目录

序

第1章 寒门子弟

第2章 危机

第3章 江州西施

第4章 别人家的孩子

第5章 入考房

第6章 孔子去哪儿了

第7章 鸣州！圣前！

第8章 县令怒

第9章 乙等？

第10章 甲等！

第11章 纸上谈兵

第12章 唇枪舌剑

第13章 只认衣衫不认人

第14章 猪狗不如！

第15章 《岁暮》

第16章 不负！

第17章 科举王冠

第18章 圣地，书山

第19章 文宫

第20章 府城危机

第21章 墨香入天地

第22章 诗成镇国，一纸百斤

第23章 传家宝！

第24章 香狐

第25章 是赚是赔

第26章 三诗同辉

第27章 奴奴

第28章 圣前秀才

第29章 阻挠

第30章 歪打正着

第31章 一报还一报

第32章 十国第一案首

第33章 夺文

第34章 夺文位

第35章 文曲星动，六首才子

第36章 励山社，英社

第37章 诗会词会

第38章 不是诗会

第39章 绿豆糕

第40章 金声玉振

第41章 龙血墨锭

第42章 玄庭书行

第43章 文宫裂

第44章 刹那文胆

第45章 六驾龙马

第46章 暗中的柳子诚

第47章 深研经义

第48章 狐狸对韵

第49章 不幸的消息

第50章 方镇国

第51章 厚积薄发

第52章 母子送房

第53章 不胜其烦

第54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第55章 让路

第56章 请圣选

第57章 千钟鸣

第58章 第三题

第59章 雷鸣圣音！

第60章 入州文院

第61章 一班

第62章 食堂

第63章 逆种文人

第64章 酒楼谈妖

第65章 入社

第66章 毁诗

第67章 琴棋书画

第68章 又上一文

第69章 大儒污文

第70章 出发，杀妖行！

第71章 壮行诗

第72章 遇妖

第73章 《咏刑天》

第74章 文曲五动

第75章 五动圣前秀才

第76章 诗魂

第77章 擒王

第78章 延后

第79章 妖龟妖蛇

第80章 无上文心

第81章 强横妖龟

第82章 碧血丹心

第83章 宝光层层

第84章 唤圣！

第85章 我是读书人！

第86章 《桃花源记》

第87章 龙舟文会

第88章 逆种出动

第89章 神来之笔

第90章 字墨成骨

第91章 飞页空舟

第92章 争

第93章 争定了！

第94章 端午节

第95章 吃糕点

第96章 半圣弟子

第97章 诗君怨气

第98章 龙舟开赛

第99章 景国必胜！

第100章 圣院科举巡察

第101章 赌碎文宫

第102章 圣道之音

第103章 万鱼争跃

第104章 圣道力量

第105章 小诗君

第106章 圣道根基

第107章 非礼之礼

第108章 张破岳

第109章 不能说

第110章 评等

第111章 请圣裁

第112章 三缄其口

第113章 星罗棋布

第114章 史君

第115章 上书山！

第116章 书山下

第117章 第一阁

第118章 王惊龙

第119章 听写

第120章 作弊的后果

第121章 三山二阁

第122章 幻梦

第123章 过三山

第124章 星辰树

第125章 神秘宫殿

第126章 连诗杀敌！

第127章 死局

第128章 羊

第129章 下书山

第130章 十国第一秀！

第131章 书山有路勤为径

第132章 文斗

第133章 微言大义

第134章 变局

第135章 备车！

第136章 欺人太甚

第137章 文斗才气

第138章 圣道争鸣

第139章 血脉断绝

第140章 迟来的公道

第141章 玉环学琴

第142章 《三十六计》

第143章 才气演武

第144章 悟道河新篇章

第145章 雨不湿身

第146章 四夸封爵，文人表率

第147章 瞒天过海

第148章 兵书成

第149章 产业链

第150章 圣墟由来

第151章 妖皇

第152章 名胜悟道河

第153章 墨女

第154章 新兵方运

第155章 兵家方运

第156章 海市蜃楼

第157章 虚楼珠

第158章 突围

第159章 百人之师

第160章 立木法典

第161章 半圣钦点

第162章 三重杀机！

第163章 帝王诗

第164章 止涝文会

第165章 文宗驾到

第166章 锁龙

第167章 雨锁全城

第168章 诗成腾龙

第169章 龙角磨剑，奴奴……

第170章 七夕词会（上）

第171章 七夕词会（下）

第172章 裂痕

第173章 四大圣琴

第174章 琴会

第175章 补琴道

第176章 神秘老师

第177章 奴奴立功

第178章 选琴

第179章 左相意图

第180章 诗书传家

第181章 琴心

第182章 秋音杀蝉

第183章 蒙圣世家

第184章 凶圣，凶君

第185章 疯子的时代

第186章 龙角用途

第187章 圣墟三子

第188章 《圣道》头版

第189章 大势初成

第190章 千里血虹

第191章 出发，圣墟！

第192章 孔城

第193章 恶毒的才气演武

第194章 武侯车

第195章 狂君方运

第196章 树先生

第197章 中秋文会（上）

第198章 中秋文会（中）

第199章 中秋文会（下）

第200章 圣墟路

第201章 月华

第202章 弱水河

第203章 奇风峡谷

第204章 战雾

第205章 过兽桥

第206章 圣墟序幕

第207章 凶君

第208章 文会之变

第209章 千夫所指

第210章 明月几时有

第211章 词成传天下

第212章 巨笔，玉玺

第213章 入圣墟

第214章 月皇

第215章 失书

第216章 毒爪

第217章 废纸

第218章 独留病床

第219章 白日星现！

第220章 圣前举人

第221章 狼蛮圣子

第222章 举人战诗，铁马入梦

第223章 弱水骑兵

第224章 战诗词五境

第225章 轮椅

第226章 幽水河，鸣雷石

第227章 鹬蚌相争

第228章 攻守逆转！

第229章 笔老

第230章 眉目凌云

第231章 三色石

第232章 龙崖藏宝

第233章 巨爪，锁链，真龙骨

第234章 百骨巨人

第235章 交易

第236章 半圣污文

第237章 月卫

第238章 孔子三功

第239章 滴血化龙

第240章 妖祖门庭

第241章 路遇圣族

第242章 妖皇卫

第243章 星之王

第244章 气血妖旗

第245章 《将军令》

第246章 战曲一变

第247章 杀了他！

第248章 入妖祖门庭

第249章 彗星长廊

第250章 月神遗物

第251章 月相神石

第252章 献出雾蝶

第253章 不是月卫

第254章 三大圣子

第255章 石狮

第256章 第六长廊之约

第257章 感悟力量

第258章 浮冰河

第259章 荀烨你好毒！

第260章 雪崩坡

第261章 雪崩文会

第262章 真话

第263章 一息诗成

第264章 大雪压青松

第265章 宗午德的彩头

第266章 落星桥

第267章 追踪流星

第268章 大礼八法

第269章 奇异寒意

第270章 星落

第271章 斗极

第272章 古妖负岳

第273章 霜犬

第274章 负岳的秘密

第275章 又一滴血

第276章 白象

第277章 古妖传承

第278章 牛山之忠

第279章 并肩

第280章 斗蛇

第281章 诛蛇

第282章 去不去？

第283章 第七长廊

第284章 全战诗

第285章 入雪

第286章 十国恐慌

第287章 凶君之狠

第288章 又见凶君

第289章 风雪送君来

第290章 自投罗网

第291章 兵蛮圣

第292章 万书拜月

第293章 雪龙

第294章 碎了

第295章 三谷连战

第296章 真正的收获

第297章 囚禁

第298章 少一人

第299章 烈圣

第300章 回归

第301章 当笔耍

第302章 化险为夷

第303章 争文

第304章 东圣讨要

第305章 座右铭

第306章 荀家出动

第307章 兴师问罪

第308章 贵贱有等

第309章 百血赏金

第310章 圣号

第311章 莫须有

第312章 去夕州

第313章 封禅书，空行楼船

第314章 荀子四道

第315章 起航

第316章 封山禁蛮

第317章 文斗一州

第318章 荀家意图

第319章 提议封止

第320章 星力战诗

第321章 霜绝

第322章 三胜

第323章 吾来也

第324章 荀执星

第325章 七历

第326章 天行师道！

第327章 十胜

第328章 死亡科举

第329章 圣墟碎

第330章 收购

第331章 镜花水月

第332章 送礼

第333章 门口

第334章 口是心非

第335章 代价

第336章 小考策论

第337章 策论双问

第338章 城宴

第339章 借贝

第340章 城宴节

第341章 正视听

第342章 天下师

第343章 小月老

第344章 方文侯

第345章 千古第一赌局

第346章 不与人赌

第347章 太古星河

第348章 方运家书

第349章 免征令

第350章 太后

第351章 要考试，拜方运

第352章 风的声音

第353章 龙蛇草

第354章 祖龙

第355章 两界大誓

第356章 天上掉馅饼

第357章 文霸方十二

第358章 毒人

第359章 乞丐皇叔

第360章 乱考

第361章 维民所止

第362章 似曾相识的策论题

第363章 圣笔评等

第364章 口含天言

第365章 一方弃考，八方传书

第366章 引蛇出洞

第367章 九月初四

第368章 文榜

第369章 《讨方运檄》

第370章 九月初五

第371章 天意诵文

第372章 致命一击

第373章 恍如一梦

第374章 以杀止杀

第375章 文相去处

第376章 续诗

第377章 曾子受杖

第378章 《伤仲永》

第379章 笔伐

第380章 《倩女幽魂》

第381章 二上书山

第382章 再临第五山

第383章 奇葩第六山

第384章 雨中鏖战

第385章 灭敌

第386章 送荆轲

第387章 小青

第388章 燕赤霞

第389章 音同声合

第390章 可是方郎？

第391章 恩与情

第392章 荧惑

第393章 伐树

第394章 白袍人，笼中梦

第395章 燃发

第396章 半部金经

第397章 轮回

第398章 怒

第399章 宝藏

第400章 入京城

第401章 婚宴

第402章 别怕

第403章 揭穿

第404章 红白事

第405章 灵物自献

第406章 重阳请柬

第407章 雷家

第408章 凌烟阁

第409章 玉佩

第410章 登门拜访

第411章 方运的聘礼

第412章 不悔不思

第413章 凌烟阁十子像

第414章 你骗我！

第415章 九月初九

第416章 轻重

第417章 定魁首

第418章 周君虎

第419章 墨蛟笔洗

第420章 龙脑砚台

第421章 猴头神果

第422章 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

第423章 方家雏凤凰

第424章 煽风点火

第425章 雷家秘宝

第426章 争上舍

第427章 还有读书人！

第428章 送行

第429章 送别诗

第430章 三反诗

第431章 逐学宫

第432章 那又如何！

第433章 射猎亭

第434章 御马亭

第435章 过六关

第436章 甲骨文

第437章 弹波亭

第438章 琴格高低心自知

第439章 文思泉涌

第440章 移山亭

第441章 韦育的脸色

第442章 求饶

第443章 一错再错

第444章 永字八法

第445章 屋漏痕

第446章 胸无点墨

第447章 剑中藏剑

第448章 十国大比

第449章 过七亭

第450章 才气聚景

第451章 方增刊

第452章 临阵脱逃

第453章 温故而知新

第454章 花君老人

第455章 小规矩

第456章 天花乱坠

第457章 上舍聚会

第458章 才气剑音

第459章 鹦鹉凤凰

第460章 辉煌如月

第461章 左相来访

第462章 回礼

第463章 奇异天树

第464章 蒙家来人

第465章 龙圣尸气

第466章 再入孔城

第467章 行万里路

第468章 星位

第469章 大比开始

第470章 天马歌

第471章 画船

第472章 优势不再

第473章 庐山局

第474章 破纪录

第475章 读万卷书

第476章 鸣胆钟

第477章 十连钟鸣

第478章 刹那春秋

第479章 七彩手环

第480章 意外突发

第481章 九人

第482章 银光，枯黄

第483章 群雄并起

第484章 听道精读

第485章 大比完结

第486章 雷师，祖龙

第487章 虚龙纹

第488章 十国文会

第489章 剑音评等

第490章 回京

第491章 文战切磋

第492章 两全其美

第493章 圣庙诵经

第494章 圣笔亲书

第495章 入龙宫

第496章 龙宫前，西游记

第497章 圣院七进士

第498章 众圣图

第499章 浮空云陆

第500章 文曲星垂，妖界杀机

第501章 圣品文心，君之星位

第502章 诗压真龙

第503章 孕剑

第504章 诗狂

第505章 来敌

第506章 圣院之光

第507章 妙笔生花，书法二境

第508章 龙气眼之变

第509章 冤枉！

第510章 激战

第511章 祖龙真血

第512章 方运必须死

第513章 诗魂再现

第514章 云圣意志

第515章 龙息石刻

第516章 六道龙纹

第517章 龙琥

第518章 地动仪

第519章 雾开

第520章 三强降临

第521章 四族齐聚

第522章 蒙面人

第523章 文宫生龙

第524章 墨守成规，龙蟠文宫

第525章 五军之战

第526章 甲骨龙玉

第527章 进退

第528章 落日

第529章 砚龟

第530章 黄金龙纹

第531章 文房四奇

第532章 帝洛

第533章 帝极，勾皇甲

第534章 大殿

第535章 祖龙真血出世

第536章 真冤枉！

第537章 舌剑开锋！

第538章 诗祖宝光

第539章 剑斩邪龙

第540章 解毒神草

第541章 难题

第542章 真龙古剑

第543章 舌剑锋芒

第544章 妖化

第545章 琴诗双绝

第546章 五鸣古剑

第547章 斩圣子

第548章 定罪

第549章 凶君之死

第550章 龙吟墨汁

第551章 离开登龙台

第552章 噩耗传来

第553章 神秘传书

第554章 自省，敲门

第555章 敖煌来京

第556章 邀战敖煌

第557章 龙摆尾

第558章 太后锦书

第559章 世家之敌

第560章 虚圣园

第561章 邪魔

第562章 浴血之士

第563章 诗祖仪式

第564章 帝君书

第565章 明灯冲霄

第566章 交锋

第567章 诗祖授业

第568章 学宫审问

第569章 犹豫

第570章 赏雪

第571章 游街示众

第572章 虎囚狱

第573章 狱中

第574章 狱中诵经

第575章 诗文抵罪，春秋决狱

第576章 三篇镇国！

第577章 《江城子·狱中梦》

第578章 鸣冤鼓

第579章 《石灰吟》

第580章 脓包，污血

第581章 方运的反击

第582章 雪停

第583章 古神物

第584章 出狱

第585章 最坚强的人

第586章 天树之子

第587章 玉甲短裤

第588章 归我了！

第589章 战狼军旗

第590章 下一批！

第591章 《宝剑吟》

第592章 魔王方运

第593章 悲鸣葬剑

第594章 得泉眼

第595章 祖神神谕，圣殿大议！

第596章 离开天树

第597章 夜诗

第598章 万人相送

第599章 无臂翰林

第600章 一字题

第601章 神罚之矛

第602章 万民哀叹

第603章 始作俑者

第604章 神罚降临

第605章 断！

第606章 文宫龙吟

第607章 祖龙真灵

第608章 末日大帝

第609章 半圣助考

第610章 惊圣！

第611章 准备后事

第612章 亚圣再世！

第613章 圣光耀世

第614章 万圣神罚！

第615章 会试结束

第616章 送李文鹰

第617章 逆党！

第618章 《别李文鹰》

第619章 天叶膏火

第620章 五大才子

第621章 反击蒙家

第622章 会试放榜

第623章 文榜墨客

第624章 三万文墨

第625章 妖圣令！

第626章 本圣等你！

第627章 证明！

第628章 梅园

第629章 目光短浅

第630章 只有香如故

第631章 差距不大

第632章 怒火计知白

第633章 守界人

第634章 学习战诗词

第635章 进皇宫

第636章 上庙堂

第637章 朝议

第638章 退位

第639章 价钱，血泪

第640章 宁安县

第641章 不朽龙身

第642章 梦回宁安

第643章 借刀杀人

第644章 兵蛮圣遗言

第645章 骂人的话

第646章 成虚圣！

第647章 天演战诗

第648章 军功簿

第649章 礼乐编钟

第650章 形势渐变

第651章 警世之言

第652章 诗鼎！

第653章 无缝天衣

第654章 八方大礼！

第655章 金刚妖蛮

第656章 违礼

第657章 镇国公！

第658章 龙脉妖蛮

第659章 泉园

第660章 兵蛮圣三计！

第661章 三礼之火

第662章 痞子龙

第663章 春猎开始

第664章 荒城古地

第665章 不安

第666章 大军压境

第667章 荒城之战

第668章 不同

第669章 血池，祭坛

第670章 猎场之变

第671章 意气用事

第672章 袭杀！

第673章 激战妖蛮

第674章 第三！

第675章 反猎杀

第676章 雷音传义

第677章 死人了

第678章 十国汇聚

第679章 真正的春猎

第680章 三百勇士

第681章 陪葬品

第682章 战场

第683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第684章 祸从口出

第685章 困难重重

第686章 心惊肉跳

第687章 何须生入玉门关

第688章 鸣奇再现

第689章 杀机暗伏

第690章 意外的敌人

第691章 真假雷砾

第692章 十面埋伏

第693章 劝降

第694章 回气诗

第695章 圣道战诗！

第696章 春猎第一！

第697章 持续鏖战

第698章 瘟疫之云

第699章 瘟疫巨刀！

第700章 史上第一！

第701章 诗鼎出世！

第702章 诗鼎镇一界！

第703章 一成

第704章 妖山前

第705章 温病学派

第706章 《瘟疫论》

第707章 圣道天噬

第708章 壶中医会

第709章 八妙圣手

第710章 万医会诊

第711章 悬壶生音

第712章 绝望时刻

第713章 春阳杏林，橘井泉香

第714章 虚幻分身

第715章 月神之眼

第716章 病经出世，春猎结束

第717章 大儒亲至

第718章 大儒猎杀榜第一！

第719章 圣子龟傲

第720章 连环之计

第721章 早春文会

第722章 因为啊

第723章 祈雨

第724章 鹰扬军

第725章 方爱卿甚好

第726章 十寒君王

第727章 方运专场拍卖

第728章 火热拍卖

第729章 霸道龙族

第730章 拍卖会风波

第731章 圣血妖蛮

第732章 圣地龙珠

第733章 成交！

第734章 暗中筹备

第735章 方氏藏书馆

第736章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737章 厚颜无耻！

第738章 济县，北边

第739章 君王国音

第740章 进士十老

第741章 眉目有天威！

第742章 垂拱而治

第743章 釜底抽薪

第744章 内阁票决

第745章 左相立威

第746章 陈家大礼！

第747章 人族之胆！

第748章 嘴上侍郎

第749章 月卫牛山

第750章 《古妖史》

第751章 过长江

第752章 屈寒歌，宗极冰，丘崇山

第753章 来取东西的

第754章 八佾舞

第755章 含沙射影

第756章 笔如刀，诗如剑

第757章 兵道对垒，兵圣文界

第758章 兵家十三云梯

第759章 封口的作用

第760章 才气投射

第761章 进入云梯

第762章 大军出征

第763章 都督英明！

第764章 定胜负

第765章 杀伐之力

第766章 文胆疑案

第767章 方运敢！

第768章 墨女再现

第769章 希望

第770章 文界降临

第771章 墨女立功

第772章 主动出击

第773章 墨女天赋

第774章 不破不立

第775章 杂家杂术

第776章 画地为牢

第777章 第三人

第778章 奇异战画

第779章 战画翰林

第780章 《大将西征行》

第781章 奇葩文战

第782章 钢铁机关象

第783章 墨家腰带鲁班尺

第784章 墨家之守

第785章 毒手医者

第786章 殿试十科

第787章 真名之意

第788章 时光之主

第789章 谁还在？

第790章 使命

第791章 我还在！

第792章 寒冰之力

第793章 冰帝之力

第794章 玉门关

第795章 连峰

第796章 寒风不度玉门关

第797章 最后一场！

第798章 屈寒歌的实力

第799章 鞭笞！

第800章 蛟雀双子

第801章 三境棋道，星落成军

第802章 棋镇虚圣

第803章 毁剑！

第804章 杀人红尘中

第805章 十年期限

第806章 双泪落君前

第807章 十里相送

第808章 夺甲狂魔

第809章 《忆江南》

第810章 臭不要脸

第811章 封地！

第812章 地图疑云

第813章 地震

第814章 启程，殿试！

第815章 十科末等

第816章 抵达宁安县

第817章 执鞭驱马

第818章 暴躁的龙马

第819章 熟悉与陌生

第820章 戒石碑

第821章 万碑共鸣

第822章 县衙十房

第823章 惊堂木声

第824章 春日词会

第825章 斜风细雨不须归

第826章 十息改词

第827章 多路共进

第828章 夜读文书

第829章 方运审案

第830章 《狱讼书》

第831章 方运分扇

第832章 学生斗殴

第833章 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第834章 结案？

第835章 书院院长

第836章 哦，稍等

第837章 法典诞生！

第838章 分堂审判

第839章 剥夺

第840章 欺凌的本质

第841章 礼教大兴

第842章 劲敌

第843章 牺牲

第844章 龙体字

第845章 圣前甲等？

第846章 八方愤慨

第847章 安贫乐道

第848章 不要妄想了

第849章 革新开始

第850章 圣庙祭天

第851章 必死之局

第852章 步步紧逼

第853章 杨玉环的决断

第854章 祈天献文

第855章 《哀方运》

第856章 奏请彻查

第857章 满门抄斩

第858章 漏网之鱼

第859章 倔老头

第860章 这话我爱听！

第861章 三地相争！

第862章 跳跃改进

第863章 慢慢进步

第864章 天选之才

第865章 不来也罢

第866章 一刻第一

第867章 请君入瓮

第868章 猫腻

第869章 小郡王

第870章 水至清则无鱼

第871章 姓赵

第872章 房价

第873章 工家新时代

第874章 绩效考核

第875章 方运的眼光

第876章 赚钱

第877章 祖坟炸了

第878章 辜负

第879章 殿试没法考了！

第880章 第四

第881章 不是为了当官！

第882章 《瘟疫防治法》

第883章 方运三千问

第884章 拜考霸

第885章 狮先生

第886章 考官方运

第887章 方运的教化

第888章 三月十九见

第889章 以多欺一

第890章 礼刑之争

第891章 方运解题

第892章 粮价暴涨

第893章 合围

第894章 一石三鸟

第895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896章 慌

第897章 粮祸发酵

第898章 三月十九

第899章 农殿特使

第900章 云楼

第901章 《人族饮食结构初探》

第902章 一箭三雕

第903章 自作自受

第904章 柳山，出马！

第905章 布局已成

第906章 宁安一杆旗

第907章 阻挠

第908章 乌合之众

第909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第910章 抄家之因

第911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第912章 宁安县改姓！

第913章 欠一个道歉

第914章 州牧金印

第915章 循序渐进

第916章 革新之声

第917章 医殿空了

第918章 三日医会

第919章 镇海龙王

第920章 宁安之祸

第921章 密州之主

第922章 不叫柳树污青天

第923章 平静的四月

第924章 放榜喽

第925章 微服私访

第926章 两个吃货

第927章 歌女

第928章 狗子

第929章 完了完了……

第930章 严打

第931章 三等危机

第932章 重罪严判！

第933章 法家栋梁

第934章 死囚营

第935章 憎恨

第936章 两相风骨

第937章 未来状元见状元

第938章 天树异动

第939章 五福六极

第940章 初遇妖侯

第941章 天相之力

第942章 法典立威

第943章 病经克敌

第944章 只为虚圣

第945章 没有见死不救的虚圣

第946章 大对撞！

第947章 断水塞流

第948章 古妖降临！

第949章 结盟古妖

第950章 颤抖的计知白

第951章 请罪

第952章 现任审前任

第953章 翻案

第954章 人情律法

第955章 连连质问

第956章 多多指教

第957章 对簿公堂

第958章 只是泄愤

第959章 还是有感情的

第960章 结案

第961章 巴空山，聚文阁

第962章 九月危机！

第963章 西方异变

第964章 圣道乱云

第965章 史册诞生

第966章 又近重阳

第967章 龙圣圣旨！

第968章 观天镜

第969章 人族的罪人

第970章 孰轻孰重？

第971章 去宁安！

第972章 故人回礼

第973章 天下景从

第974章 龙圣出手

第975章 巨浪压城

第976章 翰林第一剑！

第977章 封侯非我意

第978章 传世定海诗，天下水图！

第979章 大监察使

第980章 天子战诗！

第981章 帝王诗词合璧！

第982章 破灭黄龙！

第983章 方运屠龙

第984章 三谷异动

第985章 赞！

第986章 三谷选拔

第987章 龙爵好处

第988章 选拔开始

第989章 连续满分

第990章 四境战诗

第991章 选拔结束

第992章 影空神液

第993章 十甲在望

第994章 贵族真乱！

第995章 斩龙刀

第996章 侍读客，持经人

第997章 文星龙爵

第998章 不断增强！

第999章 龙圣星位

第1000章 三谷古地

第1001章 死亡阶梯

第1002章 逆行

第1003章 鸣奇妖王

第1004章 帝钟君磬

第1005章 不断减员

第1006章 请活下去

第1007章 请替我……

第1008章 古妖竞技

第1009章 额外奖励

第1010章 下一个！

第1011章 割草

第1012章 第三谷

第1013章 祖灵巨像

第1014章 第九战！

第1015章 晋升翰林！

第1016章 秦民再现，古剑真名

第1017章 大竞技令

第1018章 苍天泣血

第1019章 讲述，平分

第1020章 圣，方运

第1021章 拐卖村

第1022章 斩立决！

第1023章 兵临长溪村

第1024章 罪恶血脉

第1025章 血夜，火村

第1026章 交代

第1027章 苍古银河

第1028章 殿试结束

第1029章 白日星光

第1030章 送行

第1031章 初雪

第1032章 状元宴

第1033章 十国同音

第1034章 太后出手

第1035章 官居二品

第1036章 济王方运

第1037章 还是平日旧滋味

第1038章 骏马文会

第1039章 妇女之友

第1040章 时代洪流

第1041章 无罪而生

第1042章 民怨

第1043章 白首柳山

第1044章 笨大儒

第1045章 竞渡

第1046章 开路

第1047章 船队竞渡

第1048章 化诗为船

第1049章 功利？

第1050章 龙游学海

第1051章 刹那文心

第1052章 惜学诗

第1053章 一寸光阴一寸金

第1054章 抵达外海

第1055章 立地书橱

第1056章 智学诗

第1057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第1058章 龙爵法旨

第1059章 大儒入队

第1060章 台风之壁

第1061章 进入台风眼！

第1062章 台风眼垂钓

第1063章 满载而归

第1064章 月章星句，文心雕龙

第1065章 琴棋双友

第1066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1067章 不留遗憾

第1068章 无耻围堵

第1069章 反撞！

第1070章 海中河

第1071章 黄金河

第1072章 进入海心

第1073章 仇敌相见

第1074章 出口恶气

第1075章 文心鱼交易

第1076章 学海小岛

第1077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1078章 学海三杰

第1079章 文心鲸！

第1080章 我们赢了！

第1081章 选择

第1082章 学海龙门！

第1083章 还可以这样？

第1084章 学海之爹

第1085章 回归海滩

第1086章 学海三傻

第1087章 吞食巨鲸

第1088章 文心鱼的大作用

第1089章 虚圣实权

第1090章 学海结束

第1091章 崇文院

第1092章 争国首

第1093章 莲花池

第1094章 逆血复仇

第1095章 圣陨

第1096章 学海二傻

第1097章 莲池立志

第1098章 莲成八瓣

第1099章 旷世国首

第1100章 岩浆心脏

第1101章 六首才子

第1102章 免罪令

第1103章 礼殿问答

第1104章 礼殿反转

第1105章 枉为虚圣

第1106章 抵达血芒古地

第1107章 寻米季节

第1108章 圣庙通缉令！

第1109章 呼救

第1110章 五十四耳军功

第1111章 抵押良心

第1112章 云家家主

第1113章 龙纹米粥

第1114章 千耳列墓

第1115章 家法处置

第1116章 地图争端

第1117章 前往斧山

第1118章 天斧峰

第1119章 山谷家宴

第1120章 准备进山

第1121章 泼粪

第1122章 龙纹米田

第1123章 你，算什么东西！

第11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125章 活路，死路

第1126章 大坑深处

第1127章 出卖

第1128章 圣心血玉

第1129章 屠妖笔，正气笔

第1130章 三座大山

第1131章 你不敢杀我！

第1132章 妖王投影

第1133章 熊屠的威胁

第1134章 死路

第1135章 试剑

第1136章 云家惨剧

第1137章 自裁吧

第1138章 龙族大殿

第1139章 龙城废墟

第1140章 重回山谷！

第1141章 讲道义的人

第1142章 祠堂文台

第1143章 妖皇驾临

第1144章 亚圣世家的消息

第1145章 卑劣大学士

第1146章 白龙不入浊流

第1147章 孟家来人

第1148章 大殿现世

第1149章 五龙大殿！

第1150章 风起废墟

第1151章 有宝？

第1152章 碎了

第1153章 废墟外围

第1154章 巨虾战像

第1155章 奖励与惩罚

第1156章 妖王来袭

第1157章 龙狱

第1158章 第三次立功

第1159章 回援

第1160章 五个瓷瓶

第1161章 呼救

第1162章 高义之士

第1163章 镇罪殿！

第1164章 卫皇安

第1165章 纨绔大学士

第1166章 大殿布局

第1167章 血芒之主

第1168章 洗罪黑浪

第1169章 龙圣巡海图

第1170章 龙族碑文

第1171章 不谈情谊！

第1172章 龙威战体

第1173章 文星龙爵敕令

第1174章 刑具陈列室

第1175章 血痕刑具

第1176章 凤火锁链

第1177章 扒皮抠墙

第1178章 口语的重要性

第1179章 万界龙吟，才气清音

第1180章 噬龙藤

第1181章 雾封龙井

第1182章 攻乎异端，斯害也己

第1183章 幻魔果

第1184章 镇海紫竹

第1185章 镇罪龙符

第1186章 彻底暴露

第1187章 噬龙藤现

第1188章 格物之目

第1189章 古妖搅局

第1190章 进入地牢

第1191章 大漠沙如雪

第1192章 血芒异变

第1193章 星光珍珠

第1194章 祸水东引

第1195章 初战妖王

第1196章 沙场遣骑兵，雪中论战诗

第1197章 硬撼妖王

第1198章 月刃行天

第1199章 古地二变

第1200章 君子协定

第1201章 罪湖

第1202章 水中墓地

第1203章 鲨妖部落

第1204章 圣龙涎香

第1205章 鲨族的条件

第1206章 永眠葬曲

第1207章 吞海贝

第1208章 学习碑文

第1209章 龙骨珊瑚树

第1210章 对峙古妖

第1211章 舌战古妖

第1212章 得金

第1213章 祖帝遗宝

第1214章 重见二傻

第1215章 给宗圣一个体面

第1216章 宿命

第1217章 罪龟现身！

第1218章 圣气文宝

第1219章 罪厅

第1220章 古妖秘术

第1221章 浊世清莲

第1222章 罔殆之迷

第1223章 别闹……

第1224章 割袍断义

第12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226章 又裂一胆

第1227章 等！

第1228章 双目开裂

第1229章 妖王挣脱！

第1230章 迟了

第1231章 方运断腿

第1232章 正殿异变

第1233章 方运脱困！

第1234章 不做人奴！

第1235章 祖帝头颅

第1236章 传承之怒

第1237章 罪龟海螺

第1238章 圣道锁链

第1239章 法家相助

第1240章 怪物法典

第1241章 逼入绝境

第1242章 读书人的嘴

第1243章 画地为牢

第1244章 孟子世家，民众文台

第1245章 方运苏醒

第1246章 《破楼兰》

第1247章 王者妖体，兵家圣地！

第1248章 楼兰战场

第1249章 元气精粹

第1250章 斩灭祖帝

第1251章 妖皇降临

第1252章 方运之死

第1253章 公正

第1254章 东圣易位

第1255章 开圣议

第1256章 万门立孝

第1257章 过继

第1258章 族谱除名

第1259章 狗官

第1260章 诛逆

第1261章 计知白审案

第1262章 小节有亏，大节不失

第1263章 密谋夺财

第1264章 不罚圣卷

第1265章 奸相受死！

第1266章 清君侧，诛逆邪

第1267章 执道者柳山

第1268章 敖煌回京，雨薇禁海

第1269章 宗家招揽

第1270章 大日帝君

第1271章 威胁与利诱

第1272章 方运重生！

第1273章 汝，举世无敌

第1274章 血芒之主！

第1275章 十刑

第1276章 如在圣前

第1277章 遮天之手

第1278章 尽取东方！

第1279章 诛九族

第1280章 回景国！

第1281章 尊上

第1282章 等待计知白

第1283章 才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第1284章 焚书坑儒

第1285章 方运回宁安

第1286章 计知白之死

第1287章 四个字和八个字的面子

第1288章 一界开启

第1289章 宁安商会

第1290章 传世十四

第1291章 若卢狱

第1292章 虚圣文书

第1293章 家人相见

第1294章 敖泯受伤

第1295章 圣院传书

第1296章 文宫偏殿

第1297章 圣院众议

第1298章 雷霆手段

第1299章 礼、法、兵、政

第1300章 刑法分离

第1301章 竹牌表决

第1302章 再换家主

第1303章 对抗众议

第1304章 退出圣院

第1305章 打一顿就好了

第1306章 否决！

第1307章 法殿奠基人

第1308章 圣墟重聚

第1309章 蛟龙宴

第1310章 我有一杯酒

第1311章 二次表决

第1312章 不言大儒

第1313章 弹劾阁老！

第1314章 对抗众议！

第1315章 掌中一界

第1316章 众议结束

第1317章 初入翰林殿

第1318章 磨砺剑壁

第1319章 翰林殿的作用

第1320章 作死碑文

第1321章 大婚在即

第1322章 特权

第1323章 以逸待劳

第1324章 方运大婚

第1325章 景国贺喜，嘉国戴孝

第1326章 拜堂成亲

第1327章 半圣赐福

第1328章 家主杀手

第1329章 嫁人就嫁方运这样的人

第1330章 忧患谷

第1331章 翰林种地

第1332章 死于忧患

第1333章 赶赴龙宫

第1334章 龙门峡

第1335章 雷家论龙门

第1336章 虚圣的扇面

第1337章 葬宝

第1338章 赌注之争

第1339章 真龙令

第1340章 龙门现世！

第1341章 双龙衔日！

第1342章 玄龙大圣

第1343章 两步

第1344章 不争虚名

第1345章 不断学习

第1346章 龙皇诞生

第1347章 龙门文会

第1348章 大家之风

第1349章 第三龙门

第1350章 雷重漠的愤怒

第1351章 西海龙宫的阻击

第1352章 以卵击石

第1353章 方运的力量

第135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355章 方运的不安

第1356章 江中暗流

第1357章 鱼妖化蛟

第1358章 察微之力

第1359章 雨薇秘史

第1360章 高人

第1361章 五龙

第1362章 坏龙！

第1363章 第八龙门

第1364章 最后的拦截

第1365章 最终龙门

第1366章 妖王鲸开

第1367章 龙族宝境

第1368章 族战

第1369章 真龙封江！

第1370章 恬不知耻

第1371章 大议结束

第1372章 作对的代价

第1373章 龙门思无愧

第1374章 何以跃龙门？

第1375章 龙船开江！

第1376章 真龙重创

第1377章 龙圣送宝

第1378章 雷家密议

第1379章 夺席文会

第1380章 虚圣守国门

第1381章 负荆请罪！

第1382章 福报

第1383章 巾帼社

第1384章 女子农庄

第1385章 红粉大儒

第1386章 推一把

第1387章 女子战诗

第1388章 巾帼书院

第1389章 大儒突现！

第1390章 啼笑皆非

第1391章 污！

第1392章 人族潜力

第1393章 何以革新

第1394章 送春文会

第1395章 二十七门

第1396章 苌弘院

第1397章 东海参战！

第1398章 文会传统

第1399章 春

第1400章 阁老会议

第1401章 文会生变

第1402章 十字成诗？

第1403章 域空解诗

第1404章 垂死挣扎

第1405章 四季回文诗

第1406章 韬光养晦

第1407章 顾家的方运

第1408章 灵茶花焰

第1409章 场上试兵

第1410章 他年我若为农圣

第1411章 菊花耀世

第1412章 进入无穷战殿

第1413章 战殿鏖战

第1414章 豹妖侯现

第1415章 沙石灭妖

第1416章 主动出击

第1417章 连破纪录

第1418章 文台锥

第1419章 三上书山！

第1420章 再遇书山老人

第1421章 我叫张龙象

第1422章 毕参之战

第1423章 珠江侯

第1424章 珠江军大旗

第1425章 逆种祸害张经安

第1426章 苟家密室

第1427章 才气玉

第1428章 小八俊之首

第1429章 生死文战

第1430章 剑镇苟家

第1431章 没有老子

第1432章 逆种谜团

第1433章 张经安的梦

第1434章 读书的作用（一）

第1435章 读书的作用（二）

第1436章 读书的作用（三）

第1437章 读书的作用（四）

第1438章 读书的作用（五）

第1439章 读书的作用（六）

第1440章 读书的作用（七）

第1441章 读书的作用（八）

第1442章 读书的作用（九）

第1443章 读书的作用（十）

第1444章 读书的作用（十一）

第1445章 读书的作用（十二）

第1446章 读书的作用（十三）

第1447章 读书的作用（十四）

第1448章 读书的作用（十五）

第1449章 祝融书院

第1450章 五射

第1451章 经安入学

第1452章 前往珠江

第1453章 军中隐者

第1454章 得寸进尺

第1455章 争席

第1456章 张弟莫慌

第1457章 隐者显现

第1458章 礼道文台

第1459章 楚王意图

第1460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第1461章 诗痴老人

第1462章 横空盘硬语！

第1463章 四题鹿门军！

第1464章 见龙象！

第1465章 龙象战虚圣

第1466章 不速之客

第1467章 大儒威胁

第1468章 雪中送炭

第1469章 求战不得

第1470章 秦国丞相

第1471章 他乡遇故知

第1472章 一字诗

第1473章 方运赠诗

第1474章 方运反击

第1475章 抵达珠城

第1476章 老将护犊

第1477章 银帐蛮王

第1478章 大旗永不倒！

第1479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第1480章 不共楚王言

第1481章 入主亲卫营

第1482章 募捐军费

第1483章 诗词审查

第1484章 清明骚乱

第1485章 珠江泛舟

第1486章 半诗

第1487章 压力

第1488章 传世！

第1489章 海边别院

第1490章 群情激奋

第1491章 论榜看天下

第1492章 南征令！

第1493章 蛮族出现

第1494章 象霸

第1495章 《破竹吟》

第1496章 名将战诗

第1497章 静候强援

第1498章 深陷绝境

第1499章 一方有难，众敌支援

第1500章 虎鼎试拳

第1501章 世家特权

第1502章 同袍何在！

第1503章 胜负已分

第1504章 文曲星裂！

第1505章 大学士方运

第1506章 万民文台

第1507章 斩雪剑诗

第1508章 三剑诛蛮王

第1509章 一挥而就！

第1510章 剑斩宵小！

第1511章 铸文台，锻天命

第1512章 攻克莲山关！

第1513章 杀鸡儆猴

第1514章 《长夜》

第1515章 功过相抵

第1516章 兵进两界山！

第1517章 抵达两界山

第1518章 又见苟葆

第1519章 文界四军

第1520章 两界山！

第1521章 名落孙山

第1522章 血城

第1523章 妖蛮巨石

第1524章 灰袍

第1525章 两界山的改变

第1526章 血腥攻城

第1527章 无休无止

第1528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第1529章 初登军功簿

第1530章 功与过

第1531章 正式参战

第1532章 交叉射击

第1533章 换鹅笔

第1534章 战术显威

第1535章 圣物余波

第1536章 狼群战术！

第1537章 舌剑出动

第1538章 百侯登城！

第1539章 《从军行》

第1540章 唯当死报君

第1541章 创造纪录

第1542章 苟葆的奸计

第1543章 苟葆强援

第1544章 抢功！

第1545章 麻烦了

第1546章 麒麟阁

第1547章 巨石如雨

第1548章 递交计划

第1549章 关键所在

第1550章 学士出城，百人斩妖！

第1551章 神兵天降

第1552章 杀人如草不闻声

第1553章 看好戏

第1554章 日新月异

第1555章 不眠之月

第1556章 杜陵的问题

第1557章 寡妇巷

第1558章 血芒军抵达

第1559章 寒梅著花未？

第1560章 清洗珠城

第1561章 以人为镜

第1562章 蛮王攻城！

第1563章 腊月初四

第1564章 灰袍断交

第1565章 景国的进士试

第1566章 万王登城！

第1567章 皇者压阵

第1568章 灰袍！灰袍！

第1569章 华章文台

第1570章 铸就文台

第1571章 不断失败！

第1572章 最强文台，诞生！

第1573章 飓风降生，李广！

第1574章 四面楚歌，万箭屠妖！

第1575章 李广之威

第1576章 大旗飘扬！

第1577章 缓兵之计

第1578章 书山之巅！

第1579章 张某不愿留名姓

第1580章 一念知福报

第1581章 剑斩苟葆

第1582章 入王宫，见楚王

第1583章 楚王妥协

第1584章 方运不妥协！

第1585章 国君一跪

第1586章 大儒求情

第1587章 楚王必须死！

第1588章 象州之乱

第1589章 老家纷争

第1590章 入战界

第1591章 评选僵局

第1592章 裂天殿中

第1593章 愚人笑智者

第1594章 龙威之地

第1595章 龙威中的雷重漠

第1596章 方运的运气

第1597章 又见雷重漠

第159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599章 舌剑之比

第1600章 名将对垒

第1601章 十哲战画

第1602章 盖世文台

第1603章 滴海蓝螺

第1604章 蛟龙文台

第1605章 真龙文台！

第1606章 诛雷

第1607章 择英院之争

第1608章 龙圣谕令

第1609章 圣谕再临

第1610章 连环毒计

第1611章 离开战界

第1612章 总督方运

第1613章 圣骨文宝

第1614章 最长战诗

第1615章 朝堂争执

第1616章 方运是谁？

第1617章 一日畅饮

第1618章 大道未行，何为公私？

第1619章 周子任的平衡

第1620章 又是打砸抢

第1621章 象州贼

第1622章 象州邸报

第1623章 虚圣临江

第1624章 总督专断

第1625章 香江无香

第1626章 布局象州

第1627章 天下第一楼

第1628章 履新文会

第1629章 老人的执念

第1630章 岳阳楼的诞生

第1631章 葛忆明

第1632章 总督私访

第1633章 总督上街

第1634章 根源

第1635章 怎样不是狗官

第1636章 什么是好官

第1637章 作死大赛

第1638章 捉拿

第1639章 事情发酵

第1640章 再度私访

第1641章 首要问题

第1642章 又被堵了

第1643章 书法三境

第1644章 洞庭蛟王

第1645章 龙爵封地

第1646章 龙族一霸

第1647章 危地象州

第1648章 面子，里子

第1649章 庆军劫掠

第1650章 七字方针

第1651章 老调重弹

第1652章 历史大潮

第1653章 对抗刑殿

第1654章 三不朽

第1655章 刑殿三罚

第1656章 方运的第一封战书

第1657章 清查花楼

第1658章 《民报》风波

第1659章 贤人，善人，贱人

第1660章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第1661章 《民报》发行

第1662章 席卷象州

第1663章 圣元纸贵

第1664章 抵达摩妖山

第1665章 壶山

第1666章 巨灵巡海

第1667章 众妖环伺

第1668章 真龙古剑之威

第1669章 黄雀在后

第1670章 不原谅！

第1671章 永远过时

第1672章 危机在哪里

第1673章 方运登山

第1674章 第二封战书

第1675章 庆国之奴

第1676章 罪魁祸首

第1677章 私人，公人

第1678章 当诛

第1679章 说重点

第1680章 大人物

第1681章 要账

第1682章 众圣之位

第1683章 颜域空求官

第1684章 筹备中秋文会

第1685章 中秋文比

第1686章 去巴陵！去岳阳楼！

第1687章 十成

第1688章 俗体字

第1689章 女子学堂

第1690章 让结局证明

第1691章 世家的优势

第1692章 被剥夺的机会

第1693章 文字的核心

第1694章 破除障碍

第1695章 众社待发

第1696章 每逢佳节必撕※

第1697章 庆官的骚动

第1698章 积善天子

第1699章 浪上论英雄

第1700章 五成胜算

第1701章 弦外之音

第1702章 武君驾临

第1703章 双君驾到

第1704章 又见庆君

第1705章 三旒庆君

第1706章 积不善之家

第1707章 自助者庆君助

第1708章 “张龙象”现身

第1709章 文会席位

第1710章 《观洞庭湖赠庆君》

第1711章 加封太傅

第1712章 《登岳阳楼》

第1713章 李繁铭解诗

第1714章 岳阳楼下

第1715章 岳阳楼上

第1716章 文会前的小聚

第1717章 莫生气

第1718章 区区小事？

第1719章 立规矩

第1720章 文会开始！

第1721章 四友文会

第1722章 中秋拜月

第1723章 庆犬吠雪

第1724章 阻止方运！

第1725章 庆驴技穷

第1726章 各方出手！

第1727章 武君闹文会

第1728章 武君宣战

第1729章 雷家现身！

第1730章 联名血书镇虚圣！

第1731章 危如累卵

第1732章 文豪衣知世

第1733章 屡屡追问

第1734章 衣知世的判断

第1735章 因为……

第1736章 我是张龙象

第1737章 站出来！

第1738章 万目睚眦

第1739章 骂大儒

第1740章 孔家！孔家！

第1741章 天下师

第1742章 算计？

第1743章 小沟子国

第1744章 胜负已分？

第1745章 监天律令

第1746章 稍安勿躁

第1747章 忍无可忍！

第1748章 蛟圣巡江！

第1749章 蛟圣之威

第1750章 星河长江

第1751章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第1752章 《岳阳楼记》

第1753章 长江之龙

第1754章 文章安天下

第1755章 九鼎

第1756章 定乱，平危

第1757章 僵持不下

第1758章 大化龙术

第1759章 圣云！

第1760章 列国车

第1761章 他该死

第1762章 当诛！

第1763章 方老魔

第1764章 两殿来人

第1765章 一网打尽

第1766章 文会落幕

第1767章 军功抵消

第1768章 敖煌归来

第1769章 敖煌点评

第1770章 大三礼之罚

第1771章 昨日重现

第1772章 文胆声声

第1773章 夺职

第1774章 黯然退场

第1775章 意外连连

第1776章 整肃吏治

第1777章 蛟王臣服

第1778章 回溯记忆

第1779章 绳之以法

第1780章 十寒之乱

第1781章 灵兽贩子

第1782章 国家底线

第1783章 暗中较量

第1784章 待我成圣时……

第1785章 君怒雷音

第1786章 绝户计

第1787章 路费

第1788章 大搜捕

第1789章 敖煌的收获

第1790章 保密条例

第1791章 奢靡之风

第1792章 微澜

第1793章 引蛇出洞

第1794章 揭晓

第1795章 背负

第1796章 向方运学习！

第1797章 启程！

第1798章 书卷自荐

第1799章 血芒危机

第1800章 初入十寒

第1801章 星辰巨人

第1802章 寿玉王座

第1803章 月皇救命！

第1804章 挤兑人

第1805章 星妖蛮的大秘密

第1806章 敲击

第1807章 承担

第1808章 冰帝幔帐

第1809章 万兴关

第1810章 龙帝海魂

第1811章 雪崩

第1812章 不为恶

第1813章 以我舌上剑

第1814章 达成

第1815章 暗中的冰族

第1816章 冰霜侵袭

第1817章 方运的判断

第1818章 战诗增强

第1819章 雪中来敌

第1820章 雷霆飓风

第1821章 回马枪

第1822章 神相之击

第1823章 出尔反尔

第1824章 击溃

第1825章 路线

第1826章 四方号角

第1827章 祖帝遗址

第1828章 外迁

第1829章 冰族现身

第1830章 冰族秘辛

第1831章 生灭降临

第1832章 离开

第1833章 镇魂回廊

第1834章 星火浑天鉴

第1835章 众星迷城

第1836章 无礼

第1837章 仗势欺人

第1838章 抱怨

第1839章 希望

第1840章 争入冰宫

第1841章 冰宫山

第1842章 冰宫山下

第1843章 凶墓之手

第1844章 《孔子家语》

第1845章 幸运的人族

第1846章 诸王凝视

第1847章 虚弱

第1848章 意气之争

第1849章 碎冰妖王

第1850章 身体好转

第1851章 宫门开启

第1852章 翼熊

第1853章 无功而返

第1854章 扼杀希望

第1855章 大笑话

第1856章 同盟决裂

第1857章 敲门

第1858章 执鞭行刑

第1859章 弃仁绝义

第1860章 续命圣药

第1861章 狐璃跪求

第1862章 送给

第1863章 无定河

第1864章 寒冰荒原

第1865章 冰脉群山

第1866章 家国天下

第1867章 霜界

第1868章 敖宙抵达

第1869章 战诗君王

第1870章 大儒灭妖

第1871章 冰帝侍卫的目标

第1872章 雄飞

第1873章 登冰山

第1874章 毒攻文台

第1875章 镇罪文台

第1876章 孰重孰轻

第1877章 更大危机

第1878章 血芒危机

第1879章 噬龙藤之威

第1880章 告死号角

第1881章 暗中的力量

第1882章 星妖蛮的噩耗

第1883章 极寒之气

第1884章 大殿门开

第1885章 要挟

第1886章 立誓冰祖

第1887章 狩猎林

第1888章 寂静城

第1889章 迷宫杀音

第1890章 无空漠

第1891章 冰帝山

第1892章 冰同的交易

第1893章 围攻方运！

第1894章 武侯车现

第1895章 稳坐武侯车

第1896章 突如其来

第1897章 旧时仇，今日报

第1898章 囚魂之战

第1899章 洗剑龙宫

第1900章 双方混战

第1901章 方运的命令

第1902章 天地化龙术

第1903章 盖尽人间恶路歧

第1904章 《北风行》

第1905章 只待新雷第一声

第1906章 雷诛镇海

第1907章 春雷连鸣

第1908章 得海魂

第1909章 分帝冠

第1910章 玉盒

第1911章 出冰帝殿

第1912章 相互妥协

第1913章 冰帝降临！

第1914章 冰帝见礼

第1915章 蛟圣驾到

第1916章 大屠戮斧

第1917章 十寒新王

第1918章 一言诛杀

第1919章 刮地三尺

第1920章 蛟圣赠宝

第1921章 负岳出手

第1922章 九处桃花源

第1923章 惊龙传音

第1924章 又见负岳

第1925章 负岳兄弟

第1926章 吸收灵气

第1927章 新的封地

第1928章 老友大婚

第1929章 排行

第1930章 祭故友

第1931章 前往蛟圣宫

第1932章 掌嘴蛟皇

第1933章 抄蛟圣宫！

第1934章 大圣蛟鳞

第1935章 三海龙皇

第1936章 十一尊

第1937章 观天镜光

第1938章 龙降化鳗

第1939章 别来无恙

第1940章 分海，断江

第1941章 万波海境

第1942章 长江君

第1943章 接掌蛟圣宫！

第1944章 稳坐宫中

第1945章 长江新主！

第1946章 江君节

第1947章 葛家婚宴

第1948章 盛家大人物

第1949章 指点指点

第1950章 我出

第1951章 躲着点

第1952章 贺礼

第1953章 同窗

第1954章 真亏了

第1955章 祭祀球

第1956章 龙衣

第1957章 冰棺

第1958章 雪神要求

第1959章 出卖！

第1960章 血芒文台

第1961章 张破岳被俘！

第1962章 金銮殿上训弟子

第1963章 进退之辩

第1964章 那年的话

第1965章 御驾亲征！

第1966章 怒降秋雨

第1967章 打老人

第1968章 《二十四孝》

第1969章 路遇柳山

第1970章 国运撕裂

第1971章 《满江红》

第1972章 众殿洗礼，战诗永固

第1973章 《北上平蛮兼赠柳相》

第1974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1975章 北上！北上！

第1976章 三连战堡

第1977章 又见张破岳

第1978章 圣血泉

第1979章 天降援兵！

第1980章 破岳复原

第1981章 战体之威

第1982章 旗鼓相当

第1983章 《白雪歌送蛮皇》

第1984章 龙族未亡人

第1985章 封宝

第1986章 长城文台

第1987章 《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

第1988章 空白圣谕

第1989章 月神教

第1990章 灭景之战

第1991章 诛逆！

第1992章 圣谕显现

第1993章 柳山出击！

第1994章 重要

第1995章 幻魔方运

第1996章 苍冥正气

第1997章 《过零丁洋》

第1998章 诛敖萱

第1999章 皇者狼驰

第2000章 柳山责问

第2001章 十万旌旗斩阎罗

第2002章 柳山的杀手锏

第2003章 归城

第2004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第2005章 镇北大将军

第2006章 兵家之心

第2007章 国运显威

第2008章 女医官！

第2009章 龙皇敖潮

第2010章 鲲鲸圣魂

第2011章 无胆左相

第2012章 蛮族冲锋

第2013章 逆种显现

第2014章 如臂使指

第2015章 星镇圣庙

第2016章 四面围城

第2017章 神乎其神

第2018章 势不两立！

第2019章 兵道成长

第2020章 圣院放弃

第2021章 渐露颓势

第2022章 进退不休

第2023章 兵祖姜子牙

第2024章 十王战

第2025章 半圣化身，降临！

第2026章 狼戮之问

第2027章 观海降临！

第2028章 星壁显现

第2029章 一剑横空

第2030章 剑荡蛮王

第2031章 孤星伴月

第2032章 化身之战

第2033章 圣威无上

第2034章 景国，完了？

第2035章 《江城子·三送蛮皇》

第2036章 西北望，射天狼！

第2037章 文曲随身

第2038章 捶腿脱靴！

第2039章 北上朔方！

第2040章 天下第一女官！

第2041章 群儒进言

第2042章 天下共诛！

第2043章 天下皆敌

第2044章 柳山丧母

第2045章 柳山之悔

第2046章 赠诗柳山！

第2047章 《一赠柳山慈乌啼》

第2048章 《二赠柳山别老母》

第2049章 圣道汇聚

第2050章 天打雷劈

第2051章 刘老实

第2052章 《三赠柳山游子吟》

第2053章 半圣相邀

第2054章 柳山丁忧

第2055章 火君

第2056章 诛方卫

第2057章 方运辞官

第205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2059章 衣李之谜

第2060章 小杏坛

第2061章 落瀑谷中

第2062章 孔圣遗音

第2063章 文院门外

第2064章 金色流文，圣杏文会

第2065章 大日之山！

第2066章 杏坛之主

第2067章 庆国威胁

第2068章 成果出炉

第2069章 鲸皇龙涎香

第2070章 碎龙涎香

第2071章 迁往血芒界

第2072章 葬圣谷开

第2073章 大吞龙术

第2074章 圣壁之战

第2075章 驯化

第2076章 万世沙

第2077章 双龙开谷

第2078章 古妖文台！

第2079章 鹤入峡谷

第2080章 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爆发！

第2081章 第九文台

第2082章 山脉圣灵

第2083章 血齿藤

第2084章 圣位领地

第2085章 逃亡之路

第2086章 意外援手

第2087章 大妖王的秘密

第2088章 苍天之首

第2089章 蓝色之地

第2090章 遗憾至极

第2091章 方运的茫然

第2092章 葬圣远征

第2093章 圣颅指环

第2094章 铜浆火山

第2095章 圣气之山

第2096章 第一具灵骸

第2097章 改变计划

第2098章 织雷山

第2099章 疑点重重

第2100章 意外之敌

第2101章 听雷临山

第2102章 雷霆囚牢

第2103章 圣威之眼

第2104章 我以一剑试问之

第2105章 裂月湖

第2106章 黑痕赤眼

第2107章 不断寻觅

第2108章 龙翻身

第2109章 偶遇族人

第2110章 圣气光柱

第2111章 宝物出贝

第2112章 功成撤离

第2113章 最强文台诞生！

第2114章 文曲星碎！

第2115章 自我拷问

第2116章 八虹列天

第2117章 家国天下的力量

第2118章 圣人指

第2119章 叛徒

第2120章 剑来！

第2121章 平分秋色

第2122章 阴灵原

第2123章 三面

第2124章 四天期限

第2125章 兵家文宗

第2126章 五境凶灵

第2127章 无可奈何

第2128章 竹篮打水

第2129章 无光坟场

第2130章 古妖四凶

第2131章 上品圣人指

第2132章 蟹蛛

第2133章 百里水母

第2134章 栽赃陷害

第2135章 站队

第2136章 果子

第2137章 星源秘地

第2138章 吸收星力

第2139章 星路撞击！

第2140章 哭了

第2141章 无底洞

第2142章 两个熊孩子

第2143章 半鹏

第2144章 明智的选择

第2145章 文鹰回返

第2146章 青瓦

第2147章 死尸

第2148章 树界

第2149章 石胎血卵

第2150章 凶树胶

第2151章 凶树图

第2152章 神秘大妖王

第2153章 受伤

第2154章 事败？

第2155章 圈套

第2156章 银黑核桃

第2157章 枯朽

第2158章 枯朽叠加

第2159章 行流

第2160章 前往血树

第2161章 黄河壶

第2162章 滴血山

第2163章 文玉现世

第2164章 和谈

第2165章 玉马

第2166章 万军在列

第2167章 狼首圣锤

第2168章 猎石弓

第2169章 气竭

第2170章 神相幻境

第2171章 诛蛇王

第2172章 祖地蛇窟

第2173章 治国之境

第2174章 圣道边缘

第2175章 水到渠成

第2176章 《论语新注》

第2177章 孔子的学习之法！

第2178章 《学而》新解

第2179章 背影

第2180章 狮威皇

第2181章 神赐山海

第2182章 问号

第2183章 古皇林

第2184章 巨饵

第2185章 共襄盛举

第2186章 明琅古道

第2187章 义薄云天两妖王！

第2188章 我懂！

第2189章 四书雏形

第219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第2191章 鼠汰王的疑问

第2192章 孔子所学

第2193章 莫怪为师

第2194章 文会主题

第2195章 席峦

第2196章 圣杏成熟，神赐现世！

第2197章 妖异男子

第2198章 强吞瘟疫

第2199章 偶遇群敌

第2200章 神赐山海外

第2201章 故人相见

第2202章 两江天下

第2203章 圣言大术

第2204章 突破包围

第2205章 汇合

第2206章 鼠密皇

第2207章 紫衣人来

第2208章 三知三行

第2209章 无宝之地

第2210章 奇异山岛

第2211章 蛟炎王

第2212章 山岛之变

第2213章 改良计划

第2214章 蓝色山峰

第2215章 伥齿

第2216章 异宝

第2217章 杀鱼

第2218章 垂绸

第2219章 远古极凶，巅峰异族

第2220章 抵达大宝山

第2221章 浊泥

第2222章 负碑狮

第2223章 缺日峰

第2224章 逆碑之力

第2225章 炎翎

第2226章 苍白之手

第2227章 画骨秘闻

第2228章 半圣故居

第2229章 妖皇的秘密

第2230章 四件宝物

第2231章 古地来人

第2232章 宝山开裂

第2233章 火中人

第2234章 快速成长

第2235章 《方氏字典》

第2236章 三千眼

第2237章 诛皇

第2238章 狼拓皇

第2239章 皇者异宝

第2240章 祖魂

第2241章 吞音之威

第2242章 十年之限

第2243章 古神塔

第2244章 圣墟故旧

第2245章 井立霄

第2246章 追杀方运

第2247章 三皇出手

第2248章 圣位大将

第2249章 龟铠战体

第2250章 登石阶

第2251章 古神宝阁

第2252章 巨大手指

第2253章 未知生，焉知死？

第2254章 吾心自明

第2255章 残域

第2256章 平天下之变

第2257章 血芒天下

第2258章 天地之源

第2259章 破碎镜片

第2260章 太弱了

第2261章 古尸横行

第2262章 映芒镜

第2263章 映芒镜之能

第2264章 象皇封门

第2265章 象魁皇

第2266章 《望岳》

第2267章 酿光瓶

第2268章 百尸横行

第2269章 皇者长河

第2270章 醉里挑灯看剑！

第2271章 宝光动葬地

第2272章 大营镇古尸

第2273章 力取宝物

第2274章 天元母液

第2275章 酿光瓶中

第2276章 火山酿

第2277章 酿文曲

第2278章 天命，知行

第2279章 恶毒蛟皇

第2280章 陨日圣灵

第2281章 乌轮圣祖

第2282章 继承

第2283章 采菊东篱下

第2284章 悠然见南山

第2285章 无尽战诗

第2286章 无限火焰

第2287章 画骨凶灵

第2288章 酒中诗

第2289章 众生咏唱

第2290章 雾宝阁

第2291章 山谷碑林

第2292章 万物石

第2293章 对立

第2294章 开战

第2295章 知己知彼

第2296章 祖物

第2297章 恸哭之指

第2298章 意外之客

第2299章 联手贝翼

第2300章 割裂时空

第2301章 取宝

第2302章 万凶山，百棺岛

第2303章 远古药园

第2304章 禁法之地

第2305章 克制

第2306章 困局

第2307章 正月初十

第2308章 神州十亿颂一人

第2309章 奇葩诗

第2310章 域空镇国！

第2311章 擎鲸游海

第2312章 子贡圣言

第2313章 十贝翼刀

第2314章 太初天体

第2315章 后路被断

第2316章 近战大儒

第2317章 尔等接好

第2318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第2319章 那只巨手

第2320章 黄金圣眼

第2321章 皓日当空

第2322章 众生共鸣，霜寒耀世

第2323章 药园中心

第2324章 请进

第2325章 星文

第2326章 牧星客

第2327章 万星王座

第2328章 创世之象

第2329章 斩天命

第2330章 龙气花

第2331章 不一样的四面楚歌

第2332章 八纹古剑

第2333章 无光坟场降临

第2334章 再回血墓陵园

第2335章 剑诛众敌

第2336章 天命之子

第2337章 古城，花娘

第2338章 巨兽现世

第2339章 圣气大户

第2340章 龙族血墓陵园

第2341章 东海之危

第2342章 龙族和亲

第2343章 嚣张遗脉

第2344章 救援被阻

第2345章 真假

第2346章 龙袍加身！

第2347章 龙族内务

第2348章 验证方法

第2349章 再遇龙翻身

第2350章 雷龙之王

第2351章 刮地三尺

第2352章 虚空巨首

第2353章 龙魂战场

第2354章 喊冤的蛟女

第2355章 力量

第2356章 事实，根源

第2357章 圣念神物

第2358章 龙威战具

第2359章 偷听

第2360章 双首龙圣

第2361章 祭祀

第2362章 传统美德

第2363章 又见山中圣

第2364章 迷雾重重

第2365章 谁言方运是孤家？

第2366章 百臂

第2367章 巨型骨碑

第2368章 星神

第2369章 只手裂天

第2370章 圣陵特使

第2371章 得宝分药

第2372章 人族血墓陵园

第2373章 巧合

第2374章 珍贵赠礼

第2375章 天生德于方运

第2376章 人族圣陵

第2377章 迎圣归乡

第2378章 迟来的雷空鹤

第2379章 文曲壮大

第2380章 以缸洗面

第2381章 仁义无双

第2382章 大明圣

第2383章 白衣来访

第2384章 重水墨砚

第2385章 宝物分类

第2386章 大儒经会

第2387章 当叫日月换新天！

第2388章 葬圣谷终

第2389章 谁人江上称诗圣？

第2390章 夜静不堪题绝句

第2391章 湖上论道

第2392章 旧桃居里见宗圣

第2393章 见贤思齐

第2394章 旧桃论贤

第2395章 十寒取宝

第2396章 利诱工殿

第2397章 工家夫子！

第2398章 游说各家

第2399章 听说过宪法吗？

第2400章 礼乐的光辉

第2401章 鉴别评等

第2402章 军功虚圣

第2403章 入宝库

第2404章 践诺

第2405章 分恩

第2406章 生态打击

第2407章 黎明前的黑暗

第2408章 总督府的宴请

第2409章 京城形势

第2410章 奏章如雪

第2411章 深宫之中

第2412章 左相方运

第2413章 文渊阁之行

第2414章 平静的第一天

第2415章 千金买马骨

第2416章 述职报告

第2417章 平静的半个月

第2418章 不平静的一天

第2419章 罗织构陷

第2420章 《别剑眉公》

第2421章 尊礼复古

第2422章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第2423章 每日一礼

第2424章 方运的吃相

第2425章 赏罚分明

第2426章 埋儿奉母

第2427章 提羊左相，白鹅大儒

第2428章 众官弹劾

第2429章 再现彩虹接引

第2430章 十虹横天！

第2431章 偷鸡不成

第2432章 京城鹅贵

第2433章 方运请罪

第2434章 社稷之主

第2435章 削爵

第2436章 内阁集中制

第2437章 太后之叹

第2438章 行利

第2439章 追责制

第2440章 革新进行时

第2441章 太后病倒

第2442章 水土部

第2443章 历史的必然

第2444章 羊吃人

第2445章 水路网

第2446章 严打司

第2447章 涯县

第2448章 公审公判

第2449章 严打升级

第2450章 再入龙宫

第2451章 古帝之门

第2452章 龙圣的礼物

第2453章 血鱼

第2454章 龙城隐现

第2455章 铎铃

第2456章 礼法之争

第2457章 龙族惩妖，庆君遭殃

第2458章 哭穷

第2459章 妖界声明

第2460章 积怨爆发

第2461章 水禁

第2462章 差距

第2463章 坏事不断

第2464章 庆君的决断

第2465章 开发区

第2466章 龙王的反击

第2467章 《继承法》

第2468章 登闻鼓响

第2469章 一日三辞

第2470章 一府白地，万家请愿

第2471章 方运寒心

第2472章 承担罪责

第2473章 铸刑于鼎

第2474章 议政院

第2475章 议政学士

第2476章 平民内阁

第2477章 准奏

第2478章 家宴

第2479章 歃血为盟

第2480章 清算定府

第2481章 康王府中

第2482章 定府条约

第2483章 吸引人才

第2484章 不破不立

第2485章 礼殿出动

第2486章 礼殿暗访

第2487章 惧内

第2488章 杂家出手

第2489章 圣道镇封

第2490章 祸起之源

第2491章 和谈之辩

第2492章 妖界出击，三方联手！

第2493章 跳出棋局

第2494章 拔一毛，而不为！

第2495章 首次表决

第2496章 铎园

第2497章 废除蓄奴

第2498章 杂家的要求

第2499章 无胆匪类

第2500章 辞官大潮

第2501章 拖

第2502章 礼相阁

第2503章 势力对比

第2504章 学学问，学老师

第2505章 吏员考试

第2506章 挖杂家墙角

第2507章 被迫和谈

第2508章 知白远亲

第2509章 和谈开始

第2510章 神药榴莲

第2511章 内残外忍

第2512章 好的，正确的

第2513章 国贼

第2514章 蠢事

第2515章 和谈结束

第2516章 上天

第2517章 中兴之主

第2518章 断绝圣道！

第2519章 方运十罪

第2520章 文宝普及

第2521章 新的血液

第2522章 镇封景国！

第2523章 装病

第2524章 大乱已至！

第2525章 暗敌

第2526章 失败之路

第2527章 礼归于天，法归于人

第2528章 男女平等

第2529章 太后

第2530章 撕裂圣道！

第2531章 吕侯印

第2532章 再立新景国

第2533章 免罪符

第2534章 撤离的准备

第2535章 方系

第2536章 竹林贤者

第2537章 法的起源

第2538章 道德与法律

第2539章 权制独断于君则威

第2540章 良法与恶法

第2541章 正义法律

第2542章 强盗法律

第2543章 最大限度保护

第2544章 万法之始，曰理！

第2545章 完美法

第2546章 自助餐

第2547章 法家之敌

第2548章 圣道法冠！

第2549章 超脱之体

第2550章 圣道，降世！

第2551章 一网打尽

第2552章 新镇罪文台

第2553章 大军压境

第2554章 传国玉玺，圣威天降！

第2555章 万里横行客

第2556章 儒家圣道，降世！

第2557章 封院

第2558章 杂家圣道，降世！

第2559章 自立圣道！

第2560章 纵横家圣道……

第2561章 礼殿访孔

第2562章 孔圣不怒，孔门不开

第2563章 礼殿谈和

第2564章 云纹编钟

第2565章 义务教育

第2566章 我们，永远胜利！

第2567章 书籍发售

第2568章 庆国的大难题

第2569章 再度议和

第2570章 笔老现世！

第2571章 权限

第2572章 龙族密库

第2573章 初遇鲛人

第2574章 白龙鱼服

第2575章 探听消息

第2576章 鲛后

第2577章 圣元旧人不相识

第2578章 鲛后迷情

第2579章 扫清叛逆

第2580章 鲛圣珠

第2581章 鲸焚皇

第2582章 解决祸根

第2583章 拜众圣

第2584章 立圣牌！

第2585章 新世界的大门

第2586章 装可怜

第2587章 井成昔

第2588章 扬长而去

第2589章 半路遇敌

第2590章 罪龟巡海！

第2591章 五刑

第2592章 围攻

第2593章 沙之舟

第2594章 枯荣藤蔓

第2595章 重定四海

第2596章 三十年

第2597章 分化

第2598章 毒沙漠

第2599章 葬圣之毒

第2600章 坟族

第2601章 黄泉古源

第2602章 故人相见

第2603章 活该

第2604章 真正目的

第2605章 虚圣定罪！

第2606章 诸葛圣居！

第2607章 工家世界！

第2608章 机关比试

第2609章 机关钟

第2610章 真正的新机关！

第2611章 声震天下

第2612章 太过仁慈

第2613章 圣道降临

第2614章 一步大儒

第2615章 工家文台

第2616章 能源文台，动力文台

第2617章 纯粹

第2618章 八阵图

第2619章 量天之尺再临

第2620章 文会中断

第2621章 怀念

第2622章 横扫

第2623章 奔赴救援

第2624章 感天动地方虚圣！

第2625章 狼神皇

第2626章 大军迫近

第2627章 孤注一掷

第2628章 质变的战斗

第2629章 形势逆转

第2630章 双重巨化

第2631章 天下机关

第2632章 一人执天下

第2633章 机关巨人

第2634章 烈火炼狱

第2635章 狼皇之威

第2636章 镇罪之刑，法家之威

第2637章 四宝齐聚

第2638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第2639章 访圣地

第2640章 虎皮大学士

第2641章 投石解道

第2642章 锻天理！

第2643章 老爷爷

第2644章 妙手得宝

第2645章 擦身而过

第2646章 挪移大阵

第2647章 龙宫会议

第2648章 五圣合力，必死之局

第2649章 天理之轮

第2650章 龙城！龙城！

第2651章 龙魂世界

第2652章 龙族？古妖？

第2653章 敖震

第2654章 军爵

第2655章 军功确认

第2656章 龙城剧变

第2657章 大圣龙子

第2658章 龙影四榜

第2659章 旧物库

第2660章 不好意思的方运

第2661章 水下遗址

第2662章 戮星龙爵

第2663章 圣前告状

第2664章 连环毒计

第2665章 让开！

第2666章 喜欢你

第2667章 入圣果

第2668章 再回百棺岛

第2669章 双门合一

第2670章 重宝被夺！

第2671章 坠星海

第2672章 尾角城

第2673章 雷霆巨鳗

第2674章 龙城公敌

第2675章 我是召唤师

第2676章 兵族

第2677章 坠星海洋

第2678章 初入帝土

第2679章 妖界群盗

第2680章 队伍的抉择

第2681章 神光洞

第2682章 雾崖

第2683章 盘山道

第2684章 意外之变

第2685章 银族

第2686章 妖皇前来

第2687章 观风者

第2688章 太阳神宫

第2689章 巨鲸冲车

第2690章 风雷之地

第2691章 胜利在望

第2692章 末日殿

第2693章 末日之光

第2694章 承星盘

第2695章 人脉王

第2696章 黄昏谷

第2697章 再遇

第2698章 四皇联手

第2699章 六银体

第2700章 审问

第2701章 镇邪殿

第2702章 分离

第2703章 遇妖皇

第2704章 你们被包围了！

第2705章 误解

第2706章 血肉壶

第2707章 切磋

第2708章 见招拆招

第2709章 看破伎俩

第2710章 百皇出击！

第2711章 地狱古象

第2712章 百里巨龙

第2713章 逼退劲敌

第2714章 小有所获

第2715章 诗词升境

第2716章 我们是队友

第2717章 先声夺人

第2718章 声声夺人

第2719章 流放

第2720章 众圣化身，如星降临！

第2721章 北极冰原

第2722章 水牢

第2723章 泄愤

第2724章 方吹嘘

第2725章 洗劫库房

第2726章 南翼门

第2727章 轻松退敌

第2728章 反攻

第2729章 古壁石门

第2730章 天降福星

第2731章 反扑

第2732章 万物冻结

第2733章 望山君

第2734章 偷袭

第2735章 意外密报

第2736章 赌宝

第2737章 赌宝由来

第2738章 暗流涌动

第2739章 额外押宝

第2740章 众生恩泽

第2741章 太初灭界龙

第2742章 作茧自缚

第2743章 镇龙座

第2744章 赌宝结束

第2745章 最后的交易

第2746章 再入学海？

第2747章 又没了？

第2748章 再遇学海！

第2749章 再钓文心

第2750章 方运钓海，众圣震怒！

第2751章 一心三用！

第2752章 神金山脉

第2753章 龙城乱象

第2754章 入罪海

第2755章 人牢谷

第2756章 巨型罪龟

第2757章 解决

第2758章 罪海之主

第2759章 都城重重

第2760章 群龟出动

第2761章 初入罪海城

第2762章 黑暗火山

第2763章 罪海城之变

第2764章 石刻山

第2765章 神念如圣！

第2766章 罪骨鱼

第2767章 尽诛

第2768章 城主令

第2769章 三件神材

第2770章 出战

第2771章 深暗降世

第2772章 三面猿啼

第2773章 圣念化人

第2774章 万重巨化

第2775章 永远记住

第2776章 百圣化身

第2777章 血口喷人

第2778章 罪海龙鳞

第2779章 天地兵铠

第2780章 圣威无上

第2781章 九狼巨爪

第2782章 油尽灯枯

第2783章 祸起萧墙

第2784章 离城

第2785章 乱星石盘

第2786章 秦王扫六合！

第2787章 《始皇颂》

第2788章 旷世战诗，一人如国！

第2789章 神秘降临

第2790章 半圣之威！

第2791章 拖延

第2792章 没有骄傲！

第2793章 星月光辉

第2794章 破灭龙枪！

第2795章 榜首无双

第2796章 文豪相见

第2797章 雷家姓氏

第2798章 羽扇纶巾

第2799章 一坨废品

第2800章 神金巨人！

第2801章 三圣驾临！

第2802章 时光旅者

第2803章 朋友

第2804章 大哥

第2805章 百翼龟龙

第2806章 遍地是宝

第2807章 前行

第2808章 熊孩子们

第2809章 帝蓝

第2810章 圣道之形，诸天之相

第2811章 万山祖庭

第2812章 拳打帝族，脚踢半圣

第2813章 太初之石

第2814章 初遇钓海翁

第2815章 新的学生

第2816章 神秘龟甲

第2817章 闪瞎眼

第2818章 神兽降临

第2819章 帝土黑夜

第2820章 秽气之源

第2821章 灭界皇龙

第2822章 帝极的石屋

第2823章 双瞳帝极

第2824章 等！

第2825章 软矛

第2826章 择玉

第2827章 修养

第2828章 至宝消失

第2829章 狩猎

第2830章 制定计划

第2831章 突袭

第2832章 预演的作用

第2833章 摧枯拉朽

第2834章 万法相联！

第2835章 基础体系

第2836章 兵族诞生

第2837章 胜利回返

第2838章 熊孩子们的胜利

第2839章 前往七连星

第2840章 少年牧星客

第2841章 牧星之术

第2842章 万月星落

第2843章 牧星客之师

第2844章 星空遇袭

第2845章 诸因留痕

第2846章 觉察阴谋

第2847章 避难之处

第2848章 进祖殿！

第2849章 神念星辰

第2850章 更好的办法

第2851章 弱者的好处

第2852章 瞎眼修炼法！

第2853章 混沌真空

第2854章 太淳朴了

第2855章 大量吸收

第2856章 危机暗伏

第2857章 幽夜白魔！

第2858章 众生相助

第2859章 发蒙的圣祖们

第2860章 文胆空无

第2861章 万古第一人

第2862章 横冲直撞

第2863章 仓皇撤退

第2864章 至宝回归

第2865章 三十一功

第2866章 吾选文曲，永照昆仑！

第2867章 渡世浊浆

第2868章 太初树的灵性

第2869章 古老祭祀

第2870章 见混沌，见鸿蒙

第2871章 恶心到家了

第2872章 收取众生泉

第2873章 再入空无

第2874章 祖药入体

第2875章 唤醒太初树

第2876章 至高体

第2877章 又是首选

第2878章 海选太古众宝

第2879章 望山不移，永世不朽

第2880章 吾理所至……

第2881章 欲擒故纵

第2882章 贪墨真血

第2883章 大圣之体！

第2884章 万界最富有的人

第2885章 荒古圣体

第2886章 黑蛇吞蛋

第2887章 极恶之境

第2888章 众生之重

第2889章 换取祖宝

第2890章 四处修炼

第2891章 兽肉储备

第2892章 英雄之上！

第2893章 暴揍

第2894章 翻身做主

第2895章 见昆仑

第2896章 玩呢？

第2897章 高不过祖

第2898章 无奈的望山君

第2899章 突如其来的心悸

第2900章 寻找三不之地

第2901章 奇异世界

第2902章 祖龙！雷师！

第2903章 屠人令！

第2904章 人族不朽，诸君长安！

第2905章 天地新开！

第2906章 诸天光明！

第2907章 众生低眉

第2908章 万界照见

第2909章 恩怨了结

第2910章 方运封圣！

第2911章 真龙圣剑

第2912章 剑莲花开斩万界

第2913章 方运天外展飞剑

第2914章 圣祖残力

第2915章 画地为牢！

第2916章 再显神威

第2917章 半圣文界

第2918章 万毒蛇主

第2919章 横出万界

第2920章 妖皇封圣！

第2921章 十七天

第2922章 杂家计划

第2923章 半圣之首！

第2924章 圣道书房！

第2925章 百臂出击

第2926章 古城现身

第2927章 龙飞凤舞！

第2928章 将进酒

第2929章 神秘圣临！

第2930章 时空之秘

第2931章 方运圣谕

第2932章 绝世古虚！

第2933章 圣道文玉

第2934章 威能共鸣

第2935章 大圣战技

第2936章 画道五境

第2937章 群山之星

第2938章 一界独尊

第2939章 第二道圣谕

第2940章 高机关文明

第2941章 动力模式

第2942章 灭圣炮

第2943章 十界之怒

第2944章 万古不朽

第2945章 死而无憾

第2946章 念奴娇·昆仑剑阵！

第2947章 安得倚天抽宝剑！

第2948章 圣河共临！

第2949章 百万缭乱

第2950章 黑夜

第2951章 众生之怒

第2952章 古虚之死

第2953章 卖国贼

第2954章 天咒

第2955章 天不生方运

第2956章 方家门徒

第2957章 龙城主城

第2958章 龙帝台

第2959章 龙圣敌意

第2960章 圣血战书！

第2961章 七龙尊者

第2962章 龙帝台上审龙族

第2963章 想站就站

第2964章 祖殿战功

第2965章 夷十族

第2966章 再遇旧宝

第2967章 认祖宗

第2968章 参见雷师！

第2969章 拨云见日

第2970章 敖旁真身

第2971章 大天尊

第2972章 低调

第2973章 两界山外

第2974章 大圣驾临

第2975章 十个数

第2976章 圣祖分身

第2977章 永照龙城

第2978章 四刑

第2979章 血脉球

第2980章 龙帝星团

第2981章 帝子们

第2982章 文胆杂质

第2983章 响指

第2984章 驾临西海！

第2985章 定罪

第2986章 十纹圣剑

第2987章 教化水族

第2988章 万龙灭星

第2989章 星海葬圣

第2990章 何以葬之？

第2991章 万龙引道

第2992章 四海翻腾云水怒

第2993章 雷霆众圣

第2994章 威能裂空

第2995章 四凶重临

第2996章 敖泯的觉悟

第2997章 西海星陨

第2998章 观天镜现

第2999章 传言

第3000章 鲤鱼

第3001章 蓝鳍金枪鱼

第3002章 身后名

第3003章 方运踏庆京

第3004章 方运踏庆君！

第3005章 为何因君泣？

第3006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3007章 武君的担忧

第3008章 方吹

第3009章 太急了

第3010章 膨胀了

第3011章 希望

第3012章 两道圣谕

第3013章 无愧天地

第3014章 昆仑觅宝

第3015章 群星之瞳

第3016章 目碎虚空

第3017章 王宅

第3018章 自我革新

第3019章 笔指孔家

第3020章 方运批孔！

第3021章 险地仁政

第3022章 我们出发！

第3023章 世家流言

第3024章 不相信！

第3025章 是何言与

第3026章 批方圣！

第3027章 半城

第3028章 夜访孔家！

第3029章 龙茶

第3030章 大尺度

第3031章 光辉与巨瘤

第3032章 西狩获麟

第3033章 童生试开考

第3034章 雷家鼠雀

第3035章 颜域空的好友

第3036章 比人多？

第3037章 百儒抵达

第3038章 惊天大黑锅

第3039章 圣前女童生

第3040章 辩论文会！

第3041章 辩论奖励

第3042章 激烈辩论

第3043章 做不到

第3044章 谁的错

第3045章 暗中捧杀

第3046章 半圣亲传！

第3047章 研究太久

第3048章 群臣议事

第3049章 宗圣大计

第3050章 夺州之战

第3051章 庆国必胜！

第3052章 诡异之战

第3053章 兵临岳阳城！

第3054章 到底谁胜？

第3055章 才气大炮

第3056章 狂轰滥炸

第3057章 一路平推！

第3058章 瑕疵

第3059章 反夺州

第3060章 暗宣部

第3061章 人没了

第3062章 夺丰州！

第3063章 二代机关

第3064章 宗圣之功

第3065章 东风西风

第3066章 圣念论道！

第3067章 猿域

第3068章 惊天之秘

第3069章 半圣文会

第3070章 谨言慎行，遗祸千年

第3071章 大胆说话

第3072章 圣念世界

第3073章 察今

第3074章 志同道合

第3075章 两叠书

第3076章 宗莫居小朋友

第3077章 圣道文战

第3078章 我见昆仑

第3079章 诸天如鱼

第3080章 一指裂空

第3081章 沉重的文界

第3082章 动诸天

第3083章 方运战功

第3084章 身份揭晓

第3085章 胜负终结

第3086章 秩序更替

第3087章 清雨宁安

第3088章 真书山

第3089章 知识辞海

第3090章 圣道音钟

第3091章 阅遍记忆

第3092章 方运的孩子

第3093章 十界胎藏

第3094章 方运的面子

第3095章 昆仑王族

第3096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第3097章 新的竞争

第3098章 入昆仑古界

第3099章 仁慈的诵经幽魂

第3100章 瘟疫大圣

第3101章 天地巨人

第3102章 天地双蛇

第3103章 乱芒蛇鳞

第3104章 太初雷泽

第3105章 雷石山巅

第3106章 圣祖传承

第3107章 太古幽魂之力

第3108章 引雷

第3109章 雷霆墨剑

第3110章 万雷拱卫

第3111章 祖材

第3112章 神金浆水

第3113章 勇气与信心

第3114章 巨桥

第3115章 试探

第3116章 变阵

第3117章 山神

第3118章 传承降临

第3119章 喳喳

第3120章 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第3121章 选个好地方

第3122章 王族山

第3123章 族群之地

第3124章 神药摊

第3125章 附庸邀请

第3126章 惊尸！

第3127章 区别对待

第3128章 众圣阻拦

第3129章 祖威降临

第3130章 眼中世界

第3131章 真正宝藏

第3132章 惊尸圣坟

第3133章 昆仑尸乱

第3134章 元气空间

第3135章 昆仑宫

第3136章 帝族三圣

第3137章 众主之主，万王之王

第3138章 亚圣方运

第3139章 再遇

第3140章 慈祥的方运

第3141章 侠客行

第3142章 一步杀一圣，万里不留行

第3143章 斩却半边天

第3144章 圣剑长吟

第3145章 王族之战

第3146章 牧星术

第3147章 灰毒之祖

第3148章 我真傻……

第3149章 昆仑集

第3150章 夜祖

第3151章 先来后到

第3152章 昆仑府

第3153章 太初山

第3154章 吞天金

第3155章 远古遗留

第3156章 大圣快递员

第3157章 并未结束

第3158章 昆仑至宝

第3159章 逐渐点亮

第3160章 万界古船

第3161章 远世祖宝

第3162章 你们真傻

第3163章 点亮！

第3164章 渣滓

第3165章 宣战十族

第3166章 雷霆叩门

第3167章 圣祖狼獠

第3168章 神金归位

第3169章 洪界

第3170章 昆仑古源

第3171章 重宝之年

第3172章 祖尸开眼

第3173章 星航

第3174章 才气星空

第3175章 镇灭众敌

第3176章 神光冲天

第3177章 白祖化身

第3178章 小破球

第3179章 祖息草

第3180章 拜祖准备

第3181章 霉运

第3182章 至宝出世

第3183章 祖尸震怒

第3184章 拜祖？？？

第3185章 皇龙遗宝的线索

第3186章 惊尸克星

第3187章 虚空鲸

第3188章 虚空星钻

第3189章 出卖昆仑

第3190章 圣中活宝，万界奇葩

第3191章 专注与发散

第3192章 相见

第3193章 圣道宇宙

第3194章 迷谷之巅

第3195章 时空古玉

第3196章 得寸进尺

第3197章 古时至宝

第3198章 寒冰兽潮

第3199章 争玉

第3200章 梦幻天空镜

第3201章 领悟多了

第3202章 诸天皇龙

第3203章 我曾见过的

第3204章 进退两难

第3205章 功劳之首

第3206章 圣道海洋

第3207章 异变

第3208章 临祖

第3209章 势压大圣

第3210章 万目天眼

第3211章 邪日殿开启

第3212章 暗界

第3213章 收复虚兽

第3214章 星界迷宫

第3215章 星河焚葬

第3216章 火烧圣祖化身

第3217章 黑暗之力

第3218章 空族诡术

第3219章 镇狱邪龙的秘密

第3220章 圣祖陨落

第3221章 混洞区域

第3222章 全部坑光

第3223章 感觉不错

第3224章 太元之门

第3225章 陨落宇宙图

第3226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第3227章 百万年的相遇

第3228章 黄昏背面再会

第3229章 万龙之主

第3230章 打击者，方运

第3231章 帝神树

第3232章 镇狱邪龙，降临！

第3233章 万道壁

第3234章 诸天灭

第3235章 巡视古界

第3236章 战圣祖！

第3237章 虚空黑球

第3238章 葬河

第3239章 盟友

第3240章 归尘

第3241章 万古战场

第3242章 前往祖尸荒山

第3243章 田园风光

第3244章 独压荒山

第3245章 谈判吗？

第3246章 十甲祖尸

第3247章 执掌虚空

第3248章 群山之祖

第3249章 拍卖

第3250章 流拍

第3251章 古兽祖宝

第3252章 优惠

第3253章 剑祖

第3254章 乱芒降临！

第3255章 第三轮

第3256章 堵我？

第3257章 大乌龙

第3258章 众祖齐聚

第3259章 误导

第3260章 映空术呢？

第3261章 大战开启

第3262章 一支穿云箭

第3263章 大哥……

第3264章 十方沉沦，众生寂灭

第3265章 连通圣元

第3266章 弱小的人族

第3267章 各族抵达

第3268章 圣道封锁

第3269章 一族双祖

第3270章 魔临圣院

第3271章 真，万界师！

第3272章 万界第一凶物！

第3273章 方小黑

第3274章 掠夺妖界！

第3275章 周天无光

第3276章 天狼吞月

第3277章 圣祖暗袭

第3278章 三世鼎革

第3279章 斩龙刀出

第3280章 人为天地心

第3281章 生民之命

第3282章 共炼大世

第3283章 巅峰之威

第3284章 中兴之主

第3285章 尘埃

第3286章 虚空大阵

第3287章 噬龙藤祖

第3288章 偶遇

第3289章 外界圣道

第3290章 诸世黄昏

第3291章 馒头片

第3292章 今日可愿归还？

第3293章 剥离

第3294章 三巅峰之战

第3295章 文胆五境

第3296章 圣祖巅峰

第3297章 四凶降临

第3298章 诛灭大帝

第3299章 众祖之路

第3300章 诛皇天！

第3301章 有道则隐

第3302章 孔子末章

第3303章 炼文胆

第3304章 万书之界

第3305章 混沌边界

第3306章 人族至伟

第3307章 金色雕像

第3308章 皇天分身

第3309章 口诛笔伐

第3310章 开启古船

第3311章 天无至高

第3312章 终极与更终极

第3313章 新世界（大结局）

序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读书人掌握天地之力的世界。

才气在身，诗可杀敌，词能灭军，文章安天下。

秀才提笔，纸上谈兵；举人杀敌，出口成章；进士一怒，唇枪舌剑。

圣人驾临，口诛笔伐，可诛人，可判天子无道，以一敌国。

此时，圣院把持文位，国君掌官位，十国相争，蛮族虎视，群妖作乱。

此时，无唐诗大兴，无宋词鼎盛，无创新文章，百年无新圣。

一个默默无闻的寒门子弟，被人砸破头后，挟传世诗词，书惊圣文章，踏上至圣之路。

第1章 寒门子弟

圣元大陆，景国，江州，大源府，济县。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鸟儿欢快地鸣叫，地面散落着被夜雨打落的树叶和花瓣，春意盎然。

方运浑身发冷，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茫然看着周围。

方运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小巷的青石板上，地面湿漉漉的，急忙扶着墙站起来，同时感到全身疼痛，火辣辣的。

“我明明记得图书馆里失火，然后我跳楼逃生，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方运疑惑地心想。

方运余光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自己竟然身穿古代的麻布粗衣，衣服上沾着泥水和血迹。自己的胳膊又细又小。

旁边有个小水洼，方运低头一看，水洼倒映出他的容貌。

“这不是十四五岁的我吗？”

突然，方运大脑剧痛，眼冒金星，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死死地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渗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平静下来，眼神无比复杂，慢慢整理多出来的记忆。

“原来这里已经不是地球，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圣元大陆。这个同样叫方运的少年，已经被人打死。难道我在图书馆里摔死了，然后机缘巧合占据了他的身体？这就是传说中的还魂重生？”

“这个方运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当童生，拥有才气光宗耀祖。这里竟然有‘才气’这种力量，读书人可以通过才气掌控‘天地元气’，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真是闻所未闻。”

“咦？这里的历史……”

方运发现这个世界除了有妖蛮，圣元大陆的历史在商朝之前很正常，但从商朝末年有了巨大的变化。

商朝末年，西伯侯姬昌即后来的周文王，观日月星空写成千古奇书《易经》，天降异象，才气灌顶，天封亚圣，出西岐伐纣。

西岐大军势如破竹，多日后到达商朝的国都朝歌城下，城门突然大开，十万妖族、三十万蛮族和百万大商士兵如潮水涌出，包围二十万西岐军士。

商纣王站在城楼上搂着狐妖妲己，大骂西岐军士，尔后下令总攻，眼看西岐军士即将遭遇灭顶之灾，周文王踏青云从天而降。

周文王一身白衣，横眉冷视，历数商纣王十宗大罪，每说一宗罪，大商国运减一成，商纣王老十岁。文王说完，大商国运崩灭，商纣王行将就木，奄奄一息。

周文王的才气化为烈阳，高悬天空，他手捧圣书《易经》诵读，一个个细小的金色文字从口中飞出，越飞越大，最后长成一人大小，无数的金色大字环绕才气烈阳，大放金光，照耀天下。

金光不伤人族，但十万妖族和三十万蛮族突然凄厉哀嚎，身体自内而外裂开，鲜血四溅，陆续死去。

最终，五尊蛮圣俱亡，三大妖圣只逃出一尊。

牧野之上，血流漂杵。

纣王驾崩，百万大商士兵尽降。

后人称赞周文王：只手屠妖蛮，孤身安天下。

后来，周文王传位于武王，潜心研究《易经》，寿命达五百岁。

其后天下再没人有才气，直到孔丘出世。

圣人孔子降生的时候貌丑形异，被弃之荒野，天气十分炎热，苍鹰下落，振翅扇风为他驱赶酷暑，一只母虎把孔子叼进虎窝，用虎奶哺乳，所以后人说孔子是“龙生虎养鹰打扇”。

后来母虎把孔子送还孔母，孔母悉心养育。

孔子的母亲是小妾，在孔父去世后，孔子和母亲被孔父的正妻赶走。

孔子少年时候非常贫困，封圣后曾对弟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意思是说，他小时候很穷，所以会很多粗活手艺。

孔子年轻的时候很平凡，中年时期才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并周游列国。

老年的孔子回鲁国当官，最后担任鲁国最高官员之一的大司寇，但最后被排挤辞官。

辞官后，孔子重新修订《诗经》《尚书》《礼记》和《乐经》，并为文王的《易经》作序。最后，孔子亲笔编写《春秋》，书成时，才气冲霄，天花乱坠，群星天照，千里云霞，万里雷鸣，天下震动，成就亚圣。

孔子封圣后闭关十年。

不久之后，当年商周之战逃亡的那尊蛇族妖圣经过六百年修炼，更进一步，成为大圣，妄图报文王灭妖蛮之仇，大举入侵。

大圣的力量稍强于人类亚圣，即使当年的周文王也有所不如。

妖蛮联军至玉海城下，万民惊慌。

眼看妖蛮就要攻城，孔子乘坐文宝“列国车”飞来，左手握“春秋书”，右手持“春秋笔”，看到蛇族大圣后微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请大圣入我瓮中，烈火烹之。”

百万妖蛮大怒，就见孔子提笔，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春秋笔连写九个“诛”字，一字一刀，诛杀蛇族大圣，把蛇族大圣一分为十，然后孔子当众烹调，一人吃掉百丈长的蛇族大圣。

在烹调过程中，百万妖蛮联军想要逃跑，孔子随手抛出文宝春秋书，遮天三千里，大书一动，卷杀百万妖蛮。

万民跪伏，口称圣人。

后来孔子创办第一家书院曲阜书院，打破当时的教育垄断，招收普通弟子三万，亲传弟子三千，贤弟子七十二。

所有拜孔子为师的人经过学习后，自然而然拥有才气。

后来孔子更进一步，成就圣人之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圣人洞悉天机，觉察人族暗藏大危机，于是驾列国车，孤身上三蛮、下四海、登五妖山，逼迫妖蛮两族签订千年不战之约。

无人知道孔子上三蛮下四海登五山的具体经过，只知孔子归来后访遍百家，然后一直闭关不出。

孔子闭关后，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五人因得孔子亲传，陆续封半圣，次于亚圣。

儒家门人不再跟其他百家对立，孔子的孙子子思甚至提出“师法百家”的理念，主动向百家请教，并且助百家学习才气，墨家的墨子、法家的韩非子、杂家的吕不韦、农家的许行、兵家的孙子等相继封半圣。

直到汉太祖刘邦斩白蛇妖起义，弟子们才知孔子即将去世。

孔子仙逝时，圣体化为才气烟柱，直冲云霄，历久不散，天下人人可见。三日后，才气烟柱一分为三，一入曲阜书院，一入三万弟子，一入天下。

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等五位半圣因此再进一步，封亚圣。

自此，开启了才气时代。

自此，百家争鸣终归儒。

没了罢黜百家的悲剧，人族大兴。

孔子逝世后，曲阜书院改称“圣院”，地位超然。

圣院逐渐完善才气力量，秉承孔子遗愿，吸收百家精华，唯才是举，创立十文位，分别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大学士，大儒，半圣，亚圣，圣人。

读书人的文位越高，才气越多，掌控的天地元气越强。

方运心潮澎湃，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世界。

“只要成为童生就能拥有最基本的‘才气’，同时获得文位天赐，童生的天赐是‘明眸夜视’，在夜里可以视物，晚上不用点油灯就可以读书。而成为秀才后更不得了，能够‘纸上谈兵’，这可不是嘲笑人的话，而是秀才写成的战诗、战词能化字为实，形成强大的力量。等文位高了，有更不可思议的天赐力量。”

方运又想起，圣元大陆同样经历了秦、汉和三国时期，目前圣元大陆共有十个国家。方运通过近期的历史名人，推断出现在圣元大陆大概位于隋唐之前。

方运细数最近封圣的名人。

有“书圣”之称的王羲之借《兰亭集序》《平安帖》《丧乱帖》封半圣，次于亚圣。

有陶渊明凭《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封半圣。

有祖冲之凭借《缀术》《大明历》《易义》等封半圣。

有郦道元凭借《水经注》和《本志》封半圣。

有范缜以《神灭论》封大儒，次于半圣。

但是，没有李白！没有杜甫！

没有白居易！没有王昌龄！

没有李商隐！没有温庭筠！

没有王维！没有杜牧！

没有韩愈！没有柳宗元！

没有颜真卿！没有柳公权！

没有苏东坡！没有欧阳修！

没有陆游！没有李清照！

没有陆九渊！没有程颐程颢！没有朱熹！没有王阳明！

但凡隋唐以后的名人一个都没有！

方运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时代！

突然，方运面色微变，因为他这才想起现在的身份和今天的日子。

这个方运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家里唯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叫玉环的童养媳。

方家原本买不起童养媳，但玉环当年被父亲带着逃荒，被方家收留。她父亲盗窃方家不多的钱去赌钱，结果输了又出千，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临死前说把玉环卖给了方家当童养媳，算是还方家的钱。

玉环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成大后更是美丽，被邻里称为“江州西施”，哪怕家里没钱只穿非常简陋的粗布裙，也难掩她的绝世风姿。

父母去世后，方运和玉环相依为命，玉环心灵手巧，靠做针线活赚钱。

方运上午在私塾读书，中午开始在吉祥酒楼当伙计谋生，一心想考童生。

第2章 危机

今天正是本县县试取童生的日子，方运就是考生，不过方运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绝望。

方运是典型的寒门学子。

那些望族、名门、豪门、封圣世家甚至至高无上的孔府学子，可以不用为吃喝发愁，不为生计家庭分心，但方运不行。

他们可以直接去最好的学堂书院，但方运不行。

他们想请什么样的老师就请什么样的、想什么时候请教老师就什么时候请教，但方运不行。

他们想买什么经、注、传、诠、集等书籍随便买，甚至不用买家里就有，但方运不行。

对方运等寒门学子来说，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读一些书就已经是极限，至于什么金榜题名、什么飞扬青春、什么精彩人生，统统超出寒门子弟的范围。

方运不由自主双拳紧握。

随后，方运发觉自己正身处绝境，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担心死后家里人的反应，而是生存。

就在昨夜，原来的方运在回家的路上，被四个蒙面人围殴致死。

“谁想杀那个方运？”

方运很快想到唯一的可能。

清明节之前，方运曾带着自己的童养媳姐姐玉环去五十里外的武侯祠堂上香，求武侯诸葛亮保佑他能通过县试，高中童生。

在回来的路上，两个人碰到一个坐着马车的人。

那人笑着问去武侯祠的路，方运就礼貌地指了方向。

哪知道那人谢过方运后便攀谈起来，并自报家门，名叫柳子诚，三年前高中秀才，而且是大源府赫赫有名的名门柳家长房的人，其兄非常了不起，乃是去年江州的举人第一名，也就是解元。

柳子诚单单是名门还不算什么，但大源府的读书人都知道，大源柳家在京城有一位权势滔天的远房亲戚，左相柳山，景国内阁四相之首，先帝托孤重臣，甚至有人说景国的官员有一半是柳山的门生故旧。

方运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考过县试成为童生，至于通过府试当上秀才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柳子诚彬彬有礼，气度非凡，又是让人羡慕的秀才，所以方运毫无防备，柳子诚问什么他答什么。

之后方运请教柳子诚如何考县试，柳子诚倾囊相授，方运无比感激。

当得知柳子诚曾经上过三大圣地之一的“书山”、甚至登到第二阁，方运更加敬重柳子诚。

之后柳子诚让自己的马车送方运和玉环回家，一路上两个读书人相谈甚欢，最后甚至称兄道弟。

当晚，柳子诚就在方家住下，秉烛夜谈，让方运更加感激。

第二天，柳子诚留下二十两银票和一封书信离开，信上说他对方运一见如故云云，希望方运收下银票，如果实在不想收，就等金榜题名后还给他。

方运看后心道柳子诚真乃君子。不过他把银票给了玉环，让她收好，坚决不用别人的银票。

哪知玉环却说柳子诚似乎别有用心，但那个方运大怒，斥责玉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后来，柳子诚来了几次，陆续送给方运一些书籍，两个人的友情渐深。

玉环说过两次不喜欢柳子诚，都被方运斥责，便再也没有说。

直到有一天，玉环出门买菜的时候遇到地痞，柳子诚恰好路过，于是柳子诚激发文宝“山岳笔”的力量，持剑杀退十余个地痞，救下玉环，让方运感激涕零。

就在半个月前，柳子诚说起方运对玉环的态度，甚至指出方运这种家境只会害了玉环。

方运也自觉亏欠玉环，说自己对不起玉环，所以哪怕亲戚一直劝说也没有跟玉环成亲入洞房，他发过誓等金榜题名一定要风风光光迎娶玉环。

柳子诚问方运有几成把握考童生，要想风光，至少也要成为举人，又有几成把握成为举人？

方运沉默。

于是，柳子诚说他愿意纳玉环为小妾，并愿意出两千两白银的聘礼。

方运愕然看着柳子诚，可仍然没有意识到柳子诚的真正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玉环走了出来，说出事情经过。

原来柳子诚每次来，都会故意讨好接近玉环，玉环说了偏偏方运不信，于是玉环设计骗柳子诚，说只要他能说服方运，她就嫁给柳子诚当小妾。

柳子诚中计，方运幡然醒悟，大骂柳子诚，并把柳子诚赠送的银票和各种东西扔出门。

柳子诚恼羞成怒，威胁方运，如果方运不在县试前把玉环卖给他当妾，他就让方运一辈子考童生无望。

方运回忆起柳子诚的话。

“给脸不要脸！本公子迎娶玉环当小妾本想成就一段佳话：柳子诚扶助寒门子弟，穷书生托付美童养媳！我已经跟兄长说过我会娶个美妾，他要是看得上我可以送他，你们现在不同意，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他！县试之前若是玉环不从了我，别怪我下黑手！这景国，我们柳家说了算！”

柳子诚说完扬长而去，方运至今都忘不掉柳子诚的大笑声，也忘不掉玉环的那句话。

“我杨玉环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魂！”

只是，杨玉环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凉，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那个方运只是羞愧和感动，可现在方运想起当时的场面，杨玉环竟然有一种赴死的悲壮！

方运觉得脑后疼痛，伸手一摸，轻嘶一声，竟然被打破了头。

“我既然活着，柳子诚一定会继续报复！我现在怎么也逃不走，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县试成为童生，有了功名和文位，他在济县绝不敢杀我！童生只相当于‘储备人才’，秀才是基础人才，所以县试是最简单的，只考‘请圣言’和‘诗词’两科，至于‘经义’和‘策论’要等以后再考。”

“圣院大陆的科举跟中国古代有所区别，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方运心里想着，往小巷外走去，身体伤势太重，全身疼痛，衣服也湿漉漉的，穿在身上特别难受，但他咬着牙坚持。

走出巷子口，方运迎面见到一个熟人，是和他一起在酒楼做伙计的段虎，比他大四五岁。

方运正要苦笑打招呼，哪知段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犹豫之色，压低声音说：“你快回家看看，你家里出事了。”

段虎还想说，五丈外吉祥酒楼门口的甄掌柜大喊：“小虎你皮痒了？快去买菜，晚了我打断你的腿！”

段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方运做出一副让他小心的眼色，扭头离开。

方运没想到自家也出了事，顾不得跟甄掌柜计较，加快脚步。

哪知甄掌柜幸灾乐祸喊：“我三年前就说过可以买下你家的江州西施，供你读书，现在好了吧？被大源府的柳家盯上，你一文钱也拿不到！咱们全县也只有两个望族，一个名门都没有，柳家可是名门，吃人不吐骨头。看看你一身是伤，是柳家人做的吧？”

甄掌柜身穿绿色的员外袍，头戴黑色瓜皮帽，四十岁出头，一妻两妾，为人刻薄。因为他的姓和“针”字同音，所以酒楼的伙计私底下都叫他“针眼小”。

有次方运见杨玉环太瘦弱，就偷了些客人吃剩下要扔的肉，想要给杨玉环，但被甄掌柜发现，结果甄掌柜夺过肉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踢给院子里的狗。

“给狗都不给你！”

方运至今还记得甄掌柜说话时的轻蔑眼神。

方运强忍怒火，继续往前走。

甄掌柜得意洋洋说：“你以为我雇你当伙计是因为你能干？我是为了亲近玉环。可惜玉环鬼迷心窍，始终远离我，我才拿你撒气。既然你得罪了名门柳家，我可不能引火上身，你被辞退了！”

方运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甄掌柜，说：“那请甄掌柜把剩下的工钱结了。”

“你得罪了名门柳家，我的酒楼很可能被柳家迁怒，我不让你赔钱不错了，你还想要工钱？滚！你再敢来我的吉祥酒楼，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甄掌柜恶狠狠地瞪着方运。

方运怒视甄掌柜，说：“你的话我记住了，今天欠我的工钱不给，他日我让你千倍偿还！”说完离开。

“穷酸，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甄掌柜讥笑一句，进入酒楼。

方运一路咬着牙快走，要回家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带着笔墨去考试，如果不能考中童生，最多三天柳子诚就会第二次下手，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只要考上童生，方运就暂时安全，就算柳子诚是名门大户，也不敢在济县杀一个有文位的童生。

方运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消化新得来的记忆，发觉圣元大陆和中国古代差距很大，因为才气的出现，再加上十国相争、妖蛮虎视，实用主义明显占据上风。

比如这里的书生平时都用楷书行书写字，但战场瞬息万变，使用“纸上谈兵”的时候，都会用更简单的草书来尽快完成，导致草书在几百年里不断简化。

这里的科举制度也有很大不同，地球古代科举是从隋朝开始，但这里从汉朝就开始，提前了七八百年，而且科举不是三年一次，而是年年开科举。

圣元大陆的面积也比中国大得多，整整有九十个州，而一州相当于一省。

方运很快发现，自己的额外记忆不仅有圣元大陆的记忆，还有部分是自己从未看过的书，包括诸如《古代状元殿试试卷大全》《春秋谷梁传》《指南录》《朱子五经语类》《三字经》《全唐诗》等等。

第3章 江州西施

脑海中的那些书有的很清晰，但有的很模糊，不过方运感觉那些模糊的地方都可以慢慢回忆起来。

方运不由自主面露喜色。

“考童生有望！”方运在心中呐喊，拳头握得更紧。

不多时，方运来到自家门口，土墙一人多高，三四十个邻居围在院子门口，院子里有人说话。

“方运那小子一晚没回来，肯定是被昨天的雷劈死了，小娘子你就从了我们家少爷吧。柳家几个小少爷都要参加县试，柳家人都不能走，所以少爷不能亲自接您，你千万别生气。您今天要是不走，等明天放榜了，少爷一定会来接您。”

“我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小运要是死了，我就给他陪葬！出去，马上出去！”

“好好好！您千万别冲动，赶紧把剪子拿走，您要是死了，二少爷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方运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声道：“让开，让我进去！”

围观的邻居纷纷转身让路，有的人不声不响避开，有的人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大多数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几个人甚至七嘴八舌骂柳家的家丁。

“小方你怎么？”

“方运你可回来了，他们也太欺负人了，一定要去衙门告他们！”

“光天化日的要抢人，这是什么世道！”

“大源府的人就可以欺负咱济县的？”

“小方，你身上的伤好像很重，快回屋歇歇。”

方运没有应声，快步走到院门口，就见四个魁梧的大汉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四个人虽然竭力掩饰，可仍然暴露出细微的慌乱。

而在院子的中心，站立着一个少女，她身形纤细娇弱，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裙，打扮异常简朴，但容貌绝美，好似一朵洁白的空谷幽兰立在庭院，方运有种错觉，她仿佛就是这庭院里的明月，哪怕是太阳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辉。

她略显疲惫，似乎没睡好，但全身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虽有血丝，但黑白分明，目光清澈如湖，眼神坚定。

直到亲眼看到杨玉环，方运才发现她比记忆里的人美一百倍，怪不得被叫做江州西施。

此时的杨玉环反握剪刀，剪刀的尖已经刺入她白皙的颈部，流出少许鲜血。

“玉环姐！”方运急忙上前。

“小运！”杨玉环又惊又喜，扔下剪子向方运跑过来。

杨玉环看到方运全身是伤，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流下，一边哭一边问：“你怎么伤得这么重？谁害得你？是不是柳子诚那个畜生？走，我扶你回屋坐好，孙姑姑，你能去请慈生堂的大夫吗？”

“玉环莫慌，我这就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转身往慈生堂跑。

方运急忙说：“别！我要去参加县试，再不去就迟了。玉环姐，你快把我前几天准备的东西拿出来，送我去县文院，我要去考试！”

杨玉环擦着眼泪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什么县试，不去了！”

“不行，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参加县试！玉环姐，平时我都听你的，但今天不行！我已经长大了！”

方运模仿那个方运的语气，平静的看着杨玉环。

杨玉环停止哭泣，惊诧地看着有些陌生的方运，人还是那个人，但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都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方运，心有天地！

“我被打醒了。”方运似是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向那四个大汉。

昨夜打人的，也是四个人，也是大源府口音。

那四个大汉非常心虚，其中一个假装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让开！”说完四个人快步离开。

杨玉环看着方运，擦干眼泪冷静下来，说：“好！今天我听你的！但你要等大夫来，敷上伤药，不然你挺不过县试！”

方运知道县试一考就是一天，也是体力活，如果现在直接去了，恐怕真的挺不过去。

“好！”方运看着杨玉环说。

杨玉环发觉方运看她的目光有些特别，不是像以前那样弟弟看姐姐的，而是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

“小运真长大了。”杨玉环目光微闪，扶着方运向屋里走去。

慈生堂的大夫前来，看到方运的伤口直皱眉头，得知方运坚持要去考童生，便免了诊金，只收药钱。

在大夫治病的时候，杨玉环离开屋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杨玉环走了进来，背起方运赶考用的书箱，搀扶着方运走到门外。

门外停着一辆杨玉环借来的牛车。

方运心中暖意融融，低声说：“谢谢你，玉环姐。”

杨玉环微微一愣，眼波流离，盈盈一笑道：“跟姐姐客气什么？”

方运暗想不愧是绝世美女，连最细微的举动都有一种天然的魅惑。

杨玉环说着扶方运上车，她坐在车辕后，拿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黄牛。

“哞……”黄牛长叫一声，抬起蹄子向前走。

方运静静地看着杨玉环，她已经十九岁，正是最美的时候。

她身上的蓝色布裙洗得有些发白，还有几处补丁，脚下是她自己纳的布鞋，乌黑发亮的头发卷在头上，一根她自己削的木钗格外刺眼。除了和细棍毫无区别的木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方运心中一酸，有关杨玉环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方运父母去世那年，杨玉环十二岁，方运九岁。

那时候杨玉环就出落的格外标致，方运家的亲戚帮方运办了葬礼后，几家人就想收养杨玉环，但杨玉环却有个条件，就是连方运一起收养过继，而且要供方运读书，那些亲戚只能纷纷作罢。

那些亲戚大都是普通人家，养两个孩子不难，可要再供方运读书就难了。那几个富户则怕过继为儿子长大要分家产，女儿则不用。

读书就需要上私塾，还需要买笔墨纸砚，更需要买大量的书籍，哪怕借阅也要花钱，要想考上童生，需要看的书太多。这时的书上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老师领着读，就算认字也看不懂。读书人要自己标出相当于句号的句读。

那些亲戚虽然不养两个人，但隔三岔五接济姐弟俩，让前些年两个人不至于饿死。

等方运到了十二岁，有了力气，就可以四处帮人做活，不再挨饿，但也过不好，因为读书的花销太大了。

杨玉环又像母亲又像姐姐照顾了方运七年，从来没有丝毫的怨言，附近的邻居都特别喜欢杨玉环，都想让她当自己儿媳妇。

现在的杨玉环已经十九岁，这在景国已经是大龄，平常女子大都十六结婚，十九岁还没嫁人的女子不足一成。

方运不是对这个天仙一般的姐姐不动心，只是觉得就这么娶了她对不起她，发誓一定要有功名再风风光光娶她入门，所以两个人至今没有圆房，一直在东西厢房分开睡。

杨玉环对待方运如亲弟弟一般。

最苦的那一年，她每天只喝一碗稀粥，却对方运说自己吃过了，让方运能吃上稀饭。

家里的鸡生的蛋，要么卖掉供方运读书，要么给方运补身子，养鸡五年，杨玉环除了每年春节那天被方运逼着吃鸡蛋，从来不曾主动吃过鸡蛋。

有一次方运吃鸡蛋剥壳没剥干净，杨玉环收拾桌子的时候以为方运不在，偷偷扣下蛋壳上的蛋白吃，却被方运看到。

方运默默回到炕上蒙头大哭，从此以后更加懂事，也更加敬重这个姐姐。

去年两人同时染上很严重的风寒，杨玉环却只给方运买药，等方运病愈，她才用方运剩下的药熬着喝，被方运发现后，她微笑着说她怕苦，熬过多次的药不苦，正好适合她。

那些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方运鼻子发酸，扭头看向别处，等情绪稳定了才回头，再次仔细打量杨玉环。

她虽然穿得破旧，可难掩天生丽质，后颈细腻，皮肤白皙，没有半分瑕疵。

方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她的手比方运都粗糙，还略有些浮肿，能看到许多伤痕。

如果仅仅看这手，没人会相信这手的主人会是一个能跟西施貂蝉相提并论的美女。

但在方运眼中，杨玉环的这双手最美，因为她撑起了这个家！

杨玉环看看向方运，回眸一笑百媚生，双目如水，瞳仁儿黑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小运，你说过等你中了童生就给姐姐买支银钗，这话算数吗？”

“当然算数，不过考中童生太难。”方运无奈地说。

“我相信我们家小运一定能！不仅能当童生，一定还能中秀才，说不定能当上举人老爷！”

方运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杨玉环这不是在没话找话，是听到他刚才叹气，故意开解他。

方运不能让她担心，笑道：“如果我能中童生，那一定是玉环姐的功劳，到了那时候，我一定把玉环姐供起来，天天让你好吃好喝，然后让你天天说我能中秀才。等中了秀才，就让你天天说我能中举人！”

杨玉环忍不住轻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小运，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杨玉环看着方运，隐隐有些担忧。

第4章 别人家的孩子

方运轻叹一声，说：“我刚才说过，我被彻底打醒了。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昨夜我见到一位奇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以前记不清的都记得，以前不懂的也突然就明白了，好像是开了窍。”

杨玉环半信半疑地看着方运，低声问：“那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说我算是他半个关门弟子，如果我不能中进士，就不配知道他的名字。”方运深知自己终究变得不同，所以就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减轻别人的怀疑。

杨玉环一双美目满是讶异，问：“进士？当进士才能知道他，那他是谁？大学士？大儒？难不成是半圣？”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运摇头苦笑。

“既然你有名师指点，那一定能中童生！我回去割二两肉，晚上让你吃个够！”杨玉环高兴地笑起来，她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更明媚。

“那就多买点，买一斤，干脆再炖只鸡。”方运心知考不中童生必死无疑，多买点就当是最后的奢侈，考中了也不会差这点钱。

杨玉环毫不犹豫点头说：“那就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

方运没想到杨玉环不仅人漂亮，还这么懂事，处处维护他的尊严。在她眼里，一天吃这么多已经属于败家，可仍然毫不犹豫，生怕方运自尊心受挫。

方运心中暗叹：“或许她会在心里说，只要再累一点、多吃点苦，就能把这些钱赚回来。这样的女人，怎能辜负。若我能中童生，绝不让她再吃半点苦、受半点累！”

杨玉环从书箱里拿出一张她今早烙好的糖饼，说：“我多烙了两张，你早上没吃饭，现在吃了吧。”

方运接过糖饼，慢慢吃起来。

考试当天的饭总比平时好，中午要留在文院，一边吃饭一边答题，饭和水都要自备。童生试还好写，秀才试要连考三天，吃喝拉睡都在狭小的考房里，身体稍微出点问题都撑不住。

老黄牛一路晃晃悠悠向城东走去，不多时来到文院外。

文院红墙碧瓦，绿树掩映，在晨光下一片生机盎然。

文院外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有十多岁的孩子，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排成十排逐渐进入文院，粗粗一看不下两千人，而不排队的家长亲友更多。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济县人口不到九万人，考童生的人数竟然能达到两千。

方运知道古代识字率很低，中国古代男人的识字率在10%左右，到了民国时期也不过只有15%，其中有过半还是需要认字的各种工匠艺人，士子书生的比例还不到5%，可这比例在古代各国中已经是最高的，古代西方贵族大都不识字，大量国家的识字率低于1%。

在方运看来，济县的童生试一次能有三四百人就足够多了，可没想到竟然能有两千人，这个数字太吓人。

而济县是下县，一年也只能录取五十个童生！

方运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己小看了童生试的激烈程度。

方运很快记起，圣元大陆的人口密度远高于中国古代。

县府根据富裕程度分上中下，而济县是下县，土地资源相对贫乏，可因为有才气的存在，平民只要不偷懒，都饿不死，方运和杨玉环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只是两个孩子，也依旧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勉强供一个人读书。

圣院大陆的县令等部分官员有一项很重要的职责：助农。

雨少了，当地官员就要举办“祈雨文会”，召集当地有文位的人做祈雨的诗词文章，如果诗词文够好，才气引动天地元气，那么就会下雨。

如果当地的士子祈雨失败，或者天气实在太旱，那么官员就要准备“文宝”和“圣页”等物，消耗才气书写古代名人的名篇祈雨。

雨多了，就会举办“止涝文会”，遇到蝗灾，就要举办“驱蝗文会”，少不得要作驱蝗调、灭蝗曲。

诸如此类文会不胜枚举。

正是才气的功劳，这里的粮食产量远胜于地球古代，养活更多人，再加上文位的吸引力，许多人勒紧腰带也要供孩子读书，所以一县童生试才有这么多人。

“这里，才气是第一生产力。”

方运心里想着，被杨玉环搀扶下车。

附近的考生纷纷看来，认识方运的不多，但江州西施的大名人人都知，哪怕没见过她，此刻也能猜到，因为杨玉环太美了。

许多人蠢蠢欲动，可惜即将开县试，不能节外生枝，他们只好压下才子会佳人的念头。

杨玉环从小被人看惯了，眼中浅浅的羞意一闪即逝，然后毫不在意地扶着方运，替他背着书箱。

众人更加羡慕，这女人真是太贤惠了，恨不得自己变成方运。

“方运！”

“玉环姐！”

就见四个人离开队伍快步走过来，人人背着竹条书箱，除了一个人明显比方运小，另外三个人都比方运大好几岁。

方运只看了一眼，就记起他们是私塾的同窗，一起读书学习三年多，四个人中除了梁远家里开着米店比较富裕，其他人和方运一样都是普通人家。

他们四人的父母健在，家里条件比方运好，可从来没有瞧不起方运，相互间的感情很真挚，只是十二岁的葛小毛曾红着脸说过交好方运是为了能多看看玉环姐。

“方运你怎么了？”梁远在五人中最高，几步蹿了过来，皱眉打量方运。

方运虽然换上干净的衣服，可头上包着药布，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口。

方运微笑道：“昨夜下雨路滑摔倒，都是小伤，不影响考试。”

葛小毛担心地说：“都伤成这样还不碍事？真的能行？”

方运半开玩笑道：“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在临考前遇险阻，又遇老师教诲，可见天必将降大任于我。”

“老师？孙先生特地指导过你？”梁远好奇地问。

“不是孙先生，是另一位你们不认识的老师。不说这个，我们排队进文院。玉环姐，书箱我来背。”

人高马大的梁远却抢过书箱，说：“我帮你拎，走吧。”

另一个同窗陆展扶着方运，辞别杨玉环，排队进文院。

方运四处打量，那个方运去年也考过童生，可他还是第一次来。

葛小毛小声埋怨：“我才十二岁，来了也是浪费钱。做个歪诗还行，可‘请圣言’太难了。除了十三经，还有一些众圣的著作。自孔夫子封圣至今已过千年，封圣者数十，‘请圣言’选考多位先圣的著作，我上了五年私塾，不过背诵了《论语》《孟子》《易经》《周礼》和《春秋》，怎么也考不上童生啊。”

方运知道所谓的“请圣言”类似后世的问答、填空和默写，让考生根据提示去补写前文或后文，有的甚至要默写一整章。

这让方运想起了唐朝的科举。

中国唐朝科举考“帖经”，帖经是录取考生的重要科目，就是抄录经书中的几句话，然后遮住几个字，让考生填上，比请圣言还要简单。

唐诗之所以兴盛，主要原因是唐朝科举还考词赋，而且所占比重极大。

在圣元大陆，圣院发现诗词和才气最为契合，尤其是能传世的战诗战词，影响人族兴衰，所以科举必考诗词，而边塞诗是重中之重。

梁远笑着说：“你年纪小，让你来不是为功名，而是为了长见识，尽力而为即可。童生试的‘请圣言’一出就是三十张试卷，府试考秀才的‘请圣言’更是达到一百张，戏称考百页死耕牛，怎么可能全答对？”

陆展道：“小毛你不要气馁，除了四大才子，没人能答对童生试所有的‘请圣言’，我们也不能，更何况你。好在童生试要考的范围较小。秀才试的‘请圣言’才刁钻古怪，科举数百年连历代才子都无一人答对，哪怕那些最终封圣的先贤。”

葛小毛松了口气，说：“梁远，这次童生试全靠你了，孙先生的弟子这些年一直没人中童生，别的私塾的人都笑话我们。咱们比不上那位过目不忘的神童方仲永，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希望列祖列宗众圣保佑。”

“你呀！”梁远失笑摇头。

方运听到方仲永这个名字稍稍一愣。

就在这时，附近有人突然大声说：“方仲永来了。”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少年面容严肃，没有丝毫的稚气，目光没有丝毫神童应该有的灵动，看着比同龄人稳重。

随后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中年人得意洋洋从车上下来，不少父母立刻上前恭维那中年人。

文院面前的考生和考生亲友足有三四千人，方仲永父子一到，大部分人停止说话，看向方仲永父子。

方运没想到同是姓方，这对父子竟然这么耀眼。

方运认得方仲永和他父亲方礼，那是他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方运是神童方仲永的叔叔，只不过两家关系太远，没有来往过。

葛小毛羡慕地说：“方仲永的神童之名在济县还要超过玉环姐的美名，他不仅过目不忘，吟诗作对也远超我等。他父亲说他在十岁那年就能考上童生，之所以在今年第一次参加童生试，是厚积薄发，为了争童生第一当‘案首’。”

“此次案首非他莫属了，案首可免试入大源府的府文院，那可是一府之内最好的学堂，比咱们的私塾不知道好多少倍。”梁远说。

第5章 入考房

陆展不悦地说：“他只是才思敏捷，离过目不忘差得远，那可要到进士才能做到。再说江州下辖九府，大源府文院不过是其一。他倘若真是天纵奇才，州文院的‘院君’李大学士必然破格收他入州文院，以童生的身份和全州最顶尖的秀才举人一起读书！你们认为可能吗？李大学士可是和州牧一样是三品大员，文位甚至还要高，负责一州数千万人的教化，没有他的认可，谁也不配当神童！”

众人暗笑，去年方仲永去过陆家镇，恰逢陆家镇举办一个小型诗会，结果方礼就让方仲永在诗会作诗，力压在场的读书人，让陆家镇的学子脸上无光。陆展就在其中，不止一次对方仲永不服气。

梁远低声说：“陆展说的也有道理，方仲永毕竟年纪太小，最好的一首诗也不过是‘出县’的层次，还没有到‘达府’的层次，不过假以时日，或许会有更高的成就。”

陆展又说：“对！他至少有一篇诗文超过达府到‘鸣州’才算神童，至于‘镇国’乃至更高的境界，那就不是我们可以谈论的了。”

县，府，州，国，一级比一级大，这是圣元大陆通用的行政区域划分。

葛小毛小声说：“其实诗文出县也不错了，很多秀才一辈子都写不出出县的诗文，就算举人能诗成出县，也足以举办一次宴会庆贺。”

一直没说话的卢霖沉声说：“蛮族作乱，庆国虎视，与其争名夺利，不若苦思抵御外侮！”

陆展和葛小毛露出惭愧之色，梁远微笑说：“卢石头，我们不过说说而已，你不要这么正经。”

“唉，边兵跟草蛮的战事屡屡失利，柳……某些人却为一己私欲置国家危难于不顾！我若能考中秀才，必然持笔从军，不为报效朝廷，只为我人族子民！”

卢霖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附近鸦雀无声，除了少数人嘲笑，大多数人都面带敬佩之色。

圣元大陆有三蛮，分别是草蛮、沙蛮和林蛮，而三蛮又有各族，诸如狼蛮、虎蛮等，相传是妖族和人族杂交的后裔。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卢霖，浓眉大眼，国字脸方方正正，这人也是私塾里最有正气的人，当年方运刚入私塾的时候有人欺负他，多亏卢霖伸出援手。

五个人里卢霖虽然话不多，但最让人敬重。

不过，哪怕是他也不敢当众骂左相柳山。

卢霖说完看了看方运。

方运一愣，意识到自己出了纰漏，以前的方运虽然不如卢霖这么刚正，但因为家境贫寒，深知人间疾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然后安邦定国，是个铁杆的主战派。

方运立刻说：“卢霖说的是，男子汉当志在沙场，马革裹尸！”

卢霖露出赞许之色，梁远笑道：“方运你拍马屁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其余人轻笑。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随着队伍向前，方运很少说话，他一直在消化记忆。

走到文院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向方运伸出去。

“考牌，文书。”

梁远把书箱递给方运，方运打开书箱，先拿出最上面的木质考牌和身份文书递给一个士兵，又把书箱递给另一个士兵。

右面士兵接过书箱翻看，里面有毛笔、墨锭、砚台、笔筒、笔架、镇纸、盛水竹筒、糖饼布包等物，士兵点了一下头，把书箱递给方运。

左面的士兵看了一眼考牌，又看着身份文书，上面画了一张方运报考时的画像，又用文字描述了方运的体态外貌，他看着方运对照，最后目光落在包裹方运头部包扎好的药布。

“怎么回事？你就是那个坐牛车来的？”士兵一脸严肃问。

方运答道：“昨夜遇四个大源府口音的歹人袭击，幸好捡回一条命，包扎伤口的是慈生堂的李大夫，他可以为我作证。”

士兵点点头，说：“每次科举都有三位先圣坐镇圣院，俯察天下，无人可以瞒过圣目，你自己知道后果。”

“小生知道。”

士兵把考牌和文书递给方运，放方运进去。

方运的好友这才知道方运竟然被人打了，非常生气，可这里是文院，不敢作声，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

文院正门之后的广场宽阔，方运稍稍抬头，就见近处的天空蔚蓝无云，这片蓝天呈不规则的圆形，圆形之外乌云密布，依旧在下雨，仿佛有一种恢宏的伟力驱散附近的乌云，保证考试顺利。

等两千名考生全都进入圣院后，一起走到圣庙前，考生两侧站着士兵衙役，前面是本地官员，众人最前面是县令、县文院院君、府文院学正共三位县试考官。

在圣元大陆上，“文院”是极为重要的体系，和军方、文官并称各国三大体系，负责教化万民，负责科举，也是各地最好的学校，一旦和妖蛮交战，文院的师生会赶赴战场。

在县级或府级，院君地位大都略次于县令或知府，但在各州，州院君论官位和州牧等同，论文位往往超出，整体地位也超过州牧。

国文院又称“学宫”，掌管学宫的必然是内阁四相之一的“文相”，又称“代夫子”，因为有资格称“夫子”的只有孔子一人，乃天下师。

所有文院学宫的真正掌管者只有孔子一人，院君也好，文相也罢，不过是代孔子管理文院学宫。

文院是圣人讲经之地，而各衙门只是国君朝廷的一部分，在许多读书人心里，文院地位更高。

三位考官之前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铜香炉，三支粗大的香正冒着青烟。

铜香炉之前是圣庙，红墙黑檐，朱门赤柱。

最里面有一尊孔子立像，孔子立像之下是较小的六位亚圣立像，分别是周文王、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

在两位亚圣立像下，则竖立着几十位半圣的圣牌。

方运诧异地看着圣庙，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这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实质但无形的力量，有山岳之威，碧海之阔。

“那恐怕就是圣庙蕴含的才气，也是驱散乌云的力量。”方运暗想。

县令高喊：“拜圣人！”

所有人弯腰行礼参拜。

县院君高喊：“拜亚圣！”

众人再鞠躬。

“拜众圣！”府学正高喊。

众人第三拜。

接着县院君诵读《祭众圣文》。

方运记忆里有这篇文，原为半圣董仲舒所作，文中列出每一位众圣的名字和一句概括，董仲舒去世后由孔子的嫡系后代“衍圣公”添加。

接着，府文院学正宣读考场规矩。

最后，县令宣布开考，众考生在衙役的带领下根据自己考牌的号码步入考房。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考牌，上面写着“地丁辰三”，然后背着书箱慢慢寻找。

考房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小屋子，每两排之间的道路足够两辆马车并行。

考房坐北朝南，屋高不足一丈，方运如果进入里面平伸两臂就能碰到东西两面的墙壁，非常狭窄。

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马桶，桌子上有个盛着清水的笔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运找到自己的考房，站在门口看了看，从坐下开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旦离开考房就视为考试结束，不可重新进入考房。

方运不由得紧握双拳，慢慢走进考房。

“我一定可以！”方运在心中坚定地说。

方运静静地坐着，抬起头看向天空，由于被屋檐挡着，只能看到小半个太阳。

文院内的阳光变得格外柔和，方运哪怕直视太阳也没有任何不适。

方运想起圣庙的才气气息，对这种神秘的力量更加渴望。

东面传来马车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考房前，一个人从马车上拿出一叠微黄的纸递过来。

方运站起来，双手接过试卷，说：“谢谢。”

那送卷人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方运，继续给下一个考生发卷。

方运把试卷放在桌子坐下，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试卷，露出古怪的苦笑。

“哪怕到了异界也摆脱不了考试，前生就不是学霸，希望此生不会成为学渣。”

方运心里想着，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先翻看试卷。

他曾看过一个故事，一些人参加考试，试题非常多，可只考十分钟，不可能答得完，还多人急忙开始答题，希望尽量多写一些。

但是，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却写着：只答最后一道题。

方运看过这个故事后，每次考试都检查一下各张试卷，不是看最后一道题，而是仔细看有没有破损错漏。

有一次考试方运发现了第二张试卷有问题，提前让老师换了，如果等答完第一张卷再换，会耽误不少时间。

有了一次甜头，方运就养成了习惯。

试卷比方运以前考试的试卷大一些，共有四十页，三十页上印着考题，另外十张是空白，若前面的考题试卷出了问题，考生可手动重新抄写整张试卷。

纸张和印刷质量极好，仅落后地球水平几十年，方运毫不奇怪，这可是才气的世界，如果在笔墨纸砚印刷等基础方面落后，早就被妖蛮消灭。

方运粗粗看完，有了大概。

试卷前三张是考部分众圣的生平或事迹，其中圣人孔子和六位亚圣必考，看似简单，但答案必须是众圣经典中的文字，不能用自己的话回答，否则就不是请圣言。

再三张是考众圣的诗词歌赋。

其后十五张是各出一句话，然后填上前面或后面的原文。

最后的九张全都是默写大段甚至整章的众圣著作。

第6章 孔子去哪儿了

方运轻声一叹。

以前那个方运记忆力很一般，加上每天只是上午去私塾学习，中午开始去酒楼当伙计，学到的背诵的很少，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方运很难考中童生。

方运在地球学的东西是不少，可根本没学这些。

方运想着心事，希望那些多出来的记忆能帮助自己，然后把笔墨纸砚等物拿到桌子上。

别的中规中矩，唯独用来压纸的两条镇纸比较简陋，别人的镇纸都是特制雕刻的玉石、金属、奇木，而他的镇纸只是杨玉环从河边捡来的石头，然后慢慢打磨成两指宽、筷子长的青色石器。

那个方运每次用镇纸都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丢人，但方运却很喜欢这简陋的镇纸，因为这是杨玉环的心意。

方运铺好第一张试卷，用镇纸压在页面上端，看了眼第一题，就把水倒入砚台中，手持长条状墨锭慢慢研磨。

方运一面思考一面研墨，可对第一题毫无头绪。

“昭公二十七年，孔圣于何地？我哪儿知道啊！这道题是第一题，按照前世的经验应该最简单。”方运心中腹诽不已，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等磨好了墨，方运选了一只小楷羊毫笔，沾了浓墨，又把笔放回去，把一张羊毛毡子垫在试卷下，有了羊毛毡吸收墨汁，墨汁就不会下渗影响卷面。

方运拿起笔，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第一题，确信自己不会，正要看第二题，脑海突然出现一本古书的封面。

《史记》。

随后，那本《史记》自动翻页，翻到“孔子世家第十七”中，方运大喜，但是整个页面突然模糊。

方运心头一跳，感到要出事，突然，脑海多出一些记忆碎片，飞入《史记》中，就见“孔子世家第十七”迅速变幻成“孔圣本纪第五”，孔圣本纪的内容比孔子世家的内容多很多。

方运愕然，但很快想通。

《史记》有十二本纪、八书、十表、三十世家和七十列传，内容各有不同。

其中“本纪”排在最前面，是全书提纲，记录最重要的帝王和朝代，比如夏本纪，秦本纪。

而“世家”则记录王侯封国的事迹和特别重要人物的事迹，地位次于本纪。

地球上的《史记》里，孔子只位于世家中。

但是，圣元大陆的孔子可不是地球的孔子，他的地位和实际作用超过任何“本纪”里的帝王，所以这里的《史记》中没有孔子世家，只有孔圣本纪，按时间顺序位列周本纪和秦本纪之间。

在圣元大陆，《史记》的作者司马迁是半圣，封“史圣”，是史家的代表人物，写他书里的话也算请圣言。

孔圣本纪第五的文字变得清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眨眼间，部分文字由黑变成金色。

方运看完这些金色的字，长长松了一口气，金色文字就是跟题目相关的语句。

方运又仔细看了一遍，心想出题人果然刁钻，第一题就有小陷阱，题目是问孔子这一年在什么地方，实际那年孔子从齐国回到鲁国，不在一个地方。

这还没有完，一本又一本书浮现在方运的脑海里，第一本是《左传》，翻到昭公二十七年，金色字体写着一个叫季礼的吴国人出使晋国。

第二本是《礼记》，翻到“檀弓下”，写着那个季礼在齐国的时候，长子死了，把长子埋葬在吴国的嬴博之间，孔子参加了葬礼。但这本《礼记》里没写这个葬礼的时间。

方运晕了，这两本书既然先后跳出来，肯定跟这道题有关系，可从表面上无法确定这个葬礼在不在昭公二十七年，也就无法确定孔子那年去没去吴国。

就在方运犹豫不决的时候，《乡党图考》《洙泗考信录》《孔子自齐返鲁考》《孔子家语》等各种书籍一一出现，浮现金光字体。

方运仔细阅读这些书，上面的金字证明了这个叫季礼的人出使晋国，后返回，而他的长子就是在他返回路过齐国的时候死的，这样，就确定了其长子死亡的时间。

孔子既然参加了这个葬礼，就说明他在昭公二十七年不仅在齐国和鲁国，还去了吴国。

方运哪怕有各种书籍参考都差点被绕晕，初觉这题真没什么实际意义，可仔细一想，这道题还算是文科大综合，包括了历史、地理还有别的经典，别说一般人，就算是极为出色的才子也很难答对。

方运提笔摘录金字的内容书写。

“鲁乱，孔子适齐。昭公二十七年，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遂行，反乎鲁。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

齐、鲁和吴三地具备。

答完第一题，方运看着不是特别工整的字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童生试也太难了！”

方运心里抱怨完，发觉脑海里的书已经隐去，不由自主猜测这些书的来历。

“我隐约记得，图书馆失火跳楼的时候，我戴着的龙形玉佩碎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这些书不可能凭空进入我的脑子里，应该是东江图书馆的。妈妈说这玉佩是父亲留下的，必须让我戴着，说会保护我，莫非我能重生真的是玉佩的功劳？”

方运思索片刻，立刻收起思绪仔细答第二题。

第二题则是问“吾甚惭于孟子”这句话是齐宣王什么时候说的，这一次立刻有书籍出现，方运迅速写上：周赧王三年。

方运用笔疾飞，连续答了几道题，发觉除了第一题，这些题其实并不难，便放下心。

方运调整心绪，放慢速度，开始一笔一划慢慢写，他知道这时候也有“卷面分”，如果字写得太差，哪怕答对也会降等。

两个方运的毛笔字都不怎么样，但现在练字已经来不及，只能过了童生试再说。

答到第十四题的时候，方运看着试卷，没有立即下笔，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终究是圣元大陆，不是地球。

这里的众圣除了和地球同名的，还有不曾在中国古代出现的半圣，东江图书馆里不可能有这些人的著作。

童生试和秀才试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秀才试的请圣言试卷极多，能保证每位众圣的著作都考到，但童生试不同。

童生试的试卷虽有三十张，但毛笔字比较大，实际内容比想象中少，只能考有限的试题，可众圣很多。

孔子和六位亚圣的地位超然，至少要占一半的试题，而引领百家争鸣的几位半圣著作也是必考的，不然就不能体现百家归儒，用地球的话就是“统一战线”或“政治正确性”。

几位历史地位极高的半圣的著作同样必考，诸如董仲舒的大一统、诸葛亮的鞠躬尽瘁、陶渊明的诗赋等等。

这样剩下的篇幅很少，其余的半圣根本分不过来。

于是，便形成一个规矩，童生试的请圣言就分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年年必考的著名众圣。

第二部分是本年三位考官的名篇。

第三部分是每年从剩余半圣的著作中选三到五部，轮流考。

方运是幸运的，因为除了三位半圣考官，本年童生试所考的众圣著作都曾在地球出现，东江读书馆都有收藏。

童生试前，一旦确定半圣考官的名字，各地考生都会花许多时间背诵考官的名篇。

其他众圣的题目有难有简单，但半圣考官的题却格外简单。

因为活着的半圣都是新圣，根基不稳，急需文名，必然想要天下人知道他的得意之作。

“用前世的话说，就是送分题，士子书生感激，新圣的文名又得以传扬，两全其美。”

方运仔细一想放下心，因为他上个月就开始背诵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

第十四题很简单，考的是一位叫米奉典的半圣的封圣时间和地点，方运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可他感觉自己一定记得。

米奉典是这次童生试的三位半圣考官之一，在开考前就已经传遍天下。

方运思索片刻，提笔写下：新历一百四十五年秋，蜀国，蜀都。

方运答完，突然发觉自己脑海中浮现一本蓝灰色的空白古书，随后，一小块记忆碎片飞入其中。

那本空白古书立刻变成《奉典五经注》（卷一），作者米奉典，半圣，封圣五十六年。

接着，陆续有新的空白古书出现，提取方运的记忆碎片，形成一本本米奉典的文集、诗集，一共有五本，都不是完整的，要么是只有一卷，要么是残篇。

方运面露喜色，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既然有大量的书，还能吸收新的书，就叫‘奇书天地’吧。”

下一题考的同样是蜀国半圣，诸葛亮，不过此时已经驾鹤西去。

不同世界的诸葛亮的经历不同，方运花了一些时间思考，避免答错。

刘备立国的国号是“汉”，以汉室正统自居，从来没有过蜀国，只不过其他人不承认，只称之为蜀国，有轻蔑之意，后人沿用。

在圣元大陆，刘备同样立国为“汉”，志在继承大汉江山一统圣元大陆，却遭到东吴和魏国联手反对，最后不得不改国号为“蜀”，最终靠着半圣诸葛亮维持下去，直到现在成为十国之一。

方运有了奇书天地，对地球的诸葛亮更加了解。

第7章 鸣州！圣前！

《三国演义》过于神化诸葛亮，导致很多人高估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也导致部分人用正史把诸葛亮批的一无是处，认定诸葛亮没那么伟大，都是《三国演义》小说导致的。

但真正看过正史《三国志》的人都不会看轻诸葛亮，因为《三国志》共六十五卷，除去必要的帝王单写一卷，单独占据一卷的，仅诸葛亮一人。

诸葛亮最出色的才能不是领兵打仗，而是治国，他是相才，不是帅才。

在《三国演义》之前，就有大量文人盛赞诸葛亮，最关键的是，诸葛亮入了“孔庙”，被封为先儒，这在古代可是了不得的地位，不是罗贯中写部小说就能让他进去。

在《三国演义》成书以前，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也得到许多军事家的承认。

司马懿见诸葛亮布设的营垒，赞叹其为“天下奇才”，也指出诸葛亮在军事方面的不足，但对诸葛亮的治国才能却不敢有半点批评。

李靖也对诸葛亮的军事才能推崇备至。

唐玄宗设“武庙”，供奉十个古代最伟大的军事家，其中就有诸葛亮，虽然唐玄宗过于拔高诸葛亮军事才能，但也足以证明诸葛亮在军事有一定建树。

文庙武庙俱在的，唯诸葛亮一人。

在圣元大陆，诸葛亮因为曾保蜀国百年江山，功盖天下，科举的请圣言中年年都有他，从无例外。

史官记载，诸葛亮临死前仍不忘恢复汉室，一统圣元大陆，在大限到来之前亲自领兵出战，但敌国也有半圣，最终寿命耗尽，死于五丈原。

方运之所以特别看重诸葛亮，是因为有关诸葛亮的诗词很多，而且还没有出现在圣元大陆，偏偏圣元大陆有非常神奇的“唤圣”之力。

方运理清两个诸葛亮的不同，继续奋笔疾书。

之后又遇到跟另外两位半圣考官有关的题，方运都记得，而奇书天地中又增加了新的书籍。

方运很快答完前三张试卷，大部分都非常简单，但有三道题非常难。有一道题甚至布设了文字陷阱，照着书也未必能答对，幸好方运曾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文字游戏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这仅仅是最简单的童生试，秀才试的请圣言更加难，不过真正难的是诗词、经义和策论。

后面的试题是默写众圣的词赋，之后是填空，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方运来说简单的不得了。

毛笔写字极慢，到了中午时分，方运仅仅写到第十九页，不得不休息吃饭。

就着水，方运吃完白面糖饼，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活动一会儿，继续答题。

接着就是最后九章试卷，一共十八题，要求默写出题目要求的众圣的名篇章节。

孔子和六位亚圣的著作必考，是前七道题，一点都不生僻，大半的考生都能会。

剩下的十一道题出自其他半圣，其中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各占一题，方运都背过，已经储存在奇书天地中。

答完所有题，方运放下毛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咚！咚！”

两声锣正好响起，方运立刻知道是下午两点。

圣元大陆的官方时间仍然是十二时辰制，但百年前公输家的工匠为了让时间更精确，把每天分了两个十二时，由于新的时间单位只是一个时辰的一半，所以称之为小时，时辰为大时。数字毕竟比文字方便，和草书一样在分秒必争的军中大受欢迎，然后在民间逐渐传开。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收卷子，然后会发诗词的试卷。

方运仔细检查了一小时，没有一个污点、错别字，答对全部的试题。

“可惜，我以前没怎么练字，这字有些差了，按照惯例会降一等。甲是拿不到了，应该可以拿个乙。等考完童生，一定要努力练字，在圣元大陆不练字不行。”

最后，方运在指定的地方写上自己的考牌号和姓名以及住址。

不多时，铜锣响了三次，马车再度前来，附近立刻传来低沉的喧闹声和抱怨声，显然大多数人都无法答完，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发卷的人把诗词卷给了方运，然后收走“请圣言”的三十张试卷。

方运细看诗词题目放了心，没有要求必须的平仄，只是要求押韵和扣题，五言、七言、绝句、律诗、词、骈文或赋皆可。

除了骈文和赋，诗词要求押横部、绍部、东部和元部四韵之一。

主题也常见，在春和边塞两个主题中选其一。

方运想了片刻，决定写一首边塞诗，因为按照之前方运的性格，必然会这么选，想都不用想。

方运眼中一片茫然，无从下笔。

“以我现在的诗词水平，在甲乙丙丁四等中，至多是丙等，很可能无法考中童生，可要是考不中童生，我必死无疑！”

方运沉思许久，轻叹一声，心中默念奇书天地。

这一次没有书出现，也没有突出的金字。

方运猜到可能是没有固定的答案，所以奇书天地不能准确地列出来。

于是方运在心中列出条件，要押四韵之一，要是边塞诗，而且要符合主战的思想，必须是名人作品，务必要考一个好名次，尽可能成为童生。

方运挑来选去，选了一首诗圣杜甫的《岁暮》，五言律诗，是一首很出名的边塞诗，韵脚符合四韵中的横部。

方运没有直接写到卷面上，而是提笔写在一张白纸上当草稿，写完再看合适不合适，毕竟考试的忌讳太多。

《岁暮》的内容是写临近年关，北方还在打仗，前方将士日夜流血，但朝廷大员却没有全力出战，诗人想要报国却无门，抨击官员无能。

景国和草蛮中的狼蛮一族经常交战，年前打仗很正常，所以方运不怕跑题。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

写到这里的时候，方运突然停下笔。

就在此时，位于考房附近的一处凉亭外，县令和县文院院君突然站起，望向方运所在的方向。

两人看了片刻，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喜悦。

一旁的州文院学正稍迟后站起来，笑着说：“祝贺祝贺，才气跃动，至少是诗成出县，甚至可能是诗成达府，两位教化有功啊，今年的考评必是上上！”

县令蔡禾笑道：“哪里哪里，万学正谬贊了，目前才气未定，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万学正又道：“应该是那个神童方仲永吧。”

蔡县令迟疑一下，说：“不，我记得很清楚，方仲永不在那个方向。”

蔡县令是进士出身，身具强大的才气，已经能够过目不忘。

蔡县令刚说完，三人诧异地再次看向方运考房所在的方向。

“才气消退，可惜了。”蔡县令说完，失落地坐下。

县院君叹道：“可惜了。”

万学正急忙说：“两位切莫忧虑，或许那名考生能够续接，更何况那位神童还没有写成。”

突然，三个人一起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露出期待之色。

不一会儿，蔡县令微笑道：“好！才气稳固，诗成出县，那个位置，坐的正是方仲永！”

县院君拂须而笑，道：“不愧是本县神童。”

“恭喜恭喜！”州院学正再次祝贺，然后遗憾地看向方运所在的方向。

考房中，方运放下毛笔，皱起眉头。

“这首诗不行！我连童生都不是就指责朝中大臣，三位考官未必全都喜欢，恐怕会借口无功名却妄议朝政降等，哪怕诗再好也没用。但是，如果连这首诗都不行，其他更不行，有的是不够好，有的是太好了，有的是不押四韵，有的明显不是我能写出来的。”

方运想来想去，突然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放在桌案上。

方运把试卷摆在面前，提起笔默默思考，不多时，想起今天雨后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首名诗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

方运落笔。

春晓。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唐代著名诗人孟浩然的名篇之一。

诗成，才气犹如喷泉爆发。

方运立刻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天而降，直入眉心深处。

方运猛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考试中才气灌顶，成为童生！

所有的温暖气流在眉心的“文宫”处凝聚，随后炸开，涌入方运身体每一处，让方运昨夜被打的伤口以奇迹般的速度愈合。

方运感觉眼睛痒痒，不由自主眨了眨眼睛，原本近视的双眼不仅痊愈，视力也比正常人好数倍。

“是才气浣体！每一次提升文位，身体各方面都会有所增强，寿命也会提高，大儒寿百二，半圣寿两百岁。等养好身体，哪怕只是童生，身体素质也强于精兵！”

在诗成的同时，离考房不远处的蔡县令三人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所在的方向。

“这……”万学正已经说不出话来。

县院君喃喃自语：“才气达府，几近鸣州，只要稍加传扬，必是鸣州之诗！”

接着，三个人面色大变，同时惊叫。

“圣前童生！”

考上童生后，就要进入圣庙膜拜，到时候会得到才气灌顶，正式晋升童生，如果在那之前天降才气，就是所谓的圣前童生。

普通的童生只是“众圣弟子”，可圣前童生是“天之门生”，意义非比寻常，因为孔子和周文王都是“天之门生”。

“圣元大陆人口数十亿，三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圣前童生！圣佑景国！天佑景国！”县院君激动全身发抖。

蔡县令深吸一口气，说：“那个位置，就是刚才写诗中断的地方。”

第8章 县令怒

万学正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说：“才气鸣州，圣前童生，一次就是两座文牌坊，景国前所未有，哪怕是陈圣也只是圣前童生而已。跟这位考生比起来，那个所谓的神童就算不得什么了。蔡县令，贵县藏龙卧虎啊。”

蔡县令和王院君往神童方仲永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又迅速转回头，万学正说的没错，跟圣前和鸣州比起来，区区出县的小神童真的不算什么。

蔡县令笑道：“考官巡场，两位是否一同前往？”

“愿往！”万学正和王院君异口同声回答。

三人大笑，一起向方运所在的方向走去。

三人路过考房，考房里的考生们抬头一看，顿觉诡异。

“三个考官不会被妖魔附体了吧？怎么笑得跟升官发财似的？”

“不像是巡场，出大事了？”

“蔡县令平时可是冷面清官，今天中邪了？笑的比太阳都灿烂。”

许多考生纷纷探出头，想要看看三位大人要干什么。

就见三位大人在方运的考房前减慢了脚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方运刚接受完才气灌顶，心中的喜悦还没消褪，就看到蔡县令、王院君和万学正三人一起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扭头看着他。

方运愣住了，三位大人的举动实在太怪异，让他想起恐怖片里的场面。

三位大人向方运点了点头，给予鼓励的神色，然后扫了一眼方运桌子上的试卷，目光带着些许羡慕离开。

“他们应该是知道我成了圣前童生。”方运心想。

方运又仔细看了看《春晓》，危机感缓解，成为圣前童生，柳子诚就不敢在济县杀他。

方运收拾好书箱，把试卷放在桌面上，背着书箱离开，附近的衙役立刻走过来，把试卷拿走，放入方运的请圣言试卷的上方。

方运路过其他考房的时候，许多考生忍不住低声嘀咕。

“狂生！”

“这人速度好快，佩服。”

“这不是那个被江州西施养着的方软饭么？晦气！”

走出考房区域，方运看到三位考官坐在凉亭里向自己看来，他没有上前攀谈，只是拱手作揖，然后向文院外走去。

万学正高声称赞：“好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儿！”

蔡县令心想那孩子明显是寒门子弟，身体瘦弱不堪，而且一身是伤，鬼都看不出来气宇轩昂。

一旁的王院君赞道：“明明是伤病之身，却毅然赴考，风骨卓绝，乃考生之楷模，定入《县志》，流芳后世。”

蔡县令立刻命人把检查方运进场的两个士兵带过来。

蔡县令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士兵，说：“我有话要问，尔等务必据实回答。”

“是。”

“方才离开的受伤考生进场的时候，有没有说他的伤情？”

两千考生就这么一个头上包着药布的，两个士兵记得很清楚，就一五一十复述方运的原话，说方运是被牛车送来的，昨日被四个大源府口音的蒙面人袭击，差点被打死。

蔡县令的脸一片青黑。

万学正和王院君颇为同情地看着蔡县令。

方运诗成鸣州和圣前童生固然是蔡县令的政绩，但圣前童生在县试前差点被人打死，这就是治安不力，万一朝廷追究下来，蔡县令很可能要面临责斥、罚俸禄。

吏部有考功司考察官员的执政水平，也就是所谓的考评，原本蔡县令能得上上，可如果方运被打的事闹大，能得个中上就不错了。

蔡县令猛地一拍桌子，道：“告诉鲁捕头，给我严查此事！本县出一圣前童生不易，绝不容忍宵小猖狂！”

蔡县令说完望向文院门口。

方运从侧门走出文院，之前被考生挤满的门前此刻已经被家长占领，上千人在焦急地等待，相互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喧闹无比。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运想起自己的母亲，目光一暗。

“你交卷了？不是说考到傍晚五点吗？你怎么不到四点就出来了？”

“谁家的孩子？这样能考上才怪。”

“好像是江州西施家的那孩子，都说还不错，没想到自暴自弃，可惜了。”

方运可不想跟那些大叔大妈纠缠，快步向外走，挤出人群，外面停满了轿子和马车，其中一辆牛车格外醒目。

方运快步向牛车走去，只见几个邻居熟人和杨玉环一起在牛车边聊天。

“小运？”杨玉环诧异地看着方运。

那几个邻居什么都没说，都惋惜地看着方运，现在交卷的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是考的不好干脆放弃的，在他们看来，方运明显属于后者。

这些邻居没有像旁人那样说难听的话，反而都安慰方运。

“小方还年轻，不着急，要是现在考上童生才奇怪。”

“对，都是这身伤弄的，不然小方一定能高中。”

方运微笑道：“谢过各位婶婶大娘。玉环姐，咱们回家吧。”

“好，老母鸡已经炖上，只等你回家。”杨玉环笑靥如花，没有丝毫的失望和责备，甚至不问考的怎么样，生怕方运难过。

方运越发感激她，和她一同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杨玉环故意说一些高兴的话。

杨玉环把牛车还给邻居，和方运一起回家。

杨玉环回屋后系上围裙，笑着说：“小运你坐着别动，姐给你做一顿全肉宴！不仅有炖鸡和红烧肉，还买了一条鱼，让你吃个够，今天吃不了明天吃！”

方运看着系围裙的杨玉环，说：“玉环姐，我有件事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杨玉环仰头，用一双美目看着方运。她虽然比方运大三岁，却要比方运矮一些，身体娇小玲珑。

“你有没有发现我脸上的伤口和淤青特别轻。”

杨玉环仔细一看，惊喜地说：“伤口都消失了，只留下浅白的印子，奇怪！”

杨玉环觉察方运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于是仔细思考，想了好一会儿，隐约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荒谬。

方运突然上前绕到杨玉环侧面，然后把她横抱起来。

“啊……”杨玉环大叫一声，急忙用手臂环住方运的脖子，又慌乱又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着问：“玉环姐，你说这天下有什么力量能让人突然变得强壮？又能迅速治好我的伤口。”

杨玉环直勾勾地看着方运，从小到大，方运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小弟弟，如果要形容方运，她想到的词语不外乎是胆小、懦弱、笨拙、不会读书，同时还有善良。

在清晨，杨玉环从方运的目光里看到过坚定，而现在，她从方运的目光里看到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是真正的男人才有的目光！

“你……你获得才气灌顶了？”杨玉环小心翼翼问。

“我已经是圣前童生！”方运凝视杨玉环的双眼说。

“真的？真的？”杨玉环用力搂着方运的脖子，惊喜地看着方运，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我永远不会骗玉环姐！”

杨玉环用力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们家的小运不会骗姐姐。”

杨玉环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为了供方运读书，她吃了太多的苦，她明知道几乎没有希望，但仍然咬着牙坚持。

背地里数不清的媒婆找上门给她说亲，不仅有富商大户，甚至有本县的望族，连柳子诚那样的名门之后她都毫不犹豫拒绝，为的就是内心的坚持。

如今，黑夜过去，得见曙光！

只是这曙光太亮了，杨玉环哪怕不是读书人也知道圣前童生的意义，地位比普通秀才更高，甚至可以说如无意外必成举人。

“好！小运你真争气！”杨玉环哽咽着，用一只手擦拭眼泪。

方运读懂了杨玉环眼泪中的辛酸和喜悦。

方运慢慢放下杨玉环，伸手帮她擦眼泪，说：“玉环姐，别哭了，这是好事。”

杨玉环的手粗糙，但脸却细腻的像羊脂白玉，摸在手里滑滑的，微凉温润。

“嗯！我回屋洗洗脸。”杨玉环突然转身快步，掀开门帘回西厢房，迅速洗了脸擦干净，然后望着铜镜，看到自己脸上有一抹嫣红，心跳得更快。

“心怎么跳的这么厉害！”杨玉环羞涩地心想。

“虽说我将来要嫁给他，可我心里只把他当弟弟，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今天这是怎么了？弟弟帮姐姐擦泪很正常，我怎会这样？应该是最近太乏了，今晚要早点睡。”

杨玉环很快静下来，正要回正屋，却鬼使神差地照着镜子，细心地梳理头发，然后极少见地用了一点点胭脂，让气色更好。她从来不舍得买这些东西，都是邻居送的。

不一会儿，杨玉环走出来，发现方运在笨拙的刮鱼鳞，笑道：“我来吧，咱们家不常吃鱼，你怎会弄这个，我帮人做过，我来。”

“嗯。”

方运站起来，杨玉环走过来，身上带着一阵香风。

方运看着杨玉环美丽的面庞，情不自禁说：“玉环姐。”

“嗯？”杨玉环低头处理鲤鱼。

“你真美！”

杨玉环的手停住，没有抬头，白皙的面庞烧了起来，甚至烧红了耳垂，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去看看老母鸡炖得怎么样了，要是汤少加些热水，别加凉的。”

“好。”方运知道杨玉环害羞了，笑着往砂锅里添水。

两个人很快忙活完，一只炖鸡，一碗红烧肉，一条红烧鲤鱼，最后是爽口的红萝卜丝。

这是这些年来方家最丰盛的饭菜，连年夜饭也比不了。

饭前杨玉环给方父方母和她父亲的牌位上了三支香。

方运却整整点燃六支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

第9章 乙等？

方运看着六支香，低下头，在心中默念。

“一为母亲，我可能回不去了，恕孩儿不孝，请您保重。”

“二为死去的方运，谢谢。”

“三、四为方运的父母，五为玉环姐的父亲，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玉环姐吃苦。”

“六为孟浩然，谢先贤之诗。”

方运看着香烛许久，满心的惆怅化作一声叹息，似是和过去告别。

上完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饭桌前。

方运说：“玉环姐，今天咱们吃饭定个规矩。”

“小童生请吩咐。”杨玉环笑着说，她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因为，身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些。

“今天的规矩就是，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你吃多少，我吃多少！你不用说，这条规矩不容更改！我今天能吃多少，全看你了。”

杨玉环静静地看着方运，心中热流涌动，她突然觉得，有方运这话，这些年的苦和累都不算什么。

“我们家的小运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你现在是童生，以后家里就会宽裕许多，等中了秀才，这鱼肉也就不算什么。今天姐姐托你的福，好好吃一顿。”

方运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递到杨玉环嘴边，轻声说：“不，是我托你的福，没有你，我别说读书，活下去都不容易，我一直记得。”

杨玉环眼圈一红，张口吃下红烧肉，慢慢咀嚼。

生在穷人家，方知肉珍贵。

方运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完后，从砂锅里挑出鸡腿，放到杨玉环的碗里。

“咱们俩一人一个。”

“嗯！”

两个人一年难得吃一次肉，今天放开肚子吃，最后吃了个精光。

杨玉环看着空空的盘子，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吃的太多了。

两个人吃得太饱，都懒得站起来，相视一笑，愉快地聊天，屋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不一会儿，邻居加传来喧闹声，是老王喝多了在教训孩子要好好读书考童生。

两人微笑，杨玉环看了看天色，说：“现在三位考官应该正在阅卷吧。”

方运点点头。

文院内。

宽敞的阅卷房内灯火通明，一排排的长桌整齐地摆放着，两千多考生的试卷依次摆放在上面，铺满桌面，非常壮观。

三位考官严肃地站在阅卷房深处的孔子像前，十位县文院的讲郎先生在身后。

蔡县令说：“恭请圣裁！”

“恭请圣裁。”众人随后齐声说。

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降下，房内生风，但所有的试卷都纹丝不动。

大多数试卷都没有变化，但差不多近二分之一的试卷突然散发着橙色光芒。

才气显现。

那些橙色微光有多有少，其中最高的才气接近三尺高，差一点就达到鸣州的层次。

名列第二的试卷才气只是勉强一尺高，两者相差极大。

随后，一阵狂风吹过，漫天试卷飞扬。

风停，大量的试卷堆积在一个角落，而桌子上只剩下一百份试卷，按照才气由高到低多少排列。

“以才取人，以文排序！”

蔡县令说完，十位讲郎先生各手持一份请圣言的答案，从后往前每人选九份考卷，开始阅卷判文。

才气最多的十份试卷则没动。

蔡县令当仁不让，说：“既然出了几近鸣州之诗词，那本县就不客气了，先睹为快。”说完高兴地走到方运的试卷面前。

之所以这么晚才阅卷，是因为考生交卷之后，有专人负责用纸张把考生的名字盖上名封，阅卷的时候看不到，防止作弊。只有确定了前五十的排位，才可以看到名字。

诗词放在最上面，蔡县令看到“春晓”两字，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字虽然还算工整，可在他看来还是太差，但一想方运是寒门弟子也就释然。

练字需要消耗大量的笔墨和纸，寒门弟子可没那么多钱，要么用树枝在沙上练习，要么用毛笔沾水直接在桌子上写，后者仍然需要不少的毛笔。

蔡县令看向诗文，不由自主读下去：“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三位考官都愣了，这诗的文字非常浅显，一读就懂，可为什么读完却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另外两个考官也看着方运的试卷仔细思索。

“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万学正说。

蔡县令是同进士出身，官职是正七品，王院君和万学正只是举人出身，都是从七品。

蔡县令反复看了几遍，突然叹息道：“妙啊。此诗文字虽平易自然，但贵在一个‘真’字，景真，意真。此诗结构也不同凡响，你们看四句诗，依次是不知、知、知、不知，前‘不知’开篇，后‘不知’留白，让阅诗者去想，花落究竟有多少？为何要问这花落？”

这话一出，阅卷房内静悄悄，仿佛所有人都在思索一个问题，花落知多少？

区区五个字，却勾起所有人的心事。

王院君点头说：“蔡兄一言道尽此诗之妙。这诗之所以为真，是因为句句有春，句句扣题，春困、春鸟、春雨、春风、春花，看似满篇景，实藏不言情。最难得的就是文字浅显，朴实无华，最是天然，最易流传。这考生若非偶得，必非凡士。”

其余两人不住点头，易于流传这点太重要，文名是读书人的追求之一，半圣都不能免俗。

万学正道：“这等文字我亦能做出，可让一诗如画在眼前，融情于其中，偏偏如此自然，那就难了。”

王院君道：“等明日放榜，我修书一封，把这诗推荐给州院君李大学士，望他能举荐给《圣道》，让此诗名传天下。”

“此诗若能入《圣道》，必大涨我景国文名文风！”蔡县令充满期待说。

万学正却面色一暗，低声道：“我年近五十，诗文千百，却不曾上过《圣道》月刊。”

王院君苦笑道：“《圣道》由圣院刊发，历月入选的俱是名篇，每一位在《圣道》发文的要么是诗词圣手，要么是经义大儒，要么是策论高士，最低者也是各家妙技，我等不敢妄想。”

蔡县令点点头，提起笔蘸了蘸朱砂红墨，在这试卷下面写上：字朴，情真，诗秀，意长，当为诸生之首，甲！

“两位可有异议？”

“本年童生试诗词之甲非《春晓》莫属！”万学正道。

“无异议。”

蔡县令把写着《春晓》的试卷拿到一旁，说：“这人文采非凡，但要跟方仲永抢案首之位，还须看请圣言。”

蔡县令看着请圣言卷上的字暗暗摇头，仔细看第一题，眼前一亮，道：“不曾想此子如此不凡！即便是我当年遇到这题，也万万不能答对。”

另外两个考官也都看过答案，低头一看，倍感诧异，因为这题他们俩之前断然不会答对，哪怕他们是举人，毕竟这题太偏了，涉及地理和推断能力。

蔡县令右手提着笔继续往下看，看完前三张后神色凝重，而另外两位考官一左一右也在同时阅卷，许久说不出话。

蔡县令的笔一直没能落下。

呆了片刻，万学正问：“无错？”

“无一处错漏，简直不可思议！”

蔡县令继续往下看，一口气阅遍剩下的二十七张试卷，干脆把毛笔放到一边。

“依旧无错？”王院君有点惊了。

蔡县令郑重地说：“神乎其神，不仅无错，无别字，无涂改，无污点，是我平生仅见。”

“难道他连请圣言也会是甲等？自请圣言入科举以来，我景国不曾有过甲等的请圣言，连陈圣当年也只是乙等。”

蔡县令道：“可惜，我很想给他一个甲等，但他的字委实一般，我若给了他甲等，必然会遭到士林攻讦。”

蔡县令说完，在请圣言的试卷上写上：字劣，无错，乙上。

“可惜。”

“可惜。”

蔡县令恋恋不舍地放下方运的试卷，拿起方仲永的诗词试卷。

方仲永能诗成出县，在任何地方的童生试都会被考官加倍关注，考官必然会不吝赞美之词写上评语，可惜却偏偏遇到方运，又遇到心中正遗憾的蔡县令。

蔡县令看了看方仲永的诗，一言不发，随手写了“乙中”，连评语都没有。

评等共分甲乙丙丁四个大等。

无论是什么试，每科只能有一个甲等。

而之后的乙和丙都要再分出上中下，丁等则不用分，因为任何一科得丁等的都不予录取。

三位考官一直沉浸在不能给方运双甲的遗憾中，沉默地阅卷，遇到有错的地方，毫不犹豫划一笔，最后根据错误的数量评等。

阅完才气最多的前十名，三位考官就会给剩余的九十份试卷的诗词和请圣言评等。

这一百人最后要按照请圣言的等次排序，前五十可成为童生。

若是同等，则错误少的在前。

说是错误相等，则按照诗词的等次排序。若诗词同等，则看文字优劣，如果50名和后面的分不出高下，就需要请半圣考官裁决，一般都会多出几个童生名额。

评等完毕，已经是深夜，但是所有人都不得离开文院，各自在文院的住处睡下。

第二天清晨，三位考官和十位讲郎在早六点起床，洗漱吃饭后，在七点即辰时开始“复阅”，重新复查，确保没有问题。

万一评判失误过大，半圣会出面干预，那考官不仅丢脸，甚至可能会被免官下狱。

进入阅卷房，蔡县令边走边说：“昨夜久久不能入睡，至今心有不甘。”

第10章 甲等！

“唉，可惜。”王院君已经数不清这两天说了多少个可惜。

众人复查试卷。

最后，蔡县令三人来到方运试卷前，不断讨论，可最终没有办法。

以至于到了午饭时间蔡县令还迟疑不决，只能暂时不管，去吃午饭。

吃过午饭，众人休息两刻，继续回到阅卷房。

蔡县令还是舍不得让景国唯一一个双甲童生从自己手上溜走。

王院君开解道：“无须过多计较，有鸣州之才，有无错圣言，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在我等之下，这天下第一童生双甲的虚名不要也罢。他一身是伤都能得案首，中举不在话下。”

蔡县令呆立片刻，突然正气凛然道：“吾等为君、为国、为圣、为人族选人才，焉能因他人诽谤而畏葸不前！一世骂何如百世骂！”

万学正和王院君相视无语，蔡县令这话是说如果给了方运双甲，能得一世骂名，要是不给，就要被骂百世，把方运捧高到了极点。

蔡县令说完，大笔一挥，划掉之前对方运请圣言的乙等评语，重新书写评语：

一身是病伤，

牛车赴考房；

寒门少笔墨，

为圣选贤良。

甲！

请圣裁！

万学正和王院君目瞪口呆，没想到蔡县令下了如此重注。

两人为官多年，看完后立刻意识到，这个蔡县令看出方运必当成名，所以借此机会一搏。

输了，不过是罚俸，朝廷不会重罚，因为给方运争双甲也是让景国受益。

可要是赢了，他会成为景国第一个出双甲童生的县令，虽然院君主管教化，可县令才是一县的主考官和父母官，功劳最大，绝对可以得到提拔。

王院君和万学正顿时心服口服，怪不得对方是进士，单就这份勇气和豪气就不是他们能比。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大声说：“请圣裁！”

三人的声音通过文院无处不在的才气进入虚空，最后来到东海之畔、泰山之南的曲阜，圣院。

遥遥望去，那是一座倒立的高山，上粗下细，山尖朝下插进地面，而山顶是一片巨大平台，上面楼阁林立，白云飘渺。

孔子喜泰山，又不舍伤泰山主峰玉皇顶，于是取一侧的三千尺山峰从山脚横切，手提山峰回曲阜，轻轻一抛，于是有了闻名天下的“倒峰山”，并提笔在空中作画，一副水墨楼阁画悬于空中。

孔子张口一吹，笔墨楼阁纷纷落于倒峰山顶，形成曲阜书院，即现在的圣院。

圣院的最中心有一座极为旷阔的大殿，可坐十万人，乃孔子讲学之处，名为众圣殿。

众圣殿内有一座圣台，圣台上有许多雕像，供奉着从古到今的所有封圣之人。

在圣台之下，有三位儒雅的老者坐成一排，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这三位老者乍一看平平无奇，但细看之下，三人眼中竟闪烁着无数的奇异画面。

有星空流转，有四季轮换，有空谷幽山，也有市井喧闹，从塞北草原到远南雨林，从极西荒漠到东海之滨，凡世间种种皆在其中。

此时三人眼中闪烁最多的画面是圣元大陆各地文院中的场景。

圣元大陆十国九十州，每州九府，每府九县，七千余座文院内的一切尽在三人眼底。

一人开口。

“可甲，可乙。”

又一人开口。

“天之门生，伤病赴考，字可练，向圣之心难得，甲！”

最后一人许久不语，最后口吐一字。

“可！”

最后一人的声音飞跃千山万水，在济县文院的阅卷房内炸响，所有人都如同耳畔听雷，毛发如同在狂风中吹乱。

众人又惊又喜。

“半圣传音？抵我一月苦修啊！”一位讲郎欣喜若狂。

万学正道：“一般来说如果半圣同意，只会默认，可半圣竟然开口，是怕我们不给他甲，说明很认同，仅次于半圣钦点，是大好事啊。”

蔡县令思索片刻，却道：“半圣传音这事千万不可外传。一来他年纪还小，万一知道此事必然骄傲，对前途不利，等他成为举人再告之不迟。二来么，他得双甲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再有半圣传音，不知道多少小人会背地里中伤。这件事我会上禀文相，让他下令封口。要是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罪同杀进士，当受五马分尸之刑！”

蔡县令目光如冰，体内才气涌动，一股寒意在阅卷房内蔓延。

进士一怒，才气可化为能杀人的才气之枪剑，异常恐怖。

十位在文院教书的讲郎急忙弯腰行礼，口称不敢。

“我等世代为景国子民，见此英才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加害？”

“我与方运是远房亲戚，我还教过他识字，断然不会害他。”

“哼！”蔡县令不悦地冷哼一声，试卷的名封还没打开那个讲郎就知道是方运的，可见这几个讲郎没少偷听他们三个考官说话。

王院君说：“县尊所言极是，他毕竟年纪还小，切不可过度捧杀。那个方仲永我也见过，一直为他担心，可惜他父亲利欲熏心，日后难说。”

蔡县令点点头，说：“既然名次已定，那就开名封，写金榜。”

于是众人把试卷封住名字的地方撕开，然后拿出五张很大的黄纸，就是所谓的金榜。

蔡县令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五十名童生，提笔在第一张黄纸的左上角写上：方运，甲，甲。

第二行写：方仲永，乙中，乙下。

……

“生不逢时。”王院君看着方仲永的名字低声说。

写完五十个童生的金榜，蔡县令说：“我来写今日的文会请柬。”

王院君和万学正沉默以对。

每次放榜后的当天，三位考官会举办一个文会，请本地有功名的人和排名前十的童生参加，主要是讨论、点评和鉴赏这次县试的试卷。

请柬本来让别人写就可以，但蔡县令自己写，说明他对今天的文会极为看重。

等忙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文院正门大开，外面人山人海，大量的考生和亲友挤在外面，把文院门口原本宽阔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不等张贴金榜，一个人急急忙忙向文院内走去，众人一看是本县的鲁捕头，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鲁捕头快步找到蔡县令，弯腰拱手，道：“启禀县尊，那夜的事已经基本查清，只是没有证据。”

“说！”蔡县令不算高，但目光极为有神，严肃地看着鲁捕头。

“是！大源府柳家的柳子诚看上方运的童养媳，刻意交好方运，但那杨玉环却是贞洁烈女，对方运死心塌地，方运也没有为银钱放弃她。柳子诚事败恼羞成怒，曾出言威胁，后命人在吉祥酒楼附近的小巷围殴方运。”

“确定是大源府柳家？”

“绝不会错。”鲁捕头小心翼翼看着蔡县令。

蔡县令皱眉苦思。

片刻之后，鲁捕头低声说：“下官还听到方运的一件奇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方运说他被打的那夜，被一个神秘人救起，然后那人收方运当学生，一夜间教会了方运很多。”

“哦？那方运此前文采如何？学问如何？”蔡县令立刻问。

“很差，连我当年都不如，断然不能中童生。”

蔡县令看了看鲁捕头。

两百年前捕快衙役的地位很低，根本没有品级，但这些年人口增长、才气鼎盛，考取功名的人越来越多，大量的秀才童生充实到各个职位，捕头也有了从九品的品级，管缉拿治安，甚至有朝廷配发的文宝腰牌。

这位鲁捕头是一位秀才，考举人无望才当了捕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

“是，大人。”

鲁捕头正要转身离开，蔡县令拿出一张请柬，道：“这是邀请他去吉祥酒楼参加文会的请柬，你亲自给他送去。你安排个人去盯梢，防止柳子诚再来报复。若柳子诚敢动手，你按《景律》处置，保护方运最重，你明白？”

“下官明白。”

“去吧，给方运一个好印象。”

“是！下官告退。”

鲁捕头心中一凛，他知道蔡县令是文相的人，和左相柳山是宿敌，但现在左相权倾朝野，据说几乎逼得文相要告老还乡。在这种时刻，蔡县令绝对不应该得罪柳子诚或任何柳家的人，但现在却力保方运，证明那个方运很不一般。

鲁捕头向外走，正好碰到去张贴金榜的衙役，问：“那个叫方运的在没在榜上？”

“啊？您不知道？今年的案首就是方运！而且是双甲案首！”

“案首啊，什么？你再说一遍！双甲？你没说错？”鲁捕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自己看。”衙役说着把卷着的金榜摊开，第一页第一名就是方运，两个醒目的“甲”字就在上面。

鲁捕头倒抽一口凉气，他可是实打实的秀才，最清楚双甲童生的意义，景国建国两百年，一个双甲童生都没有！

他向下看去，神童方仲永不过是双乙。

鲁捕头的心思活跃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心里的小算盘迅速打着。

“怪不得蔡县令不怕得罪大源柳家！原来是双甲童生。这意味这方运的请圣言无一处错误，这样的人绝不一般，背后恐怕有一尊庞然大物，那神秘人莫非跟文相有关？很有可能！这次让我送请柬，可是天大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那衙役小声说：“我听那几位讲郎说过，这个方运还是圣前童生。”

“嘶……”鲁捕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双甲圣前童生，哪怕毫无背景，也值得蔡县令全力保护。

第11章 纸上谈兵

鲁捕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心中火热，大声挤开文院门口的众人，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方运家里。

“鲁捕头，好久不见！”一个热情的声音想起，鲁捕头仔细一看，正是神童方仲永的父亲方礼。

“原来是方兄，我有急事要处理，不能奉陪，告罪！”鲁捕头匆匆离开，嘴角却浮现无人看到的讥笑。

方礼僵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马上就是“案首之父”，以前也认识鲁捕头，想趁机在亲朋好友面前展现自己的人脉，结果对方根本不停步，一点面子都不给。

一旁的亲戚好友立刻骂开了。

“一个捕头也敢这么无礼，等仲永成了案首，看他怎么说！”

“区区秀才而已，仲永可是有状元之才！”

方礼最重面子，但即将放榜不好发作，于是道：“不必理他，等仲永平步青云那一天，这种小人自会低头！放榜了，你们猜猜仲永的名次。”

“当然非案首莫属！”

“您太谦虚了，全县的童生谁能跟仲永比啊。”

“前面的人让开，让今年的案首先进！”

前方众人纷纷让开，方礼面带微笑，从容步行，方仲永跟在他身后。

方礼等人还没走到金榜前，金榜周围就炸了锅。

“什么？双甲？双甲童生？圣人垂怜，我景国也有了双甲童生，破了天荒啊！”

“真没想到姓方的会是双甲案首！”一个认识方运的人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方礼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既然是姓方的就没错，而且是双甲，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足以立一座文牌坊，让子孙后代都瞻仰。

紧跟父亲的方仲永眼中闪过一丝慌色，他不否认自己是神童，也不否认自己有信心拿到诗词的甲等，可绝不相信自己能拿到“请圣言”的甲等，因为他有好几道题都不会，胡乱写的答案。

方仲永急忙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榜单，定睛一看，榜首赫然是方运。

方礼正要夸儿子，觉察方仲永的神色不对，立刻眯着眼快走几步看向榜单。

方运，甲，甲。

方仲永，乙中，乙下。

到手的案首飞了！

方礼气急败坏大喊：“这个排名一定有问题！我儿子怎么可能不是案首！我要去京城告御状！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到双甲童生！我不信！”

金榜前的衙役冷笑道：“随你去告，谁不知道这金榜要过半圣考官之眼，要是有问题，不用等放榜早就事发，用得着你叫？”

方家的亲友一脸茫然。

“方仲永可是神童啊，怎么当不了案首？”

“那个方运是谁，看着耳熟。”

“就是有江州西施童养媳的那个方运啊，他爹娘葬礼的时候我还去过，没曾想中了案首。”说话的人不动声色侧走一步，远离方礼，然后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方运报喜。

方运没在这里。

太阳西斜，照在方运家门口的马车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四个曾来过方运家的柳家家丁也在，在他们之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白衣书生。

方运把杨玉环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柳子诚，道：“不知柳兄突然拜访，所为何事。”

柳子诚看了一眼杨玉环，露出一个自以为礼貌得体的微笑，一甩扇子，扇面打开，轻轻扇着。

“方运，我听说你受了伤，急忙赶来，还带了江州最好的伤药。童生试考得怎么样？一身是伤还去考童生，一定考的得很差吧？不打紧，来年再考。”柳子诚微笑着说。

杨玉环却冷笑道：“收起你那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我早就看透你了！这是我们家门口，马上让开，我要和小运去看放榜！”

柳子诚的笑容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去不去都一样，反正方运也考不上童生。玉环，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要是再这么任性，等娶你回家，我那几个小妾要是吃醋，让我怎么帮衬你？”

不等方运说话，杨玉环上前挽着方运的胳膊，仰起头说：“我很快就会嫁入方家，小运已经是我的相公，你永远也娶不到我！”

方运诧异地看着杨玉环，他早就看出来，杨玉环虽然认命，但对他只是姐弟之情，从来没叫过他相公夫君之类的，可今天竟然当众承认，还隐约有点两个人已经圆房的意思。

方运看到杨玉环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晕，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羞的。

柳子诚目露凶光，压下心头怒火道：“我知道你只是想气我，不过你成功了！方运，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在手里，不出三天，必然会再次大难临头！这一次，你不会有任何侥幸！”

方运说：“你承认昨夜是你身后的四个人要杀我？”

柳子诚讥笑道：“你的把戏对我无用，我从来没说要杀你。我柳子诚可是有秀才文位，就算打残你，也只是赔钱了事。方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方运斩钉截铁道：“玉环姐是我的妻子，谁也抢不走！你再敢胡搅蛮缠，我这就一纸诉状去衙门告你！还有，你以前打残我的确只需要赔偿就可结案，可现在我是童生，你要是打残我，足以剥夺你的功名文位！”

“你？童生？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们听到了吗？”柳子诚大笑着问身后的家丁。

“听到了，一个穷酸说他是童生！”一人道。

方运神态自若，道：“我能考上童生，多亏柳兄你，要不是柳兄借给我那些半圣的书籍，我恐怕考不上童生。若我将来中了秀才，一定不忘报答柳兄的大恩大德！”

最后四字咬音极重。

柳子诚认真地盯着方运，一步向前，咄咄逼人问：“我在路上就已经知道，此时济县的文院还未放榜，你怎么知道你能考上童生！你以为几句话就可以骗过我？”

“你若不信，大可跟我去文院门口看看。对了，我还是圣前童生。”方运微笑道。

柳子诚呆了一下，放声大笑。

“圣前童生？你方运当我是三岁小儿吗？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连《十三经》都背不下来，连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都是我提供的，还有你那半吊子的诗词水平，中童生都不可能，还敢说自己是圣前童生？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方运！你不要再废话了，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临走前要从你身上取两条腿，让你知道我柳子诚说到做到！”

杨玉环急忙道：“柳子诚你不要欺人太甚，相公如今已经是圣前童生，有了文位，你要是敢伤他，我就去县衙鸣冤！”

方运没想到柳子诚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心中暗恨，要不是有个左相当亲戚，柳子诚断然不敢这么做。

方运立刻激将道：“柳子诚，你要是个真男儿，就跟我去一趟县文院，先看清金榜再说。怎么，你怕了？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连去文院的勇气都没有？”

柳子诚轻蔑一笑，正要答应，他身后一个家丁突然在他耳边道：“二公子，他好像真是圣前童生。”

“怎么说？”柳子诚急忙问。

“我清楚记得他昨天额头一个明显的伤疤，他们几个也都看到了，可现在那道伤疤已经不见了，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做不到，只有才气灌顶才可能让那么大的伤疤一夜消失。”

柳子诚大惊，急忙回头看其余家丁。

“我记得。”

“没错，他那道口子很深。”

几个家丁眼中都流露出惊恐之色，如果方运真的是圣前童生，他们几个很可能要倒霉。

柳子诚重新看了看方运，这才察觉今天的方运似乎和往常不一样，气定神闲，目光沉稳，气质变化极大，好像突然大了好几岁似的。

柳子诚看向杨玉环，杨玉环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

柳子诚目光闪烁，许久不语，突然狞笑一声，道：“现在文院还没放榜，你也没有去圣前正式参拜，没有童生服和童生剑，定然是假的！你现在只是平民，我是秀才，打残你只会赔钱而已！”

方运没想到柳子诚竟然这么果断。

“你们去拦住他！”柳子诚说完，跑上马车，拿出笔墨和纸。

方运暗道不好，柳子诚这是怕近身有危险，要用“纸上谈兵”攻击他。

“玉环姐你后退！”方运说完冲向柳子诚，绝不能让他用出纸上谈兵，否则只能任他宰割。

但是，那四个有经验的家丁立刻扑上来，也不打方运，或抱腰，或锁臂，或抱腿，一眨眼就困住方运。

方运得才气浣体，只要养几个月就比这四个人高马大的家丁强壮，可现在身体还没养好，根本不是四个人的对手。

杨玉环上前一步想要帮方运，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不够，立刻冲柳子诚跑去，要阻止他写字。

一个家丁立刻放开方运，伸手拦住杨玉环。

柳子诚把宣纸铺在马车上，直接把毛笔插入墨瓶中，提起吸满了浓墨的狼毫笔，在纸上写字，他周身才气涌动，刮起轻风，吹起他的衣袍。

柳子诚一边用极快的草书书写，一边诵读荆轲刺秦王前所做的古战歌。

他身上的才气通过毛笔融入墨汁，形成文字，和文字产生奇异的共鸣，天地间的元气被才气文字引动。

狂风起，就见一个人形黑雾渐渐浮现在柳子诚身边，那人形黑雾面目不清，手持匕首。匕首明明也是黑雾，可散发着森森寒意，让这里化为寒冬。

方运心生绝望，对方竟然使用这首著名的战诗词。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

第12章 唇枪舌剑

眼看黑雾刺客就要发动攻击，一声大喝响起。

“住手！济县捕头在此，鼠辈安敢放肆！”鲁捕头远远地大喊一声，抛出他的文宝腰牌。

半空凭空出现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在诵读景国半圣陈观海的战诗《沧浪行》，伴随这诵诗声，一股海浪拍岸的巨响在半空炸开，那文宝腰牌化作三丈高的蓝色波涛挡在方运和柳子诚之间，遮住天空，随时可以落下拍击。

柳子诚下意识停笔，后退三步，紧握手中的毛笔，而那毛笔开始微微发光，竟然也是一件文宝。

柳子诚扭头说：“鲁捕头，我是大源柳家的柳子诚，我大哥是江州解元，我叔公是当朝左相，你马上离开，我当今天的是没发生。”

鲁捕头一身正气道：“你当街刺杀圣前童生，我乃济县捕头，岂能袖手旁观！文宝腰牌已动，县尊的官印必然响应，你放下文宝，静等县尊发落！”

文院中，蔡县令换好便服，要去吉祥酒楼赴宴，身后跟着一个极其健壮的大汉。

那壮汉的脖子以下和常人无异，但头却不是人头，而是一颗牛头，牛蛮人。

举人，可养带甲私兵两人。

进士，可养私兵四人，不限妖蛮。

那牛蛮人手中提着一个小黄绸包裹，里面放着官印，县令外出必须携带。

黄绸包裹突然微动。

蔡县令神色一动，周身才气鼓荡，伸手拿过官印。

只见他双目光华闪动，仿佛居于高空俯视全县，随后，他通过官印和鲁捕头的腰牌看到方运家门口的事，看到那半首《荆轲刺秦歌》，看到方运被困住。

蔡县令气得胡须抖动，济县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可能名震天下的圣前童生，柳家人竟然敢杀他。

“大胆狂徒！”

蔡县令大喝一声，就见一道白色光芒从他口中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白光古剑。

这才气古剑散发这莫名的杀意，牛蛮人哪怕浴血战场都毫不畏惧，可在才气古剑出现的一刹那，他不由自主眯着眼睛，缩着脖子，生怕被杀死。

蔡县令离方运太远，哪怕是进士的唇枪舌剑也难以抵达，但整个县城都在文院的力量笼罩下，蔡县令用力一握官印，借助文院积累了数百年的力量催动才气古剑。

“嗖”地一声，才气古剑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两个呼吸间来到方运家上空。

才气古剑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柳子诚握笔的手竟然颤抖起来。

柳子诚吓得面无人色，他太清楚进士的可怕，更明白对方要死保方运，要是还敢动手必死无疑。

柳子诚立刻大喊：“望蔡县尊明察，本人乃大源府秀才柳子诚、三年前的府试第九，之前并不知方运是圣前童生，既然现已知道，绝不会动手！”

蔡县令的声音从才气古剑上传来：“光天化日之下围攻童生，罪大恶极！”

就见那才气古剑突然消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一个家丁的脖子，然后回到半空。

“唔……”那个家丁突然双手捂着脖子，汹涌的血水从他指缝和口中喷出来，然后慢慢倒在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地面的沙土被渐渐染红。

另外三个家丁吓坏了，急忙跪在地上叩头大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鲁捕头，把这三人押入大牢，择日审问。至于柳子诚，在本案未了结之前，不得离开大源府地界，否则视同畏罪潜逃。”

柳子诚急忙弯腰行礼，道：“小生知错。”说完匆忙上了马车，狼狈离开。

“小运。”杨玉环哭着扑到方运怀里，方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方运无比感激蔡县令，正想道谢，却发现说谢谢太俗，而且没有分量，他毕竟是童生第一，而对方是进士县令。

方运沉思片刻，朗声作诗道：“蔡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学生方运，题诗谢蔡禾。”

鲁捕头一愣，心想不愧是双甲案首，这诗起码是出县层次，只字不说蔡县令多好，只写蔡县令家的花，可却把蔡县令夸上天了。文人要文名，也要顾及影响，这种无声无息的拍马屁才叫高明，更何况还不忘把诗命名为“谢蔡禾”。

鲁捕头更加坚定了攀附方运的念头，有才气不算什么，但小小年纪会做人太难得，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好诗！好诗！好一个清气满乾坤，唯有蔡大人才称得上。”鲁捕头大声称赞。

此诗一出，那才气古剑动了动，随后慢慢消散，蔡县令什么都没说。

鲁捕头敬畏地看了看才气古剑消失的地方，收起捕头腰牌，双手把请柬递给方运，道：“这是县尊让我给您送的请柬，请您参加吉祥酒楼的文会。”

方运也是用双手接过，道：“谢谢鲁捕头。”

鲁捕头笑道：“不客气。方公子既然高中案首，我本想进去讨一杯茶喝，但还要办案，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的礼金，恭喜方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公门没什么钱，这五两银子您一定笑纳，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鲁捕头拿出一个五两银元宝。

杨玉环没想到鲁捕头的随礼竟然这么重，一般人家喜事的随礼也不过一百文铜钱而已，这五两银子相当于五千文，她更没想到竟然有人叫方运“方公子”。

方运推辞道：“鲁捕头您太客气了，我还没谢谢你的救援之恩，怎么能收你的贺礼。”

“一码归一码，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您拿着，我马上让他们离开。”

鲁捕头说着把银子塞进方运的手中，命令三个家丁抬着尸首离开。

方运看着鲁捕头离去的身影，心中却想着那块文宝腰牌。

所谓文宝，是举人或以上的文人在临死前把毕生的才气、以诗词文为媒介注入一物中形成的宝物，根据注入的诗词文不同，作用各有不同。

众圣不同，众圣自成一方才气世界，只要是众圣常用且能承载才气的物品，大都会自然而然成为文宝。

至少要秀才才能使用最基础的举人文宝，所以一些举人或以上文位的人发现后代不堪造就，会选择按照朝廷的要求制作一件文宝，来换取子孙的富贵。

鲁捕头的腰牌是举人文宝，是一位举人在临死前以景国半圣陈观海的名篇《沧浪行》为媒介，把才气注入腰牌奉献给景国，换取他的一个儿子从童生提拔为“官秀才”，并赐其孙为一代“县侯”。

所谓“官秀才”，是指在景国内的一切待遇等同秀才，但不被文院承认，且必须在文院备案。

文位越高，奉献的文宝越强，子孙的地位越高。

若是大学士乃至半圣临终前奉献文宝，则是大功，和军功等同，其后代可世袭很高的爵位。

各国都有一些靠先人立军功或献文宝而获得爵位的人，这些人统称“勋贵”，在别国地位不高，但在本国地位很高，受到许多优待。

方运余光看到血迹，也来不及羡慕有文宝的人，去找东西处理血迹，但杨玉环却说她来。

“你不怕人血？”方运问。

“杀鸡杀猪我都做过，区区血迹算什么，我只怕杀得不够多！”杨玉环恨极伤方运的人。

方运道：“要是都杀了，岂不是帮柳子诚毁尸灭迹？他杀一个，是证明他的决心，留三个，是表示以后可能追究。”

杨玉环恍然大悟，又问：“怎么不连柳子诚那个混蛋一起抓？”

“他是秀才，是名门之子，而且是左相的亲戚，就算抓到衙门，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能放他走，反而会帮他洗脱嫌疑，万一稍有不慎或者柳子诚演个苦肉计什么的，其他官员必然会弹劾蔡县令，对我们也不理。现在蔡县令扣押的那三个家丁在，柳子诚就要背负杀人的嫌疑，柳家不仅不会求左相柳山，反而会遮掩。有了那三个家丁，蔡县令进可攻，退可守。”

杨玉环凝视方运，眼中异彩连闪，轻声说：“小运，你真变厉害了，连这种道理都懂，怪不得能中双甲童生。”

方运道：“其实书读多了，开窍了，也就懂了。”

“嗯，反正我们家小运很厉害！一个鲁捕头就送五两银子，其他贺喜的人不知道会送多少，你真争气！”杨玉环仰着头，越发觉得方运长大了。

“无论我做什么，功劳都有玉环姐你的一半。”方运微笑着，目光饱含暖意。

“我去忙。”杨玉环突然发觉自己不敢跟方运对视，轻轻提起裙子，快步离开。

方运看了看柳子诚消失的方向，目光渐冷。

“那三个家丁不会招供，招供的话他们一家人都会倒霉。就算招了，恐怕也只会说柳子诚命他们教训我一顿而不是杀我，不会留下把柄。关键是，那时候我还不是童生，而他是秀才，他不会被重罚，之前就有类似的判例。蔡县令直接杀一个家丁，已经做到极限。这个柳子诚明知我是圣前童生还敢杀我，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成秀才之日，必是柳子诚丧命之时！”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葛小毛气喘吁吁的声音：“方运！方运！你中童生了，还是案首！你怎么没去文院看放榜！”

第13章 只认衣衫不认人

葛小毛冲进门口，高兴地看着方运，然后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坐下歇歇。”方运道。

“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那可是童生第一啊！对了，你还是双甲！咱们景国从来没出过双甲童生，别人都说咱们景国是天荒，这下好了，现在文院那里的人都在说你打破了天荒！”

“真的是双甲？”方运顿觉惊奇，他本以为请圣言只能得一个乙。

“当然！金榜上写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圣肯定，绝不会放榜。对了，我本来能早点来，不过看了一场好戏，来晚了。”葛小毛笑嘻嘻说。

杨玉倚着正屋的门框，仔细聆听，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有关方运的事，她喜欢听。

“什么好戏？”方运问。

“方仲永你知道吧？放榜前所有人都当他是铁板钉钉的案首，谁也没想到是你。方仲永还好，只是不高兴，可他爹却撒了泼，质疑这次县试有问题，要求验卷，反正跟个泼妇似的。正好遇到蔡县令出来，蔡县令扔下一句话，说有事去文会上说，要是方仲永也能诗成鸣州、圣言全对，那他就重新去请圣裁。”

“然后呢？”

“然后全场都惊了。诗成鸣州啊，连进士翰林都未必做出来，半圣的诗词才有多少鸣州的？他爹就怕了，他爹也清楚，没有圣人点头，你根本得不到双甲。方运，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才了？”葛小毛又激动又仰慕地说。

方运故作诧异地说：“考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遇到我的老师，然后被他开了窍，所以明白了许多事。”

葛小毛笑嘻嘻说：“你能告诉我你老师是谁吗？能给你开窍，起码也是大儒吧？是不是半圣？”

“这我也不知道。”方运无奈地说。

“对了，那个柳子诚怎么办？”

昨日开考前，葛小毛等人才知道方运被打了，于是今天早上来方运家问怎么回事，方运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这几个同窗都很同情他，可都无可奈何。

“他的事先不提，我考上童生，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对了，你们几个怎么样？”

葛小毛高兴地说：“卢霖也中了，虽然才第十九不如你，可也让那些同窗羡慕。孙先生也去了，笑的嘴都合不上，现在不少父母要把孩子送到他的私塾。唉，孙先生的学费又要涨了。”

“那就好，等明天参拜完众圣殿，我就去看看孙先生。”方运说。

“不过梁远可惜了，他说这次考不中，就不考了，经营他爹的米店，他不想，可又不得不那么做。不过梁远很有生意头脑，不用担心他。”

方运点点头，和葛小毛聊着，也聊到请圣言和做诗词方面，方运就把自己的见解说了一些，让葛小毛欣喜若狂，用心记下。

不多时，十多个人拎着东西来到院门外。

“大外甥，我给你道喜来了！”方运的大舅带着极为夸张的表情走进来，左手提着一个大猪头，右手提着整整两吊共二千文铜钱，相当于二两银子。

方运没想到连这个大舅都变这么大方，这景国的钱可不是那个钱不值钱的地球。

在这里，三文铜钱就能买一个大包子，在吃的方面，这里三文铜钱差不多等于物价飞涨年代的一元多人民币。

综合来算，圣元大陆的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三百元。

方运和杨玉环一直努力赚钱，在考童生前也不过攒了十三两银子，就算大舅家是屠户比较有钱，家里存的钱最多也就四五百两。

在济县，四五百两银子足够在县城买一套不错的住宅。

“大舅、舅妈、大姨……”方运一口气叫出所有人，然后请他们去屋里坐。

这些亲戚都带着东西和礼金，仅仅四家亲戚就送了近四两银子。

没等这些方运母亲家的亲戚坐稳，外面又来了十几个方运父亲那边的亲戚，也都带着比平常多几十倍的礼金。

用方运大舅的话说，傻子都知道方运以后最差也是个举人。

当了举人，只要稍微打点，就能当个八品官，要是努力，甚至能当上三品大员。

方运非常礼貌地接待这些亲戚，丝毫没有未来举人的傲气，那些亲戚也个个通情达理，没人敢在“打破景国天荒”的双甲童生面前托大。

方运本想接待这些亲友，但杨玉环提醒蔡县令那里还有个文会，方运急忙向亲友们告罪，亲戚们都不怪他，反而催促他快走，千万别耽误童生文会。

方运向吉祥酒楼赶去，街上的人不多，许多人都还在文院前凑热闹，也就方运的亲友们得知方运中童生马上取钱买东西去他家。

路过昨天的小巷，方运停下脚步，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面的吉祥酒楼走去。

不等方运进门，吉祥酒楼的甄掌柜迎面出来，看到方运勃然色变，怒道：“不是不让你来吗？马上滚出去，县太爷就在楼上，要是惊动了他，没你好果子吃。”

方运一愣，随后醒悟，露出古怪的表情，问：“你没去县文院看放榜？”

甄掌柜不耐烦地说：“每年的童生文会都在这里举办，我忙的要死，去什么文院！我早上就说过，你以后不准进吉祥酒楼，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方运想起甄掌柜早上的话，面色一沉，说：“甄掌柜，你不要太过分！我方运身为童生赶赴县尊的文会，要进这个酒楼，你拦不住！”

“我拦不住？我……你说什么？你成了童生？简直笑掉大牙！你不是疯了吧？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马上给我滚！听到没有！”甄掌柜根本不相信方运。

方运在吉祥酒楼做工两年多，甄掌柜一开始还认为方运可能有出息，但随着对方运了解加深，他对方运越来越瞧不起，甚至还让当童生的儿子考过方运，他儿子认定方运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所以他对方运越来越冷落，又因为想娶杨玉环而不得，对方运更加苛刻。

方运冷声说：“既然你是吉祥酒楼的老板，不让我进，我就不进了。到时候蔡县令问起，你就如实说是你赶走我。告辞。”

方运原本想借蔡县令之手教训甄掌柜，但灵机一动，有了更好的办法。

方运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对着来往的行人大声说：“南来的北往的各位，看到我手里的钱了吗？我现在出个字谜，谁第一个答上来，我就把钱给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白拿钱，谁不拿谁是傻子啊！”

附近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很快围了十多个人，远处的人看到有人聚堆，立刻跑过来想看个究竟。

吉祥酒楼位于本县最繁华的街道，不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堆人，附近二楼的人也纷纷往下看。

王院君就坐在窗边，从窗户探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说：“县尊，是方运。”

“怎么回事？”蔡县令走过来向下看，其他人也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只见方运站在人群里，两手把二十多枚铜钱倒来倒去。

“快出谜题啊！是不是反悔了？”

“快说啊。”

“这人不是方运吗？刚中了双甲案首，怎么跑这里玩起来了？”

一旁的甄掌柜本来冷眼旁观，但听到这话冷汗如流，一时间懵了，不敢相信方运真中了童生，而且是案首。

方运大声说：“我现在做一首歪诗当谜面，你们要猜一物，也是家家都有的东西。好了，听我说：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猜中了有奖啊。”

位于二楼的蔡县令忍不住轻声一笑，问：“甄掌柜怎么得罪他了？这个方运啊，嘴比刀子还利。”

“骂人都骂的这么妙，不愧是双甲童生。”一位五十多岁的儒雅老人微笑着说。

这时候人群里一人举起手大声喊：“我知道了，是针！是缝衣服的针！针的眼睛不就长在屁股上吗？针当然只认衣衫不认人。”

“回答正确！这钱就是你的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就是针！”方运说着，一指甄掌柜。

认识甄掌柜的人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道：“不愧是双甲案首，才气冲天，骂人都作诗骂！甄掌柜，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转身让我们看一看，你屁股上有没有眼睛！”

这下连不认识甄掌柜的也知道怎么回事，跟着笑起来。

这时候，出去买菜的段虎回来，看到方运大喊：“方运，恭喜你高中童生第一！你可是咱吉祥酒楼出来的人，以后酒楼的门槛要被踏破了。等你中了状元，我就可以说我是状元公的朋友了。”

甄掌柜得罪过不少人，立刻有人阴阳怪气说：“状元公认识甄掌柜，可甄掌柜未必认识状元公啊，在甄老板眼里，连大学士都不算什么。”

甄掌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把段虎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要是段虎早来片刻，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甄掌柜慌张地看着方运，暗叹果然是书生杀人不用刀，这手做的太绝，景国第一双甲童生在他酒楼前作诗骂他“只认衣衫不认人”，吉祥酒楼这块牌子算是彻底臭了。

第14章 猪狗不如！

“这个方运，以前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今天怎么变的这么厉害？好狠辣的手段，案首必然是蔡县令亲点，我得罪了他，就是得罪蔡县令啊。”甄掌柜心乱如麻。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大声道：“我原本在这吉祥酒楼打工，每月辛辛苦苦领五百文铜钱。就在昨日，这甄掌柜却辞退我，而且连之前的工钱分文不给，还对我喊打喊杀。今日，蔡县令在吉祥酒楼举办童生文会，我按时赴宴，但这甄掌柜却不让我进去。我方运虽是一穷书生，但也是有骨气的，这吉祥酒楼我就不进了，明日我去给县尊道歉。各位，认准甄掌柜，认准吉祥酒楼，这里只认衣衫不认人。”

方运说完抬腿就走。

甄掌柜犹豫不决，余光看到二楼有人往下看，下意识抬头，只见本县的大人物几乎都在上面，蔡县令、王院君、望族的苏举人等等。

尤其那五十多岁的苏举人，看甄掌柜的眼神格外冷。

本县望族士绅要结交最有前途的童生，一个酒楼的老板竟然要把最值得结交、最有前途的案首赶走？

甄掌柜吓得面无人色，感觉骨头缝里都结冰了，得罪蔡县令不打紧，他任满后就离开，可苏举人扎根济县多年，三代望族，得罪他的后果更严重。

甄掌柜一咬牙，快步跟上方运，道：“方运，我有眼无珠，不知你就是今年的案首，看在咱们认识多年，原谅我吧。”

方运停下脚步，道：“甄掌柜客气了，你没做错什么。这吉祥酒楼是你的地方，你有权不让我进。当然，你现在让我进，我也有权不进。告辞。”

甄掌柜想起苏举人的眼神，也顾不得面子，急忙上前抓住方运的衣袖，哀求道：“方公子，你原谅我吧，我狗眼看人低，我是眼睛长在屁股上，我是只认衣服不认人，我诚心认错，我这就赔偿你工钱。”

二楼传来一声轻咳声，蔡县令道：“有话上来说，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说完，蔡县令瞪了甄掌柜一眼，然后看向方运，露出微笑。

方运立刻拱手道：“既然县尊开口，学生自当遵从。”说完毫不犹豫迈步进入吉祥酒楼。

甄掌柜心中无比惊骇，他这才看出来，方运要走是假，其实就在等蔡县令的话，要是他一心要走，反而是不尊敬县令，所以故意在楼下大喊猜谜，吸引蔡县令等人的注意，最后还坑了他的酒楼，一箭双雕。

“他以前都是装的？这份心机不算什么，但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太可怕了！”甄掌柜突然发觉自己在方运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两个人上了二楼，天字号上房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壮牛蛮人，方运多看了几眼，然后走进去。

天字号房很大，里面已经摆了三张桌子，坐了近二十人，此刻全都站起来。

蔡县令明明一身便服，甚至面带微笑，可仍然有一种让人折服的威严，是他的才气，是他的修养，也是他的官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蔡县令微笑着问。

甄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用手抽自己的脸，一边抽一边说：“启禀县尊，一切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卑鄙无耻，克扣方公子的工钱，被猪油蒙了心，小人甘愿赔偿。”

“谁让你开口了。”蔡县令淡淡地说，语气极轻，却让甄掌柜汗毛直立，满眼惊恐，如同被狮虎盯上的兔子。

周围无一人开口，几乎所有人眼里都带着极淡的嘲讽之色。

甄掌柜颓然低下头，这才明白自己的地位跟双甲童生的差距有多大。

方运先行一礼，然后把自己跟甄掌柜的事情如实说来。

所有人都面露怒色，那苏举人厉声道：“想不到济县竟出了这等畜生！你若只是不准方运把扔掉的菜带回家，情有可原，可你为何还要侮辱他！方运的谜诗说的一点都没错，你果然只认衣衫不认人！猪狗不如！”

甄掌柜吓坏了，全身发抖。

方运笑道：“今日是童生文会，却被晚生的私事拖延，晚生愿自罚一杯道歉。甄掌柜，既然你已经认错，我就原谅你了，下去吧。”

甄掌柜茫然地抬头看向方运，看到方运微笑的面庞，似乎真的原谅他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好气度！大家坐，不要被那小人败了兴致。至于酒，就不用罚了。”蔡县令毫不掩饰自己对方运的欣赏。

众人纷纷坐下。

一共有三桌，第一桌以蔡县令为首，坐的都是济县的官员或望族大户，文位最低的也是秀才，唯有一个位子是留给案首的。

第二桌是本年童生，第三桌则是县里有名望的文人。

这里有一位进士和三位举人，除了童生，其他都是秀才。

方运客气了一番，坐到第一桌，刚坐稳，房门打开。

方运扭头看去，只见方礼和方仲永一起走了进来。

方仲永立即弯腰行礼问候，而方礼则只是一拱手，然后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方运的头上，双目冒火。

方运却好似没有察觉。

等两人落座，文会正式开始，首先是蔡县令给众圣敬酒，随后给景国国君和太后敬酒，最后则给所有童生敬酒。

这次文会的主题围绕着县试进行，蔡县令先说起请圣言的第一题，昭公二十七年，孔子于何地。

这等于是一位进士在授课，而且对经义也有帮助，不仅童生会认真听，在场的秀才举人也都认真听，为以后的科举做准备。

那些刚知道考题的秀才举人也认真思考，他们都知道那年孔子在齐鲁两地，但蔡县令既然说出这题，答案自然不会简单。

蔡县令道：“这题出得异常晦涩，哪怕是举人也未必能答对。我也是因为在京城读过一些书才能做出来，方运，你说说是怎么回答这题的。”

所有人注视方运，做学问最忌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如果方运不能把这道题原原本本说个明白，那他的双甲童生之名就要大打折扣。

方礼插嘴道：“仲永未答出来，请方案首赐教，好好教育一下我这个不成器的孩子。”

方仲永面露难色，然后看向方运，做出一个抱歉的神情。

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他早就清楚，方仲永虽然有些傲气，可一直沉默寡言，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反倒是他的父亲方礼却打着神童之父的名义四处招摇，许多人不喜。

方运沉思片刻，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道：“我一开始也以为这题答案浅显，只写了齐鲁两地。但写到第六题的时候，看到是考《礼记》的，我受到启发，记起《礼记》曾言孔圣去了季子长子的葬礼……”

随后，方运用自己的语言理顺这道题的思路，用最扎实的方式讲解这道题，没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当方运说完，在场的诸多童生和秀才竟然还在思考，而已经彻底明白的其余人则纷纷称赞。

方礼的气势顿时弱了一筹，他也是童生，很清楚这道题的难度，更明白方运解题的思路简直堪称完美无缺。

“方运大才，我不如也。”方仲永低声道，声音有些惆怅，却并无怨恨。

蔡县令笑道：“好一个方运，这个思路虽然繁琐，恰恰最适合童生，你要是用我的解题手段，我一定会怀疑你作弊。”

蔡县令接着说了自己的解题过程，他是用了几本流传极少的书籍来解题，而且大都是方运的奇书天地中没有的，别说方运，连王院君苏举人都没读过。

众人经过对比，看方运的眼神更不一样，方运的方法才是正途。

接下来众人继续讨论请圣言的一些题目，蔡县令甚至引申到“经义”。

所谓经义，就是以众圣经典著作中的一句或一部分为题目，考生写文来阐明解释其中的道理。

如果说“请圣言”是记忆众圣之道，那么“经义”就是理解众圣之道，并形成自己的见解。

当蔡县令讲完请圣言的部分，饭菜上桌，众人先吃喝一阵，接下来的话题要讨论诗词。

蔡县令说请圣言，那么文院的王院君就要起头说诗词，可方礼却抢先一步说：“我儿的诗词有出县之能，却仅仅得了个乙，蔡县令说方运的诗词有鸣州之大才，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他的县试诗词？”

许多人沉默不语，偷偷看王院君。

王院君没想到方礼这么不懂规矩，说严苛点就是不分尊卑，这可是大忌。

王院君面无表情道：“我原本想把方运的试卷留在县文院供后辈考生瞻仰，不过在我把他的那首诗传给州院君李大学士后，李大学士说要把那诗文原本送到州文院，并说此诗不仅是今年的县试天下第一，也是数百年来的县试第一诗！李大学士说，此诗必能上下个月的《圣道》月刊！”

房间里沸腾了。

“李大学士真这么说的？供奉在州文院，童生的诗文哪会有这个待遇！”

“县试的天下第一诗？这个名号可不得了。”

“能上《圣道》的话，那县里岂不是又会多一道文牌坊？加上双甲破天荒，方运一人得两座文牌坊啊。”

“咱们济县好像好没有人上过《圣道》吧？”

“的确没有。”

第15章 《岁暮》

那些童生们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但听说方运被李大学士推荐给《圣道》，肚子里的不服气马上化为仰慕，尤其是那几个年龄小的童生，隐隐有些崇拜。

在圣元大陆，上《圣道》就是诗词文的最高标准，那些诗词会有争论，但很少有人质疑资格，因为只有大学士才有推荐权，然后由众圣殿的力量进行淘汰，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半圣也不行，最后由圣院的人来决定什么时候上，上什么位置。

方仲永羡慕地看着方运，可很快他就觉得别扭，仔细一想，恍然大悟，自己看方运的眼神，不就是以前别人看他这个神童的眼神吗？

方礼看到儿子的神情气得说不出话，自己辛辛苦苦为儿子争荣誉，结果倒好，儿子竟然背叛了！

方礼更加不高兴，若是别人得案首就算了，竟然被同姓的人抢了案首，那大源府方氏各族第一的名头就轮不到他儿子。

方礼正要说话，王院君道：“不是两座文牌坊，是三座。”

“第三座从何而来？”

“方运乃圣前童生。”文院虽然放榜，却没有注明圣前，知道的人极少。

满场哗然。

景国百年来也不过出了两位圣前童生，方运是第三个。

方礼突然紧闭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自己如果敢继续挑衅方运，就是第二个甄掌柜。

众人议论纷纷，无比激动，一时间多人向方运敬酒，还好这酒度数很低，多喝一些无妨。

等众人议论完毕，蔡县令对王院君道：“方运的《春晓》是本次文会的压轴，稍后讨论，方运，你在写春晓前，是不是写了半首诗？”

方运看到蔡县令拿出一张发皱的纸，道：“是写过，不过那首诗有妄议朝政之嫌，我没有写完。”

“在文院内写出好的诗词文，文位高的都能感应到。你这首诗虽然只写了一半，可依然带动才气，或可达府。你现在已经是童生，有了功名文位，议论朝政是本分，你能否继续把这首诗写下去，不然太可惜了。”

房间里的众人表情更加精彩，许多秀才一辈子的诗词都难以出县，可方运不仅随随便便就能诗成达府，还舍得不写？

方仲永顿觉惭愧，自己不过写了出县的诗就骄傲，跟方运比差远了。

方运道：“去年我和同窗好友卢霖议论战事，心中悲愤，总想为阵亡的将士说些什么，可惜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既然已有文位，那我就写完这首诗。”

那首《岁暮》抨击朝廷官员不作为，方运之前没功名不能写，现在有了功名文位，写这种诗反而更容易增加文名。

文位，官位，文名，都十分重要。

文会上早有人准备好一切，方运起身接过那发皱的纸张，走到一旁的桌案后，开始研墨。

方运沉吟片刻，动笔补齐五言律诗《岁暮》。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

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

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

方运写完，又念了一遍，全场寂静，有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却胆战心惊。

方运在写诗的过程，隐约明白了蔡县令的用意。

因为《岁暮》有抨击左相柳山的嫌疑。

孔圣和妖蛮制定的千年不战协议早已失效，如今妖蛮蠢蠢欲动。

去年冬天狼蛮南下，按照惯例景国应该全力出兵，痛击来敌。但左相柳山却利用各种借口反对开战，失去最好的开战时机，使得狼蛮大胜，而景国阵亡一位大学士、两位翰林、四位进士和两万士兵，数十万边民被掳走，天下震动。

结果柳山不仅不认罪，还说若是提早开战伤亡更大。

战后群臣激愤，要求伐狼蛮，但柳山却是主和不主战，贬谪多位主战官员，然后派人与狼蛮议和，最后割地三府，赔偿白银一千万两以及大量的布匹矿物。

景国元气大伤。

后来有传言说，因为景国国君刚三岁，太后辅政，若是一战功成，太后必然威望大增，对想当权相的柳山极为不利。于是柳山就先以粮草不足为由拖延，后来又从中捣鬼。

方运虽然对景国感情不深，但却极其厌恶柳山这种为了争权夺利而牺牲数十万军民甚至割地求和的行径。

再加上方运本来痛恨柳子诚，既然能恶心一下柳家人，写这首诗义不容辞。

方运写完后，高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辈读书人当谈兵沙场、浴血奋战，岂能畏战！”

众人立刻瞪大眼睛，方运不仅诗做得好，这话也很中肯新奇，那八个字极有分量，能让人反复琢磨。

蔡县令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你此话，不枉我给你双甲！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干杯！为不畏战的方运干杯！”

蔡县令说完举起酒杯，众人虽然畏惧柳山的权势，但热血未冷，哄然答应，举杯敬方运。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童生秀才，异常激动，几乎把方运当成英雄。

方礼面露惭愧之色，心中绝了再为难方运的念头，也彻底明白，单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就永远比不上方运。

王院君点头道：“不曾想废弃的残诗竟然有如此内情，请县尊检验此诗是否达府，若是达府，我会连文会上的事一同禀报李大学士，让此诗也能登上《圣道》。”

“好！”

方运把那张纸递给蔡县令，而蔡县令把官印放在诗页的上空，就见两尺半高的橙色才气直冲而上。

一尺出县，两尺达府，三尺鸣州。

“果然诗成达府，若能得《圣道》宣扬必然鸣州！真乃济县第一童生！”苏举人含笑道。

“所谓圣道，有教化万民，有忠孝仁礼，更有抵御外敌，此诗正合圣道，必然可登《圣道》！”蔡县令一锤定音。

之后，王院君诵读《春晓》，并讲解此诗之妙，众人纷纷赞美。

那些年纪小的人对《春晓》感触不深，稍微上年纪的人听后都沉默不语，不断思量那句话。

花落知多少。

至此，所有人对方运心悦诚服。

一旁的刘县丞道：“方运在今日又做了一首诗送给蔡县令，被鲁捕头听到，此诗也是十分妙。方运，你不如就在文会上书写此诗，正式赠送给蔡县令，如何？”

蔡县令却道：“不过一首诗罢了，就不要大张旗鼓浪费大家的时间，不写也罢。”

王院君笑道：“那可不行，我对这首诗很好奇，一定要看。”

方运心知那是蔡县令谦虚之词，于是道：“那学生就献丑了。”

方运说着，再度走到一旁的桌案边，提笔写出那首《赠蔡禾》，一边写一边念。

蔡家洗砚池边树，

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等方运念完，苏举人惊喜地说：“这方运简直是奇才啊，此诗前两句平平，可后两句异峰突起，诗意直上，整首诗的意境立显不凡。县尊素来高洁务实，从来不为虚荣劳民伤财，清气之花配正气之人，相得益彰！好诗！不用官印检验，至少是出县之诗！”

“苏举人谬贊，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蔡禾谦虚恭谨，没有丝毫的骄傲。

“只有清气满乾坤的人，才能写出这等诗；也只有清气满乾坤的人，才能得此诗相赠。”王院君说完看着方运，眼神有些不一样。

方运一开始还没明白，思索一阵才明白，王院君也想被赠一首这样的好诗。

众人纷纷称赞，许多人和王院君一样，用炽烈的眼神看着方运。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自己很难写出青史留名的诗文，但如果青史留名的诗文中有自己，那真是给十万两银子都不换。

蔡县令见气氛不对，立刻打岔继续讨论诗文，救了方运的燃眉之急。

到了夜里九点，文会结束，而五十多岁的苏举人请方运乘他的马车，送方运回家。

苏举人保养的极好，乍一看不过四十出头，他曾经在济县做过八品县丞，相当于县令的副手，他的三个儿子有两个是秀才，都在外游学。

苏家三代望族，牢牢把握济县第一家之位。

方运本以为这位苏举人会跟自己谈诗论文，哪知在马车上坐好后，苏举人张口就问：“方公子可曾婚配？”

方运哭笑不得，原来这位苏举人是想招他为婿。

“我还未婚配，不过已经决意娶玉环姐为妻。”

苏举人满不在乎地说：“杨玉环虽然美貌冠绝江州，但只是一童养媳，你娶她为妾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你现在是双甲案首、圣前童生，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女子为正妻。”

方运正色道：“我并非贪图她的美貌，我们相守数年，相依为命，若是没有他，我绝不可能有今天！我方运立誓，正妻之位，非玉环姐莫属！若让玉环姐为妾，我方运岂不成了禽兽？”

第16章 不负！

苏举人严肃说道：“方运，你可不要意气用事。你还小，将来的路还很长，需要有人扶助。我苏家虽然比不上名门，但也是三代望族，勉强能支持你到三品大员！玉环如果真懂事，知道你是为了前途着想，一定会原谅你。”

“玉环姐心善，必然会原谅我。”方运道。

苏举人笑道：“你答应了？”

“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方运可负天下人，唯独不可负玉环姐！”

“你怎地如此不通世故？气煞老夫！”苏举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方运缓缓道：“若是之前我为前途与你苏家联姻，或许是识时务。如今我得名师指点，如果还需要靠你苏家才能走那文位之路，是不是太无能了？”

苏举人仔细打量方运，最后被气笑了，带着遗憾的语气赞扬道：“好一个方双甲，老夫果然没看错你，这等气节让老夫心服口服。老夫有一貌美女儿年过十二，还有嫡孙女十一，再等你三年！三年内你可任挑其一！”

“你女儿十二岁？苏老先生老当益壮。”方运道。

苏举人脸一红，道：“老夫的大儿子已经年过三十。”

“谢老先生美意，不过小生心意已决，望老先生成全。”方运道。

苏举人低头生闷气，不理方运。

苏家毕竟是望族，而且苏举人又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不舍得让女儿给方运当妾，妾的地位太低了，一旦不得宠，连管家都不如，不过是高级丫鬟而已。

所以，方运不能让杨玉环当妾。

快到方运家，苏举人从衣袋里拿出五张银票，塞给方运，道：“你为景国破了天荒，可喜可贺，这是一百两银子，作为我的贺礼之一。”

“这……太多了。”方运没想到对方一送就是这么多，他略一换算，简直等于谁家孩子上了高中直接送三四万当礼金，太丰厚了。

哪知苏举人却拍了拍另一侧的口袋，道：“这里面装着千两银票，不算在嫁妆里，你不再考虑一下？”

“谢老先生。”方运伸手接过一百两银票。

“唉。”苏举人轻声一叹。

县里的大户都愿意资助优秀的童生秀才，可第一次见面直接送一百两银子贺礼的，却从来没有过，更不用说带着一千两银票，而且想送还送不出去。

马车渐渐减慢，车夫在外面道：“老爷，前面就是方童生家，好热闹，酒席摆了半条街。”

方运准备下车，苏举人道：“听说你赴考的时候是坐牛车去的？”

“是。”

“那这辆马车和三匹马就送你了。”苏举人轻描淡写道。

“啊？使不得。您太客气了，这马车我不能收。”方运知道这苏举人的马车和三匹马都不普通，加起来至少值一百五十两银子，整个济县能坐得起这种豪华马车的人不到二十个。

苏举人却道：“我是看中你的才学和气节才赠送马车，你这等奇才若是连马车都没有，是我济县之耻，也是我景国之耻！有了马车，你去大源府求学或去他处游学都方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童养媳着想，也要为你的身份想想。”

“可是……”

“方才还直言果断，现在怎么婆婆妈妈！我走了，我家里还有小媳妇盼着你，你要是撞了南墙，记得回头！”苏举人说完洒脱地下车离开。

车夫把鞭子递给方运，跟着苏举人走去。

方运喃喃自语：“可是我想说养三匹马太费钱了。”

前方苏举人的身形一颤，加快脚步。

方运遥遥向苏举人一拱手，算是谢过，他知道苏举人并非毫无私心，愿意给他这么多钱无非是投资，不过无论怎样，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很大的帮助，毕竟以后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方运扭头向家门口望去，就见那里张灯结彩，十多个大红灯笼挂在半空的绳子上，灯笼下面是一张张杯盘狼藉的桌子，桌子上还有马灯，照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

酒席本已经结束，可很多人都没走，许多大汉正在喝酒划拳，小媳妇老妇人则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

“运哥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身，众人一起看向方运。

随后方运家从里到外全都热闹起来，方运的亲戚、邻居、同窗，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走出来迎接。

许多人不自觉地稍稍弯腰，露出谦恭的笑脸。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浓浓的羡慕之色。

少许人暗暗悔恨，早知道方运有出息，以前应该加倍对方运好。

最先走上来的不是亲朋好友，也不是邻居同窗，而是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媒婆，她们此刻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几个人几乎有铁索横江之能，挤开其他人，迅速扑过来。

“哎呀，方公子你可回来了！”

“恭喜方老爷高中案首，老身给您道喜了。”

“恭喜方公子，啧啧，我早些年还抱过你呢，你还尿了我一身，那力道真足，差点把我冲了个跟头，一看就是状元的命！”

方运哭笑不得，这媒婆说的也太夸张了。

接着媒婆们围着方运七嘴八舌，有的问方运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有的让方运提条件，还有的给方运介绍张家的姑娘赵家的闺女等等。

在她们看来，方运将来是要当举人老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童养媳当正妻，哪怕杨玉环很美。

这时候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方运正要客气推辞，就见杨玉环站在门口，望着他和媒婆们。

杨玉环在方运面前永远是又像姐姐又像母亲，不曾抱怨，也从不生气。

这一刻，方运从她眼里看到深深的担忧，如同一只小猫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线团被人抢走，只能远远地望着，却无能为力。

杨玉环就那么看着，不争不抢，和以前一样，默默地守候。

江州西施不曾抛弃寒门方运，方案首又怎能抛弃童养媳！

方运心里突然很难受，不由自主脱口喊道：“玉环姐，你挑个吉日，我正式娶你过门，做我妻子，我等十多年了！”

两人四目相对。

全场一片寂静。

杨玉环白净的面庞瞬间变红，原本暗淡的双目比星空都璀璨，这一刹那的绝世风华仿佛照亮整座县城。

在场的男人全都被此刻的杨玉环迷住。

“胡说八道！”杨玉环娇嗔道，稍稍提起裙子，转身向屋里跑去。

她的步子很轻快。

很多人跟着大声起哄。

那些媒婆则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方运道：“多谢各位嫂嫂婶婶，我会娶玉环姐为妻，此生绝不改变！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去吧。”

媒婆们面面相觑，但一个媒婆笑着道：“以前别人都说玉环姑娘是一朵鲜花插……咳，说她倒霉，可我一直说你们两个很般配，现在怎么样？全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你配不上玉环？不过呢，你将来可是举人老爷，就算玉环当了正妻，还需要妾室陪衬，不然人人都会骂她是妒妇。我认识好几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给别人当妾室是一百个不愿意，可要是给方案首当妾室，那是一万个愿意！”

“是啊，方姥爷你不仅需要妾室，还需要使唤丫头，我认识两个不错的小丫头，聪明伶俐，都是美人坯子。改天我带她们两个来让你看看。”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时才意识到古代的最大问题，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在这里的人看来很正常，而且这些人都把传宗接代当成第一大问题。

方运自从见识了柳子诚纸上谈兵的力量，心中危机感更强烈，现在连身体都没养好，根本不会想什么妻妾的事。

“小毛，你帮我看着这辆马车，是苏举人送我的。谢谢各位到场祝贺，吃好喝好，我还有事，先回屋。”

方运绕开媒婆向家里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平日里瞧不起他或觊觎杨玉环的几个表兄堂兄，更是处处陪着笑脸，生怕方运发迹了报复他们，所以拿了不少银钱来。

双甲案首的名头太大，凡是跟方运有点关系的人几乎都来了。

方运家里什么都没有，最后这些来宾自己张罗了一顿酒席。

进了院子，方运本想跟杨玉环说说话，但院子里都是一大帮喝多了亲友，他们一起过来敬酒，这种时候不能不喝，方运只好陪着。

喝酒的时候方运寻找杨玉环，但杨玉环故意躲着她。

几杯酒下肚，方运感到不舒服，于是假装喝醉了往桌子上一趴。

一直躲着方运的杨玉环急了，急忙走过来，找了几个亲戚把方运扶回屋里，放到床上。

杨玉环让其他人离开，然后脱掉方运的外衣，又用湿毛巾轻轻给方运擦脸。

最后杨玉环给方运盖上被子，坐在床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方运，也不知怎么的，她心中第一次有了甜蜜的感觉。

以前的杨玉环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感情方面的事，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好好照顾方运，让方运读书成才，等以后死了，对方运的父母有个交代，这份责任一直鞭策着她。

第17章 科举王冠

杨玉环一直认为，要不是她父亲拿了方运家的钱去赌，方运的父母也不至于去外地奔波以至于遭遇妖兽，她一直觉得自己欠方运的。

为了赎罪，杨玉环给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又一层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现在方运终于考上童生，而且是双甲案首，她心里的重担终于去了大半。

她今天本来高高兴兴和亲戚一起准备宴席，等着方运从文会上回来，可随着媒婆的到来，她的好心情全部消失。

杨玉环害怕了。

她以前不曾怕过，因为她内心有坚定目标，可现在完成了目标，心里就好像空了。

她发觉，现在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方运，可那些媒婆和那些大户人家似乎要抢走她的方运。

就在她最担心的时候，方运回来了，而且当众求婚。

杨玉环终于知道，没有人能夺走方运。

杨玉环情不自禁甜甜地笑起来，然后伸手摸了摸脸，羞的滚烫。

“小运他，真的不一样了。”杨玉环心里想着，原本空荡荡的心里慢慢充实起来，脸也越来越红。

以前，杨玉环的目标是让方运长大成人，而现在，她的目标是当好方运的妻子。

方运睁开眼，看到杨玉环那娇羞的笑脸，如月光下盛开的桃花，简直是仙女下凡，不由得心动。

杨玉环没想到方运突然睁开眼，又惊又羞，下意识要逃跑。

方运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声说：“我装醉的，就想找机会跟你说说话。”

杨玉环满面羞红，往日姐姐般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低着头，轻嗯一声，任由方运握着。

“我的外衣里有一百两银票，是苏举人送的，你拿着放好。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给别人做工，也不准做粗活累活，听到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为这个家劳累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以后，这个家我顶着！”

杨玉环缓缓抬起头，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感动，道：“好，我听小运的。”

“加上别人送的礼金，够我们花很久。你去雇个女佣或买个丫鬟帮忙做家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闲着，玩，还有吃，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嗯。”杨玉环眼圈发红，她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而且比她想象中好无数倍。

“这些年，苦了你了。”方运轻叹。

哪知杨玉环不仅没有继续流泪，反而用少见的坚定语气道：“以前会觉得苦，现在看到你有出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现在很甜！”

方运的目光更加柔和。

“玉环姐，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吧。”

“真的？”杨玉环欣喜地问。

“当然，以后我一天教你十个字，不出一年你就能读书识字，对了，还要教你算术。”

“不行，你要把时间用在读书上，你还要考秀才，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杨玉环说。

“我不能一直读书，总有读累的时候，正好用来教你识字算术，怎么样？”

“那……好吧。”杨玉环不知道怎么反驳。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方运酒劲上来，缓缓睡去。

第二天，方运睡到日上三竿，穿好衣服走出来，发现杨玉环正喂鸡，而三匹马已经卸下挽具，正拴在鸡窝旁。

“玉环姐，早。”

“早。”杨玉环直起腰看着方运，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我去给你热饭，你还要去圣庙参拜众圣，吃完就坐马车去吧。”

“又不是出远门，走着去就行。”方运道。

不多时饭菜热好，方运吃饭，而杨玉环则坐在对面说昨天收到的贺礼。

“昨天送的菜啊肉啊酒啊什么的很多，不过来的人也多，大都吃了。银钱很多，我让小毛帮忙记了下来。不算苏举人的，一共有两百二十四两五百文。”

“这么多？”方运道。

“你是双甲案首，县里那些大户都送了银钱来。我昨晚听在县学当讲郎的方先生说，他已经把你中双甲的事情传给大源府的方家，大源府的方家一定会给你一份厚礼。”

方运点点头。方姓人在各地开枝散叶，有的衰落，有的崛起，大源府方家是最兴旺的那一支，已经是名门。

方运在族谱上跟大源府方家是九代以内的亲戚，而且有了文位，大源府方家一定会送贺礼。

若是家贫，大源府方家还会出钱资助。

同族相助是常态，嫡系和旁系相争也是常态，利益使然。

对于大源府方家来说，方运连旁系都说不上，所以根本不会卷入任何争斗，不过是现在接受同姓的相助，以后若有机会再反帮其他同族。

方运道：“县试、府试、州试和京试分别在春夏秋冬开考，三个月后我会参加府试考秀才。”

“你不再温习一年吗？科举虽然年年开，但一般人考中后都要学习两三年再继续考。你不会是争了双甲，想争那‘同年’吧？”杨玉环好奇地问。

所谓同年就是在一年内连续考中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这和“圣前”“双甲”“三元”一样，是一种极高的荣誉，不过很多人试过，可从来没有一人成功，属于不曾被摘下的科举王冠。

“我倒是没这么想。普通的童生要在县文院学习，我是案首，有资格直接去府文院学习，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不能放弃。既然要去府文院学习，当然要顺便参加今年夏天的府试。只不过柳家在大源府势大，不解决这个隐患，我不能贸然去大源府。”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方运看到一个熟人走下车。

秀才方雨生，昨日来过，是县文院的讲郎，相当于教师，虽无品级但领俸禄，而且可以参加科举。

大门敞开，方雨生下车后先向方运点了一下头，然后恭敬地低下头，等在马车门口。

一位年约四十的大汉走了下来，这人高大健壮，面容严肃，眼睛大的有些比例失调，但也因此显得极为有神。

这人的脚步极为沉重，脚落地时踩起大片尘土。

这人穿的不是书生式的衣袍，而已长靴短打，异常干练，很像是军人。

方运隐约猜到这人的身份，立刻和杨玉环一起起身，一边走一边拱手道：“侄儿不知伯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伯父见谅。”

“你见过我？”那人的声音极为洪亮，屋上的瓦片震得直抖。

“不曾见过，但江州除了方守业‘方大眼’，谁还能有这等风采。”方运笑道。

方守业大笑一声，问：“你是写《春晓》和《岁暮》的方运？”

“是。”

“你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方运？”

“也是侄儿。”方运道。

方守业仔细打量了一眼方运，道：“好文采。可惜太瘦了，以后要多吃肉，男人不吃肉怎么行。雨生，你们俩把东西搬进来。”说完，和方运一同进屋。

方守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坐在长凳上大马金刀，可就是这样一个粗犷的人物，却是一位进士，也是玉海府的正五品府将军。

在圣元大陆没有武科举，文院、文官和军官三系官员全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方雨生和车夫一人扛着一个大箱子进来，在方守业的示意下打开箱子。

一个箱子摆满了银灿灿的银元宝，每一个都是二十两的大元宝，粗粗一看不下五十个，正中央摆着一厚沓银票。

第二个箱子下面是绫罗绸缎，上面铺满许许多多首饰，金钗、银镯子、翡翠挂件、宝石项链等等应有尽有，还有一些金条金叶子。

杨玉环发出一声轻呼，然后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箱东西，她几乎费尽全身的力气在把目光从那堆首饰上移开，低着头，一言不发。

“伯父这是做什么？”方运却故作不知，加上有所准备，没有因为这两箱金银财宝有丝毫震惊，这就是看多了电影玩多了游戏的副作用。

方守业表面也是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暗暗吃惊，区区一个寒门童生面对这么多财富竟然毫不动心，就连名门豪门的子弟都做不到。

“这两箱东西，换你一个承诺，若高中进士或举人，加入我军方。”

方运面不改色道：“少了。”

方雨生和马夫用极为怪异的眼光看着方运，心想这小子疯了吧？

“万两银子不少了。”方守业同样面不改色。

“定我未来，一万两银子不够。”方运现在对这个世界没有清晰的认识，绝不会就这么贸然答应。

方守业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不悦地冷哼一声，问：“那你怎样才答应加入我军方？”

“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我或许连举人也考不上，更不用说进士。”方运淡然道。

方守业突然气势全无，露出一副挫败的样子，问：“你是真被打开窍了？老子怎么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儿子？成了双甲案首又得万两白银相赠，竟然不骄不狂。我二十岁那年在战场捡回一条命懂事了许多，也未必有你沉稳。”

方运徐徐道：“我也刚刚捡回一条命。”

杨玉环心疼地看着方运。

方守业立刻骂道：“柳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柳子诚在大源府就是出名的花花公子，跟一帮公子哥花天酒地，不知道害了多少黄花大闺女。柳子诚心狠手黑，不会罢休，不过，他敢动一个童生，绝不敢动我方守业的侄子！我今晚就去烧了他们柳家最大的那家当铺，然后告诉柳子诚，要是他敢再找你麻烦，老子活剐了他！”

“伯父您说笑了。”方运没想到方守业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是方雨生告诉他的。

“说笑？我连蛮侯单于的帐篷都敢烧，还在乎区区一座当铺？老袁，回去马上准备火油。”

“是，将军。”袁姓车夫立刻答应。

第18章 圣地，书山

方运没想到这个伯父这么大胆，蛮侯相当于翰林，足以一人破城，十分强大。

“那侄儿谢过伯父解我之围，我正愁不能去府文院。有您这句话，我可以放心去大源府了。”方运立刻站起来感谢。

方守业哈哈一笑，道：“咱们大源方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圣前童生，我怎能看着你白白送命？不过，柳子诚虽不敢杀你，但一定会打击你的文名。他当年的府试位列前十，上过书山，文名和才气都颇有可取之处，而且他也在府文院，你进了府文院要注意。他只要不动用过激的手段，我不好再对他出手。”

“侄儿明白。不过您能详说一下书山吗？”方运好奇地问。

方守业流露出怀念和遗憾之色，道：“那可是圣地。不仅练‘文胆’，更能得‘文心’。书山共有九山，前三山每山三阁。据说每过三座山，可得一颗文心。”

“我去过两次。第一次中了秀才去的，可惜只登到第一山第三阁，不能说毫无所获，毕竟才气有所增强。第二次是中了举人去的，可惜在第二山的第二阁前止步。不过我中举后修炼文胆，第二次登书山淬炼了我的文胆，也算是收获。”

“那书山里面到底有什么？”方运好奇地问。

方守业摇头道：“不记得了，去过的人只记得自己登到什么位置得到什么，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书山受历代众圣不断加持，是考验秀才和举人的地方。据说进书山后还有极小的可能得到‘圣书’，那可是众圣消耗自身才气制作的文宝。”

“那可惜了。”方运本以为能从方守业这里了解一下书山。

方守业道：“记住，日后你上了书山，一定要尽最大的可能向上攀登！我们不是众圣世家，终其一生也只能进两次书山，而众圣世家的人在中进士后，可以第三次进入里面，将来的成就要比我们大的多。哦，对了，‘国首’也有第三次进书山的机会。”

“国首？”方运隐约知道，但不太了解。

“状元之上，是为国首，十国文人之首。状元年年有，但国首却不一定。当年……”方守业的脸色突然黯淡，自嘲地一笑道，“那国首之名太难得，说之无用。你今年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明年再去考秀才。”

方运道：“我准备今年就考秀才。”

“哦？你的请圣言和诗词或许可圈可点，但还未学经义吧？离府试不到三个月，你有信心？”

“说不上有信心，姑且一试。”

“也好，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秀才不是那么好考的。”方守业话里有话，又接着说，“你也没有什么营生，在考上秀才之前，就在大源方家的族学里教蒙学、给方氏一族的孩童启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如何？”

“伯父您给的会不会太多了？”方运问。

一旁的方雨生沉默不语，他是秀才，在县文院里教童生，一个月也不过五两银子的收入，方运不过是童生，教孩子就能拿二十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打破景国天荒的双甲案首值这个价。”方守业道。

“那侄儿谢过伯父，我争取在十天内处理完这里的事务，然后去府城。”方运知道这是方守业的好意，只要他在方氏族学里当先生，柳家人或别人要动他都得考虑后果，这对他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好，你不再考虑考虑？”方守业站起来说，又看了一眼送不出去的两箱财宝。

方运笑道：“据我所知，圣前童生虽然少，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高的成就，而且一个童生成长到进士才能建功立业，那可能需要二三十年，伯父为何如此看重我？”

方守业用手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道：“第一嘛，你那首《岁暮》写的好，骂柳山让我很痛快。至于第二，你要是能做出一首‘传世’战诗或战词，别说区区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白银也值得。”

方运这才明白。

诗词文章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有才气。

有才气的诗词文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引动天地元气。

能引动天地元气的诗词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战诗战词，有杀敌效果。

而战诗战词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可以传授给别人、让别人掌握，成为“传世”战诗战词。

景国的半圣陈观海封圣一百多年，他自己所做的诗词文无数，但可以传世的战诗战词仅仅只有两首。

半圣一人可挡百万师，但却不能教会人人能挡百万师。

“原来如此。”方运道。

方守业道：“可惜，过去诗词发展的太慢了。因为有千年不战之约，人族虽然内斗，可外无危机，众圣的心思还在‘圣道’上，首重经义，甚至认为连治国都是小道，更不用说词赋。半圣们都想再进一步成为亚圣乃至圣人，成为第二个孔圣。直到千年之约到期，妖蛮屡次侵略我人族十国，众圣才意识到不妙，半圣不怕妖圣，但半圣之下尤其是进士之下的人缺乏足够的杀敌之力。”

方运知道这段历史，接口道：“于是发现战诗战词才是御敌关键，所以就调整科举，所以十国文风大变？”

“是极。你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诗，更有一颗正气之心，都是我军方最需要的。作为军人，我希望你入我军方，但作为伯父，希望你还是走文院一系更好，为我方家添一大学士。”方守业拍拍方运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方运立刻道：“伯父留步，我有一事相商。我准备开一家书铺，贩卖我的诗文，还有一些小说，不知伯父有没有兴趣入股？”

“哦？一股多少钱？”方守业问。

“伯父帮我良多，那我便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一股一千两。”方运道。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租个店铺外加各种费用，一年也花不了五百两，一股你就敢要一千两？”方守业瞪大眼道。

一旁的人也惊讶地看着方运，连杨玉环都感到莫名其妙，这个要价太高了。

“那伯父可否借我一千两，我在今年过年前还你两千两，不过你要对外界说是方家入股我的书铺。”方运道。

“你小子可真贼。”方守业笑道，他这才明白方运怕书铺受别人阻挠，所以要打着大源方家的旗号，名门的牌子可以挡掉无数的暗箭。

方运却不反驳，他虽然想借助大源府方家的力量，但主要是想感谢方守业的维护，有奇书天地，他相信自己的书铺将会财源滚滚，而文名也会快速传播，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那伯父愿意借我？”方运问。

“不借！我出五千两买你五股！我要占一半！”方守业道。

“抱歉，我只卖一股，多了不卖。”方运心想不愧是老狐狸。

“三股呢？”

“不卖！”

“两股也不行？”

“不行。”方运一点都不客气。

“那就一股，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方守业立刻点出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另外两人带走箱子。

方运送走方守业，回屋拿起桌子上的银票，心想启动资金有了。

杨玉环好奇地问：“小运，你真要开书铺？城里书铺很多，可大都是老字号，新书铺很难生存，你又要读书，哪有时间经营？”

“有你啊，你是书铺的老板娘，等我教会你识字算术，你就能帮我经营书铺。”

杨玉环白净的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眉目含春，娇羞道：“不准乱说话！说正事。”

方运道：“我是没时间，但梁远有时间。他这次没考上童生，只能去经营米店，但他又不喜欢，如果我聘请他来帮我打理书铺，他一定喜欢，毕竟负责书铺他还有机会读书、参加科举。”

“梁远夫妻都不错。”杨玉环点点头。

方运又道：“你这几天四处走走，找一个老实可靠的女人，带去大源府帮忙做家务。我想办法在族里找个可靠的年轻人，也带到大源府当长随。”

“嗯，我知道。马上就要去圣庙了，你快走吧。”杨玉环道。

“好。”

方运说着把一千两银票放到杨玉环手里，道：“你把钱放好，等到大源府开书铺用。”

“嗯。”杨玉环却突然激动起来，以前她赚钱养活方运，管钱没什么，可现在方运有了大钱还把钱都给她，这让她觉得方运心里是真把她当妻子。

方运刚走出大门，正好看到四个同窗向这里走来，葛小毛兴奋地伸手打招呼：“我们正要找你。”

方运走过去，和四个人一起去文院。

昨日四个人在酒桌上见过，不过闹哄哄的没时间说话，现在是正式放榜后第一次交谈，所以大家都很兴奋。

“方运，没想到你深藏不露，真乃吾辈楷模！”卢霖高声赞扬，他的童生排名虽然比方运低，可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打心眼里为同窗高兴。

“卢霖你也是童生，祝贺。”方运微笑道。

“你们两个就别吹捧了，难道就不考虑我们的感受？”葛小毛孩子气地半开玩笑。

陆展却道：“我的感受很好！方运你好样的，彻底打下方仲永的气焰，他算什么神童，你才是神童！双甲啊，连陈圣都没能做到，说不定你将来也能成为半圣！我就不信他方仲永能比得上。”

梁远虽然为方运高兴，但情绪有些低落。

这时候，一个路人主动向方运道喜，方运立刻礼貌地还礼感谢。

第19章 文宫

随后，不断有路人道喜，让方运无可奈何，只好一一还礼。

在没人道喜的时候，几个同窗询问方运有关昨夜童生文会的事情，方运就挑了一些说。

众人一路走一路聊，方运找个时机把梁远拉到一旁，道：“大源府的伯父资助我开一家书铺，我正好缺个信得过的掌柜，就想到你。你有米店的经验，只要再雇几个老先生，就能把书铺撑起来，薪水等同在县文院的讲郎，空闲时可以读书，怎么样？”

“书铺？”梁远的呼吸加快，书铺虽然和米店一样是做买卖，可在米店做工非常累，可书铺就不一样，而且是做掌柜的，每天有更多的时间来读书。

“对。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尽快找别人。现在每月给你五两银子，等以后做大了，还有你的分红。”方运道。

“让我想想，明天我给你答复。”

“好。”

到了文院门口，方运和卢霖辞别同窗，一起进入文院，在里面人的带领下去了偏房。

偏房里已经有许多童生，方运一进去，认识方运的人立刻拱手作揖。

有的称方案首，有的称方双甲，一位三十多的童生则非常热情，他极为推崇那句“花落知多少”。

方仲永也在其中，老老实实向方运行礼。

哪怕有人心中不服气或怀疑方运，看到这场面也不敢挑衅，万一被蔡县令知道，被责斥是小事，被逐出文院那就倒霉了。

打过招呼，一个衙役捧着一些东西走过来，非常恭敬地告诉方运和卢霖要换上童生袍、佩戴童生剑。

方运和卢霖谢过衙役，换上浅蓝色的童生袍，对着镜子照着。

童生袍式样和普通的长袍略有区别，领口和袖口都有柳叶条纹，只有童生才能穿，无文位者不得穿，否则杖八十。

童生袍腰侧有挂饰，可以悬挂童生剑。

方运挂好剑后，轻轻抽出，一道寒光映入眼中，剑已经开刃，在战场上虽不如长矛和大刀，但防身足够。

接下来童生们相互整理衣衫，以免对众圣不敬。

吉时一到，众童生纷纷走出偏房，而本地的官员已经等在外面。

随后，蔡县令和王院君两个人为首，带着五十名新科童生走进供奉着众圣的圣庙，每个人都站在一张蒲团后。

蔡县令再一次朗诵《祭众圣文》，表达对众圣的感激，最后道：“济县县令蔡禾携五十童生祭拜众圣，请众圣降才气，壮我人族！”说完跪下。

其余人也跟着跪在蒲团上。

方运感觉整座圣庙乃至所在的空间都突然重重一震，随后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明明无法触摸，却直达人的心灵，恢宏雄壮，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条条橙色才气垂下，落在每个童生的头顶。

别人看不到，但方运身为圣前童生，却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一人身穿兽衣，用最简陋的石矛与妖蛮死战，最终建立人族国度，为人族第一先祖。

有人尝遍百草，以他之死换万民生。

有人纵身投入决堤处，以血肉之躯阻挡滔天洪水，最终治理水患。

有人在朝歌城外诵读《易经》，灭妖蛮无数。

有人建立书院，教化万民，战妖蛮，为人族争取千年和平。

有人定法律、主变革，让人族更加有序。

有人……

一位位先贤的画面在方运的脑海中闪过，让方运眉心的“文宫”升华。

方运刚成童生，文宫原本只是一片虚空，可感知但无形。

现在，方运“看到”一座由粗糙方石建造的大殿出现的眉心深处，那大殿苍凉古朴，内部有一幅幅壁画，上面雕刻着先贤们为人族做出的贡献。

大殿内有一座方运自己的雕像，同样身穿童生袍。

这雕像乍一看没有什么奇特，但仔细一看，雕像的双眼中有极淡的光华，柔和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宁淡泊的力量。

方运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对不对。

“所谓拜圣，就是拜自己？那么……”

随后，在这雕像的头顶浮现一缕橙色的雾状才气，目前有三寸长，这才气像春蚕吐出的丝，非常纤细。

“童生才气如丝，而秀才才气如针，说的就是文宫里的才气，也是自身所能调动的才气。”

方运“环视”文宫四壁，只有壁画和雕像，但文宫的屋顶比较奇特，那里仿佛是一片无尽虚空，仅仅有四颗大小不同的星星，有一颗小的可怜。

四颗星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在方运雕像上，滋养着那蚕丝一样的才气，不断茁壮成长。

“那四颗星辰代表的就是《春晓》等四首诗？不知道多久才能达到众圣的境界，所过之处群星摇动。”

方运正想着，文宫轻轻抖动，随后雕像的左手出现变化，手中多了一本奇特的书。

方运无法描述那书的大小、颜色或薄厚，那书一直在变化，方运已知的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

唯一不变的是书上的四个字。

奇书天地。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方运的意识从文宫内离开。

方运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他，就连蔡县令也一样。

方运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有所不同，别人的才气灌顶恐怕只是开辟出文宫而没有成形，而他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方运甚至怀疑，就算别的童生的文宫成形，恐怕也不如他的文宫，更不可能有先贤众圣壁画。

“拜圣结束，我们离开吧。”蔡县令道。

走出圣庙后，蔡县令把方运叫到一边，问：“你有何打算？”

“学生想先留在济县巩固文宫，十天后启程去大源府，入府文院读书。”方运回到。

蔡县令道：“现在去大源府恐怕不妥。”

“谢县尊关心，大源府的方伯父刚走，他会解决这件事。”方运道。

蔡县令略一思考问：“方守业方大人？”

“正是。”

蔡县令遥望大源府的方向，道：“那柳家可要倒霉了，我也放心了。”

方运道：“学生有两事相求。”

蔡县令笑道：“你倒不见外，说吧。”

“我想在今年考一次秀才，可从未考过经义，所以想在去大源府之前请您指点。”方运恭恭敬敬说道。

蔡县令没有立即答应方运，而是仔细打量他，发现方运既没有面对上官的胆怯，也没有双甲案首、将军侄子的趾高气扬，只有面对老师的尊敬，不由得暗赞好一个不卑不亢的少年。

蔡县令点头道：“好，圣道之路就是要披荆斩棘，不是与人争，而是与岁月争，与自己争！你既然有争渡之心，那我就送你一程东风。可惜那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蔡县令遗憾地看向那些往外走的童生，他不会主动去教童生，但如果有童生来求教，无论是逢迎拍马还是如方运这般坦荡求助，他都会相帮。

方运奇怪地看着那些入宝山空手归的童生，不明白他们怎么放着蔡县令这个“科举大宝藏”不管，一任进士的考场经验可不是一般宝贵，别说济县，就连整个大源府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得到进士的指点。

不过方运旋即醒悟，他终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没有那么强烈的尊卑观念，骨子里还是受人人平等的影响，没把进士看得遥不可及，其次他是案首，又得县令称赞，所以才敢直接找一位进士县令当老师。

“说第二件事吧。”蔡县令的态度比之前又亲近了许多。

“我想在去大源府前，多来文院读书。”方运道。

“自然可以。”

两人商定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晚饭后蔡县令授课一小时。

离开文院，方运和卢霖买了一些水果和两只鸡前往孙先生家，感谢孙先生的教导。

之后方运和卢霖分开，回到家中，看到甄掌柜正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院子里，杨玉环坐在凳子上做针线活。

方运一进来，甄掌柜急忙挤出难看的笑脸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道：“方案首，我赔您钱来了，我刚称过，整整一百两银子，两百倍的赔偿，您说到做到，我也心甘情愿。”

方运接过银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往里走。

杨玉环站起来，仔细看着方运身上的童生服，眼中是满满的欢喜，还有一丝淡淡的仰慕。

甄掌柜急了，急忙跟上去，弯着腰弓着背可怜地说：“方案首，我都认错认罚了，您给个痛快话吧，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方运点头笑道：“我理解，你知道我完成了拜圣，正式被授予童生后才放下心，带着银子过来了，感谢你这么关心我。”

甄掌柜面色惨白，没想到竟然被方运看穿，他原本昨天就想来给方运赔钱道歉，可又舍不得一百两银子，所以一直在等，希望最后方运出意外，可方运一切顺利，他只能来送银子。

杨玉环听后气愤地说：“怪不得甄掌柜刚才一直装可怜，原来是算计我！”

方运冷声道：“甄掌柜，你我两清，可以走了。”

“我……”

“我有些话本来昨天想对你说，不过今天忘了。”方运转身看着甄掌柜，眼中一片冰冷。

“我……”甄掌柜还想说什么，却被方运的眼神吓得出一激灵，不由自主向外走。

走出方家，甄掌柜悲从心中起，低声骂着自己：“我怎么就那么傻！我怎么就钻进了钱眼里，吉祥酒楼一年至少能净赚五百两，可我却因为几百文的工钱损失了百两银子，还得罪了方案首。我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

第20章 府城危机

甄掌柜走回吉祥酒楼，正好是午饭时间，平日这时候必然顾客盈门，热热闹闹，可现在偌大的大堂只有两桌人，而且没有一个读书人，更不用说那些身穿童生袍甚至秀才袍的人。

这才过了一天。

这时候一个伙计匆忙赶来，焦急地说：“掌柜的，不好了，苏老爷已经发话，不准苏家的人来咱们店里吃饭，而且不准苏家的产业跟咱们有来往，其他两家望族也跟着做，您想想办法吧。我听县衙的朋友说，今日蔡县令也发话，以后县衙接待客人不再选咱们吉祥酒楼。这样的话，那些衙役官员和他们的亲戚都不会来了。”

甄掌柜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呆了许久，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我不该狗眼看人低啊……”

和往常的午饭不同，方家今天的午饭有肉有菜，杨玉环也不再不舍得吃，而是和方运一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杨玉环一边吃饭一边说一些琐事，诸如又有人来送了礼金，还有几个大户送来请柬请方运去参加晚宴。

饭后，方运写了一些简信答复那些邀请他的人，先是不胜感激之类的，最后说要去蔡县令家学习经义，望海涵。

午睡片刻，方运养精蓄锐，然后研墨铺纸。

“儒之圣道漫长艰辛，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我就算有奇书天地，也需要努力，或者说，为了不辜负奇书天地，我应该更加努力！”

“第一要练字，身为文人，字非常重要，在圣元大陆，一笔好字可比一张好脸更重要。”

“第二要背诵、理解众圣经典，奇书天地能助我通万事，却不能让我得万能。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奇书天地是我的台阶，而不是我打开圣道的钥匙！圣道的钥匙，只有我自己！若是一切都靠奇书天地，我绝无可能走出自己的圣道，绝不可能封圣！”

“第三，要阅读每十天一刊的《文报》，上面报道过去一周整个圣元大陆十国的时政、文化、经济、技术等所有的信息，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最好的方式。《圣道》月刊也必不可少，上面的诗词文都是十国精华，代表整个世界的发展趋势和思想根本。还要把历年的《文报》和《圣道》全部看完。”

方运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一本本书法字帖浮现，方运最终选定“柳体”，即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的楷书风格，而圣元大陆还没有柳体。

颜真卿和柳公权是唐朝两大书法家，在楷书的造诣不弱于书圣王羲之，但行书自然远不如王羲之。

颜体太过方正刚劲，现在还不适合方运学习，而柳体平稳匀称，挺秀灵动，结体严谨，更符合方运的性格和年龄。

在科举中，楷书的地位比行书高，但在书法方面两者不分上下，而在军伍中，草书大行其道。

方运先闭上眼，默默记忆一幅柳公权名作《神策军碑》字帖，使之深深烙印在自己脑海里，然后提笔临摹。

“皇帝巡幸左神策军……”

方运一笔一划写着，一张、两张、三张……

写了整整十张纸都毫无起色，不过他并不气馁，继续写。

在写完第二十张后，方运停笔仔细观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字有小小的进步。

“不愧是才气世界，我现在有了才气，不仅身体变强、能‘明眸夜视’，还头脑灵活，学任何东西都要比之前快。”

方运有了信心，写起来更加流畅。

练完一小时的字，方运在院子里散步半刻钟，然后回到屋里继续练字。

练完字，方运把所有字帖烧掉，《神策军碑》里面记录着唐朝一次各国来降等事，不能被别人看到。

方运休息片刻，拿出书架上一本略显破旧的《易经》翻看。

书的原文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甚至连分段都很乱，但上面有一些方运自己用毛笔做出的标记，和句号相似，就是所谓的句读。

方运开始朗诵《易经》，朗诵完第1章《乾》，方运惊讶地发现自己既然完全记住了，而这在以前的记忆中并不清晰。

“这是过目不忘啊。进士因为经过多次才气灌顶，身体大脑非比寻常，所以能过目不忘，想不到我不过区区童生，竟然也可以过目不忘，莫非是奇书天地附带的力量？”

方运心中喜悦，然后从头开始继续朗读这章《乾》。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方运发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晰，而眼前的文字仿佛活了一样，一段段可感知但无法明说的信息出现在头脑里，助于理解《易经》。

方运立刻猜到这是奇书天地的另一个作用，帮助消化知识，把奇书天地里的和书本上的变成自己的，把死的变活的。

方运继续诵读，文字里隐含的最本质的意义在方运的脑海里滑过，逐渐被他理解吸收。

足足读了十遍，方运有一种轻微的饱胀感，好像刚刚吃过饭一样。

“怪不得孔子说三个月不知肉味，恐怕就是因为‘吃’到了这个世界最本源的东西，自然不会在乎肉的味道。”

方运没有朗诵《易经》的下一卷，而是提笔书写刚才朗读的内容。

写完第1章《乾》之后，方运腹部的饱胀感消失，而他这次写的字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高，每一个字都趋向完美，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真意。

方运拿起这页纸，发觉这纸比之前写的字帖重了十倍，而且墨迹凝而不散，许久不干。

方运伸手碰触墨迹，如同摸在玻璃上一样光滑圆润。

墨不沾肤。

“墨不沾肤是把才气融入文字的标志，就算是秀才也要练习三五个月才行，下一步就是‘文字共鸣’，然后才能调动天地元气，完全掌握‘纸上谈兵’。我若是在童生的时候就能墨不沾肤，恐怕刚当上秀才就可以‘纸上谈兵’。纸页变重倒是没什么稀奇，传说圣人字字如山，更是可怕。”

方运没想到自己进步这么快，心中高兴，动力十足，继续学习兼修炼，诵读十遍，然后用笔墨书写。

在他写字和学习《易经》的过程中，文宫内的才气逐渐增长，而整座文宫也越来越坚固。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屋内变得暗淡，但方运却仿佛毫无觉察，继续诵读和写字。

在夜里，他的眼睛比平常要亮一些，他身为童生，有“明眸夜视”之能，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如同置身白天，一切清晰可见。

方运又写完一张字，正诵读着，外面传来杨玉环的声音。

“小运，吃饭了。”

“好，我马上出去。”

方运和往常一样吃饭，不过杨玉环却稍稍变的不一样，她以前也跟方运聊天但说的很少，可这两天却事无巨细都跟方运说，说她找女佣的过程，说邻居的事情，每次说到别人夸方运，她都眉飞色舞，特别高兴，脸上仿佛会发光一样，更加美丽。

方运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嘴说两句。他觉得很温馨，杨玉环已经对他有了明显的依赖。

吃过饭，方运带着一些纸离开，买了水果前往县衙，蔡县令就住在县衙的后院。

在县衙后院，方运见到了蔡夫人，蔡夫人非常客气，寒暄过后，蔡县令把他带到书房，然后教他如何做经义。

“经义结构繁多，有破题、接题、小讲、缴结、原题、大讲、余意、原经和结尾等部分，不必拘泥于这个结构，但一定要了解所有结构。”

方运自身对经义就有一定了解，毕竟考童生哪怕不学如何做经义，也要看经义策论长见识，为以后打基础。

方运一边听，一边运笔如飞，把重要的地方全部记下来。

蔡县令点点头。

“经义破题为重，所谓破题，就是破解题目，用自己的话来解释众圣之言。若连破题都有误，其后岂非一错再错？但凡考官阅卷，若破题有误，立刻弃之为废卷。”

之后，蔡县令就举了几种出题的方式，并解析题目中的陷阱，深入浅出，说的非常透彻。

一般来说教童生的老师不过是秀才，而再厉害的秀才也抵不过一位进士，更何况这些进士还会继续研究经义，关注每年的考题，因为经义最有助于理解众圣之道。

蔡县令花了一个半小时讲完经义的结构，异常透彻，方运虽然全都记下，可却因为经验不足，很多地方没有理解。

讲完后，方运正要告辞，蔡县令却突然发问：“我方才都讲过什么题型，你一一道来，不得看笔记。”

方运面色不变，冷静回答道：“您先讲的题型是‘通章题’，即用一章的内容为考题。其次是‘截下题’，一句话中只取前四字。其三是争论极大的‘截搭题’……”

方运分毫不差地回答完所有题型，其中还加了自己的理解。

蔡县令反倒愣住了，随后满面红光，道：“好！不愧是双甲圣前。朝堂两列，他日必有你之位！就算你在‘圣塔’有一席之地，我也不会吃惊！可惜我怕讲太多你难以融会贯通，否则我定要讲到天亮！”

“谢蔡师。”方运郑重弯腰拜谢。

“你送我一个上上的考评，又送我一首出县诗，我教你一些经义不算什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

送走方运，蔡县令站在庭院中对月长叹道：“此子万般好，只惜非吾子！”

回到家中，方运继续读经典并练字，临睡前反复回忆在蔡县令家所学。

这一夜，方运初次接触经义。

这一夜，大源府柳家的一家当铺被烧，损失超过三万两白银。

这一夜，方守业拜访柳家大宅，一巴掌抽飞柳子诚，逼得柳子诚低头认错，临走前放下狠话，如果方运被杀，那么第二天就是柳子诚的忌日！

这一夜，柳子诚利用文院鸿雁传书联系远在京城的兄长柳子智，得到他的答复。

这一夜，柳子诚带着所有的积蓄拜见府文院的卫院君，拿出柳子智的传书，买通这个柳山一系的从五品官员。

这一夜，柳子诚望着济县的方向发誓。

“我不杀你，但我必污你文名、断你文路、毁你前程！这府文院，你不仅进不来，我还要在你入院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让你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求饶，以洗刷方守业那条老狗对我的羞辱！”

第21章 墨香入天地

一觉醒来，方运洗漱吃早饭，然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然后又一头扎进房里练字读书。

期间有人来访，都没有要事，被杨玉环挡在院子里，那些人听到方运的读书声也知趣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夸方运刻苦用功。

午间梁远带了酒菜来，一边和方运吃喝，一边商谈书铺的事宜，最后决定跟和方运一起去大源府经营书铺，并比方运早走五天，帮方运选居住地点和书铺的地址。

饭后，方运前往文院的藏书堂。

县文院的藏书堂极大，足有十几万本书，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外借。

方运进入其中，选了一本奇书天地没有且之前没看过的书，名为《草庐山居集》，是景国一位大学士的文集。

方运默默拿着，奇书天地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方运低声说：“收！”

奇书天地还是没有反应。

方运聚精会神盯着封面的“草庐山居集”五个字，颇有一种“用眼神杀气你”的气概，可毫无用处。

“难道不能直接收入奇书天地？”

方运想了想，翻看书页，奇书天地仍然没有反应，只好一字一句地默记。

默读完第一页，方运翻页，奇书天地动了。

一本空白的书出现在方运的脑海里，封面逐渐出现“草庐山居集”五个字，第一页也有了内容，可后面还是空白。

“难道真要默读完全部文字才能收入奇书天地？这种经书不能快读，一秒两个字，一小时就是七千两百字，一天就算看十个小时，也才七万两千字，三个月六十天不过四百多万字。众圣的著作极多，尤其是这两三百年的新圣的著作，加起来绝对超过千万字，奇书天地里很多都没有。再加上那些大儒大学士对众圣经典的诠释也都要看，不读个十几年别想有大成就。”

方运犯了难，府试考秀才可比县试难得多，要考的范围也很广，万一经义或请圣言得个丁，那就太丢人了。

“实在不行，今年就不参加府试，过几年再考秀才。”

方运想着，离开文院。

文院一条街有许多跟读书有关的店铺，有卖书的，有卖文房四宝的，有卖其他杂物的。因为童生试刚过，其他村镇的人都没走，这条街十分热闹，很多店铺都有打折活动。

方运之前钱不多，买不了太多的书，现在不缺钱，看到有一套《观海文集》打九折，就动了心。

陈观海是景国目前唯一一位半圣，他的文集是景国许多读书人必备的。

《观海文集》收集了历年陈观海的著作，包括诗词、经义、策论、经注等，还有其他大儒、大学士的点评讲解等书，共有五十二本，一共装在两个木书匣里，每个书匣都有半人高。

方运走进店里，一片墨香扑面而来。

“这套《观海文集》多少钱？”方运问。

“这是精装的收藏版，原价二十两银子，打折后十八两，不还价。”忙碌的书铺老板头也不抬，继续忙活。

方运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套文集这么贵，如果他还在酒楼打工，不吃不喝也要三年才能买得起。

“有简装的吗？”方运问。

“有，五两一套，不打折。”

方运心想大约一百文一本，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天价，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多。

“那给我来一套简装的。”方运只想学习而不是收藏，没必要买那精装的，而且太沉，要收藏等去了大源府再说。

方运正翻找银子，就听有人惊喜地问：“可是方运方案首？”

方运抬头一看，一个锦袍青年站在眼前，隐约记得是几年前的邻居，叫薛华，不过考上童生后搬走了。

“薛兄好，伯母伯父可好？”方运礼貌地说。

“父母都还好，昨日提说你高中案首，父母都很高兴，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你。”薛正笑道。

方运正要答话，那须发皆白的书铺老板大声道：“你就是那个‘牛车赴考房’的方双甲？”

“正是小生。”方运回答。

“你要《观海文集》是吧？那套精装的送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列个书单，我让人送到你家，银钱全免。”书铺老板愉快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快掉没了的牙齿。

方运急忙推辞：“谢谢老人家一番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按正常价格买就好。”

“你怎么无功？咱们济县从来没出过双甲和圣前童生，你出了名，咱们济县也出了名，这是有大功于济县。我身为济县人，送你一些书是本分，切莫推辞。”书铺老板说。

方运还要推辞，薛华笑道：“方案首你莫推辞了，我在文院读书三年，早就认识赵老板，他是个好心肠，特别支持读书人。文院每年大考成绩最好的三人都可来他的书店免费选一套书，这个惯例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赵老板笑道：“以后你当了状元，我就可以说我老赵曾经赠书状元，那可是脸上有光彩的事儿，一套书不算什么，你拿着。你要是不拿，我打听你家住哪里，趁晚上扔你家里。”

方运知道这就是文名大的好处，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拱手道：“谢老人家赠书。”

“客气什么。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行了，以后抵抗妖蛮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你可千万别学那个方仲永，整天被他爹带着四处逛荡，逛荡来逛荡去，总有一天把肚子里的墨水逛荡没了。”

“晚辈铭记在心，日后学有所成，必征战沙场，屠灭妖蛮。”

“好！有志气！”老人家笑眯眯地说。

方运在书铺里和老板与薛华聊了一刻钟，然后借口要读书告辞，一个人拎着两匣书籍往回走。

方运心里暖洋洋的，不是因为得到这些书，而是书铺老板的情谊，人族、景国有这样的子民，必然不会败给妖蛮。

回到家中，方运打开书匣，把所有的书都拿出来，屋里顿时充满和书店一样的油墨味。

这精装的书籍无论是纸张还是油墨都是最好的，手感极佳，方运拿在手里，又看了看书架上那些破书，心想书比书得扔。

“咦？书怎么没了！”方运茫然地看着空空的两手，书香仍在，书却没了。

方运四处看了看，确定真的凭空没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异常高兴，然后试探着在心中默念：“《观海文集第一卷》。”

一本崭新的《观海文集第一卷》浮现在他的脑海，甚至隐约能闻到墨香。

方运用意念翻页，和奇书天地里别的书一样，文字没变，但都被增加了标点符号，更容易阅读和理解。

“这本和文院藏书堂里的那本差不多，可这书为什么能收入奇书天地？难道是新书或者精装？这个可能性太小。”

方运试着摸其他的书，然后心里默念收入奇书天地中，就见《观海文集》共五十二本全部被收入其中，地上之剩下两件空空的木质书匣。

“莫非是所有权的关系？”

方运立刻行动起来，去邻居家借了一本没看过的书带回来，结果怎么都收不到奇书天地中。他试着读完第一页，奇书天地立刻收录这本书，但内容只有第一页。

“看来必须是我自己的书才能收入奇书天地里，如果是别人的书，必须要认真看完才行。”

方运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多了，要是认真看完才能收入奇书天地，那他先要枯燥地读十年书才行。

“县城地方小，我需要的书太多，恐怕要用几十万本，大量买进书然后凭空消失容易被人怀疑，等去了大源府开了书铺有了仓库，就可以大量‘吃书’而不怕人怀疑。”

方运笑了起来，没想到经营书铺还有这个好处。

解决了书的问题，方运继续练字然后诵读众圣著作，领会其中的真意。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一直练字读书，晚上就去蔡县令学习做经义，日子过的很充实。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是十天。

杨玉环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女佣人，方运也从方家子弟中选了一个厚道老实的堂哥当长随，陆续处理完所有杂事。

在一个朦胧的清晨，四个人把家里的东西搬上马车。

公鸡报晓，嘹亮的声音响起，四个人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地面上淡淡的霜痕，都有些伤感。

方运望向天边，太阳未升起，东方一片青色。

在寂静的清晨，四人上了马车。

“启程。”方运在马车里沉声道。

坐在车头的方大牛一甩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匹马立刻打了个响鼻，鼻子喷出白色起雾，迈着蹄子带动马车前行。

头马脖子上的铎铃晃动，悠扬的铃声回荡在道路上。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上的人轻轻震动。

杨玉环忍不住掀开窗帘，望向外面。

方运透过马车窗，看到天空挂着淡淡的残月。

“我们会回来的。”方运安慰道。

杨玉环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道：“有你在，就是家，只是人总有些念旧。”

四十多岁的江婆子道：“东家可是文曲星下凡，在哪里都一样。等将来东家中了状元，自然可以回来省亲。”

方运点点头。

第22章 诗成镇国，一纸百斤

不多时，门帘外的方大牛道：“出城了。”

“嗯。”

又过了一阵，方大牛道：“要过济河了，驿站的凉亭那里站着许多人，不知道等谁。”

方运掀开门帘，前面是石板搭成的济河桥，再前面则是济县驿站，是原本是朝廷传递书信和负责官员旅途食宿换马的地方。

不过由于才气体系昌盛，朝廷的文书都直接利用文院的“鸿雁传书”，瞬息即达，驿站就不再负责传递官方文书，而是负责民用信件邮寄。

非官员或者官员传递私信用文院的“鸿雁传书”很贵，同州一两银子，同国十两银子，跨国则百两。

方运诧异地看到，蔡县令、王院君、苏举人等济县重要人物都在。蔡县令身后的那个牛蛮人身高超过七尺，异常醒目。

方运先是一愣，以为他们迎接哪个大官，可看到有人招手，才明白他们是来送自己的。

方运心中暖意阵阵，立刻跳下马车，跟着马车一起走向驿站的凉亭。

此刻太阳还没升起，许多地方都挂着霜，春寒料峭，方运没让杨玉环下来。

走到众人前，方运弯腰作揖，道：“方运何德何能受诸位大人长者如此厚待。”

苏举人道：“此言差矣。你方运此刻如幼凤初鸣，未来必将翱翔碧空，送你是我等荣幸。你是‘济县方运’，同为济县人，送你是应该的。对了，你到底娶不娶我女儿或孙女。”

众人笑起来，这些天城里已经在传苏举人招赘失败的事情，得知方运没有舍弃杨玉环，济县读书人对方运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蔡县令拿出三封信递给方运，道：“我与孙知府是同乡，与州刑司的张司正是同榜，与州文院的周主簿是好友，你既然去大源府，帮我把三封信捎过去。”

孙知府是大源府的最高民政长官，官居五品，而州刑司的司正则主管一省的缉捕刑狱，是四品大员。州文院的主簿是六品官，论品级也比蔡县令高。

方运心知这是蔡县令帮他铺路，让他靠这三封信跟三位高官见一面，日后若在大源府出事，这三位必然会看在蔡县令的面子上相助。

“看来那三人都是文相的人。文相是文院系的首领，但他手下必然还有当文官的，而左相柳山虽然只是文官之首，其门生故旧也有在军中、文院。”

方运心里想着，接过三封信，谢过蔡县令。

县里另一家望族的吴族长递过一个红色小布包，道：“这是十两程仪，祝方案首一路顺风。”

接着一些人也送上程仪，方运一一谢过。

从济县到大源府坐马车不过四个小时，可这些人却送了一百多两银子，很多人送的比祝贺方运考中童生更多，可见在他们心里方运的地位不断升高。

众人聊了一些大源府的见闻，做出一些有益于方运的指点，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有人说让方运快走，别耽误了行程。

王院君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方运，不如你在这里做一首诗或词，不枉我们白跑一趟。”

方运笑道：“敢情王大人不是来送我的，是来考我的，您这院君可真是尽职尽责，放到明年考怎么样？”

“不可！今日事今日毕！”王院君的话引发众人善意的笑声。

许多人好奇地看着方运，方运的才名和诗名已经传遍济县，不知道他今天会做出一首什么样的诗词。

“容小生细想。”

方运说着，四处观望。

众人更加好奇，方运这明显是准备就地取材，这要是能写成好的诗词，那真可谓“七步成诗”。

方运慢慢观望，附近有驿站，不远处有农舍茅屋，公鸡打鸣，而天上的残月越来越淡。

远处的山路落着树叶，驿站墙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可因为要离开济县，他越发留恋这里。

方运问：“可有笔墨？”

就见凉亭边的众人突然不约而同笑起来，主动向两侧站，为方运让出一条通往凉亭中间石桌的路。

石桌上赫然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全，连墨都磨好了。

方运苦笑摇摇头，走过去，提起笔，沉思片刻，沾着浓墨用“柳体”写字，一边写一边念。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写完后没有立即动笔，像是在思索。

众人点点头，有些人看向马脖子上的铎铃。

方运继续动笔，同时念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许多人眼前一亮，这一句非常形象，方运好像不是在写诗，而是在作画。

接着，方运写完最后几句，组成一首五言律诗。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济陵梦，凫雁满回塘。

最后，方运在上面写上“济县早行”四字。

诗成，蔡县令却皱着眉头，走到方运一侧，盯着方运的诗许久不语。

王院君则点头称赞道：“此诗恐怕也有鸣州之才，诗意恳请，情景动人，先写诗人启程，后写一路景色，最后则思念梦中的济县山水，野鸭和大雁浮在湖塘里，如同旅客归故乡，情真意重，难得，难得。”

苏举人道：“这诗对仗极其工整，语句优美，是我见过的出行诗中最妙的一首。”

众人纷纷点头，读书人有送别诗，有边塞诗，也有出行羁旅诗词，而这首《济县早行》的确很出彩。

“其中‘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这句列锦很妙，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六个意象的排列完美无缺，最难得的是音韵铿锵，读起来如清泉入喉。”一位秀才道。

列锦是一种修辞手法，整句都是名词或名词性短语，巧妙组合排列，其中名气最大意境最佳的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不过论“绝”却不如这首《商山早行》。

这首诗是唐朝著名诗人、词人温庭筠的名作，而温庭筠是“花间词派”的鼻祖，黄易的小说《大唐双龙传》中的花间派的原型就是花间词派。后世的词之所以繁荣，温庭筠功不可没。

温庭筠虽与李商隐并称“李温”，但只是词胜李商隐，论诗远不如李商隐，而唯一可与李商隐的诗争辉的，只有这首《商山早行》，更是一首古今“绝”诗。

倒数第二句本是“因思杜陵梦”，不过明显和这里不符，所以方运变“杜”为“济”，两字都是仄音，丝毫不影响诗句的平仄和意境。

众人议论纷纷，方运闭口不语。

蔡县令突然大声道：“好你个方双甲，我说你怎么写完后一直不言不语，原来你是在考我们！诸位，你们小看了这首诗，这可不是诗出鸣州，而是一首‘镇国’之诗啊！”

方运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蔡县令不愧是一位进士，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首诗的妙处。

“县尊，您过于夸大了吧？”王院君愕然，就目前看来，这首诗很难达到镇国，因为镇国以及更高的层次的诗词在某一方面都有极为突出的表现，或情深，或磅礴，或字字如刀，或瑰丽无比，或奇，或绝，不一而足。

蔡县令笑问：“你们没看出来这是一首绝诗？”

绝诗不是绝句，而是指这诗在某方面绝迹绝种，很难出现相同的。

“这……”

众人议论纷纷，完全看不出这首诗“绝”在什么地方，毕竟绝诗太难得，许多大儒穷其一生也做不出一首，那个层次的诗词是可遇而不可求。

蔡县令一字一句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可谓字字列锦，前所未有，怎能不绝！”

许多人面色一变，如潮水涌到石桌边仔细看，竟然把方运挤开。

蔡县令则聪明地抓住石桌，不然他也会被挤走。

“果然是字字列锦，这诗前所未有，百代孤绝，惊才绝艳，惊才绝艳啊！”苏举人大声叫喊，激动得满面通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做出好诗。

王院君兴奋的嘴角直抖，道：“莫非圣人眷顾，我时来运转了？我竟然也有机会亲眼看到一首镇国之诗的诞生？”

几个年长的秀才同样满面痴迷，那神色比禁欲二十年的采花大盗突然见到光着身子的绝世美女更狂热。

“得见诗出镇国，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不世奇才，不世奇才！”

一帮读书人跟精神病似的连连叫嚷哀嚎。

王院君按捺不住，伸手去拿那首诗仔细观看，结果他手竟然捏不起那张纸。

“这……”王院君不得不加大力气，然后才双手捧起，明显很用力，如同捧着大石头似的。

王院君叹道：“一页重百斤，的确是诗成镇国，错不了！”

这纸张明明不大又很薄，却异常沉重，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亲见，心中无比震撼。

“怎么墨迹不散？这不是墨不沾肤吗？明明秀才才能做到，方运的字怎能如此？”

“圣前童生岂能和你我一样？”

“也是。”

“胡说！就算圣前童生也不可能十天练就墨不沾肤，明明是方运苦学所得。”

“善。”

众人轮流观摩品评，不知不觉太阳升起。

晨光照在方运的字上，每一个字表面都出现极淡的光晕。

“这是字字珠玑啊。”苏举人称赞。

蔡县令的神色却忽明忽暗，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3章 传家宝！

众人还在不停议论。

“圣前双甲朝廷还没有反应，可能要等文牌坊审批下来一起奖励，可这次诗出镇国，明日必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按理说，写出镇国诗增我国运，至少给要赐一个爵位，封‘乡男’太低了，至少应该是‘县男’。”

“这首诗极有可能被李大学士举荐给《圣道》月刊，而《春晓》必然会出现在下个月的《圣道》，这就是两诗同在，百年未有啊。”

“不过我听说目前《圣道》的三位编审中，有一个是庆国那位最年轻的大学士，景庆两国交恶已久，他会不会从中作梗？”

“不可能吧，就算三位大学士是编审，可最后还由大儒把关，应该不会出问题。”

“问题是，方运还有一首《岁暮》也被举荐了。”

“三诗同在？前所未有，不知是祸是福。听县尊的意思，不想让他太出名，要磨砺几年，可现在怎么也藏不住了。”

“他可要出风头了，童生做出镇国诗和大儒诗成镇国完全不一样，不管是祸是福，能与他同乡，是我的福气。”

“不过，方运你可不要骄傲，在众圣眼里，经义才是大道，治国是中道，诗词是小道。”

“风水轮流转，现在妖蛮虎视，用小道杀出一条半圣路或未可知。”苏举人隐隐点出自己对时局的看法。

“说的也是。方运有此大才，几十年后，未必不能踏上自己的大道。”

“说的是。”

不多时，蔡县令偷偷把随身的印泥取出来，然后从他人手中要过诗页，放在石桌上。

“方运，你过来，你这字比县试好十倍不止，这字骨、字形很特别，我从未见过，似乎有名家之势，过来说说。”蔡县令道。

众人都已经看完，所以主动让开，让方运走到蔡县令身边。

王院君拂须笑道：“孺子可教，这字虽然还是略显稚嫩，但比起普通童生也不算差，已经有大家之风，不出三年或可超过我等。这……县尊，你做什么！”

王院君瞪大眼睛，就见蔡县令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方运的右手拇指，然后把方运的拇指按在鲜红的印泥里，再按在《济县早行》诗的纸页上。

方运迷茫地抬起拇指，纸面上的红色指纹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蔡县令，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蔡县令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抓起那页纸，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出口成章念诵疾行战诗。

“少年鞍马疾如飞，

卖尽儒衣买战衣；

老去不知筋力减，

夜阑犹梦解重围。”

在念诵这首诗的过程中，蔡县令周身刮起狂风，脚下轻轻一点，一步迈出七八丈，身体在半空滑翔，速度极快，比骏马奔腾毫不逊色。

蔡县令放声大笑：“哈哈哈，此诗当为吾之传家宝！方运，你放心走吧！”

方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还是进士吗？这还是一县之长吗？就这样的还有机会成为掌管一省的州牧？昨夜他还说自己是文相的学生，大儒就教出这样的学生？以后还能不能快乐地讨论经义了？

其他人恍然大悟，全都眼红了！

苏举人大喝道：“贼子羞走，还我贤婿镇国诗！你们还等什么，联手阻拦他！”

“苏老先生说的对，他要是敢动文宝官印，本官参他一本！”王院君气急败坏道。

“蔡禾你怎能如此奸诈！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就见苏举人对准蔡县令的前方一指，快速诵出汉太祖刘邦的著名战诗歌《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举人杀敌，出口成章。

天空响起一声破空声，随后一道高达十丈的青色龙卷风出现在蔡县令的前面，急速向蔡县令刮去，这战诗形成的大风远超自然的龙卷风，风刃如刀，要是卷进去必然被绞成碎肉。

王院君也不甘示弱，出口诵读景国半圣陈观海的战诗《沧浪行》，就见一道高四丈、长九丈的巨浪出现在蔡禾后面，和龙卷风前后夹击。这巨浪比鲁捕头靠文宝腰牌激发的力量更强。

“都疯了！”一位秀才喃喃自语。

几位老秀才却面带笑容看好戏，除非在场所有人拼死攻击，否则不可能拦下蔡县令，对方可是进士。

方运风中凌乱，哭笑不得，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文人用战诗战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而且是他的一首诗引起的。

“哈哈，此诗我要定了，剑出，开！”

就见蔡县令大笑着口吐才气，凝聚成才气古剑。

才气古剑斩入龙卷风，就听轰地一声巨响，龙卷风炸成一片青气四散。

与此同时，原本保护蔡县令的牛蛮人猛地一跃，跳到足足两丈高，然后挥拳砸向王院君吟诵出的巨浪。

“轰！”

牛蛮人如同皮球一样被强大的力量反震飞出，而巨浪的力量被削弱，难以追上蔡县令。

那牛蛮人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晃着脑袋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竟然一点事没有。

“竟然是一位蛮将。”方运没想到这个牛蛮人的实力这么强，蛮将相当于人族的举人，一人足以击溃一支千人大军。

蛮将虽然不能一击击破举人的战诗，可举人想杀蛮将更难，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蛮将的胜算极大，有着人族无法比拟的个体实力。

“哈哈哈，方运，你明日再去找周主簿，我会送你一件小礼物。”蔡禾大笑着冲进城里，一点没有县令的稳重，根本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狂生。

苏举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无奈地骂道：“蔡禾这头小狐狸！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方运，我女儿或孙女给你做妾的话，你能不能把那首镇国诗要回来给我？”

苏举人充满期盼的看着方运，明明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那眼神比小猫咪都可怜。

方运也很无奈，道：“我哪知道蔡县令这么狡猾，一首诗而已，算了。我要走了，告辞。”

王院君伸手阻拦，问：“你就没有新诗要作？”

“镇国诗哪有那么好写？”方运差点翻白眼，这王院君竟然也不学好。

“没有镇国，鸣州也行啊，我胃口没蔡县令那么大，鸣州就能当我家的传家宝。”王院君道。

苏举人道：“我不要鸣州，达府就行，词也行，曲也行。”

一个秀才低声说：“给我一首出县的就行，我正愁二儿子没好聘礼。”

另一个秀才打趣道：“你要是真能求得方案首的出县诗词，可以当聘礼送去我家，我女儿人称小玉环。”

“就这么说定了！”

周围的人笑起来。

方运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两个秀才一眼，拱手道：“诸位告辞。”说完跳上马车。

苏举人道：“你别走啊，我女儿或孙女的婚事好商量，你下一首镇国诗能给我留着吗？我还有个侄孙女不错。”

方运哭笑不得，只是挥手告别。

王院君叹了一口气，道：“蔡禾简直贪得无厌，得了赠诗不说，还抢了‘首本’镇国诗！这件事不能完！堂堂镇国之诗被蔡禾那个混蛋按了手印抢到手，成何体统！一定要让他大放血，绝不能便宜他。”

苏举人道：“当然不能放过他！不过这手印镇国诗太难得了，以后方运成名，必然有自己的印章，绝不会按手印，那页诗，恐怕是孤品绝响啊。要是方运将来成了大儒甚至封圣，蔡禾就占大便宜了。”

王院君面色铁青，道：“想起蔡禾抢走镇国诗的那一幕，我就心痛，我的心在滴血啊！我宁可用官位换这首镇国诗！”

“走！去他家吃早饭去，午饭晚饭也要去，连吃三天！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苏举人气呼呼地说。

“走！”

众人纷纷响应，笑着向县衙走去。

方运摇摇头，掀开门帘进去。

马车内的比较暗，方运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杨玉环的目光中有震惊，有喜悦，有欣慰，更多的是仰慕和崇拜。

“小运，你真厉害！”杨玉环激动地说着，目不转睛盯着方运。

“还行吧。”方运有些不好意思。

杨玉环道：“那怎么叫还行？连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镇国诗的名声。看看那些大官，为了你的事竟然打起来，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你简直……不，你就是大才子！”

方运不由得一笑，没想到不过写了一首诗，杨玉环就跟追星的疯狂粉丝一样，这时候的杨玉环更加艳丽可人。

方运仔细看了杨玉环一眼，道：“玉环姐你又变漂亮了，不过还是瘦，要继续吃。”

“乱说！”杨玉环红着脸低下头。

江婆子恭维道：“方公子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写了一首诗就让当官的打起来，以后还了得？不过他们不会真的争个你死我活吧？”

方运笑道：“你多虑了，王院君和苏举人就是一时气急败坏才动手，没那么严重，不是有战诗文会吗？和切磋差不多。”

“那就好。”江婆子道。

外面的方大牛大声说：“少爷，前几年我见过一次战诗文会，当时以‘火’为题目写战诗，有两个秀才竟然签下生死状，结果一个被活活烧死，惨透了。”

第24章 香狐

方运笑着问道：“大牛哥，谁让你叫我少爷的？”

“爹妈说的啊，说你现在不一样了，不能再叫你弟弟，现在叫你少爷，等你中了举人，我还得叫你老爷。”方大牛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那不行，我不能给咱们方家人丢人，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然我怎么当你的长随？俺娘说，济县方家好不容易出了您这么一个金凤凰，让俺好好伺候您，将来肯定能沾光。”

方运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手中的那三封信上，方大牛没说错，他现在的地位的确不同了。

太阳升起，天气回暖，方运打开窗帘，从书箱里拿出一本《礼记》，开始低声诵读。

杨玉环静静地看着方运，偶尔嘴角弯起，霞飞双颊，不知道想什么。

马车一路前行，方运看累了就闭目休息，休息片刻后就继续低声诵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离大源府越来越近，方运正读到“君子远庖厨”，突然一道白影从窗口窜了进来。

方运毫无防备，吓了一跳，一只雪白的狐狸扑到他腿上，带着一缕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没有丝毫动物的腥臭。

杨玉环好奇地看着狐狸，流露出怜惜之色，而江婆子却面色大变，叫道：“方公子小心，可能是妖怪！”

方运心中一惊，就要把狐狸扔出去，可那只狐狸突然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露出哀求之色，然后闭上眼，轻叫一声，昏迷过去。

换做平时，方运可能会直接扔走，可刚好读到“君子远庖厨”，他就犹豫了。

君子远庖厨在《孟子》里也出现过，这句话不是说瞧不起下厨房的，而是指人都有恻隐之心，若不是厨师，遇到厨房里杀活物的时候总会于心不忍，所以最好不要看到那个场面，不要听到活物临死前的悲鸣，因此君子要远离厨房。

不过在读书人上阵杀敌的时代，这话原意反倒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被人引申，解释为任何人都有吃肉的权力，但不能以杀活物为乐，不可虐杀。

杨玉环低声道：“这应该就是普通的狐狸，就算是妖也没杀过人。妖怪要是杀了人，眼圈会变红，身上也会有一种腥味，类似烂鱼，我闻到过。”

方运略一思考，低头观察小狐狸的伤口，似乎是被动物爪子抓伤，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干涸，伤口也已经结疤，说明战斗至少过了好几个小时，被敌人尾随的可能性很小，收留它倒没什么危险。

方运没有掉以轻心，把头探出窗外，路边的森林没有动静，几十丈后就有别的马车，又向大源城方向看去，已经能看到大源府的城墙轮廓，再大胆的妖兽都不敢在这里撒野，因为文院里的圣庙每时每刻都在警惕。

“小运，这条狐狸怎么办？”杨玉环问。

方运道：“过城门的时候问问守卫，他们如果认为这不是害人的妖物就带进去，如果是就让士兵处理。”

“哦。”杨玉环想救这只小狐狸，可方运的态度更重要，所以她什么也不说。

方运却又轻轻闻了闻，这只狐狸特别香。

方运立刻利用奇书天地查询，很快找到半圣陈观海的一篇游记，提到过狐狸一族最珍贵的香狐，只写了“通体异香”“世间罕有”等。

方运怀疑这只狐狸就是价值连城的香狐，而这种狐狸的狐毛可以做香狐笔。

一支香狐笔可以卖到万两以上，因为用香狐笔写战诗词可以增强至少一成的力量，如果再搭配妖兽血液制成的墨汁，可以把威力提高两成多。香狐越大，效果越好。

香狐极为罕见，据说存世不过十几只。

这只狐狸太小，尾巴和身体一样长，而尾巴只有方运手掌那么长，简直像只小松鼠。

方运又仔细查看小狐狸的伤口，都已经结疤，不用特别处理。

来到城门前，方运让方大牛停车，然后他抱着小狐狸走下车。

大源府的城墙足有四丈高，青石垒叠，固若金汤，看上去非常有安全感，据说是一位大儒主持建造。

城门两侧各有五个披甲士兵，并不检查过往车辆，也不收进城税。

方运走到一个士兵前问：“我在路上捡到一只狐狸，想自己饲养，但不知道是不是妖物，想问问有什么办法检验。”

那士兵一看方运身穿童生袍，回答道：“此地都被圣庙的力量笼罩，若是这狐狸有问题，圣庙会立刻镇压。你可以随时带进去。”

“谢谢。”方运谢过士兵，回到车上。

方大牛继续赶着马车，前往梁远已经选好的住宅。

方运从没来过大源府，不过这里再繁华也比不过商业高度繁荣的那个世界，所以他没什么兴趣，思索怎么办书铺，想着先卖什么书。

杨玉环则不一样，她掀开窗帘，好奇地看着大源府，这里可比济县大的多，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大源府是江州的首府，是江州的政治中心，不过江州的军事中心和商业中心却不是大源府，而是五百里外的玉海府，那里位于长江口，城外就是东海，是景国和海民贸易之地，无比繁荣。

梁远五天前就已经来到大源府，昨天寄信给方运，帮方运选择了一处便宜的独院租三个月，每月五两银子。同时还选择了一家准备出兑的书铺，只等方运来就可以去官府那里办手续。

按照信上面的地点，马车来到老石巷，梁远正在那里等着。

方运下了马车，和梁远寒暄，一边走一边详谈住宅和书铺的事。

住宅要比方运家小了点，是很普通的小宅院，但方运并不在意，等将来书铺盈利了就直接买一套大点的庭院住。

稍作整理，吃过午饭，方运带着杨玉环和梁远离开，先去签租屋合同，然后前去大源方家。他说好给大源方家一成股，而且想借大源方家的牌子避免别人来找茬，尤其是柳家。

车在方家门口停下，门口敞开着，门上的牌匾写着“方府”两字。

方运往里一看，里面不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而是一处园林。

门后面是一条鹅卵石路面，两旁是花园，鹅卵石路抵达假山的时候分开，假山后面应该是主园。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不过一个没有左臂，一个右眼被眼罩挡着，两个人神色坚毅，看上去像当过兵。

方运心里更加敬重方守业，怪不得都说方守业是大源府的第一好汉。

方运一拱手，道：“两位好，我是济县方运，是方守业伯父的侄子，跟伯父约定好商量书铺入股的事。”

一个家丁立刻道：“将军昨日得到急报，已经回玉海城，大夫人吩咐过，方案首前来就直接带着去见她，请跟我来。”

方运笑着道：“谢谢。”然后示意杨玉环和梁远跟上。

家丁带着三人绕过假山，来到第二个院子，可第二个院子竟然没有房屋，依旧是假山流水，花草树木，除了来时的门，东、西和北三个方向各有三个圆拱门，分别通往三个院子。

而且东西两个院子再往东西还有门，还有院子。

“传说中的大土豪，不愧是名门。”方运心想。

走到第三个院子，方运终于看到方府正厅，那一间正厅就比方运家的院子加屋子还要大。

正厅最里面是两把太师椅，左右两侧摆着六对方桌，方桌两侧都有椅子。

不过正厅没有人。

家丁让方运进正厅坐，然后说进去找大夫人。

梁远偷偷打量四周，兴奋地低声说：“方运，看来方家很重视你，直接把你带到正厅，要是别人估计只能在偏厅等。这可是名门啊，普通举人进方家都得去偏厅。”

杨玉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腿上，显得很拘束。

方运则大大方方打量正厅，不愧是两代名门、书香门第，正厅有古瓶，有墨宝，有盆栽，有山水，文雅朴素，没有一丝的奢靡气息。

墙上有一副对联：

苍山如暮，尚倚红日傲风云。

残阳滴血，犹作泓弘向碧心。

方运不由得点点头。

“小运来了？你伯父可没少夸你，让伯母瞧瞧咱们方家的麒麟儿。”

人未至，声先到，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热情。

三人立刻站起来，就听环佩叮当声响起，正厅东侧的珠帘被两个小丫鬟掀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人身穿一身红色长裙，不算多么漂亮，可美目清秀，富贵袭人，笑起来极为和善。

这人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小的中年女子，一身绿裙，也是满面带笑，只是笑容假的多。

方运吃不准大夫人身后的那人是谁，于是拱手道：“侄儿见过伯母。”

杨玉环和梁远也急忙行礼，但都不说话。

大夫人笑道：“好一个俊朗少年，怪不得守业对你赞不绝口。来，让伯母好好看看。对了，这是你二婶，方才我们还说起你。”

方运知道方守业有个弟弟，只是秀才，但风评不好，整日在青楼厮混。这位应该是方家二夫人，而妾室只能称姨娘，不能称夫人。

第25章 是赚是赔

“见过婶婶。”方运行礼问候。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快坐。”二夫人笑着示意方运坐下，自己则坐到一张上位的太师椅上。

大夫人没有坐在上位，而是笑吟吟走过来，直接去杨玉环面前，拉着杨玉环的手笑道：“好一个江州西施，我看啊，你比西施都美，给小运当正妻真是便宜了他。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就把这镯子送给你。”

说着，大夫人把自己手上的镯子褪下来，直接给杨玉环戴上。

杨玉环红着脸道：“使不得，太贵重了。”说着要把手抽走，因为她的手很粗糙，害怕被人笑。

大夫人却好像毫无觉察，道：“伯母给侄媳妇东西天经地义，你不收也得收。”

方运客气推辞：“伯母，您这镯子太贵重了。”

“贵重？配玉环的话，我还嫌不够好。等我去玉海城仔细挑挑，一定选个更好的，不然可惜你这美人儿了。来，一起坐。”大夫人伸手帮杨玉环整理头发，似是很喜欢她。

大夫人和方运三人一起坐在下座，就二夫人自己坐在主座上。

杨玉环看不出来，可方运和梁远相视一眼，发现两个夫人之间不对头。

方运正要说话，二夫人却抢先道：“嫂子说的是。不过咱们方府养着一大家的人，钱不能说花就花啊。大哥是看重方运，我也看重方运，可一间书铺一成的股就要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有了这一千两银子……”

“弟妹。”大夫人打断二夫人的话，扭头看着二夫人，“应黎午睡快醒了吧，你这个当妈的不在，他又要哭闹了。书铺的事老爷已经定下，我们妇道人家照做就是。玉叶，你去找大管家来，让他和小运一起去衙门处理一下书铺的文书合同。”

“是，夫人。”一个丫鬟立刻离开。

二夫人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方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两银子足够咱们自己新开一家书店了，只换一股合不来。不过方运毕竟是自家人，大哥又发了话的，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就换三股吧。”

方运心中厌恶，他已然猜出来，这应该是方家两房之间的争斗，竟然烧到自己身上，要是这样，钱不要也罢，也没必要在方家族学教书，实在不行卖几首诗换钱开书铺。

方运立刻起身道：“既然二夫人这么说，那方运就不打扰了。今日我就给大伯父写一封信，说取消跟方家的合作。告辞。”

杨玉环和梁远立刻慌张地跟着站起来。

二夫人立刻道：“这是你自愿的，可别在大哥面前说是我逼你的，我没做过的事可不承认。”

“闭嘴！”大夫人突然对着二夫人厉喝一声，然后抢先一步挡在方运面前，展颜微笑道，“弟妹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你别见怪。这个家是我管，她说的不算！走，伯母亲自陪你去衙门定下这事。我和你大伯父都很看好你，你可千万别多想。”

方运一看大夫人这态度，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仔细一想，这事明显是二夫人故意找大夫人的碴，属于指桑骂槐，而且似乎想破坏方守业跟他的关系。一开始大夫人不想多计较，但他态度这么坚决，不得不跟二夫人翻脸。

要是自己就这么被气走了，等于顺了二夫人的意。

方运微笑道：“大伯母您多虑了，侄儿心明眼亮，知道谁对我怎么样。不如这样吧，既然二夫人不喜欢用方家的钱，那干脆就以伯父自己的名义入我一股，三个月之内，我至少可以送上一千两分红！”

“也不怕闪了腰！”二夫人小声嘀咕，却不敢再为难方运。

大夫人笑道：“老爷毕竟是五品的将军，以他的名义入股不合适。这样吧，以我的名义入股，那一千两算是我的私房钱。至于分红的事，年后再说，不急。”

“也好。”方运道。

这时候，丫鬟带着方管家走了进来。

方管家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头，一身黑色的衣袍，严肃恭谨。

“大夫人，二夫人。”方管家礼貌地点头致意。

大夫人笑着说：“我本想让你去代表方家去衙门签个文书，不过现在我亲自去，就不麻烦您了。”

方运听到“您”字，意识到这位管家在方家的地位不低。

方管家扫了一眼方运等人，道：“这种事我常做，就让我陪您一起去吧。”

“也是，有你在我们能省不少麻烦。”

随后，一行人向外走，二夫人低声诅咒：“赔死你们。”

众人都当没听到。

一行人先租赁了房屋，然后去衙门办理了相关的手续。

府衙的衙役文官很少见到名门的大夫人亲自来，就把“三味书屋”牢记在心，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个书铺。

在方运办理书铺手续的时候，倒峰山上圣院的文员们也在忙碌。

秀才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小的人物，哪怕是望族都不会平白得罪，但在圣院里，他们地位最低，但因为饱受圣院的才气滋养，却又比普通秀才更容易中举人，未来的路更长，圣院一脉在各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两个秀才文员抱着两个书箱，匆匆跑向《圣道》月刊的“审阅堂”。

“快点快点，县试刚过，各州都有大学士举荐的县试诗词，这些已经过了‘圣选’，可不能耽误了。”年长的文员道。

“是。”年轻的文员闷头跑。

两个文员跑到审阅堂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入。

审阅堂内非常宽阔，整间大屋内充斥着柔和的白光。

东、北和西三方各有一张长两丈的大长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位身穿大学士服的儒生，一位老年人，一位中年人，而其中一位竟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审阅堂的半空悬浮着许多纸张，大学士心念一动，纸张或飞离，或飞到面前。

“空有才气，狗屁不通！”老年大学士轻哼一声，几张纸立刻卷成一团，飞到纸篓里。

“此诗不错，可入选，过。您老看看。”

中年人说完，一张纸页飞到老年人面前，老年人低头一看，道：“过。”说完，纸片飞到那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道：“候补。”那纸页便被闲置。

另外两人继续审阅。

中年人看向门口，和颜悦色问：“可是各地的县试诗词？”

“是。九十州共举荐两千余诗词，经圣选后，只剩六十七，最低出县。”文员道。

老年大学士不满地嘀咕：“这几年县试府试哪里出过合格的诗文？这一代四大才子最后一位也是五年前的进士，真是一蟹不如一蟹。在县试府试里选诗词上《圣道》根本就没道理！我不看了，你们两个决定，我同意。”

中年大学士一招手，两个文员书箱里的纸张立刻依次飞过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半空铺就白纸长桥，最后整齐地落到他的桌上。

两个文员下去后，中年大学士没去管那一叠县试诗文，继续遴选其他的文章。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中年大学士才一页一页地看县试诗文。

一页，两页，三页……

看到第二十六篇诗文，中年大学士神色一动，不由自主看了第二遍并诵读出来，正是那首《春晓》。

另外两位大学士一开始没有反应，等读完最后“花落知多少”，一老一少两位大学士一起抬头看着中年大学士。

“何人所作？有鸣州之才，难得清新却又能让人回味，可入下月《圣道》。”老年大学士道。

青年大学士点点头，道：“过。”

两个人本以为中年大学士会做出评判，他却又继续读出边塞诗《岁暮》。

“好，一腔正气。一人两诗？此诗亦有鸣州之才，到底是何人？”老年大学士心直口快。

“你们还记得今年唯一一个双甲童生吗？”

一直不动声色的青年大学士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个童生能做出这么好的诗。

“倒是听说过，那些小辈不服气，都在打听那人，我倒没怎么关注。这都是那个童生所作？”老年大学士伸手一抓，抢过纸页，上面正写着《春晓》和《岁暮》。

那中年大学士则看着下一页，道：“原来那《春晓》是考场所作。那《岁暮》在考场只得半首，后在童生文会上补全。不过，还有一件事令人称奇，他不满去年景国大败，竟然在童生文会上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好！只此一句，便可留名史册！是叫方运？我记住了，若能相见，必当秉烛夜谈，大才，大才！这人应该是大器晚成吧？”

那中年大学士却道：“十六岁。”

老年大学士呆住了，青年大学士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锋利。

“那这两首诗以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都入下月《圣道》？”

“自然。”老年大学士道。

那青年大学士却说：“那《岁暮》并非是县试的甲等诗词，下月上恐怕不好。更何况他如此年轻，一个月同时有两首一句上《圣道》，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既然本月可选诗词极多，《岁暮》延后一月为好。”

第26章 三诗同辉

中年大学士笑道：“万一他下月又有新诗词，那怎么办？月月延后？”

老年大学士也看向青年大学士，青年大学士是庆国人，方运是景国人，而景国跟庆国交战多年，要说他没私心，没人相信。

“若他下个月又有新的诗词，自然有多少上多少。”青年大学士平静地说。

两位大学士相视一眼，都有无奈之色，青年大学士名为屈正祥，是半圣弟子，不能为了这件小事得罪。

两人正要答应，外面传来喧哗声。

老年大学士本来不悦，不耐烦地一挥袖，审阅堂的大门被无形的力量撞开。

“何人喧哗！”巨大的声音在圣道编审院中回荡。

就见一个文员举着一页纸兴奋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叫：“镇国！出镇国诗了！加急的举荐！”

三位大学士全都面露喜色，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任何一首镇国诗都非常难得，若是这等诗人潜心作边塞诗，很有可能作出传世战诗词，对人族大大有利。

如今秀才可以使用的战诗词就那么几首，每增加一首，人族的力量就增强一份。

屈正祥更加高兴，有了这首镇国诗，就没人会在乎那首《岁暮》什么时候上，他的压力会大大减少。

“天佑人族！”老年大学士说完，对准报信的文员遥遥一抓，那页纸就嗖地一声犹如箭矢飞到他面前，他张口就读出那首诗。

等读到“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时候，三个然的眼神齐齐一变。

三人都是满腹经纶的大学士，只一遍就看出“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中的字字列锦之妙，于是下意识把自己写过的列锦诗词比较，发现不是对仗不如，就是景致不如，或者层次不足。

三人又用那些著名诗词比较，这一比同样明显，文字是不差，但那意境却又差了许多。而意境不差的，却达不到字字列锦之绝。

那中年大学士满面兴奋，道：“好！此乃前所未有的绝诗！当得上诗出镇国，用字之妙，当世罕见！”

屈正祥赞叹道：“此诗才情，依稀可见陶渊明，我远远不如。不知是哪国名家之作？”

老年大学士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突然放下诗页，表情略显古怪，不回答屈正祥的话。

中年大学士疑惑地让那诗页飞过来，仔细一看，同样沉默不语，面色一样的古怪。

屈正祥迟疑片刻，也取过那诗，仔细一看，面红耳赤。

景国，济县方运，这六个字无比醒目。

镇国诗必须刊登在下月的《圣道》，而县试诗词第一的《春晓》也必须上，别说一个屈正祥阻挠，就算他的半圣老师亲来，都改变不了方运的双诗上《圣道》。

屈正祥再也坐不住，起身道：“我身有不适，辞掉下月《圣道》编审之职，还请及时换人，两位告辞。”说完离开。

等屈正祥走远了，那老年大学士轻叹道：“屈正祥少年得意，一路青云，又是连中三元，未满三十已经是大学士，仅次于四大才子。现在有个少年奇才当头棒喝，对他或许是好事。”

“可那方运偏偏是景国人，对他未必是好事。”

“哼！已经位居大学士，竟然还在一件小事上为难一个后生，眼中只有庆国没有人族，对他不是好事，对人族就是天大的好事！不过他倒也聪明，若是继续为难方运，文胆动摇，难成大儒。”

中年大学士苦笑一声，道：“不说他了，说说那个方运，那他《岁暮》也在下月上吧。三诗同辉，前所未有啊。哪怕是田园圣手陶渊明陶圣当年也不过是双诗同在，最疯狂时期是六诗连环，连续六期《圣道》都有他的田园诗，堪称诗中无敌手，可这个方运不过区区童生，竟然丝毫不弱于陶圣，简直是个小怪物。”

“此子太过不凡，我反倒怕他锋芒太盛，对他以后成长不利。”

中年大学士却道：“我这里还有一页你没看，上面写着方运在县试前受伤，却因祸得福遇到一位神秘名师，得到指点，第二天带着伤病考童生，当地县令还为他做了一首诗，他为答谢县令也写了一首诗。两首诗不关键，关键的是那位名师的身份。”

“那我就放心了，能教出这等学生的，至少是一位大儒，就算是陈观海陈圣都不足为怪。”

“可惜方运年纪还小，只是童生，若是进士，恐怕足以把四大才子中的那位‘诗君’挤下去。”

“现在还言之过早，诗词不惊圣，文章达天听。自古以来无人靠诗词封圣，哪怕是陶圣也靠其散文和经策。不过，此子若是沉下心，忘却虚名，成就必然在你我之上。”

“无论怎么说，我都想见见他。”

“谁不想见？”

两人相视大笑。

大源府城中，方运与大夫人商量好五日后去方家族学中教学。

下午，方运召集梁远和雇来的伙计员工等，商议书铺的发展方向。

梁远等人的建议都中规中矩，方运没有否定他们，而是在他们建议的基础上做出改善，并且说的非常具体，比如怎么打广告，比如营销，怎么选择目标客户等等。

梁远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立刻意识到方运说的可行性极大，甚至可以说有颠覆性，认真记下来，然后根据现有的条件照做。

最后，方运制定的书铺的发展方向，经营通俗小说。

只是现在通俗小说式微，专营通俗小说的书铺大都赚不了太多钱，其他人虽然有顾虑，可都不好反驳这位东家，只能听着。

方运让他们马上赶制一批硬纸书签，至少要五万片，在书签上写上“三味书屋”，并设计一个商标，还要在书签上写上警句格言、经策名句，将来随新书附赠。

这一个明明很普通的设计，却让那梁远和店员目瞪口呆。

“东家，您不会是七巧玲珑心吧？诗做的那么好，经商也这么厉害，您要是不走文位来经商，别的商人非得被您玩死不可。”

“是啊，您说的什么营销，简直太厉害了，仔细一想不是很出奇，可我们就是想不出来。”

方运笑道：“你们先进一些通俗小说，五天内我会拿出一本小说原稿，然后交付印刷，先印一万本。”

一个老先生急忙道：“东家，您没做过这行不知道，出书不可能这么顺利。天下只有一《文报》和一《圣刊》，为什么别人不去做报刊？因为圣院不允许。圣院倒是允许出书，但必须要经过文院的审核。您的书要在江州卖，就要经过江州文院的审核，要在景国卖，就得得到‘景国学宫’的允许，要在十国卖，必须经圣院同意。五天时间远远不够，至少要十五天，印书也需要等，没有一个月，店里拿不到书。”

“这种事应该归州文院的‘文汇院’负责吧？”

“对。”

“那就没问题了。我写完书后就去拜会一下州文院的周主簿，把文稿给他看看，请他写个序，想必五天内应该可以印书。”

“啊？您认识周主簿？还能让他写序？那就没问题了。他正好管文汇院，一点问题都没有了。”那老伙计羡慕地说着，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板。

其他人双眼发亮，好像看到了希望，既然新东家认识周主簿，那三味书屋没准真能做大。

“我回家写书，明天晚饭前应该写完，然后去拜会周主簿。”

方运站起来要走，梁远吃惊地伸手拦住他：“你说什么？你的书还没写完？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动笔。”

“我写中篇通俗小说，大概两三万字左右，五天应该可以写完，大不了今晚不睡了。”

“两天写成的小说？”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方运。

“我有腹稿，内容都在心里，好了，你们快去忙。”

方运和杨玉环一起离开，在路上买了一些纸张香烛，又特意买了一本介绍小说家的书籍，回到家里。

这时候江婆子和方大牛已经先把方运的东厢房收拾好，以后方运和方大牛就住在这里，杨玉环和江婆子就住在西厢房。

方运看了一眼小狐狸，它被安置在一个竹筐里，里面铺了被子，还昏迷着。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异香，让人心旷神怡，精神饱满。

“难道香狐的香气能让人头脑清醒？”

方运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然后仔阅读新买的那本《石炉亭笔记》。

这本书是百家之一的小说家的文人所做，不过小说家式微，从来没有出过半圣，也就渐渐没落。

方运先把这本书收入奇书天地里，然后开始阅读，因为在奇书天地的阅读速度是平常的几十倍。

在研读众圣经典的时候读得太快不好，但查资料还是奇书天地方便。

仅仅半刻钟，方运就理清了这个世界通俗小说的脉络，这里和地球的唐之前一样，目前只有志怪小说，还没出现小说中的第一座丰碑“唐传奇小说”。

后世的元曲、宋明清小说受唐传奇影响极大，可以说唐传奇小说就是明清小说的鼻祖，其中《聊斋志异》和《三言二拍》几乎完全继承了唐传奇的风格形式。

第27章 奴奴

“四大名着等明清小说影响力最大，最能增我文名也最赚钱，不过一是文字太多，二是需要培养市场，三则是里面有些东西我从没接触过，需要买些相关的书籍掩饰。所以，目前最适合出那些中短篇的唐传奇，在时代上属于无缝衔接。等唐传奇培养了一些读者，我再写那些长篇名着。等到以后，可以把后世的历史写成小说，这样用诗词典故就方便了许多。”

方运思来想去，把目标对准唐传奇小说中影响最大的《莺莺传》，而着名的元曲《西厢记》就是根据这本小说改编的，这部小说的历史地位和文学地位都极高，一经现世必然在目前的圣元大陆引发轰动。

清朝着名的文学家、文学评论家金圣叹曾评出“六才子书”，把《西厢记》跟《水浒传》《史记》和杜甫的律诗等相提并论。

“不过《莺莺传》原文太短，只有三千多字，不能成书，卖不出好价钱。这部短篇小说结局是悲剧的，故事也不符合现在圣元大陆的读者口味。”

“改编的《西厢记》是最后大团圆收场，既然《西厢记》影响最大，而且故事性强于《莺莺传》，那就应该以《西厢记》为主，不过，其中不适合圣元大陆的东西不能保留。”方运心想。

于是，方运就开始在奇书天地中寻找跟《莺莺传》和《西厢记》有关的小说或元曲，然后自己慢慢拼凑新的小说。

《西厢记》全文五万多字，但毕竟是元曲，写成小说就要删减很多。

这时候的书籍一面只有一百六十个字，一页不过三百二十个字，方运决定把数字压缩到三万字左右，凑一百页，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长篇小说。

经过一个小时的忙碌，方运取《莺莺传》《西厢记》等书中的精华，去掉或改变其中不符合圣元大陆的元素，于是写成了新的《西厢记》。

这个故事和原《西厢记》相似又有所不同，讲的是一个官宦女子崔莺莺为了保住父亲，被迫许给左相的儿子，但在结婚前，认识一个寒门穷书生，然后两个人相爱相恋，之后那个穷书生考中状元，跟左相之子以战诗比斗，最后胜利，迎娶崔莺莺。

“废柴干掉高富帅、推倒白富美的故事果然是古今中外永恒的主题啊。要不要写一部古装的《泰坦尼克号》？还是算了。”

方运忍不住轻笑。

一本新的《西厢记》被收入奇书天地中，然后方运开始研墨写字。

方运把《西厢记》中穷书生取名为“方之云”，崔莺莺名字不变，但左相的儿子改为“柳子铮”，一想到柳子诚看到这部书的表情，他就想笑。

这样，不用方运过多解释，众人就会推测：一定是方运受到柳子诚的欺压和羞辱，心中愤恨，以自己的经历为原型写下这本奇书。

整本书都在奇书天地中，方运根本不用思考，不断地在纸上写。

这时代的书籍都没有句读，方运在书中第一次加入了逗号、句号和冒号，至于别的标点符号都没加。除此之外，还分了段落，让阅读体验更好。

“以故事情节动人，以标点符号惊人，不信这书火不了！这里的儒家可比古代地球开明的多，他们一旦发觉这种标点符号比句读方便，必然会快速应用，尤其是军方，因为标点符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误读和歧义，避免军令出问题。小说才气不多，但这本书至少也应该是达府！等流传久了，必然鸣州。不过，这次原稿我可要保存好。”

方运急速书写，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匆匆吃了晚饭，让杨玉环给他留一份夜宵，然后继续写。

夜已黑，但他有明眸夜视，夜晚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依然奋笔疾书。

方大牛先他睡觉，小狐狸始终没有醒来。

到了深夜，方运吃完夜宵继续写，直到写到天亮，足足写了十二个小时，手臂酸痛，实在写不动了才睡觉。

仅仅睡了三个小时，他就起来，吃过早饭继续写。

临近中午的时候，屋里菜香弥漫，方运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停下笔休息。

一直在写毛笔字非常累，要不是这些天不断有才气滋养身体，吃的很好，他能被累出病来。

“嘤……”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竹筐里的小狐狸已经醒来，正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方运，露出一副无辜可爱的模样，傻乎乎的。

小狐狸抽了抽鼻子，不断地闻着，把头转向门的方向，有香味从外面飘进来。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醒了？不会是饿醒的吧？”

那小狐狸立刻露出害羞的神色，轻轻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方运。

方运心中惊奇，难道这只小狐狸能听懂人话？

“走，我抱你吃饭。”方运说着走过去。

哪知小狐狸却挣扎着要跑，可四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力气没有，最后只能蜷缩着身体，用惊恐且哀求的目光看着方运，好像在说不要伤害它。

方运慢慢伸出手，把手放在它面前，没有碰它。

小狐狸感到方运没有恶意，眼中的惊恐消失，仍然有哀求之色。

“我要是伤害你，你早就死在城外，还能活到现在吗？”方运道。

小狐狸立刻流露出思索的样子，哀求之色渐淡。

方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露出一副不情愿的却又无奈的样子。

“走。”方运伸手抱它。

小狐狸却不喜被方运抱，用力挣扎，可惜它太小了，方运一只手就能让它挣扎不得。

“你再动，我把你扔出城外，让追你的妖怪吃了你。”

小狐狸身体猛地一抖，竟然不挣扎了，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方运，眼里竟然泛着泪光。

“你老实听话，我就留你在这里。等你伤好了，你是走是留随你，怎么样？”方运问。

小狐狸下意识地点点头。

方运笑着问：“你能听懂我们人族的话？”

小狐狸愣了一下，漆黑明亮的眼珠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坚定地连连摇头，好像在说听不懂。

方运被傻狐狸逗得哈哈一笑。

小狐狸却露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好像在说都摇头了怎么还不相信我？

“以后就叫你小蠢狐。”方运笑着说。

哪知小狐狸立刻变了脸，愤怒地叫了两声，反对这个名字。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怪谁？小蠢狐。”

小狐狸急了，急忙叫道：“奴奴！奴奴！”

“你叫奴奴？”方运奇怪怎么会有狐狸起这个名字，不过也挺好听。

小狐狸立刻高兴地点点头，而且有点小得意。

“奴奴，一起吃饭去。”

奴奴立刻用力点头，两只眼睛异常明亮。

方运用左手托着奴奴，用右手去开门，哪知奴奴突然轻叫一声。

方运低头一看，奴奴竟然再度害羞起来，脸上的雪白毛发似乎有点变粉，并且用两只小爪子捂着自己的脸。

方运想不通奴奴为什么害羞，走了两步，发觉自己的左手热乎乎的，似乎正托着奴奴的肚子。

“难道她因为这个害羞？”方运立刻动了动手指，摩擦它的肚子。

“嘤嘤……”奴奴的声音又羞又急，还有一丝委屈。

方运轻咳一声，不再逗奴奴，向正屋走去。

这时的普通民居样式基本相同，房屋分为东厢房和西厢房，两间厢房都有土炕。

两座厢房之间是正屋，正屋靠大门的地方有左右两个灶台，既可以做饭炒菜，也可以在冬天取暖。正屋最里面摆着饭桌等物，算是客厅兼餐厅，比较狭小。

方运猜到这只香狐不是普通的动物香狐，应该是妖类，不过既然大源府的圣庙没有镇压它，就证明它无害，所以放心带它吃饭。

杨玉环看到小狐狸醒了很高兴，对方运道：“你昨晚熬夜，上午又一直写，怕你吃不饱，我特意多炖了一只鸡。你当了童生饭量也大了，我拿不准。”

奴奴好奇地看着杨玉环，然后打量正屋，目光中带着少许戒备。

“谢谢玉环姐。”方运道。

“自家人谢什么！”杨玉环说道。

奴奴看到盛放两只鸡的砂锅，两眼发亮，视线好像被粘在上面一样。

“大家一起吃吧。江婶，为奴奴准备一个小碗，以后只给她用。”方运道。

“好。”

方运把奴奴放在地上，然后把一个空的小碗放到它面前。

奴奴乖巧地坐在小碗面前，仰头看着方运，像小朋友一样，但嘴角似乎有一丝口水。

四个人陆续坐下，杨玉环先把一个鸡腿放到方运的碗里，道：“四个鸡腿都给你。”

方运虽然地位已经不同，但并没有看低江婆子和方大牛，在他眼里着两人依旧是亲戚和邻居，以后两个人或许不敢再跟他同桌吃饭，但既然现在同桌，那就待之以客。

“一人一个鸡腿，不多不少正好。玉环姐，你分了吧。”方运道。

“好。”杨玉环给另外两个人分鸡腿。

“少爷真是大善人。”江婆子笑的嘴都合不拢。

“嘿嘿。”方大牛傻笑着。

两个人昨天都不敢吃太多肉，只夹了几筷子，一直吃菜。

济县终究是穷县，粮食管够，可肉类还是比较奢侈。

第28章 圣前秀才

方运夹了一块鸡翅膀，放到奴奴的碗里，说：“吃吧。”

奴奴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抱拳向方运拱手致谢，然后开心地吃起来。

方运四人都被有礼貌的小狐狸逗笑了，杨玉环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奴奴的碗里。

奴奴立刻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杨玉环，又看了看那块肉，轻轻用鼻子闻了闻，继续吃方运给它的鸡翅。

吃完方运的鸡翅，奴奴用粉色的小舌头舔舔爪子和嘴，也不看杨玉环夹的肉，只是仰着头，用可爱又可怜的眼神看着方运，好像在说：再给我一块，就一块！

方运没想到奴奴不吃别人给的肉，于是说：“那块肉你可以放心吃，以后你也要听她的话。”

奴奴带着一丝不情愿低下头，开始吃杨玉环的给它的肉。

方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奴奴用头蹭了蹭方运的手，一口吃掉肉，露出满意的神色，已经不再不满。

方运一边吃饭一边喂奴奴，吃完后才发现，奴奴明明还不如一只鸡大，却吃了整整一只鸡，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饭后方运把奴奴放回竹筐里，他休息片刻，继续写《西厢记》。

刚写了一会儿，奴奴突然“嘤嘤”地叫起来。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奴奴用小爪子指着方运的桌子。

“你要上来？”方运问。

奴奴立刻兴奋点头。

“好。”方运把它抱起来，仔细看了看它的爪子，她的爪子有粉色的肉垫，十分可爱，而且竟然没有一丝污垢或灰尘，可她刚才明明在地上吃肉，没有洗过爪子。

“举人有才气庇护，能够‘蚊不近身’，而只有成为‘翰林’，才能有‘身不染尘’，就算几十年不洗澡身上也没有污垢。妖类或许也有类似的身不染尘，但实力起码也得跟翰林相当，它明显是幼狐，莫非地位非比一般？”

方运心里想着，把奴奴放到桌子上。

方运突然问：“你到底懂不懂我们人族的话？”

奴奴这次反应极快，坚定地摇头。

方运伸手扶额：“你真是太聪明了！”

奴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以为方运是真夸它。

方运笑了笑，继续写《西厢记》。

奴奴趴在桌上看着纸面上的字，一开始是眼神迷迷糊糊，等过了一阵理清人物关系后，立刻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看着，而表情随着方运的文字而变化。

写到方之云和崔莺莺谈情说爱的时候，奴奴一副痴迷的表情。

当写到方之云帮崔莺莺化解危机的时候，奴奴十分高兴。

写到柳子铮设计害方之云的时候，奴奴突然愤怒地叫了一声，挥舞爪子拍向“柳子铮”三个字。

“干什么！”方运瞪了奴奴一眼。

奴奴愤怒地看着方运，还没从故事里脱离。

方运轻轻拍拍它的头，道：“老实点，不然不让你看了。”

奴奴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用小爪子挠了挠头，害羞地笑起来，露出一副认错的表情。

“没想到我的第一个读者会是只狐狸。”方运笑道。

奴奴不满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狐狸怎么了？

方运写了两个小时，感到累了，就拿着一些笔墨纸砚离开东厢房，他想趁休息的时候教杨玉环认字。

奴奴老老实实呆在桌子上，等方运走了，它立刻兴奋地从头翻看《西厢记》，不时耸动一下耳朵，听方运的动静。

方运把笔墨纸砚放到西厢房的桌子上，走到正屋门口，看到杨玉环正在整理院子。

“玉环姐，洗洗手，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哦。”杨玉环拿了脸盘洗手，然后走到方运面前。

“什么事？”杨玉环仰着美丽的面庞看着方运。

方运拉着她的手向里走，道：“我来教你识字写字。”

“嗯。”杨玉环感受到方运手上的温度和坚定，轻声答应着。

方运把杨玉环带到西厢房，铺好白纸，提起笔，却没有立刻写字。

这个时代蒙学只有《百家姓》和《千字文》以及一些各地文院编的东西，没有《三字经》《颜氏家训》《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等后世大名鼎鼎的蒙学读物。

方运也记得自己蒙学的内容，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下《千字文》和《百家姓》，用了很久才记住。《千字文》里面有一千个很基础的字，对仗工整，条理清晰，非常适合孩童学习。

方运当年学完《千字文》和《百家姓》，就离开蒙学，直接去私塾去学众圣经典，中间没有过度，学得一直很吃力。

“这里大多数孩子学完《千字文》和《百家姓》后就直接接触《论语》等书，太过于揠苗助长，其间应该再学一些《三字经》《增广贤文》等再去学习众圣经典。不过玉环姐不识字，那就从《千字文》开始教。”

方运道：“下面我教你千字文的内容，今日教你最基础的八个字，以后会逐渐增多，你看好了。”

随后，方运写下《千字文》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然后一一给杨玉环讲解。

等杨玉环勉强记住了，就让她慢慢写，方运自己则回东厢房。

回到屋里，方运看了一下桌面，一切都没变化，只是奴奴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在讨好他。

方运摸了摸它的头，它这次没有不情愿，反而很喜欢。

方运继续写《西厢记》。

写完一页，方运正要换纸，奴奴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在方运的手腕上。

“怎么了？”方运问奴奴。

奴奴不会说话，用爪子指着页面上的“总”字，叫道：“奴奴！奴奴！”看方运听不懂，它有些着急。

方运仔细一看那字，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写到最后有些急，“总”字少写了一个点，于是提笔点上。

“字有误，奴奴顾。”方运笑着引用“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

“嘤嘤！”奴奴异常激动，毛茸茸地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以后你要仔细帮我看着。古人有红袖伴读，我有奴奴添香，此书有你的功劳。”

“嘤嘤！”奴奴更加兴奋，轻轻一跃，想要跳到方运的肩膀，它虽然吃了肉有了力气，可还是力气不足，方运急忙伸手，放在胸前，奴奴正好跳到他怀里。

奴奴欢快地用头蹭方运的胸膛，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和奴奴玩闹一阵，方运拍拍它的屁股说：“好了，我继续写书。”说着把奴奴放到桌子上。

奴奴却羞得脸上微红，用两只小爪子挡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也不再去看方运写什么。

等方运写了十几个字，它耸了耸耳朵，偷偷看方运，发现他一切如常，才慢慢抬起头，继续看《西厢记》，只是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动。

三天的时间一晃即逝，方运终于完成整本《西厢记》。

在《西厢记》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方运心中一动，闭上双目，念入文宫。

文宫内有两处变化。

上面的文宫星空已经有了六颗星辰，其中一颗比其他大许多，代表着镇国之诗《济县早行》。

六颗星辰发出淡淡的光芒照耀方运的雕像。方运的雕像上有一缕如丝才气，原本只有三寸高，此刻却高达六寸！

一旦到了十寸，再经过磨砺，去圣庙拜圣，如丝才气就会膨胀如针，成为秀才。

“别人的才气需要去圣庙拜圣才能提升，我有这些名篇星辰滋养，或许可以成为百年难遇的圣前秀才。据说圣前秀才是极限，除了孔子亲自教过的学生，没人能成为圣前举人。”

方运离开文宫，快速默读了一遍《西厢记》，改了几处，正式定稿。

方运发现《西厢记》的字数跟四大名著远远不能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很长的长篇，可作为一本书的话，页数还是有些少。

于是方运又提笔写了唐传奇小说中的一个名篇《枕中记》，这篇小说衍生出一个成语，比书名更广为流传，即黄粱一梦。

《枕中记》讲了一个书生穷困潦倒，在一家客栈遇到行走天下的半圣，半圣见他虽有才气却痴迷于官位，就送给他一件文宝枕头。书生得到枕头后便昏昏睡去，此刻客栈的厨房里刚刚开始蒸黄粱米。

书生梦到自己仕途得意，一路青云，最后当上辅相，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但被别的高官诬陷叛国，被国君抓入天牢囚禁。几年后，他的冤情平反，再次位极人臣，儿孙满堂，个个又有出息。

最后他老了，想要辞官，但国君不允许，他却看透一切，便写了一份奏折请辞，没过多久去世。

随后书生醒了，半圣还在他身边，客栈蒸的黄粱米还没熟。

书生大彻大悟，不再追求功名利禄，而是专心圣道，终成一代大儒。

方运觉得《枕中记》比较符合圣元大陆主流思想，所以稍加改动就成了一篇合适的短篇小说。

两部小说都加了标点符号、分了段，页数更多，最后共有一百五十多页。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方运睡了一觉，吃过晚饭后，让方大牛赶着车前往周府。

州文院和州衙门平级，最高长官都是三品大员。周主簿虽然只是六品，但却负责文汇院等机构，极有实权，而且是负责全州的部分事务，其权力不下于五品知府。

第29章 阻挠

周府门前有两只石狮子，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上，照得周围一片红彤彤。

大门紧锁，方运走到门前抓着铜环叩门三声。

“稍等。”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随后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后。

方运递过书信，道：“小生方运。这是济县县令蔡禾托我给周主簿送的信，我本应该前几日来，不过有事耽误了，所以今天才到。”

门房一看方运身穿童生服，立刻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信，道：“您稍等，我马上送给老爷。”

门房正要关门，但犹豫片刻，没有关，而是急匆匆向里面跑去。

方运听到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方运？似乎听老爷提起过。”

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大喊：“方双甲来了？气煞本官！”

方运一听暗道不好，这人的爆竹味怎么这么浓，难道这人和蔡禾关系不好，或者出了变故？

方运捏了捏手中厚厚的稿纸，犹豫片刻，站在原地不动。

穿过虚掩的门，方运看到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方运，表情变幻，哭笑不得道：“好你个方双甲，朝堂上为了你乱成一锅粥，你怎能如此气定神闲？”

方运一脸迷糊的样子，朝堂？京城国君召见群臣的大殿上？群臣为了自己乱成一锅粥？假的吧？

那人看到方运这副样子，被逗笑了，道：“别在那里站着，进来说。你呀！”说着摇摇头。

方运作揖道：“学生方运见过周大人。”

这位实权六品官员却没有官威，就如同是长辈见小辈似的，拍了拍方运的肩膀，笑道：“既然是蔡禾点的双甲，那就是一家人，别客气，进来说。”

方运心知一位实权六品官员绝对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于是谢过他，一边走一边道：“周大人，我这些天一直在忙，并未跟外界接触，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主簿笑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的诗词。蔡禾得到你的镇国诗后，立刻鸿雁传书给院君大人，大人看完后拍案叫绝，然后发给圣院和文相，可大人马上后悔了，应该迟一些再发。”

“之后就闹起来了？”

“当天风平浪静，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出事了。学宫的掌院大学士在朝堂上为你请封爵，说你不仅是景国第一个双甲圣前童生，也是景国童生第一个在《圣道》刊文的，还是十国第一个以童生身份做出达府、鸣州和镇国诗词的，也是十国第一个三诗同辉共上《圣道》的人，更是十国唯一一个明明是童生就把大学士气得文胆动摇的大才子。无论是对景国还是人族来说，你都立下大功，应该封你为九代县伯。”

方运吃了一惊，在圣元大陆，爵位和品级虽然不一样，但也有对应的关系，最低的乡男相等于九品，最高的亲王相当于一品。而县伯相当于六品，也就是说他要是获封县伯，蔡县令见到他必须以下官之身行礼问安。

若真能得封县伯，那方运做事就不用畏首畏尾，以后日子会好过的多，不至于连开个书铺都要拉上方家。

九代县伯，就是子孙九代内都可以继承这个爵位，在一府之内可谓显赫至极。

“但事情不顺利？”方运问。

“左相的人反对。封爵需要兵部和吏部举荐，然后由内阁和国君决定。可吏部九成是左相的人，而兵部侍郎也是左相的人，封爵事项也恰恰是兵部侍郎管。所以，如果左相不同意，除非太后力排众议，否则没人可以为你封爵。”

“左相为什么阻拦我？”方运说着，两个人走进正堂，在一张桌子的两侧坐下。

周主簿看了方运一眼，道：“左相自己当然不会出面，出面的是兵部的洪侍郎。他的借口是你的那首《岁暮》，说这首诗你在成为童生之前就要写，小小年纪没有经验就妄议朝政，将来必然不堪大用。”

“就没人反驳这个可笑的理由？”

“当然有人反驳，说你在考场只写了一半就停下，等有了文位才写完全诗，知进退、懂规矩，一定要重用。可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夸你诗词好，左相一系就说诗词是小道；有人说你让敌国大学士文胆摇动，他们就说没证据；有人说你能三诗同辉必须重奖，左相的人就说你年纪太小，不可揠苗助长，应该重重磨砺你，只有这样你以后才会懂为国效力。”

方运冷笑一声，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在我看来，左相没必要因为一首诗针对我。”

周主簿沉吟片刻，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左相不会只因为一首诗针对你，但如果你是蔡县令点的双甲案首、而蔡县令是文相的学生，而你又极可能成为大学士乃至大儒，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针对你。更何况，你和名门柳家交恶？我从京里得来的消息说，柳家的柳子智似乎对你颇有微辞，有些话近乎污蔑。”

“他说什么了？”

“说你好吃懒做，靠女人养着，大概就是这类的。总之，京城有关你的风评很不好。”周主簿没有深说。

方运面色铁青，道：“难道他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就可以污蔑我等寒门子弟？”

“唉，没办法，左相势大，现在没人敢得罪柳家人。我怀疑有人故意在左相面前说你，故意把《岁暮》和他联系在一起，所以左相不会亲自开口针对你，但他不开口，却也等于默许了对你的攻讦。”

“太后什么反应？”方运问。

“太后自然是想为你封爵，但现在左相站上风，她也不能犯众怒。不过你的功劳怎么也跑不掉，所以双方会协商出一个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方运道：“您久历官场，能猜到最后的结果吗？”

“唉，其实很多人都能猜到，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您说说看。”方运道。

“第一，赐予一些金银、古玩或绫罗绸缎；第二，为你父母追封。第三，把你的功劳转为文功，一旦你考上举人或进士正式当官，品级可以直接提高。但只要你没有正式当官，文功就等于一纸空文。”

方运问：“难道左相等人就不怕我成为官员后连连升级？”

周主簿道：“你一旦被封爵，除非犯下诸如叛族、叛国等大罪，否则左相也不能处罚你。可你如果只是文官，左相有无数办法针对你，就算你刚成为进士就是五品大员，那又怎么样？吏部在左相手里，他完全可以把你发配到一个冷衙门。而且，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进士？十年还是二十年？”

方运不懂景国官场的事情，经周主簿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彻底明白左相一系的险恶用心。

方运低头不语，陷入沉思。文相都斗不过左相，自己更不行，现在文位太低，自然只能忍下，不过左相只能影响官位不能影响文位，没必要畏惧他，最多是不能当文官而已。等文位渐高，再想办法报一箭之仇。与其沉默，不如趁这次机会捞个好名声，团结对抗左相的人。

不多时，方运抬头，道：“周大人能否写一份奏折替我向君上、太后表明心迹？”

“自然可以。”周主簿好奇地看着方运。

方运大义凛然道：“我身为景国子民，自然要体谅朝堂诸公的难处，我主动请求把功劳转为文功，免得在草蛮虎视之下，自己人伤了和气。我深深感激为我奏请封爵的各位大人，若有机会，必当答谢。但我更深深感谢阻止我封爵的大人，他们是真的为国为公为人族，若有机会，我要百倍答谢！”

周主簿暗惊，想不到一个少年童生的话竟然如此掷地有声，惊诧于他的果断和取舍，既然自知不能封爵，那就主动退让，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好名声，同时还讥讽左相的人在这种时候内斗。

“这措辞是不是太过于直接了？”周主簿自然知道方运会用什么方式“百倍答谢”。

“那我总不能说，我方运要以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速度夺回属于我的功劳，然后让他们为阻挠我而后悔！”方运微微怒道。

周主簿轻叹一声，道：“你毕竟是少年成名，受此大辱，自当以牙还牙。你要是不动声色，那才是怪事。这样吧，我按你的原意写个奏折，不过措辞稍稍改一下，当然，不会堕了你的气势，毕竟你有功无过。”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那就先谢过周主簿。对了，我既然做了这么多好诗，咱们州文院给不给我发点奖励？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周主簿哑然失笑道：“你想要双份赏赐？”

方运立刻道：“如果文院困难，那我就不强求。我近日写了两篇小说，想贩卖赚钱养家，可出书需要文院审核，所以想请您行个方便。另外，您要是喜欢，不如为我的小说写篇前序。”

周主簿听到一半心想方运果然聪明，明明是来求提前过审核，却先提出要州文院发奖励，之后再退而求其次，他不好不答应。听到作序，他正要拒绝，但心中一动。

第30章 歪打正着

周主簿身为六品实权官员，别说区区童生找他作序，就算是秀才出书他都不会作序，可方运不一样，万一广为流传，他这个作序的也跟着沾光。

“我先看看。”

方运把这几天写的稿纸递给周主簿。

周主簿一看，倍感讶异，问：“听说你因为字写得不好差点痛失双甲，可你这字虽然略显稚嫩，但并不差啊。构架、字体都有大家之风，坚持练一年就不会比那些有名家指点的差。”

“我在县试后知耻而后勇，发奋练字，所以现在能写出还可以的字。”方运道。

周主簿没有深究，继续看方运的《西厢记》原稿。

“你这是改进了句读？更容易阅读，不错。这每段开头空两格也十分新奇，同样便于阅读。你这种写法，很适合懒人，适合消遣……”

周主簿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用奇特的眼神看着方运。

周主簿对方运的新句读不是特别在意，甚至也很容易理解分段空格，并没有太重视，因为到了秀才的层次，这书就算没有新奇句读也能迅速看懂，不然也不配当秀才，他是举人，更不在乎有没有句读。

但童生或普通识字人看没有句读的书，就会特别费神。

周主簿认真问：“你用这新式句读和新分段，是为了普及这部小说？是让只要识字的人都可以毫无阻碍、快速读懂你的书？你这本书，真正的目标是平民大众？”

方运道：“大人英明，没想到您不仅愿意接受这种方式，还一眼看出我的意图，学生佩服！”

周主簿笑道：“我是文院主簿，学以致用是我等儒生的根本，不然怎么对付妖蛮？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少数腐儒。不过，你的这个想法可行是可行，但前提是要配上足够通俗和好看的故事。不过你既然敢这么用，故事自然也有不凡之处，容我看看。”

周主簿开始认真看《西厢记》，仅仅看了三页，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方运一眼，道：“开篇新奇，结构严密，文字优美。最要紧的是故事非常流畅，没有卖弄文采，没有长篇大论，让人一看就知道讲什么。如果说新句读是奇，那你这故事则是正，奇正相合，无往不利！”

“谢大人夸奖。”方运道。

周主簿继续往下看，方运本以为他会对《西厢记》逐渐点评，但他却再也没开口，不断地读下去。

方运一开始还担心，但仔细一看测明白，原来周主簿竟然看得入迷了，完全忘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想听评价的人，他面部神色也随着书中的情节变化而变化。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莺莺传》和《西厢记》之所以风靡上千年依然被后世称赞，果然有令人称道之处。连周主簿这种轻视通俗小说的正牌举人都看得入迷，说明在圣元大陆这个通俗小说荒漠，新的《西厢记》必将会被数以亿计的读书人所接纳。

周主簿翻到《莺莺传》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但还有一丝意犹未尽，好像舍不得一篇好文就这么结束。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志怪小说，本以为中举后不会再对这种小说感兴趣，可看了《西厢记》才明白托大了。好，不写志怪写人心，不写庙堂写男女，这才是真正的通俗小说，雅俗共赏！这个序，你不让我写，我也要抢着写。或许数百年后，我唯一能让人知道的，就是你这《西厢记》的序。”

“大人谬贊。”方运道。

“你这《西厢记》，恐怕是那些天含愤写成的吧？柳家人实在过分了。”周主簿同情地看着方运。

“唉……”方运也不搭话，低着头，怕自己掩饰不到位被发现，其实《西厢记》跟方运的遭遇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

周主簿越发同情方运。

“还有一篇？”周主簿又问。

“对。那是我以前的奇思妙想，这些天重新修改，虽然不如《西厢记》，但也有可取之处，请大人斧正。”方运道，《西厢记》的文学地位比《枕中记》高太多，他只把这个当添头，并没有太重视。

周主簿点点头，继续翻看《枕中记》。

看到半圣出现，周主簿笑道：“你倒是大胆，连半圣都敢写。”

读到书生梦入景国后，称赞道：“妙！甚妙！”

等读完《枕中记》全篇，周主簿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严肃深思，远比看完《西厢记》更郑重。

方运诧异，不就是一个书生做梦后醒悟，放弃功名利禄追求圣道的故事么，周主簿反应怎么这么大？

“好！此篇立意高远，发人深省！区区功名利禄又怎能比得上众圣大道？这个道理人人都懂，经义无数，上千年反反复复阐述，或引经据典，或用名人典故。但自创小说弘扬圣道，又兼顾故事性，以黄粱美梦来警示后人，却是前所未有！荣华如梦，圣道为真，微言大义啊！此文或者只有达府之才，但其弘扬圣道之大功，还要在镇国之上，此文必将传天下。”

方运糊涂了，他不过为了迎合圣元大陆的主流思想，把《枕中记》稍稍改了一点，怎么在周主簿眼里就成了“立意高远、发人深省”了？《西厢记》那么牛，在周主簿眼里还不如“弘扬主旋律”的《枕中记》？前者写了三天，后者不过是一个下午写完填充页数的。

方运回忆起圣元大陆历代小说名篇，果然很少有主题是“弘扬圣道”，就算有也大都是一带而过，立意和故事也比较差，比黄粱一梦的故事差的不是几条街，而是几千年。

方运恍然大悟，不是这篇《枕中记》真的多么好，而是恰好在这个时代填补了“政治、教育和思想”等方面的空白。

反观那《西厢记》文学地位虽然远高于《枕中记》，但在儒生眼里永远也比不上弘扬圣道。

方运有点汗颜，“微言大义”这个评价太重了，这四个字原本是汉代大儒对孔子的评价，后来一般只评价众圣。

周主簿道：“你的文稿先放在我这里，明天我就亲自呈送给院君大人。下个月的《圣道》已经确定，那这篇必然能上一个月后的《圣道》。”

方运无奈了，他现在真不想出什么风头，只想静下心一心一意赚钱，怎么又要上《圣道》？

“您不会高看了这篇《枕中记》吧？”方运试探着问。

周主簿严肃道：“我阅遍历代《圣道》，很清楚《枕中记》的价值。我可以确定，不出三年，必然有半圣会把这篇文指定为十国文院学生必学之文。这篇《枕中记》，比你之前的镇国诗重要十倍不止。小说家数百年一直衰落，最近一部出现在《圣道》的小说，是两百多年前大儒干宝所著《搜神记》中的名篇《宋定伯捉鬼》。”

方运只能沉默以对，心中却为捡了大便宜暗喜。

上《圣道》不只有名誉奖励、可以建文牌坊，还有圣页拿。在《圣道》上发文的数量，决定了以后去诸如圣碑林、圣塔等地的机会，而最高级的奖励则是去孔子闭关之地或圣陨之地，不仅意义重大，好处也无比丰厚。

这才是庆国的屈正祥大学士阻挠方运的根本原因。

周主簿道：“你先等等，我去取蔡禾给你的礼物。”他的语气充满羡慕。

不多时周主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道：“里面的圣页是蔡县令给你的礼物，你的诗词虽在《圣道》刊登，但两地距离很远，属于你的圣页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到。”

方运急忙站起来，又惊又喜，道：“蔡大人真舍得给我圣页？他自己都没几张吧？”

周主簿羡慕道：“他一共也只有两张，是他来济县前文相送的，或者说，是他死皮赖脸从文相那里磨来的两张。不过，你的镇国诗原稿倒值这个价。”

方运小心翼翼接过牛皮纸袋，然后打开，从里面慢慢抽出一页纸。

这页纸本身洁白如雪，但却散发着淡淡的橙色光晕，如同被橙光包裹。方运轻轻抚摸纸面，拥有奇特的手感，如同有细小的波浪在自己的手和纸页之间翻腾。

这张纸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天生让方运感到亲近。

周主簿解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页，作用也如同传说的一样，把战诗词的威力提高整整一倍。若是诗词精妙、才气足够，还能化虚为实。圣页是我们人族能抗衡妖蛮的最强助力之一，也是孔圣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圣页一年产多少？”方运问。

“明面上一年产一万张。一部分分给在《圣道》上刊发诗词文的作者，一部分给活着的半圣，一部分给众圣世家，最后则分给十国。一直有传言说孔府在暗地里制造圣页，每年能额外产两千张，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景国一年得多少张？”方运问。

周主簿叹了口气，道：“圣页是根据一国的面积、人口、大学士和大儒的数量来分配给各国。景国去年大败，丢了三府，又阵亡一位大学士，得到的圣页比往年又少了一些。现在景国说是有四州一京，实际只有一京和三州半。为了保证边疆安全，今年陈圣拿出自己的一部分圣页。不知道这景国……”

第31章 一报还一报

周主簿突然闭嘴。

方运知道周主簿想说什么，因为有些事人尽皆知。

半圣陈观海近两百岁，而且在跟蛮圣战斗的时候受过伤，敌对的庆国曾散步谣言说陈观海撑不过五年，若是五年内再与蛮圣死战，恐怕会直接圣陨。

无圣不成国。

一旦在陈观海圣陨后景国没有半圣，根据十国协议，临近的几个国家就可以吞并景国，担负守卫边疆的责任。

甚至有人传言，左相跟庆国已经勾结在一起，削弱景国的力量，为将来庆国吞并景国做准备。

方运把圣页放进牛皮纸袋里，说：“请代我谢过蔡大人，那出版文书的事……”

“你放心，明日我会开具出版文书。你准备把两部小说合为一本书？”

“对。除了写序，我还要印几万份宣传文页，也需要文院审核，您能否行个方便？”方运问。

“给我，我明日一并开具文书。”周主簿道。

“我可以现在写吗？”方运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去我的书房。”周主簿带方运前去书房。

方运谢过周主簿，坐在书房思索怎么给新书打广告。这个世界没有电视或网络，最好的方法就是四处发宣传单，所以内容必须要好好想。

周主簿翻阅《西厢记》和《枕中记》，把其中的精彩部分记在心里。

过了一刻钟，方运终于写了一个一百多字的简介宣传单，不过内容太过于夸张，他小心翼翼递给周主簿，观察周主簿的脸色。

周主簿接过一看，大笑起来，道：“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你这个方运啊，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周主簿继续看，看完后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彻底败给方运的样子。

“景国唯一双甲圣前童生的心路历程？《圣道》月刊唯一三诗同辉作者呕心沥血新书？内含文相学生的科举秘辛？江州文院本年度鼎力推荐？大学士为之拍案叫绝？文相看后久久不语？方运，你不怕本官治你一个造谣生事之罪？别的不说，文相岂会久久不语！”周主簿很想用官威镇住方运，可却被这奇葩宣传文页弄得一点脾气没有。

这些字句看着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却真的特别吸引人，周主簿承认自己想破头都想不出这么奇特的语句。

方运坦然道：“大人您说《枕中记》能上《圣道》，这本书必然会呈送给文相，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评价，当然就是久久不语。”

“那文相要是对这书很不满意，你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就更好了，我可以说‘这是一本文相又惊又怒之作’！”

“狡辩！”周主簿摇头笑道。

“这个宣传内容不行？”方运问。

周主簿沉吟片刻，道：“‘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这句话太过，可以让你的人说，但不要立下文字，以免授人以柄。至于大学士为之拍案叫绝，倒也无妨，院君大人很欣赏你，他不会生气。至于文相就删了吧，你重新写一个给我。”

“好。”方运把要去的话去掉，加了一句：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是一段曲折动人的传奇经历，双甲圣前三诗同辉方运倾情奉献！

方运写完仔细一看，只觉一股古装苦情电视剧的奇葩味儿扑面而来。

周主簿看着最后一句许久无语，方运简直把自己的文名运用到极致，一点都不内敛。

过了好一会儿，周主簿才道：“《西厢记》一出，江州的小说家恐怕要饿死了。下不为例，以后我会禁绝此类蛊惑人心之词！那些年轻书生和女人要是看到，就算不吃饭也会买一本看。”

方运心中暗笑，最后那段文字就是为女人设计的，《西厢记》只是开始，《红楼梦》才是痴男怨女们前赴后继的大坑。

“这书你几号开卖？”

方运轻咳一声，道：“《圣道》月刊每月一号在文院出售，大人您能否行个方便，允许我在文院门前卖一天书？”

“你……”周主簿被方运的精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圣道》每月一号出售，《文报》每月一号、十号和二十号出售，两份报刊都不送上门，只在文院的书铺出售，每月一号文院前的人最多。

“文院明文规定不得在文院前卖任何东西，这我帮不了你。”

“那我赶着十辆牛车去文院的印刷坊取书，路过文院正门有人要买书，文院不能惩罚我吧？”

周主簿脑中浮现装满《西厢记》的十辆牛车连在一起招摇过市的奇葩场面，顿觉头疼，这个方运真是太会投机取巧，于是含糊道：“那你小心点，出了祸事，我也不好保你。”

“谢过大人！”方运大喜。

“这书首印多少本？”周主簿问。

“仅大源府府城就有近百万人，这里的读书人可比济县多得多，我打算一次印五万本。”方运道。

“定价几何？”

“这书终究不是科举所需，价格不能太高，五十文一本即可。”方运道。

“不错，可有人帮你出谋划策？”

“当然，我开了一家三味书屋，和书铺里的伙计一起商量过。”方运道。

周主簿道：“你把原稿留在这里，我今晚连夜赶出一个序。离开前我给你写个手令，明日你凭手令去文汇堂取出版文书，直接去印刷坊取书即可。”

方运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稿上，心道不妙，说：“去文院印刷坊需要原稿，我明天不能空手去。”

周主簿大手一挥，把方运的小说手稿和两张广告原稿都收起来，“正气凛然”地塞进自己衣服里，警惕地看着方运道：“我会让人把手稿交付印刷坊，你到时候直接去提书。”

“大人，您不厚道啊，这手稿可是我熬了十天十夜写完的，多次修改，差点愁白了头啊。”方运急忙叫苦。

周主簿道：“这件事暂且不提，以后需要作序记得找我。”

方运盯着周主簿的眼睛，道：“蔡县令可送了我一张圣页，据说四海龙族最高出价五万两一张！”

周主簿立刻目露凶光，展现官威。

方运毫无惧色。

圣元大陆文位第一，官位第二，连十国国君也不能剥夺一个童生的文位，所以哪怕方运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左相，济县的读书人仍然愿意跟他结交。

读书人有了文位，就有了底气，许多不在乎官位的读书人面对强权不亢不卑，正因为如此，左相哪怕再强势，军方和文院系中依然超过八成的人反对他。

片刻后，周主簿狠狠瞪了方运一眼，道：“以后你们三味书屋要出版的书，会第一时间审核，十二个时辰内出结果，去印刷坊可以优先印刷。”

方运依旧盯着周主簿。

周主簿无奈地说：“我去请求院君大人，第一时间让这本书通过圣院审核，然后你可以联系三大书商，在别的国家卖书！你的那《枕中记》，我会请示院君，使之成为江州所有书院和文院的必备读物，仅此一项，你的文名就会很快遍布江州，而且单本的《枕中记》也可以卖出近万本。”

方运心中非常满意，把《枕中记》列为一州必备读物意义重大，比镇国诗都重要，不过他神色不变。

最后，周主簿露出不舍之色，道：“我退最后一步，不能再退了。我是《文报》在江州的编审之一，可以尽最大可能让一些消息登在《文报》上。只要你需要，而且符合《文报》的条件，我尽量帮你上《文报》。”

方运立刻露出微笑，没想到竟然收获这么大，他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清楚《文报》或者说媒体的价值，媒体甚至可以成为颠覆一国的主要力量。

“有劳周大人了，学生告辞。”方运拱手致谢。

周主簿一脸不高兴地写了一份手令给方运，然后送方运离开，可一回头，周主簿脸上的笑容如花绽放，小心翼翼拿出方运的手稿，充满迷醉地看着。

“好东西，好东西啊！什么金银珠宝，什么古玩奇珍，怎能比得上读书人的智慧！光是看着、摸着，我就心满意足。不错，很不错，以后可要多帮帮他。”

周主簿越看越激动，竟然按捺不住，带着《枕中记》的原稿直奔江州州院君李文鹰李大学士府上。

不多时，李府内突然传出周主簿痛苦愤怒的喊声。

“李文鹰！你竟然敢抢夺我的……方运赠送给我的手稿！我要参你一本！你身为堂堂大学士、三品大员，抢我一个六品主簿、小小举人文位的私物，你简直丧心病狂！”

“你竟然用战诗逼我走？我这就撞死在你家门前！还我《枕中记》！不然我去告御状！”

“卑鄙！卑鄙至极！”

“院君大人，李大学士，您行行好，还我《枕中记》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把《西厢记》锁起来，让你一辈子也看不到原稿！我还会修书告之蔡禾，死也不把《济县早行》原稿给你看！”

“李文鹰老混蛋，我跟你没完！”

周主簿骂累了，低声抱怨：“这算是报应吗？”然后闷闷不乐回家。

方运得了好处，愉快地回家，在临睡前上了两炷香，安然入睡。

第32章 十国第一案首

一觉醒来，方运感觉脸有点痒，睁眼一看，原本应该在竹筐里的奴奴竟然躺在自己耳边，而且把新买的软枕当成了床。

奴奴用尾巴当被子盖在身上，侧躺着，姿势非常优雅。

方运微微一笑，摸了摸奴奴的小脑袋，起床洗漱。

方运拿着周主簿的手令去文汇堂，又去了印刷坊。五万本书占很大的地方，方运没有取出，准备等到四月初一那天取，并顺便卖给来买《圣道》或《文报》的人。

方运又细化了销售方案，所有人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务必要打响三味书屋的名气。

从书屋出来，方运让方大牛回家，他则驾车买下今年三位半圣考官的所有文集，一共花了十六两银子，这相当于他以前三年的收入。

他又顺道去文院，买了十年内的《文报》和《圣道》合订本，足足花了六十两。

方运心中一算，仅仅买所有的《圣道》和《文报》，就要近四千两银子，如果把景国学宫里的所有图书各买一本，按照100文一本、共一百万本来算，就需要十万两银子。

“道路漫长啊。”

方运把马车赶到僻静的地方，把新买的书籍收入奇书天地，然后回家。

那日方运和方家的大夫人商量，让他去教蒙学，不过那些孩子都已经学了《千字文》和《百家姓》，要三个月后到了秋天才会学习众圣经典，学习如何考童生，这段时间不用教太多，一天就一堂课，非常清闲。

方运虽然感谢大夫人的安排，但也不想平白一个月领二十两银子，决定教一些别的，于是开始编《三字经》。

《三字经》内容包括教育、历史、天文、地理、道德等等许多方面，易记易读，浅显易懂，是和《千字文》与《百家姓》齐名的蒙学读物，在古代拥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原《三字经》的内容很多，其中有一些不适合圣元大陆的思想、人物或历史，都要剔除，同时还要加上圣元大陆独有的历史。

根据圣元大陆的历史，方运重新编写了一千五百字左右的《三字经》，准备作为明天的授课内容，如果反应好，那么就继续教下去，然后尽快印刷出书，散播文名，赚取银两。

诗文流传越广，文名越大，则文宫中的星辰越亮，方运自身的才气增长越快。

第二天清晨，方运前往方家，见过大夫人，然后在大夫人的带领下来到方氏族学，大夫人亲自为方运介绍族学。

方氏族学位于府城边缘，占地极广，规模完全不逊于小型书院。

这里面的学生身份非常复杂，有方家人，有方家的亲属，有方家家丁的儿子，还有一些曾经跟方守业出生入死的战友的后代，所有烈士之子都被方守业收养，认为义子。

族学一切免费，还供给免费午餐。

方运估算了一下花费，一个月少说要花一千两银子，心中对方守业更加敬重，这才是仁，这才叫义。

在这间族学足足有四百个学生，分为蒙学、初学和童生班三部分。

方氏族学老师有二十多位，大夫人把众老师介绍给方运。

这些老师中只有四个秀才，其余都是童生，大多数都对方运很热情，夸赞方运的诗写的好，只有少数几个不冷不热，而且对大夫人也冷淡。

其中有一个人的语气最硬，是一个年轻的秀才，并且说自己是“府城双乙童生”，颇为自得。

方运懒得理会这种人。

府城每年考童生的考生人数是济县的二十倍，但录取人数只是济县的十倍，所以部分富商官员之子虽然在府城上学，学籍却落在别的县。

府城人的竞争远比其他县城激烈，所以他们大都看不起那些小县的，哪怕方运是双甲童生，这个秀才也不认为自己弱多少。

不过，若是遇到京城的学子，各州的人又会联合起来，因为京城的录取比例位居四州一京之首，明明是一城，童生份额却比一州还多。

大夫人在介绍那个秀才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这是你二婶的外甥。”

方运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送走大夫人，方运回到教习室，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再一次整理讲课的内容。

不多时，统管族学的老院长方镜堂来到教习室。

所有教习立刻站起来。

方镜堂笑眯眯道：“都坐，没有外人。方运，你以后教蒙学的甲班，每日教第二课，从八点一刻到九点一刻，可好？”

许多人羡慕地看着方运，蒙学有五个班，甲班历来是最好的，甲班考中童生的比例远远大于其他班级。以后这些学生有出息了，当老师的必然就有了资历，或者进文院教书，或者借此扩展人脉。

方运立刻道：“一切由院长定夺，晚辈听从便是。”

方镜堂满意地点点头，但一旁的秀才路膺年道：“院长，他不过是今年的童生，虽然是双甲，我等不能比，但终究没有经验，让他去教甲班是否不妥？我中秀才五年，在此教学三年，我教童生班不累，不如由我来执教甲班。”

“膺年，你在质疑我的安排？”方镜堂微笑着问。

路膺年面色微变，急忙道：“不不不，膺年不是质疑叔公的安排，是质疑方运的能力。”

方镜堂笑眯眯地问：“膺年，你多少岁考上童生。”

“十九。”路膺年回答。

“方运你呢？”方镜堂问。

“十六。”

方镜堂又问路膺年：“你的童生试可是双甲？”

“不是。”

“你可曾诗出鸣州？”

“不曾。”

“你可曾诗出镇国？”

“什么！”教习室一片哗然，所有老师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此时四月的《圣道》没有出，方运诗成镇国的事也只在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之间流传，这些教书先生都不知道，他们只从三月下旬的《文报》中得知方运是双甲圣前童生。

路膺年张了张嘴，没敢再开口。

方镜堂向方运一拱手，道：“你的《济县早行》我昨日才听说，当真是诗中一绝，你能前来，让方氏族学蓬荜生辉。你好好教，在这里，没人能说你闲话。”

方镜堂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扫视众人然后离开教习室。

路膺年沉默不语，那几个童生教习一起围到方运身边，想知道方运的镇国诗。

方运推辞不过，就把《济县早行》写了出来，这些老师不过是童生，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字字列锦之妙，等方运指出后，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赞，心服口服。

路膺年虽然没有过来，但侧耳倾听，听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近八点一刻，院长方镜堂又来到教习室，带着方运前往蒙学甲班。

路膺年和几个没课的老师则远远跟在后面。

临近教室，方运的呼吸变得急促，第一次当老师难免有些激动。

走进教室，方运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这些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都有，挺直胸膛坐在桌子后面，好奇地看着方运。

只听一人道：“见礼。”

杂乱的桌椅挪动声响起，所有学生站起来，微微低头，齐声道：“先生好。”

“坐吧。”方镜堂笑着示意学生坐下。

方运环视教室，发现没有黑板，倒是有讲台。

两人走到讲台后，方镜堂道：“这位就是以后第二堂课的新先生，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本年大名鼎鼎的双甲圣前童生，十国第一案首，方运！”

所有的孩子都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惊讶地看着方运，有几个孩子甚至惊得叫出声来。

在这十几天里，整个江州乃至景国的学子天天都能听到“方运”“双甲”“圣前”“鸣州”之类的词语，无论是在学堂、家里还是道路上，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说，因为方运是打破了景国的天荒。

这些上蒙学的孩子在学校听老师夸双甲，在家里听父母说圣前，早就异常羡慕方运，现在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大才子出现在这里，怎能不惊讶。

有几个孩子激动得满脸涨红，恨不得跑到方运面前求一首诗。

方镜堂对这些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离开。

路膺年和几个老师则在教室外，想听听方运到底会不会教。

方运扫视仍然有些兴奋的学生，微微一笑，道：“我是谁，你们都知道了，但你们是谁，我还不知道。从左面开始，你们一一做自我介绍，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年龄，喜欢什么。来，你第一个说。”

方运看向左前方的第一个学生。

那个孩子立刻成了全班的焦点，他红着脸站起来，低声说：“我叫宋、宋启明，九岁，喜欢、喜欢吃。”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方运微笑道：“好，吃的好才能长的壮。以后你可要好好读书，捍卫人族的土地，因为谁也不知道被妖蛮占领的土地会长出什么好吃的。”

学生们再一次笑起来。

外面几个老师也跟着笑，没想到方运用这么幽默的方式教育孩子。

“嗯！”小吃货宋启明两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暗暗记下方运的话。

第33章 夺文

方运一一让所有的学生起来自我介绍，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和样貌。

之后，方运开始考识字，选了《千字文》的五十个字，他念一个，让学生们写一个，然后他把卷子收上来检查。

方运迅速看完，不愧是蒙学中的甲班，二十个学生全部答对。

“好，看来你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如果再教你们《百家姓》或《千字文》，我会觉得是在羞辱你们。”

许多学生微笑，身为甲班的学生，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那你们想学什么？说说看。”

一个大胆的孩子道：“先生您的请圣言厉害，能不能教我们怎么解请圣言？”

“我想跟您学词赋，我姐姐说要嫁就嫁您这样的才子，以后我也要当才子！”

学生们踊跃发言，课堂非常热闹。

教室外的路膺年皱眉道：“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我觉得不错，这是蒙学，又不是马上靠童生，孩子高高兴兴学习才好。”一位老师道。

“虽然和我等不同，但也无大不妥。”

路膺年无言以对，心想文名实在太重要了，哪怕这些人跟他相熟也会不知不觉被方运的文名影响，觉得方运做什么都是好的。

不多时，方运示意学生静下来，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们请圣言或做诗词，不过，在学请圣言和做诗词之前，你们还有学一些别的东西。我自己编写了一部《三字经》，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教你们。好，拿出纸笔，我说，你们写，凡是都写对的，午休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学生们纷纷摆好纸张，用毛笔沾着墨汁，看着方运，目光炯炯有神，极为认真。

方运满意的点点头，这些孩子未必比别的班的聪明，但主动性和自制力却要远远超过寻常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方运用很慢的语速诵出《三字经》的前四句。

方运念完，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发现二十个学生中有五个人写对了所有字。

方运把五个人写的传给其他人，他们照着写一边，然后方运开始讲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前六个字，可以从字面上理解，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后六个字是说，由于成长过程的不同、学习的环境不同，性情也就有了好坏的差别。”

“苟不教……”方运继续仔细地讲解《三字经》。

门外的老师大都教了多年书，个个十分惊讶。没想到方运不仅会作诗请圣言，对人生和教育的认识也远超所有人。

“这些话简洁成韵，讲解一遍就能听懂，的确适合启蒙。我怎么没听过？”

“他刚才不是说了么，是他自编的。”

“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会写出这么深刻的东西？我再活十年也写不出来。”

“所以他是十国第一童生，你不是。”

路膺年心里很不舒服，他本身就是秀才，很清楚《三字经》很不错，就算不是鸣州，也有达府的水平。路膺年想了一阵，悄悄离开。

不多时，路膺年来到方家大宅，见到了二夫人。

“姨妈，我有个关于方运的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他自己编了一本《三字经》，用来给孩子启蒙，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三字经》非常不错。我怀疑过不了几天，族学就会把《三字经》加入蒙学，让每一个老师都教。”

“当真？这个方运还真会搞事。”

“姨妈，我看还是算了，那个方运聪明得很，文名又大，得罪他得不偿失，不如想别的办法跟长房争。”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啊？老爷子现在活着，向着你姨夫，我还能跟长房掰一掰手腕，等老爷子死了，长房马上会把我们一家扫地出门，我现在不争，以后更没机会。方镜堂老了，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族学，你必须当上院长，把族学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是，我资历不如那些先来的，才气又不如方运，怎么争？”

“傻孩子，你怎么会争不过方运。这《三字经》他说是自编的就是他的？朝廷只认第一个去文院开具文书的。你没在名门里，不知道这里面的事，那些望族名门的人抢了别人的诗文提前去文院报备的事多了，事后给些银子就打发了。”

“啊？文院不是说严查这种伪作吗？说要是查到直接取消文位，终生不得科举。”

“敢做这种事的，谁家里在文院还没关系？你姨夫跟文院的邱学正关系极好，我带着你去找他，让他帮你开具出版文书，以后《三字经》就是你的了，有了《三字经》的文名，到时候我就力推你当院长。”

“可方运是双甲圣前，邱学正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做啊。万一方运奏请圣院圣裁，那我就完了。”

“当然不能告诉邱学正这是方运写的，等出版文书下来了，你再告诉他真相。到时候给他一笔银子，他只能帮着我们。方运就算去文院闹，邱学正也有办法把这种小事压下来，不会给他请圣裁的机会。方运不过是区区寒门子弟，要不是方家帮着，早就被柳子诚绑着石头沉进长江里。就算他有文名，到了关键时候谁愿意为了他去得罪从七品的学正？他方运刚来府城，又认识几个当官的？”

“可是，族学的几个老师和一些学生都知道那是方运自编的。”

“到时候我去替你说话，我就不信他们敢翻天！”

“可是，方运以后要是一路青云当了大官怎么办？”

“我前几天听说，柳家已经准备对方运动手，连京城的柳子智都知道了，柳子智和左相的关系非比寻常，据说左相全力培养柳子智，柳子智隐隐被当成‘柳党’的接班人。”

路膺年一听，喜道：“原来如此，那方运死定了，我还以为姨妈您糊涂了。”

“名门望族的人，没有糊涂的。就算方运最后成功夺回《三字经》，那又怎么样？他姓方，大哥亲自去找他，待他如子，他会把方家的丑事揭穿吗？他要是执意报复我，我大不了跪在大哥大嫂前，他们两个心善，绝不会为难我。有我顶着，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怪不得，原来您早就料中事败也没什么。姨妈您真是女中豪杰，您要是男儿身，左相之位必然是您的。”

路膺年大拍马屁。

“臭小子！”

下课的锣声响起，方运结束整堂课，道：“方才写对《三字经》的想吃什么告诉我，午休时分我给你们买。”

一个写对了的学生起身，道：“先生能否把吃的换成您亲笔写的《春晓》？我爹最喜这首诗，念叨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这样啊，也好。”方运点头答应。

“我也要诗！”

“我也要！”

五个写对的学生全都选择要方运的诗。

方运笑道：“你们可别后悔，要是宋启明答对了，一定会选择吃的。”

宋启明抗议道：“我有那么傻吗？我要是全对，当然要先生的诗！”

学生们哄笑起来。

两个人选了《春晓》，两个人选了《岁暮》，还有一人选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方运认真用柳体书写。

一个学生小声嘀咕：“谁说先生书法难看？明明比别的老师都不差。”

“说不定是有人为难先生。”

“嗯，有可能。”

“考官是县令蔡禾吧？”

“听着就不像好人。”

“对！”

一众学生点着小脑袋，方运在心中暗笑，也不为蔡禾辩解。

上完课，方运回到教习室，几个老师走过来，想要抄写《三字经》的全文，说要教给别的班的学生。

方运让他们去抄写，自己则拿出一本《尚书》默读。今天毕竟是第一次来族学，他不好上完课就走，起码也要等到中午。

午休十分方运辞别所有老师，自己赶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买了三套众圣的全集，收入奇书天地。

方运下了马车，推开门，就见一道白光迅速扑了过来，小狐狸奴奴轻轻一跳扑到他怀里。

“嘤嘤……”奴奴开心地在方运怀里叫着，像条顽皮的小狗。

方运摸了摸奴奴的头，笑着说几句话，抱着她进屋吃饭。

学生和老师对《三字经》的反应都不错，饭后，方运带着《三字经》去找周主簿，准备备案出书，而更重要的是要请一个地位足够高的人给《三字经》注解。

刚走出大门，方运却带着方大牛返回，把自己写的《三字经》往桌子上一放，道：“大牛，你抄写一遍这《三字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字难看。”方大牛诧异地问。

“不求好看，只要一笔一划就行。”方运道。

方大牛看了看方运的原稿，恍然大悟，笑道：“对！你的手稿现在都被当官的抢着要，以后更值钱，千万不能便宜别人！我来抄写！”

方大牛坐下，一笔一划抄写《三字经》。

等方大牛抄完，方运道：“没有我的手稿，周主簿定然不高兴，我就不去了，你帮我送去。我再给他一封简信，我说，你写。”

“好。”

方运缓缓道：“钧启，周大人。学生近日在方氏族学教学，深觉蒙学读物匮乏，于是自编一部成韵易懂的《三字经》，让学生知仁义，懂礼教，通历史。原文已托堂兄转递，望找一德高望重之人为此文注释，让学子沐浴圣道。”

第34章 夺文位

送走方大牛，方运却有些担心《三字经》的未来。他原本更看好《西厢记》，可《枕中记》大出风头。

这《三字经》虽好，可终究只是蒙学读物，没有什么精彩的圣道大义，而且才气不会多，族学里或许重视，但那些大人物未必重视，可能需要许多年才能慢慢出头。

“希望能得李大学士推广，不然这书可不像通俗小说那么容易流传。”

方大牛带着周主簿给方运的手令和《三字经》，赶着马车到达文院，被小吏引到周主簿房外。

进了门，方大牛道：“小人见过周大人，奉我家少爷方运之命，送来简信和一本《三字经》，请大人过目。”

“《三字经》？”周主簿虽然不知那是什么，却面色一喜，立刻快步走过来，抢过那叠纸，定睛一看，冷哼一声。

“这是谁抄写的？”

“是少爷让小人抄写的。”

周主簿又翻看简信，发现也不是方运的笔迹，被气笑了。

“你下去吧，我会审阅这部书。”

“小的告退。”

等方大牛走了，周主簿仔细阅读《三字经》。

方运所编的《三字经》不过一千五百余字，周主簿很快看完。

“简直是怪物！这么好的点子我怎么就想不到！三字一句，对韵简易，偏偏却道尽最简单的圣道，历史人物天文地理无一不包，不深奥，却恰恰最适合启蒙，和《西厢记》《枕中记》有异曲同工之妙。虽说未必能在一国推广，但在一府乃至一州之地推广却不难。”

周主簿有认真看了一遍，心想：“终究是启蒙读物，能否流传或未可知，登《圣道》则机会渺茫。各国文人编了许多启蒙读物，能登上《圣道》的只有《千字文》和《百家姓》，据说还是半圣钦点才能刊载。”

周主簿又拿过方运的简信，心里想：“话里有话啊。找德高望重？我还差得远。还要沐浴圣道？他倒懂规矩，我的资格还不够，那只能让院君大人注释。哼，抢了我的《枕中记》手稿，那这种费力的事就交给你了。”

周主簿带着手稿来到院君堂，也不敲门，推门而入，黑着一张长脸，用一种快要死的腔调说：“院君大人，双甲圣前童生方运自编了一部蒙学读物，名为《三字经》，想请德高望重之人传播圣道光辉。我左思右想，别人难当此大任，所以请院君大人一一注解，印发后供方氏族学的蒙童学习。”

“放这里吧。”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看似三十出头，实则已经年近五十。他的眉毛又黑又密，如同两把剑悬于眼上，哪怕面无表情也杀气腾腾。

这位是江州州文院院君、李文鹰大学士，景国太后曾称他为“剑眉公”，这个名号极为贴切，后来就流传开。

“哼！”周主簿冷哼一声，把手稿放下，一拱手，转身离去。

李文鹰脸上闪过一抹微笑，伸手拿过稿纸，仔细一看，发现这字既不是方运的也不是周主簿的，脸上的微笑消失。

“人心不古。”李文鹰心里想着，仔细阅读《三字经》。

只看一遍，李文鹰就把一千五百余字记住，然后闭上眼，静静思考。

片刻之后，李文鹰再一次露出笑容，心想：“这个方运果真非凡，连周主簿都没看出来他的真正用意。也罢，让我作注，扬我文名，那我就帮你推广这《三字经》，传遍天下难，传遍景国不难。更何况，这书虽然对考童生无用，但的确是不错的启蒙读物。至于能不能上《圣道》，我也拿不准，就和《枕中记》一并推荐上去。”

“可惜啊，不是方运亲笔。他写的《枕中记》的字非常有韵味，值得借鉴，或许可以让我的书法更上一层楼。”

李文鹰刚把手稿放下，门外响起邱学正的声音：“下官有事禀报。”

“进来吧。”李文鹰说完，看向门口。

邱学正面带微笑，双手捧着一叠稿纸，道：“院君大人，您首重教化，让我江州学风日浓。卑职刚得到一篇至少是出县的蒙学读物，名为《三字经》，乃是府城一位秀才所作，虽然文采有限，但却最适合教授蒙童。”

李文鹰两条剑眉微微一动，随后恢复平静，道：“拿来我看看。”

“是。”邱学正弯着腰，双手把稿纸呈上。

李文鹰翻了几页，和之前收到的《三字经》一模一样。

“好！很不错，我想见见此文作者，能否把他带来？”

邱学正满面欣喜，道：“他就在文院，我这就把他叫来。”

“快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位才子。”

“是。”

不多时，邱学正带着路膺年走过来，路膺年进门后立刻弯腰长揖，口中道：“学生路膺年，见过院君大人。”

李文鹰微微一笑，问：“这《三字经》可是你所作？”

路膺年道：“的确是学生所作。不过在作这《三字经》的过程中，我也曾跟族学的各位老师交流，数易其稿才完成，方氏族学所有老师也有一部分功劳。”

“方氏族学？我听说方大眼请了方双甲去族学教书，可有此事？”

路膺年的心跳猛地加快，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后道：“方案首也在族学。”

双方虽然相距两丈，可在李文鹰耳中，路膺年的心跳响如擂鼓。

“既然《三字经》是你所作，那就没问题了。就在你来之前，方运冒充《三字经》的作者，呈上一份和你一模一样的《三字经》。你不要急，我会为你主持公道，我现在派人去抓方运，然后奏请圣裁，分辨谁是真正的作者。若是方运提前招供倒也罢了，最多责斥他几句，若是他死不认错，等真相大白，本官必废了他的文位，并让他三族九代不得参加科举，然后把他流放到草蛮占领之地，生死由命。咦？你怎么面色发白，汗流如注，双腿打颤？”

在说话的过程中，李文鹰的气势节节攀升，自身的才气力量带动周围的空气，吹的纸张书页翻腾。

路膺年只觉两耳生疼，两手止不住地擦汗。

一旁的邱学正久历官场，只听到一半就意识到怎么回事，等李文鹰说完，他立即跪倒，大声道：“大人明鉴，卑职是跟方家人有旧，但真不知此事啊。我再蠢，也不敢合谋贪图方运之作啊，更不敢带着他来见您啊。大人，卑职虽然平时略有贪墨，但这种涉及剥夺文位的事却万万不敢参与啊。”

邱学正说着泪流满面，心里把路膺年和方二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心想这群蠢材，不知道方运是整个州文院重点关注的人物吗？连柳子诚都不敢明里下手，这两个蠢材怎么敢直接抢方运的文章！

路膺年吓蒙了，不由自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学生认错！学生见这文太好，被姨妈蛊惑，就动了占有之心，从别的先生那里借来他们抄写的《三字经》，重新抄写。我自首招供，甘愿受罚，望院君手下留情，留我文位，不要波及我三族。”

李文鹰冷冷一笑，道：“我只说方运招供最多责骂几句，何曾说过对你的处置？滚出去，斯文败类！”

李文鹰话一出口，路膺年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砰地一声向后倒飞去，摔在五丈开外的地方，大口吐血。

大学士唇舌一动，出口伤人。

“来人，剥掉这个衣冠禽兽的秀才服，押入大牢，等圣院来人，夺了他的文位！”

“是！”院子里的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去，拖着路膺年向外走。

路膺年气急攻心，哼哼了几句，昏死过去。

“路膺年的姨妈是何人？”李文鹰问。

邱学正道：“是方家二少爷的正妻方元氏，得封八等安人，就是她带着路膺年来找我，不然我怎能相信路膺年能写出这等好文。”

李文鹰想起方家的两房之争，略一思索，道：“身为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竟然怂恿后辈夺人文章，实乃大罪，但念在方家为国有功，酌情薄惩。传院君令，在方家之外找一处住所，圈禁方元氏三年，三年内不得离开住所。我会奏请朝廷夺她的诰命，其后不得再封。”

“是。”

李文鹰又看了一眼桌面上两份手稿，低声道：“蠢材！”

然后李文鹰亲自写了一封简信，说明事情的经过，让差役去周主簿那里问清方运的住处，把信送过去。

方运收到信后走回屋里，拆开信看着，小狐狸奴奴就在桌子上。

方运看完信，扔到奴奴的面前，笑道：“蠢货，我们家奴奴都比他聪明。”

奴奴笑逐颜开，用力点头。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走，奴奴，跟我一起去方家，把这件事告诉伯母。”

“嘤嘤嘤嘤……”奴奴兴奋地又蹦又跳，这是方运第一次带她出门。

方运又叫了杨玉环，一起去拜访方家，说了此事然后离开。

大源府的夜景十分美丽，方运右手拉着杨玉环的手，左手托着奴奴，一起逛街游玩。

第35章 文曲星动，六首才子

在路上，杨玉环充满期盼地问：“小运，以后有空我们常出来走走好不好？”

“嘤嘤！嘤嘤！”奴奴也看着方运，两只眼睛亮闪闪。

“好。”方运痛快地答应。

杨玉环开心地笑起来，满街的花灯变得暗淡无光。

一路游玩，杨玉环节俭惯了，没花什么钱，还是方运强迫她买了一些胭脂水粉。

奴奴就不一样了，无论看到什么能吃的，她都会用小爪子揪方运的衣服，然后用另一只爪子指着食物嘤嘤叫，一路吃了许多，直到吃饱了也没闲着，每每看到新的食物，都会轻轻叹气。

三个人在夜色下一路往回走，因为是月末，夜空的月亮十分暗淡，星辰铺满天幕。

方运每每看到这个世界的星空都感到好奇，因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这里也有北极星，但北极星不是最亮的星辰，最亮的星辰是文曲星。

哪怕在满月的夜空，文曲星也清晰可见。

这里的文曲星，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见到方运在看文曲星，杨玉环道：“小运，你这么有才华，如果当了大学士，一定会让‘文曲星动’。”

“文曲星动哪有那么简单？只有成为半圣才会必然引发，而在大儒时期就能让文曲星动的，有记载的不过陶渊明、司马迁、董仲舒和百家领袖以及孔圣的部分弟子。在大学士时期有文曲星动的，只有那几位亚圣。”方运道。

“我听说上一代的四大才子、如今的第一大儒衣知世，就是在成为大学士的时候引发文曲星动？”

“哦，他还没封圣，我忘记了这位。他是个狂人，说封圣之时，必然得文曲星光照体，可数遍众圣，唯有周文王和孔子两人得文曲星光照体，其他几位亚圣都没有这个异象。不过，这个衣知世真是传奇，徒步十万里，斩尽九千妖，是十国近年来最有希望封圣的大儒，据说衣家和武国已经在筹备封圣事宜。”

“再过几十年，小运一定也能封圣！”杨玉环给方运打气。

“如果今年我能考中秀才，或许封圣有望。”方运道。

“啊？你不是说只是见识一下府试吗，怎么又要一定中秀才？”杨玉环问。

“我改变主意了。”

在见了周主簿、得知柳子智在京城利用左相的力量打压自己，方运就下了决心，两个月后必须要考中秀才，掌握“纸上谈兵”，只有成为秀才，才能脱离“手无缚鸡之力”，才有自保之力。

不过，方运不能对杨玉环如实说，不想她担心。

杨玉环展颜笑道：“你有大才，必然能中秀才，或许能拿个第一，当一当‘茂才’。”

“一个案首就够了，茂才可就难了。”方运笑着摇头。

汉光武帝名为刘秀，为了避讳，当时就把“秀才”改为“茂才”，后又恢复为秀才。

汉朝时期的秀才比后来少很多，地位也更高，后王羲之得中秀才第一，有位大儒称他为“大汉之茂才”，事情流传开，圣元大陆就开始把秀才第一称之为茂才。

“小运可不要泄气！你不仅要争茂才，还要争解元、会元和状元，成为传说中的‘五首才子’，要是连国首也能拿到，就是自古以来的唯一‘六首才子’，力超每代的四大才子！”杨玉环说着说着自己就激动了。

方运怀里的奴奴也兴奋了，嘤嘤叫个不停，好像在为方运加油。

方运无奈笑道：“别说六首才子，也不说五首才子，就一个连中三元都无比困难。十国两百年，连中三元者不过五人而已，而且就算连中三元，最后也未必封圣。”

“我相信小运一定能！”杨玉环的目光无比坚定。

方运哑然失笑，心想杨玉环现在对他充满无比盲目的信任。

“好，我尽力而为。”方运没有打击杨玉环的积极性。

奴奴立刻拍着小爪子笑起来，好像方运马上就会成为六首才子似的。

回到家里，方运没有立即睡下，继续苦读练字。

他现在精读孔子和所有亚圣的经典，因为是必考的，也蕴含着圣道至理，别人不能比。

然后泛读其他半圣和《圣道》的内容，先不求完全理解，只求有印象。

最后再练字。练字分两步走，先临摹柳公权的字帖，然后再抄写改进小说或蒙学读物。

《三字经》不过一千五百字，很快就会教完，于是方运决定把最著名的蒙学一一抄写出来，包括《幼学琼林》和《增广贤文》，还有开家训之先河的《颜氏家训》。

《颜氏家训》被誉为“古今家训之祖”，记录了颜之推的学识、经历和思想，意在告诫子孙，所以名为家训。

《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没有高官显位，也不是经世之才，甚至一开始也并不出名，但却因为一部《颜氏家训》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不过《颜氏家训》要放在最后才能写，毕竟写这个需要太多的人生阅历。

方运思索片刻，决定先编写《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俗话说，读了增广会说话，读了幼学走天下，对蒙童来说拥有极高的实用价值，被后人陆续增补，是蒙学精华。

第二天，方运一切照旧，吃完饭后早读一篇文，然后坐着马车前往方氏族学。

此刻正是方氏族学的第一堂课，伴着学生的朗朗读书声，方运走进教习室。

剧烈的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教习室的老师全都站起来，反应比院长方镜堂进来的时候都快。

“方案首来了？”

“方案首早。”

“你今天气色不错。”

一干童生老师异常客气热情，但方运却看出这些人又羡慕又害怕。

方运心知昨天的事传开了，笑着一拱手，道：“各位同僚早。”方运说话间扫过路膺年的位置，那里已经完全空了出来，连桌椅都没有。

这些老师尴尬地站在那里，没人敢坐下。

“路膺年之事，我也颇为惋惜，不过既然院君大人下令，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希望各位同僚不要被此事影响，更不要因此耽误了教学。”方运说完坐下。

“是，是。”

“当然。”

“路膺年是罪有应得。”

“方案首您真是宽宏大量，换成我早就破口大骂。”

方运微微一笑没说话，区区一个秀才真不值得他骂。

不多时，第二堂课即将开始，方运拿着自己的《三字经》原稿走向甲班。

那些老师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议论。

“不愧是双甲案首，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这事真的很怪，路秀才怎会傻到这种程度，这方运可是能跟‘剑眉公’说上话的。”

“此事之前，你我谁知道方运手眼通天？我昨天听人说了，这事不是路秀才傻，是那位二夫人的问题，听说是知道柳家要打压方运，所以她想趁机占便宜，谁知道把手伸到李大人的案头，这不是找死么？”

“有方叔叔力保，我就不信他柳家能拿方运怎么样！咱方氏族学的人可不能让奸相之家欺负！”

“对！以后要是柳家人敢害方运，咱们就联合其他族学书院的人去州衙门面前请命，这天下是圣人的天下，可不是他柳家的！”

“自当如此！”

方运进入甲班的时候，还没到八点一刻，但所有学生都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方运刚走到讲台，就有学生问：“先生，今天也有奖励吗？”

“有啊。”方运随口说完，发现所有学生的眼神都变了，简直就是一头头狩捕食的小老虎，充满斗志。

“太好了！俺爹说了，一个月内要是拿不到先生的赠诗，就打我板子！各位同学，今天能否礼让一些？”一个孩子道。

“礼让？你倒是不挨板子了，可我屁股要被我爹打烂！哼，要怪就怪某人的爹娘，不过得了一副先生的《春晓》，就大张旗鼓宴请，害得我爹醉醺醺回来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大骂一顿，说我要是拿不到先生的赠诗，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少怨我爹娘！咱们课堂上见真章！”

“见就见，怕你啊？你不过一时巧合而已，还能次次全对？”

于是，相熟的孩子之间相互帮着，原本关系不好的人自然要出言讥讽，不过都是斗嘴，没人敢动手或开骂。

换做别的老师早就生气，可方运却笑着说：“今天只赠诗一首。以后每五天一小考，第一和进步最大的可得我赠诗，为了防止有人伪装示弱，每次考试最后的三名，下一次考得再好，也得不到赠诗。而且谁让我发现这么做，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字。另外，我即将参加府试，考中秀才后，来族学的时间就少了，机会难得，你们可要抓紧。”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孩子眼里都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好，现在所有人默写昨日我讲过的《三字经》。”

除了几个孩子愁眉苦脸，大多数学生都胸有成竹默写。

之后，方运检查了这些人的默写，夸奖了几个，但没有批评那几个写错的。

方运继续讲《三字经》，下课后奖励了一个写得最好的学生，然后回到教习室，却发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身穿秀才服，其中有两个秀才是方运在济县童生文会上见过的。

第36章 励山社，英社

“高兄、林兄。”方运微笑着向两个人打招呼。

“方老弟！”两个人带着其他几个秀才走过来，每个人都带着和善的微笑，仔细打量方运。

方运听到高明鸿这么称呼，知道他是在向别人表现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其实两个人只见过一面，不过方运不会揭穿他，毕竟这种事无伤大雅。

“这位就是方运方双甲，举国皆知，我就不多介绍了。方运，这些都是府文院的同学，你将来也要来府文院，以后大家一起学习圣道。来，我一一给你介绍，这位是庭县的王首魁，他曾经也是一位案首。”

王首魁连连摆手道：“现在谁不知道有方运在不可称案首，明鸿你这是在污我。方运你好，我喜欢你的《岁暮》，是个好男儿！”

“王兄客气。”方运微笑道。

接着，高明鸿把众人一一介绍给方运。

介绍完后，高明鸿道：“你在济县或许听说过，各地文院的学子都可自建成‘社’，我们几个人就是‘励山社’在州文院的代表，励山社也是寒门诸社最大的一个，已经有百年的历史，社中许多前辈都已经身居高位，当朝的礼部侍郎、黄平府的知府等都曾是励山社的成员。”

“久仰励山社大名。”方运早就听说过励山社的名号，知道这里的社和明朝大名鼎鼎的复社、东林党的性质一样，都是文社，是读书人学习、论政的团体，后来渐渐有了很强的政治目的，可是说是政治党派的雏形。

十国各地的文社众多，大体分为寒门和士族，两者在内对立、对外合作。

名门、豪门、封圣世家和孔府等家族统称士族，而望族既可以算士族，也可是算寒门，那些普通大户和普通人家都属于寒门。

励山社不仅是府文院最大的寒门文社，在州文院也有一个励山社，那才是真正的励山社，州文院之外的励山社实际是分社。

不过寒门的力量终究有限，江州最大的文社是“英社”，里面聚集着江州的所有名门学子和过半的望族学子，论财力、影响力和文位，都要超过励山社。许多优秀的寒门子弟都会被英社邀请。

高明鸿道：“我们无比期望你加入励山社，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逼迫你，也不会给你期限，一切由你决定什么时候、是否加入励山社。至于英社那边，一部分人想要邀请你，但因为柳子诚竭力反对，所以英社不会邀请你，其他的文社都自知没资格邀请你。”

“多谢励山社看得上在下，我一定会认真考虑。那英社虽好，可我终究是寒门子弟。”方运道。

一旁的王首魁低声道：“你可别在方守业方将军面前说我们拉拢你，你是他的侄子，其实也算是半个士族，他应该希望你加入英社。”

“伯父是伯父，我是我。”方运微笑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方守业的凶名太大，连柳家的当铺说烧就烧，他们可不敢招惹。

高明鸿递过一张红色的请柬，道：“大源府每年四月初一立夏当日，都会在午间和晚间举办两场立夏文会。午间文会只有秀才能参加，偶尔也会有几个文名大的童生参与。晚间文会只有举人或更高文位的人参加，也会有几个秀才收到邀请，不过至少要进士或者七品以上的官员举荐才能参与。”

方运接过请柬，道：“谢谢高兄和励山社的邀请，两日后我一定去参加午间立夏文会。”

方运表面上显得很想去，但心里实在是不想去，因为圣元大陆的文会太多。

时节有文会，节日有文会，下个雨下个雪有文会，科举之后有文会，某个商家宣传商品有文会，文人出书有文会，一些名士闲着没事召开文会，半圣忌日、诞辰有文会，甚至许多人过大寿也要来个文会，可谓花样繁多。

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方运的住址，所以他很清静，否则以他的名声，这几天收到的请柬可以论斤卖废纸。

“好。你还要在这里教书，我们就不打扰了，等立夏文会过后，咱们再一起畅饮论诗文。当然，我们遇到你喝酒就够了，在你面前可不敢论什么。”

众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没有反驳，他们全都对方运的才气心悦诚服。

“我终究只是童生，又比各位年幼，莫要污我。”方运最后学王首魁的语气开玩笑道。

众人又是一笑，都觉得这个方运不狂不骄，将来必成大器，既然立场不对立，利益没冲突，自然要加大力度结交。

方运送众秀才出门，出了族学大门，高明鸿轻咳一声，道：“州文院励山主社的前辈让我给你传个话，柳子诚和他的党羽在英社内部大肆诋毁你，污蔑你的人品，励山主社的几位前辈还为你辩解。可惜柳家势大，在州文院你的名声很不堪。除了方家人帮你说几句话，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我们怀疑，柳子诚想要害你文名，你可千万要小心。”

方运早从周主簿那里知道柳子诚和柳子智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于是道：“谢过高兄，我会小心。”

送走一众秀才，方运回到教习室，继续默读经书，到中午去了一趟三味书屋。

梁远已经从印刷坊的仓库先取了五千本《西厢记》和宣传单以及书签放在书屋的仓库，拿出来一些摆在书架上，不过此刻还没有宣传，一本都没卖出去。

方运在三味书屋和众人吃了饭就回家。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很快到了四月初一，是《圣刊》和《文报》发布的时间。

天蒙蒙亮，就有数十个人推着手推车站在文院东侧的文院书斋，这些人有的是书铺派来的，有的是书贩准备自己买《圣道》和《文报》贩卖。

大源府这么大，住在周边的人总有人不想走远路，《圣道》加五文钱、《文报》加一文钱就能卖出去，再加上卖点别的书，一月也不少赚。

和往日相比，那些为书铺购书的人没有变化，但八成书贩都变了样。

二十多个书贩身穿整齐划一的白色衣服，而衣服的前面和后面各有四个遒劲有力的黑色楷体字。

三味书屋。

在三味书屋旁边，有一行小字：明理街十七号，全天下最好的小说尽在于此！在字的最后有一个艺术体的“方”字商标图案，非常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这些书贩除了衣服整齐划一，每个小推车上都用竹竿支起一张条幅，条幅左侧写着“圣前双甲三诗同辉方运力作《西厢记》火热发售”，右侧写着“剑眉公李大学士邀您提前看下月《圣道》神文《枕中记》。”

条幅下面挂着方运写的广告。

小推车的两侧都写着醒目的“三味书屋”，小推车里一半空着，另一半装着《西厢记》和《枕中记》合订本，每本书都有一片书签。

其他书贩和书铺店员看得大为震撼，这是什么套路？在文院门口用院君李大学士的名头宣传？不是自寻死路就是背景深厚。

一个书贩急忙走到一个换装的书贩身前，问：“你们怎么穿得这么奇怪，三味书屋又是哪家书铺？”

那人得意地说：“我们三味书屋是圣前双甲案首方运方大人开的，背后不仅有大源方家，还有一位大学士支持。我们都跟三味书屋签了文书合同的，每月基础工钱有一两银子，书卖的越多分成越高，旱涝保收不说，比以前赚的多了。以前除了《圣道》和《文报》发售的三天，能赚多少？以后我们不仅可以卖《圣道》和《文报》，也可以带着卖三味书屋的书。”

“有这等好事？我可以去吗？我的书卖的很好，每个月都能赚七八百文，这还不是天天都卖。”

“我倒是见过你卖书，你要是再找两个书贩凑齐三张保举信，就可以来我们三味书屋。你稍等，我给你写保举信。”说着，这人从车上拿出纸笔和墨瓶，写了一封简单的保举信。

“谢谢兄弟。”那人说着递过一枚大钱，通体黄铜色，上面写着“十文”。

“客气了。”

不多时，所有没穿三味书屋制服的书贩全部离开，连那些给其他书铺打工的店员都过来打听。

六点刚过，一批家丁仆人前来，排在书贩之后。

这些家丁仆人看到条幅后非常惊讶，纷纷询问《西厢记》和《枕中记》的内容和价格，书贩耐心解答。

五十文一本一百五十多页的通俗小说倒不算贵。

“你这书真是方双甲的？我们家小姐很喜欢他的诗。”

“你看我们这些人，花了这么多钱换新衣服，敢在文院门前上书卖书，还能有假？明理街十七号就是三味书屋，你们不信可以查证。”

“哦，也是，有李大学士保证，我买一本，想必我们家小姐会喜欢。”一个中年妇女道。

“我也来一本，我们家公子也一直夸方案首。”

不一会儿，就卖出了二十多本，买家全是因为方运的文名和李大学士的名号才买。

到了六点半，文院书铺外排满了来买《文道》和《文报》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那些书贩的广告。

眼看文院书铺就要开卖，十辆刚从印刷坊出来的牛车连在一起，从文院书铺门前缓缓走过。

每辆牛车上都竖着条幅、打着横幅，异常醒目。

一个人站在牛车上大喊：“看了《西厢》会谈情，看了《枕中》当大儒！”

第37章 诗会词会

清早的文院书铺前闹哄哄的，但梁远的一声吼叫镇住所有人，众人一起向梁远看去。

至少有六百人在这里，此刻却鸦雀无声，全都盯着梁远一个人。

梁远傻了，他终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才用远比刚才低的声音重复喊：“看了《西厢》会谈情，看了《枕中》当大儒！”然后非常无助地指着牛车上的横幅和条幅。

许多读书人冷哼，他们接受圣道教育，自然瞧不起梁远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不过那条幅横幅打着方运的名号，他们也有些好奇。

“方运是双甲和圣前，那三诗同辉是怎么回事？”

“我听书贩说是《圣道》上的三诗同辉，前所未有。”

“《圣道》还没开卖就敢这么说，会不会有猫腻？”

“不好说，等等看。”

就广告效果来说，梁远的一吼达到了满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卖书的，不过因为《圣道》即将开卖，没人离开队伍去买《西厢记》。

圣院文书很快开卖，卖书的是四个圣院的童生官差，四个人都知道方运在《圣道》上三诗同辉，一开始四个人都忍得住，卖着卖着就忍不住了。

“你们今天算是来对了！今天的《圣道》上，咱们景国有四篇诗文，其中三篇是咱们大源府的方双甲的，而且还有一首镇国诗！”

“卖了这么多年的《圣道》，第一次差点卖哭了，方运给咱景国人争了口气！”

“拿到《圣道》记得直接翻到第一百零一页，大源府方运三诗同辉，一诗镇国，别的诗词不用看了！”

四个卖书官差的话如同一点火苗，点燃了在场的几百人。

一个人举着《圣道》大喊：“真的是三诗同辉！济县方运，就是方双甲！真的有镇国。”

“厉害！厉害！竟然是大儒点评，太少见了！”

“前面的快点买，我要看镇国诗！我要看大儒点评！”

“别挤别挤！”

买书的人无比焦急，买到书的人欢天喜地，许多人拿到书走出人群就看了起来。

“妙啊！妙啊！”

一些身穿童生服乃至秀才服的人竟然不走了，聚在一起兴高采烈讨论，随后开始当场“仿诗”，就是把“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改动几个字，形成新的诗句。

有人改“鸟声茅店树，叶浮板桥水”，有人改成“鹤声茅店雨，野色板桥春”，但众人改了半天，无一人觉得能跟原诗比。

众人自知比不上方运，可仍然感到满意，因为方运就是大源府人。

梁远则一直盯着那些秀才童生，眼看他们要散了，他大吼一声：“方运新书开卖！《西厢记》和《枕中记》合为一本，提前看五月《圣道》的《枕中记》！快来买啊！”

之前许多人不信什么三诗同辉，可四月的《圣道》第一百零一页就在手里，是铁一般的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买过《圣道》的读书人半信半疑向梁远和十辆连在一起的牛车走去。

“真的是方双甲之作？”

“当然，你们看这书是文院周主簿的作序，我们要是敢做假，还想不想活了？你们可以免费看十页，若是不如以前的通俗小说，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马球打！”

“那就先看看。”

十多个读书人拿起车上堆叠的《西厢记》，默默地看起来，看到周主簿作序和方运署名，他们不再怀疑，继续看下去。

“这句读倒有新意，看起来真方便，一目了然。”

“不错，果然与众不同。”

“我看着有些别扭。”

不一会儿，有人突然猛地合上书，道：“买了！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我舍不得往家里走！”说完掏出五个大钱直接扔给梁远，拿着书就走。

“也没什么嘛，不过比普通的志怪小说有意思。”这人嘴上不承认，可仍然数了五十文递给梁远。

“此书当真罕见，一扫十国魑魅魍魉的志怪风气，除了方运，谁还能有此大才？”

“其实一开始我就相信这不是骗子。剑眉公现在虽然是州文院院君，可当年他凭借一首《风雨剑诗》杀得狼蛮鬼哭狼嚎，一把才气古剑竟然生出几缕血线，连那些老兵都不敢靠近他。太后称他为剑眉公不仅仅是他眉毛如剑，而是他才气如剑。我就算找死也不敢冒用他的名号。”

“说的也是，李文鹰大学士的杀名人尽皆知，没人敢冒用他的名号。”

众人发现《西厢记》真的好，开始主动维护这书。

这些童生和秀才成了最好的广告，许多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人开始买书。

在方运文名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买《西厢记》。

从早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八点多，文院书铺前仍然人来人往。这些人原本只为买《圣道》和《文报》，但十辆牛车始终都在附近来回走，许多人哪怕不买书，也记住了三味书屋和方运的新书。

十辆牛车在文院书铺前，而那二十多个书贩推着车向大源府城的各地走去，沿街叫卖。

《西厢记》和《枕中记》开始在小范围流传，用不了几天，全城的读书人都会知道方运出了新书。

方运和往常一样去方氏族学授课，临近中午，则跟一位同样收到请柬的老师贺裕樘前往立夏文会。

上了方运的马车，贺裕樘四处打量，道：“方运，你这车不错啊，一百两银子打不住吧。”

“你可是堂堂秀才，这马车还放在你眼里？”方运笑道。

“我要是安心回县里当个官，放弃科举，这一百两银子不算什么，可现在我在府城讨生活，虽说除了教书有别的进项，但花费也大。十国没有穷秀才，可也没有多少富秀才。我再考五年，要是超过三十五还不能中举，就回县里在文院争个讲郎。再拼三年还不成，就运作个小官当当，我在方氏族学和府城还有些人脉，这就是留在府城的好处。”

“说的也是。”方运这才理解这些秀才的苦衷。

“等我回乡了，你起码是一方县令甚至知府，或许我要去你那里讨生活。”贺裕樘道。

“七八年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当上知府，而且贺兄太看低自己了。”方运道。

贺裕樘却脸一红，道：“我总得为自己的前途和儿孙打算，也就是你没有什么产业，不然我真想投奔于你。”

“啊？”方运疑惑地看着贺裕樘，一个秀才投靠童生？

贺裕樘轻咳一声，道：“我读书不如你，但看人是不会错的。就算我看错了，将军大人不会看错，别说是童生，就算是秀才举人都不值得他亲自上门。你以后若是缺人手，不妨问问我。”

“贺兄既然这么说，那以后我若有事相托，望贺兄伸以援手。”方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向自己靠拢，大源府一年参与府试的童生超过一万，可一共也只录取五十到八十名秀才。

“方案首客气了。”贺裕樘暗暗松了口气。

方运道：“说实话，我的书铺真的缺人，尤其像贺兄这种高文位的人才。”

“书铺做大了也是不小的产业，十国文风太盛，除了吃穿住行，凡是跟读书有关的都可以做大，代代相传。”贺裕樘道。

“能不能请得起你这位秀才，就要看今天的书卖的怎么样。”方运道。

“既然书铺是你看的，必然卖的好。”

“长远来看我有信心，只是不知道短期收益如何。”方运道。

贺裕樘微微皱眉，心想方运不像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怎么会说这种话，不过他没有反感，而是劝慰道：“书铺就是要细水长流，慢慢扩大名声，不开三年，看不出赔还是赚。”

方运听出他的弦外之意，不想再谈书铺，于是转移话题，道：“我还没参加过立夏文会，都有什么说法？”

“说法？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立夏前后天气近于春，所以立夏文会往往以‘春’为题作诗，一般都是诗会，偶尔会办成词会，不过已经十多年没有词会，毕竟秀才的才气有限，古体诗要比词容易做。而晚间举人的立夏文会则经常有词会。这文会，其实就是给名门望族的子弟扬名用的。”

“还有这种说法？”

“你想想，一般人哪有财力办这种文会？要选场地，要有酒菜，要有歌姬、陪酒，而且总要有个彩头奖励，一场文会没有两千两银子下不来，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那些人的诗词都是花高价找名家提前作好，最多改几个字，普通人哪能比。九成的文会头彩没有悬念，除非有人倒霉，遇到猛龙过江，比如你。”贺裕樘说到最后笑了起来。

方运道：“谢谢贺兄提醒，既然这次文会别人出了大钱，咱们去白吃白喝，抢人风头有失君子风度。我去看看就行，等决出文会魁首我就走人，要是走的早，请我的人面子上过不去。”

贺裕樘沉吟片刻，道：“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励山社来邀请你的七八个秀才恐怕是被人当笔使了。应该是励山主社的高人让他们来的，否则仅仅是邀请你不会让这么多人一起来。”

“怎么说？”方运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但毕竟刚到府城，不知道这里面的隐情，还不敢确定。

第38章 不是诗会

贺裕樘道：“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寒门和士族在争文名。以前寒门一直被士族压着，现在出了您这样景国从未有过的寒门才子，自然想趁机扳回。不过，他们对对您应该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其实也是表达一种尊重，怕您多心。”

方运静静地思索，没有说话。

贺裕樘道：“如果您能在这次诗会上力压群雄，励山社的人必然会邀请您到晚上的立夏文会，传扬您的文名，感谢您之前压过士族。”

“他们倒打得好主意。”方运随口一说，望着车窗外，面色很平静。

贺裕樘立刻说：“既然您不准备在诗会上抢风头，那就无所谓，不过以后再有这事，他们必须要给足好处！不能让你冲锋陷阵，他们坐享其成。”

不多时，马车出了城，来到离城外极近的五里村。

贺裕樘道：“此类文会经常出城举办，毕竟城里都是房屋，哪有什么春天可看。五里村风景优美，又有长江支流杨河，是许多文人的最爱。当然，这里的青楼和画舫也是一绝。”

说完贺裕樘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方运微微一笑。

两个人一路讨论文会，大多数是贺裕樘在说，方运在听。贺裕樘特意说了一些文人阴人害人的手段，让方运小心。

到了五里村，贺裕樘给方大牛指路去明玉楼，那里是本次诗会的地点。

方运笑道：“贺兄是常客啊。”

贺裕樘不仅不尴尬，反而露出少许得意。

十国文人雅士无不追求风流，只要不穿官袍，连官员都可以喝花酒，只是不能留宿。

不多时，方大牛叫道：“少爷，前面的马车太多，有伙计在疏导，不让马车进了，我们只能停在这里。”

“好，就在这里停下吧。”

方运和贺裕樘下了马车，方运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差不多半两的碎银给了方大牛，说：“你找个地方吃饭，我们不知道多久才走。”

“谢谢少爷。”方大牛喜出望外。

贺裕樘双眼一亮，心道这个方运果然值得投靠。

两个人下车步行，方运打量周围。

右侧是一条大约十丈宽的河流，风一吹，河面波光粼粼。

对面河岸是茂密的森林，这边的岸上遍布一座座二楼木楼，每一座木楼格外气派宽敞。

这些木楼背对河水，正对着一片五里村的民居。

一路上到处都是马车。

两个人走到明玉楼，展示了请帖，进入一楼。

明玉楼的一楼非常宽敞，摆着许多饭桌和书桌，饭桌上是各种糕点和冷盘以及酒水，书桌上则是笔墨纸砚。

六个乐姬正在大堂之中抚琴吹箫，悠扬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五十多名读书人分布在一楼和二楼走廊上，不少人搂着一个甚至两个女人，但过半的人都没有去碰女人，而是聚在一起畅谈。

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隐约可听到男人的交谈、女人的笑声。

“方双甲！”高明鸿大声向方运招手。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的秀才都停下手中的事，连那些女子也带着惊喜看向门口。

乐曲声突然乱了起来，六个乐姬竟然也因为看方运而分神，不得不停下弹奏乐器。

原本在二楼各房间的人也走到走廊，看向方运。

方运无奈地一拱手，算是向所有人打过招呼，然后向高明鸿走去。

只有一人看到方运后快步走进二楼的天字号房。

乐姬继续吹弹乐器，明月楼恢复了正常。

不少人向方运走来，要跟方运攀谈。

“方运，你今天可要为咱们寒门争气，拿下诗会魁首。”高明鸿说道。

方运心想之前贺裕樘说的没错，高明鸿定然是被人当笔使了，否则不会刚见面就说这种话。

“今天我只带了嘴，没带手，所以不能提笔作诗，吃饱了就走。”方运微笑道。

周围的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不知所措，有的人还以为方运在开玩笑。

高明鸿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才还断定这次的诗魁非你莫属，你怎么就不参与了？”

“写诗作词这种事又不是吃饭喝水，不能说有就有，我今天才思枯竭，实在没办法作诗了，望各位见谅。”

“可惜了。”

许多人纷纷轻叹。

就在这时，一行身穿华贵锦袍的年轻人从天字号房间走出来，出现在二楼的走廊，扶着栏杆。

乐声停下，所有人都向那些人看去。

其中一个衣服上绣着锦鲤图案的书生向众人一拱手，微笑道：“感谢各位给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举办主持这次立夏文会。我本想吐吐苦水，不过听到方运方双甲亲来，这些天吃的苦都值了。我代表在场的所有人感谢方运，不仅为他让我们看到好诗，更为他让我景国读书人扬眉吐气！”说着用力拍手。

明玉楼顿时掌声雷动。

方运和少数人则却感到不对。

谁搭台谁唱戏，这人主办文会却先夸方运，把方运捧上了天，明显有问题。而且叫好鼓掌这种事对戏子、说书先生来说是很高的荣誉，可这么突兀地向一位书生鼓掌，就有些草率了。

一旁的高明鸿立刻道：“他是英社的大人物，管尧源，虽然只是望族，但其叔父在京城担任正五品吏部主事，左相心腹。此人跟柳家两兄弟关系极好。”说完给了方运一个要小心的眼神。

方运立刻站起来向众人一拱手，道：“管兄谬贊，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偶尔做了几首还可以的诗词，万万不敢居功。今天我来这里只是吃这杨河的鲜鱼，至于诗会什么的，就要靠管兄了。”

方运说完坐下。

众人看出方运有退让之意，有的好奇，有的暗暗点头，有的不满，但管尧源周围的几个人却面带冷笑。

管尧源叹了口气，道：“说起诗会，管某向各位道歉。因为我家的下人传错了话，导致写请柬的人写错，本次举办的并非是诗会，而是一场词会。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本次词会的魁首、第二和第三名的彩头赏金翻倍。不过大家既然都是现场做诗词，那么也不会在乎这种小事。”

“当然，诗会词会都一样。”

“都是文会嘛！”

众人纷纷为管尧源解围。

高明鸿脸上闪过一抹怒容，当即站起来大声道：“管兄，你早不宣布晚不宣布，偏偏在方运来之后更改，是不是怕了方运的诗名，所以才临时改成词会？”

管尧源立刻弯腰拱手哀求道：“高兄，我错了，我真错了还不行吗？来，我这就下去给你倒茶。我真不是这么想的，连傻子都知道，方双甲既然能三诗同辉，他作词水平也不会有问题。你们若不信，可以问问明玉楼的掌柜，还有明玉楼的花魁盼儿姑娘，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每年立夏都是诗会太无趣，今年一定要来一场词会。”

“高明鸿，诗词不分家，你太咄咄逼人了。”

“是啊，管尧源都这么求你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高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连一些寒门书生也帮管尧源。

高明鸿冷哼一声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方运，面色极为严峻。

方运心领神会，管尧源地位那么高，现在却在高明鸿面前装的跟孙子似的无比委屈，必然所图非小。

“莫非是柳子诚在想办法搞臭我？打击我的文名？”方运心想。

管尧源见高明鸿坐下，又道：“等我说完下面一个消息，你们全都应该怀疑我从中捣鬼，你们要是不怀疑我，就不是男人。因为，盼儿姑娘决定，她会向本次的词会魁首献上自己的初夜！结束清倌人之身！”

“什么？”

“当年一位举人要为她赎身娶为正妻她都拒绝了，怎么会为了一个词会献身？”

“她不会看上方双甲了吧？”

“唉，看来是冲着方双甲来的！”

明玉楼乱成一锅粥。

高明鸿呆住了，若是柳子诚安排的，那这个代价也太大了。盼儿可是明玉楼的摇钱树，精通诗词歌赋，甚至还能跟一些秀才讨论经义策论，一年至少能为明玉楼赚两万两银子，身价高的可怕。

高明鸿迟疑片刻，低声对方运道：“这事不好说了。柳子诚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说得动盼儿姑娘。”

和方运一起坐着马车来的贺裕樘靠过来，低声道：“你现在万万不可离去，一旦提前离席，他们必然会造谣生事，说你怕了，坏你文名。”

方运微微一笑，原本他一直风轻云淡的样子，可现在有了细微的变化。

“要坏我的文名，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方运说完，喝了一口茶。

方运没有压低声音，同桌的人都听得到，他们只能沉默。

高明鸿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今日之后你文名受损，我会想办法补偿。”

“高兄不必这样。”方运道。

高明鸿摇摇头。

没有了质疑，管尧源就开始宣布这次词会的规则，规则很简单，以“春”为题当场写一首词，然后由所有人评判，若是作词之人不服气，就去文院检验才气分个高低。

这次的词会魁首不仅能得到盼儿的第一夜，还能得到整整六百两白银，第二名两百两，第三名则得一百两，对这里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第39章 绿豆糕

“有请盼儿姑娘！”

管尧源说完，一个身穿粉裙红衣的女人走了出来，现场许多男人屏住呼吸，而许多女人露出羡慕之色。

方运原本抱着很大的希望去看，不由自主拿杨玉环跟她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方运低头喝茶，心想是一个还可以的女人，虽然竭力掩饰，可风尘味太浓，装得太过火。至于具体长什么样他懒得记，就算记住，回家一看杨玉环也就忘了。

包括管尧源在内所许多男人都在注视盼儿，唯独方运低头喝茶，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绿豆糕，优哉游哉地吃起来。

盼儿如同众星捧月般面带微笑，抬高下巴，扫视全场，表情始终如一，没有被任何人影响，哪怕是那个吃绿豆糕的人。

那些书生开始源源不断奉承盼儿。

坐在方运身边的贺裕樘低声问：“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说，我一定帮你找一个满意的。”说完露出那么稍微猥琐的笑容。

“她一个月真能赚两万两银子？”

贺裕樘恍然道：“不怪你怀疑，她单论容貌赚不了那么多钱，她卖的不是貌，卖的是才。有传言说她祖父是一位翰林，而且她会作个诗词、写个文章，甚至有人吹捧她是‘女秀才’，然后她就出名了。别人当真，但我们心里都明白，就是明玉楼捧人的手段。”

方运看了盼儿一眼，问：“是不是有一些出名的书生秀才被她羞辱过然后广为传扬？”

“确有其事，她可不是良家，逢场作戏即可。她能踩着别的秀才上位，就能把你当梯子，看来你看透了。”贺裕樘好奇地看着方运，心想不愧是圣前童生，跟他比，那些被骗之人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方运继续吃午饭。

盼儿慢慢下楼，位于大堂矮台上的乐姬离开，明玉楼的侍女走在盼儿身前，一路抛着花瓣，留下花香小路。

词会的举办者管尧源和一些书生簇拥着盼儿一起走到高台，站在一张桌案后面，桌案上摆文房四宝。

管尧源笑着问：“谁第一个上来作词？”

“我来！”十多个秀才站起来，恨不得钻进盼儿的裙子里。

盼儿立刻捂嘴轻笑，许多人看得眼都直了。

管尧源道：“那就请赖墉赖兄先来，他当年是大源府秀才前十，上过书山，对今日的词会也多有帮衬。”

其余人立刻坐下，明显是管尧源在帮赖墉，再争就等于不给管尧源面子。

“谢谢各位相让。”赖墉假意客气一番，走到桌案前向盼儿问好，然后沉吟片刻，道：“有花魁盼儿在此，那词牌我就选‘点绛唇’，虽然不能亲手为盼儿抹上红唇，倒也可以在心里思量一阵。”

众人大笑，盼儿俏脸微红，似喜似嗔地瞪了赖墉一眼，勾的许多人心痒痒。

赖墉提笔，思索良久，一边念一边写：“春日芳心，暗香偏向黄昏逗。玉肌寒透，抵死添清瘦。影落横塘，月淡人归后。君知否。一枝先秀，应向东君奏。”

等赖墉写完，众人纷纷叫好。

“‘逗’字用的秒，把静物写成了活物。”

“一枝先秀，此句甚美！”

“赖兄大才，必入前三！”

方运点点头，这首词真不错，极有可能达到出县的层次，用来取悦一个女人实在可惜了。

在众人叫好的声中，赖墉潇洒地离开矮台，回到酒桌边。

第一首词就写的这么好，这让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打消了念头，否则就等于牺牲自己成全赖墉，一时间竟然没人再上去。

“没有人再来一首词吗？”管尧源大声问。

无人应声。

花魁盼儿突然道：“哪位是方双甲？盼儿斗胆请方双甲赠词一首，不知盼儿可有这个福分？”

众人一起向方运望去，极为羡慕方运的待遇。

方运面色如常。

“呀，你就是那个夹绿豆糕的？”盼儿用极为天真的语气轻呼。

管尧源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盼儿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方运，委屈地道：“此前我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望着我，唯有这方双甲正在喝茶吃绿豆糕，看来贱妾的蒲柳之姿根本不入方双甲的眼。”

少数人被盼儿这么一撩拨，顿时略带敌意看着方运，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手段故意吸引盼儿。

管尧源哈哈大笑，道：“盼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别说是你，就算是京城花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真的？”盼儿问。

“当然是真的。方双甲的童养媳在济县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州西施，连柳子诚柳公子看后都惊为天人，结果方运误会要夺他童养媳，就请了蔡县令逼走柳子诚。不过一点都不怪方运，谁叫柳子诚说话轻浮。那童养媳养大了方运，方运对她情深意重，自然不能容忍半点不敬。方运，你的才名远播十国，不如这第二首由你来作吧，直接夺魁，抱得盼儿入新房。”管尧源道。

“讨厌！”盼儿羞得转身，用手捂着红彤彤的侧脸。

众人纷纷起哄，让方运写一首词。

方运缓缓站起，微笑着道：“柳子诚带了四个家丁到我家门口，以纸上谈兵写《易水歌》欲杀我、抢我玉环姐，幸好鲁捕头和蔡县令的唇枪舌剑来的及时，斩杀一个家丁。怎么到了管兄的嘴里，他柳子诚没错，我方运错了？你今天为柳子诚洗白，明天是不是要去京城敲天鼓告御状，为死去的家丁鸣冤？”

明月楼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方运如此直接。

管尧源立刻露出委屈之色，道：“方双甲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实情，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我向你认错，我不该只听一面之词，不过你的话也不能全信，不然我还是听信一面之词。今天是立夏词会，只谈风月不谈别的，方双甲，你就看在我们几十位秀才的面子上，写一首词吧。”

方运讥笑道：“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你却傻的可怜，想绑架别人孤立我，以为这些秀才被你当笔使上你的当吗？你和柳子诚为了对付我，可谓费尽心机啊！”

方运身边的贺裕樘暗道好一个圣前童生，这样做虽然过于粗暴，但抢先一步把事情挑明，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基本不会帮管尧源。

第40章 金声玉振

许多人下意识的后退，避免卷入这场纷争。

那些爱惜名声的人，绝不会在这时候帮管尧源，因为那等于帮臭名远扬的柳子诚。

那些怕事的同样两不相帮，因为方运毕竟是方守业的侄子，据说还跟李文鹰大学士有一定的关系。

方运一席话，把柳子诚和管尧源及其死党孤立起来，彻底断了他们利用其他秀才打击他文名的可能。

管尧源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唉声叹息道：“方运，你真的误会了，我真不是孤立你，你是因为生于寒门，心中仇富仇官，以为我们这些士族一定会害你。我承认我不该提柳子诚，我再一次郑重向你道歉。唉，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己花这么多钱，就是想扬我文名。方运不来，我想办法得到魁首，方运来了，我比谁都高兴，万一我举办的词会多出一首鸣州或者镇国词，那也有我的文名啊。”

方运道：“管兄好手段，无法孤立我，就要把我和士族对立。我们寒门子弟从来不仇富，我们仇的是为富不仁！你处处示弱很聪明，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管尧源平时就是一个这么八面玲珑、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还口的谦谦君子吗？事有反常，必为妖！”

众人恍然大悟。

管尧源面色大变，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

有的人躲避管尧源的目光，有的人面带冷笑，有的人轻轻摇头。

人人都知道管尧源平时虽然也算有礼，但却不像今天这般委曲求全，今天他却偏偏这样，无非是以退为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的人，要反衬出方运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人。

高明鸿立刻怪腔怪调道：“我说你管大少今儿个怎么这么软，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道歉，那委屈的样子跟个小娘们似的，原来是另有所图。也是，你和柳子诚都能共玩一个小妾，关系那么好，当然要为他报仇。”

众人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两个秀才共妾说不上大丑事，可也绝对会有损文名。

管尧源死死咬着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喝骂咽回肚子里，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骂了，那么方运必然会趁机说他暴露本性。

管尧源怒道：“高明鸿，你怎能如此侮辱我？我若不是为了词会和文名委曲求全，早就跟你比斗战诗词！我管尧源好说话，你们当我是软柿子捏？我现在骂柳子诚是畜生，你们满意了吗？”

管尧源身后一人突然讥笑道：“什么狗屁圣前双甲，不就是怕了吗！怕我们的词超过你，怕你的文名不保，所以才故意把话题往柳子诚身上引。否则管兄随口一说，你何至于反应这么大？你方双甲的胸襟呢？你方案首的气度呢？”

“严跃！少说两句，方运不是这种人！”管尧源低声呵斥，然后露出无奈之色。

盼儿道：“你们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盼儿的错，盼儿不该因为仰慕方双甲而逼他作词。其实盼儿年纪大了，想找个好归宿，因为极爱方双甲的文名，就想嫁于他，无论是妻是妾都心甘情愿，但女人家终究面皮薄，所以就跟管公子说好，要是方双甲来了，就说我今夜将委身词会魁首，若是方双甲不来，此事不提。没想到盼儿爱慕心切，却做了蠢事。”

盼儿说着，向方运微微屈膝万福，然后道：“望方公子垂怜，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非要公子作词的，妾身愿自罚三杯。”

严跃大叫：“这怎么行！他方运明明就是怕被人比下去，所以才不敢作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爱才，甚至拒绝一位举人，可方运把你当猪狗，你何必为难自己！”

“严跃！”管尧源低吼一声。

明玉楼静悄悄的。

方运轻叹一声，心中起了波澜。

“好一个柳子诚，差一点我就信了。当年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要不是玉环坚贞，那个方运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现在又是用这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我要是写的词不好，你必然会大肆抹黑我的文名；我若是写的好，这盼儿必然会借此接近我。我接受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患，我要是不接受她，万一她自杀必然会引发文人愤怒，把我污蔑成一个薄情郎，总能打击到我的文名。所以，除非我用一个两全其美的手段，否则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柳子诚找到借口。”

“这里面，柳子智恐怕也出力了。甚至于，污我文名只是开始，随后左相一派不仅可以废了我的文功，甚至可以对帮我的官员发难，排除异己。文名，是把双刃剑啊。不过，我方运岂是你们可以扳倒的？”

方运心里下了决定，看向桌子上的绿豆糕。

“可惜了这五里村的绿豆糕。”

方运说完，迈步向外走去，贺裕樘紧紧跟随。

管尧源无比急切，马上给严跃使了一个眼色，让他留下方运。

严跃大叫道：“方运，我瞧不起你！你就是一个草包，连当众作词的胆量都没有，我耻于和你同在大源府！你根本就不会作词，你的文名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方运哈哈一笑，迈出明玉楼的大门，然后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背对的众人。

“既然你们要我作词，那我就作一首。鉴于我曾说过这次诗会为了给举办者面子只带了嘴没带手，那就在这里吟诵一首蝶恋花，题为春景。”

所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生怕漏掉方运接下来的词。

方运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花褪残红青杏小。”

几个秀才忍不住点头，这句是说百花凋零、树上长出了青色的杏子，恰恰是春末夏初的景象，和今日的立夏无比贴合。

吟诵了第一句，方运再度向前一步。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做第一首词的赖墉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这一句虽然不错，但却只能说是泛泛，比他的词还差点。

“枝上柳绵吹又少。”方运又走了一步。

赖墉不由得露出微笑，这一句依然很普通，无非是说柳絮越来越少，春天已经离去。

方运再走一步。

“天涯何处无芳草。”

十多个屏住呼吸聆听的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齐齐吸气。

赖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话是说春天是已经离去，但不要担心，春天还会回来，到时候天涯各处都会重新长出茂盛的芳草，一句话就把这词的意境拔到极高处。

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还不足以让赖墉如此，可赖墉本身才气不凡，立刻想到方运这话恐怕是对盼儿说的，让这一句生出别样的滋味。

少数秀才偷偷看向盼儿，可盼儿终究是包装出来的“女秀才”，又是第一次听，以为是写春景，只是隐约觉得这词话里有话。

方运继续一步一句。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在方运吟诵这首词的时候，体内的才气震动，配合他的声音和词形成奇异的共振，不断向周围传播。

所有的玉器和金器突然跟着方运的声音轻轻震动，震动声不仅没有形成杂音，反而配合方运的音韵而清响，仿佛在主动为方运伴奏。

“金声玉振！”一个人低声轻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金声玉振影响，大都流露出欢喜之色，仿佛置身于最美妙的春景之中。

几个酸秀才甚至摇头晃脑，不断低声重复这首词，如同喝醉了似的。

几个歌姬忍不住用《蝶恋花》的曲子哼唱，越唱越欢喜。

连那些不认字的侍女也被这词影响，痴痴望着方运的背影，想把这个大才子留下来，哪怕倒给钱都愿意。

这就是金声玉振的可怕，连金玉都能震动，更何况人心。

才气越多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小。

那几个受影响较小的人相互看着，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因为这种诗词金声玉振不算什么，要是战诗词也能形成金声玉振，那会让战诗词范围倍增，瞬间灭杀大量敌寇，是极为恐怖的诗词异象。

这意味着，方运以后的战诗词也有极小的可能引发金声玉振。

这几个人不动声色地远离管尧源等人。

随着方运离开，金声玉振减弱，一些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管尧源和盼儿，因为这首词的后半部分在说一个行人听到墙里有女人在玩荡秋千，但很快女人的笑声消失，多情的行人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最后一句无比直白，盼儿脸色惨白。

别人或许以为这词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但在管尧源和盼儿听来，却是方运在嘲笑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白费，只会像词里的行人一样自寻烦恼。

方运走了八步，吟诵完这句词，慢步离开。

方运没有回头，因为他相信词圣苏轼苏东坡的名篇魅力。

“快记下来！”

一个秀才急忙提笔把整首《蝶恋花春景》写出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众多人看着完整词，许久不语。

“才气逼人，至少鸣州。”

“或许不出几年，这词可达镇国。”

众人纷纷点头。

“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简直一语道尽春来春去。”

这话一出，许多人又看向盼儿。

盼儿眼前也有一首完整的词，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她脸上浮现的是悔恨和自责，而不是被人抛弃的失望。

金声玉振最容易引发人内心的情绪，一旦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掩饰。

在场的秀才们已经明白，这个盼儿必然是设局害方运之人，可惜因为才气不足又心怀鬼胎，反而被金声玉振所影响。

高明鸿一直对方运心有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邀请方运来立夏文会，以至于差点让方运文名受损，极为痛恨盼儿和管尧源。

高明鸿起身，正要追赶方运，余光看到桌子上的绿豆糕，停在原地，略一思索，改编汉代的《佳人歌》，当场诵出。

“江州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佳人再三笑，不如绿豆糕。”

高明鸿说完快步离开。

在场的秀才们没人笑，但那些嫉妒羡慕盼儿的歌姬侍女却都笑起来。

励山社的高明鸿走了，其他人立刻跟着出去，其余寒门文社的人也纷纷离开。

盼儿哭个不停。

管尧源心中暗道不好，盼儿没有才气自护，陷入太深，把这首词里的人当成了自己，很可能真正爱上方运，招出他们。

管尧源正要劝说，盼儿突然哭着道：“盼儿对不起方公子！盼儿今日就去净莲女观出家，洗刷自身的罪孽，每天为方公子祈福。”说完哭着跑了。

管尧源松了口气，这意味着盼儿不会出卖他们。

一旁的严跃低声道：“尧源，柳少那首挖苦方运的讽刺诗怎么办？刚才方运一直主动，我竟然没机会诵出来，后来他的金声玉振太厉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管尧源恨声道：“要是就这么结束，柳少绝对不会高兴，而且那首讽刺诗是大少所作，不能不拿出来。咱们马上跟着方运，等他停了或到家，就当着众人的面诵出那首诗挖苦他，然后再大肆宣扬，继续坏他的文名。”

严跃叹息道：“唉，真不应该请他来，这下倒好，逼他作出了一首鸣州词，必然能上《圣道》，稍加传播，就可能镇国，反而帮了他。这次文会的事情要是被登上《圣道》，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留名的小丑。”

管尧源却咬牙切齿道：“他如果做不出这等好词，或许可以多活一段时日，此词不久可镇国，以后谁还能压得住他？柳家人敢放任吗？他活不久了！”

严跃恍然大悟。

“走！跟上方运！”

管尧源高声喊道：“方运大才！我要带着严跃找他道歉，他不是不会写词，而是低调藏拙，是真正有气度的读书人！”

说完带着英社的人上了马车，追赶方运的马车。

连词会举办人都走了，其他人也不再逗留，坐着马车跟上管尧源，想知道他是真道歉还是怎么样。

在五里村通往大源府城的道路上，二十多辆马车连成一线，尘土轻扬。

第41章 龙血墨锭

方运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在诵完《蝶恋花春景》后，感觉才气和精力有所流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补回来。

同车的贺裕樘越想越兴奋，道：“我马上就把这首词带回族学，先生和学子们定然高兴，真没想到您不仅诗写的好，连词也如此惊人。这首词真是妙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句子，必当流芳百世。”

方运不答话，点点头。

“有了《枕中记》，还有这首《蝶恋花》，您下个月的《圣道》就是双文了，您加把劲，再写两篇诗词，就是四文同辉！”

方运不答话，贺裕樘继续絮叨：“九日后，九县的案首和府城童生前五都会进入府文院学习，你也是其中之一。励山社虽然能帮助你，但那里终究是英社的天下，而柳子诚就在府文院里读书。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在入院的第一天给你下马威，让你成为府院的笑柄。”

“他敢在府文院撒野？”

“你不知道？府文院的院君就是左相的人，而知府是文相的人。十国都有类似的规矩，府和州的文官之首和文院之首永远不能是同一派系，这是出于平衡。你要是进了州文院就好多了，李文鹰大人虽然不是文相一系，但属于军方之人，极为厌恶左相。你能不能想办法进州文院？”

“童生进州文院？那几个大国曾经出现过，但景国前所未有，我的资历够吗？”方运问。

贺裕樘想了想，道：“你的文名倒是够了，可你都不曾在县文院学习过，也不是众圣世家，一个童生直接进州文院太难。因为一般来说，只有举人和各府的秀才第一才能进州文院。”

“嗯。”

方运闭眼休息片刻，心神进入文宫之中。

文宫星辰又多了一颗，滋养才气的星光又多了一分，但仍然很稀薄。

那如丝的才气再度增高，已经达到七寸半，离成为秀才还有两寸半。

方运不断在心中思索。

“六月十五左右才是府试，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是柳子诚打击我的最好时机，我哪怕再隐忍，也未必能度过。所以，我必须要在府试前成为圣前秀才，掌握纸上谈兵。否则柳子诚就算不杀我，凭借秀才的体魄和纸上谈兵，也有无数种办法羞辱我。”

“可才气成长太快，没有足够的磨砺也不行，万一将来无法凝聚文胆或文胆先天不足，那就等于彻底废了，写再多诗词文也无法弥补。据陈圣文集记载，陶渊明太醉心于田园而无心淬炼文胆，始终无法封圣，在将死之年才幡然悔悟，作《桃花源记》重明心志，不再一味避世而是开辟世外桃源，终成半圣，延寿八十年。”

“从今日起，把睡眠缩短到四个小时，以我的才气足以保持两个月的精神旺盛，等成为秀才再休息不迟。”

“德乃文之骨，性乃文之心，志乃文之根，字乃文之身。字要一直练，而圣贤书更要加倍苦读，是稳固才气的最好手段。不过族学的课也不能耽误，因为教他们等于用最浅显的文字解释圣道，对我的修炼也有极大的好处。”

心神从文宫退出来，方运问：“贺兄，你的文宫是什么模样？”

贺裕樘笑道：“你们这些大才子的文宫各有妙处，自然不能多做宣扬，我的和普通秀才没区别，说了也没什么。我的那里叫文宫有些吹嘘，实际就是一个破茅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的雕像，什么传说中文宫星空、什么众圣壁画之类的都没有。我是差的，好一点的是凉亭，再好一点的是石头房子。至于你们这些有望成大儒甚至封圣的大才子，要么是有朝廷金銮殿一样的文宫，要么是有文院圣庙一样的文宫，当然，有大有小。”

“原来如此。”方运道。

“您的文宫起码是一座王府吧？您这么有才气，定然有了文宫星空，不过未必能有众圣壁画，据说只有成为公认的四大才子或国首才可能有。”

方运想了想，没开口，他在参拜圣庙的时候就有了众圣壁画。

贺裕樘来了兴致，滔滔不绝：“有传言说，圣庙文宫之外还有别的奇异文宫，据孔圣留下的只言片语推测，那人必须要跳出圣元大陆，放眼星空万界什么的。一定要有特别高明的见识，比如众圣们都说这圣元大陆所在的地方不是平地，而是一颗大球，说太阳比圣元大陆大百万倍，可我们连圣元大陆是圆的都想不通，还谈什么星空万界。”

方运想笑又不能笑，心说知道这些真不是高明的见识。随后又想起自己的文宫。

他的文宫不是宫殿圣庙，也不是那种普通石屋，而是极为恢宏却又古朴的巨石垒成的大殿，足有千丈长宽，比普通的小村镇都大，而且一直随着才气的增长而扩大。

贺裕樘继续道：“据说啊，文宫越大越强，文曲星动的可能就越大。文曲星到底是什么，至今也没人明白，只是有半圣猜测，圣元大陆的元气源自自身，但才气源自文曲星。不过自孔子圣陨后，这天地间的才气源头就多了两处，一处是圣院，另一处就是人族自己。只要有人在读书识字，那么就会源源不断创造出才气。不过要想得到最精纯的才气，必须要接受文曲星动，至于文曲星光照体就不谈了，除了孔圣和周文王，无人可得。哦，对了，那位衣知世有可能。”

方运又一次听到衣知世的名字，这人同样是当世奇才，对诗词只是略通，但对众圣经典的研读却是半圣之下第一人，据说还没成大儒就可以余音绕梁。

外面的方大牛忍不住喊道：“我家少爷也行！什么衣知世二知世，他是双甲圣前童生吗？”

方运莞尔一笑，贺裕樘笑着说：“好，你家少爷肯定能当半圣，行了吧？”

“起码也得当亚圣啊！以后我就是给亚圣赶车的，那多气派。”方大牛道。

贺裕樘笑着对方运说：“你这个堂哥真是憨，亚圣哪有坐马车的，要坐都是坐文宝车，用不着人赶。”

方大牛在外面小声嘀咕：“说的也是，以后我还是看门吧。”

方运对文宝有了兴趣，问：“有卖文宝的吗？”

“有，不过非常稀少，毕竟一个举人一生也只能制出一件最低层次的文宝，整个江州一年最多有四五十举人，剔除战死或意外死亡的，江州一年能有多少文宝？大多数文宝都被朝廷和圣院得到，可以交易的很少。据说那些私下交易的文宝，七成是那些死于妖蛮之手的人身上携带的。那些妖蛮用不到，自然就卖给人族中的商贩换它们所需。”

“妖族都需要什么？”方运问。

贺裕樘面色一变，无奈地说道：“大多数商人只是往妖蛮贩卖牛羊等物，但少数奸商不仅贩卖活人，还贩卖有文位之人的尸体。”

“这是真的？我还以为都是谣传。”

“当然是真的！妖族的妖血可以制成血墨、妖骨毛发也是制造圣页的材料，而经过才气灌体之人的身体也是妖蛮的最爱，活的最好，死了也行。据说能增长它们修为，助它们吸收日月精华，毕竟才气源自文曲星。”

“原来还有这事。”方运神色严肃起来。

贺裕樘又道：“就是因为妖族要吃人，所以各国才把文宝下发到县里，而每一府都驻扎府军。咱们江州比较倒霉，南边是长江水妖、东边紧邻海妖，西南又是五妖山之一。幸好咱们境内的那座妖山是支脉，都是些小妖，长江水妖也一直被水军清剿，不然早乱套了。海妖龙族那边平时跟咱们开海贸交易，但每年都会拿人族练兵。”

“是说平妖诗会吧？”

“对，海妖拿咱们练兵，咱们也拿他们练，一般来说谁都不吃亏。最怕碰到那些想立功的龙子龙孙，那就需要大战一场，少不得死几个举人秀才。”

“我倒想见识见识。”方运道。

贺裕樘道：“我见识过，那真是壮观啊，那一年是一位妖王龙孙率领，他的坐骑你猜是什么？一只十里长的大妖龟。那妖龟和龙孙出现在海面，都没催动妖力，就引来狂风骤雨。那妖龟稍稍一动，就是三丈高的大浪打过来，要不是我方多个进士联手保护，那海堤会被冲垮。龙孙虽然厉害，可也凶不过剑眉公。剑眉公原本的成名作就是《风雨剑诗》，那龙孙非要控风布雨，结果被万千风雨剑杀得遍体鳞伤逃入深海。妖王的实力原本要略高于大学士，所以那一战让剑眉公名声大振，十国闻名，然后坐到州文院院君的位子。”

方运点点头，道：“都说这些年海妖之所以老老实实，主要是李文鹰大人的功劳。”

“自然是剑眉公的功劳。”

“那李大学士手里可有不少龙血墨吧？”方运好奇地问。

“是啊！就算七成上缴朝廷、一成给军方一成给州文院，他手里还有一成，这些年没少人打他的龙血墨的主意，所以他每年都会在一些文会露面，把头彩定为一块龙血墨锭。”

“那我可要留意。”

这时，方大牛在外面道：“少爷，要进城了，后面那些马车好像要一直跟着咱们。”

第42章 玄庭书行

“哦？”方运把头探出车窗，二十多辆马车跟在后面，全都是词会书生们的车。

“可能是顺路，不用管他们，先送贺兄回家。”方运道。

贺裕樘急忙道：“我家离这里很远，等到了你家我走回去即可。”

“这样吧，先送我回家，然后让大牛送你回家。”

“也好。”贺裕樘道。

马蹄踏着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进入市区，车速减缓。

马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卖声。

“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双甲圣前童生方运出书喽！快来买，买《西厢记》的话，原价出售《圣道》和《文报》！”

贺裕樘听的清清楚楚，扭头看向方运，怒道道：“怎么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卖书？还什么当大儒，简直岂有此理！走，咱们下车，把他们送官，太不像话了。”

“咳！那书的确是我写的，现在全城许多书贩都跟我的书铺合作。”方运道。

“这……”贺裕樘瞠目结舌，他想不通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圣前童生为什么会用这么狂妄的词语宣传。

“读书要花很多钱，我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就写了两部通俗小说卖。这广告语是我想出来的。哦，广而告之，简称广告。”方运道。

贺裕樘沉默片刻，问：“不会影响你学业吧？”

“不会，我只在练字的时候写这些通俗小说。”方运道。

“那就好。若真是你写的，我也去买一本。”

方运道：“你要是想看，我明日就把书带到族学。”

“孔圣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若给了我，其他先生怎么想？要是因为我让你送别人那么多书，那不太好。不如这样，我买你的书，你写句警句送我。”贺裕樘道。

方运心想这不就是签售么，于是道：“也好。”

“那广……广告语也是你想出来的吧？别人可没你这么大胆。”在方运看来很普通的事，但在贺裕樘看来却是惊世骇俗。

“广而告之嘛，自然要一鸣惊人。”

“要是有人拿你这些广而告之攻击你文名怎么办？”贺裕樘慢慢接受了方运的说法。

“我是书店掌柜，经营都是伙计们去做，我只有不查之嫌，怎能害我文名？”

“说的也是。”

马车靠近小推车，贺裕樘看到上面的广告语有“剑眉公李大学士邀您提前看下月《圣道》神文《枕中记》”的字样，吓得脸都白了。

“方、方运，你这么做真的经过剑眉公同意了？”

“没有，但我相信李大人不会在乎。”

“你真是不怕死啊，胆子比妖王都大。”贺裕樘无奈摇头。

后面的马车路过，也听到那个书贩的叫喊，甚至看到幌子上方运的名字。

严跃轻蔑地道：“你和柳子诚都高看了方运，你看他这手段，只比下作好那么一点点，谁家是这么卖书的？我看啊，他是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了文名就涸泽而渔，难成大器。”

管尧源看了看书贩的手推车，点头道：“怪不得是小县城出来的寒门子弟，哗众取宠的低贱手段倒不少。要是我出书，直接去找三大书商的执事，到时候大源府三成书铺都会宣传我的书。这么个卖法，一年至多能赚几百两银子，够做什么的？让车夫看看，跟紧点，别跟丢了。”

严跃探出头看，道：“方运的马车就在前面，跟不丢。”

方运的马车七拐八拐，停在家门口，方运从车上下来，对贺裕樘道：“贺兄告辞。”

“告辞。”贺裕樘刚说完，发现方运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面色有些冷。

“怎么了？”贺裕樘跟着下车，就见极多的马车挤在巷子口，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向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词会的举办者管尧源，面带和善的微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身后的几个人则面色不快。

这些人身后面还有许多府文院的秀才，济县的高明鸿就在其中，他大喊道：“方运，我们本来准备离开，可管尧源他们的马车一直跟着你，可能要对你不利，我们就跟来了。”

管尧源立刻抱怨道：“你们真的误会我了。我来这里是再次向方运道歉的，方运，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马上宣扬你的才名！我会自己出钱，把你的这首《蝶恋花春景》印一万张，分发给读书人。这样你们相信我了吗？”

方运不为所动，道：“管兄客气了，不久之后我自会出一本词集，不劳管兄。家宅简陋，又没备什么酒水，就不邀请诸位进去了。”

方运说话间，看到又有别的人出现在巷子口，其中竟然有一个全身披甲的马蛮人，异常高大，单手握着一把足足一丈长的巨斧，两眼像是两只大铜铃。

马蛮人身前站着一个挺高的人，可那人只到马蛮人的胸口。那人身穿黑色长袍，身形富态，面相和善，笑眯眯地看向这里。

管尧源道：“唉，你还是不信我，也好，日久见人心。在下告辞。”

一旁的严跃却愤怒地说：“方运，你就算是双甲圣前，可你终究是童生，管尧源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你为何还得理不饶人？你就这般瞧不起我们文院的秀才？你就这般蔑视我们士族和英社？”

“严跃，屁可以乱放，话不能乱说。你和管尧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当我们看不出来吗？”方运厌恶透了这个严跃。

管尧源急忙拉着严跃道：“你少说两句，我们走。方运，我们以后再聊，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一定陪酒道歉。”

严跃立刻大喊道：“方运，你这卑鄙无耻小人，我今天作一首诗送你！你听好了：家徒四壁不知羞，只会口舌逞英雄，不知道是童养媳，还是媳妇养童生！”

在场的人惊呆了，严跃这话太恶毒，这诗要是流传出去，再有人添油加醋一番，那方运必然会变成一个无能又只顾自己不顾童养媳死活的伪君子，只要给方运扣上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帽子，那他以后文名再大也会被人唾弃。

“混账！”管尧源一巴掌抽在严跃的脸上，把严跃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

“你……”严跃好像怕了管尧源，低着头不说话。

管尧源立刻对方运道：“方运，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你还是寒门子弟，连来大源府的马车和路费等都是别人送的。你虽然穷了点，虽然住得地方简陋，甚至为了赚钱用那种读书人都不屑的方式去卖书，可我相信你是有骨气的。”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图穷匕首见了，管尧源这等于在明着攻讦方运。

不等方运说话，巷子口外那个微胖男人大声道：“谁说那是读书人不屑的方式？我们玄庭书行决定向方双甲求购整套卖书手段，一次支付五千两白银。另外，我们愿意再支付五千两白银，收购《西厢记》一书在圣元大陆的售书权。若是方双甲愿意签订一份文书，把以后所有作品由我们玄庭书行销售，我们可以额外多给他半成的收入！现在，谁说他方运是靠童养媳？”

众人大惊。就算严跃和管尧源家里是望族，一年顶天也就赚七八千两，方运一个卖书的手段加一本书的销售权就能卖一万两？不会是方运请来撑场面的吧？

所有人都仔细看那人。

在场的都是府文院的秀才，经常见到府城的名流，几乎都认识这个男人。

“唐大掌柜！”所有秀才都弯腰拱手，极为恭敬。

管尧源和严跃也胆战心惊地向唐大掌柜行礼。

玄庭书行是圣元大陆三大书行之一，占据圣元大陆两成多的市场份额，其股东是多位半圣，而陈观海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玄庭书行也是景国最大的书行，占景国书籍市场五成的份额。

玄庭书行在每州设一最高主持者，职务就是大掌柜。

一州最大的书商不算什么，但如果背后是多个半圣世家，就算是州牧或州院君都不愿得罪。

高明鸿幸灾乐祸地看着严跃，道：“你不是骂我们寒门子弟吗？你不是说方运不会赚钱么？有唐大掌柜在，你还能说什么？售书权就能卖五千两银子，这书一共至少能卖出二十万两银子。”

严跃顿感慌乱，柳子诚教他攻击方运好吃懒做不会赚钱，可没想到方运一个人赚的比整个严家还多，事情传出去，搞不好那首歪诗不仅不能害方运的文名，反而会让更多人对方运的小说感兴趣。

唐大掌柜看向严跃，问：“你叫严跃是吧？我见过你老子。你瞧不起方运？很好，我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要是你在半刻钟内拿不出一万两银子，我打烂你的嘴！然后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要是你靠自己赚不到一万两银子，我打断你的腿！老马，你盯紧他，三天后他要是写不出《西厢记》那样的好书，剁了他两条腿！”

“嗯。”那马蛮人答应一声，死死盯着严跃。

严跃倚着墙壁，面无血色，他没想到羞辱方运不成，反被羞辱，甚至面临未知的惩罚，他听说过唐大掌柜许多事情，有人用八个字形容唐大掌柜，心狠手辣，日进斗金。

严跃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他既然认识我爹，必然知道我出身望族，可即使这样也敢剁我腿，说明方运可以帮他赚极多的钱。他竟然舍得给方运一万，那他就有信心从方运身上赚到两万甚至更多。我爹会为了我跟玄庭书行翻脸吗？不可能！他为了向一个童生示好，竟然威胁我一个堂堂秀才！他到底有多么看重这个方运！”

管尧源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在下管尧源，叔父在京城吏部任五品主事，是左相门生。这件事是一个误会，还望唐大掌柜给严跃一个机会。”

“你想阻我？”唐大掌柜阴森地道。

“不是……”管尧源话未说完，那在数丈之外的马蛮人突然张口吐出一口唾沫。

那唾沫竟然发出刺耳尖锐的破空声飞向管尧源，不等管尧源反应过来，唾沫击中他的额头。

管尧源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疼得他紧紧咬着牙，吃力地坐起来。

“蛮帅。”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用唾沫伤人的马蛮人。

第43章 文宫裂

马蛮人没有丝毫得意，紧紧地盯着严跃。

管尧源摇摇晃晃站起来，不敢再阻拦唐大掌柜，畏惧地看着那个蛮帅。蛮帅相当于人族的进士，可统帅蛮兵三千，已经是蛮族的上层力量。

众人看着倒霉的严跃，他作歪诗嘲笑方运无能被童养媳养，可结果却是方运不仅有赚钱的才能，甚至招来了玄庭书行的大掌柜，这件事必然会成为严跃的污名。如果他不能洗涮这个污名，以后会出大问题。

严跃则牙关紧咬，他相信自己还有希望，只要方运不写出什么名篇对他进行打击，他就有希望成举人、炼文胆，不至于成为第二个盼儿。

小巷的众人向两侧分开，给唐大掌柜让路。

等唐大掌柜走进了，方运道：“方运见过唐大掌柜。”

唐大掌柜却笑道：“你可知我是怎么找来的？”

方运脱口而出：“一定是周主簿把我卖了。”

“哈哈，我可是用了一本古书换来你的地址。我刚才的建议如何，你若不同意可以商量。”

一干秀才睁大眼睛，可以商量？唐大掌柜是说他开的条件还不够好？就算换成望族之家、举人之身也会急忙答应，难道方运还不满足？

方运道：“价格的确低了，不过你诚意十足，可以商量。我有点好奇，玄庭书行乃书商楷模，怎么会喜欢我这种剑走偏锋的宣传手段？”

唐大掌柜笑道：“学以致用是圣人定下的规矩，有了你的手段，书卖的更多，就是教化之大功，何来剑走偏锋之说？当年孔圣破私学开办公学时若得你之宣传妙法，必然也会用。腐儒过街，人人喊打，你怎会不知。我之所以喜欢你这卖书手段，匆忙赶来，是有私心的。”

“唐大掌柜请讲。”方运道。

“我是小说家传人。”唐大掌柜眼中满是伤感。

许多秀才也轻声一叹，百家争鸣时，小说家地位最低，至今无小说家封圣，哪怕是神话小说《搜神记》的作者干宝，也只能止步于大儒。

唐大掌柜继续道：“你的小说，让我看到了小说的中兴之象，无论是遣词用句的朴实，还是新奇句读的简易，都能以最快的方式流传，辅以新奇的宣传手段更是事半功倍，所以我才马上赶来。”

方运点点头，道：“唐大掌柜请进屋说话。”

方大牛快步打开房门，就见杨玉环和小狐狸正从正屋出来，似是听到方运的说话声。

杨玉环好奇地向外走，奴奴则欢快地叫着，化为一道白影扑到方运怀里。

唐大掌柜看着奴奴，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方运抱着奴奴，正要请唐大掌柜进去，巷子口突然有人叫喊：“这里可是方运方案首家？”

方运听声音耳熟，扭头一望，正是县试的三位考官之一万学正，在府文院任职。

万学正今天身穿官服，而且官帽上戴了红绸，表示要出席重大的礼仪，后面跟着许多披着大红绸的人，抬着一些盒子，个个喜气洋洋。

“万大人。”方运拱手行礼，其他学子都是府文院的人，全都认识这位从七品的学正，一起行礼。

万学正诧异地扫视小巷，向方运和唐大掌柜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举起手中一卷绸布。

“太后懿旨。”

有文位的人立刻低头弯腰，而那些没文位的如马夫和杨玉环，全都单腿触地半跪着。

举人或举人之下，只跪天地父母和众圣，见君半跪，其余不跪。

进士及进士以上见君不跪，见圣半跪。

无文位者见君而跪，见王及太后等半跪。

圣前童生不跪君，圣前秀才不跪圣。

那马蛮人不情愿地弯腰低头，他是蛮族，地位要比实力降两级，在懿旨前只相当于秀才。

奴奴好奇地看了看众人，然后直立起来，学着方运的样子，双爪抱拳弯腰，但一对狡猾的眼珠不断地张望。

“哀家闻济县方运诗词盖世、德才兼备、识大体，乃我景国栋梁之材、人族之雏凤，因年龄尚小不便加封，特赏御制文房四宝一套、龙宫血参等物。又闻有童养媳玉环天生丽质、温婉贤淑，陷苦难而不弃、终得方运富贵而不离，实乃景国女子楷模，赐诰命八等，封安人。赏郡主制凤冠霞帔、哀家手书福语‘琴瑟和鸣’一页。”

圣旨有钦此，懿旨没有，所以等万学正停顿片刻，方运和杨玉环一起高声喊道：“谢太后隆恩。”

一旁的严跃满头冷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如果之前还有一丝机会，那现在除非左相亲自保他，否则他彻底完了，太后下懿旨称赞方运“德才兼备”，称赞杨玉环“温婉贤淑”，他却做歪诗把方运和杨玉环都骂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犯上。

景国太后虽然没有才气，但现在垂帘听政，位近国君，自然能牵动国运。严跃文位不高，在太后的力量前不堪一击。

“怎么会是这样！”严跃瘫坐在地上。

另一边，一直唱红脸装老实人的管尧源用颤抖着的手擦了擦汗，他知道自己的文名经此一事会遭受严重打击，才气也会萎靡，三五年内定然不可能考上举人。他又看了一眼严跃，心知严跃比他更惨，太后不下台永无翻身之日。

大多数人去看向杨玉环，果然如传言所说，倾国倾城、貌比西施。

此刻的杨玉环满面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一直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毕竟只是一个童养媳，可现在太后封她为诰命夫人，虽然只是八等安人，可也相当于九品文官，许多望族家主的正妻都难以得到这个册封，一般只有望族家主的母亲能得册封。

那郡主制的凤冠霞帔更是意义非凡，一般只有翰林或三品大员之女在婚嫁的时候，才能得到宫中赏赐的郡主凤冠霞帔，而得到太后手书的祝福少之又少。

贺裕樘等几个年纪大的人则向那些抬着礼箱的人望去，吸引他们的不是杨玉环的地位和美貌，而是传说中的龙宫血参。

龙宫血参是四海龙宫的特产海参，景国一年也不过得十対，几乎都送往宫中，只有极少数大儒或大学士可得赏赐。

龙宫血参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增智强心的功效，同时也是大补之物，是龙族的日常食品，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都可以食用。

马族蛮帅贪婪地看着那些礼盒，轻轻嗅了嗅，望向装有龙宫血参的盒子，前思后想，最终放弃抢夺的念头。那龙宫血参虽然珍贵，可他的小命要紧，只要他稍有异动，此地的知府和州牧等大员都会凭借官印第一时间发现，得不偿失。

万学正匆匆说了一句“唱礼单”，让人开始诵读具体送了什么，然后快步来到方运和唐大掌柜前，把懿旨递给方运，问：“方双甲，到底怎么了？”

方运就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万学正大怒，他虽然不想得罪左相一系，可这方运的县试他也是考官之一，算是方运的半个老师。

万学正目视严跃道：“身为景国学子，不思报国；立于圣院之下，不知仁礼。连太后夸赞之人你都攻击其品德，简直一腔酸醋、满腹坏水，可恶可恨！我明日就奏请院君，革了你在文院之位！滚！”

严跃和管尧源正要走，方运却突然道：“两位暂且留步，唐大掌柜骂痛快了，文学正教训过了，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虽然为柳子诚办事，但我过几日终究要入府文院，大家还是同窗。我思来想去，就写一篇铭文立志，也希望两位未来的同窗切莫看贬我等寒门子弟。大牛，去屋里拿桌子和文房四宝。”

管尧源和严跃心中暗暗叫苦，但却不敢离开，只能等着。

万学正道：“既然是励志铭文，那就用太后赠你文房四宝书写，你有大才，若此铭文能留名景国，最能彰显太后识人之能。”

“好。”

方大牛快步冲进屋里搬桌子，而杨玉环一直紧张地揪着方运的衣袖，如同害羞的小媳妇似的，始终没有完全消化今天的好消息。

方大牛很快搬出桌子和笔洗，而万学正叫人把太后赏赐的笔墨纸砚摆好，他亲自往砚台里倒水，然后手持墨锭，缓缓研磨。

“万大人，使不得！”方运道。

“我从未用过宫廷贡墨，这次就当是过个瘾，你不要坏我好事。这贡墨入水不散、经久不坏，其墨香淡雅，色泽乌润，我看一看就满足了。”万学正丝毫不因为举人给童生磨墨而羞愧，反而自得其乐。

方运也不好阻拦，开始挑笔。

这一套文房四宝共有毛笔十支、贡墨二十、贡纸两百页、琉璃锦鲤砚台一件，都是珍品。

方运一一查看毛笔，兔毫太软，狼毫太硬，于是选了一支兔狼兼毫笔。

方运没有闭目冥思。

周围无人说话，只有万学正的磨墨声。

不多时，方运道：“今日就以这陋室为铭，与诸位共勉。”

方运提笔，写下刘禹锡的传世名作《陋室铭》，而一旁的万学正慢慢念诵。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圣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文成，字字微光，十丈内才气鼓荡，笔墨中的清香被无限放大，三里飘香。

随后，两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管尧源和严跃的头颅传出。

文宫裂！

第44章 刹那文胆

管尧源和严跃身体一颤，两个人的双眼变得通红，数不清的书页、字迹在眼中闪烁，最后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两人闷哼一声，耳鼻流血，立刻萎靡不振。

管尧源还好一些，他并没有用诗辱骂方运，只是受到波及，可文宫仍然裂开，没有几十年无法修复。

那严跃最为严重，他的文宫处处都是裂缝，文宫内的雕像也如蛛网般裂开，针粗的才气如同风中飘荡的细烟，已经无法发挥才气的作用，再也不能使用纸上谈兵。

他所学的所有文字都被撕裂，目光迷茫，陷入暂时的痴呆，以后学习文字会不断被无形的力量干扰，方运文位越高，干扰他的力量越强。

方运不死，严跃永远无法恢复为正常的秀才，连童生都不如。

万学正讥笑道：“以为方运没文胆就奈何不了你们的辱骂？他可是圣前童生，就算没有文胆，只要一文镇国、立志坚定，就有刹那文胆！不过我真要替景国学子感谢你们两个蠢材，竟然把方运逼出了一篇镇国‘炼胆文’，笔墨飘香，文字放光，这篇文甚至还要超过那首《济县早行》。”

“一笔写三圣，一文可镇国，不愧是圣前童生，这份大气常人难及啊。”唐大掌柜赞道，他是商人，也是一位举人。

“此文大为有理，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是对严跃等人的最好反击，怪不得文字生灵。”

“山有名，水有灵，开篇行文之壮丽世所罕有，但这都是次要的，身在陋室、心向众圣之心却是我辈远远不能比，远远不能啊。”万学正似有惭愧，似有称赞。

“此文字字有文胆，有人自不量力，怪不得方运。”

众人细细品位，完全忘记被刹那文胆击伤文宫的两个人。

突然，又出现一道咔嚓声，众人微惊。

就见方运身前的木桌轰然倒塌，那页压碎了桌子的镇国文篇竟然缓缓飘落，明明重若泰山，此刻却又似轻如鸿毛。

一旁的万学正眼疾手快，在桌子坍塌前先把砚台、墨锭和沾过墨的笔拿起来，防止墨汁迸溅。

奴奴立刻扑过去，想要从下面接住那张纸向方运表功，但那一纸重百斤，娇小的奴奴立刻被纸压住。

“嘤嘤！奴奴！奴奴！”小狐狸带着哭腔望着方运，拼命求救，她被吓坏了，想不通这么一张薄薄的纸怎么这么沉。

方运急忙弯腰捡起纸，在别人手里这纸有数百斤中，但在他这个主人手里却轻飘飘的，和普通白纸毫无区别。

小狐狸立刻轻轻一滚站起来，绕着破碎的桌子走了一圈，丝毫看不出受伤，然后愤怒地抬头盯着那页纸，眯着眼，露出威胁之意，似乎把那纸当成欺负她的小兽，一定要报复。

方运轻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准弄坏了，听到没？”

小狐狸立刻垂头丧气点点头，做出一副我被欺负了你还不帮我的委屈样子，然后跑到杨玉环身后，直立着抱着杨玉环的腿，探出头，哀怨地看着方运。

奴奴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方运把《陋室铭》原稿收好，道：“我们进去说。”

方运、唐大掌柜和万学正一起进屋，跟万学正一起来送赏赐的人也陆续把各种礼箱抬进院子里，一一打开，有丝绸布帛，有金银首饰，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一只足有两尺长的血色干海参，不过这海参被切成薄片摆在上面。

奴奴眼巴巴看着龙宫血参，围绕着盒子不停地打转，明明馋的要命，可始终不伸爪子，最后痛苦地哀叫一声，跑回屋子里，眼不见为净。

门外的学子秀才陆续向外走，可这首《陋室铭》比之前方运的诗文更加出众，他们聚在巷子口回味镇国文成、三里飘香，一页碎桌、文宫开裂等场面，热烈地讨论这篇《陋室铭》蕴含的高洁品性。

跟柳严跃和管尧源交好的人在围在两个人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严跃真可惜了，到现在还呆傻。你说他作那歪诗骂方运做什么？就算柳……咳，用间接的方法不行吗？”

“从此以后，恐怕没多少人敢从正面打击方运，区区童生就有刹那文胆，简直天纵之才。”

“是啊，我都有些怕了。”

“诸位，我身有不适，先行告退。我可能要请假养病半年，来年再参加州试考举人，今年就不参加了！”那人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胆小如鼠！只要左相在，怕什么！”管尧源有气无力道。

几个人目光闪烁。

在《陋室铭》成文的时候，州文院的院君李文鹰正在认真为《三字经》注释。

“怪！这《三字经》明明浅显易懂，可为何我每天只注释百字便感到精神疲惫，再也写不下去。醒后倒是精神奕奕，文胆更加精炼、文宫似也有所增强。难道这《三字经》比那《枕中记》更微言大义？算了，想不通就不想，恐怕方运自己也不明白。等注释完就把此文举荐给《圣道》，有多位大学士和一位大儒把关，此文的秘密一定会被挖掘出来。”

李文鹰继续一笔一划写着字，行文极慢，笔好似有千斤重。

突然，李文鹰停下笔，伸手握住官印，仰头看天，就见他双目有蓝天白云闪过，如鹰在高空，看到府城全貌，最后看到方运所在的地方。

李文鹰认真看完后，情不自禁叫道：“好！有此文炼胆，我成大儒机会可增加一成！”

李文鹰说完闭上眼，不由自主诵读《陋室铭》。

“山不在高……”

李文鹰明明是正常诵读，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诵到“有龙则灵”的时候，整个州文院都能听到。

诵到“西蜀子云亭”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传遍半个江州，这时的声音更大，但大多数人反而听不到，只有进士或进士以上文位的人才能听到。

待到读完，整个江州的上空都回荡着李文鹰的声音。

“孔子曰：何陋之有！”

李文鹰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官印，才气突然在瞬间耗尽，并汲取一部分圣庙的力量，化为一股庞大无形的浩然正气，悄无声息掠过整个江州。

临江镇外，一条满口是血的鱼妖扛着骨叉慢慢往长江里走，它的骨叉上挂着半具滴着血的男人尸体。

浩然正气掠过，鱼妖如入沸水，全身冒烟，惨叫着往长江冲去，仅仅跑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身体慢慢化为脓血。

玉海城外，一群虾兵正在分食三具人尸，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就见半透明的虾壳内的血肉不断爆裂，最后死光。

靠近妖山的王家屯外，一头四肢着地仍然有一丈高的金毛巨狼吃完一个童生，突然抬头望天，然后仿佛受到惊吓，化为一片残影迅速逃往妖山。

但是，天空中所有的浩然正气却突然向这里聚集，最后化为一支由浓烈的白光组成的十丈大笔，狠狠点在巨狼身上。

这巨狼的后半个身体被轰得粉碎，伤口处滋滋冒烟，一会儿愈合一会儿被浩然正气灼伤。

妖王巨狼仰天一吼，用妖语骂了几句，用两条前腿支着半个身体迅速往妖山跑，身后拖着长长的肠子。

李文鹰身体一晃，坐回椅子上，自言自语道：“一头天狼族的妖王竟然偷偷侵入江州，所为何事？它口中的狐神又是什么？哼，幸好有《陋室铭》在磨砺我的文胆，让我心中警惕，不然无法发现这头妖王。此事必当上报朝廷和圣院。”

李文鹰心念一动，两页纸飞起，就见上面凭空出现文字。

一念成文。

两页纸嗖地两声飞向传书堂，消失不见。

李文鹰突然面色一变，道：“不好！那张《陋室铭》的首本！”说完一步迈出，脚下浮现一团洁白的云朵，有三尺方圆。

平步青云。

所谓青云，不是青色的云，而是指青天之上的白云。

但是，那青云又立刻隐去。

“我的才气已经耗尽！”李文鹰接着大喊，“来人，备车！快！不能让人抢先了。”

在李文鹰朗诵《陋室铭》的时候，孙知府也已经通过文宝官印看到方运。

孙知府是文相一系，志在圣道不在仕途，所以和李文鹰一样，看到后就默默念诵，足足念诵了两遍，才气消耗了一部分，但精神却更好。

孙知府大步向外走，一边走一边怒道：“好你个方运，蔡禾让你来见我，你竟然不见，简直岂有此理！我要亲自问问你为何瞧不起本官。”

一旁的秀才幕僚道：“府台大人，府里那么多文书还没处理，您怎么要出门？你这生气装得一点都不像。”

“少废话，快让人备车，要不是怕李文鹰参我一本，我一定动用疾行战诗。蔡禾有了一本《济县早行》，短短几日写了三篇简信向我炫耀，这口气我不能忍！这《陋室铭》胜《济县早行》数倍，我志在必得，走！”

府衙在城西，而州衙在城东。

江州有句俏皮话形容江州的文院、文官和军方的三位第一人，院君断，将军狂，州牧一直在思量。

此刻小老头模样的葛州牧正在自己的屋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那可是镇国炼胆诗文，又是最刚硬的立志铭文，对我好处极大，甚至能弥补我性情的弱点。因为左相和文相相持不下，我才被太后提拔成江州州牧，至今只是进士没能入翰林，做到三品州牧顶天了。”

“若是能拿到他的首本《陋室铭》，我极有可能突破进士，成为翰林，哪怕不能成为一相，也有机会成为六部五卿之一，入内阁成为参议。到了那时，也就不必怕得罪左相。”

“可我要是拿了《陋室铭》，等于宣扬方运的文名，必然提前恶了左相，那可如何是好？”

在葛州牧犹豫的过程中，一辆辆府城高官的马车从四面八方出发，奔向同一个地方。

第45章 六驾龙马

在老石巷的胡同口，一干学子说得吐沫横飞。

景国几十年也出不来一篇镇国诗文，现在不仅连续出了两篇，而且就在他们眼前诞生了一篇，全都心潮澎湃。

连那些士族子弟也滔滔不绝盛赞方运，在镇国之文面前，寒门和士族的隔阂不复存在，只剩下读书人对文道的尊敬。

“此人之才，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当真是满腹经纶。”

“幸好他在这里写文，要是去海边写，那一句‘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必然惊动龙宫，祸福难料。”

“那些龙类和普通妖族不一样，他们最爱才名。当年剑眉公打伤龙孙，那龙孙竟然不生气，而是一边跑一边夸赞剑眉公，说哪天再比试一番。”

“《陋室铭》里的诸葛亮、扬雄和孔子三圣如果在天之灵知道有后人如此，一定会很欣慰吧。”

“我辈读书人心中有圣人，腹中藏千军，所居之处，哪里会简陋！那严跃真是长了一对狗眼！”

“志乃文之根，此子以陋室立志，与三圣比肩，宏图铺展，如虎添翼，才气文宫怕是要根深蒂固了。”

“当年孔圣也是经过多年磨砺才有所成就，方运家世寒微，又苦学多年，《陋室铭》一出，自然毛遂入袋、锥出鸣世。”

“我景国……大胆！何人在城内纵车狂奔！”

“嘘，你没看那是州刑司的马车吗？”

“那……那也不能在城里跑这么快，伤了人怎么办？”那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九分。

“里面应该坐着大人物，起码是一位举人，应该不会让马车伤人。咦？后面怎么还有一辆快车，好像是监察司的？刑司和监察司的大人物都来了，差一个法司全了，莫非哪个官员出事，逼得三司齐出？”

“坏了！另一边还有城卫军的马车，怎么像是包夹，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要是能被这么多大人物包围抓捕，我死了也不冤。”

“那好像是府台的马车。”

所有的秀才士子停下谈论《陋室铭》，许多人本来什么都没做也感到心虚，这阵势太吓人了，抓捕入城的妖物也不过如此。

那些快车越来越近，突然，在东边传来六声极为高亢嘹亮的马鸣声，就见所有的马全都瑟瑟发抖，少数马甚至跪在地上。

那些飞驰的马车立即减慢停下，所有的马都不受车夫控制，惊骇地靠着墙，让出一条路。

六匹比寻常骏马高一头、体长要长三尺的银白大马拉着一辆马车出现，六头大马趾高气扬，都不屑于看一眼别的马。

和普通马匹不同，这六头马身上长的不是马毛，而是厚厚的银白色鳞片。

“江州唯一的六驾龙马，剑眉公怎么也来了！”一个秀才小声道。

那些车上的人骂开了。

“院君大人好威风，知道的当你是大学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人驾临！”

“李文鹰！你眼里还有没有昔日同袍之情？”

“哼，剑眉公若不要面皮跟我区区进士争一页纸张，我一定相让。”

一个又一个大员走下车，大源府所有的实权官员齐聚一堂。

州刑司的四品司正、大源府的五品知府、府文院的从五品府院君、府军的从五品府将军、城卫军的六品偏将等等全都在。

在场的秀才门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时表面上一团和气的官员吗？怎么个个剑拔弩张，人人对李文鹰一脸怨气。

此时此刻，这些人已经完全抛弃官员的身份，都是以读书人的姿态出现。

龙马吓得住马匹，却吓不住这一位位举人和进士。

六匹龙马不得不停下，不断打着响鼻，四蹄乱走，跃跃欲试。每一匹龙马都可以独战一位秀才，除了李文鹰它们谁都不服。

面相如三十出头的李文鹰掀开门帘走出来，环视众人，微微一笑，两道剑眉愈加英武。

“各位可好？我这龙马性子暴躁，你们可要多担待啊。”李文鹰微笑道。

六匹龙马得到表扬立刻大声叫起来，高高仰起头。

孙知府理直气壮道：“我听闻大人从周主簿那里抢了一本《枕中记》的原稿，又得以给《三字经》注释，可谓名利双收，怎么还不知足？”

五品官如此质问三品大员，这在圣院大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现在人人都觉得稀松平常，认为孙知府有文人风骨。

李文鹰坦然道：“镇国炼胆之文乃百年不出的名篇，我乃一州文院之魁、千万人之师君，又坐大学士之位，理应当仁不让。这《陋室铭》若能助我成大儒，自是皆大欢喜。”

“此言差矣。剑眉公大才谁人不知，陈圣曾言大人二十年内必然成大儒，何必与我等进士争这一文。”

一旁年进六十的监察司朱司正突然道：“我是举人出身，难道就不能争了吗？”

“口误，口误，朱大人您别误会，千万别中了李文鹰的诡计，我一向敬重您的铁面无私，如果我得了《陋室铭》，一定让您先睹为快。”孙知府道。

“什么叫你得了《陋室铭》？我们大人从玉海城传书给我，说他对这《陋室铭》志在必得！”那六品的偏将道。

江州的州衙和文院都在大源府，但州军的驻地却在玉海城，主要防着海妖。

“大家不要吵，先合力解决剑眉公再说，他要是见到方运，我们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又有一人道。

内讧停止，所有人看向李文鹰。

“此文对我有大用，万万不能让与尔等！”李文鹰站在车头，一身官袍，语气坚决。

“不若李大人把《枕中记》原稿和《三字经》的注释让出来，我们马上离开。您吃肉，总要给我们分点汤吧？”

李文鹰道：“哼，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无力给《三字经》注释。至于《枕中记》，我李文鹰咽下去的东西，谁曾逼我吐出过？废话少说，《陋室铭》是方运的，由他决定赠予何人。我李文鹰不是巧取豪夺之人，来之前特地准备了一物与他交换。”

说着，李文鹰从衣袖袋中拿出一物。

那是一块两指粗半尺长的墨锭，和普通墨锭不同，这墨锭表面遍布细密的红色血丝，如玉如火，似乎在流动。墨锭的上方雕刻着龙头，栩栩如生。

“龙血墨锭！”一个秀才羡慕地轻呼。

孙司正道：“你的龙血墨锭只是妖王龙孙之血，比之大妖龙子血差许多，更不用说龙圣之血。那《陋室铭》首本原稿足以流芳百世，对方运自是无大用，但足以让我景国多几个翰林，一方下品龙血墨锭自是换不来。你要是把那龙骨龙须笔拿出来，我等绝不再争。”

李文鹰冷哼一声，极为不悦。那龙骨龙须是他费尽心机自妖王龙孙身上获得，比龙血墨锭宝贵得多，若是炼成文宝威能更强，他舍不得送人。

“你龙血墨锭虽然能让战诗词增强两三成，但终究用不了几年，我手中有一件举人文宝，倒可以跟方双甲交换。”

李文鹰道：“区区举人文宝而已。我家里有一支进士文宝‘荡妖笔’，虽然只能杀妖不能伤人，但此笔也足以增强战诗词的一成威力。”

所有人沉默了，他们地位都不低，可比起李文鹰差得多，不可能拿出进士文宝来换。

孙知府不甘心道：“方运只是童生，至少要成为举人才能用进士文宝，现在就算给他无大用。”

“离他当举人的日子会多远？一年还是两年？”李文鹰反问。

孙知府答不出来，方运在短时间中举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时，府文院的卫院君突然道：“此文既然如此重要，而且方运留之无用，那不如就捐给朝廷，留在景国学宫。仿照圣院，让有功的官员阅览，岂不是两全其美？”

多人厌恶地看着卫院君，他虽然身在文院，却是左相的走狗，这么说明显是有私心，不想让方运得到好处。

李文鹰沉下脸，道：“那是方运之物，他想捐则捐，若不想捐无人可以逼迫。我听卫院君的口气，似乎是想跟方运交换？不知府文院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卫院君挺起胸膛道：“此物对我景国极为重要，方运既然是我景国读书人，捐给朝廷理所应当。”

孙知府嘲讽道：“卫院君家有白银数十万、良田数万亩、珍宝无数，也对我景国也极为重要，你也是我景国读书人，那就捐给朝廷吧。只要你能做到，我马上劝说方运也捐出《陋室铭》。”

“你……你胡搅蛮缠！”卫院君气道。

李文鹰的剑眉一动，目光如冰，缓缓道：“在我没有生气之前，你最好滚远一点。告诉左相那条老狗，他若是敢动方运，我屠他满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这才是剑眉公，有理有据怎么样他都会容忍，但对卫院君这种煽风点火算计景国人才的，他素来不客气。

那些秀才士子吓得急忙低头，心道不愧是差点屠龙的剑眉公，太可怕了，连当朝第一相都敢威胁。

反倒是官员比较平静，李文鹰官职是不如左相，但他志在平妖不在朝堂，两人同为大学士，左相才气或许多一些，但若拼死相斗，李文鹰的胜算要大一些。

风雨剑诗李文鹰有威胁左相的实力。

卫院君没想到犯了李文鹰的忌讳，吓得灰溜溜走开，车都没坐。只是右拳紧紧握着。

第46章 暗中的柳子诚

孙知府向李文鹰拱手道：“有人曾言，若圣道畅通无阻，有心即可，但圣道一路荆棘，唯有身具无畏之胆才可前行。所以我辈读书人要凝练文胆，如此才能定文宫，摘文心，踏圣路。景国少有方运此等大才，壮有剑眉公这无畏文胆，何愁不能大兴。《陋室铭》非大人莫属。”

李文鹰却道：“《陋室铭》既然可炼文胆，我不便独占。我以一件进士文宝和一块龙血墨锭换《陋室铭》半年的阅览权，半年之后，你们可自行找方运。”

李文鹰说着向方运家里走去。

孙知府等人心悦诚服，微微施礼，才陆续离开。

等那些官员走了，在场的秀才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

那些原本还觉得管尧源和严跃可怜的人，此刻也疏远两个人，让李文鹰大学士亲自登门拜访，方运必然飞黄腾达，左相权势再大，也不愿得罪李文鹰。

贺裕樘看着严跃和管尧源，摇摇头，道：“勾心斗角，一首歪诗，功名利禄遮双眼；太后懿旨，一文镇国，刹那文胆碎祸心。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当柳家的狗，可叹，可恨，可惜。”

众人纷纷离开，管尧源被车夫搀扶到马车上，低着头，许久之后咬牙切齿道：“你文名越大，柳子诚就越想杀你。柳子诚为人狠辣狡猾，却一直在幕后策划，总有一天会让你身败名裂。躲过一次，我就不信你能躲过第二次！方运，入府文院的那一天，我要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大源府笑柄！如果你踏入柳少的陷阱，文相都保不了你，你必然成为百官共敌，哈哈哈！”

巷口的人陆续散去，方运在院子里迎来李文鹰。

李文鹰又瘦又高，若是忽略了那奇特的剑眉和官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古板的教书先生。

方运、杨玉环、万学正和唐大掌柜一起在院子里迎接。

“见过院君大人。”方运等人作揖问候，而杨玉环则慌张地跟着弯腰行礼。

杨玉环没想到刚接了太后懿旨，那么多好东西都没来得及点清，就迎来鼎鼎大名的李文鹰大学士。在江州平民的眼里，李文鹰可比左相更有名气更受尊敬，仅次于国君和文相。

杨玉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只是默默地端茶倒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一开始杨玉环还偷偷观察这个名震十国的李大学士，但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李文鹰登门拜访，竟然是因为方运的一篇《陋室铭》，而且还要拿进士文宝来换！

杨玉环不由自主的看向方运，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原来真实的方运比她心里方运还要厉害百倍。

“小运变得更厉害了，这时候的他真有男儿气质，和我心中的郎君一模一样……”杨玉环顿时红了脸，不敢再想下去，匆匆离开，生怕被人发现。

方运道：“既然剑眉公只是暂借半年，拿去便是，不用交换。您镇守江州多年，拯救数十万江州子民，是所有读书人的楷模，我万万不能要您的东西。”

李文鹰含笑点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进士文宝和龙血墨锭与其说是交换，不如说是对你的答谢。这首《陋室铭》将来极有可能超越镇国，名传天下。看你的首本原稿和自己体悟，有着天渊之别。之前我对成大儒只有三成的把握，但现在，我有四成的把握。区区文宝和墨锭不算什么。”

方运见李文鹰说得坚决，于是道：“长者厚赐，学生谢过。”

李文鹰把龙血墨锭递给方运，流露出伤感之色，道：“荡妖笔在我府里，晚上叫人送来。荡妖笔被一位进士副将在临终前注入才气，承载的不是诗词，而是那位进士临终前的一句话‘且持此笔，代我诛妖’，也承载着他生前的战意和不甘。此笔平时写成的战诗词只能提高一成多的威能，但若攻击妖族，则会提高整整五成。”

方运、万学正和唐大掌柜无不动容，提高五成战诗词威力的笔十分罕见，一般只有大妖身上的骨骼毛发制作的文宝笔才能提升五成战诗词的威力，再之上，就需要妖圣的骨骼毛发。

唐大掌柜试探着问：“那位可是曾经的玉海城探花郎、墨家下一代领袖钜子的人选之一？”

“正是他。除了墨家之人，谁在临死还坚守对人族‘非攻’、不制作攻击性文宝、只让此笔针对妖族？我成大学士后，那支笔便不再适合我，一直想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方运你有文采，有文名，又能作出这《陋室铭》，是使用荡妖笔的最佳人选。”

“谢院君大人看重。”方运道。

“可惜你的《陋室铭》篇幅太短，若是再长一些，等你成为举人，可以用长文凝聚你的文胆。我等才不及你，凝聚文胆之文大都是众圣名篇，你若是能写出凝聚文胆之文，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写。在你封圣之前，万万不可让人知晓那文的内容。你可明白？”

“学生受教。”方运记在心里，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因为之前没有人相信他能跟众圣比肩。

方运说完，把《陋室铭》递给李文鹰。

李文鹰接过之后，道：“回家就让人把荡妖笔送你。”说完转身离开。

方运等人送走李文鹰，回到屋里。

一直躲在屋里的奴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警惕地扫视周围，然后恢复正常，跳到方运腿上静静地趴着。

唐大掌柜笑道：“以前若是有人说大学士亲自登门拜访一个童生，我怎么都不会信，但事实发生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万学正正容道：“方运，县试之后我一直与蔡县令传书，也一直关注你的事。我从不怀疑你的才气，但我一直怕你骄傲自满。蔡县令给我的传书中说，方仲永考中童生后，被他父亲带着四处招摇，被逼着写诗作词，一定要跟你比。他父亲却很少让他去研读众圣经典，也不关心他的经义。蔡县令曾写到，方家甲乙两童生，他日相见比天渊。你可明白？”

方运自然明白，天就是天空，渊就是深渊，比天和地的差距都大。

“谢万大人指点，学生谨记您和蔡县尊的教诲，万万不会学那方仲永。我每日都精读众圣经典。从今以后，每三日做一篇经义。”

“好，你有此心，我就放心了。那龙血墨锭可否借我一观？”万学正也不想让气氛太过严肃，微笑着转移话题。

于是，三个人聊着妖血墨锭的事，有些是奇书天地里没有的，方运记住，准备以后买一些相关的书籍，弥补自身在这方面的不足。

聊了一阵，唐大掌柜道：“方运，剑眉公对你期望甚厚，他明明是想送你荡妖笔和龙血墨锭，却说是交换半年的《陋室铭》，颇有深意，你可知晓？”

方运沉思片刻，道：“其一，为了保护我，这《陋室铭》对急于突破文位而不得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必然会有人接连而至，有的人甚至会用卑鄙手段，可现在《陋室铭》在李大人家里，我就少了许多麻烦。其二，《陋室铭》对很多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既然要借出去，就必须要有标价，李大人把借半年的价格定为一件进士文宝和一方龙血墨锭，就等于给别人划了一条线。”

“好一个方双甲，竟然看得这般透彻！合作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唐大掌柜问。

不等方运回答，万学正起身告退，隐晦地表示自己不适合参与这个话题。

送走万学正，回屋里坐好，唐大掌柜道：“方运，你是否愿意跟我玄庭书行合作？”

“我自然是想合作，但合作的方法需要仔细商议。”方运微笑道。

唐大掌柜道：“那卖书的宣传手段，五千两你可愿意卖？”

“我就算不卖，用不了多久你们也能学会，五千两自然要卖。但《西厢记》的唯一销售权只给五千两太少了。你们玄庭书行想要别人只买你家的书，但我的目的却是宣扬文名，赚钱反倒在其次。也就是说，你我双方的利益是矛盾的。”

唐大掌柜沉默片刻：“你那神秘老师果然厉害。我本以为你看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想到你竟一针见血。这样也好，跟聪明人说聪明话，你有什么要求。”

方运道：“只要你们玄庭书行能保证我的书在十国每一国、每一州、每一府、每一县销售，并且允许除你们竞争对手之外的所有书铺进货贩售，那我们就有一谈的可能。”

唐大掌柜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道：“圣元大陆有八千余县，有大约五百余县不在我书行的销售范围，不过你若是愿意把以后所有的诗词文小说等销售权交由玄庭，我保证在三个月内让那五百余县都有我们的合作书铺，如果做不到，我们开自己的书铺。”

“不，我只准备把我的通俗小说交由贵行发行，至于其他书籍，我还不能确定。”方运道。

“这……如果这样，那您的价值远不如我设想的重要。”唐大掌柜道。

方运微笑道：“那我如果每年至少写一本销售量不下于《西厢记》的小说，甚至能写出比《西厢记》流传更广的小说，那我的价值又如何？”

第47章 深研经义

“你真能做到？”唐大掌柜瞪大眼睛，不说《西厢记》在文学中的地位，单论销量几十年也未必能有一本通俗小说比得上。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如果做不到我赔偿你们，如何？”

“好！”唐大掌柜高兴道。

方运道：“据我所知，一本书若是定价十文，那么文院和朝廷占四文，作者、书铺和书行各占两文。我若是要开书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到玄庭的程度，文名散播减缓不说，甚至可能会耽误自己的文位，所以我会选择与贵行合作。不过这分成比例，是否可以调整一下？”

“我可以做主，我们让你半成，你可得两成五。”唐大掌柜道。

方运笑道：“唐大掌柜你没说聪明话。这书销量必然好，你们给各书铺的分成会由两成减到一成半，等于你们自身的分成不变。我也不多要，只要两成八，如何？”

唐大掌柜低着头，似乎在仔细算计，许久后抬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与总掌柜联系，敲定契约细则，明日再来找你。若是别的书行找来，还望你能遵守君子协定。”

“那是自然，除非你们玄庭首先放弃，否则我不会与其他任何书行商讨通俗小说的事项。”

“方双甲是个痛快人，告辞！”

唐大掌柜离开不久，李文鹰府上的家丁带着荡妖笔前来，护送文宝的除了两个强壮家丁，还有一个举人层次的牛蛮将。

方运觉察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下意识仰头一看，就见一头极大的鹰妖在高空飞翔，那鹰妖鸣叫一声，振翅离开。

“不愧是大学士，送件东西都让两个蛮妖来，单单他的私兵恐怕就能屠灭一座县城。”方运暗想。

家丁把装有荡妖笔的锦盒给方运后，又递出两个小盒子，说里面是两块田黄石，给方运做印章用，最后说李文鹰让方运随身携带荡妖笔，尤其在城里。

方运不明李文鹰的用意，但知他不会害自己，否则他的文胆必然会出问题。

家里的几个人清点完太后赐予的东西就开始生火做饭。

江婆子和方大牛比杨玉环兴奋得多，一直在念叨太后的赏赐，一直在夸方运，江婆子自告奋勇去做布包，要把太后的懿旨包起来，还说那就是尚方宝剑。

杨玉环取了薄薄的一片龙宫血参，清洗一遍后放到水里泡着，取出一半泡血参的水单独给方运熬了一小砂锅粥。

粥做好后芬芳四溢，整个屋里都充满略带海腥味的异香，仅仅闻着就让人全身舒坦。

杨玉环把粥放在方运桌前，道：“送礼的人告诉我，平常人不能直接吃龙宫血参，只能先泡水喝，泡十天左右，才能一点一点吃。这东西毕竟是龙吃的，一条小龙就有十丈长，咱们人族可受不了。”

“你身子弱，咱们俩一人一半。”方运道。

杨玉环急忙推辞道：“你是童生能受得住，我怕我现在的身体受不住这大补之物。”

“那好，等再过些日子你再喝。”

奴奴眼巴巴地看着方运的粥，轻轻用小粉舌头舔着嘴唇。

方运看到它这副馋样，笑着问：“你想喝？”

奴奴眼神着实挣扎了一阵，然后坚定摇摇头，用毛茸茸的小白爪子指了指方运。

“你让我喝？”方运问。

奴奴点点头，两只小爪子放到嘴边做出吃饭的动作，接着举起双臂，两腿直立站起来，全身的白色狐毛竖起，变得蓬松，显得更加大。

“你让我自己吃，好让身体变强壮？”

奴奴用力点头。

方运笑着摸摸奴奴的头，说：“看来你是只有良心的小狐狸。”

奴奴立刻咧着嘴笑起来，高兴地蹦跳着。

吃过饭，方运回到屋里，拿起荡妖笔仔细观察。

这是一只普通的小楷毛笔，淡褐色的笔杆、灰白色的笔头，这毛笔的笔杆明明是普通的竹子，但摸在手里却如玉石，而且足足有一斤重。

方运深吸一口气，粘着墨汁写字，发现由于毛笔太沉，写字比较别扭，不过以后可能要经常用文宝笔写字，他决定就用荡妖笔练习书法。

可惜他还是童生，无法利用纸上谈兵激发荡妖笔的力量。

方运一边写一边想：“经过今日之事，柳子诚必然会用别的手段打击我，我一定要注意，在掌握纸上谈兵之前，绝不出城。只要在圣庙笼罩范围内，他就不敢杀我。本月十日的入学报道我也尽量低调，否则必然会被他利用。”

“现在我在府城的根基还弱，没有得力的帮衬。等我成为圣前秀才，就算你柳子诚不来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你，解决你这个大患！”

练完字，方运拿起一本《经义述解》，这是一本教童生怎么写经义考秀才的书。

方运从上面找一篇经义题目《求则得之》，不动用奇书天地，用县令蔡禾教他的方法写了一篇，然后再用书里的方法评判。

方运仔细分析。

“我的这篇经义的等次应该不是丁，至少是丙中，甚至可能到丙上。我的经义的缺点是深度不够，没能全面阐述孟子的这句话，破题力度也不够。但优点在于，我身为现代人接受海量的信息洗礼，在‘立意’和‘列举’方面超出普通秀才的水平，而立意恰恰是经义和策论重要的方面之一。”

“简单来说，经义就是先解释一下题目，然后再用自己的例子或观点来印证之前的解释，接着引用一些名家的观点佐证，最后收尾。《求则得之》这个题目的意思是去求索、去努力就能得到，我通过天真的孩童、莽撞的青年和睿智的老人三种人的求索来论证，然后又引用前几天学到的半圣的话来证明我的观点，在基本结构上没出任何问题。”

“接下来我要锻炼破题的能力，学会在一开始就用最犀利的语句让考官眼前一亮，之后再以新奇的立意吸引考官，接着摸清楚考官的理念去写考官喜欢的众圣语录。”

“不过，就算要迎合考官，也不能违背我自己的理念！我是为我的圣道作经义，不是为了科举而作！”

方运想到这里，立刻觉察文宫轻轻一颤，才气更加凝练，比连续苦读三天更加有效。

方运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

方运继续阅读那本《经义述解》，足足看了三个小时，才看出点门道。

“这《经义述解》的作者原本就是景国一个普通的进士，对经义的模式非常了解，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缺陷在于，他的思维太固化了，他太注重‘技’，涉及到‘术’就有些差了，更不用说‘道’。”

“一篇经义的结构和起承转合等都是技法，而如何让破题深刻、立意新颖则是术的范畴，至于道，那是跟众圣比肩的思想，我目前还不敢奢望。根据我的推断，只要掌握技法就可以中秀才，而要中举人必须有自己的术，进士的话则需要把技和术同时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至于道，至少要翰林才能摸到门槛。怪不得科举只到进士，因为道不是考试可以分出高下的。”

“我明白了，‘技’可清晰说明，但‘道’和‘术’却难以用固定的模式让人学会，所以我才会发觉这书的缺陷。要想学到真正的术和道，别人是教不会的，而且没有一点捷径。”

“多看。大量阅读那些名士甚至众圣的经义，哪怕他们所作经义不适合科举。他们的经义文章如同一粒粒种子，平时或许没用，但在关键时刻必然能生根发芽，形成灵感。”

“多想。思索别人的经义好在哪里，思索自己的缺点在哪里并想想怎么改正，思索怎么加强自己的强项。”

“多写。看和想都是‘收’不是‘放’，只有不断写，才能掌握如何把自己的理念和思想正确表达出来，达到收放自如。”

“这本《经义述解》，阅尽。”

方运毫不犹豫把这书收到奇书天地，以后就算再看也是只泛读不精读。

方运继续翻阅其他相关的经义指导书籍，有了经验，他不再逐字逐句看，而是跳着看。

月初的月光暗淡，屋里一片漆黑，无灯无烛，但丝毫不影响方运看书。

不多时，方运翻到一代大儒朱洪志早年间的著作，竟然也提到多看多想多写等相关理念，如获至宝，立刻决定明天就去买齐朱洪志的文集。

“不愧是一代大儒，此人不仅自己会写，也会教人，他的经义堪称范本，结构严密，条理清晰，立意新颖，完全等于手把手在教人。这本《星空集》当真是考生必看之文。可惜别的考生不如我能快速读书无法快速甄别，或者运气不好没能看到，或者不能领会其意，可惜。若能领会这书，辅以其他所学，考个秀才绰绰有余。”

方运郑重把《星空集》收入奇书天地，然后闭目反复阅读。

一睁眼，已经到了清晨四点，天蒙蒙亮。

“龙宫血参果然是好东西，我至今仍然精神抖擞。若是龙宫血参不断，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足矣！这样，我在今年成为秀才的可能大大增加。”

方运离开书桌，上炕睡觉。

第48章 狐狸对韵

仅仅睡了两个小时方运就自然醒来，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饱满。

“龙宫血参果然妙。以后有机会谢谢太后，她现在给我龙宫血参可比给我封爵更重要。一天学习二十个小时，不信我不能在今年成为秀才！”

方运洗漱后快速吃了饭，开始早读，和昨天一样，阅读各种经义指导类书籍，决定先把所有的应试方法吃透，再去写经义。

不多时，有人敲门，杨玉环去开门。方运听声音是昨天一起去词会的贺裕樘，于是放下书去迎接。

贺裕樘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把一些纸袋和一块砖茶递给杨玉环。

“贺兄。”方运道。

贺裕樘却脸一红，道：“我今天上午没有课，正好有事路过，顺手买了一些食物来看看。”

“请屋里坐。”方运隐约猜到贺裕樘的用意，把他请到屋里，并刻意支开其他人。

寂静厢房，两位青衫文人轻声畅谈。

两个人先聊了一些教学方面的话题，方运见贺裕樘实在抹不开口，就笑道：“贺兄今日来是有别的事吧？不如直说吧。”

贺裕樘不好意思一笑，道：“你也知道，我在十年前考中秀才，至今一直没能中举，心中的胆气渐渐被时间消磨。昨日看你写了《陋室铭》，许久才睡下，因为这一文唤醒了我的胆气。你放心，我不是向你要《陋室铭》原稿，只想你随手写一篇《陋室铭》赠与我，让我领会其中要义，争取一鼓作气考中举人。”

方运立刻站起来向书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贺兄见外了，几个字而已。”

方运说着拿起荡妖笔，酝酿一阵，认认真真写了一遍《陋室铭》。

因为不是首本初稿，这篇文没有什么异象。

“先晾一晾，等墨干了再说。”

“好。”

不多时，等墨水干了，贺裕樘才上前去拿那页纸，忍不住笑起来。

贺裕樘赞道：“您这字真是越来越好了，我真想拜您为师，学写字，学诗词。以后我就把您的这幅字挂在书房里，每日揣摩。居所是陋室，我的文宫亦是陋室，有了此文，我的文宫必然可以加固，能承担的才气必然会更多，到时候再去参加州试，考中举人的机会更大。”

方运恍然大悟，昨天没人提，他也没注意，只是以为《陋室铭》本身带动了天地元气，可听贺裕樘这么一说才明白。这篇《陋室铭》之所以受这么多人追捧，主要是陋室和文宫可以完美结合。

陋室铭也是文宫铭，所以才能形成刹那文胆，所以才能让大学士李文鹰为之动容，不惜亲自前来。

贺裕樘对方运的手书《陋室铭》视如珍宝，小心翼翼卷好，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做好一切后，贺裕樘道：“方运，你这《陋室铭》非比寻常，此等大恩，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一张纸而已，贺兄不用放在心上。我正好要去族学，是否一同前往？”

“好。”

方运走出院子，奴奴突然窜出来，站在方运的鞋面上，直立着身子用双爪抱着方运的腿，仰着头，露出一副哀求的可怜模样。

“有什么事吗？”方运问。

“奴奴！奴奴！”小狐狸叫道。

“我听不懂。”方运无奈道。

奴奴小眼珠一转，突然跳上马车，坐到方运平时坐的位置，然后想学方运的样子坐在马车椅子上，两腿一伸，向后靠去。但是它太小了，结果后背没碰到椅背，倒在椅倒上，双眼一片迷茫，好像在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方运失笑道：“你想跟我出去？”

小狐狸立刻重新坐好，冲方运点头。

“你要听话，不准惹事，知道吗？”

奴奴急忙用力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贺裕樘道：“你家的小狐狸真聪明，应该是妖族和普通狐狸的杂交吧？”

奴奴突然怒了，站在座椅上，两只前爪放在腰间，瞪着贺裕樘大叫：“呀呀！呀呀！”她的脸都被气红了。

方运还是第一次听到奴奴发出这种叫声，看来是太生气了，于是上车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它的头。

奴奴呜呜低鸣两声，不再生气。

贺裕樘也上了车，坐在方运身边，哪知奴奴跳到方运和贺裕樘之间，伸出小爪子用力去推贺裕樘，要把他推下马车，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两人笑起来，贺裕樘向奴奴拱手道：“狐兄，我不该那么说，我向你道歉，你一定比妖族高贵的多。”

奴奴立刻转怒为喜，挺直站立，面对贺裕樘，用小爪子指着自己，用力抬高头。

“它想说什么？”贺裕樘问方运。

方运笑道：“她想让你继续叫她狐兄。”

“是吗？请狐兄原谅在下。”贺裕樘开玩笑道。

奴奴立刻露出一副饶了你的样子，得意洋洋跳到方运腿上趴着。

方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手拿开，哪知它用力抓着方运的手，一直拉到它的头上，然后舒舒服服叫了一声，眯着眼打盹。

方运把手缓缓拿开，奴奴反应极快，伸出小爪子按着方运的手，然后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方运的手腕，不让他动。

“嘤嘤……”奴奴低声哀求。

方运笑了笑，把手放在它头上。

奴奴又恢复了笑脸，在方运的手下美滋滋地闭目养神。

贺裕樘问：“小公狐狸？”

“应该是母的。”方运道。

“那她怎么喜欢被叫狐兄？”

“我叫你贺兄，它听着喜欢，其实什么都不懂。”

“嘤嘤！嘤嘤！”奴奴立刻抗议，好像在说：不准说我坏话！

方运和贺裕樘哈哈大笑。

两人坐着马车到达族学。

进入教习室，那些老师笑呵呵跟方运打招呼，但每一个人都不怎么自然，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都想让别人说。

贺裕樘轻咳一声，道：“方运现在一字起码值十两银子，你们可要自重。”

那些童生老师们只能闷闷不乐回去。

八点一刻刚到，方运和往常一样进入教室，不过奴奴有些害羞地站在门口，好奇地向里面看。

“小狗！”

“是小猫吧。”

“明明是狐狸！”

“嘘，上课噤声！”

众学生看了几眼小狐狸就不再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一个孩子忍不住叫道：“方先生，教我们作诗吧！”

“是啊，我们也要写出像《陋室铭》那样的优美骈文。”

“嗯嗯！”许多孩子用力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方运奇道：“连你们也知道了？”

一个孩子立刻道：“今早一个大官到我家做客！说让我想办法在下次小考中拿第一，向先生您要亲笔手书《陋室铭》。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要《陋室铭》的，那种好东西不能乱给人。”

“对！我爹说了，要诗词也就罢了，要了您的《陋室铭》会折寿的，做人要懂分寸。”

孩子们纷纷赞同。

“很好，看来我没白教你们《三字经》，那么今天继续教《三字经》。”方运道。

“唉……”孩子们异口同声叹气。

“先生，您就教教我们作诗吧。”

“是啊，《三字经》晚一天教也不打紧。”

一旁小狐狸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跳到方运身上，而是老老实实坐在门口，仰望方运，像其他学生一样。

方运笑道：“你们真的想跟我学作诗？”

不等学生们回答，奴奴突然举起前爪用清脆的声音叫道：“嘤嘤！嘤嘤！”

学生们哄堂大笑。

“连小狐狸都要听您讲诗词，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先生。”

方运没好气地对奴奴说：“上课时不准插嘴！”

小狐狸立刻用爪子捂住嘴，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许多孩子暗暗发笑。

方运沉思片刻，发现这时代虽然有声律书籍，但都不适合教给这些孩子，随后脑海中闪过《声律启蒙》《训蒙骈句》和《笠翁对韵》等启蒙读物，比较之后，发现《笠翁对韵》更浅显易懂，于是做出选择。

方运道：“要作诗对联写骈文，首先就要学习声律和对仗，不能一蹴而成。这样吧，我正好在家里自编《对韵》，就先教你们一点，如果你们喜欢就继续教后面的。”

“谢谢先生！”学生们齐声感谢。

奴奴不由自主地摇晃着尾巴。

方运道：“那就从东字韵开始，你们听好了：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

诵完之后，方运问：“谁记住了，举起手来。”

其中五个孩子举起手，其余孩子都羡慕地看着他们。

方运道：“岳云鹏，你起来背诵一遍。”

那个叫岳云鹏的小胖子立刻站起来大声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

“好。下面我念一句，你们跟着我一起念一句。天对地。”

“天对地。”

“嘤嘤嘤！”小狐狸的声音掺杂其中，不仅没有妨碍孩子们的记忆，反而有一种奇妙的韵律。

方运微笑着看了小狐狸一眼，继续道：“雨对风。”

“雨对风。”

“嘤嘤嘤！”奴奴受到鼓励更加高兴，继续和孩子们一起发声。

“大陆对长空……”

方运、奴奴和孩子们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所有的孩子被这种和《三字经》一样朗朗上口的对韵字句吸引，幻想着哪天能做出镇国诗词，所以大声跟着诵读，比学《三字经》更加卖力。

不多时，族学的院长方镜堂和其余老师被从未听过的声音吸引到门外。

方镜堂手拂胡须，轻叹道：“方运教书，狐狸对韵，必成传世佳话。”

其余老师跟着点头，贺裕樘神色凝重，低声道：“方运这种音律教学恐怕会颠覆整个蒙学体系，未来能让我人族增加数倍的战诗词。”

第49章 不幸的消息

方镜堂冷哼一声，道：“路膺年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手不该伸就不要乱伸！”

一个老师抱怨道：“您老别把我们当傻子啊。他教的东西说不定已经摆在剑眉公的桌案上，有了路膺年和二夫人的下场，谁还敢做什么？说句没骨气的话，我们现在巴结方运还来不及呢。”

“我们要是夺了他的名作，他若一生气请圣裁，那可是至少夺一族、禁三代文位的大罪。那路膺年有二夫人撑腰敢小看方运，可昨日全城的高官都去了他家，现在谁敢夺？”

“是啊，老太爷还夸了大夫人帮方运帮得对，说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让大夫人管，二老爷彻底失势了。”

“主家的事岂容你们在背后议论？”方镜堂沉声道。

贺裕樘问：“院长，这《狐狸对韵》要不要马上在族学里推广？”

“这《狐狸对韵》考究很多，比《三字经》都繁琐，正式成书可能要很久，先等一等。等教完《三字经》再请方运教。”方镜堂道。

一个童生老师突然低声叹气，道：“恨不能晚生二十年。”

众人一愣，叹气声接连而至。

“我确信不出十年，这一届甲班孩子大半都会成为秀才举子，就算有人考中进士我也不吃惊。”

“这方运，不得了啊，或许会和百家半圣一样自成一家。”

“或许能更上一步。”

众人沉默，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但没人敢说。

方镜堂笑眯眯地道：“我方氏族学将来可是要做成书院的，甲班只有二十个学生太少了，至少要四十名学生才像个书院。”

“您老的意思是把别的班的学生送到甲班？这不太好吧。”贺裕樘道。

“谁说是别的班？是别的族学，是别的书院或私塾！新的二十个名额里，十个是免费名额，凭真才实学考进来，另外十个是收费名额，咱们族学可不能总赔钱。别的班也可以扩招。”

众老师这才明白，一人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借方运的名号打响族学，只有您才想得出来。”

“不过方运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还要考科举？”

“当然要先问过他再做打算，教书育人也是传播文名的重要手段，一旦他成了名师，江州的孩子和父母必然更尊敬他。若是族学将来真成了书院，就称为‘方运书院’或由他命名，让他当院长。之后咱们书院出去的都是他的学生，自成一社不在话下。”

“方社？好！”所有老师这才明白方镜堂的用意，书院只是开始，壮大方运和方家才是目标，心思活跃起来。

方镜堂笑得更开心。

一堂课讲完，方运向外走去，对着奴奴一勾手，她就像小松鼠爬树似的，飞快地爬到方运的肩头，然后轻轻舞动着大尾巴。

方镜堂走过来道：“一起去教习室，我们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好。”方运道。

回到教习室，方镜堂开门见山道：“方运，我想把甲班的学生增加到四十人，你是否接受？”

方运道：“四十人和二十人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没意见，不过其他负责批改作业和试卷的老师担子就有重了。”

“你没意见就好。”方镜堂笑道，“族学会不断扩招，一旦达到书院的标准就会去文院申请，我想让你为书院命名并书写匾额。”

“为书院命名太过重要，就由您或大伯父决定吧。”

“不不不，方氏族学要升格为书院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有了你，便有了可能。你对族学的重要性远超我和守业，所以这个名字还需要你来敲定。等书院成立，你就是永远的院长，以后这个书院的学生都是你的弟子。”方镜堂笑眯眯地说。

方运立刻明白方镜堂的用意，这是在帮他培养日后的班底，而且这个方镜堂把他看得比方守业的儿子都更重要。

“好，那我回去想想，在申请书院前仔细想一个名字。”

方镜堂又道：“你那《狐狸对韵》极好，在我看来远超《三字经》，所以你这段时间仔细编修《狐狸对韵》，对了，一定一起去文院提前备案。”

“《狐狸对韵》？不错，就以这个命名了。”方运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奴奴。

奴奴激动的嘤嘤乱叫，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断摇扫着，在方运的肩膀上走来走去，最后似乎鼓足勇气，羞怯地在方运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用爪子捂着脸、用尾巴盖着头，趴在方运肩头一动不动。

“哈哈。”方运笑着把小狐狸抓起，抱到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奴奴则低声嘤嘤叫着，好像在说羞死了。

众老师也颇感有趣，倒不觉得稀奇，毕竟圣元大陆有灵性的动物妖物很多，集市上都有卖的。

这时候，族学大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众人皱眉向外面看去，都听不清，但奴奴突然仰起头，指着外面对方运大声叫着：“呀呀！呀呀呀……”非常愤怒。

贺裕樘道：“难道跟方运有关？你们别出去，我先去看看。”说完离开教习室。

方运知道能让奴奴生气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顿时没了好心情，轻轻抚摸着奴奴，静等贺裕樘的消息。

不多时，贺裕樘轻喘着跑回来，道：“是严跃的族人来闹事！来了十多个人，正披麻戴孝在那里哭喊。”

“什么？严跃死了？”方运问。

“没死。但那些人故意穿着孝服骂你，说严跃现在文宫碎裂，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说你心狠手辣。”贺裕樘忧心忡忡道。

方镜堂气得胡子翘起来，怒道：“简直混账！明明是严跃自取其辱，跟方运有何关系？莫非他去圣庙骂圣人被镇灭文宫也要怪众圣不成？清风不识字，文胆自有灵，他若不是藏着害方运的心，文胆岂能针对他？当日几十个秀才都在，为什么偏偏严跃和管尧源出事？”

“太卑鄙了！简直丢读书人的脸！”一个老师骂道。

“赌坊里都知道愿赌服输，污人文名还不想受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运别出去，你若出去他们必然会泼你污水，我去解决。”方镜堂气呼呼地向外走，六十多岁的人比青年人都矫健。

贺裕樘直言不讳道：“严跃家人不是傻子，昨日连李大学士都帮衬你，他们若没有依仗，绝不会来找你麻烦，极可能是柳子诚的手段。这些披麻戴孝的人伤不了你，但只要一天在，你的文名就会受损，他这是故意恶心你。”

奴奴用力点头，十分气愤，甚至冲着外面呲牙咧嘴，要去咬坏人。

方运没有说话，现在说再多没用，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这种事比设计在词会上污他文名更恶心，一旦日子久了对他非常不利，毕竟人都同情可怜的一方，未必在乎什么对错。

“树大招风啊。”方运心想。

足足过了一刻钟，院长方镜堂气呼呼走了回来，道：“方运，他们果然就是为了泼你脏水，无论怎么劝都不行，我已经派人找官府的人，不能让他们再这么闹下去。”

方运道：“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官府，毕竟严家是望族，差役拿他们没办法。不过，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用不了几天，他们必然会主动离开。”

贺裕樘急忙道：“你万万不可大意，这种事看似容易解决，实则难缠的紧。”

方运微笑道：“鉴于他们找我闹事，我希望院长允许我请假，严家人什么时候不闹事了，我什么时候回来。”

“理当如此。”方镜堂道。

方运道：“刚才院长说过甲班要增加人数，今日就宣布吧。顺便帮我宣布两件事。第一，等教完《三字经》，我会教《狐狸对韵》，教孩子作诗词。第二，等我中了秀才，不仅会继续教蒙童，还会开始教童生。”

众人惊愕地看着方运。

“不愧是圣前童生，这借刀……咳咳，借笔写字的手段太高明了。”

“厉害！厉害！我这就帮你传扬，务必让甲班所有家长和所有名门望族、官宦之家得到这个消息！”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脸上又恢复笑意。

贺裕樘道：“那咱们好好演戏，看看他严家能撑多久！左相虽大，可远在京城，这江州可不是他柳家的，更不是严家的！甲班有几个孩子深得老太爷喜欢，还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在军中有亲戚，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方运你从书院后门走，暂时不要来族学，我去向甲班的学生宣布这个沉痛的消息！”

“我也去告诉别的班的学生，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天天盼着能进甲班跟你学诗词，沾点才气，现在你被严家逼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坏笑着四散，各做各的。

送走方运，贺裕樘用手揉了揉脸，在铜镜前做出悲伤的样子，来到甲班，让正在讲课的老师停下。

贺裕樘走到讲台，严肃地扫视学生，悲痛地道：“甲班的学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方先生恐怕再也不能教你们了。”

孩子们都懵了，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还好，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眼里泛着泪花，随时都会哭出来。

第50章 方镇国

这些学生和方运相处虽然不长，可是却非常喜欢方运。

别的教书先生要么照本宣科，要么一天到晚板着脸，而方运的课不仅风格与众不同，讲的内容看似简单却又处处有道理，让人印象深刻，连他自编的《三字经》和《狐狸对韵》都比别的蒙学读物好无数倍。

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是方先生已经被称为大源府第一才子，他们无比仰慕。

现在得到这个消息，很多孩子无法接受。

贺裕樘继续道：“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有人辱骂方先生，但方先生写《陋室铭》明志，他们怀有歹心，所以被刹那文胆击碎文宫。今日严家人找了人在外面堵你们的方先生，还说不会放过他。方先生终究年轻，怎么也斗不过一门望族，只能暂时在家里隐居，不能来族学了。”

“严家人怎能如此可恶！”一个孩子怒道。

“我要去府衙告状！”一个小孩抹着眼泪说。

“等我长大当了官，一定要把他们抓紧大牢，可恶啊！”

贺裕樘叹了口气，道：“方先生前几天还说，就算考中秀才或举人，也会来这里教书，可现在却很难再来了。为了防止严家人误伤你们，今天只上半天的课，午间放学后你们从后门离开。明天清晨正常上课，若是他们还在，还是只能上半天。回去一定同你们父母讲清楚。”

贺裕樘转身离开，那些孩子立刻议论纷纷。

“可恨！方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这样的恶人。我大伯说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找他，我这就去我大伯家！他在城卫军里当兵，一定能找来人打那些恶人！”

“我家里没什么人，但方大伯和方爷爷对我很好，大伯不在，我就去找方爷爷评理。气死我了，我还想继续和小狐狸一起学《对韵》！”

“哼，我再等三天，要是衙门不管，我就带着爹娘一起去州刑司门口鸣冤，我就不信连法家的官员也治不了他们！”

中午一到，各个班级的孩子便从后门离开，族学为之一空。

院长方镜堂冷着脸走出正门，看着八个披麻戴孝的三男五女。

几个人骂了一上午已经累了，正在歇息，看到有人来继续开口。

“天杀的方运！还跃儿的文宫！好狠毒的人！”

“不过是口角之争，就碎人文宫，简直和妖蛮无异，众圣怎么不降下雷电劈死他！”

“圣前童生仗势欺人啦！老天不长眼啊！”

方镜堂看着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厌恶地道：“严婆子，族学马上要关了，你们走吧。”

“走？方运不去给跃儿磕头赔罪，我死都不走！跃儿可是堂堂秀才啊，文宫说没就没了，只有妖蛮才下得了那么狠的手！”

方镜堂怒道：“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严跃文宫不碎，那倒霉的就是方运，万一他被严跃这群畜生害了，我景国岂不是损失一位圣前秀才？严跃的文宫碎的好，我只恨当时剑眉公怎么没一口气吹死他！那种畜生，到死也无法凝聚文胆，连杂家文胆都凝聚不了！”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害了我侄子的前途还有理了，你们简直杀人不眨眼啊！你还瞧不起杂家文胆？小心半圣吕不韦降下圣罚劈死你！小心左相把你流放！”

方镜堂冷笑道：“呸！辅国实干的杂家自然是我读书人楷模，但左相取杂家之糟粕，乱朝纲、媚妖蛮、祸景国，结党营私，以下克上，妄图学封圣前的吕不韦当一代权相，就他也配代表杂家？我奉劝你们一句，你们严家若还是被人当笔使，迟早要倒大霉！”

方镜堂说完，也不管那些人的骂声，让门房关了正门。

方运回家的早，顺路买了许多书籍，不能总收入奇书天地，总要有些书摆出来作样子。

他一口气买了三十多本考取经义的指导类书籍，在回来的路上快速翻看。

小狐狸奴奴就在一旁认真地跟着方运看，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

它偶尔偷偷瞄一眼方运，一旦发觉方运看它，马上更加认真看书，甚至深沉地点一下头，好像在说上面说得有道理。

方运粗粗翻看了十几本，发现大都是陈词滥调，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放下书，闭目沉思。

“这些书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我竟然在一夜之间理解了经义的大部分‘技法’，奇书天地做不到，才气灌体也做不到，文宫也做不到，难道是种种力量合起来让我的头脑变强了？”

“才气和龙宫血参可以让我的身体包括大脑更强，而奇书天地可以提供给我足够的文字资料，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让我拥有连半圣都不具备的能力和见识，再加上这些天一直苦学，所以才让我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

方运想通这一切，继续读书。

回到家，方运依旧认真学习。

学习的过程很枯燥，但方运心中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激励他，成为他的动力。

“我想成为半圣，一观世界之妙。我想知道，圣人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的文位！”

随着学习的深入，方运发现一件奇事，他有时候会觉得练字、学习众圣经典枯燥，偶尔会厌恶，但是，每当悟透一些道理，每当才气增加或更加凝练，内心深处就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就是精神的洗礼，类似孔圣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觉。”

中午时分，唐大掌柜来访，一见到方运就道：“我本以为你之前在方氏族学，到了才发现已经关门，严家的人在那里，你没事吧？”

“没事，很快就会解决。我们谈契约。”

于是两个人进入屋里一条一条地谈判契约条款。

足足一个下午才谈好，身为举人的唐大掌柜满脑门汗。

“你要是科举失利，来我们玄庭书行吧，我们可以给你进士的待遇。”唐大掌柜道。

“好。”方运笑着答应。

唐大掌柜拿出十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方运，道：“这是圣院钱庄的一万两银票，你仔细看一看，之后和我一起去文院正式签署契约。”

方运接过银票仔细查看，问：“这银票的纸张和普通的纸不一样，据说是掺入了圣页的边角料等物？”

“确有此事。圣页对制作的要求很高，每年总会有大量的废弃纸页纸浆，大都用来制作银票或者特殊的文书。”

方运点点头，收起银票，道：“你先留在正屋喝茶，我找大牛有一些私事。”

随后方运把方大牛找来，让他抄了《狐狸对韵》的一小部分，然后带着和唐大掌柜前往文院。

走到半路，两个人聊到圣页，唐大掌柜笑道：“过不了多久，圣院就会把圣页送给你，你现在只是童生，不知道多久才能上前线与妖蛮作战，想不想转手卖掉一部分圣页？”

“你想收圣页？多少钱一张？”

“三万两一张。”

“不是听说龙族的出价是五万两一张吗？”

“首先你要找到龙族，其次你要保证不被圣院知道，否则就是背叛人族，最后你到手的是等值的海底珠宝，而不是货真价实的银票。”让大掌柜道。

“我就猜人族不会放任圣页外流，这东西毕竟能让战诗词的威力翻倍、化虚为实。我想问问你，我现在有《春晓》《岁暮》和《济县早行》三首诗登《圣刊》，应该能拿到多少圣页？”

“按惯例，县试最佳之诗无论是什么层次，都可得一页，《春晓》又是几近鸣州，自然又可得一页。《岁暮》得一页。《济县早行》是镇国诗，惯例是得三页。不过到了镇国层次，奖励圣页反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进入学海、圣塔等地的机会。其实这些太远了，等你成为进士进入学海，自然就明白。”

方运纯粹是好奇，而唐大掌柜却怕他好高骛远，方运也就没深问。

方运道：“加上蔡县令送的，我现在手里一共也只有七张圣页，用完就没，我舍不得卖。”

“嗯，圣页珍贵，尽量留着保命，等你日后多了想卖，一定先找我。”

方运笑道：“这圣页应该还有别的作用吧？”

唐大掌柜坦然道：“对，一般大学士文宝或以上的文宝都不会卖钱，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用圣页交换。众圣世家也不缺银子，所以经常用圣页交易。”

两个人进入州文院签订了契约便分开，方运则拿着方大牛写的部分《狐狸对韵》找到周主簿。

周主簿一看方运来，放下手中公文，看了一眼方运手里的纸张，看玩笑道：“不会又是代童生方大牛的手笔吧？”

“就是他的，我新编的《狐狸对韵》，没写完，先备案，避免被人抢了。”方运笑着把稿纸递给周主簿。

“现在谁敢抢你方镇国的大作。”

“我又有新外号了？”

周主簿笑道：“当然，不到一个月双镇国，不是方镇国是什么？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周主簿开始不由自主读着《狐狸对韵》

第51章 厚积薄发

方运拿来备案的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百字，可周主簿竟然连续读了整整三遍才停下，越读神色越悲伤。

方运感到莫名其妙，他知道这《对韵》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比巨大的作用，尤其是在大力发展战诗词的当代，可周主簿怎么突然就悲伤起来了？

周主簿唉声叹息道：“我当年若是能得此文，何至于诗词一直难登大雅之堂！我只当是诗词误终生，今日才知师非方镇国！三十年前为何不让我学此《对韵》！为何啊！”

周主簿几乎捶胸顿足，差一点就嚎啕大哭。

方运只好劝说：“其实周主簿现在攻读诗词也不迟。”

周主簿却道：“晚了！我等心灵蒙尘，文胆暗淡，就算学了这《对韵》，也不得诗词灵秀，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继续走‘仁’‘义’‘勇’等诸般大道，总有一天厚积薄发，文位连升。或者争功名利禄，为子孙后代谋一个富贵，希望后代可在文位之路上走得更远。”

“你选择厚积薄发？”方运问。

“我选择后者，或者说八成以上的人会选择后者。左相之所以能有如今大权，不仅因为他精研纵横家的游说之道，也不仅仅他师从吕不韦吕圣精读《吕氏春秋》，最重要的是有太多的官员选择后者。你那《枕中记》的黄粱一梦之所以被我称作微言大义，就是因为文出正逢其时。”

方运点点头。

“方运，你前途远大，莫要学我等。对了，为何取名为《狐狸对韵》？”

方运就笑着把奴奴在课堂的表现告诉周主簿。

“除了甲班的学生和老师知晓这《狐狸对韵》，没别人了吗？”

“除了族学里的人，只有我和大牛知道。”方运回答。

“我会把这篇文送交院君大人，然后请他派遣‘刑殿’的人找出所有知道这《狐狸对韵》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在你成书之前，坚决不能外泄。”

“刑殿？我没听错吧，至于吗？”方运无比吃惊。

刑部、刑司等是各国的政务机构，可刑殿不一样，那是圣院的最高执法机构，至少要凝练了文胆的举人才能加入，而且每一个人都在众圣雕像前宣誓，为了维护人族的最高利益而存在，连众圣世家都只能影响而不能控制刑殿。

只要刑殿出马，那就是惊动十国的大事，往往是抓背叛人类的文人，手段极其狠辣。

“必须要动用刑殿。那《三字经》我看不出价值，但这《狐狸对韵》的价值显而易见。这《狐狸对韵》是一种全新的声律启蒙方式，论文采或许勉强出县，但论重要性，还在镇国诗词之上。你千万不要仓促编写，一定要认真，哪怕再过一年编写完我们都等得起。这恐怕是你成大儒的机会。那衣知世不过三十多就能成大儒，就是因为编写了一部《知世文选》，字字千金，据说原稿掷出，地陷三尺。虽然只是机会，不能必成大儒，可比我们这些连机会都没有的人强万倍。切记，不可鲁莽成书。”

方运原本想早写完，可听周主簿这么说，只好道：“我最早在下月成书，不会像写《三字经》那么快。”

“下月？虽然仓促了一些，不过也不算太快，你早有腹稿吧？”

方运镇定如常，道：“当然。我年幼愚钝，一直想找一条学诗词的捷径，就慢慢总结这些声韵对仗，所以后来才有了那些诗词，只不过最近才生出编写成书的念头。我年少时常在河边思索对韵，被人误会发呆偷懒，现在想想，那些委屈不算什么。”

方运心中捏了一把汗，幸好当年那个方运有些傻呆呆的，经常去河边发呆胡思乱想排解心中愁闷。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象，你这才叫卧薪尝胆，厚积薄发！那些嘲笑你的孩子现在恐怕后悔万分，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就可以把河边悟道写入你的自传，警示后人。”

方运暗道这牛越吹越大了，竟然成了河边悟道。

“大人您过誉了，备案时我还要做什么？”方运问。

“你在这手稿上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可以走了，我会把这稿子交给院君大人，这个层次的文稿必然由他亲自保管，不能让别的官吏看到。我送你出去，然后就去找院君大人，让他派刑殿的人封口。”

两个人一起向外走，方运问：“李大学士在圣院也有任职吧？”

“当然，他是‘战殿’的人，而且是海妖院的东海副掌院，主持对东海龙宫的日常事务，在圣院的地位和实权还要高于左相。左相要是来江州时候正好遇到海妖入侵，那剑眉公就可以指挥他。所以哪怕剑眉公再怎么骂左相，左相也只能忍着，除非左相成为大儒。”

“怪不得。”方运道。

“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个剑眉公，而不是祸国相。院君大人快要回府了，我去处理这《狐狸对韵》。”周主簿拱手道。

“告辞。”方运一拱手，向外走去。

方运望着文院街前熙熙攘攘的路人，踩着石子路面缓缓前行，让方大牛驾着马车跟在身后。

夕阳下的文院街有着别样的景色。

这里大都是书生士子，有的形单影只，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三五成群，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有的是来书铺买《圣道》和《文报》的，有的是来买文房四宝，还有的是买书籍的，甚至有人只是来逛逛，感受这里的气息。

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窃窃私语声，高谈阔论，各种声音充满了这条古风古韵的大街。

“墨香伴书声，闹市亦不俗。代表这个世界的不是那些高官显贵，也不是豪门世家，而是一座座文院，一条条文院街，还有这一个个人。”

方运淡然一笑，一路顺利走出文院街，回头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夕阳，踏上马车。

方运回家后，跟杨玉环、方大牛和江婆子商量买新宅院的事情。

唐大掌柜一次支付一万两银子，是一笔真正的巨款，哪怕大源府的房价远高于济县，一万两银子也够在普通地段买一套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方运其实不想买太大的房屋，有自己书房加小院就满足了，但他想让杨玉环住的更好、吃的更好，而他日益增高的身份也不允许他的住所太简朴。

方运让杨玉环明天去找方夫人，有方夫人这个土生土长的大源府名门夫人，选购房屋不会出任何问题。

饭后方运继续苦读，练字，没有丝毫懈怠，在休息的时候还会思考。

“如果说武者需要练拳、切磋和生死相斗才能步步变强，那么我们读书人不断看书、不断写文写经义写诗词就是练拳，去参加诗词文会就是切磋，利用战诗词就是生死相斗。目标不同，道路不同，但努力相同！收获相同！”

“努力未必成功，但一定会有收获！而不努力，什么都没有！”

“聪明也好，天赋也好，奇书天地也好，不是成功的原因，而是努力的理由！”

“那些有天赋并努力的人，是人族的头脑。”

“而那些什么都没有却依然努力的人，是人族的脊梁！”

“选对方向，努力向前，才是成功的原因！”

方运随着不断学习，不断体悟，信念更加坚定，文宫也更加坚固，才气也远比那些浑浑噩噩的童生增长得快。

一直到凌晨四点，方运才睡下。

六点方运准时起来，吃过早餐后，先教杨玉环识字，然后在奴奴的陪伴下读书学习。

方运的住所十分安静，但隔着几十条街道的严家却不一样。

一大早，严家的门房和往常一样，迷迷糊糊走向大门，看没等靠近，就被一股恶臭熏得差点昏过去。

门房仔细一看，大量的污物粪尿从门缝里流进了院子，离院墙近的地方到处都是死老鼠、腐烂的肉和各种污物。

门房捂着鼻子往回跑，同时大叫：“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不多时，严家的人全部起床，急忙处理门前的污迹，打开门一看，门外根本站不住人，墙壁都被人涂了恶心的东西。

“谁做的！别让我查出来！否则把你碎尸万段！”严家大老爷的怒吼在空中回荡。

六点半刚过，严家的亲戚以严婆子为首聚在一起，和昨天一样披麻戴孝向方氏族学走去。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处，十多个蒙面大汉冲出来，一人一条麻袋，把所有严家人套住，一通拳打脚踢，然后迅速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抢走严家人身上的银钱。

七点半，严典吏慢慢悠悠握着热乎乎的小紫砂壶去府衙，他只是个普通秀才，靠着堂兄所在的主家是望族，侥幸成为九品的实权典吏，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进了府衙，门卫杂役见到他和往常一样问好，他笑着点头，很享受这些人的恭维。

走了几步，正好看到府城的捕头，严典吏笑着道：“老潘，今儿挺精神啊？”

潘捕头却跟见了瘟神似的，扭头就走，完全当看不到他。

严典吏疑惑不解，又看到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刘库使，笑道：“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库使犹豫片刻，道：“你赶快跟严家撇清关系吧，昨夜老夫人把府台大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府台大人今早刚大骂完严家。”

第52章 母子送房

严典吏疑惑地问刘库使：“严跃不是已经文宫破碎，方……那人还不放过他？”

“方运根本就没找严跃的麻烦，也不知道严家人发了什么疯，竟然披麻戴孝去方氏族学找方运的麻烦，让方运去给严跃跪地磕头。”

严典吏吓了一跳，骂道：“他们是疯了不成？堂兄再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那方运现在已经势不可挡，他们怎么还要去为难方运！老夫人为什么骂府台大人？”

“据说那方氏族学准备扩大招生，由方运亲自教学生作诗词，老夫人的外孙本来能去的，可严家人去方氏族学堵门，方运就不教了。那孩子哭着向老夫人诉苦，老夫人管不了严家，自然就拿自己儿子出气。”

严典吏心头猛地一跳，道：“要坏事！若是小事不打紧，要是事情闹大了引发民怨，府台大人就有借口插手，我们严家要倒霉了。你说我堂兄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库使目光一闪，道：“你能猜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严典吏心知事关重大，转身离去，快步前往严家。

走到半路上，严典吏发现严家米店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严崇年你个老王八，害的我们孩子没书读，考不上童生，别逼我们鱼死网破！”

“你们严家不是在大源府有九家米店吗？从今天起，我们把九家全堵上！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们！我们方家人不是软柿子！”

“连圣前童生你们都敢害，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他可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当状元的！”

“方先生说好教我们孩子作诗词，生生被你们毁了，官司打到圣院我们也有理！”

那些看热闹的人听完来龙去脉，也跟着骂严家人。

严典吏心道坏了，方家是名门，方老太爷出面不至于压不住更小的望族严家，可方家高层不出面，只让这些孩子家长出面，那就是想在幕后推波助澜。一旦学生家长真要联合起来去州刑司、州法司，严家必然遭到朝廷责斥，甚至取消所有册封，失去望族的地位。

“严家米店的招牌是彻底砸了！在普通人心里，圣前双甲童生是整个大源府的骄傲，而且是寒门子弟，九成多的人把他当自己人。严家人想害他，无论成败都会搭上自己的名声。”严典吏摇头心想。

严典吏雇了一辆马车前往严家。

严典吏到达后看着一片狼藉的严家门前，七八个人正在处理那些秽物，地上摆着一些方砖供人通过。

严典吏正犹豫，几个人快步走过来，有两个女人还抹着眼泪，仔细一看，都是严家人。

“怎么了回事？”严典吏急忙问。

“伯父！我娘被人打了！她说一定是方家人做的，要请婶婶主持公道。”

“什么？这事是嫂子指使的？我早该想到大哥没那么糊涂！”严典吏很清楚堂兄严崇年的脾气，虽然待人刻薄、见钱眼开，甚至可以说卑鄙无耻为了自己害了许多人，但绝对不是傻子，不可能去招惹现在江州乃至景国的大红人。

“你们在外等着，这事我来处理！”严典吏用袖子捂着口鼻，踩着方砖快步向里跑。

严家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严典吏跑进第三座院子，发现他的嫂子严夫人正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脸上有清晰的掌印，而严家的家主严崇年正在骂她。

严典吏急忙道：“大哥，府台大人发火了，咱们家的所有米店也被堵了，这事必须尽早解决，不然严家就完了。”

“我知道，正想办法！这个不成器的蠢货，被别人撩拨了几句，就找人去给跃儿报仇。”严崇年怒道。

“谁在挑拨？”严典吏问。

严崇年看了看周围没有外人，骂道：“除了柳子诚那头狼崽子还有谁！他家是名门、有个左相，有个被左相看重的解元，可以跟方运斗，不怕方运不怕剑眉公，但我们严家有什么？老子儿子多，毁了一个还有仨，为了一个蠢货得罪方家和剑眉公？我才没那么蠢。你来的正好，快出个主意，怎样才能快速平息此事。”

严典吏道：“您是怕方家，还是怕剑眉公？”

“当然是怕方运让剑眉公出面，就剑眉公那性子，一言不合就敢拆了严家，谁叫咱们理亏，我又没有官位。还有那个方大眼，他是兵家的人，又是府将军，和剑眉公一样不讲理。”

“那您马上带着厚礼去方运家，不，要去方氏族学，在什么地方出的事就在什么地方解决，这样既能向方运赔礼，也能平息方家的怒气，让人知道在方氏族学闹事的后果。”

“好，就这么办，不过准备什么厚礼？”

严典吏仔细一想，道：“这次您得大出血了，毕竟换谁被那么栽赃害文名，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吧，我受得了。”

“方运不是写了《陋室铭》么，您如果能送他一座大宅院，事情恐怕就解决了。不过起码要八千两以上的大宅院。”

严崇年一听差点气吐血，突然一脚踢倒严夫人，骂道：“你们母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当儿子骂别人家里穷，当母亲的马上逼我去送房子，我怎么摊上你们两个扫帚星。”

严典吏低着头说不出话，这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一定会笑破肚皮，可发生在严家，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实在是太憋屈。

严氏也一声不吭。

严崇年继续骂道：“八千两啊，这座大宅当年也不过是七千多两买的！”

“大哥，你想通了没有？”

“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扔出去八千两，总比方大眼或剑眉公杀到家里好！老杨家已经搬去云海，他那大宅要价九千一直没卖出去，我要是去买能便宜点。你去帮我联系老杨的侄子，他管这事，我亲自带人去方氏族学赔礼。”

这时候严氏低声道：“买了杨家的大宅咱住那里，把这里给方运。”

“蠢东西！”严崇年气得还要动手，严典吏急忙拦住他。

“别打嫂子了，正事要紧。”

严崇年道：“不能便宜柳子诚那个混蛋，他不是让他表弟挑拨吗？那我们就供出他表弟，让他表弟不能在留在府文院。走！”

严崇年还没等出门，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出来，道：“老爷，不好了，漕运衙门把咱家的粮食扣了！赵通判放话出来，他儿子要是当不了方运的学生，以后严家别想用漕运了。”

严崇年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粮食这类大宗货物必须得靠水运，要是离了漕运衙门用马车运，成本会让他破产。

“妈的！”严崇年转身就要去打严氏，哪知严氏用手腿并用膝行逃窜，跑的还挺快。

严典吏急忙道：“大哥，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关键是方运。”

“对对对！不就是八千两的大宅院么，我买了！走！”

与此同时，方家大夫人正带着杨玉环四处看房子。

方运一直在家里学习，直到九点多，贺裕樘来访。

贺裕樘见到方运就大笑道：“方先生好运道啊，刚写了一篇《陋室铭》，就得到一座大宅院。你要是写一篇《皇宫赋》，岂不是能得一座圣院？”

“怎么回事？”方运问。

“原来去族学闹事的不是严崇年指使的，是严夫人被柳子诚的表弟挑拨，为了给儿子报仇才让人去闹。”

“柳子诚的表弟？果然如我所料，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他？”方运道。

贺裕樘得意笑道：“我已经让学子的家长联名上书州文院，请求李大学士革除柳子诚的表弟在府文院的学籍。那府文院的院君是左相的人，恐怕已经跟柳子诚勾结，不能去府文院上书。”

方运皱眉道：“府院君不是被李大学士骂走了吗？还会妨碍我？他就不怕李大学士？”

贺裕樘道：“他当然怕，但如果柳家给了他足够的好处，让他调往京里，那剑眉公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吏部掌握在左相手里。他若是敢伤你，剑眉公就敢凭圣院的职务杀他，只要他不是动手伤你，剑眉公最多只能参他一本，不好动手。更何况，左相的人会想方设法打击文相一系，而你显然已经被打上文相的标签，他不可能不针对你。”

“看来我要是进了府文院，日子不好过啊。”方运道。

“是啊。不过还好，你在《圣道》上三诗同辉，《文报》也报道了你的事，你现在文名大涨，咱们景国子民都喜欢你。府院君是掌管府文院不假，可别的官员必然护着你，大部分学子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咱们景国是有屈服左相的贱骨头，可硬骨头也不少！”

“贺兄的骨头一定很硬。”方运笑道。

“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这时，传来敲门声。

“可是方运方案首的住处？”

“正是。”方运说着，走到大门口，打开简陋的木门。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恭敬地用两手递过一封红色请柬。

“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请帖，请您收好。”

“谢谢。”方运收起请帖。

关上门，方运拆开一看，原来是漕运衙门的赵通判，六品官。府衙也有个六品通判，但实权却跟漕运衙门通判不能比。

江州河流密布，漕运发达，所以漕运衙门的地位特别高，而大源府又是仅次于玉海城的漕运枢纽，漕运通判的地位甚至不比大源知府差。

“谁家的请帖？”贺裕樘问。

“漕运衙门的赵通判。”

“这位可是实权啊。”

第53章 不胜其烦

方运也知道漕运财大气粗，不过没想到一个六品实权官员这么快就送来请帖，一点都不在乎左相。

方运问：“这赵通判和左相的关系是否深厚？”

贺裕樘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漕运乃国之命脉，一向是皇家宗室担任漕运总督，现在由那位酒肉皇叔担任，他喝醉了酒就骂左相，无赖至极，左相见了他只能绕道走。不过他除了好吃好喝，几乎没有污点，监察院的御史们都不想搭理他，总不能天天弹劾他喝酒闹事。”

方运不禁笑了起来，景国有关那位酒肉皇叔的故事很多，虽然大都很荒唐，却不让人生厌，而且做过不少看似糊涂却很公正的事情。

“既然赵通判走的是皇室的路子，那见见无妨。”

方运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

“可是方府？”

两人相视一眼，方运再次去开门，来的依然是一个家丁模样的人。

“这是我家大人的请帖，还望您一定赏光。”

方运接过信一看，是江州法司的龚司正的邀请，四品大员。刑司负责抓人，而法司负责审案，这位龚司正同样是江州实权大员。

方运打开请柬一看，原来是他的一个小儿子刚刚聘请了一位秀才当启蒙老师，举办一场谢师宴，邀请方运参加。

方运问贺裕樘：“这位跟左相的关系如何？”

“左相的同乡。”贺裕樘神色有些不对。

方运道：“他请我去参加他儿子的谢师宴，似乎是想让我教他儿子，只是他为什么不怕左相？”

贺裕樘道：“他是左相的同县，怎么都不可能背叛，左相对他很放心。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你现在名气那么大，又很会教学生，他自然想让自己儿子得到最好的教导，毕竟他年纪不小了，要为后代着想。只要左相一天没亲自开口针对你，他就可以装糊涂。左相正是用人之际，就算知道他的小算盘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他在江州帮了左相不少的忙，换了别人等于自乱阵脚。”

“你对朝堂上的事倒是很清楚。”方运道。

贺裕樘笑道：“我们这些秀才都是‘口舌阁老’‘街头相爷’，将来都想谋一份功名，所以一直关注政事，听得多了，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方运道：“他年纪大了，可以主要考虑后代，但我还要上进，不想跟左相有牵扯，这个宴会我不能去。”

贺裕樘道：“如此甚好。等你搬到新宅院，一定记得雇个门房，到时候你的拜帖、请帖会如雪花般传来。江州的一大半州衙门都在这里，加上大源府的官员和望族名门，就算过半官员慑于左相之威不会邀请你，其他人也足够你忙的了。”

“不会吧？真有那么多人邀请？”

“怎么不会？先是圣前双甲，接着三诗同辉在《圣道》，然后是炼胆的《陋室铭》，又得剑眉公庇护，邀请的人当然会很多。说句大家心里都明白的话，这十年内景国或许是左相的天下，但十年后，你至少可以抗衡左相，甚至可能力压左相。你的潜力，景国第一！”贺裕樘深深地看着方运。

“十年，太久了。”方运轻叹。

“是啊，十年太久了，不然左相一系的人不会针对你，柳家更会主动求和。所以我劝你，等中了秀才后，让你伯父方守业将军送你一张‘平妖诗会’的请柬，然后你一直留在玉海城，等到确信中举的那一年再回大源府参加州试。”

“左相在玉海城的力量薄弱？”

“何止薄弱。玉海城在一百多年里被军方力量控制得水泼不进，文院一系的官员可以进入，左相手下的人谁去谁倒霉，左相只能放弃那里。只要你去了玉海城，给柳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你。江州有句俗语叫院君断，将军狂，州牧一直在思量，那位将军就是州军的统帅张破岳张都督，人是狂，但侠肝义胆，极为受江州军士爱戴。他身为军方的翰林极为爱才，柳子诚要是敢去玉海城找你麻烦，那就不是烧柳家当铺那么简单了。”

“多谢贺兄提醒。据说成为秀才以后，若想增强才气，最好要去杀妖灭蛮。精彩的名篇不是人人能做，但杀妖灭蛮每个秀才都可以。”

“对，所以各国军方也是人才辈出的地方，一点不下于文院系。一旦文院系的人感觉才气难以精进，都会试着通过平妖突破。毕竟我们读书人都修文胆，不能杀妖灭蛮算得什么文人！”

“贺兄也杀过？”

贺裕樘骄傲地道：“我曾经和士兵配合，杀过数百妖民、十多个妖兵，还辅助杀过一头妖将。你可能不知道，妖怪极强，普通妖民的身体就比童生强，那妖兵更是可以跟秀才独战而不落下风。至于妖将，我其实就是偷偷用《易水歌》的刺客刺了它一下而已。”

“贺兄是我等楷模。”方运道，他知道《易水歌》就是《荆轲刺秦歌》。

哪知贺裕樘心虚道：“其实我那是咬着牙跟海妖战斗，后来完成最低的军功，有了当九品官的资格，我就急忙回到大源府。”

方运点点头，这点他知道，举人或以上文位的人可以直接当官，但秀才要当官必须要历经杀妖灭蛮，有了基本的军功才能任职。

贺裕樘叹息道：“其实还是传世战诗词太少了，秀才能用的更少。我天资愚鲁，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能掌握《易水歌》、《与子同袍》和《君子于役》。只有《易水歌》能杀人，可距离有限，只能杀五丈远的敌人。至于后面两首诗都是《诗经》上的，一个鼓舞士气同时加固衣甲，一个是抚慰士兵避免他们厌战或沮丧。比不得那些举人，又是《沧浪行》又是《大风歌》，那才是真正的灭妖。不过，希望你在秀才的时候创出更强大的战诗词，让我人族每年少死几万人。”

“我会尽力。”方运其实早有丰富战诗词的想法，只不过还不是秀才，写出来也无法得到验证。

两人聊天的时候没关门，结果又有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请帖，是一张拜帖。

方运打开一看，是大源府的一个望族的家主写的，请方运有了时间再通知他，他随时都可以来。

方运急忙关了门，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贺裕樘打趣道：“我也一样，今天你会被请帖和拜帖淹没。前日写《陋室铭》，昨日流传，今日就能有这么多请帖拜帖，你是彻底出名了。可惜没人四处张贴你的画像，否则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

方运道：“贺兄你就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准备参加六月的府试考秀才，尽早掌握纸上谈兵应对柳子诚，我现在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哪有时间去见这些人？”

“你这么刻苦？哦，你只要龙宫血参不断，一天睡两个小时没什么，那东西毕竟是龙吃的。”贺裕樘羡慕地道。

“贺兄，你见多识广，我应该用什么办法避免见这些人？”

贺裕樘立刻道：“一般来说生病就可以，可你现在有龙宫血参，又没什么大事，不可能突然病倒。”

方运笑道：“怎么没有大事？我被严家人和柳子诚气病了！”

贺裕樘看着方运半天无语，最后道：“得罪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倒霉，这下那些请不到你的人会一起记恨严崇年，严家日子又不好过了。我回家就写一句话挂在书房，就写：万万不可得罪方运。”

“需要我给你题字吗？”

贺裕樘大笑。

敲门声再度响起，听脚步声有三四个人。

方运压低声音道：“贺兄，就靠你了。你去方家找玉环，说不用找房子了，让她去接收严家送我的宅院。”

“可房契需要你亲自签名，你舍得把近万两的房屋给她？她要是签了，那房屋就是她的了。”

“玉环姐养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半句怨言，送她一座房屋又算什么。我回屋嘱咐大牛，你去跟门外的人说我病了，然后转告玉环姐，切记。”方运说完快步回到屋里。

贺裕樘心中暗赞方运乃真君子，不仅对侍从大牛好，对童养媳也这么好，以后当了他的手下，必然不会被当弃子。

“若是他去了玉海城，和海妖作战危险重重，不如我赌一把，跟着他！要是他将来封圣，我们家就可以成为从圣家族，成为望族不在话下，甚至能成名门乃至豪门！”

贺裕樘紧握拳头，下了决心，然后走到门外帮方运收了请帖拜帖，告诉来人方运被严家气病了，可能需要过些天才能去。

方运在屋里嘱咐嘱咐完方大牛，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读书学习。

学了一个小时，方运休息，满脑子想得却是那些战诗战词或名篇。

“这个世界特别的名篇都有强大的力量，据说孔圣亲书的《春秋》最为神奇。我之前的诗词大都是只有文采，而《陋室铭》就算不一样也是短篇，如果写一篇长篇会怎么样？”

方运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字。

第54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小狐狸坐在书桌上好奇地看着纸面，不过写个字而已，方运为什么这么郑重，难道要出更厉害的诗词文了？

小狐狸立刻瞪大眼睛，认真地等待。

方运脑海里浮现宋代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和大诗人文天祥的名篇《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正气歌》的所有文字加标点符号共三百六十，一一在脑海里浮现，方运心中激荡，慢慢落笔。

天。

方运写完“天”字的最后一笔，什么都没发生，松了口气，继续写“地”字。

在地字写成的一刹那，方运突然感到自己的文宫轻轻摇晃，文宫星空的星辰也跟着抖动起来。

方运微微皱眉，写下第三个字，有。

方运身体一晃，急忙用左手扶住桌面，全身突然冒出大量的汗水，身体的力气好像被抽空，文宫内的才气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引线一样迅速减少。

笔没有停，纸面上出现了“天地有一”的字样，第四个字还没写完，这三个半字突然变色，如同被黄金浇筑成的金字一样，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灿灿的光芒照耀整座屋子。

奴奴惊讶地张开小口，她从这几个字里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伟岸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可又觉得这种力量不会伤害自己。

方运继续写，写到第五笔，马上就要写完“正”字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足以把人活活震死的巨响，犹如山崩地裂，星辰对撞。方运眼冒金星，身体一歪，手一松，再也握不住荡妖笔。

啪地一声，荡妖笔掉在桌子上，而三个半金色大字突然无火自燃，整张纸烧了起来，不仅没有烧到桌子和其他东西，甚至干干净净，一点纸灰都没留下。

奴奴没有在乎这奇怪的现象，而是直接扑到方运腿上，仰头关切的看着满头大汗、面色蜡黄的方运，眼睛湿润了，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嘤嘤？嘤嘤？”奴奴轻声问着，两只前爪搭在方运的腹部。

方运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奴奴的头，道：“没事了，我睡一觉。”

方运吃力地上了床，闭目睡觉，心中却在不断思索。

“看来《正气歌》不是一般的名篇，文中蕴含的那种至刚至强、浩瀚无穷的正气与这个世界无比契合，一旦我完全写成，文位恐怕会飙升，但我本身却没有对应的实力，所以现在不可能写出来。”

“孟子是浩然正气的创始人。《孟子》里，孟子曾说过‘养吾浩然正气’，公孙丑问他什么是浩然正气，可他自己说‘难言也’，难以解释清楚，可见他的浩然正气没有完善。而《正气歌》却很好地阐述了浩然正气的力量。”

“孟子的浩然正气不完善都能封亚圣，要是完善了，那会到什么程度？”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孔圣的‘仁’是至高大道，而孟子的‘义’恐怕就是至强力量，仁和义就好比，一个是人的智慧，一个是人的力量。只不过孔圣把仁创建完善，所以成圣人，而孟子的‘义’的浩然正气缺少关键的环节，所以孟子只能是亚圣。”

“莫非这《正气歌》就是‘义’的关键环节？”

“孔子修大道却没把力量修到极致，如果他也把‘义’修到极致，会不会踏入更高的文位？‘仁’和‘义’之外，还有没有相提并论的存在？”

方运无比兴奋，没想到自己突发奇想写了三个半字，竟然摸到了这个世界至高力量的边缘，虽然只是边缘，但足以看到明确的方向。

“之前虽然作诗写词，可终究的不踏实，如今知道方向，知道自己该修炼什么，便心安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定要兼得！”

方运心神入文宫。

文宫长宽各三千丈，由巨大的青石垒叠，粗犷原始，在文宫的深处，有方运的雕像，而雕像面前是方运的心神凝聚的人，和现实里的方运毫无二致。

方运发现，因为刚才的震动，文宫的少数巨石出现细微的错位，但并没有裂缝，读几天书就可以恢复。

才气也没有变化。

方运松了口气，随意抬头一望，惊呆了。

文宫星空的中央原本是代表名篇的星辰，可现在却都被排开，中央多出一个由无数的发光星屑组成漩涡，那漩涡徐徐沿着逆时针转动，形成一种莫大的压迫力。

“那不是文胆漩涡吗？成为举人后，去圣庙参拜就可形成文胆漩涡，然后再凝聚出文胆。可我现在怎么就有文胆漩涡了？莫非是跟《正气歌》有关？或是因为我误打误撞明白了‘仁’和‘义’的秘密？”

方运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只得作罢。

“走一步看一步吧，提前出现文胆应该是好事。”

方运心里想着，昏昏睡去。

在《正气歌》自燃的时候，圣元大陆、蛮族三地、龙族四海和妖族五界的众圣齐齐抬头望天。

圣元大陆。

“文曲星轨迹微变，是巧合还是将有大变，是祸还是福？”

妖族。

“或许是我妖族奴役人族的大好时机！”

“我想吃个半圣！”

蛮族。

“我蛮族必将入主中原！”

“这天地间，蛮族至高！”

龙族。

“别掉海里就行。”

方运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感觉身体格外舒服，入文宫一看，文宫完全恢复正常，只是文宫星辰稍稍暗淡了一点。

“陈圣的文集里倒提到过，文宫星辰有修复和增强文宫的作用，所以名篇越多，文宫越强。”

方运睁开眼睛，发现小狐狸正坐在面前，目光炯炯有神，死死盯着他，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像是一条小狗在守护病倒的主人。

方运展颜一笑，道：“谢谢奴奴，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奴奴目露怀疑之色，凑过头来轻轻嗅了嗅，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方运的脸。

方运也很高兴，上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狐狸立刻红了脸，害羞地叫了一声，嗖地一声钻进竹筐里，背对着方运，可不断摇晃地尾巴暴露了她愉快的心情。

临近中午，方运还在练字，杨玉环和江婆子回来。

杨玉环轻轻推开方运的房门，又轻轻关上。

方运把书放到桌子上，起身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的目光非常复杂，有感动，有羞涩，有担心，有高兴，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感，让方运心里痒痒。

“玉环姐。”方运微笑道。

杨玉环凝视方运的眼睛，问：“你……你怎么舍得把那么贵重的宅院转让给我？”

“那你怎么舍得把你的一生浪费在我身上？”方运问。

“我……我是你的童养媳。”杨玉环俏脸绯红，目光竟然闪过一抹极淡的媚意。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送给你一些东西，又有什么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杨玉环感动地望着方运。

方运拉着杨玉环的手，轻声说：“就是再好一万倍，也不如你对我好。现在只是开始，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嗯。”杨玉环急忙抽走手，不好意思让方运握着。

方运伸手摸着杨玉环头上的凤钗，问：“这是方伯母给你的？很美，可你人更美。”

杨玉环羞红了脸，道：“嗯，是方伯母给的。”

“你这么漂亮，以后就多戴些首饰，要什么就去拿钱买，不用跟我说，你是我们方家的半个主人，明白吗？”

“我明白。”杨玉环心中越发感动，她一直怕方运飞黄腾达后不重视她，结果对她比以前更好，更加重视她。

方运问：“那房子怎么样？”

杨玉环羞涩地一笑，道：“我不太懂，就是觉得好大，伯母带着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直说好，说大户望族也就住这种宅院。还说咱家的人手不够，她会从方府派一些婆子丫头或家丁来，不然那么大的院子太冷清了。还说让江婆子去济县老家找一些你认识的人，自己人总比外人放心。”

方运点点头，道：“以后人多了不用你做家务，你就去伯母家多串门，用心向她学习怎么管理一大家子。”

“嗯。对了，伯母说伯父昨天给她鸿雁传书，让她挑一些可靠的童生老兵，让他们来咱们家，让你挑选几个当长随。”

方运笑道：“伯父真是好心，其实找普通老兵就够了，竟然还找童生老兵，我不过是个童生。伯父没那么细心，应该是伯母的主意。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到时候挑两个，多了就没必要。那座宅院什么时候能住人？”

“我觉得今天就能搬进去住，倒是伯母较真，说她会让人拾掇三天。”

“那就等三天，我正好要装三天的病。”

“嗯。我做饭去了。”杨玉环转身离开。

奴奴悄悄走到方运脚下，抓着方运的裤腿动了动。

方运低头问：“怎么了？”

“嘤嘤！”奴奴指了指自己住的竹筐，然后用两条前腿做出抱着什么的姿势，并像人的手臂那样向两侧张开。

方运问：“你想要住更大的地方？”

“嘤嘤！”奴奴兴奋地点点头，两爪放在一起做哀求状，毛茸茸的尾巴不断地摇晃。

“那宅院很大，我单独给出一间房屋，怎么样？”方运问。

奴奴感动得不得了，猛地一跃窜上来抱住方运的脖子，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第55章 让路

方运笑起来，现在奴奴和自己越来越亲近了。

“奴奴，你那天为什么跳我车上，而不选择跳别人的？我后面还有好几辆车。”方运问。

奴奴伸出小爪子指着书架上一本《礼记》。

方运看了一眼，道：“对，我当时在车上读《礼记》，你是听到我的读书声，觉得我是好人才冲上来的？”

奴奴点了一下头，笑眯眯地看着方运。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方运伸手轻挠奴奴的脖子。

奴奴立刻眯起眼，舒舒服服享受着。

吃过午饭，方府的管家带着七个人前来，说都是方夫人亲自挑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大源府人，让方运选两个当长随。

那七人在院子里，面容肃穆，身体挺得笔直，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好像藏着一把刀，杨玉环根本不敢靠近。

方运站在七个人面前走了两个来回，这些人有的只剩一臂，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伤势不明显，看样子都是受伤后不得不退伍的童生士兵。

童生的身体原本就比普通人强太多，他们一旦练武很快就会成为高手，若是近身偷袭，连举人都可能被杀死，但遇到进士就不行了，唇枪舌剑能在瞬间杀死他们。

方运道：“你们既然是被伯母挑选的，应该大都认识，如果你们组成一支队伍，要选一个队长，你们会选谁。”

其余六个人一起看向那个断臂中年人，那人并不强壮，看上去甚至有些老实，但目光比其余六个人都沉稳。

方运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过什么职位？”

“谈语，担任过伍长、什长和队长，后来担任方将军的亲兵，三年前因伤退伍，一直为方家做事。”谈语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楚。

方运点点头。

景国五人为一伍，三伍为一什，五十人为一队。

队长大都由秀才担任，能成为队长的童生绝非寻常。队长再上一步就是从九品的副尉，那是真正的官吏，不过一般要秀才才能担任，只有极少数童生能成为尉。

方运心里清楚，自己需要的不只是身强力壮的士兵，更需要的是一个有经验有头脑有阅历的人。

方运看向方管家道：“方伯，我第一个选谈语大哥。”

“小少爷果然是有眼光的，一个谈语顶四个老兵。”方管家露出赞扬之色。

方运又问剩下的六个人：“你们六个人谁最能打？”

“我！”身体最壮的那人走出来，其他人没反对。

方运看他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退伍？”

“在玉海城要跟海妖作战，但我接触海水久了会起疹子，疼痛难忍。”那壮汉道。

方运问：“作为我的长随，你认为最重要的是什么？”

“保护方少爷！”

“好，你叫什么？”方运问。

“聂石。”

方运点点头，问谈语：“若是保护我，聂石适合用什么兵器？”

谈语道：“杀敌的话，我的快刀足够。石头要保护你，当盾刀兵最佳。只不过需要一面好的妖龟盾，民间极少，要是用普通的盾牌就差了。”

方管家道：“少爷和老爷都收藏了不少海妖之物，妖龟壳不下二十，到时候你们随我去挑一件。谈语你的刀不过是凡铁，你可以在府里选一件妖怪之物打造成兵器，妖牛角、妖鲨齿之类皆可。”

方运笑道：“谢方伯，也替我谢谢叔公和伯父。”

“我早就觉得他们父子俩的东西太多，与其放着发霉不如拿出来用。夫人已经应允，你们先去挑，挑完我再禀报老爷。”方管家一脸淡然的模样。

方运来大源府久了对方家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位方管家是方老太爷从小的玩伴，一起上阵杀敌，救过方老太爷一命，还打过孩童时的方守业的屁股。方守业夫妇都很尊敬他，若是方老太爷发火，也只有他能劝住。

“好，就选谈语和聂石了。”方运道。

方管家道：“我会让人在初十前把兵器打造好，您前去府文院报道的时候，一定带着谈语和聂石。初十那天一定要镇住柳子诚，不让他有机会折辱你，这样他以后会收敛很多。谈语和聂石都是军阵里杀出来的，一旦拼命，柳家那些家丁不够看，他们也不敢拼。”

方运正色道：“晚辈谨记。”

“好，我们先回去，明天开始谈语和聂石就来当你的长随。”

送走方管家，方运站在院子里思考，连方管家都能看出来柳子诚要在初十惹事，看来那一天不会顺利。

“你柳子诚纵然有左相庇护，也不敢在城里动手。无非就是做一些坏我文名的事，现在还只能被动反击，等成了秀才就可以主动出击！唯一的问题就是府文院的卫院君，他若是撕破脸皮，可比柳子诚麻烦的多，毕竟他是六品官员。”

方运心里想着对付卫院君的对策，向屋里走去。

午饭后方运继续读书，而方大牛一直在收各种请帖拜帖，然后不断告诉来人方运病了。

到了晚上，方大牛一共收了四十三封请帖加拜帖，全都放在方运的桌子上。

有的是请方运吃饭结交的，有的是请方运参加私人文会的，还有人想请方运教他的孩子。

方运不断翻看，最后看到一封奇葩的童生信件。

那童生把方运的诗词骂得一文不值，说他自己写的诗词才是鸣州镇国，别人都瞎了眼。那个童生信中还说，方运若不去他家登门拜访求教，他就广发书帖在各茶楼、文会和书院骂方运，让别人知道方运的诗词文臭不可闻。

方运摇头心想：“文人相轻，眼狭心窄。不过，他越是瞧不起别人的诗词文，我越高兴。文位之路本来就要跟无数文人竞争，这种人越多，我的竞争压力就越小，理当感谢他主动为我们让路。”

拜帖可以不回，但请帖不去得答复一下，方运写了一些客气的回信，让方大牛一一送去。

接下来的两天，方运一直装病不出，不断地读书练字。

第二天晚上，方运偷偷去了一趟新宅院，选好了自己的卧室和书房，又趁着夜色悄悄回来。

第三天，方运带着小狐狸前往方氏族学教书，而方府派人来方运的家里帮忙搬家。

到了族学的教习室，贺裕樘告诉方运甲班换了一间更大的教室，并且增添了二十名新学生，其中十名学生是经过考试进来的，可以说将来必然能考上童生。另外十个学生也不是很差，但各个有大背景，同时一年还得交整整一千两银子。

其中一个孩子甚至是宗室递的条子举荐，应该是一位王公的亲属。

方运没有计较这些，甚至希望有时间可以教更多人，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如果学着《三字经》《狐狸对韵》《枕中记》等长大的人陆续步入政坛，那么左相到时候就算成了大儒，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不过方运时间终究不够，现在成为秀才才是主要目的，教一个班的学生是极限。

方运今天没有教《狐狸对韵》，而是继续教《三字经》。

新来的那二十个学生无论背景有多深，全都老老实实，因为来之前他们的家人已经千叮咛万嘱咐，有的家长还拿家法威胁。

方运连续苦学三天，感觉思维有些不畅通，在为学生讲解《三字经》的过程中，慢慢感到所学的东西被无形的力量理顺。

教完一堂课，方运感觉神清气爽。

“怪不得古代圣贤都要为弟子讲课，传承是其一，授课也是另一种学习，如果自以为理解、自以为正确的道理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能教给别人，那就说明自己要么理解错了，要么理解的不够深。还有的地方是隐约明白，但经过授课，变得更加清晰。”

“同理，和其他读书人交流同等重要，怪不得十国都有各种私人文会。等我成为秀才后，一定要加入一个优秀的文会，聆听、表达和辩论，都可以进步。”

这次方运虽然没有教《狐狸对韵》，但小狐狸依旧像听话的学生一样认真听课，甚至比所有孩子都认真。

下课后，方运抱着小狐狸向教习室走，低头问：“听懂我的课了吗？”

奴奴立刻骄傲地用力点头，点了三下，但一次比一次点得迟疑，点完第三下，她又不甘心地轻轻摇了摇头。

“有的懂了，有的没懂？”

奴奴点点头，有些沮丧。

“没关系，听多了也就懂了，过一阵，你就是童生奴奴。”

“嘤嘤！嘤嘤！”奴奴听到这个称呼高兴得简直要疯掉，用力往方运怀里钻表示亲昵。

离开族学，方运正式入住新宅院。

这座宅院足足有三个大院子，光房屋就有十五间，远比之前住得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方运什么地方都不去，只往返于族学和方家之间，路过书铺的时候买一些书，一部分放到书房，一部分收入奇书天地。

不知不觉到了四月初十，是每年府文院接受优秀童生入院报道的时间。

大源府共有一个府城九个县城，各县的童生第一和府城的童生前五共十四人可入府文院，学习三年。

一大早，方家大院的众人就早早地起来，为方运准备好了一切，六点半的时候，马车载着方运前往府文院。

方大牛赶车，谈语和聂石一左一右，一人佩刀，一人持盾，极为醒目。

第56章 请圣选

初夏的清晨，天空异常透亮，蓝色由近处向天际逐渐加深。

天气不像正午那般酷热，马车在凉风中徐徐前行。

方大牛认真驾车，避免在城里出事。

谈语和聂石面色如常，但心中极为警惕，因为方夫人和方管家已经嘱咐多次，如果今日方运被人伤到，那他们两个人和方家的情分就尽了。

方运没有心思看书，慢慢思索这个世界，思索自己的未来，思索如何在文院站住脚跟。

进入府文院，成为“院生”，是人生的一个新台阶。

“府文院里等待我的，是一段绚烂多彩的人生，还是一路风雨泥泞？”

不多时，方大牛在外道：“少爷，到府文院了。”

方大牛的声音有些紧张。

方运微微一笑，背好书箱，掀开门帘，走下马车，向前张望。

府文院和县文院以及州文院极为相似，门前都有一个巨大的广场。

这府文院甚至比州文院还要大，因为府试时，这里要收纳数以万计的童生考秀才。州文院只接收秀才考举人，秀才的数量远少于童生，占地反而不如府文院。

府文院门有一扇正门和足足六扇侧门，正门紧闭，只开了两扇侧门。

天色还早，街上没有什么人，零星的秀才或童生正背着书箱进入府文院。

谈语低声道：“周围没有什么异样，不会有人在这里做什么。大牛留在外面看车，我和聂石可以作为侍从进去。”

方运没有回答谈语，因为他看到侧门的门口三个熟人，都是几天前邀请他参加词会的励山社的人，其中有那个济县的老乡高明鸿。

高明鸿一看到方运就招手示意，然后快步走过来。

高明鸿面色阴沉，走近了才道：“方运，要出事！”

“怎么了？”

“我在一刻钟前才得知消息，柳子诚等英社的人突然聚集在新童生报道的地方，还召集了许多院生。最奇怪的是连卫院君也突然出现，他不可能亲自接待新童生。我们励山社的人也急忙聚在一起。许多人得到消息都来了，现在大半个文院的人都在门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我怀疑是针对你，所以在门外等着，给你提个醒。”

方运听后面色微变，道：“柳子诚果然贼心不死，这次终于亲自出马。你能猜到他们要做什么吗？”

高明鸿摇头道：“我们商量半天也没得出结果。这里毕竟是府文院，伤你是不行的，你的安全没问题，最多是攻击你的文名。你诗词有大名，不怕他们挑衅，柳子诚也不至于蠢到用老方法打击你。至于写经义策论同样不可能，你刚当上童生，他们要是用经义策论考你，你就算闭口不答，也无法影响你的文名。”

“我前些日子也想过，一样没有头绪。毕竟柳子诚身在名门，下有卫院君，上有左相，可以做的事太多，我防不胜防。”方运道。

高明鸿面带忧色，道：“若只是柳子诚和英社的人针对你，我不会这么担心，毕竟英社又不是柳子诚的。自从严跃等人出事后，许多人远离柳子诚，他在英社的影响力大减，支持你的人占据上风。可现在卫院君亲至，这事绝不会善了。毕竟，卫院君可以决定一切。”

方运问：“卫院君再大，也大不过国法！他难道能直接把我赶出府文院？”

“他不能直接赶，但要是找了借口，就可以赶你走。他要是再狠一些，可能会封存你的学籍，让你不能去任何文院、书院读书，甚至可能为难你不让你参加科举。我以前希望你能去州文院，可要是你去了州文院，左相一系恐怕会借此攻击剑眉公公器私用，毕竟景国从来没有过童生上州文院的先例，别国虽有，那都是众圣世家保举。”

方运道：“既然到了门口，我不能不进去，否则他必然会以逃学或不守时等理由处罚我。走，我倒要看看柳子诚和卫院君能做出什么！这大源府，还不姓柳！不管他用什么诡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柳子诚，阻不了我的圣道！”

方运目光坚定，微微挺起胸膛，抬高头，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没有丝毫的畏惧。

那文宫中的文胆漩涡加速旋转。

高明鸿等人相视一眼，不由得点了一下头，不说方运文名文采如何，单凭这临危不乱的态度和无畏无惧的精神，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

“他能成为圣前童生不是巧合。”一个秀才低声道。

其他人点点头，跟着方运向前走。

谈语和聂石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方运，他们想不到方运此刻竟然如同赶赴战场的老兵，铁骨铮铮，如立于海啸之中不倒的礁石。

门口无人检查，方运等人顺利进入。

方运环视周围，看到十几步之外就有一排桌子。

方运原本想来，那里应该是接待十四名新入学的童生的地方，有几名讲郎外加一些差役就够了，不过是带童生和童生的家人去各自的宿舍，然后介绍一下府文院的规矩。

但是，那里的实际情况和方运原本想象得完全不同。

多位身穿官服的官员坐在桌子之后，而桌子两侧和周围站着上百人，大都是在府文院读书的秀才，还有二十几个童生，除此之外都是品级不高的小官吏甚至差役。

超过两百人在那里看着方运。

文院的门口没有风，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本来应该很温暖，但所有人都感到这里犹如初春，寒意未消。

方运感觉有些冷。

济县县试的考官万学正也在其中，他神色严肃，向方运点了一下头，眼神似乎在提醒方运小心。

方运看到柳子诚，他就站在那些秀才中。

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皮肤白皙，仪容优雅。

两个人四目相交，一个神色微冷，一个面无表情，很快如同陌生人的目光错过。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头凶兽。

方运向那些官员弯腰作揖：“学生方运，见过各位大人。”

中规中矩，挑不出半点失礼之处。

万学正笑道：“不愧是济县案首、县试双甲、景国圣前，短短几日不见，风采更胜。若你不能入我府文院，是我大源府的损失。万一被别的府抢走，那可是渎职啊。院君大人，您说呢？”

那卫院君面相宽厚，但声音却有些尖锐：“我文院取人，先看德，后看才。在我看来，方运入府文院等于是一条臭鱼入锅，污了我府院的清白。”

众人都知道李文鹰为了方运斥责卫院君，让卫院君在众多官员前出丑，都猜到卫院君会报复，但没想到卫院君竟然这么直接，这绝对不正常。

方运看着卫院君，冷漠地问：“院君何出此言？”

“你当日并非童生就攻击朝廷重臣，此为僭越！你无凭无据宣扬柳子诚要杀你，此为污蔑！你明明和严跃等人即将同窗，却震碎其文宫，此为暴虐！你写出镇国炼胆文却不知上缴朝廷圣院，此为贪独！一个僭越、污蔑、波虐和贪独之人，有何资格入我景国府文院？我以大源府文院院君之身宣布，济县案首方运道德败坏，贪婪奸诈，目无朝廷，取消其院生资格，并禁止任何文院、书院收留此竖子！”

高明鸿等人面色微白，心想柳子诚和卫院君做得太绝了，因为卫院君从“德”方面找借口，就算李文鹰亲来也无法完全推翻卫院君的评价。

从此以后，方运就要背一辈子的“文院弃生”的名号，会被人怀疑做了大奸大恶之事，到哪里都会遭受白眼，心志稍微不坚定就会失去信心，自暴自弃，更不要说安心读书。

在他们看来，若是勋贵子弟被逐出文院，依然可以逍遥一生，但方运是寒门子弟，靠的就是读书学习才能出头，偏偏被文院拒绝，还不得去其他文院和书院求学，那这辈子就完了。

没有老师长时间指导，就算文采再好也做不出合格的经义、考不上秀才，刚不要说举人。

众人不由得心生恐惧，尤其是那些寒门童生和秀才，生怕被卫院君迁怒，考上举人的机会本来就小，如果被赶出文院，几乎不可能考中。

逐出文院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

方运却不一样，他有奇书天地！

方运忍不住大笑一声，看向柳子诚：“柳兄，这就是你的手段？这招对别人来说或许有用，但在我看来不值一提！我知道，你陆续还有后手，这只是开始，但你觉得我会让你从容出手吗！”

柳子诚微微一笑，道：“方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明明是院君大人认为你不够资格如文院，与我有什么关系？唉，你果然和外界传扬的一样，少年张狂，目无尊长。院君大人，我和方运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他虽然卑鄙贪婪，但终究还是我昔日的友人，您能否放过他。”

“此人大奸大恶，哪怕有你保举也不能留他。来人，赶他走！”

六七个差役走过来，方运却深吸一口气，道：“慢着，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这文院，不是院君的文院，甚至不是景国的文院，而是孔圣的文院！是众圣的文院！每一个有文位的人，都可以做一件事！”

“方运你不要做傻事！”高明鸿大声劝说。

“少爷，万万不可！”谈语急忙阻止。

所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每个人都猜到方运要做什么。

方运面相圣庙的方向，弯腰作揖。

“济县学子方运，请圣选！”

第57章 千钟鸣

“济县学子方运，请圣选！”

方运清亮的声音在文院内回响。

卫院君惊愕地看着方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随后大怒：“怎能如此！竖子尔敢！”说完怒视柳子诚。

但柳子诚低着头，脸上浮现恶毒的笑容。

“混账！”卫院君低声骂道，不知道是骂方运还是骂柳子诚。

高明鸿轻叹一声，心中却佩服方运的果断，不由得想起“请圣选”的历史。

在文院建立初期，发生过一件大事。

嘉国乌州的庸闻府，一个极有前途的秀才因为得罪当地府院君，被院君取消入文院资格，而秀才的母亲被活活气死。

那秀才含冤状告府院君，但官官相护，这件事终被乌州官员压下。

他忍辱负重，发奋苦学，在成为进士后，回到庸闻府灭了那个院君全族一百四十一口，鸡犬不留，然后当众自杀。

此事震动十国，有人为那一百多口人惋惜，有人为人族可能痛失一大儒惋惜。

圣院派出一支由法家半圣带领的刑殿队伍驾临乌州，审理此案，凡是当年在庸闻府和乌州任职的高官都被调查，凡是包庇那院君的，全部斩立决，三族九代不得科举。

为防止此类事情再度发生，圣院定下“圣选”。

若有人自认有大才却被文院拒收，就可以请圣选，由半圣亲自考核。

自圣选出现后，共有五个人请圣选，全部失败。只因半圣见识太高，哪怕故意出简单的题目，如果答的不够好，也不会被确定通过。

那失败的五个人的文宫都受到极大的打击，全都默默无闻。

最后一次请圣选已经过去两百多年，敢逼得人请圣选、愿意请圣选的人已经不存在。

两百年风平浪静，让卫院君根本没有把逼走方运跟请圣选联系起来。

无论方运是否成败，朝廷必然会派人调查卫院君，他是左相的人，不怕调查，可请圣选发生在他的身上，必然会文名大跌，左相想重用他都不能。

万一方运通过请圣选，那卫院君就不是文名跌不跌的问题，而是遗臭万年的问题，到时候圣院必然会派人严查，十个左相都保不住他。

卫院君满目恨意，心想早知方运如此大胆，不如让他入文院，然后用各种手段害他，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过半的学子热血沸腾，他们原本都敬佩方运的才名，本以为方运会忍气吞声，现在看到方运竟然选择跟卫院君玉石俱焚，不由得更加敬佩方运。

另外一些年纪大的人摇头叹息，为方运感到不值，一旦请圣选失败，就等于被半圣否定，有天纵之才也会导致文宫碎裂。

柳子诚的同党面带微笑，如同胜券在握，认定必败无疑。

人群中的管尧源用如释重负的口气嘲笑道：“那日你碎我和严跃的文宫，今日就让你尝一尝同样的滋味。不，被半圣之言碎了文宫，你会比我们惨十倍！你将成为十国的笑柄！”

方运的声音在圣院内传递，最终传到前方的圣庙之内。

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但片刻之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圣庙直冲天空，排开千里云层，以圣庙为中心形成冲击，向四面八方掀起狂风。

树枝摇摆，尘土飞扬，衣衫作响，除了方运，所有人都不得不眯着眼，转身背对圣庙。

“轰！”离圣庙最近的几座房屋轰然倒塌，几棵树也被连根拔起。

圣庙左侧有一口大钟，明明没有人撞击，此刻却突然发出巨响。

“咚……”

钟声向四面八方传播。

声音到达州文院，州文院圣庙的钟声同样自鸣，发出更为宏大的钟声向远处传播。

这圣庙钟声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普通声音，以大源府为中心，周边县城的圣庙钟陆续响起，接着是整个江州的钟声，最后景国全国文院里的圣庙钟全都响了起来。

景国各地子民议论纷纷。

“怎么了？不会是妖蛮入侵吧？”

“不是，妖蛮入侵的钟声会非常急促，长鸣不停，这次钟声只响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是误撞的吧？”

“圣庙钟是敲不响的，只有圣庙本身的才气能敲钟。”

“希望不是坏事。”

江州文院内，李文鹰听到钟声猛地站起，手按官印，双目看到府文院里的一切。

“竟然逼得方运请圣选，胆大妄为！卑劣至极！来人！”

李文鹰说着，一旁的白纸飞到桌前，上面立刻浮现一个个文字，随后李文鹰拿起官印按在上面。

一个差役快步进来，道：“院君大老爷有何吩咐？”

“拿着我的文令去府文院，无论方运请圣选成败，都要把这文令给他，从现在起，他就是我州文院的院生。”

那差役听到请圣选三个字愣了许久，然后急忙告罪，拿着文令匆匆离开。

差役刚走，周主簿冲了进来。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可是请圣选？何人？”周主簿慌张地问。

李文鹰沉闷地说道：“方运。”

周主簿猛地一拳砸向门框，愤怒地吼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有大儒之资啊！是左相贼党的卫院君？除他之外无人可以逼走方运。请圣选岂是儿戏，那可是圣人出题，方运必然失败！我马上去写奏折，卫奸贼在位一日，我就要参他一本，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周主簿气得眼眶发红，几乎落泪，他不敢想象方运文宫碎裂对景国和人族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李文鹰沉默不语。

周主簿突然一咬牙，骂道：“毁我景国大儒，断我人族栋梁，我要提剑杀了那个老匹夫！”说完转身就跑。

“回来！”李文鹰喝止住，大学士的威压把周主簿定在原地。

李文鹰轻叹一声，道：“都是我的错。我怕方运文名太大，才气骤升，又遭人非议，导致日后文宫不固、文胆不固，所以让他留在府文院磨练。却没想到堂堂府院君竟然为一己私利扼杀人族大才，若方运有任何闪失，我必杀他以正国法，连根拔起左相在江州的党羽！他左相半景国，但江州有文鹰！”

李文鹰的最后一句掷地有声，震得整间房屋一抖。

周主簿怒道：“若是方运文宫碎裂，可有补救之策？”

“他有大才，做出好诗文可以弥补一部分。他又有诗文两镇国，入圣塔可得弥补，若能再去圣院温养十年，他的文宫或可以归位。”

周主簿沉默不语。

“已经来不及阻止，只盼他文宫坚固，不会碎得厉害。”李文鹰唉声叹气，他知道方运必然失败。

府文院的狂风过后，天空更加澄净，随后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众人，那力量明明极具压迫力，却让人感到温暖；明明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却又让人如沐春风。

那力量太复杂，以至于许多人难以适应。

“可有人请圣选？”

那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听在耳中，所有人眼前都不由自主浮现一座巍峨高山。

坐在椅子上的官员全都站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向圣院的方向弯腰作揖。

方运道：“济县童生方运认为大源府卫院君不公，特请圣选，为我正名。”

“我知你文名。你诗词文极佳，若考诗词文，则不公；你只是童生，若考经义策论，则不正。那我就先考你几个对子，若百息答不出，后面的便不用答了。”

“学生恭请圣人出题。”方运恭敬地道。这“圣人”不是指圣人文位，而是指人中之圣。

方运心想：这一息就是人的一次呼气和吸气的时间，和一秒的时间极为接近，换言之就是要在一分四十秒内答出下联，不愧是半圣考核，太难了。

高明鸿等人听到是对联更为担忧，若是出诗词题目，内容都可以自己掌握，只要不跑题就可以，但对联不同。

下联必须要跟上联对仗，要考虑平仄。普通对联就罢了，万一出那种双关、拆字、回文、嵌字之类的上联，别说一百息，一百个小时能对出来就不错了。

普通人出的对联或许好对，可半圣就算故意降低标准，那也是极难。

那声音道：“你听好，上联是：松叶竹叶叶叶翠。”

高明鸿一听差点晕过去，脱口而出道：“这可是叠字联，怎么第一道题就是这种，这是考童生还是考举人！”

“怎么，你敢质疑圣人？”柳子诚身边的一人讥笑道。

“肃静！”万学正怒道，不想方运被别人打扰。

众人皱眉思考，百息内想出这个下联太难了，而柳子诚周围的人则个个幸灾乐祸，认定方运连这个对联都答不上。

方运皱起眉头，然后望向周围，一般来说对联都是就地取材，让人有具体的观感，然后再想法对下联。

这上联是松叶竹叶叶叶翠，大源城内倒是有竹子，可只有城外的小山上才有松树，方运不由自主低声道：“大源府内无松树。”

那半圣道：“为圣者观天南地北。”

柳子诚等人更加高兴。

方运低头思考。

众多学子叹气，他们已经对方运完全失去信心。

六十息刚过，方运突然抬头，高声道：“松叶竹叶叶叶翠，秋声雁声声声寒。”

方运话音刚落，万学正忍不住低声道：“对得好！”

众多学子纷纷点头，这个下联极为精妙。

“景国江州有秋日？”那声音似是在笑，正好针对方运之前的质疑。

方运立刻答道：“读书人历春夏秋冬。”

众学子暗暗叫好。

第58章 第三题

“善！”那不知名的半圣称赞。

那些秀才原本就觉得，下联无论是语句还是意境都要比上联妙，如果放入诗句恐怕不下于达府，又听半圣说好，那就说明半圣是间接承认了方运的下联好。

谈语和聂石两个长随憋了许久，此刻听到半圣赞扬方运，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方运就算通不过，那位半圣也应该手下留情，不会刻意打击方运的文宫。

卫院君和柳子诚面色微变，一个童生得半圣称赞，这是无上的荣耀，一点不比圣前双甲差多少。

柳子诚身边的人都有些慌了，万一方运真过了请圣选，那朝廷必然得护着他，跟他做对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管尧源低声呵斥：“慌什么慌！这只是开始，圣人出题哪有只出一道的道理？更难的必然还在后头！传说有个人请圣选也答对了第一题，结果在第二题的时候被活活气昏过去。圣人公道，断不会让这种贼子通过圣选！”

柳子诚看了管尧源一眼，表示感谢，然后看向方运，微微眯着眼，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半圣的声音再次在天空响起：“我此刻立于山中，偶得第二副上联：雾锁山头山锁雾。这次容你多想一百息。”

这一句让人联想到大雾包裹着山，而群山又包住雾，比第一个上联更加直观。

卫院君惊喜道：“是回文对！”

立刻有人在纸上写出“雾锁山头山锁雾”七字，七个字倒过来读也毫无区别，来回都一样。

之前原本还为方运叫好的人眉头拧成一股绳，这回文可比叠字难几十倍，回文对联往往要推敲许久才能对好，才思再敏捷也不顶用。

万学正紧张地看着方运，他可是方运县试的考官，自从方运名声鹊起，他一直想巩固两个人的关系，以后等方运平步青云，就可以借势而起。如果方运出了事，以他的资历和人脉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在府文院当一个学正已经是极限。

方运闭上眼，似乎在想象雾锁山头山锁雾的景色。

过了四十息，方运突然睁开眼，道：“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

“好！”万学正忍不住叫道，说着抢过另一个官员的笔，在之前的那页纸上补全对联。

学子们仔细一想，心悦诚服，哪怕是跟柳子诚交好的人都开始佩服起方运，在短时间内答出回文对联一点不比作诗简单。

上联文字一出，人们仿佛立刻看到山雾环绕的景色，下联不仅也是回文，而且景色丝毫不差，立刻让人联想遥远的水天尽头相接的那一幕，两景相互辉映，虽是对联，却也美如诗画。

“大善！”那半圣的声音洋溢着喜悦之情。

柳子诚和卫院君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退缩和后悔之意，搞不好这位不知名的半圣以后会特别关注方运，方运必然会秋后算账，后果不堪设想。

卫院君突然向圣庙的方向弯腰鞠躬，大声道：“方运虽有才名，但品德不堪，实乃大奸大恶之辈。若要严考此人，诗词文赋对等末流小道不足为凭，应考圣道大义！请圣人明鉴。”

这一刻，连那些差役小吏都怒了，别国的半圣都不想害方运，已经认可方运的才名，卫院君身为景国人，竟然把景国的才子往死了逼，这让人忍无可忍。

万学正怒道：“我必参你一本！”

那半圣突然冷哼一声，道：“好一个为人族为景国的高洁义士、忠正能吏，为了成全你，此事我会亲自告之观海兄。”

卫院君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能站住。

卫院君周围的人如同退潮似的向四面八方分散，连柳子诚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快步离开。

方运却在心想，这不就是一个半圣给另一个半圣打小报告么，这卫院君就算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别说后台是区区左相，就算是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四相加一起，也比不过景国唯一的半圣陈观海。

“活该！”一向沉默的谈语道，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

除了柳子诚等少数几个人暗暗高兴，其余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卫院君。

那半圣道：“我本想出三个对联，既然要考校圣道大义，那我换掉第三个题目。你府试请圣言是甲等，普通考题难不住你，那我就考你倒背如流。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倒背《论语》，最多可错三处。”

全场哗然。

“倒背一万多字的《论语》？这算是什么考试！”

“我计算过时间，用正常的语速朗读完《论语》，需要两个半小时，倒背必然很慢，竟然要求一个时辰？”

“连进士都做不到，至少需要翰林才能做到。”

“是啊，别说背了，就算倒着读，一个时辰也不可能读完啊，毕竟我们理解了正常的顺序，会被倒着背干扰。”

众学子也顾不得半圣在场，纷纷发表意见，这种方式太难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不到。

“倒背《论语》，前所未闻，这怎能算是考圣道大义？”

“你们敢质疑半圣？闭嘴！”卫院君道。

“卫老贼，你满意了？你若不死，我必天天咒你！”万学正双目冒火。

一个秀才突然撕开一截袍子，道：“柳子诚，我愿与你交好，虽有左相的缘故，但也认为你是可交之辈。你和卫院君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从今以后，你我割袍断义！”说完远离柳子诚。

许多人更瞧不起柳子诚。

柳子诚面不改色，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心中无比高兴，普通人不知道，但他从柳子智那里得知，有传言说“倒背如流”是“书山”所考的题目之一，难住了无数人，连进士都很难通过，更不用说区区童生。

卫院君松了一口气，心道方运定然不能倒背如流，请圣选失败后必然文宫破裂，方运就再也不能报复他。

卫院君不再关注方运，而是思索被免官后怎么保全家人，越想越悲凉，本以为可以通过打压方运得到左相的信任，可最后却连同时得罪两位半圣。

一旁的高明鸿轻叹一声，正要劝方运放弃，可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只能用安慰的口气道：“不要听他们乱说，只要心中至诚，足以倒背如流，你争取试试。”

“嗯。”方运点了一下头，道：“圣人在上，我是否可以先酝酿半刻钟再开始？若是直接倒背的话，我怕时间不够。”

“可。”

众人顿时用各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方运，他真想试试？真以为能过得了倒背如流？

高明鸿哑口无言，心想不会是自己的劝说给了方运盲目自信吧？

方运闭上眼，奇书天地立刻浮现出《论语》这书，然后文字全部被倒序重置。

方运以意念在奇书天地里速读倒序的《论语》，读到数遍，卫院君立刻道：“时间到了。”

“狗官！”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秀才再也忍不住。

“这般骂他是侮辱了狗！”一人道。

卫院君目露凶光，偷偷记住骂他的人。

“开始吧。”半圣的声音响起。

方运向圣庙的方向一拱手，再一次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倒序的《论语》全篇，张口朗诵。

“也人知以无，言知不，也立以无，礼知不……”

方运的语速比正常朗读还要快一点，无比流畅，没有丝毫的磕绊，而且抑扬顿挫，听不懂的人必然以为他在朗读什么特别深奥的众圣经典。

过了一刻钟后，方运的语速竟然开始加快，而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并且吐字清晰，完全没有错误的停顿。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尤其是卫院君和柳子诚，脑子如同被抽空了似的，目光呆滞，完全不懂方运为什么能做到，过目不忘已经是普通天才的极致，一个童生若是能倒背如流，绝对是圣人一样的人物。

过了许久，众人都麻木了，脑子才恢复正常，在方运的背诵声中思考是怎么回事。

柳子诚给身边一个秀才使眼色，让他打断方运的朗读，害方运失败。

那个秀才给了柳子诚一个“你当我是蠢货吗”的眼神后退，远离柳子诚。

柳子诚又看向另一个人，那人立刻低下头，心想谁都不傻，这时候要是阻拦方运，必然惹恼半圣，碎文宫那是轻的，半圣很可能会口吐圣言，当场诛杀。

柳子诚见没人动，只能继续沉默。

一开始众人还不理解半圣为什么会这么考，但随着方运不断朗读，他们渐渐明白，完全记住众圣经典是第一步，完全理解是第二步，正确利用是第三步，而第四步就是化为己用。

一旦把众圣经典变成自己的，那么每一个字都会深深印在心中。

倒背如流考得不是记忆，考得是有没有把众圣经典“据为己有”。

想通这些，少数人不由对方运生出景仰之情，越发觉得方运有半圣的威仪，让人觉得能仰望他就足够了。

方运一心一意且口干舌燥诵读倒序《论语》，一点不知道自己被误解能把《论语》化为己用，更不知道被许多人所景仰。

第59章 雷鸣圣音！

《论语》一万余字，别人就算照着念也需要一个时辰，可方运诵读了一个半小时后已经接近尾声。

在场的众人站在这里静静听了一个多小时。

“……乎乐亦不，来方远自朋有。乎说亦不，之习时而学：曰子。”

方运用稍微沙哑的声音倒背完最后一个字，全场鸦雀无声。

这种妖孽般的天赋太惊人了，之前江州的那些神童天才跟方运比，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半圣许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可有授业恩师？”

数百道炽热的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人有三师，分别是传道先师、授业恩师和解惑老师。

其中传道先师仅指孔子一人，授业恩师则是正式收弟子的老师，一般只有一个授业恩师，而解惑老师则许多，方运的私塾老师、教过他作经义的蔡禾蔡县令，甚至连这位不知名的半圣也算是他的解惑老师。

方运愣住了，这是不错的机会，但问题是，他之前已经说过自己突然“有才”是因为得到神秘恩师指点，已经有了授业恩师。

如果转拜这位半圣且不说会成为人生污点，那之前的一切都会被人怀疑，必然会有人探究那天发生的事，万一有半圣出手检验，很可能会被当成妖圣转世或天外邪魔之类的，毕竟妖圣分出意念附身的事曾发生过。

卫院君差点晕过去，这个半圣竟然想要收方运为亲传弟子！

柳子诚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甚至想放声大哭，自己动用所有力量让卫院君逼走方运，甚至希望方运请圣选，可没想到反倒帮了方运大忙，不仅会名传天下，甚至被半圣看重。

柳子诚心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名门之后、左相之侄孙三番五次算计一个寒门子弟会是这个结果。

方运拱手道：“不敢瞒圣人，学生已有授业恩师。”

众人的叹气声连成一片，在半圣面前能保持如此气节，实在难能可贵。

高明鸿又羡慕又无奈地道：“若是方运上了史书，史官必然会这般记录今日之事：运童生时曾历圣选，事毕，半圣欲收其为徒，拒之。写这句话的史官一定有掐死方运的冲动。”

一旁的秀才哀怨地道：“我现在就想掐死他。”

“他拒绝就拒绝吧，偏偏那么镇定，就不能装一下诚惶诚恐的样子？我这个旁人比他还激动，这算什么事儿！”

一旁的人笑起来，越发佩服方运。

这让许多人更加确信方运那位神秘老师至少是大儒。

那半圣轻叹一声，道：“可惜。既然已经助你一次，就助你第二次，送你一篇《里仁》。”

方运听到一半的时候疑惑不解，他什么时候帮助自己了？莫非跟倒背如流或对联有关系？听到最后，他双眼放光，比半圣想收他为徒都高兴。

半圣话音一说，所有人都想到一个可能，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憋着呼吸静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圣庙突然向天空喷出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空，随后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开始诵读《论语·里仁》。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这声音如滚雷向四面八方铺开，最终覆盖方圆千里。

数以千万计的人抬头望天，许多人甚至跪在地上磕头。

“圣人显灵了。”

“是雷鸣圣音！”

“只是不知道哪位大才子得圣音灌顶，可喜可贺！”

“今天要生的胎儿有福了。”

“圣音降生，以后这些婴儿都会成那位大才子的学生，真是羡慕啊。”

片刻之后，府文院那道金色光柱犹如喷泉似的，喷出数百个拳头大的金色花苞，随后一朵朵花苞绽放，吐出一个个金光文字，这些文字在天空飞舞，连成一条线飞向方运。

第一个金色的“子”字没入方运头中，消失不见，接着后面的字依次飞入。

在圣言金字入体一瞬间，方运就只觉全身轻飘飘的，眼前被无穷无尽的金光包围，那金光无比明亮无比温暖，如同梦中一般。

随后金光消失，方运发现自己位于文宫之中。

方运正疑惑不解，有人突然大喝一声：“子！”

随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撞击文宫，发出轰隆一声，文宫剧烈摇晃起来，方运站立不稳，头昏脑涨，同时感到身体有轻微的灼烧感。

等声音消失，文宫依旧震动，方运一看，文宫处处是裂缝，但那裂缝出现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液体，那黄金液体很快修复文宫的裂缝。

“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方运再次头昏脑涨，文宫再次出现裂缝，再次被黄金液体填满。

方运感觉刚才的意识被莫大的力量封闭，现在才清醒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圣音灌顶，半圣以无上才气凝聚成圣言，锤炼文宫，那黄金液体就是一个个圣言金字所化。

圣言每撞击一下文宫，文宫都会出现裂缝并被修补，而方运雕像上空的才气也会更加凝练，天空的文宫星辰也会更加明亮，那文胆漩涡也加快一点点。

方运镇定下来，凝神静气，全身心投入其中，体验圣音灌顶。

方运心知这圣音灌顶是一位半圣体验文曲星动后所创，可以说是微型的文曲星动，只有半圣世家的嫡长子才会在形成文宫后获得圣音灌顶，其他人得到的机会极小。

文位越高，才气越粗。

相同文位的才气的粗细相同，而修为越强，则才气越高，少则一寸，高则十寸。文宫越牢固，则才气越凝实，同修为之下拥有和调动的才气越多。

在圣音圣言的作用下，方运的文宫不断得到加强，才气也在不断凝练。

一篇《里仁》念完后，方运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他一睁眼，发现自己离开了文宫，站在原地。

方运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比喝了龙宫血参后都舒服，全身热烘烘的，多年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隐患似乎被一扫而空。

“济县方运有大才，可入大源府文院。”半圣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源府城。

圣庙上空的金光也随之消失。

“恭送圣人。”所有人一起弯腰作揖。

突然，一股莫大的力量降临，禁锢住府文院圣庙的力量，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就见一朵白云载着一位削瘦的青袍中年自天而降。

“见过李大人！”

众人纷纷见过李文鹰。

半圣来的时候，卫院君和柳子诚只是害怕，可李文鹰一出现，两个人的后背立刻被汗水打湿，两腿颤抖。

李文鹰黑着脸，扫视众人，最后看向方运，道：“今日之事我已知晓，你认为应如何处置卫院君？”

卫院君心惊肉跳，急忙抬头看向方运，目露哀求之色。

方运度过危机，文宫得到圣言淬炼后，思维更加敏捷，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的更透彻。

方运道：“卫院君，你只要全盘托出你的同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可为你求情。”

柳子诚低着头，紧紧咬着牙，提心吊胆地等待结果。

卫院君目光一暗，他心知如果自己出卖柳子诚，那么他整个卫家会遭到柳家和左相的疯狂报复，但如果不承认，最多是他自己死，方运和李文鹰纵然厌恶他，也不会去害他家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想害你，与他人无关。”

方运毫不犹豫朗声道：“此人掌府文院不知选拔贤能，是为渎职；为师长污蔑学生，是为失德；为臣子结党营私，是为不忠；为人族进士却行妖蛮事，加害圣前童生，是为大逆；若仅仅如此，还可留其性命，但在圣选时再次加害于我，此人不死，我景国国法何在！我人族公正何在！”

方运冷漠地看着卫院君。

“另外，江州有我李文鹰。”李文鹰说完，一把被极细的血丝包裹的白光三尺剑从他口中吐出。

卫院君大惊失色，本能地调动官印，但圣庙的才气和官印都被李文鹰的官印压制，他一点无法掌控。

“李大人手下留情！”卫院君一边说一边喷出一道白光古剑阻拦，接着催动随身携带的一方私印，那是举人文宝山岳印，发动上面蕴含的《山岳赋》的力量，一座三丈高的透明山影笼罩住他。

这《山岳赋》是半圣名篇，是极为常见和有效的防御性战诗。

卫院君正要出口成章念诵战诗，李文鹰的沥血古剑如同利刃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切开卫院君的唇枪舌剑和山岳虚影。

卫院君绝望地看着沥血古剑迎面而来。

在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沥血古剑掠过卫院君的脖子，头颅飞起，血溅三尺，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卫院君的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双目望天，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因为赶走一个童生而被斩杀于府文院。

柳子诚立刻跪倒，悔恨万分地哭道：“方运，我错了！我是想害你文名，可我没想到卫院君那日被剑眉公斥责之后对你有了杀心。我现在辞去府院院生之位，三年内不再参加州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如此大才，乃是我人族希望，我要是再敢害你，就如同卫院君一样猪狗不如。”

第60章 入州文院

方运在心中暗道柳子诚果然还是那个阴险奸诈的柳子诚，自己本来就没证据，而他在府文院自始至终也没有像卫院君那样逼迫，反而假惺惺求情。

方运很想杀柳子诚，但只能靠李文鹰，现在柳子诚这么一求饶，李文鹰身为堂堂大学士，不可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杀一个秀才。

方运立刻快步走上前，微笑道：“柳兄严重了，《左传》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然已经承认你想害我，又选择悔改，那我们就依然是好朋友。等我和玉环结婚的那一天，希望你来喝一杯喜酒。”

“方运，你真是太好了。”柳子诚痛哭流涕。

除了少数人被感动，大多数人都冷眼旁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柳子诚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还有一部分人看得清楚，这两个人明显都在互相演戏，方运虽然杀不了柳子诚，但坐实了柳子诚的恶，而柳子诚现在怎么都洗不清。

李文鹰看着方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府文院的差役立刻收拾卫院君的尸身。

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州文院差役大声道：“恭喜方运方案首，李文鹰大人下令特别招收您入州文院的秀才一年班。”说完把李文鹰的文令递给方运。

所有人都没有惊奇，十国唯一一个过了请圣选的童生如果不能去州文院，只能说李文鹰连卫院君都不如。

“吉人自有天相，恭喜方运。”高明鸿第一个祝贺。

“苦尽甘来，祝贺！”万学正由衷赞叹。

众人一起向方运道贺。

方运一一谢过。

最后，万学正道：“方运，今天之事可谓惊心动魄，你几乎命悬一线，不如就做一首诗吧。”

众人立刻情绪高涨，万一方运再做出镇国诗，必然又是一段佳话。

方运思考片刻，轻声一叹，道：“我也不瞒大家，今天我已经心神俱疲，实在是做不出什么好诗词，不如写个警句来劝勉年轻人吧。”

没有人觉得“年轻人”三个字从方运口中说出来有问题。

大家兴致依旧，警句虽价值不高，写好了却极易流传，经常被人挂在书房和教室里，比对联都更受重视。

万学正立刻让人摆好桌子和文房四宝。

方运酝酿片刻，写下两句话。

宝剑峰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众人沉默不语，这两句话几乎就是在总结整个请圣选的过程，又像是说方运这样寒门子弟的经历。

这里是府文院内部，所以才气立刻显现。

众人看到，纸面上出现一尺高的橙色才气。

万学正笑道：“方运你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警句虽妙，但不重文采，又极少含大义，所以很难出才气，可你这两句却能出县，难得。”

“更难得的是此文的意义，可以说一言道尽我辈辛酸啊。”

“我倒认为这警句不是最难得的，最难得的是方运受如此刁难，面临文宫可能破碎的危机，不仅没有利用诗词发泄心中不满和憎恶，反而写出这种积极向上的警句，这份平常心才是最难得。”

“说的好！”

“各位过誉了。”方运心想你们想多了。

万学正伸手按在那纸页上，面向方运露出奇怪的笑容，有哀求，有期盼，有羞涩，还有一点点的无赖。

“方运，我怎么说也是你县试的考官之一，这幅字又不是什么鸣州镇国，你就送给我吧，行不行？”万学正越说越脸红，他觉得自己在众人眼里一定像极了向主人讨要骨头的癞皮狗。

方运一看万学正这样子，忍着笑意道：“既然万大人喜欢，那就赠送给万大人。”

“多谢！”万学正开心笑起来，“方运，你这字可谓一日千里啊，这笔力还弱于我，但这字体构架之美，已经在我之上。书法若能大成，对战诗词和化虚为实的帮助不小，最高境界可以让威力增加一倍！你这字再练半年，可以出字帖了。”

“谢万大人夸奖，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练字。”

万学正道：“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我这幅字。我家里有一件笔洗，虽然不是文宝，但曾被一位大学士用过十年之久，多多少少沾染了才气，清洗效果远好于普通的笔洗，正好送与你。”

方运也不客气，道：“那学生却之不恭。”

旁人无比羡慕万学正和方运的关系，他们也极想要方运的墨宝，可毕竟关系没到，莽撞讨要就失了礼数，只能干看着。

万学正似乎想到什么，遗憾地说：“可惜啊，卫大人鬼迷心窍，不然你必然会留在我府文院，不知道会留下多少诗文名篇。将来等你成为大儒或者封圣，这府文院必然会有你的故居和圣迹，我们也会跟着沾光。可惜啊。”

文院的官员们和学子们顿觉胸口发闷，尤其是那些学子，在他们看来方运就算成不了大儒，成为大学士的机会也极大，到时候他们就是方运的同窗，以后就算不能从方运那里得到直接好处，也能让政敌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

可现在倒好，什么机会都没了。

许多人连带恨上了柳子诚。

此刻已近九点，方运向众人告辞。

等方运走了，柳子诚灰溜溜地离开。他来这里的时候，身边跟着二十人，走的时候，身边只剩三个，还包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文宫的管尧源。

一个秀才鄙夷地看着柳子诚的背影，道：“以前都说柳子诚狠辣，但我觉得既然是读书人，做事都应该有底线，所以一直不在乎他的恶名。可今天才明白，他这种人做事是无底线的。”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是他和卫院君勾结，可是他很聪明，没有在半圣面前为难方运，也没有暴露任何证据，就没办法抓住他的把柄。剑眉公虽然好杀，可也会讲究证据。卫院君要不是逼得半圣考倒背如流，剑眉公最多是骂他几句，绝不会杀他。”

“不过现在柳子诚再傻也不会动方运了。得一位半圣看重不说，仅仅通过请圣选的价值就不下于圣前秀才，这件事一定会上文报。方运本来在十国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请圣选的事一旦见报，他在十国的名声恐怕会超过许多普通的大学士。”

“不，我觉得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和剑眉公齐名。你们仔细想一想。自四月初一以来，他写过《蝶恋花·春景》，又出了《陋室铭》，都是必然上《圣道》的。而《圣道》已经多年没出警句，这句‘宝剑峰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回味无穷，劝学励志，足以让十国卖警句的字画店铺第一时间制作出售，又跟请圣选有关，必然会单独出现在《圣道》上，这等于三文同在。方运连续两个月三文在《圣道》，还不能轰传天下吗？”

“说的也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在这个月再做出一首好的诗文，那就是四文同在了，十国文人非得吵翻天。”

“作为一个读书人，我希望他四文甚至五文同在，但作为他的‘差一点同窗’，我真希望他隐忍一年，等明年参加府试，一举夺魁，成为秀才第一。”

“有传闻说他会在本年参加府试。”

“他才学几个月的经义？就算考上秀才，也不能拿到第一，可惜了。”

“是啊，真希望他明年参加府试，万一他能拿到三个甲，那就是方五甲了，十国前所为有的五甲秀才啊。”

“五甲秀才可比双甲童生难百倍，莫要捧杀方运。”

“玩笑，玩笑而已，只是作为大源府人，我希望方运走得更高一点而已。”

方运坐在马车里，心中充满了喜悦，还有一点点的后怕。

“请圣选真是太冲动了，不过却没有错。读书人就是应该无畏无惧，若是这次被柳子诚和卫院君压下去，我的文胆漩涡轻则凝滞不动，重则破碎。现在有了雷鸣圣音灌顶，我成为圣前秀才的可能不仅变大，而且绝对不会根基不稳。”

一直在马车左侧的谈语跳上马车，掀开门帘进入车厢，道：“少爷，您真的要进州文院？”

“怎么，进州文院有什么不好？”

“倒不是不好。州文院每年只收府试前五的秀才，剩下的学生都是举人，因为都会纸上谈兵，所以州文院的学生要经常去灭妖屠蛮。江州不跟蛮族接壤，但三边都跟妖有关，州文院的各班每个季度都会外出杀妖。”

“我只是童生，难道也要杀妖？”

“你进了州文院已经算是破了普通的规矩，若是在杀妖上也要与其他学子不同，别人少不得说闲话。”

“那我就去杀妖。”方运道。

“你连纸上谈兵都不会，去了反而是拖累，别人自然还会说闲话。那州文院里左相一系的人可不少。”

方运道：“既然别人一定说闲话，那我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到时候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管那些闲话作甚，不过倒是多谢你的提醒。”

不多时，马车在州文院门口停下。

州文院门口有人把守，方运拿出文书，差役立刻恭敬地带着方运向秀才一班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一班的情况和规矩。

州文院很大，分为很多部分，有官员办公处理政务的地方，有学校宿舍，有考房区域，有食堂区域，有休息活动区，还有练习战诗词的大校场，所以差役建议方运在这几天多走走。

第61章 一班

差役边走边道：“举人十人一班，一年一般收三个班。秀才五人一班，一年只有一个班。秀才和举人都可读三年，三年后必须离开。州文院每年会有一次举人考，凡是考到前五的，将入京城的景国学宫。那里不仅有本国的举子进士，还有他国来游学的举人进士，更有众圣世家的子弟。”

方运一边听差役介绍，一边四处打量州文院。他之前只去过官员办公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学舍区域。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园林，小桥流水，长廊短亭，花香树茂，仿佛完全脱离世间的喧闹，回归自然的安宁。

方运点点头，这才是读书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鹅卵石路前行，绕过一座假山，看到一个圆拱门，上书“墨香”二字。

“这就是墨香舍，是秀才一班的所在。”

墨香舍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座红顶凉亭，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再向前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黑瓦白墙。屋子的门敞开着，里面有桌椅和学子。

走了几步，方运听到里面的学子正在说话。

“先生，方运真的要来咱们班？我最喜欢他那首《岁暮》，直指朝堂诸公，大快人心。”

“我最爱那《陋室铭》，已经挂在我的书房，每天早起和晚睡前都朗诵一遍，连我家娘子都会背了。”

方运一愣，但想到古人结婚早，也就释然。

“以后方运就是你们的同窗，他的才名已经传遍十国，你们五个人可不能因他是童生而轻视他。”

“先生，你把我们当成书呆子吗？我们又不像柳子诚跟他有仇，结交他还来不及，怎会轻视他。”

“书呆子才更敬重他，是吧，文呆。”

“方运之才，胜我百倍，我自然无比敬重。”

方运没想到还在门外就被人议论，走到门口后，轻咳一声。

门开着，就见里面一个中年人和五个年轻人齐齐看过来。

差役微微弯腰，道：“讲郎先生，诸位秀才，这位就是方案首。”

“方运见过各位。”方运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从十几岁到三十岁都有的六个人，年龄跨度太大。

那五个秀才学生中有两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笑着走过来。

两个少年都身穿深蓝色的秀才服，衣领处和袖口都绣着竹叶，和方运衣服上的柳叶有明显的区别。

“方双甲，你总算来了！你那首《岁暮》写的太好了，实乃我读书人的楷模！我叫陆宇，和你同岁，也是十六。”陆宇眉清目秀，是一个娃娃脸，笑起来很喜气。

一旁的小秀才道：“我叫宁志远，今年十七，我最喜欢你的《陋室铭》。”

“陆兄，宁兄。”方运客气地拱手见礼。

讲桌后面的老师和善地道：“我是州文院的讲郎，你以后叫我王先生即可。李云聪，你们三人也介绍一下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同窗了。”

一个浓眉青年站起来，他不苟言笑，向方运一抱拳道：“大源府李云聪，久仰大名。日后柳子诚为难你，算上我。”

“谢过李兄。”

另外两个人也一一介绍，一个叫杜书岱，有些古板，但言辞间毫不掩饰对方运的推崇。另一个叫汤善越，很普通的一个人，笑得很和善。

这五个人是去年府试的前五，其中李云聪是秀才第一，在圣元大陆称之为茂才。

方运记住五个的名字，感觉这五个人都不错，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文名大而不服气或质疑，都是真心称赞，这才是十国最正常的文人。

李云聪三人年纪较大，所以不怎么主动，而陆宇和宁志远则对方运非常感兴趣，也不管王先生在那里，主动问方运一些事情。

王先生倒不介意，示意他们继续说。

方运没办法，只好耐心地回答陆宇和宁志远这两个追星族。

李云聪和王先生四人虽然不开口，但对方运的事情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一点没有上课的样子。

几个人稍微熟悉了，宁志远充满期待地问：“我们都听到雷鸣圣音，也听到半圣说你有大才，过了圣选，可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能说说经过吗？”

方运无奈地看了一眼王先生，王先生道：“你别看我，继续说，我也想听。”

众人齐笑。

方运发觉这个班和普通蒙学完全不一样，气氛非常轻松，毕竟府试前五的秀才以后中举的机会很大，将来就和王先生平起平坐，王先生自然不会处处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

方运慢慢把请圣选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卫院君请求半圣考方运圣道大义的时候，六个人全都愤怒，最后说到李文鹰杀死卫院君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杀得好，连王先生都不例外。

等方运说完，李云聪冷哼一声，道：“方运你一定小心，大源府士族都知道柳子诚的恶名，你现在有半圣关注，又有神秘老师，他不会动你，一旦你出一点问题，他必然会痛下杀手。幸好你得罪的是柳子诚，要是得罪柳子智，恐怕已经死了。他们柳家老的老少的少，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谢李兄提醒。”方运道。

陆宇道：“他大哥柳子智虽然果断狠辣，但几乎没有太多的恶名，并不会去做下流事。柳子诚就不一样了，什么卑鄙的事都干的出来。”

方运点点头。

方运说了一个多小时，王先生让众人休息一刻，然后离开。不多时，王先生又走了回来，说是继续教课。

方运本以为会和族学一样换不同的老师讲，可仔细一想，这位王先生是举人，江州一年也不过出三四十个举人，不会有太多举人愿意教学生。

王先生这堂课要讲经义，怕方运听不懂，就问了方运一些有关经义的问题。

方运几乎看遍了所有的经义教材，理论比在场所有秀才都扎实，甚至不弱于举人，回答得头头是道。

王先生一开始只问基础的，可最后却问了一些连秀才都难以回答的问题，方运都能答出来。

五个秀才同窗像看妖怪似的看着方运，他们都是从童生到秀才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最清楚其中的艰辛。

陆宇低声道：“他对经义的掌握比我们都不差，这说明他现在至少能中秀才，就算府试考中前十都不成问题。”

“县试结束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他竟然学到了这么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而知之？”

王先生越问越高兴，笑道：“好！坐，你请圣言是童生天下第一，诗词也是童生天下第一，这经义就算是得丙下，也能中秀才。更何况你现在的经义最少可得丙上。我就不用特意为你而改变教课内容，至于以后教的策论部分，你可不听，用来自学经义，等考中秀才后再学策论不迟。”

接下来，王先生开始以去年州试的一道经义题“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为例，开始教这些人怎么写经义。

方运知道“自靖，人自献于先王”这句话语出《尚书微子》，直译是：自己决定。每个人要对先王做出贡献。《微子》这一章是说商纣王的长兄微子向父师和水师两人求教，殷商将亡他该怎么办，最后微子选择了逃跑，商朝灭亡后，微子被周武王宽恕，成为宋国的第一位国君。

方运仔细听王先生的讲解，发现王先生在理论方面还不如那些写经义指导书籍的人，但在举例和细节方面要胜过，毕竟一本书能说的有限，而王先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剖析完这道经义题，王先生让六个人用自己的方式破题，最后把试卷教上去，王先生一一为众人点评。

方运前些日子一直在练破题，现在已经小有所得。

王先生点评完前面五人的破题，低头念着方运的试卷：“君子之去就死生，其志在天下国家而不在一身。故其死者非沽名，其生者非避祸，而引身以求去者……”

读完不过几百字的破题，王先生抬头看着方运，许久不语。

一旁的秀才也个个目露惊色。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云聪终于忍不住，问：“方运，你真是童生？不是进士？”

“不至于吧？”方运没想到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王先生长叹一声，道：“看来真有人生而知之。不论其他，只论破题，乃甲等之姿，一州解元之才。”

方运道：“先生谬贊，我这些天一直在学习经义，又得本县县尊蔡大人指点数天，所以灵光闪现，偶得一篇而已。若是连出四五个题目让我破，我一定会昏头昏脑。”

“说的也是。不过现在我放心了，经义浩瀚，破题为首，哪怕你是偶得佳篇，已然证明你不仅有诗词之才，亦有经义之才。想起你方才说过的对卫院君的定罪之语，你的策论必然不凡。这样我就放心了，五年之内，你必中进士！”

其余秀才连连点头，他们真是被方运这个破题惊住了。

方运倒没有得意，只是感叹这些天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没浪费，王先生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自己在经义方面终于正式入门，之后就是要不断磨练，不用再担心自己能力不足。

方运道：“或许是雷鸣圣音之故。”

第62章 食堂

王先生摇头道：“雷鸣圣音只有巩固之效，没有增智之力。你若不是熟读《尚书》，哪里能知其意？又如何破题？那雷鸣圣音也好，你才气惊世也罢，都如同文宝在手，你若操控不得，如何使用？你能妙语破题，纵然是偶得，那也是因为你有使用文宝之能。你若再自谦，就是虚伪了。”

方运只好沉默不语，心中坦然承受。

王先生立刻借题发挥，对那五人道：“你们亲眼所见如此奇才，以后还会为秀才前五而自鸣得意吗？”

“学生不敢。”那五人齐声答道。

王先生叹息道：“圣道之路至艰至险，如逆水行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胜者万中无一。我景国学子无数，两百年来，唯有陈观海陈圣能成为第一人，其他人如何？都化成了黄土，留名者极少。你们若不信，我只问一句，陈圣当年在京试上一鸣惊人，考中状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又有谁记得第二名榜眼的姓名？”

五个秀才摇摇头，别说一百多年前的榜眼，就算一百年前的状元都记不住几个。

方运却低声说道：“吴焕意。”

教室内鸦雀无声。

“你说什么？”王先生和颜悦色问。

“请恕弟子唐突，陈圣同年的那位榜眼名为吴焕意。”

王先生脸微红，道：“就算知道榜眼，那探花呢？”

“赵霖甲。”方运无奈地回答。

王先生的脸更红。

五个秀才强忍着笑意低下头。

王先生自己憋不住，无奈地笑道：“你们想笑就笑吧。”

最年轻的陆宇和宁志远捂着嘴笑起来，其余年长的三人也面带微笑，没想到原本好好的讲道理竟然变成这样。

王先生并没有生气，温和地问：“你怎么会记住？”

方运道：“我前些日子买过一本记录景国历年进士的册子，因为翻到陈圣的那页，就记住了这两个人，并非有意针对先生。”

王先生一摆手，豁达地道：“无妨。我这话就是激励你们后辈而已，你连这都能记住，自然是大才，不需要我激励也会踏上圣人大道。”

“学生不说了。”方运闭口不言。

王先生笑着点点头，继续开始仔细评判方运的破题，说的极为精彩，其他五个秀才连连点头。方运能写出这破题也是妙手偶得，经王先生分析，理解加深。

一堂课很快过去，王先生离开。

方运正收拾书箱，陆宇道：“你第一天来，对文院不熟悉，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饭后带你在文院走走，熟悉一下这里。”

方运道：“也好，不过我先出去告诉我的随从。”

“那我们一起陪你。”

六个人一起来到文院门外，方运让谈语三人回去吃饭，他留在这里吃午饭，下午五点再让他们来。

方运和五个同窗有说有笑往食堂走去。

州文院的食堂分官员和师生两个大堂，饭菜实则一样。

方运走进去，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跟众人一起去排队取碟碗筷。

六个人打完饭菜后找到一个空桌，围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没等吃完，五个人走了过来，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向方运拱手，问：“可是方运方双甲？”

他的声音不大，可方运本来就是大源府的名人，今天又有半圣告之整个大源府的人他有大才，让许多人都向这里看来。

方运一看，心想这顿饭又吃不好了，咽下口中的食物，微笑着站起来，一拱手道：“正是在下。”

“你可愿入我二班？”

“常万绪你什么意思！”陆宇恼了，站起来怒视常万绪。

常万绪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方运如此大才，我们十分仰慕，希望他能入我们班。”

“方运今天刚入州文院，自然要加入我们一年班。”陆宇道。

“方运乃不世奇才，一年的课程对他来说太过简单，三年的又太难，加入我们二年最合适。是吧方运？”常万绪笑眯眯的，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笑着看向方运。

方运看了一眼其他人，除了年轻的陆宇和宁志远生气，其他三人都不生气，那汤善越甚至和平常一样笑呵呵。

方运隐约明白，州文院的秀才班之间应该有竞争，不过不会有生死大仇，大概是文比、斗诗词之类的。

“谢常兄盛情，不过我刚成童生，来州文院已经是一步登天，不能再好高骛远，在一班就好。”

一班众人非常高兴，而二班的众人则全都非常遗憾，看得出他们是真想和方运成为同窗。

常万绪遗憾地道：“好吧，我们也不能勉强，不过希望两班之间的文比不会影响咱们院生之间的和气。有了你在，我们是万万不敢再跟一班比诗词。”

“当然，以和为贵，大家都是景国子民，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浪费心力。”

“那是。今晚我想宴请咱们秀才班的所有同窗，不知各位可否赏光。”

方运一听知道没有恶意，明显是交流感情，于是看向一班的其余五人，除了陆宇和宁志远不太高兴，李云聪三人都点点头，表示没事。

方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一班就一起赴宴。”

“好，一言为定，放学后一起在正门，大家结伴去洗月楼。”

“一言为定。”

双方拱手告辞。

不知不觉间，全食堂上百人都把目光投向方运，许多人窃窃私语，“方运”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方运有些不自在，不过仍然正常吃饭，吃了一口，问：“咱们一班和二班没什么吧？”

李云聪笑道：“没什么，文院的老规矩了，为了防止后学自大骄傲，故意让三个班一起考试、平妖或别的什么，他们先成为秀才，又得举人老师先教授一年，我们一年班自然处处落后，不过二班在三班面前也一样。我们倒不是生气，但被人压着心里总是不痛快。不过二班也知道轻重，不会真伤了和气。等结业后，大家还是会相互照顾，毕竟是同窗同乡。”

“那就好，说不定等大家结业了再谈起这些年的事，反而会觉得有趣。”

李云聪三人点点头。

陆宇却不情愿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每次看到常万绪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就不高兴。”

方运笑道：“他要是让你高兴，那老师们就不高兴了。”

“这倒也是。”陆宇小声嘀咕。

突然，有人大喊：“可是方运方双甲？”

方运扭头一看，有六个人走了过来，他并不认识那些人，但其中一人身上穿着举人服，猜到这些人都是举人。

整个食堂突然鸦雀无声，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看过来，有的人甚至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方运站起来道：“正是在下。”

一旁的李云聪突然低声说：“小心，说话之人叫庄帷，是柳子诚的姐夫，英社的重要人物。”

方运仔细一看，那人没有丝毫怒色，十分平静，应该不是为柳子诚报仇的。

庄帷没用丝毫举人的架子，一拱手，微笑道：“早就听说方双甲不凡，今日一见，好一个翩翩少年，盛名之下无虚士。”

“庄兄客气了，庄兄才是一表人才。”方运道。

庄帷突然弯腰九十度，向方运深深作揖。

方运急忙侧走一步稍稍躲开，道：“庄兄这是做什么？”

庄帷起身后，无奈地道：“我替我的妻弟柳子诚向你道歉。我知道他惯于拈花惹草，每次见面我都会劝说他。我知道，他是对你的童养媳动了邪念，他不承认也不行，我向你说声抱歉。但你说他要杀你，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认识十年，他或许有劣迹，但绝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

方运面色渐冷，道：“庄兄在为柳子诚辩解之前，可否去济县问问鲁捕头，他可是亲眼看到在我说了是圣前童生后，柳子诚仍然用纸上谈兵杀我。我今日在府文院已经说过原谅柳子诚，但你若是污蔑我，那我只能收回这份原谅。”

庄帷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道：“他只是动用纸上谈兵吓你一吓，你怎能说是杀你？”

“《景律》上，杀人未遂也是罪，你想颠覆《景律》？”

“他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连卫院君都想在大庭广众借半圣之手逼死我，他柳子诚蠢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方运毫不客气回敬。

食堂里的人只知道方运过了请圣选，大都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之前都在教室里上课，所以方运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胡说什么，卫院君乃是一府院君，怎会当众逼死你！简直强词夺理。”庄帷怒道。

陆宇立刻道：“方运说的没错，卫院君已经死了！”

“什么！”许多人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那可是一位进士、六品的官员啊。

这时候，一个讲郎道：“方运所言属实，来食堂前，我从主簿大人那里听到的。请圣选之时，那位半圣本来喜爱方运之才，出三个对联就算了，可卫院君却公报私仇，使得半圣把考题改成在两个小时内倒背《论语》。”

食堂沸腾了。

“这岂不是说方运能把《论语》倒背如流？假的吧！”

第63章 逆种文人

众学子还想继续议论倒背如流，但那举人讲郎提高声音道：“方运通过请圣选后，剑眉公突然踏青云而降，问方运应如何处置卫院君。卫院君不肯招出同谋，方运认定卫院君理当处死，于是剑眉公以唇枪舌剑斩杀卫院君！”

“卫院君死了？”

食堂里再也没人敢说话，卫院君可是有进士之位的府文院院君，只要不是背叛人族，连景国国君不能杀，可剑眉公说杀就杀，这就是在圣院有权位的好处。

这些人没见到当时的场面，所以不知道说什么，那讲郎继续道：“卫院君死后，人人叫好。方运说的没错，在圣选时再次加害于方运，此人不死，景国无法，人族不正！”

许多人想象那个场面，随后绝大多数人微微点头，在请圣选的过程中害人，那和杀人没什么区别。

庄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方运身边的李云聪放下筷子，道：“恕我直言，卫院君是左相门人，是柳家的走狗，柳子诚竟然也在当场，那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不过，柳子诚最后向方运认错，承认想谋害方运，这是不争的事实。”

方运倒没想到这个平日不多话的李云聪这么厉害，说“谋害”而不是“害文名”，知道的人当一回事，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柳子诚真承认了要杀方运。

庄帷用远比刚才小的声音道：“方运，无论怎么样，你和你的童养媳都没事。既然你刚才说已经原谅了他，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和他正式握手言和吧。办个诗会，邀请大源府的名流，你说怎么样？”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道：“庄兄此言差矣，我已经在府文院原谅了他，自然就不需要什么握手言和，你多心了。至于诗会什么的，我是真没有时间参加，我家里的请柬拜帖已经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庄帷立刻拉着长长的脸道：“请圣选的过程我不知，若有冒犯，我向你告罪。我是真心想让你们俩谈和，难道你连参加文会的面子都不给我吗？”

“庄兄误会了，我准备参加六月的府试，正在备考，不能去了，还望你见谅。”方运道。

庄帷勃然大怒，但立刻压制住怒火，道：“我当你是君子，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轻视我！府试？你刚考上童生，连经义都不会做，还想考秀才？你干脆说你不仅要考同年秀才，还要考同年举人算了！”

方运微笑道：“庄兄好眼力，我就是要考同年举人！要是今年考中举人了，我还会考进士试试，说不定你我一起上京。”

“你……”庄帷自知一个举人跟圣前童生不能过于纠缠，不论输赢都会大丢脸面，拂袖而走。

庄帷等人走出食堂，一旁的人道：“庄兄，这方运虽有才名，但也太狂了。你可是一位举人，他就算推辞也应该找别的借口，考同年秀才？笑掉大牙。”

“他有大才，却不会做人，将来必将吃亏！庄兄一番好意全都成了驴肝肺。”

庄帷面色缓和，道：“我本不想跟他计较，可他太不识抬举！你们帮我找人盯着他，下次他再有什么诗篇问世，第一时间通知我。若是他能做出镇国诗词文，我半句不提，若是他做的达府以下的，我必然让他知道什么叫‘举人评语’！”

其他举人会心一笑，一人道：“他终究是小小的童生，哪像我们经历过那么多文会，几乎可是说是从诗词战阵里杀出来的。写诗词或许不如他，要是评论嘛，他必然不如你我！”

几个人正走着，就见一个身穿红色稠袍的中年人笑着赶来。

庄帷认出这是文院里一个童生小吏，连品级都没有，在州文院素来没什么地位，此刻那人高高兴兴，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一旁的举人笑着那小吏问：“今日有什么大喜事？”

那小吏喜道：“当然有好事。方运通过无人通过的请圣选，为大景国争了脸面，左相亲自为方运请功，太后封方运为太子侍读、宫中行走。命礼部和吏部发下文书，宫里的赏赐再过几日就到。”

“哦，那你去吧。”

几个人面露诧异之色。

“这事不对。宫中行走也就罢了，这是和六部尚书一个品级的待遇。国君年三岁，封方运太子侍读算怎么回事？这太子侍读虽然无品级，但一般来说至少要由六品的官员或勋贵兼任，而且要身家清白，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庄帷笑道：“左相好手段！这次方运过了请圣选，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若是不奖，则过于不公，若是奖了，方运如此狂妄，怎能让他得到好处，所以就给了他一个毫无用处但好听的闲职。看来左相果然不喜方运。”

“万一这是左相的示好怎么办？”

庄帷冷笑道：“方运那种寒门别的没有，骨头倒是硬，他既然写了《岁暮》，就断了走左相的门路。我也不会像柳子诚那般打击他，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而已。这里是州文院，不是小小的济县！”

众人知道他被方运扫了面子不高兴，纷纷附和。

方运正在食堂里吃饭，就听有人在食堂门口大喊：“济县方运可在？”

方运顿时无奈，心想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食堂里的许多人看了看小吏，又看向方运，许多人也是带着无奈的笑意，和方运的心思一样。

方运起身道：“在下就是济县方运，请问有何贵干？”

那小吏笑着走过来，道：“恭喜方公子，贺喜方公子。吏部和礼部一起下了文书，刚用鸿雁传书传过来的，说是封您为太子侍读、宫中行走，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许多举人露出羡慕之色，太子侍读倒不算什么，那宫中行走可不一般。如果没有这个加衔，连三品大员都不能随便进宫。这宫中行走除了地位，更彰显和皇家的关系。

不过还有一些举人深思，也都看出来这个加封远不如爵位重要。

方运从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小吏。

“使不得，使不得。”小吏假意推脱。

“只是分你一点喜气，你可不能嫌少。”方运现在已经基本懂了这里的一些规矩。

“谢谢方公子！”小吏笑着接过银子。

方运结果文书，展开看，上面写着左相奏请太后云云。

陆宇凑过来看，方运笑着把文书推过去。

陆宇不悦地道：“请圣选乃十国之奇事，一个无品级的闲官就打发了？”

“方运年纪还小，不着急。”

李云聪问道：“方运，既然是左相保举你为太子侍读，你按理说应该写一封信表示感谢。”

方运笑道：“我自然要谢左相，但写信就不必了，我身为童生，应该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而不是结交朝中大臣。更何况，这宫中行走可不是左相能求来的，必然是太后的恩赏，我总不能致信给太后吧。”

一桌人被这话逗笑了，那李云聪点点头。

宁志远道：“方运，我看你还是想办法弄个爵位吧，然后找剑眉公或者谁借两个私兵。你现在已经名扬天下，那些逆种文人恐怕已经盯上你了。”

方运一听逆种文人有些陌生，毕竟这个词语很少提起。逆种文人明明是人类，却认为妖蛮是最高贵的生命，或者纯粹就是犯了大罪而背叛人类，自甘当妖蛮的打手，帮妖蛮屠杀人类，几乎所有妖蛮大族都有逆种文人为之效力。

“还不至于吧？”方运道。

“未必。我听说密州的小陶渊明，在举人的时候被人暗杀。你虽然连秀才都不是，可名气一点不比他差，更容易被杀。”

方运道：“逆种文人的文宫有变，一点在圣庙的力量范围内会被发现，当地官员只要有官印都能轻松击碎他们的文宫，他们不会冒着死亡的危险来城市周边杀我。毕竟逆种文人并不是很多。”

“所以你以后不能离大源府城太远。”

“他们又不会一直等着我，就算离开大源府城远一些，也没关系吧。”方运道。

陆宇神色凝重道：“逆种文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收买别人当他们的耳目。那些普通耳目不算什么，那些士子耳目才可怕。尤其是那些升文位无望的童生秀才，他们不需要凝聚文胆，只要不是完全逆种，圣庙的力量查不出来。”

“谢谢提醒，以后我会小心。不过我听说有一些文位高的人也会跟他们交易？”

“杂家和兵家有些人会，杂家重利，兵家用计，都有办法不违背文胆，当然，都是少数，或者说是小道。那些堂堂正正的杂家都是一国能臣或大商户背后的主子，而那些有成就的兵家更是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剑眉公就是例子，他辅修兵家的《孙子兵法》，所以他的《风雨剑诗》才那么凌厉。”

方运好奇地问：“那些高文位的人什么都不缺，为何还为逆种文人卖命。”

“这我也不知。”陆宇道。

李云聪低声说：“快吃，回教室时候说。”

第64章 酒楼谈妖

其他几人都知道李云聪是江州名门，知道的比普通人多，立刻快速吃饭，离开食堂后，在无人的小路上，宁志远道：“云聪，你快说。”

李云聪道：“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五妖山上通妖界，你们都知道。那里有许多奇珍异宝，甚至有延年增寿的灵药，那些人想活得久一些，自然会和跟逆种文人交易。据说也有别的东西，具体我也不知道。方运，陆宇说的没错，你现在文位不高，但成长的潜力太可怕了，一旦成为秀才，那些逆种文人必然会想办法解决你。如果你成了举人，他们恐怕会兴师动众针对你。”

方运无奈道：“原来出名还有这么多麻烦？那以后我要特别小心，能不出城就不出城。若是非要出城，一定偷偷走，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那就好。”

宁志远道：“方运，反正你年纪小，不如韬光养晦，每两年参加一次科举，在二十二岁那年必然能中进士。”

方运正要说这个想法不错，但又思索片刻，道：“王先生的话你们忘记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若有机会必然努力争取。那些逆种文人终究是蛇鼠之辈，我若中了秀才，会了纸上谈兵，未必怕了他们！我不应该把他们当成阻碍，而是当成我的磨刀石！”

“说的好！我不如你。”宁志远赞道。

“唉，怪不得你是方双甲！我当年要是有你这般见识，现在已经是举人了。”汤善越道。

“你不说大话会死么？”陆宇白了他一眼。

众人一笑，方运问：“你们五个人既然都是大源府的前五，一定进过书山，都过了几阁？”

陆宇叹了口气，道：“除了李云聪到了第二阁，我们连第一阁都没过去。”

“不会吧？柳子诚都说他到了第二阁。”

“他定然在吹嘘！十国有八百余府，一次有八千秀才上书山，在山脚就会被刷下一半，能通过第一阁的连一千人都不到。通过第二阁的秀才一年最多三五人，到达第二山的，那都是仅次于四大才子了。哪轮得到他柳子诚。”

“原来他以前在骗我。四大才子一般能走到几山几阁？”方运问。

“定然能到第二山，而且到了举人定然能过第三山，摘得文心归。可以说，如果在举人的时候摘不到文心，根本算不上天才。”

方运把这些记在心里，他终究是寒门子弟，对这些东西知道的太少，又问：“那你们真的一点不记得书山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感觉？”

“完全不记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感觉的话，就是难。”

其余四人齐齐点头，可见他们虽然记不起书山发生了什么，但有些后怕。

“算了，我不问了。”方运道。

李云聪道：“不过我感觉你不会比四大才子差太多，也应该能到第二山，或许成为下一代四大才子之一！可惜你没有生在豪门世家，否则我敢确定你必然会是一代四大才子。”

“对！说真的，你的诗词可比四大才子一点都不差，甚至不下于现在的那位诗君。”

“等你中了举人，一定要摘得文心归！”

“我尽力。”

众人说说笑笑回到教室。

下午放学，三个班的秀才聚集在大门外，相互见过后，十六个人一起向洗月楼走去。

十五个秀才和一个童生在一起，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一些带着孩子的父母指着这些人，鼓励孩子长大了要当秀才。

三个班的人虽然有竞争关系，可在这个时候有说有笑。

方运暗中观察一番，放下心，每个班里的人都没有什么矛盾，而三个班相互间虽然会斗嘴打趣，但也会相互夸赞，甚至连语言攻击都没有。

一行人进了洗月楼，洗月楼的一层人声鼎沸，十六人一进来，说话声立刻小了许多。

有几个人相互认识，拱手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小二快步迎来，常万绪报了名字，小二带了众人前往二楼的天字号单间。

步入房间，方运环视，有书有画，有兰有香，还有文房四宝，若是忽略当中的两张饭桌，完全就是一间非常雅致的书房。

众人分了两桌坐下，刚落座，陆宇突然趾高气扬地道：“既然是三班相聚，自然少不了诗词文，这次你们二班和三班任选题目，我们一班奉陪到底。至于怎么奖、怎么罚，我不跟你们争，你们说了算！”

一班几个人立刻笑起来，个个充满自信。

那两班的人相互看了看。

“今天是为欢迎方运才相聚，主要是展现我等州院院生的和睦，非要比的话，就落了下乘！”

“此言有理！方运若是先拔头筹，那我们这些宴请他的人面子过去不：方运若是不能取胜，那他的面子不好看。今天只谈风月，不谈诗词文！你们在文院还没学够吗？”

“对，不谈诗词文，要和睦！要友爱！先生怎么教你们的！”

陆宇傻眼了，他今天憋了一个下午，就等着在这次聚会上靠方运一雪前耻。三班每次聚会都会比一下诗词文，一班仅仅赢了一次，每次输了要么被灌酒，要么愿赌服输做些怪事出丑，可谓悲惨至极。

陆宇大声道：“不行！三班聚会一起比诗词文是规矩，这个规矩不能破！”

“下次！下次一定按照这个规矩来，但这次不能这样！”

“这可不行，方运，你说两句！”陆宇急忙看着方运。

一班的五个学子眼巴巴看着方运。

方运笑道：“我今天刚入学，什么都还不懂，哪里会说什么，还是由你们来决定吧。”

“说的好！这才是双甲案首的气魄！等几日后去曲水河杀妖，你若是想去，跟在我身边，我保护你！”常万绪异常感激方运。

陆宇道：“啊？你们怎知几日后就要去曲水河？”

二班三班的人微笑不语，常万绪解释道：“一个举人班三日前去了曲水河，必然会把那一头妖将杀死，然后杀散那些妖兵和妖民，为我们留一些，让咱们这些秀才可以拿它们练手。”

“你们的消息真灵通。那曲水河出了什么妖怪？”宁志远问。

方运侧耳聆听，除了接触奴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跟妖物有了关系。

“据说是一条水蛇妖将，从长江逃进曲水河的，一夜之间杀光一个村子的人。”

一班众人齐变色，李云聪道：“妖蛇就麻烦了，那可是毒物，比普通鱼怪难对付得多。”

“所以才让举人班去，若是一头普通妖将，咱们三班秀才就可以解决，毕竟普通妖将也只相当于举人。”

“若只是追杀落单的妖兵妖民，咱们三班又要比试哪班杀妖最多，无趣！”陆宇道。

常万绪笑道：“你们一班多了一个方运，这次或许能赢，千万不要气馁。”说完和几个喜欢嬉闹的人一起怪笑起来。

“他都不会纸上谈兵，文采再高去了那里也没用，先生不会带他去的。”陆宇道。

常万绪却正色道：“方运，你没见过杀妖的场面吧？”

“没有。”方运如实说。

“那我建议你同我们一起去。我们杀妖不只是十五个秀才，三个班的三位举人先生都会跟随保护我们，而且每班可以带一什共十五个府兵。妖将和大部分妖兵都被杀死，那里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有零星的妖兵和妖民，大家都很安全，最多受一点小伤。你虽然不能纸上谈兵，但可以亲历杀妖，对你以后有很大的好处。”

方运笑道：“午间陆宇还说让我留在城里不让我离开，避免遭遇逆种文人，现在你却劝我跟你们杀妖，你说我听谁的？”

“逆种文人？你们想的太多了。哪里有那么多逆种文人，更何况三位先生每人带至少两件举人文宝，就算有逆种文人也不怕。”

“谁知道柳子诚会不会趁杀妖的时候害方运。”宁志远小声嘀咕。

许多人大笑起来，常万绪道：“柳子诚是坏，但又不是傻子。他现在和方运不过是私人恩怨，他要是破坏我们平妖，那就是背叛人族，别说他柳子诚，连柳子智都会被取消参与科举的资格，甚至左相也会因此遭到监察院的御史们围攻。”

“说的也是。”宁志远不好意思笑起来，他毕竟才十七岁，远不如其他人老道。

“怎么，方运，你去还是不去？”常万绪问。

所有人都看着方运。

方运从这些人中看到了试探和考校。

在圣元大陆原本的教育里，妖蛮是人类的头号大敌，但杀妖蛮只能排在第二，第一是踏上圣道。

可随着千年不战之约结束，杀妖蛮已经跟寻圣道同等重要，而在这些热血的年轻人来看来，杀妖蛮就是圣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杀妖灭蛮乃是我辈本分，我身为圣前童生若是连看都不敢看，当上秀才以后怎能提笔书写、谈兵杀妖？我一定会见识各位的杀妖英姿。”

“你能成为圣前童生实属不易，不可能在几天内成为圣前秀才，到时必然杀妖无功。所以等我们凯旋归来的时候，你要作诗一首，如何？”

“义不容辞！”方运痛快答应。

第65章 入社

杀妖的事情说完，酒菜上来，两座三班共十六个人开始热热闹闹喝酒吃饭。

不多时便开始天南海北聊起来，有古代圣贤故事，有当朝官员隐私，有杀妖经历，有科举秘辛，有文院趣事，气氛极好，丝毫没有那种倾轧和仇视。

方运认真听这些事增长见闻，同时观察这些人，发觉这些人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完人，但都很有分寸，像柳子诚那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不多时说到今年的州试考举人，三班的人都会参加，二班的只有两个要参加，一班只有一个去年的秀才第一李云聪想参加。

然后众人就开始讨论经义、策论和诗词，州试已经不再考请圣言。

说到诗词，这些人就请方运讲一些，方运推辞不过，在奇书天地里找了一些写诗词的要点，再结合这些天所学，提了几点他们可能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秀才听得菜也不吃、酒也不喝，有几个人甚至一边听一边记，生怕忘掉。

等方运讲完，没有人开口，有的继续写字记录，有的则在心中加强记忆。

临近夜里七点，敲门声响起，随后三人推门而入。

屋里的秀才们本以为是酒楼的伙计，有的看过去，有的没看向门口，结果所有看向门口的人全都紧张地站起来，那些没回头的人急忙回头，然后纷纷站起。

方运也随之站起来，记得在食堂见过着三位，不过当时坐的远，没有太注意。三位身穿黑色举人袍的挺拔青年站在门口，三人的袖口都绣着一棵松树。

为首的一人面容刚毅，目光极为有神，拱手微笑道：“励山社夜枫，见过各位同窗。”

“见过夜兄。”众人拱手还礼。

“我和励山社的几位好友在洗月楼吃饭，听说你们也在就来看看。没想到方双甲也在，你们可否舍得把我最喜欢的少年诗人让与我们片刻，让我们谈一谈诗词？”

常万绪一看对方是来请方运的，立刻笑道：“那就让给你们了，不过你们要是灌方运酒，小心我们十五个秀才杀过去跟你们拼酒！”

“哈哈，自是不敢！方双甲，可否一谈？”

“夜兄有请，自当奉陪。”方运道。

夜枫道：“请。”

四人进入隔壁的房间，里面没有别人。

四人坐下，夜枫介绍两位举人，一位是长曲府的黄玉生，一位是大源府的徐敬贤。

寒暄片刻，方运微笑道：“夜兄既然是励山社的社首，诗词自然不在话下，这次找我来是有别的事吧？”

夜枫笑道：“方双甲果然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励山社。今年八月我会离开江州，去京城参与京试，社首的位置会让给玉生，再过两年，你就是励山社的社首。”

方运道：“据我所知，励山社的社铭是：心向圣贤，志在安邦。各位真正的目的不在圣道，而是在朝堂，我说的是否属实？”

夜枫神色坦然道：“我们所有人都志在圣道，但圣道太难，所以不如退而求其次，在朝堂之上养望、养名、养才，若有机会，必然踏足圣道，若无机会，也当为一朝大员。”

方运点点头，道：“这是最佳的道路，只不过我志不在朝堂，所以可能无法一直留在江州或励山社。”

“我知你志向远大，更是百年难得大才，我们多次谈论过你，你必成大儒，甚至可能封圣。你若只是志在朝堂，我们三人也不会如此郑重邀请你。你若是愿意加入励山社，我马上把社首之位让给你。”

黄玉生和徐景贤吃惊地看着夜枫，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果断，两人并没有反对，因为方运若是进了励山社，对他们的帮助极大。

“谢夜兄厚爱，只不过等我考取秀才后，要去玉海城游学，无法长时间在州文院之中。”

“我是玉海府的人。”夜枫微笑道。

“那以后我去了玉海城，还希望夜兄多多帮衬。”

“这是哪里话。且不说方守业将军就在玉海，也不说张破岳都督很赏识你，仅仅是剑眉公半友的身份，你就可以在玉海城横着走了。院君大人在玉海城故旧极多，你要是去玉海，他们恐怕会出城相迎，哪里会轮到我来帮衬。”

“夜兄过谦了。”方运继续说着客套话。

夜枫道：“不如这样，我们聘请你为励山社客座，每月百两纹银，凡是社首能做的事，你都可以做，我们也会全力扬你文名。如何？”

方运知道客座类似荣誉社首，地位比普通社员高，那些从励山社走出去的官员，大都是励山社的荣誉社首。

方运正犹豫，夜枫道：“我们知道励山社这个小池塘养不起你这条大龙，但随着你平步青云，终究需要得力的手下，而同乡、同社永远是最值得信赖的。我本想借你的力量压过英社，但今日才明白，这景国太小，你会比我们走得更远，小小英社不算什么。你把励山社当沿途的一个驿站、一个客栈，不会妨碍你去圣院的大社，那里才是你的最终之地。”

方运看着夜枫，笑着问：“你口舌伶俐，是辅修纵横家的？”

“不，我辅修兵家，以才杀敌，以心从政。”夜枫的双眼更加明亮。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我与英社已经势如水火，那就暂时入励山社，希望我等寒门子弟可以相互扶持。”

夜枫三人大喜。

四人畅谈许久，定下方运入社的时间，方运才回到秀才班的房间。

推门而入，方运发现房间里多了四个人。

和夜枫一样，这四人都穿着举人服，和这些秀才聊的很高兴。

见方运进来，众人纷纷站起，其中一个极为魁梧的青年人微笑道：“我们晚了一步？”

“诸位是……”

接下来常万绪向方运一一介绍这四人，四人都是跟名门有关系，那魁梧的青年人竟然是江州都督张破岳的儿子张如海，而张家本身是密州名门，但这张如海的学籍却在江州。

“你不考虑来我们英社？”

方运道：“我得罪了柳家人，怎么还会加入你们士族的英社，我已经答应成为励山社的客座。”

张如海无奈地道：“你是方伯伯的侄子，本就应该加入英社，都怪柳子诚那混账。不过你放心，这英社不是他柳家的英社，你既然是方家人，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方运笑道：“那我先行谢过张兄。”

张如海虽然是举人，但和他父亲一样颇为豪气，也不拘小节，拉着方运就喝酒，屋子里的气氛异常高涨。

一直喝到深夜九点，众人才离开酒楼，方运也喝得有些多，走路有些摇晃，但头脑还很清醒。

坐马车回到家里，刚打开大门，小狐狸就飞快地跑过来，扑到方运怀里嘤嘤叫着，好像在埋怨方运怎么一天都没来看它。

“我以后白天可能经常不在家，过些日子去杀妖，一走就是十天半月，你得习惯。”方运一边说，一边用手揉奴奴的小脑袋。

奴奴眼中闪过忧虑之色。

新宅院极大，家里除了江婆子和方大牛，比以前多了两个丫鬟和一个门房，谈语和聂石不住在这里。

方运进屋后和杨玉环聊了一阵，喝了一碗江婆子煮的醒酒汤，继续学习。

今天方运没有学到凌晨四点，刚到后半夜就去睡觉。

第二天，方运继续去州文院读书。

一个上午都平静，王先生第一堂课讲的是妖族文字，方运基本听不懂，决定晚上让奇书天地“吃”一些妖族语言类的书籍。

之后就是讲经义和词赋。

到了中午，王先生说了下午要讲的内容，转身离开。

方运正要和同窗一起去吃午饭，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来我的明镜堂。”

方运没想到是院君李文鹰的声音，于是对他们：“你们先去吃饭，我有些私事，不用等我了。”

方运走到院君文堂前，抬头看到上面的牌匾写着“明镜堂”三个字，敲门三声。

“进来吧。”

就见一股怪风把大门推开。

方运在门槛外作揖道：“学生方运见过院君大人。”

李文鹰正坐在大桌案后的太师椅上，看着方运微笑道：“来桌前说。”

方运走到桌案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文房四宝和公文，桌案中间很干净，只有一张羊毛毡，用来垫在白纸下面。

“不知院君大人有何吩咐。”

李文鹰笑道：“我去年冬天写了一首诗，才气仅差一线就可达府，若能达府，则有很大机会上《文道》。我请了几个好友帮忙，可都无法让这首诗更佳，今日外面花开让我记起去年的梅放，也想起那首《早梅》。你文采冠绝江州，我亦有所不如。可愿助我？”

方运道：“若院君大人不怕我才疏学浅，我可以一试，只是若做的不好，大人可不要责骂。”

李文鹰却笑骂：“你少在我面前装老实，借我名声去卖书怎么不怕我责骂？对了，书卖的怎么样？”

第66章 毁诗

“极好。短短十日，五万册卖了三万，其余都交给玄庭书行代卖。再过几日，《西厢记》就会在十国铺开，据唐大掌柜推测，一月售书可达五十万。”方运道。

“以后可以叫你小富翁了。来，我说你记。”李文鹰道。

方运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等待李文鹰诵诗。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

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

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

明年如应律，先发望春台。”

李文鹰念完后好一会儿，方运才把这首《早梅》写完，只是神色有少许异样。

这首诗先写早梅的环境，再写早梅花开，接着写花香和姿色引得鸟儿心动，最后既写寄语梅花，又写出诗人想去“望春台”即京城的意思。

方运联想到去年的朝堂之争，猜到李文鹰那时候想要去京城会一会左相，不过江州南有长江和庆国，东有东海，西有妖山，至关重要，只有他最适合坐镇这里。

“大人有大才！”方运赞叹道。

李文鹰却不在乎方运的夸奖，而是看着方运的字，奇道：“你那《春晓》写的如狗爬一般，《枕中记》还是差，《陋室铭》笔意刚直，仍然只能说平平。而你今日的字却隐隐有了大家风骨。不错，祝你的书法早日达到‘笔下生花’的境界。”

“谢大人夸奖。”方运心中舒坦了许多，这意味着以后再考试，就没人可以拿他的字说事，多日的苦练没有白费。

“你去吃饭吧，什么时候有了可改之处再来找我。”

“学生告退。”

方运拿着那页纸，往食堂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改这首诗。

进了食堂，方运看到李云聪等人的饭已经吃了一半，正要去打饭，可手里拿着诗页，就走过去把诗页放到陆宇身边的椅子上。

“你们帮我看着，我去打饭。”方运说完离开。

一旁的陆宇拿起诗页一看，道：“这方运还真是厉害，我们饭都没吃完，他竟然作出一首诗来了，我念给你们听。”

陆宇念完，其余四人纷纷点头。

“虽然时节不对，但应该是他去年想写未写，方才突然灵机一动才写成。”

“这第一句极妙，写出天气的残酷和梅树的傲骨。”

“第三句也不错，对仗工整，有声有色。”

“最后一句可就有意思了，等他回来问问是不是心向京城。”

“可惜，这首诗竟然没有才气，应该需要改动一些吧。”

“他又不是圣人，不可能每首诗都做的那么好，只是有些可惜。”

就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一个举人路过，扫了一眼，便离开走到远处的一张饭桌前，柳子诚的姐夫庄帷坐在那里。

“怎么样，方运写出新诗了？”庄帷问。

“是的，我看了，一点才气没有，诗倒是还不错，应该是一些地方有大问题，导致才气不显。字也是他的字，没错。”

“走，过去看看，只要没有才气，怎么说都有理！这次的诗词没有才气，不攻击他的人，哪怕他能写出比《陋室铭》还厉害的文章，也动摇不了我的文胆！你去拿笔墨，看我怎么‘毁诗’！”

于是几个举人一起向一班五人所在的地方走去，走到桌前，庄帷仔细一看，果然没有才气，又见是方运的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时候一人递过木托盘，上面有笔墨。

庄帷从陆宇手里抢过诗页，放在桌上。

一班的五个人呆呆地看着这个举人，想不明白他发了什么疯，抢方运的诗页做什么。

方运正好端着饭菜转身，看到庄帷要在上面提笔写字，急忙阻拦道：“庄帷，你做什么！”

庄帷大笑一声，道：“你这破诗一窍不通且处处是漏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诗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诗不对景。此刻明明是夏日，你却写冬天，这是大忌。还有第一句万木冻欲折，我听说树木有被大风吹折的，有被人砍折的，却从来没听说被冻折的。这句应该抹去！”

庄帷说完大笔一挥，在“万木冻欲折”上画了一道浓墨横线，再也看不清这一行字。

方运一看自己的字被涂抹，心中恼火，道：“马上赔礼道歉，离开这里，这首诗不是你能改的！”

庄帷笑道：“同是州文院的学子，举人为童生改诗是理所应当，我怎么就不能改？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方运没想到一个举人竟然用这种手段，若是双方熟识，举人帮童生改诗甚至评判都很正常，可庄帷明显是带着恶意来的，无非是为了昨日他邀请被拒。

方运神色一冷，道：“庄帷，你现在收手，我当你是为了你妻弟不平，道歉后我可以饶过你。但你要是再敢动一个字，到时候收不了场，别怪我没提醒你！”

庄帷笑道：“我不用你提醒。还有这第二句，孤根暖独回，孤和独字意相近，出现在同一句里也不妥，划掉！”说完大笔一挥，把方运的字迹掩盖。

一旁的李云聪道：“方运你不要冲动，这是在毁诗，是寒门和士族之间常用的方法，仍然是文比，你要是骂人或者动手，就等于输了。”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我警告了他还不听，那就让他毁下去！”

这时候，励山社的几个人走过来，社首夜枫怒道：“庄帷，拿开你的脏手！身为举人为了私仇报复童生，你们柳家之人怎么都这般没面皮！举人对童生毁诗，亏你下得了手！”

“毁诗是文比，他又是圣前童生，地位比普通秀才都高，怎么会是以大欺小？夜兄你多虑了。”

庄帷说完还要毁诗，夜枫冷声道：“你再敢动一笔，我拼着受罚，也要以唇枪舌剑阻你！”

庄帷神色一变，他周边的人立刻挡住他。

方运却道：“夜兄，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喜欢看热闹，你不用管，我倒要看看他敢把这首诗毁到什么程度！毁的不好，我还不高兴！”

“方运你……”

方运道：“夜兄静待，我就不信庄帷敢毁全诗！”

在争执的过程中，食堂的所有人都走了过来，几个讲郎甚至在微笑，在他们看来这是竞争和激励，只要不伤人或伤文宫，他们都不会制止。

一个讲郎低声道：“我倒是想阻止，可这个例子一开就不好了。不过方运受些打击也好，我相信他会度过这次难关。或许两三年后就能一雪前耻。”

“知耻而后勇，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方运似乎很镇定，莫非有什么后招？”

“应该不会，那庄帷蓄谋已久，怎会出错，那诗页的确没有才气。”

其余讲郎一起点头，都认为这是磨砺方运的好机会。

附近的人神色各异，有的明显是在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少数人则很期待方运的诗名受挫，但大部分人都比较同情方运，毕竟哪怕举人写一年的诗也未必能有几首有才气，大多都是很普通的诗词。

庄帷本来迟疑，但听方运竟然有轻蔑之意，再次道：“前村深雪里？简直毫无诗意，白到无可再白，三岁小儿都能写出来，毁掉！”

方运嘴角却不由自主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没想到事情竟然变得更加有趣。

庄帷继续连连毁诗，毁完所有，最后在诗页上打了一个大大的“X”，道：“身为圣前双甲童生，竟然写出这般诗文，简直是有辱圣贤！”

许多人都被庄帷激怒，但方运不开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问：“庄大才子可毁完了？要不要再毁半个时辰的？”

“你倒是镇定。我就是要告诉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柳子诚纵然不好，那也是名门秀才，你连让他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实在太过。记住这个教训，昨天的事就算了。”

方运点点头，走上前把木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诗页叠好，放进衣服的口袋，慢慢吃饭。

众人疑惑不解，本以为方运说了狠话会有后续，可他竟然吃上了。

庄帷看方运不说话，转身离去，心里却在想：“子诚和子智兄弟情深，这件事要是被子智得知，必然会对我更亲近。哼，我本不想毁诗，只想做个老好人，可你竟然不识抬举，这事就不能怪我。”

庄帷心中得意，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就听到方运的声音响起。

“庄兄留步，我方才忘记说一件事。”方运道。

“你想说什么？”庄帷转身，以为方运要服软。

“没什么，我就想说午间放学后，院君大人叫我去了他的明镜堂，诵了一首诗，让我帮他改一下，我就提记了下来。不曾想被你毁了，诗句我全忘了，饭后我会再去一趟明镜堂。”

没等方运把话说完，庄帷面色惨白，汗流如注，几乎站不稳。

那些之前为方运愤怒的人全都笑起来，陆宇和宁志远两个少年更是拍桌大笑。

“哈哈哈……这……这个蠢货举人，竟然骂剑眉公的诗连三岁小儿都能写出来！”

“方运你太坏了，怎么不早说？哈哈哈……”

那几个讲郎面面相觑，没想到方运真的有后手，而且这后手还不是一般狠。

第67章 琴棋书画

庄帷的手在抖。

他知道自己是意气用事，原本认为就算被方运反击也没什么，不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所以就来找方运的麻烦，为柳家出一口气，让自己妻子和柳家高兴一下。

可谁能想到一个大学士竟然让区区童生修改诗文！

那是李文鹰的诗，那是一个差点屠龙的文人，是一个敢直接斩杀进士的官员，更是一个骂左相是老狗的狂生。

庄帷知道就算这首诗被涂抹成这样，李文鹰也会一笑了之，毕竟是误会，李文鹰犯不上对他一个举人学子下手，但李文鹰的故旧门生不可能一笑了之，文院的所有官员不可能一笑了之，整个江州的文人不可能一笑了之。

那些人会想方设法刁难他，一旦抓住他的把柄，会毫不犹豫用最严厉的惩罚手段，稍有不慎就会被禁止参与科举，他庄帷可没请圣选的本事。

原本紧跟庄帷的几个人默默地离开，这不是抛弃老友，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个讲郎素来崇拜李文鹰，忍不住骂道：“书生之耻，文院臭虫，一个举子去毁童生，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光了！自作孽不可活！”说完黑着脸离开。

许多人经历了惊讶和嘲笑后，反而有点怜悯地看着庄帷，都知道他完了。

方运像没事的人似的，继续吃饭。

陆宇坏笑着说：“不再说几句？”

“酒足饭饱之乐，胜于落井下石。”方运微微一笑，继续吃饭。

一众学子纷纷点头，这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心胸。

不少人只是慕名方运的才气，对他的品德不太了解，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士族子弟，得知严跃文宫被碎、柳子诚跪地道歉，都觉得方运过于狠辣，可现在对方运的态度大为改观。

“不愧是能写出《陋室铭》的大才子，陋室立志佳，陋室容人更佳。”

“以后我不会再轻视寒门学子，这份气度我不如。”

“咱们江州好不容易有人可能位列四大才子，万万不能被咱们自己毁了，以后谁要是再污方运文名，大家记得帮衬。”

“那是自然。”众人纷纷点头答应。

庄帷听到这些议论羞愧欲死，这次不仅没能打击到方运，反而让方运在州文院扬名。

他再也不敢留在这里，匆匆离开。

众人也陆续离开。

饭后，方运几人离开，回墨香舍学习。

下午第一堂和第二堂仍然是王先生授课，而最后两堂课则和平时有所不同，是丹青课。方运第一次听到这课名字还一愣，随即发现这里不能叫“中国画”，所以也就没有国画之说。

古代的国画多用朱红色和青色，所以称之为丹青。

十日一旬，文院每旬逢一、三、五和七的四天下午最后两堂课，分别教丹青、古琴、书法和围棋。

书法越好，则战诗词威力越强，这是所有读书人必修之艺。

而丹青、古琴和围棋可修可不修，因为三者不仅更难，修炼花费极大。

普通的古琴和围棋毫无力量，只有成为文宝后，才能拥有强大的威力。

画不需要文宝，但需要妖血墨来承受才气力量，而且往往需要练十几年才能达到最基本的“诗情画意”的境界，拥有一定的攻击能力，极难成才。目前只有工笔画可以用于战斗，写意画无法激发才气的力量。

不过琴棋画论威力远不如战诗词，消耗相等的才气，琴棋画的威力只有战诗词的三分之一。

琴棋虽然威力不强，但好处是可以连绵不断发起攻击。

画则可保存一定时间，而战诗词唯一的保存方法只有“圣书”，除了半圣世家，任何人要得到“圣书”，只能通过书山获得，百年也只出一两本而已，其稀少程度还在大儒文宝之上。

方运已经决定专心练字，如果把时间花在琴棋画上，有所不值，但要掌握琴棋画的基本用法，必须要会使用琴棋文宝，而画目前不宜深学。

方运之前看过一些书，圣元大陆的书法最早得到重视，而琴棋画一直不被重视，在近两百年才逐渐发展，可几十年前连战诗词都只被当作小道，琴棋画更是沦为附属，哪怕有一些有天赋的文人努力研究琴棋画，依然发展缓慢。

“以画为例，虽然发展也算可以，但只有大学士顾恺之等少数人有画名，而画圣吴道子等后世名家都还没有出生，一些后世人尽皆知的十八描、皴擦和各种点法染法也只出现了一小部分。”

方运心里正想着，教工笔画的萧先生走了进来，这位不是讲郎，而是州文院的一个七品闲官，非常喜爱丹青，对书法反倒兴趣缺缺。

课间休息的时候，方运从李云聪他们那里得知这位萧先生早就达到丹青第一境“诗情画意”，一直在冲击第二境“栩栩如生”的境界，可一直没能突破。

萧先生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走到讲桌后面，方运等六人起立问候，他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你就是方运？”萧先生的表情呆板，但语气非常和蔼。

“是。”方运道。

“你以前可有学过丹青？”

“从未。”

萧先生面无表情想了片刻，道：“我不能为了你耽误其他人的课程，我这里有一本教案，你拿去自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放学后可以问我。我平日都在文库中，若没有课程，你随时可以来问我。”

“谢萧先生。”方运感激地走上前，接过萧先生的教案，坐在后面自学。

在萧先生开讲的时候，方运在下面翻看教案，这教案先讲解了工笔画所需要的笔墨纸砚和颜料等知识，方运读着读着，脑海中自动浮现一本由工笔画名家姚明魁所著的《工笔画教案》，浮现出许多文字，方运可以对照着看。

萧先生的教案前面涉及到许多圣元大陆的独有颜料和材质，包括妖兽毛发或妖血，在方运默读的时候，会自然在奇书天地里形成一本书。

方运看完基础知识，涉及到画画技法的时候，问题来了，奇书天地里的教案比萧先生的教案更正确，方运只好舍弃萧先生的不看，看“姚先生”的。

方运渐渐看得入迷，他主要看的是奇书天地里的教案，而许久也不翻一下萧先生的教案。

萧先生在讲课的过程中看了方运几次，发现他许久不翻页，看样子像是在敷衍发呆，心中暗叹这个大才子对画没兴趣，十分失望。

有几个学子发现了问题，偷偷去看方运，想提醒他，但他正低着头，看不到他们的暗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方运在奇书天地里看书的速度非常快，在萧先生讲完前就已经看完整本《工笔画教案》，其中一些不理解的名词都能在其他书里找到解释，让方运对工笔画有了极大的了解，甚至有了兴趣。

“可惜我现在不能分心，还是把字练好，读好众圣经典，至少要考上进士才找时间学习作画。”

方运心神离开奇书天地，开始翻阅萧先生的教案。

这次他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对照《工笔画教案》，翻得很快，发现了许多漏洞和错误。

方运的快速翻页被萧先生发现，萧先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

讲完课，萧先生道：“方运，你既然翻看到今日的课程，那我问问你，陆宇的那幅牡丹图有什么问题？”

方运不知道萧先生误会他不学习，还以为是正常的考校，扭头看向陆宇桌面上的画，随口道：“先从花叶来说，花叶的尖端用笔过粗，而花叶的根部却用线过细，违背了基本的明暗。”

萧先生不由自主瞪大眼睛，快步走过来，道：“你竟然真一眼看出他的问题！明暗？我的教案里可没有，你可否解释一下？”

一旁五个秀才一起看着方运，陆宇道：“方运你不会连丹青都懂吧？你刚才还说没画过，你难道仅仅看了先生的教案就能有新的见解？”

方运一看这六个人的眼神不对，急忙说：“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不要误会。”

哪知萧先生板着脸道：“怎么，你这个圣前童生当了太子侍读，就看不起我这个教丹青的七品小官了？”

方运一听就知道这位萧先生较真了，要是换做王先生会糊弄过去，但这位萧先生太古板，不能含糊。

方运心中暗急，不说不行，说了必须要合理，沉默了几息，灵机一动，想起自己把《狐狸对韵》交给周主簿备案的时候，说过以前坐在河边沉思，被周主簿赞为“河边悟道”。

“我虽然没学过如何作画，但我小时候经常在河边思考如何作诗，若是想累了，会拿起树枝在沙地上画画，那时候只知道乱画，什么也不懂。看了先生的教案后，我才突然有所悟。”

“你真的是在看我的教案？那你解释一下何为明暗？”萧先生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方运一看还是躲不过去，只能放出国画中“阴阳明暗”和素描“三大面”的理论，指着那幅画道：“明暗有三面，分别是明面、灰面和暗面，加上阴影，可以表现光的照射，从而让这叶片更……真实。”方运差点说出更立体。

第68章 又上一文

萧先生急忙道：“你能说得清晰一些吗？”

方运只好提笔，以陆宇的那幅画为例子，用非常生疏的笔法画出了明暗灰三面和投影，进行了详细的讲解。

陆宇五人看不懂，萧先生却死死地盯着，一开始双眼放光，随后陷入深思，表情一直不断变幻，但目光越来越黯淡，最后萧先生双目茫然，看着那幅画发呆。

方运疑惑不解，心想莫非这套绘画理论不适用于圣元大陆？不可能啊。

其他五个秀才同窗也好奇地看着萧先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呆。

萧先生足足呆了一刻钟，突然面露狂喜之色，大叫道：“吾得道矣！今日必入丹青第二境！”

说完转身跑到讲桌，提笔作画。

方运和其他五个秀才相互看了看，起身走过去，在讲台不远处看萧先生作画。

六个人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萧先生作画。

他先画了太阳、小河和芦苇，最后开始画一只翠鸟。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众人很快发觉萧先生的才气正慢慢涌入这幅画里，整幅画浮现淡淡的白色宝光，接着众人看到水在流动，还听到了风声，而已经画好的芦苇竟然随风摆动。

“果然已经进入丹青第二境！”陆宇低声说。

李云聪立刻瞪了他一眼，不准他说话。

在萧先生收笔的一刹那，众人听到一声清脆的鸟鸣，就见一只半透明的翠鸟从画中飞出，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叫着，最后竟然落在萧先生的肩膀上，用尖嘴梳理羽毛。

画里的那只翠鸟却没了。

萧先生这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咧着嘴笑起来，小心翼翼看着翠鸟，生怕它飞走。

翠鸟的身影越来越淡，不一会儿发出一声轻响炸开，随后化为笔墨落在芦苇上，重新还原成翠鸟，而原本流动的水停止了，风声也没了，画上的宝光也没了。

萧先生放声大笑，把画卷起来放到自己怀里，然后看着方运道：“不愧是圣前童生，果然是百年难得的大才！你若静心学画，必然可入圣院画社，力压曾经四大才子之一的‘画君’！”

“先生过奖了。”方运道。

“你莫要谦虚，我今天就回去写一篇有关‘明暗灰三面’的文章，然后呈送给院君大人，这篇文章必然可入《圣道》！而我十国必然会有更多的人入丹青第二境。那篇文章我把你列为第一署名，我排第二。至于《圣道》奖励的圣页或其他，都归你！”

方运道：“先生千万不要这样，我不过是说了心中想法，不能当第一署名。”

“莫要推辞！我也是沾了你的光！这篇文章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三日后你去文库，我会送你一副战画。我是举人，入了第二境本应该可以画一头妖兵，可惜我刚入丹青第二境，笔力不稳，只能先送你一幅妖民画。待我巩固第二境，就送你一幅妖兵画！三日后见！”

萧先生快步离开。

方运轻叹一声，真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能有新的文章上《圣道》，而且还是第一署名人。

陆宇突然捂着脸说：“我想死。”

“我也想死！”宁志远愁眉苦脸道。

李云聪赞叹道：“方运，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全才！写了诗词写骈文，写完骈文还能自创丹青画法，而且全都上了《圣道》，你要是不封圣，一定是文曲星瞎了眼。”

“求不污我！”方运半开玩笑道。

杜书岱一本正经道：“方运必然不会比衣知世差。衣知世成为大学士的时候就能引发文曲星动，方运定然也可以！”

“对，一定能！说不定还能在成为翰林时引发文曲星动，成为当世第一人！”

“衣知世成大学士时，文曲星一动，方运要是成了翰林，说不定能两动。”

“极有可能。”

方运急忙道：“我跟各位无冤无仇，不要捧杀我了。”

陆宇笑道：“你又有一篇文章入《圣道》，是不是要表示一下？请我们去望江楼吧，那里的长江无骨鱼最是美味，我还从来没吃过。”

方运也听说过那无骨鱼，今日正高兴，于是道：“走，现在就去！”

“方运乃真君子！”宁志远大喊。

六人前往望江楼，吃了一顿大餐才返家，今日没喝酒，只是吃饭聊天，又提到过几日杀妖的事情。

方运没让方大牛跟着，只带了一个谈语，一路上走回家。

此刻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夕阳西下，天边的彩霞发着微光。

到了明辉街，前面就是自家的大宅，方运发现许多人向自家门口张望，而自家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马车周围，正门台阶下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老者，老者身侧有一张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朝上趴在门板上，屁股周围一片血迹，好像是被打了板子，伤势十分严重。

那人没有面向方运，方运看不清，但隐隐猜到一个可能。

方运向前走去，周围的邻居纷纷打招呼，对方运特别热情。

方运走到门前，那老者看过来，露出疑惑之色，而躺在门板上直哼哼的那人扭过头看来，正是庄帷。

庄帷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现在更加面无人色，眼中闪着惊恐之色，然后低声道：“父亲，他就是方运。”

庄父立刻撩起衣袍，就要给方运下跪，方运急忙伸手阻拦，同时盯着老者严厉地道：“你要是敢下跪，我必当你是来害我名声！”

方运心里有些恼火，在这种儒家社会逼得一个老人给一个少年下跪，那可不是一般的恶名。

庄父急忙站起来解释：“您千万不要误会！我绝无害您之心！我只是带着我这个不孝子向您赔罪！我已经让人打了他四十棍子，连药也不给他敷！我现在把他放到您这里了，要打要罚都听您的。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一条贱命。小老儿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周围的人惊诧不已，他们都知道方运的文名，未来潜力巨大，但把一个举人逼成了“贱命”，那可太强势了，起码要一任知府才能做到。

方运仔细看了看庄帷的屁股处，裤子都被打烂，鲜血淋漓，甚至还有碎肉，要是换成普通人可能被活活打死，可庄帷是举人，死不了，但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下床。

方运心知这是庄家怕了李文鹰，生怕遭到江州官员的黑手，所以来找他这个源头化解。

方运微笑道：“伯父您客气了，庄帷好心帮我改诗，可惜改错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马上给庄帷敷药送回去吧，伤口别化脓，就算是举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我先进去了，您老回吧。”

庄父一看要遭，急忙抓住方运的衣袖，哀求道：“方公子，求求您饶了我们家庄帷吧，我已经决定，让他辞去院生，在家里苦读五年，五年内不得参加京试，他也发了毒誓，若是背誓，则文胆俱碎！”

“哦？”方运看了一眼庄帷，没想到他竟然敢拿自己的文胆发誓，而且五年内不考进士，这对一个举人的前途有巨大的影响，虽然庄帷考上进士的机会不是很大。

“您要地还是店铺，我们庄家都赔偿你，只求你放庄帷一条活路。”庄父苦苦哀求道。

方运道：“伯父您误会了，这件事真的跟我无关。是他为了柳家折辱我，我到现在也没怪他啊。您要怪，就去怪柳家吧。”

庄父一听就明白了，低头骂道：“逆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以文胆发誓，以后绝不再帮衬柳家！难道你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左相多大了，方运才多大？我一个老童生都知道方运以后会比左相走得远，你们怎么就看不出来！”

庄帷很想说那起码是几十年以后的事，多少天才中途陨落，可他不敢说，他想了想，咬着牙道：“文曲星在上，众圣在上，我庄帷以我的文胆发誓，此生绝不主动帮衬柳家！若有违背，文胆崩，文宫碎！”

不远处的邻居听到毒誓议论纷纷。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柳家的名声可就差了，以后谁再攀附柳家，都得好好想想。”

“柳家的亲戚都走了，这柳家人恐怕会气得跳脚。”

“左相要是知道脸色恐怕也不会好看，一个举人背弃柳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个方运，年纪轻轻，手段可厉害的紧。”

方运自然听得出“不主动帮衬”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有计较，向庄父拱手道：“伯父您回去吧，这件事我会主动向院君大人解释，想必大人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不会迁怒到庄兄。庄兄，你可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下一次我可救不了你了。”

“谢谢方双甲！谢谢方案首！”庄父连连致谢，然后把庄帷抬上车离开。

方运这才进门，而杨玉环和奴奴在站在门后。

进屋后方运向杨玉环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回屋，重新写出李文鹰的那首《早梅》，不过把其中的“昨夜数枝开”改成了“昨夜一枝开”，用“一”比“数”更能体现出“早”，方运相信只这一字就能让《早梅》达府。

第69章 大儒污文

方运改完《早梅》后，继续练字学习。

周主簿曾让他晚一点再写成《狐狸对韵》，不过方运偶尔在练字的时候写一段，今日写完最后一段，方运取了一页白纸覆盖在上面，郑重写下《狐狸对韵》。

奴奴则高兴地扑上去，在上面打滚，嘤嘤地叫着，一点都不在乎身上沾染墨迹，所有的墨迹碰到她后都会自然掉落。

与此同时，方运感到文宫内有异动，立刻神入文宫。

方运愕然发现，因为《狐狸对韵》文成，再加上这些天不断积累，自身才气竟然长到十寸！一旦突破，就是秀才文位。

方运立刻抬头向文宫星空看去，文胆漩涡依旧，看天空中多了一颗和《陋室铭》不相上下的新星辰。

“《狐狸对韵》虽然不错，可万万不能跟《陋室铭》比，可这颗新星辰这么亮，恐怕是因为这《狐狸对韵》有强大的启蒙作用，对圣元大陆的意义重大，所以哪怕‘文采’不足，但‘文才’却极强，虽非大才，却有大功！怪不得周主簿直接动用刑殿的人封口。”

方运又看到，代表《枕中记》和《三字经》的两颗星辰增长最迅速，尤其是《三字经》，明明只在大源府内各文院、书院或私塾流传，可变得如此明亮，说明教化之功极大。

“看来先写蒙学读物选对了，虽无大才，却有大功，对才气帮助极大。”

“要不要暂且不去参与杀妖，留在家里慢慢磨练直到成为圣前秀才？”

方运正想着，那文胆漩涡立刻变慢。

“不妥！我若没有文胆漩涡，遇到杀妖退缩没问题，但我已经写下《正气歌》的三个半字形成文胆漩涡，以后必须要靠《正气歌》来凝练文胆，若此时心中无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谈圣道！我既然选择‘义’之大道，完善浩然正气，万万不可畏惧妖蛮！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更何况，秀才是要纸上谈兵，笑战沙场，我若想成为圣前秀才，不亲历战妖蛮，绝无可能突破！”

文胆漩涡陡然加快。

“更何况，一步快，步步快。别人到童生只能得到一次才气天降，但我得两次，若是能成为圣前秀才再考一次秀才，那就是四次！”

方运又看了一眼文胆漩涡，想起文曲星动。

“不知道我何时能引发文曲星动。”

方运退出文宫，继续学习，巩固才气，争取早日突破。

在大源城中另一边，柳子诚拜访在床休养的庄帷。

柳子诚把一瓶药递给他，道：“这是顶级的生肌膏，里面有妖象之皮和妖龟胶，保你两天结疤、五天一切如初。”

“子诚，姐夫没能帮到你，反倒帮了方运那竖子，还被迫发誓，对不住你们。”庄帷愧疚地接过药瓶。

柳子诚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要是换成你，可能还不如你。谁想到方运那么奸诈，故意拿李文鹰的诗来设陷阱害你。”

庄帷心知肚明方运根本不知他要毁诗，是他自取其辱，但听柳子诚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

“你用文胆发誓，以后不会‘主动’帮衬我们柳家，但我们柳家帮你却不会动摇你的文胆。你五年内不考进士，可没说不能当官。姐夫你怎么想的？”

庄帷恨道：“五年不能再考，我的文胆必然会被消磨，不如早日踏入仕途！”

“文院系你不能走了，但打着赎罪的旗号去军中去北边比较好。军方在北边有四支大军，一支在去年被狼蛮打残，一支苦苦支撑，另一支水泼不进，最后一支尽在叔公的掌控之中，你是去军中，还是走文官之路？”

庄帷犹豫起来，问：“军中安全吗？”

“那些秀才还能战死，就给你一个书办、参军的位子不上战场，只在开战前诵一些‘出征诗词’‘振奋诗词’，战后诵一些‘平军心’的诗词，怕什么？”

“那好！我要尽早去北边，我不想留在江州了。”

柳子诚点点头，道：“你怎么看方运？”

庄帷终究不是柳子诚那种极端卑劣之人，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道：“若非他年纪太轻、文位太低，我恐怕已经被他折服。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小小年纪就能倒背如流《论语》，对孔圣之言行化为己用，若假以时日，必成半圣！”

柳子诚听得懂庄帷的弦外之音，道：“我听说秀才班不久后要去杀妖，有些人想使些小绊子而不是直接出手，你说我应不应该阻拦。”

庄帷终究是举人，一时糊涂不代表一直糊涂，忙道：“必须阻拦！要是方运平安归来，自然没事，若是方运真因为一些小事被妖蛮所杀，刑殿必然出动，至少会是大儒带人来。平日害方运文名不打紧，在那些人来看不过是磨砺，可若是方运身亡，景国最高的那位都可能发怒亲临，甚至不惜耗费圣庙数十年的积累来查。”

柳子诚点点头，景国最高的那位自然是陈观海，半圣威能无穷，要是点陈观海的名害人，他必然有“天人感应”，从而不由自主做出利于方运的事，把危险扼杀于萌芽。

“唉，我倒是希望他成为圣前秀才，这样一来妖族和逆种文人必然会暗杀他。”

庄帷沉默不语。

柳子诚轻叹一声，道：“真可惜。我来之前得到消息，曲水河里竟然有‘大儒污文’现世，引得一头蛇族妖帅出动，妖帅可是相当于一位进士。举人班的十人和一位举人讲郎撞上蛇妖帅，这些人原本敌不过那妖帅，可举人讲郎有一件文院的进士文宝暂时缠住蛇妖帅，然后向最近的县城求教，那曲水县的进士县令立刻带着县里的所有举人出马。”

“杀死蛇妖了？”

“怎么可能。那蛇妖不仅狡猾，它还有大儒污文，你可知大儒污文上是什么？”

“一般都是大妖的心头血镇压吧？”

“错，那上面有一滴妖圣血！”

“难道那大儒污文是一位半圣在封圣前的名篇？”

“自然。幸好只是残篇，那蛇妖帅仍然不敌，重伤逃入长江，府军已经出动，会清洗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妖物，避免漏网之鱼，也防止蛇妖帅卷土重来。”

“那大儒污文拿到了吗？若是送入圣院洗掉妖圣之血，那一篇文必然可护一城平安，妖蛮除非出动五尊大妖或大蛮王才能破除这大儒名篇的庇护。”

“可惜没得到。据说今夜李文鹰会携带陈圣放置在玉海城的圣文全篇，再去搜寻一番。我本来想让你今日请缨前去，就算得不到那大儒污文，杀一些妖兵立功也好，可惜发生这事，方运真是害人不浅！”柳子诚道。

“唉……”庄帷轻叹一声，悔意深深。

第二天一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

方运照常去文院，可刚出了院门，却发现方氏族学的先生贺裕樘在门外。

“贺兄这是……”

贺裕樘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喜欢丹青，可一直没能练到第一境‘诗情画意’，听说你竟然也懂丹青，甚至让画名甚大的萧绎成功突破。就想在你去文院的路上向你指教。绝不耽误你时间，到了文院我马上走。”

方运笑道：“我别的不能教，只能教你阴阳明暗。”

“够了，足够了。”贺裕樘欢天喜地。

“走，上车。”

在车上，方运就把昨天国画中的“阴阳”概念重新阐述，国画的“阴阳”就是明暗，而素描则在明暗之外多了一个灰，形成三大面，阴阳和三大面的名称不同实则是一个概念，只是素描的说法更细而已。

工笔画名家姚明魁所著的《工笔画教案》中曾提到，学国画中的工笔画最好要学会素描三大面，和阴阳概念融为一体。

方运自然要贯彻后世国画名家的教学理念，不然就是误人。

到了文院门口，贺裕樘离开，方运背着书箱向文院走去。

文院门口站着二十多人，有文院的院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甚至有人身穿七品的官服。

“他就是方运！”一个州文院的举人指着方运叫道。

方运吓了一跳，要不是那人一脸欣喜，所有人似乎都带着画卷袋，他肯定扭头就跑。

二十多人一起涌过来，方运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只能无奈地慢慢向前走，谈语和聂石立刻挡在方运身前。

“别误会，别误会！我等都是喜爱丹青之人，这位是江州的丹青圣手胡墨远，虽然是秀才，但早年就已达栩栩如生之境，昨日我们听说了你的阴阳明暗三面之法，犹如醍醐灌顶，那萧绎闭门不出，我们只好来向你请教。你只要再讲一遍即可，我们各拿出自家的精品之作答谢。”

“原来诸位是丹青大家，失敬失敬！”方运笑道，这些人哪怕随便画画就能卖十几两银子，像胡墨远一年也只卖五幅画，一幅画至少能卖一千两白银。

于是方运就重新把阴阳阴暗之法说了一遍，众人纷纷有所悟，极为感激方运，并送上各自的画。

最后丹青圣手胡墨远不仅送了一幅战画，还送上一方田黄石给方运，让他以后制作私章。

第70章 出发，杀妖行！

一人好奇道：“胡大师，您送的是什么战画，可否告之我等？”

胡墨远笑道：“等方双甲回去便知。”

众人纷纷猜测，毕竟胡墨远一年也只作一幅战画。

和众人辞别，方运把大部分画放到马车上，自己手持胡墨远的战画向文院走去。

现在文院的许多人已经认识他，他一路上不停跟别人点头致意或拱手。

到了墨香舍，方运没等进屋，就听到李云聪等人在谈话，语气也和以往不同。

“据说曲水河那里出事了，那根本不是妖将，而是妖帅，据说有一个举人差点中毒而死，幸好提前带了解情况，还有两个人为了避免被毒气攻心，一个切断右手臂，一个切断左腿，几乎人人带伤，特别凄惨。听说出了大儒污文的残篇，只是不知是哪位半圣封圣前的名篇，可惜被妖圣之血污化。”

方运一听是半圣封圣前的大儒污文，来了兴趣。

大儒之文放置于屋中，白日余音绕梁，晚间大放光华，群妖退避，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可妖族同样神奇，强大妖族的血液本来就有各种功效，一旦用血液污化大儒名篇或众圣名篇，那么污化的名篇就可以被妖族所用，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

方运进入屋里，看到五个同窗面有忧色，很为那些举子担心。

“那妖帅抓到了没有？”方运问。

“没有，逃进长江了，据说院君大人亲去都没有找到。唉，据说那蛇妖本身带伤，为了恢复伤势屠戮了两个村子，然后才跟那些杀妖的举人战斗，若是它身上没有伤，恐怕所有举人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你手里是什么？”

“一幅画。”方运道。

别人也没再追问，继续谈论杀妖的事。

“听说那两个村子死的人特别惨，有的被生吃了，有的被吃了一半，有的被打成肉泥，还有的被晒成干尸。”

李云聪叹道：“府军把那里清洗了一遍，院君大人也带着陈圣的名篇亲至，据说直入长江之中，连续灭了十二个妖窟，逼走一条蛟龙妖王，那一段江水都被染红，水面到处都是妖族尸体，许多人在捞妖族尸体卖钱，府军正在加紧回购。”

“妖族真可恨！等我在州文院学习三年，若是考不上举人，立刻去玉海城军中杀妖！就算考上举人，我只在州文院学习一年，然后杀妖灭蛮！”陆宇愤怒地说。

“一起去！”其余五个人一起响应。

“真希望还有漏网之鱼，让我们去杀掉！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宁志远咬牙切齿道。

不多时，王先生来到，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午后吃完饭，方运拿着改好的《早梅》进入明镜堂，去找李文鹰。

李文鹰今天的神色极差，不过看到方运依然面带微笑，问：“怎么，有眉目了？”

“是的。大人的诗非常不错，我昨日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字可以改。”

“哦？哪一个字？”

“请大人过目。”

方运说着把重新写好的《早梅》递过去，上把原本的“昨夜数枝开”改成“昨夜一枝开”。

李文鹰原本心情不悦，但看到这一句，眼睛变亮。

“好一个方镇国！数枝开本没错，可终究不够早。只有这一枝才算是真正的早开！你果然眼光独到，你可谓是我的一字之师。”李文鹰笑道。

“大人过誉了。”方运道。

李文鹰提笔书写新的《早梅》，诗成，才气达两尺半，已然是达府之诗。

“我会让好友把这篇《早梅》举荐给文院，再注明这‘一’字是你所改。你的《枕中记》写的晚，上个月我没有举荐，过几日我会连同《蝶恋花春景》和《陋室铭》一起举荐到《圣道》，萧绎的《画中明暗》算半章，这《早梅》算你半诗，合起来也算是四文同辉，前所未有！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了‘五文天荒’！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出一本《圣道》增刊！”

“恐怕会让大人失望。”方运笑道。

李文鹰仔细打量着方运，道：“事在人为。我看你双目透亮，才气充沛，才气已经接近十寸了吧？圣前秀才太难，不过你今年府试必然能成为秀才，有没有信心摘下秀才第一？”

“我会向秀才第一努力。”

“有这个心就好。等你考上秀才，登书山前记得向你的同窗讨教一下，虽然他们不记得当时情景，但对你总会有帮助。”

方运问：“学生斗胆问一句，大人可摘得文心。”

“只摘得有一颗而已。”李文鹰颇为遗憾道。

“大人果然是人中龙凤，据说凡是能书山摘得文心的，九成会成为大儒。”

李文鹰却摇头笑道：“我并非在书山摘得，而是进士时在学海之中获得，并且只是下品。你不同，你在秀才时的确摘不到文心，但在举人之时必然可得！我很看好你，连文相也很看好你，陈圣若是出关，一定会找机会亲眼见见你。文相甚至说，你方运是景国希望，甚至可能会是人族的希望。不过正因为如此，你更需要磨砺，所以除非别人想害你性命或毁你文道，否则我们都不会出手。”

“学生明白。”方运郑重道。

“好了，我今日有些疲惫，以后若有事可直接来找我。”

“谢大人！”方运退出，心想大学士得到才气多次洗礼，哪怕一整个月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都会精神饱满，可李文鹰却承认疲惫，昨日的凶险可见一斑。

方运回到墨香舍，继续读书。

一天一天过去，方运不忘苦读，才气也在一天天凝实。

方运让人刻了两方私章，一方是“方运印”，一方是“三味书屋”。

秀才班原本能在十五日去杀妖，可由于那妖帅的缘故，秀才班杀妖的时间被推迟。

文院逢九休假，方运去方氏族学连续教了两堂课，学生们无比高兴，而奴奴依旧在门口和学生一起学习朗诵，依然只会发“嘤”这一个音。

到了四月二十日，方运继续去州文院读书，下午王先生通知所有人回家准备一下，明日去米县杀妖，得知方运要去后，给了方运一本学院编写的《杀妖行》，一本两百页，足足有三大本。

方运随便翻了一页，一看没有标点符号就头疼，决定先通读一遍收入奇书天地，在奇书天地里重新读。

下午放学后，李云聪不放心方运，说晚上去一趟方运家，给方运带一些杀妖的必备东西，他在这一年已经经历四次杀妖，非常有经验。

回家之后吃过饭，一家人就开始为了方运的第一次杀妖行而忙碌，唯独小狐狸非常不开心，忧郁地看着方运，生怕方运出事。

晚上李云聪过来，带了许多东西，有药布、辟瘴药、金创药、密封水竹筒、墨汁竹筒、驱虫散、火折子、粗布麻衣、山地靴、防潮布等大量的东西，还有装着这些东西的大背包。

除此之外，还要带文房四宝，这如同士兵的武器，到时候要用来作战。

一切都装好后，方运背起来试试，这东西普通人背着会特别费力，但他经过两次才气洗礼，最后又得半圣赐予雷鸣圣音，身体已经不下刚当上秀才的人，背着很轻松。

第二天五点刚过，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方运背着大背包来到门口。

杨玉环少见地主动拉着方运的手，舍不得他离开。

“小运，你千万不要冲动，杀妖是他们秀才的事，你只要在后面看着就好。”

“玉环姐，我懂，再说我什么时候胆子大过？”

“嗯。那你再看看，别忘了带什么。”

“我都检查第三遍了，真的没问题。”

杨玉环又唠叨了半天，才送方运上车。

微凉的晨光下，方运站在车头上挥手。

杨玉环一身碎花白裙子站在门口，脚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白狐，一人挥手，一人挥爪，这画面深深烙印在方运的脑海里。

方运转身进入车厢，谈语和聂石护在马车两旁。

“啪”地一声，方大牛甩响鞭子，随后喊道：“驾！”

牛车前行，杨玉环突然转身，偷偷擦泪。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分别，她一直忍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嘤嘤，嘤嘤……”小狐狸突然无力地趴在地上，哀怨地看着方运。

眼看马车就要到达街口转弯，奴奴突然大声叫着：“嘤嘤！嘤嘤！”说完迈着小短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马车。

杨玉环伸手要去阻拦，但慢慢收回手，迅速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奴奴跳上马车，冲进车厢。

方运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奴奴，摸着它的头，笑道：“舍不得我？”

奴奴用力点头，眼里泛着水光。

“好了，别任性了，回去吧。我们要去野外，万一抓你的妖怪等着你，你怎么办？”

奴奴犹豫片刻，突然举起两只前腿，如同人的手臂那样弯着，摆出一副自己很强壮的样子。

“回去吧。”方运道。

奴奴摇头。

“不回去我打你屁股了。”

奴奴仍然摇头。

车外的谈语道：“少爷，这只小狐狸比普通妖兵都有灵性，去杀妖的时候带着她好一些，它比咱们人更懂怎么在野外活着。”

“嘤嘤！嘤嘤！”奴奴立刻拼命点头，大尾巴不停地摇着。

方运一想也是，道：“那好，我就带你一起去。”

“嘤嘤！嘤嘤！”奴奴兴奋地叫着，拼命往方运怀里钻。

第71章 壮行诗

马车来到州文院，门前已经聚集着许多秀才的家长，许多秀才很不情愿家长在身边，毕竟他们在外面是人人羡慕的州文院院生，可父母永远把他们当孩子。

尤其是呆板的杜书岱，几乎被他奶奶在揉搓，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方运看着想笑。

方运背着大半个人高的大背包走过去，奴奴就舒舒服服趴在背包上，东瞅瞅西看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在看向州文院里面的圣庙的时候，露出少许畏惧之色，急忙转头。

陆宇向方运招手，大声问：“方运，你竟然养了灵兽？这下我们安全了。来，我看看！”

陆宇说着就要过来抱奴奴，奴奴突然毛发直立，呲牙咧嘴，凶相毕露，陆宇吓得急忙后退，撞在他父亲身上，他父亲对着他额头拍了一巴掌。

“没出息！”

众人哄堂大笑。

奴奴也被逗笑，用一只爪子轻拍方运的肩膀示意，另一只爪子指着陆宇嘤嘤叫，好像在说看傻子、看傻子。

哄笑之后，三个班的十六名院生、府军的三个什四十五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一起。

州文院的四品官员高院正前来，在众人拜见过他后，他开始当众书写《诗经》中的名篇《常武》，这是一首赞颂周宣王出战的诗篇，同时也是目前圣元大陆最佳的“壮行诗”，若是大儒以圣页写《常武》，则能保证十万人在三个月内拥有超出常人三倍的体力、力量和耐力！

壮行诗是普通士兵跟妖蛮战斗的根本力量，远比普通的杀敌诗词强大。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

在写到“王命卿士”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一声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声音。

“出发！”

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白光出现在纸页上。

“书法第一境，笔落有声！”方运心里想，甚至有些羡慕，这第一境能让战诗词的威力提高两成。

在写到“整我六师，以修我戎”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大军整军的口号，还有磨刀霍霍。

在高院正写这篇诗文的过程中，方运清晰地发觉高院正不仅能调动自身的才气，甚至能借用州文院的才气。

“看来传言是真的，在州文院中学习，会不知不觉被圣庙的才气所洗礼，才气成长更快。看来我能这么快到才气十寸，跟州文院有莫大的关系。剑眉公长留州文院，恐怕也是这个缘故。”

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动，甚至在天空形成的呼呼的风声，不要说这些读书人，就算是普通人都能听到。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壮行歌的力量感染，静静地听着，连那些家长都不由自主挺直身体，把自己当成即将出征的士兵，其中有一些上过战场的家长甚至回忆起当年的经历，眼泛泪花。

高院正是一位进士，一开始只是笔落有声，写完一半后，所有人都看到他每写一个字，就有一朵半透明的粉色小花在笔尖绽放。

所有人肃然起敬，这是书法第二境的妙笔生花，因为哪怕江州第一人李文鹰的书法也不过是这个境界，不过李文鹰一旦写战诗词是满篇生花，境界比高院正略高。

纸页上的白色宝光开始蔓延，最后覆盖了四成的纸面。

方运静静地看着，就见高院正写完最后一笔后，那页纸表面的白色宝光迅速扩展，如同光罩扣在之上，可惜只覆盖了九成。

方运看向高院正手中的笔，最后的五成宝光应该是那笔的力量，应该是一只用大妖骨头制成的毛笔，属于州文院的珍藏。

承载着壮行诗《常武》的纸页飞到半空迅速燃烧，化为纯白色的光点如雨落向出征的众人。

突然，一阵阵骨骼爆鸣声接连响起。

这威力提高了近一倍的《常武》有着强度大的威能，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肌肉鼓胀，身高提升，力量增大，体内时时刻刻有一股热流。

方运得到李云聪的提醒，本来就穿较宽大的衣裤，可现在竟然觉得衣服紧贴着身体，非常不舒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方运用力握拳，感觉此刻的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真是神奇的世界，怪不得人族的普通士兵可以跟妖蛮战斗，我现在的斗志似乎也受到《常武》的影响，变得好战了，恨不得上阵杀妖。这壮行诗和那些辅助战诗词不仅无害，反而能不断强化人的身体，只要营养跟得上，一个童生老兵甚至能轻松杀死一头妖兵。”

奴奴伸出白色的前腿，用爪子按着方运上臂的肌肉，感到充满弹性和爆发力，眼里满是好奇。

高院正道：“此《常武》可维持一个月，诸位学子要谨记先贤恩惠、众圣庇护，为我人族杀妖灭蛮！壮行，出发！”

所有人一起向圣庙的方向作揖道：“谢先贤、谢众圣！”

学子和府兵转身走向甲牛车。

方运好奇地看着甲牛，这些牛的体表没有毛，身上仿佛贴着一块块黑色发亮的甲片。

甲牛原本是妖牛和普通牛所生，经过多年改良，只要吃草就能养活，力大无穷，而且性格温顺，擅长长途奔跑，是各国饲养最多的兽类，比蛟马都更多。

当年齐国大将田单的火牛阵用的就是这种甲牛。

甲牛车比普通马车大得多，可坐二十人，而拉车仅仅需要两头甲牛。

在战场上，还有甲牛战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和数”中的“御”就是指驾驭战车，现在也包括骑马。

三个班的秀才和三什府军一共乘坐六辆甲牛车，第七辆甲牛车上装着炊具、干粮、腌肉、腊肉、行军帐兵器等物。

在众多家长的挥手和大声嘱咐声中，这支队伍向大源城外驶去。

甲牛车在城内行驶的很慢，到了城外，慢慢发力，很快比普通人奔跑还快。甲牛车的车轮用取自妖山的奇木制作，车里的人只感到轻微的颠簸。

方运估算了一下，这甲牛车的时速能超过五十里。

在车上，三个班的先生不厌其烦地讲述如何杀妖和各种注意事项，哪怕这些学生已经知道，也认真听。

两个小时过去后，王先生已经说完所有的事情，一班的人就开始闲聊。

聊着聊着就说起朝廷的事情，王先生看了方运一眼，道：“儒家为主，乃唯一大道，有志于封圣者莫不遵从。但圣道艰难，许多人只求成大儒。有的只求闻达官场，所以学杂家；有的一心为护人族，所以主修兵家力量；有的以法治国，主修法家；有的为救国于危难，走纵横家之路而夹缝求生。自数百年前起，各国杂家开始主攻权术，所以哪怕各国就算有儒道大儒镇压，也难以撼动这个庞大群体，毕竟他们背后是吕氏世家。”

接着，王先生又分析了景国各家，实则是讲述景国官员派系。

方运渐渐听明白，文院一系大都是主修儒家，而军方以兵家为主，文官一系则非常复杂，修权术的杂家往往得势，掌握最要害的吏部，而吏部恰恰是负责考评官员和任命官员的衙门，所以杂家的力量才无比昌盛。

左相柳山极为精明，自往各家势力渗透，但不会突破底线，同时拉拢了农家、法家、纵横家等许多力量，用强大的权术把持国政。

文相虽然是大儒，主管景国教化，但因为是真正的君子，无论做什么都堂堂正正，终究不可能放着儒家大道不走而去钻研权术跟左相斗，在朝堂上自然处处下风，所以景国的朝堂依然是左相一手遮天。

王先生还特意点了方运一句，儒家、法家等以文胆立誓可以信，但有些人的誓言不可信，兵家有“兵不厌诈”，纵横家有“朝秦暮楚”，杂家有“兼容并包”，名家有“白马非马”，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规避誓言或承诺，不过仍然有一定的危险和隐患。

王先生又讲了其实儒家也有一句话可规避誓言，孔子曾说“要盟也，神不听。”是说一个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立誓，可以违背誓言，但前提是自己做得是公正、大义之事，若是立身不正，则无法规避誓言。

方运明白王先生在教导自己，心中十分感激，若不是有这样的人教，自己很可能要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

一路上非常顺利，午间，七辆甲牛车到达米县县城，早就得到消息的县令率领衙门官员和望族之家迎接。

院生杀妖是磨砺心志，按照规矩不能入大城享乐，所以米县县令在城外的驿站摆下饭菜邀请所有人。

在饭桌上，何县令详细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米县水路纵横，一直会有妖民从长江而来，但妖民不过相当于童生，只不过力气大一些，智力低下，三五个手持武器的大汉就能轻松杀死。

可因为曲水县和米县相邻，少数曲水河的妖兵妖民逃到这里。府军先派人清剿了一番，最后发现没有妖将，便上报府里，于是州文院把秀才班的杀妖地点改在这里，而出现妖帅的曲水县一直戒严。

第72章 遇妖

何县令讲完事情经过，众人开始吃饭。

无人喝酒，饭饱后，三位先生从何县令手里各取得三张“官印红文”，若在米县范围内遇到危险可撕破官印红文，到时候何县令会得到警示，前来救援。

若是有人连撕两张，那么县里会直接上报知府，若连撕三张，则会立刻上报州牧。

县里派出三个熟知当地环境的壮年童生，给三个班当向导。

辞别县令等人，七辆车前往近日曾出现妖物的地方。

卢家镇是米县三条河流的交汇处，这里的河道最宽处可达十丈，最深处可达两丈，时有水妖袭击人类的事情发生，而且卢家镇背靠山林，这里的妖怪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怎么也杀不尽。

到了卢家镇，三班的马车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在小镇里穿行，三班的于先生坐在车上，手持文宝“探妖虎头镇纸”探测妖物，最后没有探到妖物，安然返回。

众人找到镇长，向导拿出县里的文书，三位先生拿出州文院的文书，然后在镇里找到一个落脚的大院，开始最后的整备，众人休息一个下午，然后会在夜间出发，因为许多妖物都是昼伏夜出。

众人休息片刻，镇长带着三个童生来这里拜访，一个是在镇里教学的老童生，另外两个都是年轻的童生，准备在今年去大源府考秀才，好不容易见到州文院的才子们来到，自然要来拜访。

镇长一一帮忙介绍。

“这位是镇里蒙学的杨先生，为人厚道老成，我镇的童生都是他的学生。”

“这位是郭庸志，才二十二岁，大有希望考上秀才。”

“这是我侄子安承材，比郭庸志大五岁，再过三年要是考不中秀才就不考了，安心接手杨先生的蒙学。你们别看他长的木讷，当年曾立志不考中秀才誓不娶妻，可七天前救了一个被劫道的女子，五天前就成了亲。我那侄媳妇那是真叫漂亮，臭小子，考场失意，情场得意！”说完拍了一下安承材的肩膀。

安承材一表人才，可略显内向，害羞地一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

那老童生倒是不图功名文位，中规中矩，两个年轻童生非常恭敬，尤其得知方运就在其中，更是无比激动。

一众学子本来就无事，于是跟两个童生谈论如何考秀才，方运本身也是童生，也仔细聆听。

倒是奴奴好奇地打量安承材，偶尔轻轻用鼻子嗅嗅，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不过它很快不在乎，在方运怀里睡着。

临近傍晚，所有人小睡一个小时，然后起来吃饭，整装待发。

秀才和普通士兵不同，他们都有穿一套“板衣”，平时收起来挡住上半身。若是需要写战诗词，则会放下，在身前形成一个托盘，用来当桌面写字。

方运虽然不是秀才，但王先生为了方运以后能够习惯，也为他准备了一套板衣穿上。

临行前，方运神入文宫，发现自己的才气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文胆漩涡旋转加快，竟然有一点凝聚文胆的迹象，看样子最多一个月就能形成文胆。

“希望在那时我已经成为秀才，否则童生文宫可容纳不了文胆。”

夜幕降临，大队出发。

按照以往的惯例，三个班的学生要分开，但因为妖帅出现，所以文院规定三个班不能远离，必须要保持每个班的人都要看到另外两个班。

在静悄悄的夜色下，一行人离开镇子，向阳水河走去。

这些人文位最低也是童生，哪怕夜间昏暗，对他们来说也和白天毫无区别。

伴随着阵阵虫鸣，走了半个小时，众人看到阳水河犹如一条白色丝绸横在前方。

“做好准备！”

于先生一声令下，所有人做最后的准备。

一班的五个秀才立刻放下胸前的硬板，在腹部形成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白纸，然后拿出墨瓶和毛笔，随时可以书写。

方运虽然不能纸上谈兵，但也跟着做，纯粹是在练习。

一班前方有十五个士兵，五个刀盾兵、五个长枪兵和五个弓手，他们所有的武器盾牌都是最精良的，连盾牌都是妖龟盾牌，哪怕是妖将一击也无法粉碎。

三个先生一起拿出探妖镇纸，这件文宝内的诗篇是《搜神记》作者大儒干宝所作的《寻妖诗》，可以探测到方圆一里内的所有妖物，只有极少数的妖物可以避开。

三支队伍沿着河边徐徐前行，搜寻妖物。

方运仔细观察四周，心跳微快，精神比平时更加振奋，因为这是第一次来杀妖，就算不能亲自上阵，见见妖物也好。

走了一刻钟，什么也没找到，几个人有些松懈，被王先生警告。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什么都没有。

方运有点失望，陆宇小声道：“这是常有的事，上次我们杀妖，第三天晚上才看到。河边要是没有，就去那片山林，不急。”

方运点点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无所获，连王先生都有些放松警惕。

突然，奴奴指着前方大概三丈远的草丛嘤嘤轻叫。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王先生大喊一声警示另外两个班的人，然后看向奴奴。

奴奴根本不在乎王先生，只是指给方运看。

方运道：“先生，我们去那里看看，奴奴或许发现了什么。”

王先生见多了灵兽妖侍，一点都不怀疑，道：“云聪，你带五个人去那里看看有什么。”

“是！”立刻有两个刀盾兵、两个长枪兵和一个弓手保护着李云聪向那里走，而王先生手中托着一件山状文宝笔架，随时准备出手。

李云聪很快返回，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鳞片，惊喜地道：“先生，这是一块鱼妖的鳞片，我仔细看那里的踪迹，似乎有几个鱼妖从这里路过，向北边去了。”

“召集所有人，我去看看。”王先生立刻快步走过，仔细检查鱼妖的痕迹，做出和李云聪一样的判断。

三个班的人聚到一起，和往常一样，三位先生什么都不说，三个人只是辅助秀才磨砺，若这些学子没有危险，他们不会动手。

三个班的秀才一致决定追赶妖怪，防止妖怪害人。

于是众人开始跑步前进。

跑了几步，方运低声道：“奴奴，到我手上来。”

奴奴立刻像小松鼠似的沿着方运的右臂爬到方运的手上，疑惑地看着方运，好像在问有什么事。

方运一边跑一边问：“那片鱼鳞掉在那里多久了？”

奴奴立刻皱眉思索，伸出肉乎乎的右爪。

“五个时辰？”

奴奴摇头。

“五个小时？”

奴奴还摇头。

“五刻？”

奴奴依旧摇头。

方运愣了一会，突然严肃地问：“奴奴，别告诉我你不识数！”

“嘤嘤！”奴奴愤怒了，好像在说你才不识数。

“到底是多久？五天？”

奴奴摇摇头，坚定地伸着爪子，目光里有一点点得意，好像在说明明是你不识数！

方运仔细看着奴奴的爪子，终于恍然大悟，它的爪子不像人的手能缩起来，一伸就是五个。

方运白了奴奴一眼，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蜷起拇指，问：“是四？”

奴奴摇头。

“是三？”

奴奴急忙点头，然后用小爪子做出擦汗的样子，好像在说你总算猜对了，真累！

“是大约三刻钟前？”

“嘤嘤！”奴奴笑着点头。

“有几个妖怪？”

奴奴歪头想了想，举起两只爪子。

方运忍不住一笑，从六开始猜，猜到八的时候奴奴才点头。

“能知道是妖民妖兵还是妖将吗？”

奴奴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直看着的陆宇和宁志远顿时头疼，跟灵兽交流太难了，完全听不明白。

方运仔细一想，问：“你能分得出妖将，但分不清妖兵或妖民？”

奴奴高兴点头。

“这里有妖将吗？”

奴奴犹豫一下回忆，然后摇头表示没有。

方运立刻对众人道：“三刻钟前，有八只妖怪路过这里，不能确定多少是妖兵，多少是妖民。”

众人感激地看着方运和奴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十五个秀才一边跑一边讨论，三个举人先生不插嘴。

过了一会儿，奴奴突然伸爪揪了揪方运的衣服，很严肃地叫了两声。

所有人立刻看着方运。

“离妖怪很近了？”方运问。

奴奴点头。

所有人又看向三个手持探妖镇纸的先生，三个先生一起摇头。

又跑了一阵，所有人都看到前方有八个妖物，八道身影在月光下非常清晰。

三班的秀才马渊作为临时指挥，道：“发现妖物！减慢脚步，做最后的准备。”

所有人减缓速度，做好战斗准备。

那八个妖物也很快发觉他们，一起大叫着冲过来。

马渊继续指挥，刀盾兵和枪兵保护住众人，秀才在后，所有的弓手在最后，并且让方运、三个童生向导和弓手站在一起。

八头鱼妖加速冲来。

凝重紧张的气氛犹如无形的罩子扣住所有人，方运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八个鱼妖跑了一阵，马渊发布命令。

“是三头妖兵和五头妖民，都是普通的鱼妖，不用怕！”

“我写《咏刑天》，罗天奇写《与子同袍》，其余人等他们靠近，根据自己的书写速度决定什么时候写《易水歌》攻击！三个班各攻击一头妖兵，每三个弓手射一头妖民。”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夜的文曲星格外明亮。

第73章 《咏刑天》

星光之下，八头狰狞的鱼妖扑过来。

这些鱼妖直立行走，手握骨叉，体形巨大，最小的一头也比寻常人高两头，最高的那鱼妖甚至有八尺之高。

鱼妖有的一身青色，有的是黑白花纹，有的满身是刺，鱼头巨大，双目亮的如火把，张开大嘴的时候露出满口锐利的牙齿，异常恐怖。

鱼妖一边跑还一边叫着。

“唧唧呀呀昂昂啊哈……”

方运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语，诸如“人肉”“好吃”之类的。

马渊和罗天奇已经开始提笔写字，用的都是书写最快的草书，周围的天地元气被两个人自身的才气引动，随着两个人的笔墨送入纸上。

马渊写的是陶渊明的名篇《咏刑天》。

方运看了一眼，马渊正写到一半。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精卫生生世世填海，刑天无头依旧死战，《山海经》中的两个人物的精神亘古长存，在陶渊明的笔下化为强大的振奋诗。

诗成，无火自燃，化为点点白光落在所有人的体内。

方运立刻感到自己的斗志昂扬，心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同时头脑清晰，在看着鱼妖的时候，脑中不断闪现一些攻击鱼妖要害、弱点的手段，仿佛继承了战神刑天的战斗能力。

而罗天奇的《与子同袍》字更多，还没有写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首选自《诗经》的诗篇流传极广，讲述了秦人共同抗敌的决心和场面，原名为《无衣》，但因为《诗经》中有两首《无衣》，这首又是增护诗，名为《无衣》不妥，故改名为《与子同袍》。

《与子同袍》完成后，方运立刻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衣服内，让衣服变得更加紧密，防护能力更强。

那些士兵身上的铁甲泛着幽幽的冷光，有天地元气注入铁甲，普通妖民和普通武器已经无法将其穿透，只有妖兵才能在多次攻击后击穿护甲。

只是，为首的那头青鱼妖兵手里拿得不是骨叉，而是一根巨大的骨棒，拖在地上奔跑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声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头青鱼妖兵眼睛黑白分明，但在眼白的边缘，有一圈清晰的血红色圆环。

这是妖族吃过人的标志！

“弓手射击妖民！千万不要被那骨棒砸中，触之必死！三班一起攻击那青鱼妖！二班攻击黑白鱼妖，一班负责花纹妖兵。先不要写，等等，再等等……开始书写！”

十五个弓手不去管那三个妖兵，而是去射击五头妖民。

这些弓手都是府军精英，无一人射偏，但有的被鱼妖的鳞片弹开，有的没射中要害。其中一头鱼妖十分倒霉，一箭入眼，贯脑而出，当场死亡。

众人士气大振。

另外四头妖民面有惧色，减慢脚步，躲在三头妖兵之后。

又一轮箭矢飞出，但锋利的箭矢全都被妖兵的鱼鳞挡下。

十五个学子一起埋头书写秀才唯一能写的杀敌诗，《荆轲刺秦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整整十五个元气刺客浮现在十五个秀才的身边，这些刺客如同人形黑雾，有浓有淡。

这时候，八头妖物已经迈入十五丈之内，是《荆轲刺秦歌》的极限距离。

“杀！”马渊一声令下，十五个由天地元气组成的雾状刺客、以比常人全力奔跑还要快一倍的速度冲向三头妖兵。

为首的妖兵似乎见识过元气刺客，轻蔑一笑，突然挥舞大棒，轻易砸中最前面的元气刺客，只听砰地一声，那元气刺客炸开，元气四散，彻底消失。

但第一个元气刺客只是诱饵，另外四个元气刺客在主人的指挥下，弯腰冲到青鱼妖兵的腿下，四把匕首同时刺入青鱼妖兵的左腿膝盖之中，然后用力一绞，鲜血喷溅。

“啊……”青鱼妖兵痛呼一声，随手一挥，一棒砸碎一个元气刺客，它自己则膝盖一弯，半跪在地，左腿彻底废了。

一班和二班的秀才也用同样的战术，或者先攻击膝盖，或者先攻击脚踝，然后再攻击手肘等其他关节部位。

这是人类总结的几百年的经验，先削弱妖蛮的移动能力，然后凭借元气刺客的速度不断制造伤口，若找到机会就刺入眼睛、鼻孔、嘴巴、鱼鳃等部位，若是没有机会就不断攻击最最弱的关节部位。

王先生摇摇头，这些终究是院生而不是军中秀才，强大的军中秀才能把元气刺客操控得出神入化，一人就可杀死这三头妖兵。

没了妖兵阻挡，十五个弓兵的箭矢不断射出，这些弓兵受到《常武》的壮行力量变强，受《咏刑天》的影响瞄得更准，杀妖兵不行，但在较近的距离杀妖民非常厉害。

方运认真观察所有的秀才，他们在使用完纸上谈兵后，立刻开始深呼吸，保持心神平静。方运知道使用才气后会形成才气震动，只有文宫的才气震动变小，才能再次调动才气力量。

除了文心能迅速平息才气震动，只能靠自身的定力和经验平息。

三个举人先生各自观察自己的学生，暗暗记住每个学生的长处和短处。

四个妖民很快被弓箭击中要害，三个死亡，还有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弓手手臂酸痛，开始休息。

三个妖兵的膝关节和踝关节全都被废掉，可它们的身体非常强悍，哪怕坐倒在，也杀光了十五个元气刺客，最后甚至悍不畏死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向这里爬过来，同时用妖语大声咒骂着。

三班的五个秀才最先稳住才气震动，再一次使用纸上谈兵，唤出五个元气刺客。

“士兵出击！”

三个什的府军开始出动，以刀盾防护，以长枪刺杀，以弓箭骚扰，以元气刺客偷袭，三个妖兵哪怕力大无穷也很快被杀死。

方运微微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十五个秀才杀三个妖兵会轻而易举，可没想到这么繁琐，纵然妖兵厉害，可若是在战场上这般杀法，秀才的作用非常有限。

杀光妖怪，府兵开始处理尸体，而十五个秀才在一起讨论战斗得失。

讨论来讨论去，得出两点，第一点是他们毕竟不是军人，杀敌效率太低；第二是秀才能用的战诗词太少，杀敌诗只有一首《荆轲刺秦歌》，而“强兵诗”更是一首都没有。

陆宇无奈地道：“要是举人出手，自己不用念杀敌诗词，诵一首《诵弓诗》就能让这十五个弓手的弓箭威力提升，一箭就能刺破妖兵的鱼鳞。可秀才能用的诗词太少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首。在战场上，新兵秀才基本只是查缺补漏的，到举人才能展现读书人真正的威能。”

“不用急，随着十国开始重视战诗词，再过几十年，必然会涌现许多秀才可用的传世战诗词，我等来这里杀妖是其次，亲临战场磨砺文宫和心神才更重要。”

“唉，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不下于衣知世且诗词极佳的天才，竟然甘愿去当贱种！”

“他的事就不要提了！”王先生不悦地道。

方运隐约猜到陆宇口中的贱种是谁，不过对那人的事迹不太了解。

趁着众人休息的时候，方运把陆宇拉到一边，问：“你说的那个贱种是风城绝吗？”

“除了他，谁还能比得上衣知世？谁还算贱种？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当狗！”

“我以前听说过他，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

“嗯，我就说一些我知道的。风城绝小时候挺可怜的，所在的村子遭狗蛮人袭击，被狗蛮人当奴隶。抓他的狗蛮人简直是畜生，把他当……当那个什么给……给那个，咳咳，我不多说了，你想想也能懂。后来那个狗蛮部落被攻破，他回到人族。”

“三年后，他展现出天才的一面，在同一年考上童生和秀才，第二年考上举人，第三年考上进士。最后成为翰林，成为四大才子之一。可惜他的童年太惨了，导致他的头脑出现问题，不知道为了什么投靠妖圣，成为逆种文人，而且在背叛前出卖了一位大儒，让那个大儒死于妖圣之手。”

“据说风城绝现在已经是大学士，统领三分之一的逆种文人，他经常请妖族强者改造他的身体，最喜欢吃人。”

方运惊讶地道：“还有这种人？”

“当然，他还公然宣称人族是低贱的种族，妖蛮才是至高无上的，最讨厌一切天才。对了，你可要小心，他曾多次派人刺杀衣知世，过不了多久应该会瞄上你，你可要小心。”

方运没想到那么出名的人竟然是个心理变态，道：“他和衣知世同为上一代四大才子，文位却低一层，应该在刻苦修炼，努力冲击大儒，不会注意我，我也不会惹到他，你多心了。”

“哼，那种疯子谁也说不好。”

休息一刻钟，众人再次启程，披星戴月寻妖。

本来一夜都很难找到一个妖怪，可在奴奴的指点下，他们在一夜之间竟然杀了三十头妖怪，比得上以前十天的努力。

方运甚至还用一杆投枪给予一头妖兵最后一击。

在回卢家镇的路上，众人一致认为方运和奴奴居首功，奴奴高兴的不得了，在方运怀里不停蹦跳。

第74章 文曲五动

回到卢家镇，众人睡觉，但方运却没有睡，而是默读奇书天地里的众圣经典。

方运一刻都不会松懈，因为众圣经典和思想才是根基，根基不牢，诗词写得越多隐患越大。

方运一直学到早晨七点才睡觉，到了九点，和众人一起起床。

方运神入文宫，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才气更加凝练，文胆漩涡再度加快，连文宫也更加牢固。

“我昨天虽然亲历战斗，甚至有所感悟，而且亲手杀妖，只能让文胆和才气增强，文宫怎么也会加固？莫非是把奴奴寻妖的人族之功都算到我头上了，这人族气运为我加固文宫？”

方运没多想，只是觉得成为圣前秀才的机会更大。

吃过早饭，众人再次出发，这次去白天曾发现妖怪踪迹的区域。

有了奴奴，白天的寻妖也非常轻松，不过白天的妖怪很少，最终只杀了九头。

州文院的秀才班以卢家镇为中心，在接下来的几天慢慢猎杀妖怪。可惜妖怪一天比一天少，第四天晚上忙了一夜，只杀了一头猪妖。

因为杀妖一般要经历十天，众人讨论了半个小时，最终决定离开卢家镇，前往泽山深处妖怪。每隔十天半个月，泽山里的妖怪就会下山，袭击落单的人或牲畜，现在已经很少有妖怪敢袭击村镇。

临行前，卢家镇的一些人为众人送行，那个叫安承材的童生因为染了风寒不便出现，让镇长代为感谢这些杀妖的院生。

众人请了卢家镇的人当车夫，坐着甲牛车来到泽山下，然后各自背着四天的口粮和必备之物进山。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这些人会在山里吃住，在第四天返回。

一班的秀才还是第一次入山杀妖，都有些兴奋，方运经过多天的磨砺，渐渐老道。

方运并非一直在观战，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向弓兵里面射术最好的梁伍长求教，开始练习射箭，仅仅练了三天，除了把握时机不如那些老兵，在射箭力度和准度上已经超过所有弓兵，所有人都以为他有射箭天赋。

不过方运自己知道，自己的射箭之所以准确，是文胆漩涡的功劳，因为文胆是一个文人纯化的精神力量，有了文胆的人和没有区别很大。

方运虽然只有文胆漩涡，但也足以让他比那些普通弓兵有更明确的目标和更精准的感知。

“射”是君子六艺之一，射壶射箭都属于射，这些举人秀才都在县文院或府文院学过，只有方运这个一中童生就进州文院的人才不会。

不过，这些天方运得到最宝贵的不是射箭经验，而是发现奇书天地的另一个好处。

走路的过程也能学习里面的书籍！

虽然一边走路一边看书的效率比平时低一半，但也比什么都不看好得多。

方运原本以为自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突破童生，成为秀才，可这些天不断学习众圣经典，不断参与杀妖战斗，不断观察秀才使用纸上谈兵，让他感到自己极可能在不久之后就可以成为圣前秀才。

李文鹰已经下令整个江州的书院文院和私塾开始教授《三字经》，玄庭书行也已经在整个十国出售《西厢记》和《枕中记》，各字画店也开始卖《陋室铭》，导致这些名篇形成的文宫星辰正在以别人无法想像的速度壮大，一道道星光照在方运的才气之上，让本来就达到十寸满的童生才气有随时可能爆裂的趋势。

队伍在下午两点左右进山，走了一刻钟就碰到妖怪，然后开始一路杀妖，直到傍晚众人才停下统计战果，发现仅仅一个下午就杀了三十七头妖怪。

吃了晚饭，众人继续杀妖，方运几乎成了妖民杀手，平均五箭射杀一个妖民，甚至有一箭直接射进一头妖兵的嘴里，将其钉死在树上。

一直到了半夜，所有人都杀累了，不得不后撤，寻了一个曾经是妖怪居住的山洞，在里面过夜。

方运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于是主动要求守夜守到凌晨五点，众人就安排他和梁伍长守夜。

方运和梁伍长一左一右坐在山洞口，静静地望着外面。

梁伍长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都看着深蓝色的天幕和星辰发呆，偶尔看一眼山洞外面黑漆漆的森林。

方运则安心地利用奇书天地阅读众圣典籍，过了这么多天，他已经买齐所有众圣的文集和所有的《圣道》月刊。

普通人起码要到三十岁才能书读完的书，已经被方运快速浏览的一遍，了解众圣思想，这也是他才气增长既快速又稳固的重要原因。

到了后半夜三点多，东边的天空有了极淡的亮色，方运突然睁开眼睛，脸上浮现浓浓的笑容，然后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对梁伍长说：“梁老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外面方便一下。”

梁伍长起身问：“用不用我帮你望风？”

方运一指睡着的奴奴，道：“它比什么都强。”

“也是，你去吧，我会小心。”

方运谢过梁伍长，抱着奴奴快步离开，做出一副真的要去方便的样子。

绕过几棵树，远离洞口，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方运把奴奴放在地上，自己背靠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闭上眼，神入文宫。

文宫内的才气和文胆漩涡变化极大。

那细如发丝、高十寸的童生才气正在不断膨胀和缩小，每次膨胀都能达到拇指粗，缩到最小比头发丝还要细一些。

文胆漩涡更不得了，以前方运还能看到文胆漩涡由点点碎星光组成，可现在转的太快，在方运眼里成了一条条线，而且越来越小，逐渐向中心凝聚。

方运什么都没动，因为文位突破最忌讳外力干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帮助人突破，只能是修为够了，水到渠成。

方运在文宫静静等着，那十寸童生才气突然炸裂，爆发出橙色的光芒照耀整座文宫，方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异常舒适。

方运知道，接下来就是所有的橙色光芒收敛，重新凝聚成一寸高的秀才才气。

但是，方运左等右等，橙色光芒就是不动。

“怎么了？晋升圣前秀才也能卡住？天要亡我？”方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夜空最亮的那颗文曲星突然变亮，亮度已经超过满月，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圣元大陆每一个生命都能听到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奇特，有大钟的厚重，有玉石的清脆，有琴箫的悠扬，还有一种无上的威严，仿佛这天地间唯一的君主在发布命令。

无论是十国、三蛮、四海、五妖山还是五妖山连通的妖界，数不清的人、妖、蛮被文曲星动惊醒。

奴奴立刻跳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然后抬头望着那颗特别亮的文曲星，眼中浮现惧色，接着去看身边的方运，吃惊地张开小嘴巴，不停地眨眼。

随后，一股磅礴伟岸的力量跨越遥远的距离，直入方运头顶。

方运还以为是才气天降，但突然全身绞痛，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被撕裂，随后发现无论是文宫大殿、自己的塑像、文宫星空还是文胆漩涡，都在这一瞬间化为最微小的颗粒，如果再小一点，就会化为虚无。

“我要死了吗？”

方运眼前一黑，失去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而文宫内的一切又恢复原状，橙色光芒还是没有凝聚秀才才气，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错觉。

突然，那个声音再度传来，而且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文曲二动。

方运又一次带着痛苦昏迷过去。

不多时，方运再一次醒来，那强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大骂，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没等他多想，文曲三动。

方运又昏迷过去。

方运醒了。

文曲四动。

方运第四次昏迷。

方运第四次醒来的时候已经麻木了，他为提升秀才做足了准备，翻阅了大量的资料，问了一班的五个秀才，可没有一个人说过晋升秀才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每个人都说很舒服。

文曲五动。

方运再一次昏迷过去。

此时此刻，数不清的人、妖、蛮望着天空的文曲星。

半圣封圣之时，文曲星不过三动，而这一次，文曲五动。

“哪位强大的新半圣封圣？”无数的人在想这个问题。

“衣知世封圣了？”许多有文位的人猜测。

武国。

衣知世从梦中坐起，猛地向外冲去，在门上撞了一大洞冲到院子里，抬头望天。

“何人五动封圣！”衣知世无比震惊。

“不对！没有万钟齐鸣，不是封圣！莫非是成大儒？也不对，成大儒者，才气冲霄，大学士以上皆可感应！难道有人刚成大学士就引发文曲五动？绝无可能！我成大学士时，也不过文曲一动！”

四十余岁、面容俊朗的衣知世面色略显可怖，但他在刹那间恢复往日的淡然和从容。

“好可怕的文曲五动，竟然差一点让我文胆不固。到底是何人？”

倒峰山山脚下的孔府别院。

一位八十余岁的老人淡然地望着文曲星，但他的目光深处却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撼。

随后他重重呼气，鼻子里呼出的气立刻化为一个个淡金色的人名，悬浮在半空中，这是所有大学士的名字，其中有李文鹰的名字。

随后，这些人名一个一个掉落，最后全部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无人成新大学士。”

老人张口向前方吹气，这一次更多的人名浮现在半空，这些人全都是翰林，和刚才一样纷纷掉落。

“无人成新翰林。”

“怪哉！”老人摇摇头，目光带着冷冷的警惕，转身慢慢往回走，和寻常的老人毫无区别。

第75章 五动圣前秀才

十国各地，或雪峰，或湖底，或茅屋，或竹林，一位位半圣或大儒都在推算，但文曲星的威能无上，毫无结果。

没有人知道文曲星为谁动。

圣院的守护半圣伸指一弹，奇异的声音传遍圣元大陆，除却几人走不开，所有大儒和半圣前往圣院“百圣殿”议事。

荒妖山，惊城峰，游梦殿。

一个极其古怪的人物坐在宝座上，这人有着狐狸的耳朵，一只猫妖的眼，狼的嘴巴，左臂不是普通人的胳膊，而是一条龙爪，是他右臂的两倍长，极为怪异。

在宝座之下，站着许多妖族和文人，那些文人个个和宝座上的人一样，身穿暗红血色的长袍，那长袍原本是白色的，全被鲜血染成。

“风大人，请您一定要严查此事！那文曲星动虽不能提高文位，但却代表一个人的潜力。既然得五动者非半圣、非大儒，定然是新晋大学士引发，其潜力接近亚圣，必然得封半圣。”

“若我所料不错，一次得文曲五动，他的才气必然发生实质的变化，由才气如雾提升为才气如水，以后他的战诗词会异常可怕。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实乃我妖族大患，不得不除！”

宝座上的风城绝用手臂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我此刻只求大儒，其他的事懒得管。文曲五动若是因大学士而起，妖界那帮老家伙一定比我还急。若是其他原因引发文曲五动，你们去寻人有什么用？下个月的《圣道》刊发后，记得第一时间送来。”

“是，大人。那个叫方运的圣前童生要不要提前杀掉？他可是在《圣道》三诗同辉。”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要动手，等他成为圣前秀才再说吧，我堂堂逆种大学士命人杀一个童生，简直自降身价！”

随着他一声冷哼，一股狂风在游梦殿中出现，所有逆种文人和妖蛮全都吓得跪下。

“等我成为大儒，就回一趟祖地。我不在的时候，莫要被李文鹰抓到。这个小子没有我的天赋，却有我的狠，若不是留着他对付龙族那群不听妖界号令的叛徒，早就吃了他！”

“大人，那页大儒污文怎么办？”

“长江蛟龙的烂事不要参与。那么重要的东西敢私藏，还被一条小蛇窃了去，让他们闹，闹大了正好给李文鹰动手的借口。文曲五动这事不是你们能管的，上面自会下令，你们下去吧。”

“是。”

众人散去。

风城绝看着大门外的夜空，自言自语：“衣知世，我成大儒时，定然也会文曲三动！”

大草原，可汗大帐外。

一个全身金毛的狼蛮人望着天空，许久不语。他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身之所在，一丈内的野草全部枯死。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狼蛮人一步一抖走过来，先是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道：“大蛮王，这应是文曲星异变，并非人族的文曲星动，莫要心急。”

“我不为文曲星心急，只为今冬之战心急。”

“天狼大人既然答应助我狼族，痛击陈观海那老东西，今年定然可再吞景国一军。再过两三年，我们就可吞下整个密州，您必然成为草蛮诸部第一王。”

“但愿那群逆种文人有用，说服庆国和武国不出兵。”

东海龙宫。

身体庞大的老龙圣翻了个身，眯着眼朝天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低声抱怨：“动什么动！还让不让老龙睡觉了！”

龙王翻身，东海掀起滔天巨浪，形成百里海啸扑向海边。

玉海城内圣庙供奉的半圣文页突然一抖，一股莫名的力量向海边扩散，把海啸化为细浪。

米县，泽山。

方运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自己还在文宫里，心里嘀咕到底得罪谁了，怎么连晋升的秀才也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咦！橙光没了？成功了？”

方运松了口气，仔细打量自己的雕像头顶，那里多出一条直立的才气，虽然和别的秀才一样只比针粗一些，高度也和初入秀才一样只有一寸高，可却不是雾状，而是如同橙色的水流一般，正在徐徐流动。

“啊？这不是传说中的才气如水吗？据说只有接受多次文曲星动的人才能形成，像衣知世那种天才大儒和众圣都是这样，我怎么样也会这样？刚才那五次声音难道是文曲星动？”

方运这才明白之前的声音来自什么地方，随后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活着的人里，最有天赋的衣知世也不过是在大学士的时候引发文曲一动，我竟然在秀才就能引发文曲五动，说明我的天赋和潜力比他高无数倍？这不可能。”

方运想着，目光落在雕像手里的奇书天地。

“文曲星是不是把奇书天地里的一切书籍都当成我的天赋或潜力了？”

方运抬头一望，惊喜地发现文胆漩涡不见了，而在文宫星空的正中央，多了一颗水滴状的东西，那东西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仿佛是天底下最纯净的存在。

“一尘不染，透明无瑕，果然是文胆！”

文胆不明亮，也不是很大，但那些文宫星辰如同众星捧月一样环绕着文胆，方运在看到文胆的时候，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方运露出笑容，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写了《正气歌》的三个半字就能凝聚文胆，而且看样子丝毫不比举人的差。

“文胆有着非比寻常的功效。我若是没自制力，学习、工作到一半便会偷懒甚至半途而废，可有了文胆，一旦定下类似的小目标，那么文胆就会影响我，消除我的懒惰和气馁，让我一鼓作气坚持下去，直到完成目标。”

“有了文胆，我就可以抵挡外界的影响，更加坚定本心。以后别人妄图攻击我的文宫，文胆越强，则反击能力越强。文胆以后会有种种功效，越早凝聚越好。”

“据说除了极个别的半圣世家的天才能在中秀才后形成文胆漩涡，进入书山磨砺，其他人不可能在秀才时有文胆漩涡，更不用说文胆。”

“现在终于可以纸上谈兵了。贺裕樘学了一年多才掌握《荆轲刺秦歌》，一班的秀才也学了半年才能使用，我再快也需要学习一个月才能使用，毕竟这首诗歌里蕴含的精神是荆轲的，要悟通他的精神才能用以杀敌。”

“不过，若是自创一篇战诗词则可立即使用。哪些诗词可以成为战诗词？威力太大的万万不能写，连没有攻击力的《正气歌》都差点出事，万一写了一篇过于强大的战诗词，恐怕会抽干我的才气，病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

方运心里想着，离开文宫，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身体内生机勃勃，有种爆炸的感觉。

“嘤嘤？”小狐狸仰头问方运。

“没事了，我现在已经是圣前秀才。”

小奴隶立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高高兴兴地蹦跳着，为方运祝贺。

“走吧。”

方运向山洞走去，小狐狸轻轻一跃跳上方运的肩膀。

走出树林，方运看到所有人都已经出来，还在望着天空。

“方运你去哪儿了？我光顾着看文曲星，还以为你一直在。”陆宇好奇地问。

“我去出恭了。”方运捂着肚子，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而奴奴很配合地用小爪子在鼻子前扇风，好像在说臭死了。

“你也听到文曲星五动了吧？太神奇了，没有万钟齐鸣，不是半圣；没有才气冲霄，不是大儒。很可能有不世天才新晋为大学士。这人的天赋和潜力已经超过衣知世，乃我族大幸！方运你不高兴？”

“啊？没有啊？”方运心想都乐开花了。

“唉，你不高兴也可以理解，生不逢时啊。你虽然也是天才，但成为大学士最多和衣知世一样是文曲一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文曲五动。没事，反正你还是有希望成大儒，我们这些人一点希望没有。”陆宇很同情地拍拍方运的肩膀。

方运自从知道了逆种文人，一直小心翼翼，现在还不能说是自己引发了文曲五动，而且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我真不在乎。”方运道。

“没关系，我们理解！”一旁的宁志远也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别在意，以后文曲星还会动一动。”

所有同窗都好心劝说方运。

小狐狸忍不住想笑，可又怕被人发现，于是转身背着众人，用小爪子捂着嘴偷笑。

三位先生没忘记用这次文曲星动教育众人。

“你们看到了么？我人族对妖蛮纵然落在下风，但人才辈出！这位新大学士绝对可以封圣，若是精研诗词，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出现新的传世战诗词。尔等定要刻苦读书，以这位五动大学士为榜样！”

“学生谨记。”所有学子低头道。

“方运，你不要气馁。那五动大学士要么是多年的老翰林厚积薄发，要么是半圣世家的嫡系，我等寒门甚至九成九的士族都无法与其相比，你将来成就不如五动大学士也情有可原。你万万不可因为小有才名、少年得意，就盲目自认为天下第一。这位五动大学士就是最好的例子，你可明白？”

“学生知道。”方运老老实实听从，却不知是该笑还是哭，哪里有什么五动大学士，只有五动圣前秀才。

“你知道就好。你们去睡吧，我们三人守夜。”

第76章 诗魂

众人进入山洞，三个举人先生在外面守夜。

方运还以为三个举人先生是好心，可仔细一听才明白，三个举人兴奋得睡不着，正在压低声音讨论子虚乌有的五动大学士，那语气听着和市井平民谈皇家丑闻、名人秘事一样激动，恨不得跑到圣院问个明白。

山洞里的学子和士兵们也很激动，都为人族有“五动大学士”而欢喜，没有人嫉妒或质疑，全都是正面的评价。

“真是太谢谢五动大学士了。根据前人考证，每一次文曲星动或更厉害的文曲星照，人族的才气都会有所提升，而高文位的人会越来越多。那毕竟是文曲星，毕竟是天之音，我们纵然只是听到，也受益无穷。”

“是啊。我估计从今年开始举人名额会增加三到五个，我们考举人的把握更大了。”

“希望有生之年能遇到文曲星照，这样我考进士的把握就大了。”

“你做梦去吧，已经几百年没出现文曲星照了，好好研读众圣经典才是正道。”

方运一边听别人的议论，一边想心事。

“为了避免别人把我跟文曲星动联系起来，明天还不能暴露自己是圣前秀才的身份，能拖几天拖几天，反正这次我只是来旁观的，有三位举人老师在，不会出问题。我正好在这几天揣摩一下以前收入奇书天地里的‘壮行诗’‘杀敌诗’‘振奋诗’和‘强兵诗’等战诗词。”

方运渐渐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吃了干粮，继续猎杀妖族。

众人很快发现，今日的妖族极多，几乎每隔一刻钟就会遇到妖族，猪妖、熊妖、虎妖、蛇妖、鸟妖等等层出不穷，还遇到一棵妖树，将其杀死后取了主根的精华，是做毛笔的好材料，可以让战诗词的威力提高一成。

许多妖族的身体都是好东西，但杀的太多，众人只取最宝贵的东西。

整整一天都在杀妖，到了傍晚，所有人都累坏了，所有秀才的才气耗尽，不得不找个山洞休息，并且停止今晚的杀妖，若是有妖族接近，三位举人先生会出手解决。

三位举人先生商量一阵，决定明天下山，今天的妖族太多，所有学生已经完成磨砺，再留下来得不偿失。

三位举人今日轮流守夜，让所有人睡好觉，恢复体力和才气。

方运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在脑海中回忆今日的战斗，感悟各种战诗词的精神意念，然后反复默背秀才可以使用的那几首战诗词。

进入泽山的第三天清晨，所有人吃完饭，三位举人先生下达直接原路返回的命令，他们三个会解决沿途的妖族。

众人刚走出没多久，就遇到四头猪妖，王先生道：“你们看我怎么控制元气刺客。”

说完，王先生以出口成章快速念诵《荆轲刺秦歌》，控制元气刺客冲向四头猪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在四头猪妖之间闪躲腾挪，每一刀都能刺中一头猪妖的要害，短短十几息过去，四头猪妖全部死亡。

一众秀才看得叹为观止，跟举人运用战诗的手段比起来，他们那种操控元气刺客就跟没脑子一样。

这个元气刺客足足维持着一刻钟才散去。

一路上，队伍不断遇到妖族，但都没有大队，最多也只是七八头在一起，三个举人先生轮流使用《荆轲刺秦歌》杀敌，同时展开教学，然后还提了一些其他战诗词的使用方式，方运都默默记住。

到了夜间，森林里异常昏暗，那些童生、秀才和举人有明眸夜视不被影响，但那些士兵却难以快速赶路，有的人甚至扭伤脚，队伍不得不停下。

这次附近没有山洞，他们只能用元气刺客伐木，搭建出临时营地防止妖族夜袭。

方运昨天没有暴露自己圣前秀才的身份，今天也没有暴露，等明天就会走出泽山回到卢家镇完成这次杀妖行。

“等回了州文院，他们自然会看出我已经成为秀才，我就说是刚刚突破，这样没人会把我跟文曲五动联系上。”

学生和士兵睡的很好，但三位举人一共杀了四十多头妄图冲进营地的妖族。

天亮，众人再度启程，走了半个时辰，奴奴突然焦急地大叫起来。

“嘤嘤嘤……”奴奴跳到方运胸前揪着方运的衣服，指着西南方大叫。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奴奴，因为之前遇到再厉害的妖族它也没有这么着急。

方运立刻问：“有厉害的妖族？”

奴奴点头。

“是战将？一头？”

方运伸出一个指头。

奴奴摇头。

“两头？”方运吃惊地问。

奴奴点头。

“那其他妖族多吗？”

奴奴想了想，突然不断举起两爪又放下，举起又放下，举了三十多次。

不等方运开口，王先生急忙问：“超过三百？”

奴奴用力点头，然后用爪子抓着方运的衣服，示意他快走。

三个举人先生相视一眼，同时点头，王先生大声道：“我们这两日杀的妖族太多，它们开始反扑。扔下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只留一块面饼和一块腌肉，只带武器甲衣，所有重物全都扔掉！全部！从现在开始，没人会等你！”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扔了各种杂物，轻装上阵，开始奔跑。

但是，这里是山林，山妖比人跑得快得多。

一开始只是奴奴可以发现那些妖族，但很快连三个先生的探妖镇纸也开始发光发热，说明那些妖族已经靠近。

“王兄，若是有地势之利，我们可以与妖群拼死一战，胜算极大，但这里没有可以固守的地方，四面都是树林，它们一旦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我们无法护住所有人。更何况，两头妖将想强杀这些学子，我们根本拦不住。我们应该先派两人去拦截两头妖将，且战且退，另外一人护送他们离开，还能阻挡那些妖兵的追杀。我去拦妖将！”

“我也去拦妖将，王兄，这些孩子交给你了！”

于先生和董先生说完就向妖群袭来的方向走。

王先生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道：“这是周主簿为了防止意外特别留在我这里的，有了此物，就算三头妖将都伤不了你们两个。”

于先生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喜道：“有了此物，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走！”

两个举人先生立刻离开，一边走一边出口成章念诵疾行诗、振奋诗等。

“谢谢于先生、董先生！”许多学子感谢道。

“我们快走。”

在王先生的掩护下，众人加速狂奔。

所有的学子和士兵心中感动，眼眶微红，两个举人只是阻拦两头妖将不算危险，可再加上三百妖兵妖民，战死的可能性极大，哪怕有不知名的文宝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方运也在心里感谢周主簿和李文鹰，能让举人无比惊喜的宝物，起码也是进士文宝，那文宝不给资历更高的于先生，而给一班的王先生，明显是用来保护他这个圣前童生的。

众人一路狂奔，而身后偶尔传来巨大的声音，可知战况激烈。

不多时，奴奴突然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指着后方。

方运立刻问：“有妖将来了？”

奴奴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不断地举起爪子又放下，不断举着，两只爪子举了十五下。

众人的脚步全都减慢，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周围，一头妖将就能缠住一个举人，那一百多妖族要是扑上来，这支队伍根本挡不住，会在几十息内被撕碎。

王先生问：“是之前的两个妖将之一，还是新的？”

方运立刻问：“是新来的？”

奴奴摇头。

王先生骂道：“好狡猾的妖族！妖将的智慧一点不比人差，它们一定先分出妖兵妖民避开两人，两人知道我不怕这些妖兵，就在没有阻拦。然后其中一头跑得快的妖将找机会逃离战斗追击我们，和之前的妖兵妖民一起前来！我送给于先生的进士文宝是防护文宝，对这样的妖将毫无办法。”

梁伍长道：“王举人，保护你们是府军的任务，我们会阻拦妖族片刻，等另外两位举人回援。”

“那头妖将太狡猾，你们拦不住他！我去拦截妖将，你们结阵自护。他们两人之所以让我留下，是因为我的《与子同袍》有诗魂！”王先生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还有一丝悲伤。

众人大喜，方运也无比高兴，一个人若是对一首战诗的理解到了极致，或者在特别的情况下，就会拥有这首战诗的诗魂，从而让这首战诗词的威力增加一倍，而且还会有额外的威力。

方运立刻道：“我带了龙血墨锭来，还有荡妖笔，足以让先生的战诗词提高四成的威力。”

“好！”王先生看向方运，没想到方运舍得把这两件宝物带在身上。

方运立刻把水倒入砚台研墨，把荡妖笔递给王先生。

出口成章虽然可以不用写字杀敌，但缺陷是不能被笔墨等力量增强，只能在紧急的战斗中使用。

王先生拿起荡妖笔，蘸了龙血墨汁，在板衣托盘的纸上写《与子同袍》。

快写完的时候，整张纸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宝光。

“这就是诗魂宝光。”陆宇低声道。

方运点点头，战诗词宝光是这些文人的必修课，都能认出来。

《与子同袍》写到最后，纸面出现第二层宝光，不过第二层宝光仅仅覆盖四成纸页就停下来，龙血墨能提高三成威力，而荡妖笔在战诗词不直接攻击妖族的情况下，仅仅能提升普通战诗词的一成威力。

第77章 擒王

《与子同袍》写完，立刻燃烧。

之前别人写的《与子同袍》是化为光点落入众人身体，但这次却不一样。

整首诗突然化为一团白光，白光凝聚成一片战场，战场内光影闪烁，正是周宣王时期的士兵跟妖蛮大战的场面。

这团白光散发着强大的感染力，在场的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白光内的场面所影响，随后白光破碎，化为一件件透明的盔甲飞到众人身上，让所有人从脖子到脚都有一层透明的铠甲。

方运还是第一次看到诗魂战诗，伸手一摸透明的盔甲，冰凉光滑，而且这套铠甲的防护能力还要超过全身重铠，但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王先生毕竟是举人，写诗词引发的才气震动立刻平息，接着依次写出振奋诗和举人才能用的强兵诗《兵戈颂》，让所有士兵的武器更具杀伤力，杀妖民更加容易，但杀妖兵若是不能伤到要害，伤害仍然有限。

之后王先生写了一首疾行诗，把笔墨给方运。

“先生您不用？”方运问。

“妖将不会给我写字的时间，我只能利用出口成章来对付它，你们留着用。马渊，你负责指挥，一定要在我们赶回来前守住！”王先生说完脚下生风，以极快的速度往山上冲去。

众人结阵准备好，不多时，就看到前面上百头妖族压了过来，有近两人高的直立熊妖，有到人肩膀高的斑斓虎妖，有足有五六丈长的蛇妖，它吐出的舌芯子比人的手臂还长。

这里面至少有三十头妖兵，就算是一个举人杀这些妖族都有些吃力，跟何况这些小秀才。

“不要怕！我们能守住！”

“对，我们有纸上谈兵！”

突然，一只绿色的鸟扇动着翅膀扑棱棱地落在一头虎妖的头顶。

马渊面色大变，急忙捂耳朵，叫道：“不好！是鸣奇！鸣奇迷声，马上跑……”

不等他说完，那只鸣奇鸟妖开始在虎妖头上叫起来，它的声音婉转动听，如泣如诉。

方运看到，所有的士兵手脚无力，接连倒在地上，而童生好一些，勉强能拿住武器。

秀才们明明想要握笔去写《荆轲刺秦歌》，可手却一直抖，怎么也写不出完整的字，难以纸上谈兵，而且头脑有些迷糊，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

马渊就算捂着耳朵也没用。

方运自然知道鸣奇妖鸟的大名，这种妖鸟可以说是人族克星，最强的妖王鸣奇一叫，能让大儒之下的所有读书人心神摇动，难以纸上谈兵甚至出口成章，只能勉强使用唇枪舌剑。

唯一能抵抗这鸣奇叫声的，唯有文胆。

可这只鸣奇鸟是妖兵的层次，相当于人类的秀才，秀才根本不可能有文胆，导致几乎所有人无法战斗。

无论是普通士兵、童生还是秀才，全都露出绝望之色，万万没想到把鸣奇招了过来。

那些妖族个个笑起来，甚至还笑着用妖语交谈，完全把这些人当成美食。

听到妖族的语言，方运和几个秀才恍然大悟，因为昨日杀的妖族太多，所以附近的两个妖将联手布局，把三个举人引走，然后让鸣奇趁机带着妖兵妖民杀过来。

但是，方运有文胆。

方运深吸一口气，毫无畏惧地正视前方百妖，高声诵读《论语述而》中的内容，几乎一字一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方运为救同袍而不顾妖族会先杀他，乃舍身之举，不仅引得体内才气，文胆也被他的精神所带动，形成一股奇异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播。

圣人之语、方运之声、才气、文胆和天地元气共鸣，最后让方运说出的话里竟然带着犹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所有妖族耳朵生疼，所有妖族目露惊恐，想起传说中人族大儒的浩然正气，那是天生克制它们的力量，吓得连连后退。

鸣奇妖鸟叫了几声后，突然开始沙哑，最后突然彻底叫不出来，干张着嘴扑腾翅膀，在虎妖头上急得又蹦又跳。

在方运说完“怪、力、乱、神”四个字后，所有人都彻底脱离鸣奇的控制，连孔子都不说怪异、暴力、变乱和鬼神，区区鸣奇鸟也敢放肆？

清醒的众人迅速重新整备，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看了方运一眼或几眼，被方运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和感激。

人人都知道，那些有浩然正气的大学士、大儒一语出而浩然正气勃发，所以哪怕大儒随便诵读一本众圣经典，都能把大妖之下的妖蛮逼开。

可是，众人不明白一个“圣前童生”怎会有如此力量？难道这人心中真的有强大的信念和正气？这比倒背如流《论语》更加让人震撼。

所有人压下心中的念头，望向众妖，一百多头妖族虽然被暂时震慑，可最多十几息就会扑上来。

没有一个人有信心战胜这一百多妖族。

再强的秀才战诗也杀不了这么多妖族，秀才终究是基础文位，这个层次的力量不可能写成《大风歌》或《沧浪行》之类大范围的攻击战诗，因为才气不够，哪怕亚圣在秀才的时候也做不到。

一个举人在这里能杀光这些妖族，但十五个院生秀才不行。

杀敌诗不行，强兵诗可以，虽然在此之前圣元大陆没有秀才强兵诗。

方运想起一首完全可以做强兵诗的古诗，低头拿起荡妖笔。

马渊伸手向方运道：“借我荡妖笔，我要杀妖！”

方运却用荡妖笔沾了沾龙血墨汁，头也不抬道：“保护我！”

说完，方运在纸上用最简洁的草书快速写字，首先写了诗名，《擒王》。

“方运疯了？”

所有人也顾不得前面就是上百妖族，都惊讶地看着方运，一个圣前童生不把能增强杀敌诗的荡妖笔给才气最多的马渊，反而要求别人保护他，这和葬送所有人的生命有什么区别？有这种人在队伍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但是，在方运写完第一句“挽弓当挽强”的时候，每个人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一层宝光出现在纸页上。

“原作宝光！”陆宇惊讶地叫道。

方运写完第二句“用箭当用长”的时候，第二层宝光覆盖其上。

“首本宝光！”

“射人先射马”写完，第三层宝光出现。

“传世宝光！”一半的秀才忍不住说出声。

方运接着写出第四句“擒贼先擒王”，然后点出一个句号，表示写完。

代表龙血墨和荡妖笔的力量宝光形成第四层宝光，但仅仅只笼罩四成的纸页。

等那些妖族清醒过来，威力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四十的强兵诗燃烧起来，化为白色光芒落入每个人身上，同时驱散了王先生之前强兵诗的力量。

别人没有变化，但弓手身上的弓和箭立刻发出淡淡的白光。

马渊狂喜道：“看什么！快点射击！先杀妖兵！”

所有弓手如梦方醒，立刻挽弓射击。

十五支微光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击中十五头妖兵的头颅。

巨大的虎妖慢慢倒在地上，额头“王”字的中心，只露出半支箭，另一半的箭插在虎妖的脑中。

那只鸣奇鸟被一箭贯穿，最后被钉在七丈外的一棵树上，临死前张着嘴。

十五头妖兵无一例外，全部被箭矢击中最要害的部位，正如那首诗所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不仅所有的妖族愣了，连人族这一方射箭的十五个弓手都愣了。

陆宇道：“哪怕是举人的强兵诗射出的箭，最多也就让那头虎妖吃疼，而无法贯穿虎妖兵的头颅，方运明明是圣前……不对！方运是圣前秀才了！”

“继续射击！时间有限”方运说完，心想可惜原作的后半首诗过于消极，写出来就无法成为战诗，不过仅仅前半首就能这么厉害，不愧是诗圣杜甫的诗篇。

十五个弓兵再一次挽弓射箭，又是十五头妖兵死亡。

仅仅两轮射击，妖兵只剩五头。

妖将以下的妖族虽然智力低下，但也不至于蠢到不怕死，尤其是遇到“疑似大儒”和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又没有妖将指挥，它们终于有了退缩之意，慢慢后退。

十五个弓兵哪里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开始了第三轮射击。

这一次死了十七头妖族，有两个妖民被贯穿。

所有的妖族如惊弓之鸟转身就逃，一些被吓破胆的妖民不断重复一个词。

“大儒！”

“大儒！”

正缠住王先生的豹族妖将一听，吓得转身就跑，也不顾那头被两位举人攻击的熊族妖将。

王先生心中奇怪，转身回头往回跑，就见那些妖族正疯狂逃窜，他也不管这些妖族，凭借疾行诗很快看到方运等人，要不是马渊等人阻拦，那些弓手和年轻的秀才竟然想要追击。

“一只老鼠敢追一群猫？”王先生心中疑惑。

随后王先生看到满地的妖族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一箭贯脑，最后他看着树上的那只死鸣奇发呆。

“是我的强兵诗突然厉害了，还是真有大儒路过？”他喃喃自语。

陆宇欢喜地大叫：“先生，先生！方运成圣前秀才了，还自创了秀才强兵诗，千古第一啊！以后我们秀才也可以用强兵诗了。”

王先生看着方运道：“不可能吧！我刚用五动大学士警示你，你就成了圣前秀才？还自创秀才强兵诗，我要是用半圣警示你，你是不是会创出一首秀才杀举人的战诗？”

“有可能。”陆宇点点头。

小狐狸立刻兴奋地跳来跳去，支持王先生的说法。

第78章 延后

“你什么时候成为圣前秀才的？”李云聪问。

“我受到五动大学士的激励，这两天其实只睡两个小时，夜里都在默背众圣经典，所以今早才能突破。”方运道。

众人释然，有太多的读书人受到激励而奋起，这很常见。

“那只鸣奇鸟妖是怎么回事？”王先生问。

所有人看着方运，目光里充满感激。

方运正色道：“你们也知道我能把《论语》倒背如流，昨日也还默背过一次。今日看到鸣奇害人，一想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心中悲凉，不由得想起历代大儒、半圣的英姿，于是脱口而出《论语》中的名句，以子不语怪力乱神来震慑。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鸣奇就不敢叫了。”

王先生欣慰地道：“你这是身有义胆，心存正气，是真正的读书人。我听闻研读经义的老童生走夜路送学子回家，遇到妖族，为保护学子情急之下高颂孔圣的《春秋》，隐隐有千军万马冲锋之声，惊退妖族。没想到你也能做到，这就是舍生取义。你的成就就算比不上五动大学士，也定然不会比衣知世差。”

方运道：“先生过誉了，我是受到三位先生的激励才会这样，没有三位先生舍身拖延妖将，我也不会有这胆气。”

“你这么想最好，你们稍等，我去帮另外两位杀那熊妖！”

王先生转身离去。

危机过去，众学子打扫战场，尤其收好鸣奇妖鸟的尸身，把鸣奇、虎喉等妖物部位放入铁水打制成大鼓或鼓槌，若再炼成文宝，则敲响大鼓可破鸣奇叫声。

在众人整理战场的时候，圣院《圣道》编审院的三位大学士的工作已经临近尾声。

上个月的老年大学士和中年大学士仍在，而新的编审大学士是武国之人，和景国相邻。

“唉，这个方运，出类拔萃，出类拔萃啊！我得《陋室铭》全文的时候，足足看了半个时辰。单这一篇镇国炼胆，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巩固文胆或更进一步。尤其是那些才气惊人但文胆不固、经义欠缺的读书人，怕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老年大学士道。

“我倒是喜欢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有了郁结，只诵《春景》就能消愁。”中年大学士道。

新来的武国大学士年过五十，一把长须落在胸前，道：“有人说那《枕中记》虽有教化之功，但和《西厢记》一起贩卖再上《圣道》，会不会太媚俗了？”

“媚上媚了几千年，媚一下俗，就有人不高兴了？那人是不食五谷的鬼怪，还是妄图把子民当猪狗的君王？孟子的‘民为贵’何在！”老年大学士毫不客气地道。

那长须大学士尴尬一笑，道：“只是别人说起，我还是喜欢看《枕中记》的。此文通俗易懂，比《西厢记》更能劝学，自然读的人越多越好。”

“你明白就好，今日百圣殿的议事结束，就有半圣下了圣决，从五月初一开始，《文报》《圣道》统一学《西厢记》和《枕中记》，增加新句读，方便童生和普通人学义明理。要是《枕中记》不入下月《圣道》，新句读岂不成了笑话？”

“啊？那岂不是要让《枕中记》在头版？”

“头版就不必了，放在第二版吧。虽然是革新之文，但也只是顺势而出，不能兴我人族气运，不宜放到头版，头版依旧留白一页。”

中年大学士笑道：“这个方运啊。《阴阳明暗说》和文鹰的《早梅》各算半篇，他在下月《圣道》还真算是四文同辉了。李文鹰亲口说他是‘一字师’，这下他的名气更高了。”

老年大学士道：“我总觉得那《三字经》虽然简易直白，却是教化蒙童最好之文，在下个月可否刊登。”

中年大学士道：“我倒是不反对，毕竟教化蒙童也是圣道。只不过《三字经》本来篇幅就长，又有文鹰的注释，字数太多了，暂且放置，若是未来几月诗文不够或太多需要增刊，则可以刊登《三字经》。”

“此言有理。”长须大学士道。

“这样也好。”老年大学士道。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来的是一位年轻举人，这人不亢不卑作揖，然后道：“圣人吩咐，若是《圣道》今日定稿，送交‘东圣阁’，由圣人亲自刊发给各地印刷坊。圣人还说，务必要有《陋室铭》。”

“吾等听命。”三位大学士站起来道。

年轻举人再次作揖，转身离开。

三位大学士相互看着。

“圣人为何亲自出手？您老资历最深，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怕是要出大事。”

“圣人的心思我们哪里知道，照做就是了。”

“方运好福气啊，这已经算是半圣钦点。”

泽山上，方运等人打扫完战场，三个举人先生回来，其中于先生一人拖着一头小山似的熊妖将。

“继续赶路，那些妖族不会来了。”王先生道。

众人再度启程。

走了几步，王先生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得离开我们三个讲郎目之所及，不得主动跟外人讲话，方运做出强兵诗这件事，要封口！至少要等到他考上进士再解封。你们都不是糊涂人，此中情理，你们明白。”

一人道：“先生们勿要担心，这秀才强兵诗意义重大，若是逆种文人知是方运所做，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我等就算舍弃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那我们可以拜他为师学《擒王》吗？”陆宇问。

王先生道：“圣院自有保护他的方法。这首诗会假借一位神秘大学士所作，置放一个空木牌于圣庙，然后让愿意学《擒王》的人参拜，奉神秘大学士为解惑老师。”

“非要这般？”方运诧异地问。

“当然。你还没学过别人的战诗词，自然不明白。《诗经》上的不用，但学陶圣的《咏刑天》，我们都要去圣庙参拜奉他为解惑老师，感谢他创造这首战诗，不然永远无法学会。等你成为进士，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再宣布你就是《擒王》的原作者，到时候天下人自然会感激你。”

方运道：“这样也好，我现在也不想暴露。”

“除了今天的人，景国只会有剑眉公和文相会知道，连国君和太后都不能告之。最后会去刑殿备案，避免意外，连不相干的半圣也不会知晓此事。除我们之外，知道你身份的不会超过七人。”

于先生道：“接下来你不用天天去州文院学习，每旬报道一天即可。你抓紧时间备考，参加六月的府试成为科举秀才，得到第四次才气天降，你的才气会更多。这些天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来州文院找王先生或其他先生，我们都可以为你解答。我倒要看看，你今年到底能拿几个双甲。”

李云聪道：“我比较好奇方运老家那条街能造几座文牌坊。”

陆宇笑道：“我数数。圣前童生一，双甲童生一，圣前秀才一。而上《圣道》必然有圣道牌坊，哪怕一首诗文不能有两座牌坊，你现在也已经不少了，《春晓》《岁暮》《济县早行》《枕中记》《陋室铭》《蝶恋花春景》，合写不算。仅仅现在，你就有了九座文牌坊。再过几年，整座济县都放不下你的文牌坊了。”

众人大笑。

牌坊是表彰功勋、科第、德政等的建筑，又叫牌楼，那些大儒半圣的出生地都有大量的牌坊，但一个秀才就有这么多牌坊，实在是罕见至极。

陆宇问：“那同年秀才能不能上牌坊？”

“不能，同年举人有牌坊，同年进士也有牌坊。我看方运能在今年连考童生、秀才和举人三中，但这样，未必能拿到秀才第一和举人第一，更不用说全甲了。我更愿意看到他花十年拿到绝无仅有的全甲，也不想他争那同年。”

“是啊，方运，全甲和五首才是科举的至高荣誉，你可不要舍大放小！”

“全甲和五首？你们真看得起我，衣知世都做不到。”方运笑道。

陆宇道：“衣知世在秀才的时候可作不出强兵诗！这可是秀才强兵诗，仅仅这一首诗，就在足以让我人族每年多活上万士兵，要是日后妖蛮大举入侵，一年可能多救十几万士兵几百万平民，多杀几十万的妖蛮！你这诗可是增我人族气运之诗，功劳极大。”

王先生看着方运道：“你文位太低，现在还显现不出来，等你成为进士，你的大功就会起作用。你努力吧，现在积累的人族之功越多，你的封圣之路越顺利。你想想古代众圣，哪一个不是著下惊天大作？而后世众圣在著作方面或许不如古圣，但在杀敌立功方面却犹有过之。”

“据说当年陶圣作悟通圣道后，偷偷潜入妖界夺回被污的《孙子兵法》十三篇之一的《地形其十》，又解救数十万被困妖界的人族子民，这才能封圣。”

宁志远小声问：“先生，我听我们家大人闲聊说过，陶圣实际去过孔圣留下的众圣战场，才得以封圣，是真的吗？”

“这只是一种说法。不过我人族大儒前赴后继去众圣战场倒是真的，那里隐藏着大秘密也应该是真的。不过，那里与我们无关。好了，不谈这些，回去写一篇不低于三千字的杀妖总结，不准提最后这次妖族反扑，不准提强兵诗，知道了吗？”

“是！”所有学生有气无力地回答，短短一句话比鸣奇妖鸟更能打击众人的士气。

第79章 妖龟妖蛇

没了妖族追赶，众人一路顺利原路返回，出了山林。

此刻正值午后，太阳高照，前方是草丛河流，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开阔，众人在森林狭小空间积累的憋闷完全得到释放。

“还是外面好啊，看着就舒坦。”

“森林里只适合游玩，要是长住会死人的。”

“走吧，回卢家镇，然后回米县住一夜，明天回大源府。”

“好！”

众人精神振奋，步伐轻快了许多。

那些府兵暗暗松了口气，以前杀妖，经常会有妖物突如其来，最先死伤的总是府兵，其次才轮到秀才，所以他们虽然一路尽忠职守，哪怕有奴奴在，心中仍然有一些抗拒，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不多时，众人远远地望见卢家镇，视力最好的三个举人面色沉了下来。

卢家镇外满是横七竖八的鱼妖尸体。

卢家镇里面残破不堪，镇外的矮墙处处倒塌，许多房屋被夷为平地，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洪水，远处有些房屋似乎被点燃，火已经熄灭，还冒着轻烟，隐隐可见许多人正在忙碌。

“放慢脚步，做好杀妖准备。”

所有人急忙开始备战，拔刀、挺枪、取箭，秀才们也放下板衣，把笔蘸好墨汁。

奴奴站在方运肩头直立着眺望，然后用很正常的声音道：“嘤嘤，嘤嘤。”

方运问：“你说没有妖族？”

“嘤嘤！”奴奴点着头。

不等举人下命令，众人就一起松了口气，他们现在是无条件相信方运和奴奴。

“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要高兴的太早，若是有妖族来袭，我们不能离开，否则就是逃兵。”

众人一听又紧张起来，没人抱怨，只是队伍的气氛不好。

这些人连续杀妖，已经心神疲惫。

三位举人先生相识一眼，皱起眉头，若是妖族突然出现，队伍的士气会马上崩溃。

王先生道：“没人喜欢冒着生命杀妖，你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连院君大人都曾对我们说，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每天读圣贤书，饮茶赏月，但是，他不能！我们也不能！妖族妄图豢养人类当食物，而蛮族更是想侵占我大好河山，我们若是风花雪月，最终将会成为妖蛮的奴隶！”

“当年妖蛮众圣难以离开妖界，我族才有喘息之机。后来那朝歌城外的牧野之战，根本不是商周之战，而是人族和妖蛮两族之战！当年文王就知道，人和妖蛮绝无可能并存，是万世之仇，只有一方被彻底灭绝才可能罢休！”

“我辈读书人，是这圣元大陆、亿万人族的最后的防线，我们的意志、我们的力量，是人族最后的堡垒。我们若是不敢战，那人族就等于灭亡了！”

“你们愿像那猪一样被人圈养、宰杀然后上桌吗？”

“不愿！”几个学生低声道。

“你们愿意看着自己的亲友妻女成为妖蛮的玩物吗？”王先生又问。

“不愿！”这次更多的人说道。

“你们愿意把由前辈尸骨铺就的人族大地拱手相让吗？”

“不愿！”许多人大声道。

“那么，就用文曲星和众圣赐予我们的力量，诛杀这些妖蛮，让我们的家人、让我们的后人，可以安稳地活着！哪怕，我们成枯骨！这片大地，是我们人族的，谁也夺不走！人族不灭，正气永存！”

所有人都被王先生的话激励，这不是战诗词的鼓动，而是直击心灵的力量！

“人族不灭，正气永存！”

众人跟着大吼一声，原本厌战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恨不得去抓捕那些破坏镇子的妖族。

众人来到镇子的时候，镇长带着一些人迎了过来。

“怎么回事？”王先生问。

镇长眼眶红了，强忍着悲痛道：“也不知怎么了，一个小时前有大批妖族冲过来，领头的是一头屋子那么大的龟妖。接着又出来一条大蛇，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那妖龟会妖术，喷出大水淹了小半个村子，其他妖族也有会妖术的，有的放毒，有的放火。我们刚清点完，镇里死了四十多人，还有三十多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是被妖族掳走吃了。”

“它们怎么离开的？”

“那头龟妖特别厉害，蛇妖根本打不动，反倒被龟妖和别的妖族联手打伤，最后蛇妖不得不逃走。那些妖族好像很看重那条蛇妖，也不管我们，追着蛇妖杀了过去。”

“你可向米县县令求援？”

“我连续撕了两张官印红文，附近的府军应该快到了。”

“那些妖族有妖帅吗？”

“我不懂妖语，承材，你通妖语，回答举人老爷的话。”

之前见过面的童生安承材走了过来，他比之前几天瘦了许多，眼神略显阴沉，完全不似一个刚新婚的年轻人。

镇长轻叹一声，道：“他那个漂亮媳妇找不到了，好像被妖族抓走，不过也可能是躲在什么地方。承材，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安承材向众人一拱手，道：“各位大人，那些妖族的话很乱，我不能一一复述，但我能猜到事情的大概。那头蛇妖似乎偷了什么东西，长江蛟龙宫的人派出一头龟妖将来杀蛇妖。那蛇妖叫那龟妖是妖将，可那龟妖却比寻常的妖将厉害太多。那条蛇妖简简单单就杀了三头普通妖将，可根本打不过那龟妖。”

三个举人和少数秀才神色一变。

“那龟妖头上是不是有突起的地方，像快要长出角？”

“是！难道那是龙龟？”

“不可能是龙龟，龙龟也是龙种，和蛟龙并列，那妖龟极可能有龙种血脉，属于伪龙一族，否则不可能那么厉害。那蛇妖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安承材低头苦思，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王先生又问：“那头蛇妖是不是头上有一顶红色肉冠，体表是黑红相间的花纹？”

镇长立刻摇头道：“不是！那条大蛇妖的头上什么都没有，身体是青色的，是条大青蛇，特别吓人，尤其张大嘴的时候，吓死我了。不过大青蛇好像还不错，没有故意伤人，那妖龟可不是东西，杀了我们不少人。连杨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妖族抓走了。”

安承材突然握紧拳头，头低得更低。

奴奴则狐疑地打量着安承材，轻轻嗅了嗅，目光落在安承材的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那几头妖将，别的妖兵有多少？”

“少说五六百，大都是鱼妖，不过被那蛇妖杀了两百多，尸体就在外面，你们可以数数。”

王先生轻叹一声，道：“那我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府军前来，是走是留还是战，等府军的人来了再说。别闲着，快帮镇里的人。”

于是众人开始帮镇里的人收拾被毁掉的地方。

不多时，三十多头甲牛车从远方驶来，形成滚滚烟尘。

为首的是一辆甲牛战车，同样由两头甲牛拉着，不过这两头甲牛身上都披着铁甲，后面拉的车也极小，上面只站了三个人，一人驾车，一人是身穿盔甲的将军，一人是米县的何县令。

众人立刻迎上去，甲牛车渐渐减慢速度，那位将军从甲牛战车上跳下来，他的脸没有被头盔挡住，方运不认识，但周围许多人都认出来。

“陈将军！”众人行礼。

方运立刻猜到这位应该就是大源府的府将军陈溪笔，从五品官员。

何县令和陈溪笔都是进士，但一个儒雅，一个粗犷。

“怎么回事？”陈溪笔扫视众人问。

王先生立刻把事情经过禀报。

“谁是方运？”

“学生正是。”方运上前一步道。

陈溪笔看着方运点了一下头，然后对众人道：“既然是两个妖将，就不用惊动院君大人。景国的大儒都在圣院，还没有回来，院君大人必须要坐镇玉海城，防止海族偷袭。我会留下两什府军守卫这里，其余所有人都要跟我去追杀那些妖族，防止它们杀更多的人。”

陈溪笔停顿一下，扫视州文院的众人，道：“你们被临时征召为府军！随我灭妖！”

王先生看了一眼方运，对陈溪笔道：“大人，我们刚杀完一头妖将，才气还未恢复。尤其是方运，刚成为圣前秀才，不堪大用，不如让方运回州文院，让我们随您杀妖。”

附近的人大吃一惊，这圣前秀才可比圣前童生更加稀少，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而且圣前秀才是目前的极限，除了孔子亲传弟子，没人能成为圣前举人。

圣前秀才的地位比普通举人还高，几乎接近进士。

安承材直直地盯着方运，眼里充满震撼。

奴奴却依旧盯着安承材。

陈溪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后问方运：“你可有重伤？”

“没有。”

“你不能挽弓握剑？”

“能。”

“那就跟我走！不历生死战场，算什么好男儿！我这里有一方‘山岳砚’先借给你，若是遇到危险就把才气注入其中，引发《山岳赋》的力量保护你自己！在我战死之前，你不会阵亡！”陈溪笔说完随手把山岳砚抛给方运。

方运急忙接过，道：“谢陈将军。”

陈溪笔微微一笑，道：“景国的未来靠你们，但你们现在要听我的！”

众人笑起来。

“出发！”陈溪笔异常干脆。

那童生安承材突然大声道：“将军，我妻子可能被妖族掳走杀死，我身为读书人，此仇不能不报！我精通射术，经常打猎，也曾和镇民合力杀过妖族，请将军大人允许我随军。”

“好！上车！”

第80章 无上文心

三十多辆甲牛车载着四百余人，沿着妖族逃跑的方向驶去。

安承材坐在一班的甲牛车上，一直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奴奴经常看他一眼，别人都各忙各的。

王先生道：“都在心里默念众圣经典，养精神，复元气。方运，你至今不会战诗词，记得挽弓射箭就好，有何县令和陈将军两位进士在，我们的诗词都远不如，无须你动手。一旦有危险，你就使用山岳砚逃跑。你的命，比我们所有人加一起都重要，明白吗？”

“一切听先生的。”方运没有逞强，也听出王先生话里有话，尽量不让他暴露。

安承材抬起头看了看方运，目光中有少许敬重，还有挣扎。

方运闭上眼在心中默读《孟子》，默读众圣经典不仅会让才气凝聚，还能以更快的速度恢复消耗的才气。

“我的才气如水，论‘质’比举人都不差，但在‘量’上就差了许多，所以不可能作出举人层次的战诗词。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增加当前才气的力量。”

方运在奇书天地中寻找，很快在一段野史里看到一句话：无上文心，才高八斗，以一胜八。

“才高八斗原本是夸曹植曹子建的，曹家一门三大才子，曹操名气最大，曹植才气最盛，可却被曹丕害死。但是才高八斗和无上文心联系起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以一胜八而不是以一敌八？”

等才气恢复，方运睁开眼，看于先生闲着，低声问：“于先生，何谓无上文心？何谓才高八斗？”

“才高八斗就是盛赞曹子建一人占天下八分才气，没有特别之处，人尽皆知。至于无上文心，我也从未听说过，或许书山第九山会有。不过，每种文心分上中下品我是知道的，最常见的文心是‘奋笔疾书’，据说得下品者，一息写一句，得上品者，一息可写一诗。”

“啊？那么快？比妖族使用妖术还快。”方运惊讶了，他本以为写战诗词要很多时间，要是得到上品的奋笔疾书，一首战诗词只需要一秒就能写完，简直太快了。

于先生微笑道：“你太小看我等人族和众圣。这奋笔疾书还只是普通的文心，之上有更神奇的，‘一纸空文’‘信口雌黄’等等，无比厉害！只是文心难得，上品文心更难得。不过我们都看好你，你成为秀才登书山不可能摘得文心，但成举人再上书山必然能得到一颗文心！你，是下一代四大才子的人选之一！”

方运谦虚地笑道：“您别这么说，十国每十年才诞生新的四大才子，而且每一位四大才子只要不死，都会成为大儒，我还不行。”

“你行。”王先生张开眼道。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但没有人当着外人的面说原因：既然方运现在就能作出强兵诗，那他不仅是下一代四大才子人选之一，而且绝对是最强的人选之一。

安承材看着方运，神色更显敬重，还有一些惭愧。

于先生笑道：“我其实希望你韬光养晦，万一你风头太劲，两三年内就扶摇直上，把当代四大才子最后一位挤下来，那就有笑话看了，哈哈。”

众人莞尔，这种事虽然从来未发生过，可要是真出现，一定很有趣。

就安承材一人未笑。

陆宇看安承材很紧张，劝说道：“咱们一共有两位进士和九位举人，其中一位进士和四位举人是将校，经验十分丰富，他们都有实力单杀妖将。我们的敌人只有四头妖将，杀他们绰绰有余，妖将也不过是略强一些的举人而已。至于那些妖兵妖民根本就不算什么。”

安承材低着头不说话。

王先生道：“陆宇，你可不要小瞧那头妖龟，那妖龟有房屋大，极有可能凝聚成伪龙珠。伪龙珠可收一条大河的水，你想想有多沉。一旦砸过来，连进士都要被活活砸死。陈将军没必要亲自领军杀妖将，极可能是怕妖龟有伪龙珠，若是有，恐怕连他都需要求援。”

“伪龙珠有什么用？”方运问。

“伪龙珠要是到了我们人族手里，有两个用处。一是练成文宝，最好是跟水有关的，比如注入《沧浪行》，比普通文宝的威力至少提高一倍，而且可以连续使用。至于二么，就是直接吃掉，就可以不惧风浪，分水而行，还会有一些奇特的妙用。不过，你们不要想着伪龙珠，要想着如何保命。”

“龟类在鱼妖里的地位极高，仅次于龙族。妖龟最可怕的地方是龟壳坚硬，一旦鼓动妖血，同层次的读书人根本无法攻破它们的防护。幸好陈溪笔和何县令是两位进士，若是不出意外，可以慢慢消磨妖龟的气血，最后将其击杀。换成举人，恐怕还没等消磨就被他杀死。”王先生道。

于先生道：“单单一头伪龙血脉的妖龟还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山里处处是妖族，万一那龙龟引来大量妖族，我等都要葬身于此，所以连陈将军都说只追击一天，明天早晨若是见不到那妖族，就返回。”

“我们不会那么倒霉吧？”宁志远小声道。

“比我们更倒霉的大有人在，许多天才秀才、举人就因为倒霉或文宫碎、或文胆裂，或直接死去。不过有两位进士在，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反正我们只杀妖兵妖民，离妖龟远一点，进士是不怕妖龟，可妖龟要是发疯杀咱们，进士未必拦得住。”

众人想起之前鸣奇鸟的事情，心里后怕，要不是有方运在，他们已经尸骨无存。

“小心一些总不会错。”王先生轻叹一声，望向车外。

妖族一路上留下很多痕迹，陈溪笔作战经验丰富，一路疾驰。

一刻钟后，所有的甲牛车减速，因为妖族已经远离大路，进入高低起伏的丘陵。

甲牛力大无穷，但拉着人爬坡还是很困难。

陈溪笔明亮所有人下车开始步行，挑出六辆甲牛车装着三天的给养和兵器。车夫挑出六辆甲牛车，让每六头甲牛拉一辆，上坡的时候有人推，下车的时候让人拉住，这样可以保证甲牛车在丘陵间行驶。

众人一路跟随妖族的痕迹，最后来到一片大森林前。

这片森林树木参天，树之间的间距很小，地面不平，甲牛车就算能在树林穿行，也会很快被震散架。

众人停在森林前，先派出一支斥候队伍，然后陈溪笔下令，每人带两天的干粮，穿戴齐全兵器护甲。

方运选了弓箭，其他学子都换上披甲。

安承材也选了弓箭，同时拿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大多数士兵上半身都是铠甲，他们来之前都得到壮行诗的力量加护，身背百斤的东西都毫无问题。

之后陈溪笔发号施令，排兵布阵，让众人注意森林战斗的事项，最后强调军令。

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军人。

州文院的院生们之前同样是杀妖，但那只是磨砺，那时候他们的身份还是院生，而现在，他们是军人，是士兵！

三位举人老师还好一些，但方运和十五个秀才都不得不强迫自己改变心态，以适应这真正的军旅生涯，若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军法处置，要是犯了大错，极可能被处死。

军队里没有什么圣前圣后，只有上级下级，只有听命和杀敌。

原始森林高大茂密的树冠遮挡住阳光，森林略显阴暗，地面的腐烂树叶散发着霉味，偶尔有毒虫或蛇鼠路过，都会让人更加紧张。

四百多人快速前行。

陈溪笔将军和何县令走在最前面，左右两侧各有一位六品偏将，三支队伍呈品字形，而方运等院生在中间，他们之后还有一位正七品的营校在殿后。

方运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周围，他现在已经不再把自己当一个试练的学生，而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新兵，观察老兵选什么地方走路，怎么对付那些毒虫，怎么保持体力。

方运发现，除了米县的文官和州文院的人，那些府军一共有一位进士、四位举人和至少三十位秀才，这个比例远超普通军队，显然是挑选的精锐。

众人一路追赶，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众人休息了三刻钟用来吃饭，然后继续赶路。

森林里一团漆黑，童生或更高文位的人有明眸夜视，不怕走夜路，那些普通士兵不行，所以队伍不得不收缩，一位偏将举起一件镶嵌了许多夜明珠的文宝，这件原本用来在水下照明的文宝用在这里也十分有效。

到了夜里九点的时候，众人发现前面的森林一片狼藉，大量的巨树折断，有的地方还有一些毒液，足有上百头妖族尸体。这些尸体除了鱼妖还有许多山妖，说明那妖蛇或妖龟又召集了山妖。

陈溪笔停留片刻，仔细检查了战斗现场，神色凝重，说又有两头妖将加入，让众人小心，而后继续出发。

方运一边走一边回忆在州文院的时候看过的江州地图。

这里应该是荒妖山的支脉黑曲山，山不是很陡，再往前走就是山顶，能够看到长江。

第81章 强横妖龟

不多时，所有人都听到左前方一声大吼，奴奴立刻嘤嘤轻叫。

“是江龟的叫声！小童生，是不是那头妖龟的声音？”陈溪笔扭头问道。

安承材立刻道：“回禀将军大人，就是那头妖龟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

“做好杀妖准备！”

那些士兵纷纷点燃火把，火把的燃烧时间有限，没那么多用在赶路上，但杀妖的时候必须准备，妖族的夜视能力比普通士兵强太多。

方运急忙摘下背着的长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箭指地面，随时可以射击。

大战前的气氛无比压抑。

方运四处观察，那些军人依然一副冰冷的样子，而三个班的秀才院生就差了许多，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十分紧张，和遇到鸣奇鸟妖似的。

方运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上一次杀妖只能算是小试牛刀，杀的只是妖兵妖民，连妖将的面都没见到，可这次是攻击一头实力接近妖帅的妖龟，远比上一次凶险百倍。

一股冷风吹过，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见何县令在板衣上提笔写诗，分别写了一首振奋诗和一首强兵诗，随后进士陈溪笔写了一首《与子同袍》，和王先生一样，这首诗同样有诗魂，而且比王先生的更强，给所有人都穿上一层透明的元气铠甲。

众人都不觉得奇怪，这位陈溪笔年过四十，一直在战场厮杀，有一两首战诗能有诗魂很正常。

“出发！”

众人一起向妖龟吼叫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就看到一批巡逻的妖民，不用两位进士浪费唇枪舌剑，那些军中秀才挽弓射击，一箭一个，极为精准杀光十几头妖民。

方运暗暗点头，秀才的才气有限，一旦耗尽才气不可能干看着，可以用弓箭继续战斗。秀才的身体素质远超精兵和童生，可以说凡是当过兵的秀才都是好射手。

四百余人继续向前冲，一百多妖族突然杀过来。

所有的举人和进士都不动手，上百军中射手几轮箭射过去，一百多妖族尽数死亡，在进士的强兵诗的作用下，那些妖兵不堪一击。

方运再一次认识到战诗词的强大，壮行诗、振奋诗和强兵诗的力量叠加起来，这种毫无章法的妖兵妖民都只是活靶子。

方运在书上看到过，大多数妖族只擅长近身战斗，妖蛮只有在大规模战斗的时候才会出动成编制的远程攻击队伍，而且威力比人族的投石车更强。

前方的声音越来越大，方运不再分析战斗，而是全身戒备，按王先生的话做，保命第一。

奴奴突然跳到方运的板衣托盘上，指了指战斗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突然在托盘上一滚，身体摆直，然后不用腿晃晃悠悠学蛇的样子弯曲爬行，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方运非笑出来不可。

“你在说那头蛇妖？它怎么了？”方运问。

奴奴点了点头，然后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狠狠咬下，做出一副恐吓方运的样子。

“你是说蛇妖很厉害？”

奴奴点点头，接着用左爪指了指王先生，把左爪放在半空，又右爪指了指蛇妖战斗的地方，把右爪放在比左爪更高的位置。

方运立刻明白，吃惊地道：“那头蛇妖是妖帅？”

奴奴又点点头，然后突然倒下，用爪子捂着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它是受伤的妖帅？”

奴奴再度点头。

“那蛇妖和龟妖哪个厉害。”

奴奴把代表蛇妖的右爪放在半空，然后先把左爪放在右爪下面，但又放在右爪上面，接着两爪放在头上，做出一副小兔子有大耳朵的样子。

方运问道：“是不是说那条妖龟虽然只是妖将，但因为是伪龙血脉，现在比受伤的妖帅还厉害？”

奴奴点点头。

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叫：“就是那条妖帅！”

方运急忙看向前方的战场，前方已经接近山顶，数百米内的树木都已经折断，被强大的力量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除了断掉的树木，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妖族尸体。

众人看到，一头房屋大小的妖龟正带领四头妖将和数百妖兵妖民围攻一头蛇妖。

那蛇妖足足有十五丈长，蛇身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身上一圈红一圈黑，头上有血红色的肉冠，异常骇人。

“冠蛇妖！是那头有大儒污文的妖帅！”一人忍不住低声道。

“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一个秀才愤怒地叫起来，就是这条妖蛇屠了两个村子。

“原来之前是妖帅用妖术改变样子。将军，上报州牧吧，万万不能让大儒污文从我们眼前消失。”

陈溪笔点头道：“撕开三张官印红文，不出一个时辰，州牧大人必然会带人前来。若是我等出事，记得连撕四张，向剑眉公求助，不过一头重伤的妖帅和一头龟妖将不至于让我等受伤。拿下那头蛇妖，得到大儒污文，你们就是大功一件！所有人官升一级！”

陈溪笔的亲兵拿出三张州牧的官印红文，同时撕开，官印红文立刻燃烧。

不远处的妖蛇和妖龟突然停止战斗，慢慢后退隔开距离，望着人族这一方。

安承材却突然走到一棵树后，似乎在躲避什么。

除了奴奴，没人注意到他。

陈溪笔没有主动攻击，拖的越久，对他越有利。

妖蛇和妖龟用妖语交流片刻，突然一起率领那些妖兵妖民冲了过来。

那妖龟通体青黑，它的龟壳不是平滑的，而是有一座座小山状的突起，这妖龟看似笨重，但四条腿加速爬动比普通人全力奔跑还快。

一股红色妖风在它周围形成，那妖风充满强大的压迫力。

它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芒，仿佛能勾起人族内心最深的恐惧，任何人看到都会手脚发软。

许多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方运也感到自己仿佛被噩梦笼罩，全身无力，随后文胆一动，方运立刻恢复正常，其他人仍然胆战心惊。

“好可怕的妖族！普通妖将绝对不会震慑到我，这妖龟恐怕真是有伪龙珠，实力直逼妖帅。”方运心想。

陈溪笔大喝一声，引动文胆力量道：“不好！它们竟然联合起来了！何县令，你与我联手阻拦龟蛇，其他人迅速杀光那些妖族，然后助我们两个人。攻击！”

陈溪笔的声音唤醒众人，方运和所有的弓手一样，开始全力射击。

那妖龟露出轻蔑的笑容，张开大嘴吸了一口气，三息过后，猛地大吼一声。

“是妖术！找树木躲避！”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长五十丈、高十丈、宽五丈的恐怖巨浪在妖龟身前形成，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

“这威力已经不下于妖帅妖术和进士战诗，尔等当心！”

陈溪笔说完，和何县令同时张口吐出一把才气古剑，两把古剑瞬息间洞穿巨浪，杀向妖龟。

巨浪轰然炸开，失去妖术的威力，可大量的水还在，冲了过来，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

两把才气古剑同时刺向妖龟，那妖龟不仅没有缩头，反而突然迎向前，一爪子拍向陈溪笔的才气古剑，然后探头咬住何县令的才气古剑。

只听咔嚓一声，何县令的才气古剑被妖龟生生咬碎，炸成一团白雾，陈溪笔的才气古剑则被拍飞。

陈溪笔的才气古剑上出现裂纹，而妖龟的爪子上出现一个大伤口，可一眨眼的工夫，那伤口就愈合。

许多看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妖帅也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妖龟妖帅也不行，这头妖龟的血脉必定不一般，它的伪龙珠恐怕比想象中更强，怪不得敢来杀蛇妖帅！”李云聪惊道。

才气古剑和自身才气相连，何县令身体一震，鼻子流出鲜血。

陈溪笔当机立断，大声道：“这头妖龟不仅有伪龙珠，而且马上要成为妖帅，我等力敌恐有大量伤亡，撕碎四张官印红文，向李大人求援！所有秀才马上回退三丈！所有举人小心。”

那妖龟突然咧嘴一笑，用不太标准的人族语道：“我们早知李文鹰坐镇玉海城，赶过来至少要两刻钟，否则我根本不敢出长江。用不了两刻钟，一刻钟我就能杀光你们！我只是妖将，按照惯例，就算杀光你们，李文鹰也不会去长江找我们麻烦！”

陈溪笔冷笑道：“我有两件进士文宝在，你杀不了我。再说了，惯例？李大人什么时候遵守惯例了？把大儒污文交出来，我们马上离开。”

妖龟怒道：“大儒污文本是我蛟龙宫之物，为什么要给你们？”

“因为原文是我们人族大儒写，所以应该归我们人族。”陈溪笔道。

“我不想得罪李文鹰，但大儒污文我志在必得！有了这份功劳，我就可以去登龙台！我是杀不死你们两个进士，但那些举人呢？那些秀才呢？以他们的命换大儒污文，你……”

突然，一旁的蛇妖张开大嘴，一口咬在妖龟的后腿，蛇牙刺入腿中，大量的毒液从毒牙里注入龙龟体内。

不过短短一瞬间，妖蛇突然猛地从地上弹起，向远方滑翔。

“不好！大儒污文在妖蛇手里！”何县令大叫。

“你去拦截蛇妖，这里我来阻挡，万万不能让蛇妖带着大儒污文逃走！”

何县令身有疾行诗，立刻绕过妖龟追向蛇妖。

“妖龟，我们不如先杀蛇妖再……”

“吼……”妖龟突然大吼一声，原本绿油油的双眼变得血红，全身各处向外流血流毒，周围的妖民妖兵一旦碰到毒雾马上死亡。

第82章 碧血丹心

何县令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逃跑的蛇妖，一咬牙，继续凭借疾行诗追赶，大儒污文太过重要，哪怕死伤一些人也值得。

“小心妖龟！”

方运跟着秀才们一起后退。

“你们都要死！”妖龟用妖语大吼一声，突然向前喷出一道掺杂着墨绿色的血水，那血水突然化为毒雾，绵延百丈方圆，罩向众人。

“不好！”

陈溪笔突然一挥文宝笔，毛笔闪过一道奇光，整整三道几十丈高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吹动毒雾。

但是那毒雾太快了，不仅笼罩了上百头妖族，数以百计的人族士兵和举人也在其中。

那些举人或动用文宝，或出口断诗念“大风起”，周围立刻刮起小风，吹散附近的毒雾。

那些士兵突然惨叫起来，与子同袍的元气护甲虽然厉害，但毒雾的源头是妖帅蛇毒，元气护甲迅速溃散，毒雾进入那些人的皮肤，蛇毒入体，无药可医。

一百多名士兵惨叫了两三声后，气绝身亡。

后面的众人毛骨悚然，尤其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十多个院生，个个面色发青，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亡，真正的战场实在太残酷了。

毒雾还没消散，妖龟突然再度使出妖术，一道比方才更大的巨浪打了过来，这巨浪里同样夹杂着蛇毒，进士之下中毒必死无疑。

“使用文宝拦截大浪！”

“全部上树不要被水碰到身体！”

王先生手持进士文宝，大声道：“所有人靠近我！”

方运等附近的人一起冲向王先生，随后王先生手中的进士文宝发出一道绿色的光芒，文宝唱诵一位半圣所作的战诗《咏桂树》，一颗绿色的大树虚影拔地而起，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大树虚影笼罩。

被大树虚影笼罩的人向前方望去，就见陈溪笔以三道龙卷风撞向那滔天巨浪，而其他举人全部以《沧浪行》唤出大浪与妖龟的巨浪对撞。

“轰轰轰……”

漫天水雾爆起，妖龟的巨浪攻势终于减缓。

妖龟的巨浪动用了伪龙珠的力量，那不仅仅是妖术，而是犹如决堤的江水涌入，没有十几个举人根本挡不住，幸好陈溪笔在，他的三道龙卷风扎根巨浪，形成龙吸水的异象，把大量的水吸走卷入天空。

众人努力向前看，可视线被水雾和龙卷风挡住，看不到那妖龟在做什么。

突然，一只拳头大小的水色圆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洞穿水雾和龙卷风，如流星般飞向陈溪笔，那圆球携带可怕的力量，其后爆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地面更是被犁出一道深沟。

“伪龙珠！”

所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妖龟竟然如此阴险，先以雾干扰视线，又以巨浪遮蔽调动伪龙珠的过程，现在伪龙珠已经迫近，速度太快了，连翰林都避不开，至少要大学士才能毫发无伤。

陈溪笔没想不到这头妖龟竟然这么果断，刚刚交手就使出最强杀招。

陈溪笔第一时间放出一件进士文宝防护，竭尽全力躲避，但那颗伪龙珠仍然洞穿文宝的防护，砸中他的左肩。

鲜血喷溅，陈溪笔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同时飞出去的还有齐肩而断的左臂。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陈溪笔的左肩部位，视力好的人还能从伤口处看到跳动的心脏。

若陈溪笔不是进士，现在已经死亡，但此刻他文宫内的才气动了起来，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封住伤口。

陈溪笔重重摔在地上，一旁的举人急忙抱起他，随后有毒的大水冲刷了过来。

许多人或者上树，或者冲进桂树虚影中。

那些毒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毒水碰到桂树虚影后立刻分开，逐渐被地面吸收。

地面到处湿漉漉的，许多举人都站在树枝上，全身戒备望着前方的妖龟。

那妖龟把蛇毒排出大半，回头一看，发现蛇妖在跟何县令缠斗，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陈溪笔，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既然你们害我动用龙珠，那我就吃掉你们进补！一个进士，还有这么多举人和秀才，吃完后足以让我马上晋升妖帅。之后跑龙宫里一躲，李文鹰也找不到！”妖龟说完冲向那个抱着陈溪笔的举人，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动用伪龙珠和中毒让它实力大减。

举人们都没有逃，因为他们都知道陈溪笔一旦昏迷，所有人加一起都杀不死这头妖龟，这可是一头凝聚了伪龙珠的龟妖。

一个举人偏将大声道：“你抱着大人逃跑，文院的院生，你们也逃跑！所有士兵，同我杀妖！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那偏将右手突然拍在左胸的心脏位置，猛地向前方喷出一口血雾，鲜红的血雾立刻化为一个个大字，组成著名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些血红大字很快化为一块块碧玉文字，飞向妖龟。

那位偏将的头发瞬间白了一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人族的疯子！”妖龟如同见了鬼似的，急忙躲避。

那碧玉文字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随后化为一道碧玉色的龙卷风，龙卷风中浮现偏将的面孔，以比寻常《大风歌》快两倍的速度卷向妖龟。

和普通的《大风歌》形成的龙卷风不同，这道大风歌里竟然有一股令妖族为之心惊的力量，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气。

与此同时，那淡淡的浩然正气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个有文位的人都感到自己的才气正不断增强，若是书写战诗词至少可提高一成的威力。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热血上涌，那些原本怕死的士兵或跳下树，或走出桂树虚影，手持武器向前冲。

“我的命，足以挡妖龟一息！举人大人，靠你们了！”一个士兵举着盾牌迈步向前，脚步沉稳。

“我值两息！”一个秀才不断向妖龟射箭。

一个持矛的老兵挡在一个举人面前。

“碧血丹心。”方运喃喃自语，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族能屹立圣元大陆数千年而不倒。

有这些连妖族都惧怕的勇士，人族怎会败！

那碧色龙卷风终于卷中妖龟，可妖龟把头和四肢都缩入其中，同时龟壳冒出淡淡的血光。龙卷风刮着龟壳发出沙沙的声音，甚至有细微的粉末被刮下来，但始终无法伤到妖龟。

五息一过，龙卷风消失，妖龟完好无损地探出头，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双目怒睁。

“浩然正气刮得我好疼！要不是我消耗妖血保护，我的宝贝壳必然受损！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死吧！”那妖龟突然张开大嘴。

另一个举人偏将失声道：“快跑，是龙啸！”

已经来不及了。

“嗷……”

一阵充满宏大威严的龙啸声从妖龟口中喷出，那龙啸声化为三波气浪向四面八方滚动，这不是水，而是无处不在的声音，无人能躲开。

第一波气浪掠过，所过之处大树折断，所有的举人文宝形成的防护力量濒临崩溃，王先生的进士文宝所形成的桂树虚影为之震荡。

那些没有文宝或防护力量不足的士兵、童生和秀才，立刻被气浪撞飞，昏迷过去。

第二波气浪紧随其后，所有的举人防护力量崩溃，许多举人被气浪击中，受到轻伤，之前昏迷的人被彻底杀死。

方运所在的桂树虚影出现裂缝。

第三波气浪没等发威，后面突然响起伯牙所作名曲《高山》的乐声，方运回头看去。

只见殿后的那位举人营校身前悬浮着一架瑶琴，他的双手轻抚，优美的琴声跃动，随后在妖龟和众人之间出现一座高山虚影。

“轰！”

第三波龙啸和《高山》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溅。

方运望向周围，附近百丈内的大树全部折断。除了举人，所有在桂树虚影之外的人全部被妖龟的龙啸杀死。

来的时候有四百人，此刻不足一百人。

方运死死握着拳。

王先生突然道：“你们院生马上逃跑，这里交给我们！”

王先生说完，突然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高声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一口热血喷出，这次鲜血所化的不是杀敌诗词，而是増护诗《与子同袍》。

王先生的《与子同袍》本来就得诗魂，现在以碧血丹心激发，已经接近传说中的圣魂。

就见碧玉文字炸开，发出千军万马的呼喊声，化为一件件碧玉色的元气铠甲，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每个人的元气铠甲表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火焰，那些妖兵妖民只是看一眼就双眼刺痛，不停流泪。

单单这碧玉铠甲的防护能力，已经不下于一首《山岳赋》。

第二重碧血丹心的力量爆发，所有读书人感受到更强烈的浩然正气。

妖龟犹豫了一瞬间，目光落在昏迷的陈溪笔身上。

进士的才气源自文曲星，而妖蛮能从月华和别的星辰吸收力量，可始终不能直接吸取文曲星力，但却可以通过吞吃有文位的人获得力量。

一具进士的身体在任何一头妖将眼里都是珍宝。

“为了登龙台……”妖龟再一次向抱着陈溪笔的那个举人冲去。

“拦住他！”

第83章 宝光层层

第三个举人挺身而出，再一次以消耗十年寿命的代价使出碧血丹心。

“鞘中光藏干将剑……”

妖龟不等第三个举人完成举人战诗《观干将莫邪》，就要发起攻击。

王先生突然抛出手中的山状笔架文宝，那笔架立刻化为一座高山，结结实实砸中妖龟。

这件文宝一旦砸下足以把普通妖将砸成重伤，可妖龟仅仅被砸得后退一步，晃了一下脑袋。

这时候，由碧血丹心激发的战诗《观干将莫邪》完成，就见一红一白两把光剑飞出，对准妖龟斩下，这两把剑的威力本身不如进士的唇枪舌剑，但上面附带淡淡的浩然正气却是妖蛮的克星。

妖龟不敢托大，再一次把头尾和腿缩紧龟壳，六个洞口也被遮挡。

干将莫邪两把剑无法伤到妖龟，只能不断攻击它的龟壳。

“快走！”王先生大喊。

“保重！”众学子说完开始全力逃跑，而那个举人抱着陈溪笔逃亡。

干将莫邪两把剑很快消失，不等妖龟抬头，第四个举人发动碧血丹心。

其他举人或站在树桩上，或站在断树后，或不断奔跑拉开距离，或出口成章，或纸上谈兵，攻击全部落在妖龟的身上。

第四次浩然正气向周围扩散，周围每个人的战诗词威力足足提高了四成。

妖龟终于明白，要是这么僵持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些举人以碧血丹心耗尽气血之力，最后被破壳杀死。

“没有人可以杀死我！我要去登龙台化龙！”妖龟怒吼一声，头脚伸出龟壳，携带淡淡浩然正气的战诗落在他的头上，它头部皮肤开裂，鲜血直流，连它强大的自愈能力都只剩原本的三成。

八个举人的攻击同时落在妖龟的身上，它的气血在极快的速度消耗。

妖龟周身浮现一个水盾，顶着举人们的密集攻击，突然加速冲到最近的一个举人前，张开大嘴一口咬下。

这个举人身上的元气铠甲仅仅坚持了半息的时间就崩溃。

咔嚓一声，那个举人被齐腰咬断，妖龟嚼了两口吞下举人的上半身，又吞下剩余的身体。

“畜生！”于先生大骂一句，口吐鲜血，第五道碧血丹心的力量出现。

“你们杀不死我！等我吃了陈溪笔，杀光你们！”

妖龟不再缩紧龟壳，继续顶着众人的攻击追赶抱着陈溪笔的人。

它散发出更庞大的妖族气息，所有的士兵和童生都被那强大的气息压得瘫倒在地，而那些秀才也是双腿发软，逃跑起来明显变慢，唯独方运的文胆一震便恢复正常，继续奔跑。

方运双拳紧握，牙齿紧咬，看着那一个个举人消耗寿命发起攻击，而自己却只能逃跑，心中充满耻辱。

但是，方运知道自己力量有限，不到举人无法使用碧血丹心。妖龟现在还有强大的防护力，自己除非让一首秀才战诗拥有六层以上的宝光，而且必须要有诗魂，且诗魂拥有洞穿龟甲的力量，否则不可能伤到这妖龟。

“若是我文位足够！若是我文位足够……”方运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悲愤地重复这句话。

星光灿烂，残月低悬，漆黑的森林中，妖龟宛如一座奔跑的小山，凡是在它前进路上的人要么被撞死要么被踩死，或者被他外放气血里蕴含的蛇毒杀死。

一路跑来，足足杀了三十多人。

方运等秀才急忙躲避，但三班的一个秀才离妖龟太近，被妖龟一口咬住。

鲜血迸溅，妖龟慢慢咀嚼，口中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所有的院生面色惨白，一股悲痛之情在众人胸中激荡，没想到这个一起读书、一起喝酒、一起战斗的同窗就这么被活活吃掉。

“他说过，要参加九月的州试！明明还有四个月他就能考举人！他说考上举人就安顿好家人，去玉海城杀妖，可是……”陆宇放声大哭。

那妖龟听到哭声，回头看了一眼，发出阴森森的声音：“不用哭，马上就轮到你们！谁也跑不了！”

“老子跟你拼了！”李云聪立刻挥笔书写《荆轲刺秦歌》。

那些举人跟着冲过来，可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妖龟。

“胡闹！马上逃跑！”王先生在远处大喝。

“逃的掉吗？”陆宇擦着眼泪，和李云聪一样，一笔一划地写《荆轲刺秦歌》。

“我也拼了！”宁志远大喊一声，也开始纸上谈兵。

看着妖龟的速度，方运终于明白，现在已经无路可逃，这妖龟太厉害，除了拼命，没有别的选择。

方运背靠大树，从背包里抽出一卷画卷，递给一旁的李云聪，又把陈溪笔将军给他的山岳砚递给陆宇。

“保护我。”

周围的秀才突然呆了一瞬间，因为就在清晨被一百多头妖族包围的时候，方运作《擒王》之前就说过这三个字。

“好！”

所有的秀才精神振奋，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所有人第一时间挡在方运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方运。

陆宇激发山岳砚的力量，一座小山虚影落在方运身上。

李云聪展开那副战画，赫然是《奔牛图》，落款是赫赫有名的丹青圣手胡墨远，上面画着整整三十头甲牛，每一头甲牛牛角都画着精钢撞角。

李云聪立刻把右手放在胡墨远的私章处，注入才气，就见那战画飞到半空，一头头牛向下掉落，最后整整三十头撞角甲牛虚影挡在方运前方。

只要李云聪一声令下，这些甲牛就会冲上去，这些甲牛身形是虚的，但因为由元气组成，力量比普通甲牛还要强三倍！

在李云聪动用《奔牛图》的时候，方运拿出蔡县令给他的圣页，放在板衣托盘上，蘸了一点龙血墨，闭上眼，无数的诗词在他的脑海中闪烁。

诗词太多，但战诗词不多，就算有，要么难以杀死妖龟，要么方运才气不足，难以写出来。

最后，方运想到了一首杀敌诗。

此时，方运身前的人都看向前方，而他身后的人都被断掉的大树挡住，离他最近的人也看不到。

方运睁开眼，正要写字，就见奴奴突然对准荡妖笔的笔尖吐出一口血，泛着香气的血液和墨汁融为一体。方运看了奴奴一眼，奴奴目光暗淡，跳到方运身后的背包上。

方运深吸一口气，提笔写诗。

“林暗草惊风。”

纸面立刻浮现一层又一层的宝光。

方运此刻受五重碧血丹心影响，得五成宝光，有荡妖笔，又得一成宝光。

龙血墨增加三成宝光，但是，宝光还在增多，很快达到一层九成，比正常情况下整整多出一层宝光，方运心知除了奴奴的血没有别的力量。

随后，这一共一层九成的宝光突然翻倍，变成三层八成宝光，接着又加了一层宝光，足足四层八成。

圣页拥有倍增的能力！

圣页对其他宝光无效，但对战诗词本身有倍增的功效，对笔墨等力量也有翻倍的功效！

前方原本保护方运的人感到后面发亮，下意识回头望去，近五层的宝光覆盖在圣页上！

这意味的方运不管写的什么诗，现在已经近五倍的威力！

“怎么才一句就有这么多宝光？”陆宇终究是少年，忍不住轻呼，连那些没回头的人也回头看过来，傻呆呆地看着方运继续写第二句。

“将军夜引弓。”

原作宝光出现。

“平明寻白羽。”

首本宝光出现。

第三句写完后，方运的身体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嘴角缓缓流出一抹鲜血，手中的笔怎么也无法下落。

才气不足。

“这首诗理应才气两寸才能写出，我现在的秀才才气只有一寸多，太勉强了！但是，我决不放弃！他们能以碧血丹心牺牲，我方运也可舍生取义！”

文宫轻轻一震，奇书天地突然飞出五个金灿灿的大字，正是《正气歌》正文的前五个字。

“天地有正气！”

五个金光大字飞入水滴状的文胆内，文胆突然爆发出灿烂的光华，同时吸收所有文宫星辰的力量，最后把一束星光投射到才气之上。

才气立刻暂时增多。

方运继续落笔。

在方运写第四句的时候，那头妖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运，目光落在拥有六层多宝光的圣页之上，眼里露出一丝恐慌和莫大的贪婪之色。

“竟然是人族天才，那种力量能威胁到我！他的才气不一样，比那个进士的都更吸引我！吃了他，我必能摆脱伪龙之身，化为龙种龙龟！不能让他完成！吼……”

李云聪突然大喊：“保护方运！甲牛攻击！”

妖龟已经无法发出龙啸，可这声音蕴含它气血的力量，又是冲着方运一个人去的，本可以打断方运，但有《山岳赋》的力量在，方运丝毫不受影响。

妖龟吼完后立刻冲向方运，它相信自己能阻止方运，就算无法阻止，大不了缩进龟壳，一个秀才的战诗词而已，不可能击破它的龟壳，哪怕自身的气血和龟壳已经被那么多举人削弱。

那些甲牛不是真牛，而是元气凝聚，丝毫不怕妖龟的吼叫，迎头撞过去。

“滚开！”妖龟发足狂奔，但三十头元气甲牛的力量太强大，生生拖慢了它的速度。

方运身后的七个举人一起以出口成章念诵战诗《沧浪行》。

妖龟大吼一声，伪龙珠悬浮在它的头顶，随后巨量的洪水从伪龙珠中倾泻而出，冲散甲牛群，冲向方运。

眼看洪水就要冲过来，整整七道巨浪出现在洪水之前，牢牢挡住洪水。

“没在石棱中！”

方运写完最后一句，圣页上多了一层诗魂宝光和一层传世宝光。

八层宝光覆盖圣页。

方运抬起头看着妖龟，目光如剑。

第84章 唤圣！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卢纶的这首诗源自箭圣李广的一个故事，而圣元大陆的《史记》记载：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妖而射之中，中妖没镞，视之，石也。

李广在圣元大陆和武圣关羽、工圣鲁班、琴圣伯牙等人一样，是虚圣，虽然不如圣庙的真圣，但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有祠堂供奉。

这首诗先写李广在猎妖的时候林暗起风，似有妖族来，又写李广全力张弓射击，后来却发现箭深入石头的尖锐处，比射到石头表面更神奇。极为形象描述了李广射石的过程，用最精炼的文字表现出李广的箭法之强。

被近九层宝光覆盖的金黄色圣页飞起，当空炸裂，爆出一团金光。

这金光在方运等人族眼里只是稍稍明亮，但在妖龟眼里却无比刺目。

哪怕那头妖龟是伪龙血脉、离成为妖帅只有一步之遥，双眼也感到刺痛。

金光散去，一尊一丈高的巨大金甲将军虚影站在半空，这位将军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威势，伟岸的身形让众人心生敬仰，让妖族为之胆寒。他双目仿佛洞穿世界，左手握战弓，右手搭箭，慢慢拉弓。

天空狂风怒号，在这金甲将军的头顶，出现一个漏斗状的大风漩涡，把大量的元气送入将军体内。

“唤圣！”许多人齐声叫道，哪怕是那头妖龟都用妖语大叫，眼中充满惊恐之色。

身为伪龙血脉，妖龟对人类的历史了解很深，唤圣无论是唤出名人、虚圣还是真圣，这首战诗词都会形成质的提升，比普通的诗魂更加强大，接近最强大的圣魂。

无论是唤圣还是圣魂，都会收集先贤留在天地间的“仁、义、礼、智、信、节、勇”七种神念之一，从而引发强大的威能。

在圣元大陆，李广杀妖无数，立下赫赫战功，他留下的“勇之神念”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还包括他曾率领的千军万马，包括史书流传的美名，包括无数人族对他杀妖大功的感激，若是这些力量同时被唤出，足以硬撼一尊大妖。

“跑！这个人比我还天才！一要记住这个人，一定要把这个人上报龙宫妖界！他成长起来将是第二个李文鹰，不，一个他抵得上十个李文鹰！他不亡，则我妖族亡！”妖龟在心中呐喊，一边收天空的伪龙珠，一边转身逃跑。

“你逃不掉！”

方运低声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妖龟的嘴角，那里还滴着同窗的血。

李广虚影一动，弓开如秋月行空，箭去似流星落地，方圆数里的夜空都被那惊天一箭照耀得犹如白天。

妖龟吓得魂飞魄散，自知无法躲避，全身收入龟壳，耗尽了所有的气血为体表覆盖着一层血色光罩。

众人只看到夜空留下一线银光轨迹，随后那银光洞穿的妖龟尾部，从它的口中射出，深入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口。

妖龟一动不动，体内不断传出爆裂声，鲜血汩汩流出，那来不及收回的伪龙珠也掉在地上。

李广虚影低头看了看众人，最后看向方运，他的目光仿佛一片虚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李广虽然不是半圣，可终究是对人族有大功的虚圣，他们承载人族气运，人族不灭，史书不毁，这种大人物的神念就永存世间。

李广的神念平时就算被唤出也会立刻消失，现在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这是对方运最大的肯定，明显是在鼓舞后辈，褒奖方运的杀妖之心，肯定他对人族的贡献。

方运微微低头表示敬意。

李广虚影也轻轻点了一下头，化作无数光点飞散，重归天地间。

方运透支才气，一直靠杀妖之心、为友复仇的意志支撑，现在心愿已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方运！”一旁的陆宇急忙扶住方运。

众举人也过来查看。

“只是耗尽才气，没有大碍。”一位偏将道。

奴奴却突然跳出人群，飞快地跑到妖龟的尸体旁，叼起不到原来四分之一大的伪龙珠，飞快地回到方运身前。

众人眼热地看着伪龙珠，这宝物极为少见，虽然是妖将层次的伪龙珠，可价值接近大学士文宝，根本不是用金银可以衡量的。

那几个举人相互看了看，又看向抱着陈溪笔返回的举人，有些犹豫，但最终叹了一口气，毫无疑问，在场只有方运有资格得到这颗伪龙珠，哪怕李文鹰来了都夺不走。

奴奴小心翼翼把伪龙珠放到方运的嘴上，然后慢慢用它的小嘴往下压，同时用爪子让方运张开口，最后把整颗伪龙珠塞进方运的口中。

奴奴又小心翼翼地把方运的嘴合上，然后站起来，用警惕地目光扫视众人，好像在说：你们小心点，不准靠近方运！

龙珠在方运的口中慢慢融化，最后化为一股淡淡的水流流进肚子里，一股澎湃的生机自他的体内形成，不断滋养着他。

安承材看着方运，低声道：“临危不乱，力挽狂澜，却又不惜自身，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说话的时候，他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

王先生无奈地道：“既然他连唤圣传世诗都能作出来，那我也不用隐瞒了，他在今日清晨还作了一首强兵诗，准确地说应该是强弓诗。你们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公布这件事，否则妖蛮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甚至可能出动大妖。可这两首诗恰恰作用极大，不能不公布，所以，只能用老办法了。”

那举人偏将道：“那就只能谎称一位大学士改诗成功，把原本他秀才时期做出的战诗词改成传世。”

“还是找大儒吧，一位大学士连续改了两首诗，我都不信。”

“只能这样。”

“方运真是不得了，竟然能唤出箭圣神念，否则的话，我们恐怕都会葬身于此。那妖龟竟然说可以去登龙台，说明它在蛟龙宫的地位不一般。”

“它不过区区妖将就如此厉害，必然是蛟龙宫的大人物，千万不能让蛟龙宫的人知道是方运杀的，否则对方运极为不利。”

“院君大人来之前，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或与外界联系，违令者，斩！”那偏将道。

“是！”所有人应声听令。

“方运醒了！”

众人急忙看向方运。

方运慢慢睁开眼睛，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没有丝毫的疲惫之感，虽然才气耗尽，但不适已经消失。

“嘤嘤！”奴奴高兴地拍着小爪子。

“方运，谢谢你救了我们！”那偏将拱手道。

“谢救命大恩！”

所有的举人、院生和老师一起抱拳感谢。

方运忙道：“各位千万别这么说，若非你们不断消磨那妖龟的气血和龟壳，要不是你们激发碧血丹心的力量，我自身的才气根本无法支撑这首诗完成。”

方运现在已经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完成这首战诗，最大的原因是那五重的“碧血丹心”，那可是五个举人消耗了五十年寿命才换来的力量。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之前说过要保护你，没想到被你救了。是我大意，以为那妖龟只是普通的伪龙血脉。现在我才想明白，其父可能是蛟龙宫出名的大妖之一，我与它正面战斗都落下风，被它偷袭而败，不冤。”

众人循声望去。

“陈将军醒了！”

他的肩头已经包扎好，正吃力地站起来，说：“走，去看看那头蛇妖，何县令应该已经缠住它。它可没有伪龙血脉，而前些天的大儒污文恐怕已经消耗它不少气血，它难以再动用。我此刻还有一战之力，它必死无疑！路上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方运怎么杀死了妖龟。”

众人继续向山顶走，那些妖族要么被杀死，要么早早就逃得不见影子。

在山顶的方向，一人一妖正在大战，何县令已经重新凝聚唇枪舌剑，只是威力远不如之前，同时不断出口成章诵出战诗，死死地缠住蛇族妖帅。

安承材却一直低头走路，不知道在做什么。

众人很快来到山顶前，而蛇妖见人族众人出现，开始拼命，何县令渐渐不支。

几个举人口诵疾行诗，飞快地奔跑上前攻击蛇族妖帅。

眼看离妖蛇越来越近，安承材突然地上对方运道：“方运，你过来一些，我有话对你说。”

方运点点头，走过去，稍稍远离其他人。

小狐狸跟在方运身边，一双漆黑地眼珠转动，目光落在安承材的胸口。

安承材收起匕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方运，低声道：“这件东西先放在你这里，若我无事，会回来取；若我有事，这件东西归你，因为只有你才有资格当它的主人！不要问这是什么，也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等你进入圣庙的笼罩范围，自然会知道。”

“这……”

方运想要推辞，小狐狸突然跳到方运身上，抓着那个小布包塞进方运怀里，而且特别用力，好像在说快藏好快藏好，这可是好东西！

第85章 我是读书人！

方运愕然看着奴奴，这个小家伙也太向着自己了，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让他收好。

方运不好意思地看着安承材，哪知安承材却道：“连狐狸都认为这东西属于你，看来我做出的决定是对的。一定要收好！方运，希望你以后能坚定文胆，像今天这般，写出无数战诗词和好文章为我人族除妖！”

方运道：“我既然为人，既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就要用一切力量保护人族、守护这片土地！”

方运的话语掷地有声，他刚来圣元大陆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想着生存，但亲自经历了卢家镇被毁、亲眼见到数以百计的士兵被杀、又眼睁睁看着同窗被妖龟生吃，最后被那一重重的碧血丹心震撼，心中已经有了觉悟。

“那就好。我做不了太多，现在只能做最后一件事，人族靠你们了。”安承材突然面带微笑，好像放下了一切的束缚和重担，目光无比清澈。

方运愣了一下，此刻安承材的神色和那几位使用碧血丹心的举人一样，有一种“舍生取义”的从容。

“安兄……”

安承材摆摆手，道：“我们走吧。”说完大步向前。

方运跟在后面，疑惑不解，不明白安承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不过是一个童生，就算舍生取义也做不了什么。

奴奴看着安承材，似乎叹了一口气。

那蛇族妖帅看到陈溪笔等人就要逼近，突然消耗大量气血，喷吐出浓浓的毒雾。

何县令知道这毒雾的厉害，不敢再挡路，不得不让开。

蛇族妖帅趁机突破何县令的封锁，冲到山顶，但它的身体摇摇晃晃，庞大的蛇身已经失去往日的灵活，全身布满各式各样的伤口，它已经失去了妖帅应有的自愈能力。

最后，蛇妖盘着身体停在山顶上，用蛇类那阴森的竖瞳望着何县令，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它的身后，就是百丈高悬崖。

何县令道：“妖蛇，你气血不足，就算跳下去也逃不出我们的追杀，把大儒污文交出来，我们给你一个痛快，将你安葬，不会另作他用。”

“这里离长江只有几十里，我足可以逃入长江。”妖蛇的外貌极为恐怖，但声音却是女声，非常悦耳动听。

陈溪笔身前悬着才气古剑，一边走一边道：“李大学士杀入长江的时候，那些鱼妖早就说过是你偷了蛟龙宫的东西。你一旦进入长江，必死无疑。老老实实交出大儒污文，否则等我们拿到大儒污文，会把你送入长江，让蛟龙宫的人处置你！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它们的手段。”

蛇妖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直躲躲闪闪的安承材走出人群，他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边走边说：“各位大人，请给我半刻钟的时间，我来解决。”

陈溪笔正要呵斥这个童生，却发现蛇妖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慌张之色，心中诧异，没有作声。

“安兄！”

“你这是做什么！”

安承材不理众人的喊声，依旧向妖蛇走去。

那妖蛇却好似无比惧怕这童生，不由自主后退，它的一部分蛇躯出现在悬崖外，一些石子被它的身体扫落悬崖。

安承材一边走一边道：“你变回人的样子，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蛇妖犹豫片刻，周身爆出一团白雾，等白雾散去，一个身穿青衣的美丽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许多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妖蛇竟然如此美艳。

她的眼睛原本有一圈血色圆环，但被她的妖术遮蔽，缓缓消散。

所有跟安承材接触的院生突然全都明白，那妖帅根本没有逃往长江，而是从曲水县逃进米县，然后化为女子被安承材相救，两个人因此有了感情，结为夫妻。之后那妖龟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妖蛇，就追杀到卢家镇。这蛇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卢家镇战斗的时候用妖术改变形体，所以一开始没有人把这蛇妖和有大儒污文的妖帅联系在一起。

“对……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这个杀人如麻的蛇妖此刻如同羞涩的小媳妇一样，完全没有了穷凶极恶的样子。

安承材微微一笑，道：“我没怪你骗我，我既然愿意娶你为妻，就不在乎被你骗，我心甘情愿。”安承材的右手把匕首握得更紧。

“你真不怪我？”蛇妖担忧地问。

“当然。因为我知道，你愿意嫁给我，是真的把我当丈夫，是真的想与我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蛇妖突然泪如泉涌，一边哭一边道：“是的，我真的想当你的妻子，和你白头偕老。”

安承材依旧面带微笑，点点头，但刹那后他突然愤怒地喊道：“我不怪你骗我，但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吃人！曲水县的两个村子的人是不是被你杀光！杨先生是不是被你吃了！说！”

蛇妖呆了一下，眼中充满悔恨和绝望，微微低着头，默默流泪。

“说啊！你怎么不敢说了！为什么要吃他们！为什么！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你是不是要吃我！”

蛇妖急忙道：“不……不，我不会吃你的。我是因为受伤才吃他们，我……我不会吃你的，我死也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吃我，但你因为受伤，能吃杨先生，就能吃我叔公，要是我爹娘还活着，你就能吃我爹娘，要是你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吃孩子？”安承材一步一步走向蛇妖。

蛇妖双手捂着脸，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承材走到蛇妖的身前，把匕首抵在蛇妖的左胸，凝视蛇妖的眼睛，道：“我有许许多多的不好，我甚至娶了一个蛇妖、一个吃人的蛇妖、一个吃了我的恩师的蛇妖，我没有后悔，至今都不后悔。但，我是读书人！你吃人，我就要杀你！”

安承材流着泪，缓缓把匕首刺入蛇妖的心脏，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染红蛇妖的裙子。

蛇妖没有躲避，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看着安承材。

安承材缓缓道：“娘子，若是有来生，你我同为妖，或同为人，你可愿嫁给我？”

“嫁！那你可愿娶我？”蛇妖问道。

“娶。”安承材坚定地说道。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吃人了，我再也不会吃人了。你能原谅我吗？”蛇妖轻声问。

安承材却惨然一笑，道：“那几百条村民的命怎么办？那几百个士兵的命怎么办？我没有资格代替死去的人原谅你，也无法代替他们的亲人原谅你！我原谅了你，那些人就能活过来吗！有些罪，不可饶恕，只能以血和命来偿还！”

“对不起……对不起……”蛇妖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泪在流，血也在流。

安承材伸手抚摸蛇妖的面庞，柔声说：“我是人，你是妖，你吃人，我就要杀你。可你又是我的妻子，所以，我陪你一起死。”

安承材说完，突然抽出蛇妖身上的匕首，反手对准自己的心脏捅下。

“噗！”

安承材的鲜血溅了蛇妖一脸。

“相公！”蛇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安承材面色苍白，流着泪，轻声说：“娘子，要是下辈子你还是妖，不要吃人了。”

“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人了……”蛇妖嚎啕大哭。

“嗯，来世我们再做夫妻。”安承材缓缓闭上眼。

蛇妖抱着安承材的尸体放声大哭。

不远处许多人低着头，用衣袖擦着眼泪。

奴奴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用爪子擦泪。

过了许久，蛇妖抱着安承材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向众人弯腰鞠躬。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人了。”说完，蛇妖抱着安承材的尸体纵身跳入悬崖。

夜空寂静。

许久，悬崖下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众人都知道，蛇妖也活不成了。

何县令轻声道：“我下去埋葬两人。”说完凭借疾行诗的力量向山下滑翔。

众人轻叹，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令人唏嘘啊。”

“是个读书人。”陈溪笔沉声道。

小狐狸还窝在方运怀里大哭，方运抚摸着它的头，轻声安慰。

许久，小狐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方运，用爪子捂着嘴。

方运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吃人。”

小狐狸用力点点头。

“你们在这里等院君大人，我们去处理一下妖族尸体。”陈溪笔道。

几个老兵一边走低声议论。

“妈的，那个读书人太可惜了！不应该和那妖女一起死！人的命就是比妖蛮的贵！”

“他做的没错，妖族杀人，我们就要杀它们！我们人族才是圣元大陆的主人！”

“唉，我堂哥被那头妖龟杀死了！可恨！”

一些老兵收殓同袍的尸身，一些老兵用刀肢解有价值的妖族尸体，取出有用的处理好，尤其是那头妖龟的尸体，需要秀才军人亲自操刀。

方运静静地看着那些老兵忙碌，安承材让他明白了杀妖的意义。

“我的刀，不会放下。”

不多时，天边有一朵白云疾驰而来，大学士李文鹰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86章 《桃花源记》

其他人还在忙碌，一些将领走过来恭迎李文鹰。

“院君大人！”

“李大人！”

“将军！”

因为当年李文鹰曾任将军，所以曾在他麾下当差的人习惯称他为将军。

李文鹰在空中已经看清形势，最后目光落在陈溪笔的身上，点头道：“不错，那头妖龟我见过，是蛟王之孙，有化龙的潜力，杀了它功莫大焉。吾辈文人断臂而已，不算什么，若你能成为翰林，我去圣院求一枚生身果，让你断肢重生。若实在不行，待我成为大儒，就去妖界为你取一颗。”

陈溪笔立刻道：“属下不敢相瞒，我并不知这妖龟乃蛟王之孙，被它偷袭昏迷。杀它的不是我，而是方运以九层宝光的战诗唤出箭圣神念，击杀妖龟。”

“哦！”李文鹰目光如电，认真看着方运。

“我们当时都在场，亲眼所见方运以战诗射杀妖龟，我刚刚记下战诗。请大人过目。”王先生把那首诗递过去。

李文鹰接过一看，立刻认出这是以史实作诗，颂扬先贤，威力必然格外巨大，最后道：“这‘没在石棱中’乃点睛之笔，不是石面，不是石心，而是石棱，比之前那些夸赞射术高超的诗篇更加传神。可有诗名？”

“石中箭。”方运道。

李文鹰说完神色一动，重新看了一眼方运，似是想说什么，但思忖片刻道：“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与我听。”

于是那举人偏将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边，几个举人离方运太远，没看清方运具体做了什么，李文鹰又问了方运。

方运如实说了自己眼见同窗被妖龟活活吃掉、又受五重的碧血丹心影响，悲愤之下写出这首诗。

李文鹰听后道：“你的强兵诗和《石中箭》意义重大，先压两个月，之后我奏请半圣想办法遮掩，等你成为进士，再为你正名，否则妖蛮两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尤其这《石中箭》，威力巨大，距离又远，多名秀才一起出手，足以杀死那些普通妖将，足以改变三族形势！”

“意义不会这么重大吧？”方运道。

那偏将解释：“到了翰林的层次，谁都会自己作战诗词。除了极个别的传世战诗词威力巨大，那些人还是会用自己的，毕竟只要是自己书写都有一层原作宝光，年深日久还会养出诗魂宝光。偏偏秀才举人的传世战诗词最少。现在有了《石中箭》，妖族的中坚力量已然不再是威胁！最多两年，等大部分秀才都学会《石中箭》，就是我人族大兴之时！”

李文鹰点头道：“《石中箭》之功，远超你的想象。等你成为翰林之后，自然会明白，也自然会得到属于你的奖励。只是你现在文位太低，去了也无用。”

在场的人都猜到大概跟那些圣地有关，不由得无比羡慕。

“你既然吃了伪龙珠，又在翰林之下，或可入登龙台。我想想办法，争取把你送进去。别人去那里是自寻死路，你去或许有大收获。若是你一个人族取走里面的好东西，不知道那些龙子龙孙和妖蛮众圣的脸色有多难看。”李文鹰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众人更加羡慕，人族哪怕是四大才子都难以去登龙台，登龙台非常神奇，那些妖蛮一旦从登龙台出来，必然实力大涨。

这时候，下山的何县令回到山上，如实禀报，已经把安承材和妖蛇安葬，但没有找到大儒污文，日后要慢慢搜索。

李文鹰吩咐众人在这里安营，等待援军把官兵的尸体运回去。

吩咐完毕，李文鹰背负双手，望着远处宽阔的长江，问：“包括卢家镇镇民和士兵，今日有多少人因妖族死亡？”

“接近五百人。”

“我去杀五万妖。”李文鹰说着，脚下生出白云，直飞长江上空。

这里的长江极为宽阔，宽近百里，李文鹰立在长江上空显得很渺小。

众人隐约可见李文鹰在纸上挥毫泼墨，随后巨量的江水被无形的力量举到天空，方圆几十里内的长江突然被掏出一个大洞。

大量的江水飞到半空中，远远望去如同一块铺天盖地的碧玉，然后突然下落，一起砸下。

那江水落到一半减慢，随后化为亿万把水剑，飞快地向江里射去，笼罩了数百里的长江，足足持续了一百多息，那些水剑才消失。

随后，密密麻麻的妖族尸体浮现在江面，江面一片鲜红。

在场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李文鹰全力出手，看得目瞪口呆，果然是一诗出而万妖灭，太凶悍了，怪不得在圣院的地位比左相高那么多。

方运低声问：“院君大人那个‘你杀我一人我杀你百妖’的传言是真的？”

那举人偏将带着无比景仰的态度道：“当然是真的。自从院君大人成为大学士坐镇江州以来，每年年末会统计当年被妖族杀死的江州人和我们杀死的妖族数量。若我们杀死的妖族数量不足死人的百倍，他会亲自去海中、长江和荒妖山杀一遍，杀足百倍再回家过年。”

“这些年，江州被妖族杀的人越来越少，已经没有过千的妖族杀人的事，顶多是妖将率领几百小妖出动。有些聪明的妖兵包围人族村镇后也不杀人，只要人族村镇的人给足肉类，它们就离开。”

“院君大人是人族的中流砥柱。有人对妖蛮的态度有不同意见，院君大人则说，妖蛮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只有杀得它们怕，杀得它们主动求和，才能谈其他，否则，就是祸国殃民，就是人族罪人。我们当兵越久、杀妖越多，越认定院君大人的正确。”

众人看着长江，那里已经风平浪静，血染百里，浮尸数万，可没有一头妖王或大妖敢出来。

李文鹰踏白云而归，随手把才气古剑抛到山顶。

李文鹰道：“为保护方运，回到大源府后，凡秀才或秀才以上的人，去圣庙立誓。凡童生或童生以下的人，全部隔离！隔离补偿翻倍！一旦方运成为进士，你们可解除隔离。”

那些士兵和童生又忧又喜，忧的是隔离后不知道几年会出来，喜的是，隔离的好处极大，隔离的时候可以带着家人，而自己和孩子都可以获得免费的教育，有无数的免费书籍可看，吃穿住行都不花一文钱，而且在隔离的过程中有钱拿，隔离若是太久，出去后能够官升一级，运气好的甚至能获封一个最低的爵位。

大多数人还是高兴的，毕竟没有生命危险就能得到更多的钱，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李文鹰又吩咐了一些话才离开。

“有大人的才气古剑在，我们今夜会很安全，继续在这里等援军。”

众人打扫完战场后，生起篝火，在篝火旁露宿。

夜里静悄悄的，方圆数十里内没有鸟鸣虫叫，十分诡异。

等众人大都睡着，方运借口出恭来到一旁的树林，拿出安承材给他的那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层奇异的皮，触之冰凉，坚韧却又细腻。方运有明眸夜视，仔细一看，发现跟书中记载的蛟龙皮极为相似。

方运轻轻打开这层皮，一张枯黄的纸贴在下面的蛟龙皮上，那纸上的字不是黑的，而是极为鲜艳妖异的血红色，那血红色的字乍一看完全由鲜血组成，而且好像在缓缓流动，随时可能滴落。

血字散发着强烈的气息，不过被蛟龙皮所掩盖。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页纸只写到这里便中断，纸页下端异常整齐，似乎被什么利器切开。

方运在看到第一句的时候就知道，这正是陶渊明的名篇《桃花源记》。

地球上的陶渊明只是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但圣元大陆的陶渊明不仅有诗名，而且也精研诸子经典。因为性情问题迟迟不能封圣，最后作出《桃花源记》悟通自己的圣道，于是孤身入妖界，为人族立下大功，方能成圣。

“据说陶渊明成圣后，一心想要创造一处‘世外桃源’，因为世外桃源是他成圣时的立志之言。可惜直到他圣陨，都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创造出‘世外桃源’。据说圣院和他的子孙后代坚信陶圣已经创造出，一直在寻找。”

“这篇《桃花源记》虽然是陶渊明在大儒时候所写，甚至这残篇只剩四分之一，但这毕竟是陶渊明的成圣之基，所以必须要妖圣之血才能污之。可惜这《桃花源记》只是《桃花源诗》的序文，而《桃花源诗》先写了一半，在陶渊明封圣后才补全。两文合一，恐怕才是完整的圣文，威能恐怕非比寻常。”

“剑眉公在的时候我忘记说这事，现在他走了，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算了，明天只要回到大源府城，圣庙自然有所感应，我用不着担心。明天是五月初一，新一期的《圣道》又要出版，回去一定要买来看看。”

方运心里想着，就要合上蛟龙皮，但异变突生！

第87章 龙舟文会

那页纸消失了，无影无踪，手中只剩下一块青色的蛟龙皮。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千里之外取这污文？”方运立刻向四周看去，什么都没有。

好在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方运立刻明白，心里默念道：“奇书天地，大儒污文呢？”

方运立刻“看”到一片虚空，一页枯黄纸悬浮于虚空内，上面的血色文字突然犹如血管慢慢跳动，跳动声越来越大，最后犹如擂鼓。

那血色文字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正在挣扎。

远在长江与东海交接的地方，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入海口，入海口的深处，一座金碧辉煌的蛟龙宫屹立在江底。

“父王，那李文鹰欺我水族太甚，请父王赐我一件宝物，夺回那大儒污文。”

“你去取我一滴圣血，慢慢找寻那页大儒污文。”

“李文鹰已经杀了那条贱蛇，理应拿到，对付李文鹰，恐怕需要您的一滴精血。”

“他要是拿到，定然先回大源府让圣庙的力量洗刷，哪里会去江里动手。那小蛇精明，恐怕会把大儒污文藏在她所经之处。”

“好！我这就化身为人，慢慢寻找。”

“嗯，去吧……慢着，不用去了。”

“父王，您……”

“我的圣血已经被人抹除，圣庙万万不能这么快，应当是人族的半圣动手！罢了，那‘世外桃源’只是传说，你下去吧。”

山林中，方运“看到”虚空中，那篇文页上的血液逐渐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提离纸面，随后血液化为一条细小的蛟龙，仰天大吼，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可那无形的力量极为可怕，牢牢束缚着血色蛟龙。

方运不由自主抹了一把汗。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半圣神念吧？这一滴血配合里面蕴含的神念，低则有大学士之能，高则有大儒之威，滴血灭城、一念断山。奇书天地怎么做到的？”

方运心里想着，仔细看向那大儒污文，上面的血色完全消失，字字金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同时一个飘逸的声音从纸面上传出，不停地朗诵上面的内容。

“余音绕梁，错不了，定然是陶圣为大儒时写得手稿。不过，这东西怎么拿出来？奇书天地，到我手上让我看看。”

奇书天地没动。

“这……”

方运正怀疑奇书天地要把大儒手稿据为己有，《桃花源记》的残篇消失不见，随后方运听到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那声音飘飘渺渺，带着超脱一切的奇妙意境，让人好似进入一片桃花盛开的美丽山村，忘记尘世，永远生活在《桃花源记》的世界里。

方运意识到是奇书天地把《桃花源记》残篇送入了自己的文宫中，听了一遍非常舒适，但听第二遍的时候晕晕乎乎的。

大儒手稿有着莫大的威能，和强大的文宝一样能收入文宫中，对文宫有极大的好处，可方运现在只是秀才，纵然有了文胆，勉强算是半个举人，依然无法经受余音绕梁的反复锤炼。

仅仅过了三十多息，方运就有些承受不住，文宫微晃。

那震耳欲聋的余音绕梁立刻消失，又回到奇书天地。

方运看了一眼那条在虚空中挣扎的细小血蛟，迷迷糊糊回到营地，躺下就呼呼大睡。

清晨，大源府的近千援军到来，葛州牧得到李文鹰的传讯后亲自前来，不仅带了整整五位进士官员和十六位举人官员，甚至还带了一位刚刚辞官的老翰林，生怕方运等人出事。众人收敛好所有阵亡士兵的遗体，向山林外走去。

这一天，也是《圣道》和《文报》发布的日子。

十国各地的《圣道》和《文报》如期发行，和往常没有丝毫的区别。

不过十国各地文院外有了一些小小的区别，属于玄庭书行的书贩们身着统一的着装，推着带有广告横幅的手推车，在文院收购大量的《圣道》和《文报》放入车上，同时贩卖《西厢记》等各种书籍。

大源府的文院书铺外人山人海，比每月《圣道》发行的时候多了数倍的人，热闹程度几乎等于每年的县试府试。

“呦，刘老您怎么来了？您都八十多了，怎么不让下人来买？”

“我等不及啊！听说方双甲的大作又在《圣道》上刊登，三篇全文，两篇合写，其中不仅有我喜欢的丹青新技法，还帮剑眉公改诗，我哪里坐得住啊！老宋，你也七十多了，不也是自己来了？”

“哈哈，彼此彼此。咱们江州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才子，他的诗文在《圣道》刊登，我当然亲自来买。唉，可惜啊，他要是早生五十年，那《陋室铭》早出五十年，你我早就可以考上举人。”

“所以这次我要买十本，让我的孙子们人人一本，每天都要读他的诗文，保准能考上举人！”

“说的是啊！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十个有八个是为自己儿孙来买的。”

“他可是请圣言第一人，又是请圣选第一人，谁不学他的诗文，谁是傻子！说不定他会成为咱大源府第一个圣人！”

“有可能！那我可得想办法弄到他的墨宝，以后可以当传家宝！”

“你别提了，现在满城的文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他的墨宝，可他现在诗词文会一概不参加，一心读书考秀才，谁也没机会。”

“唉，又到五月了，初五就是端午节，按照惯例，庆国的文人又会渡江而来，和咱们赛诗词比龙舟。咱们可是连输了十多年，希望方运别为了读书不去，让景国年年丢人。”

“是啊，唉。”

附近的人一听到龙舟文会，全都神色黯淡。

“方运是厉害，可这一代的‘诗君’就在庆国，诗君是不会来，可他的同门或弟子恐怕会前来。哪怕有方运，也凶多吉少。”

“是啊，龙舟文会不是一个人的比试，是船上所有人的比赛。”

“方运不会参与龙舟文会的。”

“为什么？”许多人询问。

“你们难道忘了？龙舟赛比的是以诗篇引动天地元气，参与的都是举人和秀才，他一个童生，就算写出比镇国还高明的诗，那也无用啊。”

“唉！”

“等下一年吧。”

“下一年方运一定可以！”

许许多多的《圣道》和《文报》被人买走，有的人会马上阅读，有的人则饭后细细品读，有的人则匆匆赶到城外隐秘的地方，把几十本《圣道》和《文报》送给一头鹰妖。

那鹰妖抓起包好的《圣道》和《文报》，飞入云间，以极快的速度飞往荒妖山。

荒妖山，惊城峰，游梦殿。

所有的逆种文人站在殿前，这是每月初一他们必做的事情，哪怕已经是逆种文人，哪怕无比痛恨人类而崇拜妖族，他们对圣道的力量仍然充满迷恋。

他们敬圣道，却不敬人族。

一名妖仆拎着大包走进来，然后取了一本《圣道》和一本《文报》，双手捧着递给游梦殿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逆种文人大学士风城绝。

风城绝看了一眼目录，冷哼一声，道：“又是那个方运大出风头！希望他好自为之，若是敢成为圣前秀才，我必杀他！区区李文鹰，拦不住我！”

“李文鹰自然不如大人您，您可是上一代的四大才子。”

风城绝自顾自地翻书，道：“听说方运小儿的那首《陋室铭》不错，我之前没看，正好一观。”

很快，风城绝翻到《陋室铭》所在的页面，看了几句，眼前一亮，不由自主慢慢看下去。

看到一半的时候，《陋室铭》的所有文字突然轻轻一震，放射出微光，同时发出一声浑厚的声音。

“何陋之有！”

风城绝和在场的所有逆种文人惨叫起来。

“啊……”

风城绝最惨，他的双目被那光芒刺瞎，文胆和文宫出现裂痕，其他逆种文人的文宫也相继出事，文宫最不稳的三个人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还有几个人的文宫碎裂，彻底变成痴呆。

最后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勉强支撑，但文宫都出现大量裂痕，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该死的半圣！竟然用炼胆文和孔子圣言算计我等！快快上报，让所有人不要看今天的《圣道》！小心陷阱！”

“是！”一个逆种文人匆匆离开。

风城绝面容狰狞可怖，龙爪之手死死抓着王座，把坚石王座抓的粉末四散，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半圣借此文在警告我等，不要去探究那个五动大学士的身份！该死，我本能很快成大儒，但遭此偷袭，不仅会迟许久，甚至还要回妖界修复文宫文胆！方运，算你倒霉！立刻传我命令，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方运！我现在回妖界休养，若是我回来之时方运不死，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是，大人！我们一定调动江州所有的力量杀死方运！”

风城绝站起来向殿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杀死方运者，重重有赏，可得一枚增寿五十年的神果！以后若是有事相求，我必会答应！我要吃掉方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吃掉他！”

“是！”

逆种文人们看着风城绝离开，愁眉苦脸。

第88章 逆种出动

“这可如何是好？风大人向来捉摸不定，可能今日去妖界，明天就回来，要是方运真没死，他一定会杀光我们。”一人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杀方运出气！也不知哪位半圣这么狠，舍得消耗圣庙才气加于所有《圣道》月刊暗算我等。这《陋室铭》又是那种少有的立志之文，我等改弦更张，本就和这种文的理念冲突，没死的都是命大。”

“不愧是半圣手段，这一次下来，至少可让咱们两成的人死掉或彻底痴呆，至少让五成的人文宫开裂。幸好妖界奇珍多，能弥补我等文宫开裂，只是不知何时能轮到我们。”

“我一直负责记录那些人族天才的动向，这个方运的事情我很清楚。前些日子，方运和州文院秀才班前去米县杀妖，按理来说，今日正好要回大源府。我们只需要在米县通往大源府的路上埋伏，杀了他便可。”

“只杀他一个还是杀所有人？”

“既然风大人愤怒，自然要杀光所有人。我马上召集所有人，不管文宫有没有问题，只要能够纸上谈兵，所有人都要去！”

“那种秀才班的杀妖队伍，一般只有三四个举人而已，用得着去所有人吗？”

“风大人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若不全力以赴，万一被方运逃掉，必死无疑。既然半圣借《陋室铭》杀伤如此多的逆人，我等自然要报仇！我会拿着风大人的手令请三位进士和所有举人，再带两位妖帅和十位妖将，这已经是我惊城峰的所有力量。就算他方运带着整个大源府的府军，也必死无疑。”

“大源府府将军陈溪笔也不过是一个进士，剩下的都是举人和秀才，根本不能跟我惊城峰相比。除非大源府的所有官员齐出，否则方运必死无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李文鹰和张破岳。”

“李文鹰和张破岳都在玉海城，他们来不及救援。我们既然调动惊城峰的所有力量，此战必当功成！”

“那就这么定了。圣庙的力量覆盖城市周边近二十里，我等在离大源府外的三十里处埋伏，杀光所有秀才班的人后立刻撤离。”

“他们大概会在下午抵达大源府，我们现在召集人马，午后设伏！务必要速战速决！”

半个小时后，一百多逆种文人和妖族集合。这些人中，三位逆种进士和两位妖帅地位最高，其次是二十位举人和十头妖将，剩下的都是秀才和妖兵，足以杀光一府的府军。

不多时，这些人离开惊城峰，前往米县通往大源府的道路。

在他们离开半个时辰后，惊城峰的内院中，一只妖鹰降落。

一个逆种文人走过去，从妖鹰的腿上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蛟龙宫的妖龟潜入卢家镇杀人，李文鹰将其杀死，随后李文鹰冲入长江报复。

“卢家镇也在米县，不过既然是李文鹰动手，应该跟州文院的秀才班没什么关系，无需告知。”逆种文人说着，回到屋子里继续记录整理整个景国的文人情报。

卢家镇原本就不是个热闹的地方，镇子被妖龟和蛇妖毁掉一部分后，全镇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几乎人人披麻戴孝。

上午十一点刚过，浩浩荡荡的甲牛车队从西南方前来，那些甲牛车上的人有的是同妖龟鏖战的幸存者，有的是前去增援的大源府府军和官员。

其中一部分甲牛车被隔离开，上面不仅有昨日参与战斗的士兵，还有圣院刑殿的人员，防止这些士兵跟外人交谈。

一部分甲牛车上装着死去的妖族尸体，而还有一些甲牛车上坐着活着的妖蛮，是几位进士和翰林的私兵，有妖蛮私兵的进士比较少，而到了翰林或更高的文位则几乎人人有妖蛮私兵。

在队伍的第二辆甲车上，坐着十多位官员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温征桓，方运也在上面。

那老翰林曾任礼部侍郎，后因跟左相理念不合，辞官回家，在大源府城内养老，偶尔会指点一下后辈，跟葛州牧是忘年交。

一路上方运极少说话，只是听这些官员闲聊。

这辆车的车厢内共有一位翰林、八位进士和四位举人，哪怕这些人没有调动才气，可方运仍然能隐约感到才气激荡、元气飞扬。

因为李文鹰下了禁令，所有人都没有细谈昨日的情况，只是聊着一些很普通的闲话。

不过葛州牧不时看一眼方运，偶尔给老友温征桓使眼色，但老翰林一直假装没看到。

葛州牧一看老友拉不下脸，只好岔开话题，然后找了个由头，笑着说：“方运，李大学士真是很看重你啊。昨日我接到官印红文的求援令，派了州文院的高院正、留园县的郑大人和谢副将前去增援。哪知不久后，李大学士从玉海为我鸿雁传书，让我亲自率领一切可用之人前去增援，务必带着刑殿的人去，做好隔离，并着重说要把你安全带回来。我知道这件事重要，又怕自己实力低微无法做得尽善尽美，就把老温也请了出来。老温曾经是一朝侍郎，平时架子大得很，一听说要帮你，二话没说就与我一同前来。”

“谢葛大人，谢温翰林。”方运恭敬地道。

温征桓年过七十，精神矍铄，笑道：“客气什么，我正想出来走走，就当是活动腿脚。”

葛州牧又道：“既然李大学士下了封口令，昨日的事情我不多问，不过你既然已经是圣前秀才，以后可要处处小心。在府试之前，你不要进文院，免得被人看出来。等府试当天，我们会为你遮掩一下，你必然会考中秀才，这样那些逆种文人就不知你是圣前秀才。”

“谢大人。”方运道。

一旁的老翰林温征桓道：“那风城绝做事不择手段，你一旦成为举人，很可能面临进士和妖帅的刺杀，一定要小心。”

葛州牧轻咳一声，道：“方运，听说你的《陋室铭》手稿在剑眉公那里？”

“是的。”方运恍然大悟。就算李文鹰命令葛州牧亲来，他也没道理拉着温征桓老翰林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带着温征桓来表示看重方运，目的是《陋室铭》的手稿。

“若等剑眉公看完，可否借我一观。”

方运迟疑道：“那《陋室铭》在我看来也不算什么重宝，借予大人自然无妨，不过要借的人太多，很多人都在大人之前问过，我不知先借给谁。”

葛州牧顿时明白，方运这话看似拒绝，实则表示可以商量。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只可惜我天赋有限，若无《陋室铭》，很难成翰林。若是有人可助我成翰林，我必以恩人相待。”葛州牧说到最后脸有些发红，这话过于直白了。

在座的人有的不齿葛州牧的行为，但大多数人表示理解，毕竟进士之后难如登天，若能争得一线机会，有求于人也不算什么。一旦成为翰林，就可以算是十国的高层人物，地位和能力都有极大的提高，无论是为名为利还是为了圣道，都值得全力以赴。

车内出现短暂的冷场，温征桓岔开话题道：“既然你要隐藏圣前秀才的身份，那你便不能参与今年的龙舟文会，可惜啊。若无意外，我景国今年又要被庆国羞辱。”

“区区龙舟文会而已，输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方运的安全更重要。”

葛州牧道：“放眼景国年轻的学子，除了方运，谁还能跟他国的天才一较高下？方运的安全为重，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不甘心，连输十七年，再输一年就是十八年了。”

“庆国可恨！我景国四面有妖蛮，国力自然被慢慢消磨，他庆国不知相助，反而年年落井下石，真乃人族之耻！”

“希望陈圣之后后继有人。”温征桓轻叹。

车厢内的气氛无比凝重，景国最大的问题就是青黄不接，五年之内若是无人能封圣，陈观海一旦圣陨，景国必然会被相邻的庆国和武国吞并。

这支庞大的车队在卢家镇外停了下来，方运等所有院生下车，前去慰问安承材的家人。

他们自然没有把安承材和蛇妖的事情如实相告，那样的话卢家镇的人必然会怨恨安承材和蛇妖，他们只是说安承材被妖龟吃掉，然后说安承材等同为国捐躯，三日后府军会送抚恤金，其子侄可有一人免费入县学学习三年。

方运此刻没带钱，说几日后会送一千两银子给安家人。

众人不知方运得到《桃花源记》残篇，都觉得方运给得太多。方运无奈，其实他想给的更多，但太多反而不好，只能等以后帮衬安家人。

《桃花源记》残篇已经成为奇书天地的一部分，方运哪怕想上缴圣院都做不到，只能立誓多杀妖灭蛮，不辜负《桃花源记》残篇。

慰问完安家人，众人向镇外走去，陆宇低声道：“一千两银子太多了，许多大户人家一年也赚不到一千两。”

“是啊，太多了。”宁志远道。

第89章 神来之笔

方运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受安承材和蛇妖的启发，准备写一部有关人与妖的长篇小说。这一千两只是定金，我准备把这部小说全部的收入捐给安家人和卢家镇，帮他们重建家园。”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仁义，果然为真君子，我等自愧不如！请受我一拜！”宁志远郑重向方运作揖，但被方运扶起来。

“不必不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运心知肚明，一本书顶天能赚几万两银子，跟《桃花源记》残篇和那滴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蛟龙圣血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自己终究是占了大便宜，更何况以后靠写书赚的钱会多的花不完。

一旁的温征桓称赞道：“好！这才是名士风范，据说你把所有书都交与玄庭书行发售？”

“是的。”方运回答。

“那我亲自前去，劝说他们只收一半的分成，多出的全部捐给卢家镇和安家人。”

“老翰林宅心仁厚。”众人纷纷称赞。

离开卢家镇，众人上了车，温征桓就把方运要写书捐钱给卢家镇的事告知那些没下车的官员，那些官员立刻交口称赞，因为方运的行为同时满足了“仁”和“义”，这个年纪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方运没有自得，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趁别人说话的时候，在车上想新书的情节。

“既然是人和蛇之恋，就改编《白娘子传奇》。不过现在不能写，等我考中秀才后再花精力写。许仙有了，白素贞有了，添个小青没问题，可法海得换成一个高文位的读书人。”

“谁当法海？一心降妖伏魔，又才气惊人，似乎李文鹰最合适啊。不过……要是我真把他写成法海，他会不会放学的时候提笔在文院门口堵我？算了，还是把蔡禾写成法海吧，他远在济县，不会来文院门口堵我。”

数以百计的甲牛车向大源府城驶去，一路尘土滚滚，好不壮观。尤其是那辆拉着妖龟尸体的甲牛车，格外醒目。

甲牛车在丘陵间的速度很慢，但在平整的官道上速度极快，大队离三十里亭越来越近。

还差十里的时候，趴在方运怀里睡觉的奴奴突然醒来，而车队的所有进士和翰林面露疑惑之色，然后他们发出命令，后面甲牛车上的两只鹰妖兵和一只鹰妖将冲天而起。

方运站在车厢门口向天空看去，只见天上除了刚刚飞起的三只鹰妖，还有两只鹰妖，看来那些进士和翰林是察觉有敌方鹰妖窥视。

不多时，那只鹰妖将俯冲而下大声道：“发现大量妖族和逆种文人埋伏在前方，他们也发现我们，起了争执，有的要离开，有的要动手，我听到他们提到方运的名字。”

车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方运成了圣前秀才，所以派人杀他？”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见到数千府军都不逃跑？难道他们里面有妖侯或者逆种翰林？”

那鹰妖将道：“他们没有妖侯，有两个妖帅和三个逆种进士，还有十余妖将和二十多位举人。”

众人都知道逆种文人的逆种血衣和文位服一样，都有明显的区别，很少会乱穿，而妖族气血外放，可以轻易分辨出实力。

陈溪笔分析道：“他们的鹰妖看不到车厢里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人数和文位，只以为是普通府军，他们的人相当于五个进士和三十多个举人，整支府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当然不会逃跑。”

温征桓冷哼一声道：“不愧是昔日的四大才子之一，风城绝果然厉害，这么快就得知方运是圣前秀才并且动手！可惜他们算到方运的所经之路，却没算到我们也在！”

方运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心想幸亏昨天写了一首强兵诗和一首战诗，这才引得李文鹰高度重视，从而导致葛州牧和温征桓等高官也一起前来，否则就算有奴奴提醒，也逃不出那么多妖族和逆种文人的追杀。

不过，随后方运和在场的官员一起笑起来。

“天赐良机！”几个进士异口同声道。

“没想到逆种文人竟然自投罗网，方运，你果然是我人族福将啊！”陈溪笔大笑道。

“若是能全歼这些逆种文人，风城绝将没有逆种进士可用，方运所受的威胁大大减少！”葛州牧笑道。

“风城绝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小鸟，你再去观察，一旦他们要逃，立刻告知我。”温征桓对那鹰妖将道。

“是，大人！”那鹰妖将立刻振翅高飞。

车厢内所有的人开始养精蓄锐，准备大杀一场。

天空的鹰妖将始终没有表示，说明那些逆种文人还没有决定逃跑。

过了一会儿，陈溪笔道：“下令所有车停下，用甲牛车摆成防御战阵！他们自然会冲过来！方运，你去车厢门口，让他们的鹰妖一直看到你，他们必然有你的画像。”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这一点，心道不愧是府将军，若是直接冲过去，那些人自然会怀疑，现在结阵自保，在那些逆种文人看来就是死守等待救援，极可能会杀过来。

不多时，那鹰妖将下来，说逆种文人正在全力赶过来。

“诸位，做好守株待兔的准备。”陈溪笔笑道。

“是瓮中捉鳖！”

“是关门打狗。”

众人面带微笑，在车厢里静静等待，只有方运时不时露头，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方运看到前方的道路上出现许多身穿血衣的逆种文人和妖族。

其中一头一人高的狮妖帅和一头狼妖帅极为醒目，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气，皮毛正在逐渐变成血色，形成强大的防护能力，这是妖帅的天赋，靠气血可以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头妖帅威风凛凛，简直如魔神下凡。

那些士兵哪怕明知己方有许多大人物在，可仍然害怕，那些秀才不得不写振奋诗驱散这些士兵心里的恐慌。

两头妖帅一起盯着方运。

方运心惊肉跳，哪怕相隔极远也感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两头妖帅在防护方面远远不如那头妖龟强大，但在杀伤力方面绝不逊于妖龟。

“嗷……”

两头妖帅齐声吼叫着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许多妖将，再之后就是逆种进士和举人。

逆种文人个个面带笑容。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这些府兵不过是朽木枯草，没有谁能拦得住两位妖帅，可能不用我们动手，两位妖帅就杀掉方运。”

“之前没走是对的，若是之前逃了，方运必然警惕，以后再难杀他。”

“对了，两位妖帅大人，千万不要吃掉方运，他是风大人的食物！”一人大喊。

“吼……”那狮妖帅不满地叫了一声。

眼看两头妖帅就要冲到阵前，方运所在的车厢内突然散发出强烈的才气气息，同时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急速向那里涌去。

两头妖帅吓得急忙停止脚步。

一个逆种进士大喊：“怎么回事！难道那里隐藏着一个翰林？不要怕，先杀方运！”

“不对，里面除了翰林，至少有四个进士！我们中埋伏了！”

方运所在的车厢向四面炸开，随后所有的逆种文人看到，一个翰林和八个进士都在纸上谈兵，而且已经全都接近尾声。

只是老翰林温征桓和其他进士不一样，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页纸和一支毛笔，他的手明明没有握笔，可那只笔仍然浮在半空书自动写战诗。

翰林杀敌，神来之笔。

在神来之笔写战诗的时候，温征桓同时以出口成章念诵战诗。

方运看得双眼发光，怪不得葛州牧那么想当翰林，有了神来之笔，一个翰林的实力比以前强数倍，这神来之笔实在太神奇了。

几乎在车厢炸开的两息内，所有战诗都完成。

温征桓以神来之笔写成《塞上战骑》，就见整整一百个重装骑兵的虚影出现，举着明晃晃的长矛直冲两头妖帅。

他出口成章的则是《杀妖歌》，一把光剑斩向狮妖帅。

其他八个进士也各显其能，八首战诗词形成的力量同时落在那头狼妖帅的身上。

两头妖帅立刻被恐怖的攻击淹没，遭到重创。

接着，一位翰林和八个进士同时口吐唇枪舌剑，七剑两枪齐出，彻底杀死两头全身是伤的妖帅。

众人都看呆了，那可是两头妖帅啊，相当于两位进士，可就这么死了。

“跑啊！”

逆种文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义气，全部开启防护文宝逃跑。

但是，一翰林和八进士同样有文宝，于是三件翰林文宝和六件进士文宝配合着九把唇枪舌剑一起杀向那三个逃跑的逆种进士。

方运心想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因为无论是实力还是数量，己方完全是在碾压。

三个逆种进士纵然有防护文宝在，可也不可能抵挡这么多的攻击，眨眼间死亡。

温征桓口吐一声：“杀！”

就见他凝练多年的才气古剑以超过声音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掠过那些妖族和逆种文人的脖子，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将一百多逆种文人或妖族全部斩杀，哪怕那些逆种举人大都有防护文宝。

方运这才意识到老翰林的强大，那才气古剑经过几十年的凝练，再来一千个举人都不够老翰林一口气杀的。

第90章 字墨成骨

方运和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过仔细一想便释然，那妖族和逆种文人自以为势大，完全把这些府军当成囊中之物，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方运，失去戒备之心，可没想到一辆车里竟然隐藏着那么多强大的文人。

妖帅本来就比翰林低一级，温征桓又是那种成名多年的老翰林，哪怕他独自正面对战这些逆种文人和妖族，也可以稳胜，更不用说他是和八个进士一起偷袭。

“换辆车，我们继续回大源府。”老翰林淡定从容，丝毫不像是一口气杀光上百人的狠人。

威胁已经消失，陈溪笔和府军留在这里善后，其他官员和文院的院生继续坐甲牛车回大源府，方运回到文院的甲牛车上，和同窗们坐在一起。

陆宇道：“太痛快了！杀得真是爽利！”

“逆种文人终究是少数，现在一次死了三个逆种进士和那么多逆种举人，我们整个景国都会安全许多。”宁志远笑道。

“我之前还担心等方运成为举人后，逆种文人会派进士杀他，谁知道方运吉人自有天相，他们这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说起来，我们真要感谢那头妖龟。要不是那头妖龟，温老翰林和那些进士也不会来，也不会让他们遇到逆种文人。这样方运可以安心游学了，至少一年内逆种文人不会有力量来杀他。”

“那可说不好。万一逼得风城绝亲自动手，那反而是大错。”

李云聪道：“极有可能！那风城绝的实力比剑眉公都高出一筹，他要是亲自动手，江州无人能敌。不过他虽以逆种逆人为荣，但骨子里还是有傲气的。除非认定方运能威胁妖族，否则他不会亲自出手。只是，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方运是圣前秀才，这次又死了这么多人，哪怕他不动手，其他逆种文人和妖界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志远你只说对了一半，经此一战，我景国是安全多了，但方运却危险百倍！”

“是啊。”众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方运。

方运镇定地道：“江州这么大，我要是想藏起来，他们拿我没办法，你们无需多虑。”

王先生思索片刻，道：“云聪说的有道理。我即刻上奏院君大人，让院君大人把你的学籍调往玉海城。那里是州军驻扎之地，除了北副城，其他地方都戒备森严，圣院力量极大，逆种文人一直无法渗透。那里也是我族和龙族的交战前线，龙族虽然也属妖族，但却跟妖界有很大的分歧。而许多真龙喜爱我人族诗文，若是文人被俘虏，往往只需要写出好诗文，那些龙族就会将其释放。龙族也极为瞧不起逆种文人，绝不会与逆种文人合作，所以，为了防止风城绝亲自出手，还是让方运去玉海城为佳。”

“先生考虑得周详，方运的确不适合在大源府了。我之前听人说过，大源府已经被逆种文人渗透得跟筛子似的，全是漏洞。”

方运问：“不如我先参加完府试再去玉海城吧。”

“不可！现在杀了这么多逆种文人，他们会出现暂时的混乱，顾及不到你。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等六月府试后再离开，他们定然会做好充分的准备，到时候就算剑眉公亲自护送你，万一那风城绝出手，你也是有死无生。”

“可是，若是我一直留在府城，足不出户，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唉，你还是小看了妖界和逆种文人的力量。我问你，若是有意志不坚定的童生或秀才的家人乃至整个家族被逆种文人抓住，以此来威胁他，让他杀你，你躲得过吗？你知道之前有多少天才是在城里被杀吗？毒箭、毒虫、血爆等等太多的方式可以杀死你。不到进士，没有唇枪舌剑，终归有大隐患。”

方运不由得点头，王先生说的没错，妖族杀人方式太多了，以后留在大源城内一点不比外面安全。

“身为你的文院老师，这件事我替你定下。你的存亡，已经关系到景国未来，甚至跟人族的气运都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绝不能看着你受到丝毫威胁！”

“谢先生。”方运心中感动，这位王先生不仅学问好，昨夜与妖龟之战更是消耗十年寿命用出碧血丹心，乃真正的仁义之士。

“不需要谢我，你只要能壮我人族，我们的所有牺牲不会付之东流，我便满足了。”王先生微笑着，只是气色远不如之前，原本乌黑的头发里仿佛多了一层层霜雪。

方运道：“若我将来学有所成，必然赴妖界搜寻延年益寿的奇物，为先生延寿。”

王先生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好。”

车到了文院门口，众人纷纷下车，临走前，王先生把方运拉到一边低声道：“若是有人为难你，切不可心软，当断则断！不要在乎他的背景！”

看着王先生转身离开，方运心中思忖：莫非说的是柳家人？我已是圣前秀才，那柳子诚已经不足为惧，那柳子智更是不会舍了前途来针对我，唯有那左相的态度是关键。

方运回家后，杨玉环笑靥如花，不断嘘寒问暖忙前忙后，高兴得跟过节似的，一整天都在笑。

第二天一早，方运检查文宫才气，欣喜地发现才气已经达到一寸三，远比普通秀才增长得快。

早晨刚过，周主簿悄悄来访，他是带李文鹰的手令而来，让方运今天准备妥当，玉海城已经派人来接应，深夜时分带着重要物件和信得过的人在家里等待，到时候会有人送他们离开。

周主簿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羡慕，方运感到怪异，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也就没说。

家里的人虽然信得过，但周主簿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泄漏，杨玉环只能辞了一些仆役，最后只留下方大牛和江婆子，而谈语和聂石的家业都在大源府，也不好带他们去玉海城。

方运这一天没有闲着，写了许多书信给好友故人，先留着不发，等到玉海城后，周主簿会帮忙投递。

临近午夜，方运、杨玉环、奴奴、方大牛和江婆子四人一兽坐在宅院的大厅内。

除了奴奴趴在方运怀里呼呼大睡，其余四人都有些留恋。

方运自身也不想离开，但逆种文人这次损失惨重，一旦缓过来必然会发起猛烈反扑，到时候别说自己，连杨玉环和这些仆从都有生命危险。

午夜一到，敲门声响起。

“是我！”周主簿的声音传来。

方运和方大牛去开门，只见周主簿带着一些身穿便服的人站在外面。

其中有方运认识见过面的孙知府、陈将军和几位进士，还有四个人方运并不认识。那四人双目有神，气质不凡，看样子不是进士就是举人。

周主簿道：“闲话少说，先上车，出城。”

几个士兵进来，帮忙拎着四个大包袱，然后方运等人上了甲牛车。

在静悄悄的夜色下，五辆甲牛车向大源府的东门驶去。

车上的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

不多时，车行到城门外，然后拐进一处林中空地。

“下车吧。”

方运拎着一个包袱下车，看到这里被一片竹林环抱，除了木屋和平地，什么都没有。

方运疑惑地看着众人。

周主簿和众官员一起笑起来，周主簿指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道：“现在我为你介绍，这位是玉海城府文院院君冯子墨。”

方运真没想到一府文院之首竟然亲自来护送自己，立刻作揖道：“学生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照拂，此生必铭记在心。”

冯子墨半开玩笑道：“其实我也不想来，不过剑眉公下令，我只好奉陪。这位是定海将军于兴舒。”

方运更加吃惊，定海将军不仅品级比府文院的院君高，而且实权极重，负责玉海城周边对海族的日常事务，一般都由接近翰林的资深进士担任，可现在他竟然亲自前来，说明连军方都极为重视这次护送。

“谢于将军！”方运再次致谢。

于兴舒是军人作风，不苟言笑，点点头，道：“方大眼把你夸到天上去，等到了玉海城，可不要在龙舟文会上输给庆国那帮人。”

“这……我正在备考，并没有打算参加龙舟文会。”方运道。

一旁的陈溪笔道：“老于，之前我们商量过，不让方运参加龙舟文会，怕他暴露圣前秀才的身份。可惜现在已经暴露，他参加倒是无妨，不过我倒希望他静下心备考，不去争那虚名。”

“也好，务实为佳。”于兴舒点点头。

周主簿道：“此刻正是午夜，适合启程，祝诸位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众人纷纷祝贺。

方运心中仍然疑惑，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在这里送行。

方运正想着，就见于兴舒从袖口拿出一页卷起的纸，正是非常稀少的圣页。

这纸页非常奇怪，明明是卷着的，可一到了于兴舒的手上，里面好像一股力量向外释放，最终这页纸竟然立了起来，像是被纸上的字给撑起来一样。

“字墨成骨！”

“应该是文相的手笔。”几个举人低声道，高兴地看着圣页上的那一个字。

舟。

这个字上蕴含一股刚正浩瀚的力量，仿佛是一块精钢镶嵌在圣页上。

第91章 飞页空舟

方运终于明白之前周主簿为什么羡慕他，真没想到玉海城竟然舍得拿大儒亲笔书写的“飞页空舟”护送，除非战事紧迫，否则连翰林都不可能有这个待遇。

于兴舒手握圣页，道：“请送吾等一程。”随后那圣页吸收于兴舒体内的才气，吸满后，圣页迅速涨大，最后化为一页一丈见方的金色纸页，漂浮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

“上来吧。”于兴舒首先走上飞页空舟，他的脚踩在上面，那飞页空舟没有丝毫的晃动，真的如同精钢一样。

奴奴早就醒了，它好奇地瞪大眼睛，从方运怀里跳出去，然后跳上飞页空舟，调皮地跳来跳去，又打了几个滚，接着用小爪子冲方运招手，好像在说你快来试试，好神奇！

众人笑起来，方运走过去，试着抬脚踩在上面，发现和踩在地上毫无区别，金色的纸页没有丝毫的摇晃。

“玉环姐，上来吧。”方运向杨玉环伸出手。

杨玉环伸出右手搭在方运的手上，脸微微一红，左手轻轻提起裙子，被方运拉到飞页空舟上面。

方大牛和江婆子也小心翼翼走上去，两个人都感到腿软，一屁股坐在上面，再也不敢起来。

士兵把几个包袱放到上面，其他三个官员也一起走上去。一共有八个人，加上四个包袱有些挤。

“不会掉下去吧？”方大牛担心地问。

“放心。”一个官员笑道。

“诸位告辞！”

“一路顺风！”

飞页空舟缓缓升高，在升高的过程中渐渐变色，最后变得和天空一个颜色，在下面的人很难看到。

飞页空舟慢慢开始加速，所有的大风都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没有人感到不适，呼吸都很顺畅。

小狐狸好奇地把爪子伸向飞页空舟外，但在纸页的边缘被无形的力墙挡住，结果它就摸来摸去，玩的不亦乐乎。

杨玉环吓的腿发软，方运扶着她，她自然而然靠在方运的胸口，用力抱着方运的腰，羞涩又甜蜜地笑起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方运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方运看着飞页空舟外，天空一片深蓝色，而下方的大源府越来越小，夜行的路人像小蚂蚁似的慢慢移动。远处的山峰和河流尽收眼底，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放眼天下的豪迈之情。

看遍周围景色，方运问：“于将军，这飞页空舟何时能到玉海城？”

“大源府城和玉海城相距约八百里，飞页空舟若是只载一人，一刻钟即到，现在人多，会慢一些。”

“一刻钟就到？太快了，比剑眉公的平步青云都快。”

“自然，这飞页空舟毕竟是大儒所作。”

方运在心里计算：“音速一个小时是一千四百多公里，也就是两千八百多里，这飞页空舟一小时能飞三千两百多里，这不就是超音速飞机吗？”

江婆子一边捶腿一边小声嘀咕：“太吓人了，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东西，吓得我腿都软了。”

那方大牛虽然害怕，却兴奋地道：“等回济县，看谁敢瞧不起我！我可是坐过飞页空舟的人！”

杨玉环却浑然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闭着眼，把脸贴在方运的胸口，什么也不想，只愿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奴奴却天不怕地不怕，继续玩闹。

不多时，方运看到极远的前方浮现泛着微光的海洋，犹如一线蓝色美玉，很快由线扩展为一片平面。

在海边，有一座巨大城池卧在那里，宛如洪荒巨兽一般。那城池的主城方方正正，而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副城。

这玉海城不仅是江州的商业中心，也是整个长江以北商业最发达的城市，哪怕西面的武国号称比景国强盛十倍，也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跟这玉海城媲美。

因为这是景国和龙族的唯一贸易地点，十国一共只有三处这样的城市。

三座副城是军事要塞，住着大量的军人，而北副城则是商贸要塞，是整个江州或者说是长江以北最繁荣的地方，到处都是商人。

从天空看去，无论是主城还是东西南三座副城，除了城墙的瞭望台等军事设施很明亮，其他地方大都昏暗，唯独北副城灯火通明，简直是一座不夜城。

于兴舒道：“你别的地方都可去，唯独不能去北副城。”

“学生知道。”方运道。

北副城毕竟是商贸重镇，不可能查得过严，但主城和另外三座副城则时时刻刻严阵以待，每一个人都会查得清清楚楚，不要说通敌通妖，只要有任何疑点，都会被拒绝入内。玉海城的子民都为自己的清白身份而自豪。

于兴舒低声道：“你有大才，本应该获得更严密的保护，甚至送往圣院。但李大学士最终决定不让你去圣院，有两点考虑。”

“请大人明示。”方运道。

“第一，圣院内部之争比十国都更加惨烈，虽然众圣世家在振兴人族的理念是一致的，但百家终究要‘争’鸣，在思想上要争，在圣地圣页等方面也要争。你一旦进入圣院，必然会陷入那个大漩涡，在你成为进士前，不宜前去。”

“这我略有耳闻。”方运早猜到现在还持续的百家争鸣实际是优胜劣汰，是人族进步的内部动力，大多数人都会遵守规矩，但也会有人突破底线。

“至于第二，李大学士发现，那些被送到圣院保护的少年天才，有的会骄傲自满不思进取，有的会被其他天才压制受挫，近两成日后难有成就。你若是再大三岁，剑眉公倒不怕你去圣院，可你现在太小，需要磨砺两年才适合去。”

“谢李大学士考虑得这么周详。”方运对圣院的圣地感兴趣，但不想卷入那种过于复杂的地方，更想多花时间研读众圣经典，凝练自身的才气，以免才气增长太快而无法控制，最后文宫崩裂。

于兴舒道：“你不埋怨大人就好。若是你能沉静下来，或许用不了两年，就可以前去圣院跟人族天才争鸣。那里终究是人族精华所在，又有孔圣的才气荫庇，据说是文曲星光最亮的地方，在那里读书有极大的好处。你，终究是要进圣院的，谁都拦不住！”

在场的所有人都点头，不仅江婆子和方大牛，连奴奴也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

“谢大人夸奖。”方运道。

“仅仅你写的诗词，还不至于让李大人如此推崇备至，但我知道李大人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希望你能成为第二位剑眉公、第二位文相，而不是第二个左相。”

方运立刻严肃地道：“我自然明白何为大道何为小道，我取仁、义而行，绝不会去学那左相。”

“这才是读书人！”于兴舒点头称赞。

府文院的院君冯子墨道：“圣院奖励你的六张圣页已经在路上，大概三日后会送到玉海城的文院，到时候我会命人送给你。初一的《圣道》我也看了，《陋室铭》原本只能得三张圣页，但据说有半圣称赞此文，所以额外得一页。那《枕中记》才气不多，但教育意义深远，特批两张圣页。而那首《蝶恋花春景》又是一张圣页，这样六月你又会有七张圣页。羡煞我等。”

于兴舒道：“我中进士二十余载，也仅仅有一文在《圣道》，得了一张圣页。另外的圣页都是因战功而得奖励，加起来也不过四张。你倒好，一个月得到的圣页比我一辈子都多。”

一位举人官员道：“要不是你太小，我们必然合伙讹你一顿酒席！”

众人大笑。

奴奴则警惕地看着那个举人，眯着眼，防备这个人讹诈方运，还偷偷向方运使眼色，让方运小心。

临近玉海城，飞页空舟慢慢减速，而于兴舒伸手把官印抛向半空，城内的人立刻受到传讯，没有鸣钟警示。

“先去南副城，在我的府里住一夜，明日我再让人把你们送到选好的住处。你的左邻是一位偏将的宅院，右舍则有一位刑殿举人常住，专门保护你。那位刑殿举人会在暗中跟着你，你若在家里遇到事情，应立刻大呼他的名字。”

方运没想到这些人为自己想的这么周到，心中暖洋洋的。

那江婆子和方大牛格外羡慕，两人都知道一国太子最多也只能带两位举人随从。现在方运让进士大官护送也就罢了，竟然让一位举人时时刻刻暗中跟随，这说明方运的待遇已经接近那些普通皇子。

飞页空舟降临在定海将军府内，众人走下纸页，把包袱拿走。

于兴舒向飞页空舟微微低头，拱手道：“谢大儒赐文。”

飞页空舟立刻缩小，最后无火自燃，消失不见。

于兴舒的一妻两妾和两子没有睡，一起来到院子里迎接，只有六岁的女儿已经睡下。

众人寒暄认识后，于兴舒的长子递给方运一张请柬，微笑道：“这是龙舟文会的请柬，是剑眉公派人送来的，那人说：李大人请您尽量去龙舟文会。”

众人一起看向方运，“尽量”这词显然不会乱说，这表示李文鹰很希望方运去龙舟文会。

第92章 争

方运接过请柬一看，发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以前收到的文会请柬一样，显然不是李文鹰特意安排的。

一旁的府院君冯子墨道：“李大人既然邀请你去，必然有其深意。”

于兴舒却道：“以我对李大人的了解，这‘尽量’二字，并非他的本意。李大人若是真想让你去，他会直接说邀请你，而他让随从这么说，恐怕是受别人所托。”

方运道：“既然李大人如此看重，那就去看看吧。不过，李大人只说我去，没说让我参与赛龙舟，对吧？”

众人一愣，冯子墨笑道：“你倒是机灵。不过龙舟赛的彩头向来不小，这些年甚至越来越大，你最好参与。”

“能有什么彩头？”

“以往是两国各出一件举人文宝当彩头，而李大人在今年又加了一块龙血墨，那庆国方面自然不示弱，竟然拿出一方‘山川棋盘’，还叫嚣着李大人小气，让玉海城拿出更多的宝物来当彩头。”

“山川棋盘？他们也真舍得。”方运道。

山川棋盘的材质是庆国一种极为稀少的奇石，奇石上的条纹有山川地理走向，本身没有神奇的力量，可一旦被制作成文宝棋盘，棋局一旦展开，可化一片山河困住敌人。

围棋文宝比较特别，棋盘、黑子和白子各成一件文宝，三件合一才是完整的围棋文宝，单拿出来毫无用处。

一套围棋文宝在普通棋手手里，和一件普通文宝的威力相差不多，而到了精通围棋的大行家手里，一套围棋文宝可以发挥数倍的威力。

只不过，围棋和丹青、琴筝一样，都需要年常日久的学习练习，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除非有人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否则还不如去学习众圣经典。

庆国一年也不过产四五件合格的山川棋盘，哪怕炼制成翰林文宝都不算浪费，价值远高于一块龙血墨锭。

“你有兴趣？”冯子墨道。

方运道：“在我书法练到第五境之前，我不会去深研琴棋画，平时放松之余偶尔一试也无妨，那山川棋盘对我来说无大用处。”

“那可未必。你已经展现出丹青天赋，或许在琴棋方面稍加努力就有成就，日后有了好的琴棋文宝，你总不能留着不用吧。”

“或有可能。”方运没有把话说死，主要是图书馆里的东西太多了，只要是能增强人族的力量，都可以拿出来用，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于将军道：“山川棋盘你无用，可以换其他有用之物，换一件进士文宝还是有可能的。”

“这个月，我想安心备考。”方运无奈地说，他太想要去登书山，只有摘得文心，自己的实力才会有质的提升，否则在没有唇枪舌剑前终究难以独当一面。

于兴舒点头道：“也好。你入书山后，一定要奋力向前，你攀登的越高，我景国好处越大！”

“哦？这我倒不知道，有什么好处？”方运问。

于兴舒扫视众人，除了冯子墨，周围的人都知趣地离开。

“府试之后，十国各府前十的秀才都会进入书山，哪国的秀才攀登书山最高，就代表哪国的教化昌盛，圣院就会奖励圣页、延寿果或生身果等物。秀才登书山的时候还不算什么，等举人登书山的时候，据说十国的半圣们都会关注。因为能登到高处的人，必然会成为我人族栋梁，有莫大的潜力。一般来说，每一代的四大才子都会在举人登书山时崭露头角，逐渐名动天下。”

“原来如此。”方运道。

于兴舒严肃地说：“圣道至艰！人族要跟妖蛮争，人和人之间也要争，要争圣页文宝，让你不会被妖蛮外敌所杀；要争圣地资格，这样你会比别人成长的更快；最重要也是最残酷的，是圣道理念之争。比如，你的《三字经》已经得罪荀子世家。”

“啊？我明白了。”方运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三字经》的开篇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而亚圣荀子是“性恶论”的奠基者，这“性恶论”不是说人一定是恶的坏的，而是认为人自生下来就有恶的一面，这是天生的。

可孟子认为，人生下来就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也就是说人是向善的，生下来就是善良的，所以被奉为性善论的鼻祖。

这就导致孟子世家和荀子世家一直对立，绵延数百年，至今无法和解。

荀子门徒连亚圣孟子的理念都不接受，以后若是有机会，自然会打压方运。

方运还知道，各家内部也有理念冲突，比如韩非世家跟李斯世家虽然同为法家，但因为韩非子和李斯争权，两家至今有不共戴天之仇。一些新圣也有私仇，有国恨。

方运轻叹一声，因为荀子世家就在庆国，而景国和庆国素来不和，荀子世家自然会不遗余力打压他。

冯子墨安慰道：“荀子世家在我景国力量并不强，只要不离开景国，他们拿你没办法。”

“但愿如此。”方运道。

于兴舒问：“若是荀子世家遣人斥责你，你当如何？是屈服还是逃避？”

方运沉思片刻，坚定地回答：“我既不会屈服也不会逃避，我的圣道，无人能阻！哪怕是亚圣世家也不行！”

“好！”于兴舒和冯子墨相视一笑。

夜已深，三人不再多话，冯子墨等几人离开，而方运一家人留在定海将军府。

一大早，方运携杨玉环和于家人吃了一顿早餐，然后上了甲牛车，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前往为他准备的宅院。

顺利到达后，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州军还让两个身家清白经验丰富的老兵当方运的随从，近身保护方运。

新的方府是两进的院子，比之前大源府的少一进，但也足够。

午饭前，方运遣方大牛去买了一些高档的文房四宝类礼品，去了右边隔壁的庞举人家里拜访，两个人都没有说破身份，只是像普通邻居一样聊了半个时辰，但明里暗里相互说了一些，让对方放心，方运也表示了十足的感谢。

下午，方守业派人请方运到他府上吃个便饭，既然是自己的伯父邀请，方运不得不从。

在去方守业那里之前，方运拜访了左邻的赖偏将，赖偏将极为热情，想留方运吃饭，得知方运要去方守业那里才遗憾地不再留他。

方运和杨玉环坐马车前往南副城，晚六点一到，来到方守业的将军府门前。

这里远不如大源府的方家气派，和方运的新宅院一样是普通的两进宅院，没用丝毫的奢华气息，反而透着一种军人的铁血气息，与其说这里是住宅，不如说这里是堡垒。

方运见到门房微微点了一下头，道：“我是方运，劳烦通报一声。”

那门房立刻面露喜色，大声冲里面喊：“运少爷来了！”接着急忙请方运进去，为方运带路。

方运跟着向里走，到了第二进院子，就看到正堂内有四个穿便服但有一身军人气质的人出来迎接他，四个人身后，还有一个清秀的少妇。

方运只认识其中的方守业，隐约猜到那少妇是方守业在这里的妾室。

“臭小子，你最近可是风光的很啊！坐飞页空舟来玉海，老子都没这个待遇！”方守业一拳捶在方运的肩膀上，一点力气也没用，几乎是把方运当成的军中战友来对待。

“方运见过各位叔叔伯伯，见过婶婶。”方运立刻拱手道，而杨玉环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放在小腹微微屈膝行礼。

方守业等四个男人受了方运和杨玉环的礼，而那位方姨娘则和杨玉环一样，微微屈膝还礼，一句话也不说。

方运不太习惯长辈给自己行礼，哪怕对方是小妾，他至今还不适应这个时代的一些观念，不过现在把一切都压在心底，只是心里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甚至隐约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旦把握住了，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给你介绍一下！”方守业搂着方运的肩膀，一一给方运介绍三个人，他的言行不像读书人，反而充满了军人的阳刚和直接，一旦接受就让人感到亲近。

众人相互认识后，便一起进屋吃饭喝酒。

方守业喜欢说笑，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等饭吃的差不多了，那三个将军离开，而方姨娘也把杨玉环叫走，说是给她一些首饰，饭桌边只剩下叔侄俩。

方运心知那三人来这里是相互先见一面认识，不会深谈，以后会慢慢加深关系，而现在，才是叔侄两个人谈正事的时候。

方守业深吸一口气，眼里的醉意立刻减轻。

“玉海城里，安全，但未必舒服。”方守业看着方运沉声道。

“请伯父指教。”

“你可知我听到什么闲话？”

方运摇摇头。

“童成陵你听说过吧？”

“当然，兵部侍郎，一位翰林。”方运道。

“他的长孙童黎就在玉海，而且参加今年的府试，他已经放言，一定要夺秀才第一，成为‘茂才’。”方守业看着方运。

第93章 争定了！

方运隐约明白方守业要说什么。

方守业道：“他在玉海城消息灵通，今日得知你学籍要转到玉海府后，立刻去找他爷爷的好友甘骆行将军，抨击你卑劣无耻，说你怕在大源府考不上秀才前十，来玉海府争前十之位。”

“这……”

“童黎怕的不是你考秀才，而是怕你抢了他的茂才之名。不过，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兴风作浪，许多有背景的童生也在指责你。你要知道，只有一府前十才能上书山，你要是占了一个名额，那么原本能到前十的那一位必然去不了书山，损失极大。所以，今日到处有人说你怕在大源府进不了书山，只能来玉海城争前十名。”

方运知道茂才和书山的重要性，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寒门天才，就算是世家子弟，那些人为了书山的名额也会拼尽全力。

方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当时也不想来的，可没办法。王先生和周主簿一起请示了李文鹰大人，最终是李大人定了下来。我原本是想先考完府试再来。”

“这件事你没错，只能怪逆种文人和妖族！你放心，只要大伯我在，就没有人敢像柳子诚那样害你。不过，你自己也不能丢脸，他要是明刀明枪地跟你文比，你不能输。”方守业道。

“唉，都是读书人，他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刻意打压我吧？”方运无奈道。

方守业冷冷一笑，道：“你把人想得太好了。我怀疑，他们会联手逼你放弃参加府试。”

方运急了，道：“凭什么？我因为杀妖被逆种文人暗杀，不说是为了人族，起码是做了正义之事才被逼到这里，怎么就不能参加府试了？若是他们可以借口整我，以后谁还敢杀妖？”

方守业却露出些许古怪之色，道：“据我们军方的情报分析，你的圣前秀才身份原本并没有暴露，惊城峰的人要杀你，别有内情。”

“怎么会这样？逆种文人既然不知道我圣前秀才的身份，为何要派那么多人杀我？那相当于五位进士和几十位举人啊，一个府的府军都不是他们的敌手，我到底怎么惹到他们了？”

方守业无奈地道：“其实，你是被圣人给害了。”

“啊？有圣人要害我？”方运更加疑惑。

“不是。你还记得你的《陋室铭》上了昨日的《圣道》吧？”

“记得啊。”方运疑惑不解。

“最近妖族活动有些频繁，十国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妖祸，逆种文人出力极大。圣人就想敲打一下妖族和逆种文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你的《陋室铭》正好是炼胆文，适合附加攻击逆种文胆文宫的力量，于是圣人抽调各地圣庙的才气送入《圣道》的《陋室铭》中，咱们普通文人读了那《陋室铭》有极大的好处，可逆种文人读那被圣人改变过的《陋室铭》，必然会引发暗藏的力量。”

方守业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后面的事你能猜到，逆种文人倒了大霉，他们没办法杀圣人，就来杀你。可惜我们当时不知道，只以为是你圣前秀才的身份泄露了，杀死他们后没有掩盖你圣前秀才的身份，结果现在迟了，妖族更要杀你。”

“我这是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方运沉声问。

“估计是这样了。不过，你的《陋室铭》终究为人族立下大功，就算这次出了事，圣人看在眼里也会帮你一把。”方守业道。

“万一我真被他们害的无法参加府试怎么办？”

方守业立刻道：“他们若是使用卑鄙手段害你，我保证他们一辈子也别想参加科举！别说童黎的爷爷是兵部侍郎，就算是兵部尚书，我们方家人也不怕！不过，他们要是利用正当手段阻挠你，那我也不好动手。你既然已经是圣前秀才，明年考前十的可能更大，为何非要在今年参与府试？”

“一步慢，步步慢。左相一系和柳家人盯着我，那些逆种文人又会盯着我，我若不能在今年考上秀才、攀登书山，不尽可能增强才气增加实力，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必死无疑。伯父，你跟我说一句实话，这玉海城内绝对安全吗？”

方守业愣住了，沉默片刻后，道：“若是妖界和逆种文人不惜一切代价杀你，而且妖圣出手，谁也拦不住。不过你放心，你还不至于让他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杀你，妖圣若是为了杀你出手，我十国众圣就敢把圣院搬进妖界，让妖界不得安宁！所以，你在玉海城绝对安全。”

方运心中烦躁，道：“那些逆种文人真是令人厌恶，就算没有我的《陋室铭》，圣人也有别的办法伤他们。童黎等人同样可恶，明知是外敌妖族逼迫我，却做让妖族拍手称快的事。说句难听的，《陋室铭》既然间伤了那么多逆种文人，就是有大功的，别说来玉海城考试，就是圣人亲封我为茂才我都可以坦然承受！”

“唉……有些事，就是这样无奈。我们倒是不怕那童黎，可万一他们宣扬你是来抢玉海府秀才之位的，玉海府的学子必然会排斥孤立你。”

方运沉思许久，没有说话。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明日我陪你去府文院，我不信他们敢当着我的面阻挠你！”方守业道。

方运道：“不劳烦伯父，他们愿意跟我坐下来谈谈，一切都可以商量，哪怕我今年不考这秀才都没问题。但他们若是想逼我，那他们选错人了！我方运不是可以任由他们揉捏的软柿子！”

“真不用我去？”方守业问。

“真不用！我要是连这件事都解决不了，以后怎么杀妖灭蛮？”方运道。

“也好！要是他们理亏，你就往大了闹，到时候把李大人牵扯进来，看看他们怎么收场！连杀妖的功臣都敢阻挠，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方守业道。

方运无奈地道：“本来还想去看看龙舟文会的，现在真不想去了。对了，龙舟文会在哪里举行？”

“北副城和主城之间有条玉带河，每年都在玉带河里赛龙舟。你要是不愿参赛，那就站在河边看着。”方守业的心情也不好。

“嗯。”

两个人继续聊天，方守业慢慢把玉海城的民情、各派系人物关系、龙族水妖情况等一一介绍完毕，到了夜里十点多，方运才和杨玉环离开。

回到家里，方运心情极差，不断通过练字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足足写了一个小时的字才静下心，继续苦读众圣经典，然后和往常一样，作一篇经义再睡下。

第二日早八点一过，李文鹰手下的一个秀才书办前来，要带着方运把学籍落实一下，然后报名参与下个月的府试。

方运跟着秀才书办上车，前往文院。

在玉海府文院门口下了马车，两个人进入文院，前往负责办理学籍的名册院。不多时，方运看到一扇大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名册院三个字，可门前却站着十多个人，其中还有三个秀才。

那秀才书办一看，愁眉苦脸，但硬着头皮向里走。

“慢着！这位书办，你后面那人姓甚名谁？”

书办低头不语。

方运已然猜到这些人的身份，向这些人一拱手，微笑道：“诸位是刑部的人，还是圣院刑殿的人？若是要查我的身份，麻烦拿出腰牌来，我定当如实回答。”

“大源府口音！你是方运？”就见一个童生一步向前，怒视方运。

“正是济县方运。”方运平静地说道。

那童生道：“卑劣！我只当你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卑鄙无耻！为了进书山，不惜动用私权转学籍，我以后再也不信别人的话，你就是个强取豪夺的恶霸！”

“我们以前真是瞎了眼！”

“滚回你的大源府去，我们玉海府不欢迎你！”

“滚回大源府！”

所有人一起高喊，引得不远处的人向这里看来。

方运压抑心中的怒火，突然大声道：“我有一些事情不明，还望各位指教！我到玉海城，不是我主动来的，而是李文鹰大人命令我来的，你们若是质疑这个命令，为何不去找李文鹰大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了卑劣手段！”一人道。

方运道：“哦，原来你们也不知道我用没用手段，甚至不知道李文鹰大人为什么调我来玉海城，这么说来，你们明明无凭无据，却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污蔑我这个圣前秀才、污蔑李文鹰大人！你们，才是真正的卑劣！”

众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尤其几个胆小的人一听到污蔑李文鹰甚至感到害怕。

方运上前一步，直视最先骂他的童生道：“你既然认为我是强取豪夺，那就是认定这秀才之位属于你们？但这秀才之位不属于你们，而是各凭本事，何来强取豪夺之说？”

“你、你凭什么突然转学籍？”

方运高声道：“凭什么？凭《陋室铭》让数以百计的逆种文人死伤！凭我为诱饵，诱杀了两个妖帅三个进士还有一大批其他人！凭我为人族立下大功！你们只要有人的功劳比我大，我马上赔礼道歉，然后离开玉海府！一群杀妖不成却偏偏喜欢窝里斗鼠辈想逼我走？做梦！这个玉海城的第一秀才，我争定了！”

第94章 端午节

在场的童生秀才哑火了，玉海城是军方和圣院重地，消息流传非常快，方运说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

哪怕不说功劳，单说方运的胆魄就足以让他们自愧不如，在场的任何人都做不到方运所做的。

一直远远跟在方运后面的刑殿庞举人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知道方运并没有说真正的大功。他虽然不知道方运立下何等大功，但也能猜到是有关人族气运的大事，否则前几日李文鹰不至于连夜去圣院见半圣，然后半圣亲自下了封口令。

方运哪怕很愤怒，也没有提及强兵诗《擒王》和秀才战诗《石中箭》的功劳，除了那日亲眼见到的人，全天下只有不到四人知晓两首诗是他所做，至少要等一个月后才会诏告天下假托他人所作，让人去各地圣庙学习。

方运继续道：“若你们好言相劝，我大不了厚着脸皮去找李大人，求他在六月初一护送我去大源府考试，等登完书山再回玉海。可是为何你们不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为何张口就污蔑我？”

众人无人能反驳，许多人甚至隐约明白自己太过于渴求上书山，被童黎等人当笔使了。

“我若是真为书山的名额来此，你们随便骂，我半个字不说！可我是因杀妖有功，被妖族逼迫至此，同为人族的你们不相助也就罢了，哪怕冷眼旁观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你们为何要落井下石？你们无非是看我根基不深，既不是大族豪门，也不是高官之子，徒有文名而无权势好欺负罢了！若是换成一位知府之子，你们谁敢站出来阻拦？”

许多人感到惭愧。

方运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方运，但你们问问自己，李文鹰大人可能为了我徇私枉法吗？若不是当年的四大才子、逆种文人领袖之一的风城绝要杀我，李大人何至于要把我送到玉海城保护？”

众人无不动容，风城绝恶贯满盈，数不清的人憎恨他，那些原本还反感方运的人态度立刻有了变化。

一童生向方运拱手道：“方兄教训的是。在人族与妖族的矛盾前，连有仇的世家都可联手，我等计较这些小事实在过分。我等应该声讨杀人的妖族，而不是被妖族追杀的受害者。我会努力向同窗澄清此事，还你一个清白。我心中有愧，今年的府试不参与了，告辞。”

“唉，说的对。妖族都毁不了的天才，若是让咱们人族自己毁了，我等以后有何面目见人！小生告罪！”

“私心作祟，误伤方兄，还望谅解！”

大多数人纷纷散去，还有几个不肯走，那一开始就骂方运的童生又羞又恼，可根本不敢发作，用力挥了一下衣袖带着其他人离开。

那书办低声轻叹，道：“方运，我是李大人身边的人，你是知道的。你一定要忍，那童黎仗着家世显赫，在玉海城无法无天惯了。他们恐怕就是故意激怒你，找机会逼你离开玉海城。”

方运道：“我岂会不知。他们认为那茂才也好、书山名额也罢，都是属于他们的！若是京城的豪门世家突然来玉海城上书山，他们敢阻拦吗？我有文名不足三个月，而且又是寒门子弟，所以他们认为我是在犯上！我若低头了，他们只会认为那一切都是应该的，不把我逼出玉海城决不罢休。”

书办呆了片刻，道：“你说的没错，那些德高望重或者心地善良的人，见到你名声大震，会为人族有大才而喜悦。但是那些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那些认为是你堵塞他们圣道的人，自然会仇视你。昨日我听一位举人讥笑过那些人，就算没有你方运，那些怨你的人也摸不到圣道的边。”

方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我希望他们适可而止，若是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我！我连妖都敢杀，岂会怕几条疯狗！”

那书办吓了一跳，心想好大的煞气，只有那些曾经跟妖将战斗过的举人才有这种气势，莫非这方运也曾与妖将厮杀？

方运隐隐感觉自己心中有了一股以前不曾有过的豪气，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李文鹰剑斩大源府院君、于长江上屠戮数万妖族的场面。

文宫内的文胆微微放光。

书办道：“也是，大多数圣人的道路都是杀出来的，杀妖蛮，杀敌国，杀仇敌。走吧。”

方运跟着书办处理完学籍，然后去报考六月初一的府试，只不过报名府试的人太多，他排到中午才完成。

方运老家济县人口九万，一年录取五十童生，而玉海府共一府城九县城，人口超过三百万，光童生一年就有近两千人。

每年府试，会有数以万计的童生前来玉海城考秀才，但每年只录取五十余名，哪怕今年因为有文曲五动名额增至一百，也是百中取三四人，竞争异常激烈。

方运看了一眼身后带着干粮来排队的众人，离开文院返家。

方运此刻身份非比寻常，玉海城许多富商、名门或官员送来请帖，还有大量的拜帖，但方运都一一拒绝，安心在家里读书。

和以前一样，他仍然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经过了雷鸣圣音、文曲五动和三次才气天降，方运无论是文宫还是身体都要强于普通秀才，甚至不弱于普通的举人，因为普通举人也不过历经三次才气天降。

再加上龙宫血参的滋养，他哪怕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依旧精神饱满。

方运不去文院上学，但每日早中晚各作一篇经义，让邻居庞举人给评等。

到了五月初五，方运手持李文鹰的请柬，携杨玉环和奴奴前往玉带河畔看赛龙舟，一同前往的除了庞举人一家，还有另一个邻居赖偏将一家。

众人说说笑笑前往，上午八点多到了玉带河畔。

方运放眼望去，清澈的玉带河穿过城中，隔断主城和北副城。这玉带河名字不大气，但却很宽阔，最宽处足足有两百丈，最宽处甚至有河中小沙洲。

河岸两边是一排排青翠欲滴的柳树，一根根杨柳树枝垂下，分外喜人。

此刻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文人雅士、垂髫孩童、靓丽少女、风韵少妇等等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个个面带笑容，享受这节日的气氛。

叫卖粽子、香包、艾草、菖蒲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杂耍的卖艺的，无比热闹。

奴奴兴奋得不得了，东看看西瞧瞧，看什么都好奇。

方运看了看那河中的沙洲，上面已经有许多人，还有一些龙舟。

一旁的赖偏将介绍道：“那块洲渚就是每年赛龙舟的起始点，而终点则是赫赫有名的靖海楼，那楼的主人跟陈圣有亲戚关系，当年陈圣封圣前在那楼里题字，靖海楼就是陈圣起的名字，所以越做越大，在玉带河南北各有一楼遥遥相望，隐隐是玉海城第一酒楼。靖海楼外有一座龙头桥，桥上有龙头，龙嘴里挂着锦缎，赛龙舟的人谁先到达那里挑起那锦缎标旗，就是胜利一方。走近河边往那里看，就可看到。”

方运点点头，拿出李文鹰给他的请柬，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劳烦赖偏将带我去。”

赖偏将一看，笑道：“不愧是圣前秀才。靖海楼是终点，这请柬所在的玉河楼就正对着那洲渚，是每年的赛龙舟的起点，能得邀请的人可不多。走，我沾你的光，一起去看看。”

三家人一起前往玉河楼，方运怕杨玉环走散，拉着她的手。

这种动作在这个时代虽然不算出格，但也不算守礼，杨玉环害羞地挣扎了几下，最终任由方运拉着她的手向前走。

在赖偏将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玉河楼门口，发现这里和其他酒楼不一样，门口站着许多大汉。

方运等人却看得出来，这些大汉都是童生，而且明显是军伍中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近身搏杀能力极强，都有独战妖兵之能。

赖偏将低声道：“今年的赛龙舟有点古怪，以往不会这么严防，应该是来了大人物，不知道是咱景国的还是那边庆国的。”

方运走到门口，把请柬递给一个守门的侍卫，那侍卫看到方运带了那么多人，道：“你们可以进去，但劳烦其他人不要上楼。”

赖偏将立刻微笑道：“我在军中任职，这些规矩都懂。”

那侍卫点点头，放众人进去。

走了几步，远离那人，赖偏将低声对方运道：“是京城口音。”

方运心领神会，赖偏将这是在说这里可能有京城的大人物。

玉河楼极为宽敞，一楼有许多人在聊天听曲，而一楼后面的门敞开着，门外是一个花园，而花园之后就是玉带河，方运一眼见到青青柳条，目光穿过柳条可见玉带河中的沙洲，也就是赖偏将说的洲渚。

赖偏将道：“你去二楼，上面看得清楚，我们在楼下看着就成。”

方运看向庞举人，庞举人看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下头，方运就放了心，拉着杨玉环的手向二楼走去。

一路上许多人偷偷看杨玉环，无论是潇洒公子还是多情文人，就连正在弹琴奏乐的歌姬都因为看杨玉环而失神。

第95章 吃糕点

杨玉环脸上浮现浅浅的羞怯，握着方运的手更加用力。

奴奴却把目光落在那些冷盘糕点上，一只爪子扯着方运的衣服，另一只爪子指着那些吃食。

方运伸手捂着它的眼睛，踏上楼梯向二楼走去。

“嘤嘤……哼！”奴奴扭头躲开方运的手，不满地仰头看着方运，好像在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吃的多？

上了二楼，方运和杨玉环眼前一亮，果然和站在一楼看不一样，视野更广。

二楼没有人弹琴，几乎所有人都身穿秀才或举人袍，个别人和方运一样穿着普通的锦袍，这里也有几个表情严肃的童生站在两侧。

几个人向这里望了一眼，见方运是生面孔大都不理会，更多的人看向美丽的杨玉环。

也有少数人看完杨玉环后又看了一眼奴奴，最后再一次看着方运，若有所思。

方运谁都不认识，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拉着杨玉环的手来到窗台边，看向外面。

奴奴跳到窗棱上，轻轻摇动着尾巴，好奇地四处张望。

玉带河两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方运指着远处的一座桥道：“那里应该就是龙头桥，在比赛开始之前，咱们往那里走。可惜现在桥上已经站满了人，不然在桥头看赛龙舟一定不错。”

“嗯。赛龙舟什么时候开始？”杨玉环好奇地看着河中的沙洲，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赛龙舟。

“这我还真不知道。”

“按军中的时辰说法，十点开始赛龙舟，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不急。”一个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运和杨玉环一起回头。

一个比方运矮了一个头的清秀青年走了过来，这人面部线条柔和，若不是眸子里有一丝英气，方运还以为这是女人。

随后，方运看了一下这人的脖子，没喉结，竟然真是女人。

那清秀公子手里握着一把扇子，走过来向方运一拱手，微笑道：“在下京城赵竹真。”

方运还礼道：“方运。”

方运已经刻意压低声音，可还是有几个人听到，立刻向这里看来，盯着方运的目光有些怪异。

赵竹真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方运的身份，走到方运身边，看向窗外，道：“方兄对赛龙舟没兴趣？”

“还可以吧。”方运见过的娱乐和运动太多了。

“方兄倒不似热血读书人。”

方运淡然道：“血若在看龙舟的时候热，杀妖的时候就太冷了。”

“方兄说的是，竹真受教。”赵竹真扭头看着方运，目光里有一丝诧异和欣赏，似乎不相信这么年轻的人能说出这般话。

“赵兄客气，人人都懂的道理而已。”

“但未必人人都能说出来，未必人人都能做到。”赵竹真道。

“赵兄说的是，方运受教。”

赵竹真莞尔一笑，看向杨玉环，道：“你家娘子真美。”

“别人都这么说。”方运微笑道，杨玉环害羞地白了方运一眼。

奴奴疑惑地看着杨玉环，好像在说方运说的对啊，你给他白眼做什么？

赵竹真噗哧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道：“那些有见地的人都说你胸有沟壑，那些宵小说你是个狂生，没想到你确实和狂生一般，性情奇异。”

“承蒙夸奖。”方运微笑看着赵竹真，她的目光很清澈，被窗外的天光照得格外明亮，可明亮之后似乎藏着什么。

“怪人。”赵竹真避开方运的目光，向外望去。

方运和杨玉环低声聊天，偶尔奴奴插嘴“嘤嘤”几声，两人一兽格外温馨。

不过奴奴还是不死心，过了一会，又是一爪扯着方运的衣袖，一爪指着二楼桌子上的糕点。

方运伸手把奴奴的头扭向外面，奴奴立刻嘤嘤地抗议。

一旁的赵竹真微微一笑，示意身后的随从去端糕点。

不一会儿，那随从把一碟糕点端过来，递给赵竹真。

赵竹真一手端着糕点，一手拿起一块递给奴奴，道：“吃吧。”

奴奴两眼一亮，看了一眼她，又扭头看向方运，征求方运的意见。

“谢谢赵兄，你吃吧。”方运道。

奴奴小心翼翼伸出小爪子，在碰到糕点的一刹那又缩回去，重新仰头看着方运，目光里充满期盼。

方运无奈摇头，伸手接过那块糕点递给奴奴，奴奴这才愉快地吃起来。

“好听话的小狐狸。”赵竹真微笑道。

奴奴立刻挺起胸膛，抬高头，十分得意。

“听话是听话，就是太馋。”

奴奴立刻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头继续吃糕点。

赵竹真流露出喜欢之色，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又似乎觉得那么说不好，于是改口道：“若是方兄到了京城，可去竹真楼坐一坐，就说是和小狐狸一起来的，我一定会很快赶到。”

“原来我这个方兄还不如一只狐狸！”方运道。

奴奴再一次挺胸抬头，洋洋自得，但很快反应过来，恼怒地看着方运，好像在问什么叫不如一只狐狸？一只狐狸很差吗？

赵竹真眼中闪过一抹忧郁，道：“我在……家里受束缚，没有什么解闷的，看到这只小狐狸这么机灵，忍不住就喜欢。”

“嗯，若是哪天我养不起奴奴了，就转送与你。”方运开玩笑道。

奴奴呆住了，小爪子上的糕点掉在地上，嘴张着，里面的糕点渣往外掉。它急忙冲着窗外呸呸呸把嘴里的糕点都吐出去，接着用小爪子拍打掉身上的糕点渣，最后捂着嘴，认真严肃地看着方运。

“唔唔！唔唔！”小狐狸叫着。

方运三人一起笑起来，杨玉环忍不住笑道：“你别听小运吓你，他怎么舍得把你送人。”

“嘤嘤？”小狐狸看向方运。

“你就放心吃吧，养你还是没问题的。”方运又拿了一块糕点给奴奴。

奴奴无比矛盾地看看方运，又看看糕点，来来回回看了四五次，最后很悲壮地接过糕点，然后委屈地看着方运，好像在问你不会喂饱我然后把我送人吧？

“你就吃吧！”方运笑道。

奴奴假装低头，眼看就要咬到糕点，突然抬起头看向方运，生怕方运趁它吃东西的时候跑了。

方运伸指头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道：“人不大，心事不小，不吃我就拿走了。”

奴奴立刻把糕点拿得远离方运，用力咬了一口，然后又看了一眼方运，看到方运还在，放心地吃起来。

一旁的赵竹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但很快发现自己这动作不合适，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恢复正常。

等奴奴吃完了，方运把它抱到怀里一顿乱揉，奴奴不仅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认为这表示方运不会把它送人。

二楼的文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六个人走了过来。

“赵兄，我们又见面了。”

方运三人扭过头，就见一个相貌俊朗、文质彬彬的青年微笑着打招呼。

“童兄。”赵竹真带着淡淡的微笑回礼，不过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冷淡。

那人倒不以为意，道：“赵兄可否介绍一下这位相貌堂堂的兄台？”

赵竹真却露出古怪的笑意，问：“你不认识他？”

“未曾谋面。”

赵竹真的笑意更怪，道：“那我就正式帮你们两人介绍，童黎，兵部童侍郎之孙，玉海城童生。这位呢，济县方运，圣前秀才。”

两人愕然，相互看着对方，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见面。

“巧了，童兄。”方运一拱手。

童黎立刻开怀笑道：“县试双甲、三诗同辉、圣前秀才，我仰慕你的大名已久，没曾想今日能见到，真是三生有幸！若不是你要为我景国争一口气赛龙舟，我一定要拉着你畅饮一日。”

方运微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赛龙舟了？玉海城人才济济，我不过刚成秀才，哪里有资格参加这么重要的赛龙舟。童兄说笑了。”

“啊？这可不像你啊。在我的印象里，你方运可是为国为民杀妖灭蛮的真豪杰，怎么可能弃景国荣辱不顾，不参加赛龙舟？”童黎异常惊讶。

“童兄，你瞧不起玉海府的读书人，我可没有瞧不起。我相信玉海府的读书人一定能击败庆国的文人，夺得第一。我一定会为玉海府的文友加油助威！”方运面带微笑。

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不语，等方运说完，所有人都明白童黎的用意，方运要是参加，他就扣方运一个瞧不起玉海城读书人的帽子，要是不争，就指责他不顾景国荣辱。

“方兄，你这话说的，真是太伤人了。”童黎无奈道。

赵竹真讥笑道：“童黎，你少来这一套。你以为别人听不出你的挑拨之意？我来这里，就是想请方运参与赛龙舟，壮我大景国威，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以后去京城可要小心点。”

“我……”童黎话未说完，就被一个举人打断。

“童黎，方运来我玉海城本是一大盛事，你可不要让我玉海城蒙羞！”那举人的声音充满冷意。

童黎听那声音脸色一变，扫视众人，发现许多人看他的眼神不怎么客气。

童生怕被方运抢书山名额，但那些举人秀才不在乎。

第96章 半圣弟子

童黎脸阴了下来，他最担心事情还是发生了。

方运跟玉海城的秀才和举人们没有丝毫的利益冲突。

他祖父虽贵为三品侍郎，甚至和李文鹰关系不错，在玉海城也有一定的势力，但这玉海城终究是圣院和李文鹰等人的天下，方运得李文鹰看重，李文鹰的人自然会帮着方运。

秀才考举人是整个江州一起考，方运在哪个府城都一样，所以玉海城的中层士子不仅不反感方运，反而期待方运在玉海城留下天大的文名，许多人甚至期盼自己能沾光留下美名。

童黎心里大骂这些人，怪不得这些人明知道方运在这里也不提醒，根本在等着他往坑里跳，然后摆出和方运同仇敌忾的样子。

童黎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他故意晚两年参加府试，为的就是第一的茂才之名，至于第一举人的“解元”之名他想都不敢想。

为了茂才之名，他准备了多年，确定今年的机会最大，没想到横空杀出个方运来，他咽不下这口气。

童黎的脸色很快由阴转晴，笑道：“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想让方运参与赛龙舟，可他却不想参加，我来这里，就是想激将他，也是为他好。各位可否听我把话说完？”

“那你说说。”那举人道。

童黎微笑道：“方运，你恐怕未必知道，这每年的赛龙舟，其比赛规矩源自圣地‘学海’吧？”

“倒是在书里看到过，但并不知详情。”方运道。

“那就是了。这玉海城的赛龙舟，会有知府和院君大人一起动用官印，调集圣庙的才气笼罩赛龙舟的河段。咱们这里的赛龙舟，不是比谁最会划船，而是比谁写的诗词文好。诗词文的才气越多，则和官印呼应的越强烈，带动的天地元气越多，从而会推动龙舟。这一切规则都是改自‘学海’，你若是今年参加赛龙舟，以后中了进士去学海钓文心，自然事半功倍。”

众人没有反驳，单这么来说，的确对方运有益。

童黎继续笑道：“不过方运既然不图虚名，那我为了激将他，就赌一局。只要方运能赢得这次赛龙舟的第一，我不仅愿出一张祖父赠我的圣页，还会在龙头桥那里当众跪拜认错，并全力澄清之前抢书山名额的事，放弃今年的府试。若是方运你争不到第一，我也不需要你跪拜，只需要你在靖海楼摆一桌谢罪宴向我道歉，然后回大源府考秀才，如何？”

这下连那些帮着方运的举人也不好反驳，毕竟童黎付出的代价极高，明显是方运占便宜。

众人一起看向方运。

赵竹真眉头轻皱，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似是让他不要答应。

方运没有回应赵竹真，盯着童黎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童兄真是一片苦心啊。我若是不参与赛龙舟，那就是辜负童兄的美意。也好，这个赌我答应了！哪支龙舟队愿意让我参与？”

众人迟疑起来。

童黎立刻看向那个呵斥他的举人，道：“钱兄，既然你也参与赛龙舟，何不让方运加入？”

钱举人看向方运问：“方兄，你真愿参与赛龙舟？”

“自然。”

“那好。按照规矩，每艘龙舟可乘坐三个举人和三个秀才，我们龙舟换下一人，换你上去。”钱举人十分高兴，作为一个跟方运没有利益冲突的人，他更想结交方运。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道：“诸位，你们今日帮我做个见证，若是我和钱兄等人的赛龙舟失败，我马上离开玉海城，从此绝不踏入一步。”方运说完，看着童黎。

童黎立刻大声道：“那我也请各位做个见证，若是方运能摘得赛龙舟第一，我马上在龙头桥当着全城人的面跪下，给他磕三个响头！”

赵竹真道：“童黎，既然你这么说了，到时候要是做不到，可别怪我逼你磕头！”

每个人都看出赵竹真心里的火气，大多数人都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敢跟童黎这么说话，而少数人则露出少许惊色。

“我童黎一言九鼎！我先去龙头桥等着！告辞！”童黎一拱手，快步下楼，他身后的几个童生立刻跟上。

走出玉河楼，童黎身后的一人急忙道：“童兄，你今天是怎么了？那方运的诗名词名谁不知道，怎么还要跟他赌？”

“是啊，童兄实在不智啊。”

“我倒觉得童黎这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定然知道什么，老实交代！”一人笑道。

童黎哈哈一笑，道：“你们可知今日庆国派了什么人来参与赛龙舟？”

“据说有四大才子之一诗君的弟子，这个真假不知道。但就算对方是诗君的弟子，方运也不遑多让啊，你怎么会有十足的把握胜过方运？”

童黎依旧微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庆国半圣的关门弟子颜域空也随之前来！赛龙舟不是一个人的比赛，而是三个举人和三个秀才同在一条船，是多人的比赛。一个诗君弟子不如方运，那加上颜域空，他方运胜算有多大？”

“啊？真是那个颜域空？据说他的天赋不仅超过庆国诗君，甚至丝毫不下于百年第一奇才衣知世，是庆国下一位半圣最可能的人选，他怎么来了？”

“就是那个十岁中案首，十二岁茂才、十四岁解元的三首天才？据说他十六岁就能中进士，但被他的半圣恩师压着，亲自带他游历天下，今年要考进士，正好十八岁。去年就有人说，颜域空不仅要争庆国的状元，还想争十国国首！他要是成为十国国首，必然会成为六首才子，下一代的四大才子自然不在话下。”

童黎脸上的笑意更浓，道：“你们知道颜域空的才能就好。那方运虽然有名师，但哪里比得上颜域空得半圣言传身教！他所谓的名师，或许只是某位大儒或半圣随手指点，他自己攀附那人当恩师，那人可未必想认他为弟子！”

“童兄说的是！方运这次死定了！”

“童兄老谋深算啊！”

“怪不得庆国舍得把山川棋盘拿出来。可惜了。”说话的人轻叹一声，随后其他人意识庆国和景国之间不和睦，甚至还夺过庆国一州，便不再说话。

童黎脸色一阴，也不好发作。

“童兄，那个娘娘腔是谁啊？”

“那人似乎是女扮男装，童兄，她到底是谁？”

童黎的面色更加阴郁，道：“是你们和我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我本不想得罪她，但她既然不喜我，那我就干脆争我的茂才，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玉河楼里，赵竹真对方运说了半圣弟子的事，说完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方才给你使眼色，就是想让你不要中计，可你还是答应了。单单一个颜域空还没有压倒你的力量，但加上诗君弟子和其他人，你几乎没有胜算。”

方运问：“半圣弟子为何会参与这次赛龙舟？”

赵竹真愤恨地道：“庆国那位半圣或许不会指使人来，但庆国皇室却一直对我景国虎视眈眈。去年我景国大败于狼蛮之手，而今年的形势更加严峻，庆国自然会趁机借龙舟文会压我景国。说的再诛心一些，就是庆国在向十国和我景国人宣扬他们庆国的强大，为日后接手我国领土做准备。”

方运仔细瞧着这位赵竹真，突然想起景国皇室就姓赵，莫非这位女扮男装的赵竹真是一位郡主或者公主？

方运立刻回忆景国宗室的人，郡主不少，但年轻的公主只有一位，是先皇的妹妹、当今三岁皇帝的姑姑，其他公主没有这么年轻。

“原来如此。若是派诗君弟子来，那不算什么，但连半圣弟子都派来，实在太过分了。”方运道。

“当然！这次他们是做的太过分了！否则我也不会亲自来！”赵竹真更加激动，但却没掩饰声音，更像女人。

方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问：“不会是你让李大人要我来看赛龙舟吧？”

赵竹真坦然道：“是我求李叔叔让你来的，不过看你不喜赛龙舟，就没多劝你。只是没想到童黎那个混蛋竟然激将你，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童黎在京城被童侍郎管得规规矩矩，一旦离了京城，就成了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真想替童侍郎教训这个混蛋。”

方运没想到这个赵竹真是个直性子，才认识不久就把自己当成熟人。

赵竹真很快发现自己失言，急忙解释：“我喜你诗文，曾反复琢磨，今日见到你就觉得格外亲近，你不要误会。”

“赵兄客气了，我最喜欢快人快语。”方运微笑道。

“那便好。”赵竹真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随后又道，“我知你才华不下于颜域空，但颜域空此人已有文心。虽然文心的真正作用是用于战斗，但只要有文心灯火在文宫，无论是才思、文胆、才气稳固等各方面，都有一定的提高，对写诗词文也有极大的帮助。”

第97章 诗君怨气

方运点点头，道：“此人的才名我也略有所知，秀才时过了第二山，考中举人后，不仅过了第三山摘得文心，还过了第四山，在第五山前停下。他恐怕摘得是中品文心。”

赵竹真忧虑地道：“若他只有一颗文心，我不太担忧。我怀疑他的半圣恩师在带他游历天下后，让他去了其他圣地，摘得第二颗文心，那样的话，他就太难对付了。”

“举人就有两颗文心？”方运十分讶异。

“别人做不到，但四大才子必然可以做到，一些半圣世家的天才也可做到。不过你不要太在意，等你成为举人后，第二次入书山定然也可摘到一颗文心。”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那书山里到底是怎么考验人，心里很不踏实。

钱举人跟其他人商量完，走过来道：“方双甲，我们已经谈好，你在最后压阵，现在就要启程去河中的洲渚准备赛龙舟。”

“好，一同前往。”

赵竹真道：“那我们一起去下面的画舫，那里看得清楚。”

方运拉着杨玉环的手一起下楼离开玉河楼，向河岸边停船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到处是叫卖东西的声音，异常喧闹，赵竹真见杨玉环什么都没有，就给杨玉环买了彩线缠在手腕上，又买了一些便宜的小饰品，杨玉环一一谢过。

平日不出门的大姑娘小媳妇格外多，处处是香风。众人一路挤到岸边，杨玉环和赵竹真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水，拿出手帕轻轻擦拭。

拨开垂下的柳树枝条，众人来到岸边的码头，方运和其他人坐小船前往河中的沙洲，而赵竹真和杨玉环以及奴奴上了画舫，站在画舫船舷边看着方运等人的小船驶向沙洲。

“嘤嘤！”奴奴在杨玉环的怀里大声叫着，向方运挥舞着小爪子。

方运听到声音回头，也向奴奴挥了挥手，结果奴奴猛地从杨玉环怀里跳出去，跳进河水里，以极快的速度向方运的小船游去。

方运哭笑不得，等奴奴靠近了，才把它捞上来。

奴奴立刻猛地摇晃身体，水花四溅，引得船上的人笑着躲避。

“你怎么过来了？”方运问。

奴奴疑惑地看着方运，指着方运的手，好像在说不是你挥手让我来的吗？

“你呀！算了，就留在这里吧。”方运道。

船停在沙洲上，上面已经站了许多人，有相识的人匆匆打过招呼，就各忙各的。

方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发现一人极为奇特。

那人不过十七八岁，身穿白色的宽松长袍，黑玉般的头发散披在身后，不像彬彬有礼的文人，倒像是一位浪子。他的眼神极为空旷，空到眼里倒映天地，可却没有半个人影。

仿佛这天地间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看。

那人突然眨了一下眼，徐徐转头看向方运，认认真真打量了方运一眼，然后缓缓转头，继续望天。

方运感到这人真怪，他明明是在看自己，可他的目光却无比空洞，好像穿过自己去看那极遥远的地方。

方运不管那人，四处张望，这里一共有五条龙舟，每一条龙舟外面都涂抹成黄龙的式样，舟体狭窄，差不多有两丈长，可坐十几个人。

每条龙舟的前方都有凸起的龙头，龙头的脖子上有编号。

钱举人把方运等人带到二号龙舟边。

那龙舟的龙头后面有一张大鼓，鼓上竖着一面旗，钱举人道：“我等不用敲鼓，会请一青壮敲鼓，壮我声威，也是以前的赛龙舟传下来的习俗。我等只需要坐在船里写诗词，引动才气越多，船越快。你看那座黑瓦高楼，知府和院君都在那里。”

方运向那里看去，只见许多官员正站在楼上向这里看，方运只认识府文院的院君冯子墨和护送他的定海将军，还有方守业伯父，其他人都不认得，李文鹰没在那里。

方守业不拘小节，向方运挥了挥，方运拱手回礼。

那负责敲鼓的壮汉举着一面红旗走到船头，把红旗绑好后，双手各持鼓槌站立，其他四艘龙舟也如此。

钱举人等人却不上船，向一号龙舟所在的方位走去，其他龙舟附近的人也一起前往，站在钱举人等人后面，一起看着一号龙舟边的人。

一号龙舟边的都是庆国人。

钱举人道：“诸位文友，此时离开赛还有两刻钟，依旧用老规矩，可有人反对？”

一个带着自信微笑的庆国举人道：“自然沿用老规矩，龙舟文会就写跟端午相关的诗词。废话少说，先定诗文吧。我代表庆国先定，此次龙舟诗词文中，不得出现兵器与舟船字样。”

方运身后一个秀才低声骂道：“又是用这招，软蛋！”

方运也知道所谓定诗文就是选定诗词文中不得出现的内容，景国四面有妖蛮，远比庆国好战，一旦把战斗场面和端午诗词相结合，极可能打败庆国龙舟，所以每次庆国定诗文都限制这方面。

钱举人道：“那我方后定，本次诗词文中，不得出现咏怀和古人。”

这话让庆国几个人面色变差，庆国杀妖灭蛮的战风不如景国，但文风远强于景国，抒发感情、怀念古人的诗词若是不让做，庆国人也就被废了大半。

那庆国举人笑道：“既然那些诗词都不能写，那我们就只能写一些风花雪月、良辰美景，也罢，今天是节日，写这些也应景。不过，你们莫要太劳心，因为无论你们如何努力，都将和前十七年一样，输于我庆国！”

“你们庆国人不要太张狂！”一人忍不住大喝。

钱举人止住那人，道：“施德鸿，身为诗君弟子，令师的大才你没有学多少，令师的狂傲你倒是学了个十足！”

“哈哈哈，能学到恩师的狂傲我已经满足了，谢钱兄称赞。”施德鸿突然神色一变，轻蔑地笑道，“我虽然狂傲，可我也只对你们敌国的秀才举人狂傲，遇到贵国的进士，我依然以礼相待。倒是贵国人狂得已经看不见圣人，不过出了一个勉强上得了席面的年轻人，就敢跟我恩师相提并论。竟然还有人叫嚣要把我恩师挤下四大才子之位，恩师已经不满，我岂会对你们客气！龙舟赛上见！”

除了那个头发散披在身后的人依旧淡然，其他五个庆国人都面有怒色走向龙舟。

方运愕然，心想这人说的可是我？

其他人也回各自的龙舟。

到了二号龙舟边缘，方运忍不住问：“钱兄，各位文友，我可没说跟诗君相提并论啊？更没说把他挤下四大才子之位，怎么传成这个样子？”

钱举人却满不在乎地笑道：“你不要挂心，无非是有人胡说几句被庆国人听到，庆国人较真而已。再说了，诗君一共也只写过一首镇国诗而已，他除了达府、鸣州的诗词比你多，除了二十多岁成为大学士，也没比你强太多，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另一个秀才道：“说的没错，庆国人也真是没有肚量，把茶余饭后的笑谈当成真话，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幸好诗君只是诗君，要是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个诗圣，我们要是说一句，他岂不是要诛九族？”

“说的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维护方运，方运哭笑不得，看来这些人被庆国压得太狠了，好不容易有个景国人出名，他们就忍不住拿来跟诗君比。

方运也不怪他们，这种维护自己人的人，总比像童黎那种害自己人的好。

船上都有笔墨纸砚，无需准备什么。

钱举人说完，又对方运道：“比赛的规矩很简单，在开赛后，有半刻钟的时间，每人可写一首诗词歌赋，半刻钟一到，每条龙舟的才气显现。才气越多的龙舟，则行驶速度越快。在船动后，每个人都可再次写一篇诗词文。这第二篇诗词考才气，也考意境，因为‘学海’内也重诗词文的意境。庆国人太奸诈，不能写舟船和兵器，我们就写不出争渡等意境，不过他们也难受，没了咏怀和古人，他们同样写不出好的意境。”

方运点点头，基本明白双方的目的，道：“我明白了，不过我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赛龙舟，能否告知我最好写什么类的诗词。”

钱举人道：“或写端午景致，或写端午氛围，这样基本不会有纰漏。”

“好，让我想想。”方运低头沉思，不时抬头看四周的景色或人群思索。

奴奴见方运不理自己，觉得无趣，就嘤嘤叫了两声跳入水里，愉快地划水向杨玉环所在的画舫游去。

方运笑着看向画舫，向那里的杨玉环和赵竹真轻轻点头。

十点一道，方运立刻感到天地间的元气有所变化，于是向那些官员所在的地方望去，就见州文院的院君冯子墨和另一人各手持官印，那官印才气涌动，形成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从沙洲到龙头桥之间的河段。

两岸的人群爆发出惊天的喊声。

“天佑景国！”

“景国必胜！”

第98章 龙舟开赛

长河如玉带穿城而过，河面水汽弥漫，仿佛一层极淡的雾气，两岸杨柳绿丝垂下，数不清的人挤在岸边。

沙洲边上，龙舟上所有人站起来。

黑瓦高楼上，玉海知府念诵了一篇祭拜先贤的祭文，代表赛龙舟正式开启。

“竖旗！”沙洲一人大喝。

五艘龙舟上的鼓手一起手扶红旗，最后一次加固，避免红旗在赛龙舟过程中掉落。

“擂鼓！”那人又大喝。

五个鼓手一起敲鼓，鼓点整齐，声音震耳欲聋，两岸人群再次随之欢呼，震得奴奴的两只小耳朵落下遮挡声音。

“开始吧。”钱举人道。

二号龙舟的人坐下，开始研墨。

方运刚研好墨，还没提笔，就听人群有人惊呼。

“一号龙舟有才气了！还在上升。”

方运立刻向庆国人所在的一号龙舟看去，在官印力量笼罩之下，就见诗君弟子施德鸿面前的纸页生出一道橙色的才气光芒，正在不断增高，现在已经超过一尺，达到出县的标准。

前面的秀才冷哼一声，道：“他们果然早有准备，恐怕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打腹稿，一直在心里构思，可始终不写出来。”

一旁三号龙舟上的秀才轻叹道：“不愧是诗君的弟子，我等一辈子也未必能写出一篇出县诗文。”

“他们庆国无外敌环伺，写这种风花雪月自然拿手。若是允许写舟船，我等以龙舟战船为题写出战诗词，文采或许不如，但能带动更多的天地元气，岂会输给他们！”

“少废话，开始写吧！”

那施德鸿面前纸面的才气持续增高，等他写完整首诗，才气有一尺七，只差三寸就到达府，堪称惊人。

施德鸿微微一笑，然后扫了一眼方运等景国人的龙舟，发现无人动笔，便自顾自地念诵自己的诗：“玉河值端午……”

他只念了一句，就发现所有人都往他身后瞧去，就见半圣弟子颜域空纸面上的才气以更快的速度增长。

那黑瓦高楼上，府院君冯子墨凭借官印看到颜域空的诗文，颜域空写一句，他念一句。

周围的官员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称赞两声，没有人会贬低，哪怕颜域空是敌国人，半圣弟子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抨击的，更何况那颜域空写的极好，才气不会骗人。

等颜域空收起笔，两尺一寸高的才气浮现在他面前的纸页。

“诗成达府！”

两岸的景国人发出长长的叹息声，杨柳枝条摆动，仿佛是被众人的叹息声所吹乱。

一号龙舟上的庆国人面露喜色，仅仅两人的才气就有了四尺。

庆国其他四人立刻动笔，人人面前才气翻腾，一人写诗三人写词，写完后，整条龙舟的才气合在一起，足足有五尺七寸之多。

随后，一号龙舟的才气勾动天地元气，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自龙舟身上浮现，这淡淡的光芒就是之后催动龙舟行驶的力量。

“去年庆国那只队伍的第一轮诗词，也不过有四尺六的才气，没想到今年多了这么多。”

另外四艘龙舟上的庆国人唉声叹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生怕写的太差连脸都丢尽了。

方运发觉二号龙舟几个人的表情和举动有些不对，明显被庆国人的气势所压制，哪怕这些人之前都准备好了诗词文，可都需要稍加改动，气势没了，极可能把诗词改的乱七八糟。

龙舟比赛讲究的是六人合作，其余五人气势没了，哪怕方运写出才气高四尺的镇国诗文也必输无疑。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诸位文友，若是我们败于庆国，那景国文人将背负十八连败的污名，哪怕明年得胜，我景国也永世无法洗脱！庆国的才气有五尺七，咱们这条龙舟只要有五尺八才气就可压他们一头！我一人占两尺五，你们五人可敢分余下三尺三？”

两尺就可达府，将来有机会上《圣道》。

前面的五个人一起回头，惊讶地看着方运，看到他一脸的坚毅之色，顿时倍受鼓舞！

“每人六寸余才气而已！我怎能做不出！”

“我们必凑足三尺三！”

“此战绝不会输！”

五个人的气势高涨，一扫之前庆国人给他们带来的阴霾。

那诗君弟子施德鸿哈哈大笑，道：“景国人果然猖狂！你们以为那诗成达府是那么容易写的？一个秀才敢如此叫嚣，你简直比第一狂徒衣知世都狂！”

钱举人扭头道：“庆国人的唇枪舌箭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可惜现在是写诗作词，不是比嘴上功夫。等我们摘得龙头桥的锦缎标旗，你自然会知道，狂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我等着！你们要是能夺得第一，我施德鸿把五艘龙舟的龙头都吃了！”

二号龙舟的景国人不理施德鸿，提笔开始慢慢书写。

方运不参与吵架，先写下词牌名《浣溪沙》，然后加上“端午”二字。

不远处黑瓦高楼的一众官员立刻激动起来。

“方双甲动笔了！”

“子墨，他写的什么？”

“《浣溪沙端午》！”

“他又动笔了，你快念。”

“你们……我念就是了。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好！女子于端午游玩的场面跃然眼前，尤其是流香涨腻，颇为新奇，女子梳洗后的脂粉水全都倒进河里，自然就是流香涨腻满晴川。”

“这才气，比那颜域空涨得更加迅猛！”

二号龙舟上的人继续写诗文，可其他龙舟上的人一起看着方运。

那位目空一切的颜域空，目光落在方运的身上。

这时候，方运扭头看了一眼船上的杨玉环和赵竹真，小狐狸立刻向方运摇摆小爪子。

方运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写后半阙词。

那楼上的冯子墨院君继续念道：“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一人抚掌叫好：“色彩明艳，如在眼前。原来是在赞美她的童养媳江州西施。彩线缠臂，可以不病湿；小符配身，可以辟祸事，写她的美，也在期盼她无病无灾，与佳人长相厮守，千年不离。前面写端午之景，后面以端午之物祝福佳人，比那颜域空高明许多！”

众人纷纷点头，诗词终究要有情。

杨玉环看不清也听不到，只是微笑望着方运面前不断升腾的才气。

等方运停笔，杨玉环轻声问：“赵姐姐，小运的诗词有两尺几？我离得远，看得不太准。”

赵竹真没有在意杨玉环说破她的性别，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个举人，那举人立刻道：“两尺八寸，诗成达府，超过那颜域空七寸。”

赵竹真问：“他写了什么？”

举人道：“我们划动画舫，到那些知府和院君所在的楼外，自然会有人告知。”

“好。”

其他人继续写诗，画舫很快停在那楼下的岸边，一人把方运写的词递上来。

杨玉环刚识字不久，读不懂，但见是方运的词，看着就喜欢。

奴奴倒是盯着那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看得眉飞色舞。

赵竹真轻轻念着：“轻汗微微透碧纨……”最后低着头，看着河面，反反复复低声念着：“佳人相见一千年，佳人相见一千年……”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色。

不多时，她抬头看着方运，轻声说：“不愧是方双甲，才情惊人。玉环，他这词是写给你的，你可要好好记住。”

“啊？是写给我的？”杨玉环欣喜万分。

“嘤嘤！嘤嘤！”奴奴笑眯眯地点头。

方运写完《浣溪沙端午》不久，同舟的其他人全部写完，这些人的诗词无一人达到一尺高的出县层次，合起来也没能达到三尺三，但那钱举人的诗词才气达到九寸多，超常发挥。

最终，方运二号龙舟的才气竟然足足到了五尺九寸，比那一号龙舟的高出两寸，哪怕远处的人也分得清高下。

“苍天有眼啊！我景国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景国必胜！”

两岸的人群沸腾了，一些文人甚至热泪盈眶，没想到连输了十七年后，终于能扳回一局。

许多人疯狂地嘶吼着，为二号龙舟上的方运等人加油。

跟方运打赌的童黎站在龙头桥的桥头，双手死死抓着石栏杆，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

“蠢货！堂堂诗君弟子外加半圣弟子竟然比不上一个方运！一群蠢货！”

一旁立刻有人喊道：“你是哪国人？在敢污蔑方运，老子打断你的腿！”

“有人帮着庆国人？谁？站出来！”

“谁敢！是不是你？”

“不是我！你们听错了！”童黎急忙连连摆手，吓的惨无人色。

周围的人打量了童黎几眼，看他一身锦袍，非富即贵，也没有动手，一人指着他道：“你要是再敢帮着敌国，别怪我们动手！”

“误会，都是误会！”童黎急忙离开，他的几个朋友也急忙离开。

一号龙舟上的庆国人除了颜域空依旧面不改色，另外五个人全都方寸大乱。

“那人是谁，不过是年纪轻轻的秀才，怎么可能会写出达府的诗词？”

“会不会是景国官员作弊，那才气是假的？”

“极有可能！”

那颜域空淡然道：“若我所料不错，那人是景国第一童生方运，现在应当是第一秀才了。”

第99章 景国必胜！

五个人顿时哑口无言，他们可以指责方运别的，但唯独文名文采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施德鸿随后怒道：“就是他敢要夺我恩师的诗君之位？域空，你一定要尽全力助庆国！若是这次龙舟文会输了，以后景国必然会羞辱我庆国，你我将会成为庆国的罪人。”

颜域空面无表情道：“我来此只准备了一首诗，本以为足够，哪知碰到方运。恩师教导我，不要在乎一国一城的得失，要站在全人族之上考虑问题。一次龙舟文会而已，若景国赢，是弱国变强之征兆，实乃人族大幸。”

施德鸿立刻道：“那万一从此以后人人都说他方运比你颜域空更有才能，说你不如方运，你也会如此不在乎？”

颜域空的目光出现细微的变化，他两手合拢，放于小腹前，身体渐渐挺直。

“我喜登高峰，不喜居人下，更何况区区秀才。他今日若输掉就罢了，他若是赢，我将改变京试的时间。他几时赶赴景国京试，我便几时参与庆国京试，我要与他分位国首、学海争渡！龙舟文会不过是学海之形，若要分高下，还要去学海之上争渡一场方算数。”

“你如此想甚好！我还准备了一首诗，虽不如先前，但我六人合力，必然超过他们！他们几人不过是一鼓作气而已，一轮之后，已经衰竭。庆国必胜！”

“诸位无需慌张，我方才写的并非是我最好的那首词，等到开船的时候，我至少会有八寸的才气！”

“我也是，可笑景国那群跳梁小丑不自知！”

“庆国必胜！”另外四个庆国人被激发了心中斗志，如同之前被方运激励的景国五人一样。

方运一看暗道不妙，那四个庆国人一旦拿出最好的诗词，其他龙舟根本无法抗衡。

方运仔细一看己方的五个人，显然没多少信心，方才他们已经竭尽全力。

“之前定了诗词，不准写咏怀、古人等内容，也不准出现兵器船只等字样，而且必须以端午为题，那就是断了镇国诗词的路，没有那些，不可能镇国。要想赢他们，就必须写跟行船有关的战诗词加速龙舟，只要不写舟船等字样，就可获得更多的元气，最终压倒对方！”

方运努力思索，但天空突然出现一声轰鸣，周围的元气轻轻一荡，五艘龙舟自动向前方驶去。

方运所在的二号龙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一号龙舟落后两丈，而其他三条龙舟都在十丈开外，根本无可能追上。

河道两岸的人群又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不断为二号龙舟加油。

“嘤嘤！嘤嘤！”奴奴大声举着爪子叫着为方运助威。

杨玉环紧张地揪着手帕。

赵竹真也瞪大眼睛，静等事态发展。

青色的光芒包裹着五条龙舟，让龙舟以超过普通龙舟数倍的速度在河面上飞驰，其后留下长长的水线，惊得河鱼乱跳。

五艘龙舟上的鼓手都在拼命敲鼓，和两岸人群的叫声呼应。

船速飞快，而坐在上面的人丝毫不受影响，所有人都在快速书写第二首诗词，争夺最后的天地元气。

随着施德鸿停笔，他面前的纸上冒出一尺二寸的才气，虽然远不如之前的一尺九寸，但也足以让许多人为之敬佩，暗赞不愧是诗君弟子。

一号龙舟的才气立刻暴涨到六尺九，比二号龙舟高出整整一尺。

就听一号龙舟带着巨大的分水声突然加速，几乎在眨眼间超过二号龙舟！

二号龙舟的人加紧书写，钱举人很快写完，但这次他的诗词仅仅只有三寸，他轻叹一声，目光暗淡，要是再多给一些时间，他有信心写出更好的诗词，可现在根本写不出来。

接着，颜域空写完一首出县词，一号龙舟的总才气高度暴涨一尺八，达到八尺七寸的高度。

两岸为二号龙舟加油叫喊声减弱，这第二轮庆国仅仅两个人就让才气达到这么高，其他四人要是完成诗词，后果不堪设想。

景国历年的赛龙舟，还没有哪条龙舟的才气超过十尺。

一号龙舟的另外四人的诗词随后作好，而且全都发挥正常。

庆国人的龙舟上，树立着十一尺七寸才气光柱！

一号龙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龙头桥，把方运所在二号龙舟远远甩在后面。

玉带河两岸明明有数以万计的人，但此时却无一人呼喊。

龙舟上的鼓声仿佛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那声音空洞得让人发冷。

许多景国人流露出绝望之色，两国文人差距太大了，几个年轻的蒙童甚至红了眼圈，随时可能哭出来。

“嘤嘤！嘤嘤！”

只有奴奴信心十足为方运加油。

赵竹真轻声一叹，不是方运不行，而是别人太差了，龙舟文会终究不是两个人的较量，而是两只队伍之间的较量。

“好！”站在龙头桥下南岸的童黎忍不住大喊一声，他太高兴了，这样他就可不用赔上圣页再下跪，只要方运离开玉海城，他就一定能成为茂才。

突然，一只巨大的拳头挥来。

“打死你这个庆国人！”那大汉说着就打，周围的人原本就生气，立刻照着童黎拳打脚踢。

“我看错了！我看错船了，我不是庆国人！我是童生！我爷爷是童侍郎！”童黎大声叫着，其他几个童生也不敢打人，只能帮他挡着然后解释。

那些人一听童黎这些人是玉海城口音便知不假，立刻一哄而散。

童黎鼻青脸肿地站起来，鼻血不断往下流，一旁的好友立刻撕下衣服堵住他的鼻血。

童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骂道：“方运，你死定了！你只要出了玉海城，必死无疑！我被打这笔账，都会算到你头上！”

说完，童黎看着落后的二号龙舟。

二号龙舟的其他五人已经竭尽全力，可最终也只能让才气增加到七尺三，比一号龙舟少了足足四尺四。

楼上的景国官员们轻声叹息着，这就是龙舟文会，一个人的力量永远不可能拧转战局，再加上种种限制，就算四大才子来这里都可能输掉。

钱举人望着前方那如同狂风一样疾驰的一号龙舟，眼眶湿润了，没想到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输了，景国，还是会背上十八连败的污名。

“不，我们还有方运！还有方双甲！”钱举人突然扭头看向方运，在鼓声中大声喊道，“方运，靠你了！靠你了！”

方运看了钱举人一眼，重重点了一下头，心神激荡。

诗词中不得带兵器和船只等字样，不代表不能写船只！

方运深吸一口气，以柳体正楷，一笔一划地写字。

减字木兰花，竞渡。

府院君冯子墨已经不抱希望，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方运的新词。

“红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咦？这飞字用的好，但也仅仅是用得好而已。他这是写赛龙舟，难道不会出现舟或船等字？”

冯子墨不由自主点评起来。

冯子墨正要念方运的第二句词，就听一阵巨大而急促的雷声自方运的纸页上发出。

一号龙舟的六个人正在谈笑风生，这雷声一出，全都愣了一下，唯独那颜域空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方运。

那雷声甚至压下五艘龙舟的鼓声，两岸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许多人茫然地看着方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有一些人立刻反应过来。

“笔落有声？”

“不是，还没有完全，只能算是‘笔落初啼’，勉强跨进书法第一境。”

“这竟然是战词？”一个人激动地喊起来。

“景国必胜！”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寂静的两岸立刻发出海啸般的助威声。

“景国必胜！”

冯子墨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晕起来，他以才气为引，把自己的声音送入天地元气中，保证十几里内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红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鼓击春雷，直破烟波远远回。”

这句一出，数不清的文人为之叫绝，把龙舟在水面冲破一切的凌厉和速度展现的淋漓尽致，和前面的“飞”字遥相呼应，已经有了战诗之意。

“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金碧楼西，衔得锦标第一归！好！明明是写龙舟竞渡，可通篇无一‘舟’字，无一‘船’字，却偏偏把龙舟的争渡之意写的完美无缺！必然反败为胜！”

随着冯子墨说完，方运身前的纸页燃烧，形成远比普通诗词更强大的力量，化为一片光芒笼罩方运的龙舟。

整个赛龙舟河段的天地元气突然重重一震，河水被无形的力量压下一尺深，其他四艘龙舟的速度全部减慢，四艘龙舟表面的青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二号龙舟表面的青光在迅速增加。

“是战词不假了，只有战诗词才能在龙舟文会上掠夺其他龙舟的天地元气。”

“是疾行词，准确地说是鼓风词，助战船加快，可惜不是传世。”

“他怎么可能作出传世诗词？你想多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童黎面如土色。

“完了，完了。”童黎说完就要逃跑。

一个身穿便服的童生大汉挡住他，右手抽出腰间宝刀，道：“我们家公子让我盯着你。”

童黎知道对方是皇宫御前侍卫，呆在原地不敢动，喃喃自语道：“真完了……”

第100章 圣院科举巡察

童黎的几个好友慢慢地后退，他们也认出那佩刀的式样。皇族国君的地位虽然不如半圣，但翰林之下在国君面前却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们只是童生。

那御前侍卫见童黎放弃逃跑，推刀入鞘，望向玉带河的龙舟。

在《竞渡》词成后，方运所在的二号龙舟以恐怖的速度疾驰，龙舟快到几乎是在水上飞，那鼓手吓得双腿发软，扔下鼓槌用力抱着鼓架，生怕自己掉下去。

短短几息的时间，二号龙舟逼近庆国的一号龙舟。

钱举人怒吼道：“施德鸿，去年你说我景国无人，今日可再敢说一遍！”

两船靠近又分开，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庆国六人除了颜域空表情没有变化，其他几人的脸色格外精彩，尤其诗君弟子施德鸿，那表情如同在梦游，至今都不相信方运能作出一首不带“舟船”字样却偏偏能为舟船增速的战词，连他恩师的好友“词君”要写这种词也得花很久的时间。

龙舟急速掠过，带起大量水花，一号龙舟的所有人都被河水溅湿，无人敢言。

方运所在的龙舟继续向前驶去，钱举人回头道：“方运，今日之恩，一生不忘。若没有你，我景国将永无翻身之日！”

另一人道：“以后若有差遣，我们玉海叶家必当鼎力相助！”

“与方运同舟，何其荣幸！”

“诸位客气了。”方运谦虚地笑道。

龙舟很快驶到龙头桥下，并被官印的力量控制，快速停住。那抱着鼓架的鼓手轻轻擦了一把汗，浑身无力地坐倒。

钱举人站起来，满面通红，用颤抖的双手拔出旗杆，用力挥动。

桥上和两岸的无数景国人高声欢呼，那些早早等在龙头桥上的未出阁闺女，把自己绣的手帕用力往龙舟上抛，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最后那个儒雅少年。

方运看着漫天手帕落向自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干脆当没看到。

这是十国的习俗，凡是这类文会，未出嫁的女人都可示爱，若是得手帕者同意，则可直接上门迎娶，不需要考虑其他繁文缛节，许多才子佳人通过这种方式摆脱包办婚姻。

桥上的女孩咯咯直笑，她们也不是非要嫁给方运，只是图个热闹沾沾喜气，盼着以后的郎君也如方运这般有大才。

“夺锦标，摘龙头！”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开始叫喊起来。

“夺锦标，摘龙头！”

上一次玉海城人齐声喊出这六个字，是在十七年前。

钱举人举着旗杆始终下不了手，最后回头看向方运，道：“方运，你来吧，你是最大的功臣！”

桥上的女孩们也大声叫喊。

“让方运来！”

“我的手帕还没扔，让他过来，一定要扔到他身上！”

众多女子嬉闹。

方运却道：“钱兄，还是你来吧。”

钱举人急忙道：“我参与赛龙舟并非想出风头，而是为了洗刷景国耻辱。你身为此次龙舟文会的最大功臣，必须由你来挑下锦缎！”

方运正色道：“我正因知道钱兄并非是贪图虚荣之辈，所以才让钱兄摘龙头。玉海城人为景国背负了太多，今天的荣誉，应由玉海城人亲自摘下！钱兄，请！”

钱举人愣了瞬间，很快眼眶发红，年年的两国龙舟文会都在玉海城举行，每次输了，景国其他地方的人都会骂玉海城人。

哪怕明知道龙舟文会难以胜过庆国，哪怕明知道事后会丢脸，钱举人这些玉海文人仍然坚持参与龙舟文会，文比可败，但不能丢人！

一城文人连续十七年为敌国人当陪衬！

只有亲自参与龙舟文会的玉海城士子才明白，这个过程是多么难熬。

“方双甲高风亮节，以后谁再污你文名，我必以仇敌之血洗刷！”

“谢钱兄。”方运微微一笑。

钱举人抬起头，高声吼叫：“夺锦标，摘龙头！”他把心中十七年的怨气全部吼了出来，然后用红旗旗杆挑下龙头桥龙嘴衔着的锦缎，高高举起。

“好……”

欢声雷动，半个玉海城的地面好像都在震动。

不远处的杨玉环和赵竹真微笑望着，两岸人群欢呼，桥下一艘龙舟卧碧波，舟上红旗和锦缎一起随风飘荡。

时隔十七年，玉海城的端午节再一次有了端午节应有的气氛。

离龙头桥还远的一号龙舟上，颜域空坦然看着一切，面色依旧不变。

“我绝不会接受这份侮辱！我不能当庆国的罪人！”施德鸿双拳紧握，低声怒吼，他不敢相信庆国十七年的努力竟然毁在自己手上，不敢相信自己身为举人竟然输给一个秀才，更不敢相信自己身为诗君的弟子竟然输给一个寒门子弟。

颜域空淡然道：“我怎么没觉得这是侮辱？”

“我和你不同！你不在乎，但我们施家依附的那位要争荀家的下一任家主。我若是能胜过写出‘人之初，性本善’的方运，那位自然会在荀家更受重视，必然会对我们施家更加看重。”

“你可一试，若是他输给你，那我也没必要在学海等他。”颜域空道。

施德鸿平复情绪，道：“你放心，那方运纵然熟读经书，但亦有不可弥补的缺陷，我有办法胜他！”

“你是说书山？”

“书山只是后手。科举考‘精’，而书山考‘杂’，他一个寒门子弟，如何学得百家百艺？我等豪门世家有钱学习百家技艺君子六艺等等诸多杂项，他一个穷秀才凭什么超过我们？或许他生而有才气，但并非生而有一切！”

“这倒是。我起初也不懂恩师为何让我学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得到文心后我才明白。那书山的确太难了，哪怕是我和衣知世，也只能得中品文心。不过，所谓考‘杂’也只是前三山而已，从第四山开始，却不一样。具体如何，我也说不上，毕竟除了众圣，所有人在书山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只能知道大概。”

施德鸿擦干脸上的水迹，望着龙头桥下的方运背影，坚定地道：“今日河水溅身，他日我必将倾一江之水相报！他方运太小看我庆国的力量，太小看半圣世家的力量。书山，他未必上得去。”

颜域空的目光微微一变，严厉地道：“难道你想动用……圣院一方的力量。”颜域空说完扫了一下周围，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施德鸿却毫无顾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景国官员，自信地道：“我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们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助力。六月府试，圣院科举巡察必将驾临玉海城！”

颜域空呆了片刻，最终摇了一下头，低声背诵《论语》内容：“子曰：当仁不让于师。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施德鸿的信念更加纯粹，坚信自己是为了家族，是在行大义，使得文胆不动摇。

颜域空一边低声背诵着《论语》，一边看向前方，目光再次变得空洞无物，眼中只有天地。

高楼上，董知府和冯院君相视一眼，怒容满面，两个人的官印笼罩河段，把颜域空和施德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董知府道：“真是太猖狂了，竟然视你我如无物！”

院君冯子墨低声道：“真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卑劣！一旦科举巡察插手，任何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那些人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好手，偏偏还都会遵守规矩。庆功宴我不参与，我要亲自去大源府禀明李大人。”

董知府点点头，道：“去吧。我乃府试主考官，就算是圣院之人敢违圣训，也要过了我的唇枪舌剑再说！我这就去靖海楼准备庆功宴。”

一旁的方守业大惊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出动科举巡察？那些人简直就是属锥子的，没问题也会扎出一个洞。”

董知府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周围的官员大怒，施德鸿故意那么说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所有玉海官员，哪怕庆国输了龙舟文会，也能够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这个诗君弟子太嚣张了！”

“一定要请我国半圣世家前去阻止他们。”

但是，接下来却没人回应，连说话的那名年轻官员的神色也是为之一暗。

荀子世家是六大亚圣世家之一，仅次于孔子世家，景国无一世家可比。

方守业缓缓道：“除非陈圣出关，亲自去圣院，否则景国无人可阻挡。荀家终究是亚圣之家，其家主只要能中进士，哪怕再无寸进，也可入圣院，陆续获得才气灌顶，成就大儒文位。不过历代亚圣世家的家主都有傲骨，无一人接受才气灌顶，都把这个机会让予家中其他人。可这样，也足以让亚圣世家永远有大儒坐镇，有时候甚至有多位大儒，堪比我景国。”

“正是因为亚圣世家根深蒂固，那施德鸿才如此狂妄。可惜荀老家主时日不多，根本不会管这种事，否则我等联名恳请，他不会让荀家做打压人族大才之事。”

“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圣院太过复杂，一旦亚圣世家出手，其他世家除非撕破脸，否则不会出手阻拦。”

第101章 赌碎文宫

“我不信其他圣人不会阻拦！”

“他们是半圣，圣人已陨。”

“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希望吧。冯大人既然去找剑眉公，那么剑眉公一定会想办法帮方运。”

“剑眉公终究只是大学士啊，哪怕成为大儒，也拦不住亚圣世家。不过，若是那圣院科举巡察真要坏了规矩，剑眉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董知府沉声道：“若是真有那一天，不需要剑眉公出手。我掌一府气运，必让他命丧当场。之后我在圣庙前自裁，要让天下人知道，景国读书人不可欺！”

“董兄高义！”一众官员虽然称赞敬佩，但心中无不悲凉。

景国太弱了。

河边，童黎看着众人喜悦的笑容，听着无处不在的呼喊声，心中浮现淡淡的悔意，但那丝悔意立刻被浓浓的屈辱撕碎，圣页没了就没了，可自己身为名门之后、三品侍郎之孙当众给方运跪地磕头，这让他无法容忍。

“庆国的废物！”童黎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御前侍卫道：“当地官员会在靖海楼设宴款待龙舟参赛之人，我家公子也会去，你也一起去吧。”

童黎根本不敢反驳，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靖海楼挪，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扳回这次赌局，避免自己受侮辱，实在无法避免，就想办法洗刷。

童黎足足走了一刻钟，才进入靖海楼。

此刻的靖海楼的庆功宴已经召开，而且比以前任何一年都更加隆重。

那些玉海城的文人已经知道方运对钱举人说的话，所有人都被感动，凡是之前曾对方运心中不满的，纷纷自罚酒道歉。

玉海城那些最有名望的老文人也过来敬酒，表达对方运的感谢，这些名宿耆老的态度确定，谁再敢说方运的坏话就需要考虑一下后果。

那些原本就看好方运的人无比欣慰，从此以后方运就可在玉海城立足，若是玉海城人有能力决定书山名额，就算方运不要，他们也会硬给方运。

童黎不惜脸面泼向方运的污水，一滴不剩全都落空。

庆国人和往常一样坐在一桌。前几年的庆功宴，玉海城人还偶尔敬酒，然后草草结束，但今天除了董知府客气了几句，一个人都没来，几个庆国人一起喝闷酒，要不是怕被人说输不起，早就离开。

尤其是施德鸿，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一直被人围着的方运，两眼越来越红。

颜域空慢慢悠悠喝酒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庆国人如同花盆里的花草一样，完全成了摆设，连端午节的艾蒿、菖蒲都比他们更惹眼。

当御前侍卫带着童黎出现的时候，靖海楼很快安静下来，一些人轻叹，一些人则远离，尤其是那些嫉恶如仇的人，毫不掩饰对童黎的厌恶。

童黎满脸羞愧，不是因为做错了，而是因为自己输了。

赵竹真放下酒杯站起来，看着童黎，道：“童黎，现在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你说过，要是方运争得龙舟文会第一，你不仅把一张圣页双手奉上，还会在龙头桥上磕头跪拜，然后放弃今年的府试，对吧？”

童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有胆污蔑方运，现在没胆承认了？”赵竹真冷笑着问。

童黎最清楚赵竹真的脾气，自己看好庆国已经犯了她的忌讳，要是再当着她的面反悔，必然会遭到更多的羞辱。他一咬牙，面朝方运，迅速跪在地上猛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立刻站起来。

“方运，我错了！今晚我会让人奉上圣页，我也会澄清之前对你的污蔑，同时放弃今年的府试！”童黎说话的时候双拳紧握，哪怕对方运充满无尽的恨意，也不敢表示出来。

“这件事就此揭过。”方运点点头，他虽不喜童黎，但童黎既然履行赌约，也就作罢。

就在这时，庆国人所在的那桌传来笑声。

“你就是童黎吧？我方才听人说，你要争茂才？就你这份胆气，拿什么来争茂才？我可断定，日后你若不能胜方运一次，你的文宫将会动摇，别说考举人，连秀才都未必能中。方运未来的成就越高，你的文宫就越可能崩溃。你今天放弃府试，就等于放弃了你的志向，就等于放弃了你的圣道！”

“你……”童黎怒视施德鸿，身体一晃，随后面色大变，因为他的文宫竟然因此动摇。

方运没想到施德鸿如此用心，不仅算计了童黎，把他也算计在内，立刻看向施德鸿，冷声道：“怎么，赛龙舟败了，还想再害我景国人，并以此栽赃嫁祸于我？你以为区区手段就能让他文宫毁坏、让我文宫蒙尘？”

许多人怒视施德鸿。

施德鸿笑道：“我只是说出实情而已。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方运虽宽容他，但他只当是用耻辱换来的，不认为是你的恩德，自然不会对你以德报德。他既然认为你怨恨他，必须以直报怨，也就是用他认为正直的手段来解决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童黎，我说的可有错？”

一旁众人无人反驳，同是举人的，没实力反驳施德鸿，而成为进士的年纪都很大，要是以经义斥责施德鸿，就是以大欺小，万一引出诗君论战，后果不堪设想。

许多庆国人虽然不满，但也不得不暗叹这人不愧是诗君弟子，不仅作诗厉害，看人也极准，引经据典也直指要害。

方运轻叹一声，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童黎若是进士，或许可以反驳施德鸿，但他不过是童生，根本经不起施德鸿的蛊惑，现在除非有大儒一喝醒世人，否则无人能驱散童黎心中的念头。

童黎低着头，双手握得骨节轻轻作响，施德鸿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他仍然对方运心存怨恨，他不敢对方运以怨报怨，又做不到以德报怨，只能以直报怨。

施德鸿见童黎深陷其中，微笑道：“童黎，你在科举方面或许不如方运，但你是名门出身，必然习百艺，上书山有巨大的优势。我看，你不如再与方运赌一局，不赌科举，赌上书山！你们两人比上书山，高者胜。败者自碎文宫，如何？”

一位老进士勃然大怒：“放肆！老夫看你是小辈，容你胡言乱语，你若是再敢害我景国文人，老夫必斩你于靖海楼！”

许多景国文人也怒了，之前施德鸿只能算是挑拨，可后来他简直就是鼓动两个人自相残杀，那进士们就有借口出手。

施德鸿立刻闭嘴不语，他可不会给别人找机会杀他。

童黎猛地抬起头，看着方运道：“方运，我承认你诗词冠绝江州童生，请圣言更是天下童生第一，我在府试上绝不如你。但是，如施公子所说，我在书山上未必会输给你！我要与你再赌一局！你我比上书山，谁攀登得高，谁为胜者！败者自碎文宫，如何？”

方运静静地看着童黎，缓缓道：“童黎，你我原本无冤无仇。你若非想要玉海府的茂才，可以跟我说，我大可以回大源府去考，可你先去甘将军家污蔑我，然后传得满城风雨，最后又让其他童生在文院堵我，是你亲自断了你我商谈之路。”

“今日端午，第一次见面你就口出恶言，然后逼我去赛龙舟，是你亲自为心中平添一份怨恨！到头来，你却把一切都算到我头上。你自己被人破了心志、碎了仁心，不要牵连我！我身为圣前秀才，为何要与你童生赌碎文宫？谁给你的信心！你已经放弃参加今年府试，又如何考秀才？考不中秀才，又如何与我赌上书山！”

方运说完，平静地喝着茶水。

董知府道：“童黎，我与童侍郎也是旧识，他的脾气我很了解。你若害了方运，他必然会亲手废了你。方运若让你文宫碎，他恐怕会放下一切为你报仇。你现在的选择，已经不是你一人的前途，而是关系着你们整个童家！你切莫受他人蛊惑，迷了心志！”

赵竹真轻蔑地道：“当年你在京城，我只当你是个小有才名的纨绔，但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不知进退的草包！”

童黎满脸涨红，他的心志再一次动摇。

施德鸿突然道：“方运，你说区区童生不配和你赌碎文宫，那我举人与你赌如何？”

众人死死地盯着施德鸿，几个进士已经做好准备，一旦他再有害人的言辞，就立刻以唇枪舌剑将其斩杀。

方运看向施德鸿，道：“哦？施举人的意思是，我只要在书山登得比童黎高，你就自碎文宫？”

施德鸿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你跟童黎赌，同时我也会跟你赌，但你我赌的条件不同。我当年考中秀才后入书山，突破第二山第三阁，踏入第三山第一阁。我的条件是，你若能超过我，踏入第三山第二阁，那么我自碎文宫，你若不能，那么你自碎文宫，如何？景国的诸位大人，我这不算害他吧？我可是以举人文宫赌他秀才文宫，是他占了大便宜！”

“方运，你敢赌吗？你敢让我参加今年的府试吗？”童黎大声叫道。

第102章 圣道之音

“童黎！”赵竹真愤怒地看着童黎。

靖海楼立刻响起齐刷刷的拔刀声，所有的侍卫全都拔出军刀，随时可以出手杀人。

现在哪怕不认识赵竹真的人，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施德鸿道：“以女子之身带领御前侍卫出行的，年纪又这么小，恐怕只有景国当今国君的姑姑、大长公主赵红妆了。不过，听说您喜欢被称为长公主，那就这么称呼您吧。”

“长公主殿下！”

既然施德鸿说破身份，所有人不得不行礼问候。

“各位当我是赵竹真即可。”赵红妆道。

“童黎，还不退下！”董知府大喝一声道。

童黎死死地盯着方运，道：“你毁我圣道，可敢跟我一赌！你若真是读书人，真的有自信，何不给我一个赢你的机会！你在怕什么！”

“童黎，你确定你要自寻死路？”方运问。

“施德鸿说的对，我若不能胜你，你成就越高，我的文宫就越不稳，总有一天会粉碎！不过，我要与施德鸿联赌，你必须同时胜过我们两人，才算你胜，胜一人，你只能是打平，如何！”童黎已经如同疯魔，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施德鸿此时也不在乎童黎直呼他的姓名，道：“好！童黎，我之前看轻你了，原来你也是一个好男儿！方运，可敢与我二人联赌？”

方运看了看两人，突然微微一笑，道：“施举人，你恩师既然为诗君大人，一定对你有所评价，对吧？”

“当然。”施德鸿道。

“那么，诗君大人认为你最终能踏入什么文位？”

施德鸿向庆国方向一拱手，道：“恩师曾言，我有大学士之位！”

方运点点头，道：“好！但也不好。”

“为何如此说？”施德鸿心中隐隐不安，他没想到方运如此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碎一个未来大学士的文宫，消除我景国一个小小隐患，是好。你终究是我人族，碎你文宫，又不好。不过，你既然想压一国之文人，妄图断我圣道，唆使别人与我赌斗，我就要碎你文宫！这个赌局，我答应了！”

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要看你有没有碎我文宫的本事！”施德鸿冷笑道。

钱举人立刻道：“方运，我们所有玉海城文人都支持你！你不仅能成为玉海府的茂才，必然也会到达第三山第二阁，力压施德鸿！”

“童黎，以后我们‘谈海社’的文会你要是敢来，我打断你的狗腿！”

“刘兄，不用你动手，六月上书山结束，童黎必然会被击碎文宫。”

“说的也是。”

董知府阴沉地说道：“施德鸿，既然你与方运打赌，那么就要一直留在玉海城，直到方运离开书山。”

“这是自然，我很喜欢玉海城的风光，逗留一个月无妨。或许我还可以多留几个月，参与玉海府一年一度的平妖诗会，争夺李大人的龙血墨锭。”

董知府道：“你误会了。我要说的是，如果方运胜了，你有避开赌局和誓言之术，就做好被我亲自碎你文宫的准备！”

施德鸿眼中闪过一抹慌色，随后镇定地说道：“这是我和方运之间的赌局，望董大人不要插手，坏了规矩。”

“我只杀坏规矩的人。”

施德鸿怒道：“你若敢杀我，恩师绝对不会放过尔等！”

“那就让他来！我们玉海城上下连龙族都不怕，还怕区区诗君？谁言圣道无枯骨？先有百家争鸣，孔圣脱颖而出，若孔圣不争，岂有我人族鼎盛！孔圣脚下枯骨何在？后有法家辅秦，一统大陆，若秦皇不争，岂有文同书、车同轨、度量衡！秦皇脚下枯骨何在？诗君胜，则我等为他磨刀石；诗君败，他为吾等踏脚梯，仅此而已！我自从悟通纸上谈兵以来，就只相信我手中的笔和脚下的道！”

“哼！”施德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在董知府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方运在一个进化论占据主导地位的世界生活过，自然相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任何世界都无法逃避的大道。

一位老举人长叹一声，道：“小黎，我和童侍郎是同窗，曾抱过你。你向方双甲认个错，他一定会原谅你。你不要赌了，你胜不了的。方运在龙舟上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少年时候的李文鹰，他为举人时，龙舟文会从无败绩，哪怕那些天赋比他强的庆国文人也无法胜过他。”

提到李文鹰，连那些庆国之人也心服口服，李文鹰的天赋不仅不如四大才子，连次一等的人都不如，但是他现在的成就却仅仅次于四大才子，若是上一代的文人现在重排五大才子，那么除了以前的四大才子，第五人必然是李文鹰。

童黎已经恢复了一丝理智，道：“程先生，董知府已经说过，圣道艰难，唯有一争。他方运不败，我就永远无法让才气畅通，无法让文宫稳固！今年的书山，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要战胜方运！事已至此，我若再反复，不等登书山，就已经文宫碎裂！我不知对错，我只知，我无路可退！”

“你……”程举人无言以对。

施德鸿道：“童黎，我乃一州解元，你若有意，我明日可去贵府与你切磋诗文，如何？”

童黎喜道：“施前辈真的愿意助我？”

“你我同为人族，理应相互帮助。”

“谢施解元！我若能压过方运，必报你大恩。”童黎面露喜色。

程举人怒道：“童黎，你不可一错再错！”

那施德鸿立刻道：“这位老先生，此话差矣，童黎追寻自己的圣道，我也要通过书山堂堂正正胜过方运，何错之有。”

方运缓缓道：“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连亚圣曾子都要每日反省自己是否忠、信和勤，你区区举人，如何敢称无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乃圣人之道，你怎能逆圣而行！”

方运的话和往常一样，但唯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个字有一丝细微的差别，传播的极远，但没有人立即觉察，也没有人往那方面联想。

施德鸿微惊，他刚才以圣言刺激童黎，一举成功，没想到方运竟然同样以圣言指责他。

许多景国文人微笑点头，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些人明明都支持方运，可有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的笑的更开心，有的收敛笑容冥思苦想。

在场几乎所有文人突然完全忘记几人的纷争，许多人口中反复低声念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八个字。

那目空一切的颜域空更是立刻转头地看着方运，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异彩。

方运暗叫糟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八个字可是朱熹对《论语》中“吾日三省吾身”的注解，在他看来这八个字很常见。可这八个字从来没出现在圣元大陆，那意义就不同了。

在众人看来，是方运在延伸和解释《论语》中曾子的话，秀才竟然注解亚圣之言！

在圣元大陆，众圣经典可不是随便能注解的，一般大学士都不敢著书解释众圣经典，那些众圣的经典基本都由大儒注解。

大儒之下注解众圣经典本身不是罪，但要是哪句注解的不对，会立刻遭到群起而攻之，这可是圣道之争，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所以，哪怕是大学士解释众圣经典，都会引用大儒的注解，和“请圣言”有些类似，最多是在大儒的注解上加一层自己的解释，名为疏。

可方运这话是直接为《论语》注解！

童黎突然低下头，目露狠色，竭力思考方运这句话，想要找出这句话的漏洞，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三息，他就感到文宫开始晃动。

“不好！这条注解有大义理、大学问！我无力辩驳。”童黎心中大惊，急忙停止思索，而背后的汗水直流，心中无比悔恨，可却知道已经再无退路。

童黎心中充满绝望。

施德鸿也立刻低头思考，嘴角浮现一抹嘲笑，暗道方运自不量力，那众圣经典的每一句话都有天地至理，拥有无穷力量，早些年不知道多少人胡乱注解被碎了文胆、毁了文宫，现在不成大儒，无人敢乱开口。

施德鸿快速思索“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个字，想要找到破绽，切断这八个字跟曾子名言的关系，从而完全否定方运，然后让方运文宫开裂。

他不断思考，但很快发现，这八个字无懈可击，以举人文位永远不可能从中找到漏洞。

不仅如此，施德鸿越是回味，越是觉得这话蕴含至理，若是有人说这是某位半圣所作，他必然会相信。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觉得他的话有理！”这位诗君弟子在心中咆哮。

董知府兴奋地夸赞道：“方运当真大才，此句蕴含圣道之音！或许多年之后，此句可成为科举考题！”

“对啊！方才那果然是圣道之音，虽然离圣言还有极大的差距，可终究贴紧圣道。”

方运急忙道：“各位不要说了，我只是误打误撞说出这句话而已，怎么可能是圣道之音。”

董知府却神色一动，向窗边走去，看着窗外的玉带河，微笑道：“是不是圣道之音，一看便知。”

众人立刻涌向窗边，连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无比兴奋。

第103章 万鱼争跃

许多人走的慢了，一楼的窗户都被堵住，干脆向二楼奔跑。

方运不知道这些人看什么，跟着往窗户边挤，可是那些人根本不给他让路。

“董知府，让我看看。”方运道。

董知府斜了方运一眼，装作没看到，继续伸着脖子向外望。

“赵兄。”方运看向赵红妆。

“不准过来！”赵红妆两手抓住窗棱，随后四个侍卫挡在方运面前，连杨玉环也没法给他让地方。

“这些家伙……”方运看着蜂拥上楼的众人，知道二楼也没地方，干脆向外走去。

绕过靖海楼，就是玉带河案岸，听许多人胡乱喊。

“龙神显灵了！”

“河水烧开了。”

“鱼妖杀过来了！”

有的人往河边赶，有的人逃离河岸。

董知府怕踩踏伤人，不得不鼓动才气，舌绽春雷，道：“玉海城无鱼妖，所有人不得胡乱呼喊，违令者重打四十大板！”

数里内迅速静下来。

方运走到河边一看，就见河水咕噜噜冒着泡泡，如同沸水似的，而气泡最密集的地方，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慢慢升高，最后形成一扇高一丈、长十丈的淡金色光门。

东西两边的河水如同渔网收起似的，数不清的各色鱼类噼里啪啦乱跳，一条条鱼不顾生死往那淡金色光门游去。

每一条游到金色光门前的鱼都会用力腾跃，大多数鱼都会穿过光门一无所获，只有少数鱼能跳过光门上面的门楣。

所有跃过光门的鱼都会有一定的变化，它们的眼里多出灵动智慧的光芒，而周身的鳞片也格外明亮，尤其跟龙族关系最近的鲤鱼，鳞片迅速变为淡金色。这些鱼一旦回到水里，立刻潜到最深处，然后拼命向远处游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跳过金色光门的鱼越来越多，而金光在以很快的速度变淡。

“鱼跃龙门！”很多人已经叫了出来。

方运也已经猜到，这虽然不是完整的鱼跃龙门，但可以说是龙门的雏形。

在圣元大陆的神话传说中，那些龙族沐浴了圣道力量才诞生，因此龙族和别的妖族不一样，虽然跟人族对立，但从不滥杀或吃人，对待有才气的人族极好。

方运曾速读许多书籍，书中记载圣院附近的人偶尔会听到龙吟，有人猜测人族和龙族的精英在暗中交流，让年轻的龙族去圣院，让年轻的人族去龙宫。更大胆的人猜测当年在周文王封圣之前，妖界之所以无法大举入侵圣元大陆，就是因为龙族从中作梗。

“真没想到，后世一句几乎人人都知道的话，在这里成了圣道之音，虽然这力量还很浅显，不够精深，但形成的异象太奇异了。”方运心里想着，就见那淡金色的光芒终于散去。

方运觉得自己文宫内多了什么，不过没有留下痕迹，也就没有继续探寻。

方运以为河水会恢复平静，正要离开，就见那些没有跃过龙门的鱼竟然比先前更加激烈，一次又一次地向天空飞跃，然后落下摔在水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数万条鱼做着相同的事情，跃出水面，落在水上，再奋力跃出，又落下……如此反反复复，从无停歇。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鱼身上的鳞片很快脱落，接着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鱼血流出，而它们跳得越来跃低，越来越低，还不到一刻钟，大量鳞片掉光的死鱼浮在水面。

亿万鳞片漂浮在鲜红的血水上，让玉带河两岸的人感受到一种难以明喻的悲壮。

董知府的声音再次传遍玉带河两岸。

“本府明令，死鱼蕴含怨气，有害于人，不得捞食死鱼，金亮之鱼抓二放一，抓一不食。”

方运猜到所谓蕴含怨气是假，成全那些鱼是真。

方运远远看到少数衣衫破烂的人在河边捞死鱼，但每人最多只捞几条，没有人捞太多，那些不捞鱼的人也没有指责捞鱼之人。

随后许多人行动起来，开始抓那些极难抓的金亮之鱼，还有一些人在沿岸收购。

方运知那些鱼适合在船上养着，一旦遇到大风浪或鱼妖袭击，只要放出这些鱼，风浪减轻，鱼妖也极少会继续攻击。

方运走回靖海楼，发现众人又聚在一楼，议论纷纷。

“连这些鱼都全力以赴去争跃龙门，在龙门消失后宁死也不肯回游，仿佛想用性命呼唤龙门，人岂能不争！”

“善。天地恩赐在前而不取，还不如死鱼。”

“若有金亮之鱼入龙宫，方运必得厚报。”

“鱼跃龙门，如人行于圣道，舍身未必能取义，但不舍则一线机会都没有。”

方运回到原座坐着，而之前叫嚣的童黎低头不语。

那诗君弟子施德鸿一直盯着方运，目光有些茫然，他原本认定方运难登高书山，但耳闻目睹这一切，他的信心有些动摇。

一个庆国举人见施德鸿神色有异，低声劝道：“圣道之音虽然罕见，但只此一句自省之言，作用并不大。其实还不如圣前秀才的影响大。”

另一人道：“是啊，不过一句亚圣注解，要是他能注解孔圣之言，那才算他真得圣道。”

施德鸿一言不发，他听得出来连说话之人自己都不相信，无非是在安慰他。

施德鸿低下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想圣道之音还在倒背如流之上，早知方运能为亚圣之言注解，触摸圣道边缘，就不应该赌碎文宫。

这个念头在施德鸿心中一闪而过，很快被坚定的文胆镇压，所有的恐惧都被胜过方运的意志压倒。

颜域空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颜域空起身向外走，也不看方运，自顾自道：“怪不得你能倒背如流，不曾想你已能为《论语》作注，可入我等之列，龙舟文会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

颜域空说到最后，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体内发出，直冲上天，周围狂风大作，吹得举人之下的人不得不以衣袖掩面，而他自己的衣衫头发却纹丝不动。

附近的花草树叶被这风一吹，竟然寸寸碎裂。

除了举人和进士身边的花草，整座靖海楼的花草几乎全部粉碎。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他的文胆竟然达到‘韧如草木’大成，只差一步就可‘坚如顽石’，可怕的天赋，怪不得被半圣亲自教导数年。”

“他还只是举人，别说进士，就算是翰林也未必能达到这个境界！那些新晋进士的唇枪舌剑恐怕还未到他面前就被震碎，普通妖将在他面前根本无从凝聚气血。”

“单论文胆之强，颜域空已经超越了十八岁时期的衣知世，成就远在普通四大才子之上！”

众人陆续明白，颜域空这是在警告或者说请所有人给他一个面子，尽量不要为难施德鸿。

颜域空继续向外走。

“嗯？你们看！”董知府突然指着方运身边的菖蒲。

方运身边只坐着杨玉环和赵红妆，旁边只有童生侍卫，没有一个举人或进士，本应寸寸碎裂的菖蒲却笔直地挺立着，和平常一样如碧绿的剑倒插在花盆中。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圣前秀才有不为人知的力量能挡住颜域空的文胆之力？”

“没有举人，没有进士，就没有文胆，那盆菖蒲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所有人一头雾水。

颜域空停下脚步，在门外站了十数息，才重新迈步。

“我在学海等你。”

说完，颜域空大袖一挥，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闲散浪子一样迈步离开，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正经的游客。

半数的人倒吸一口气凉气，施德鸿脸色大变。

那些人倒吸凉气是因为，颜域空几乎指出这场赌局方运赢定了。

施德鸿脸色大变是因为，颜域空彻底放弃了他。

施德鸿突然想起颜域空说过的话，不要在乎一城一国的得失，应该放眼人族。

在颜域空眼里，方运已经比老友重要。

更多的人继续琢磨颜域空那句“可入我等之列”，最后琢磨出来，颜域空要是现在说，恐怕会是“已入我等之列”。

之后，许多人都在猜测“我等”都有谁。

施德鸿站起来，黑着脸向外走，其他庆国人也跟着他离开。

远离靖海楼，来到无人的地方，施德鸿低声对一人道：“我不能离开，你马上回去告诉我父亲，方运意图联合孟子世家针对荀子世家，孟子世家会大力推行《三字经》，对我庆国极为不利。必须要借圣院科举巡察的力量阻碍方运中秀才，或者阻碍他当茂才，撼动他文宫。一旦他文宫有失，哪怕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会饮恨书山。圣道之争，不容有失。”

“是！”

一个秀才低声道：“德鸿兄，为何不想方设法化解与方运的恩怨。”

施德鸿眼中闪过一闪即逝的悔意，没有解释。

而另一名举人无奈解释道：“德鸿为激怒童黎，取孔圣的‘以直报怨’，现在他若想以德报怨化解，必然会导致自身文胆开裂。方运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已成圣道之音，德鸿先前抗拒，若是认错改正，其祸更深，稍有不慎，文宫必毁。”

那秀才听得明白，若施德鸿真心服输，纵然文胆文宫动摇，几年后也可恢复，可他偏偏难以至诚，所以稍有不慎必然出事。

“这不是两人之间的斗力，谁胜谁负，府试放榜之日见分晓！走！”

第104章 圣道力量

庆国人走了，童黎走了，但靖海楼的庆功宴还在继续。

积累了十七年的怨气一朝释放，所有人都无法控制住情绪。

靖海楼内的人醉了，半座玉海城的人也醉了。

方运已经分不清这是庆功宴还是灌酒宴，反正他不断被人敬酒，不断喝着，要不是体内有才气，早就躺到桌子下面去了。

庆功宴即将结束的时候，董知府拿出这次龙舟文会的奖励，两件举人文宝，一枚龙血墨锭，还有一方山川棋盘。

两件文宝一件是沧浪笔，以才气化战诗《沧浪行》，形成大浪，而另一件是山岳墨砚，承载《山岳赋》的力量，可化为山岳的力量保护自己。

那件山川棋盘比另外三件加起来更加珍贵。

参与赛龙舟的一共有六个人，方运功劳最大，方运也不客气，选择了山川棋盘。

但是，另外五人死活不要其他的三件东西，说方运洗刷了全城人的耻辱，而且放弃出风头让钱举人去摘得锦缎，他们要是敢拿奖励，别说会被全城人戳脊梁骨，恐怕没等走出靖海楼就被那些老文人泼墨砸砚。

方运没有被贪婪蒙蔽心灵，坚持认定只是自己也赢不了比赛，另外五人都出了力，自己不能独占。

六个人让来让去，最后不得不找董知府评判。董知府决定按照功劳分配，就把山川棋盘和龙血墨锭都给方运，然后让方运在沧浪笔和山岳墨砚中选一件，剩下的一件让其他五人共有。

方运只能接受这个有利于自己的分配方式，选了拥有强大防护能力的山岳墨砚，一人占得三件彩头。

董知府嘱咐方运把山川棋盘放好，这山川棋盘没有承载战诗词，不算文宝，只能算是原材料，可即便这样也足以换一件进士文宝，毕竟整个圣元大陆一年也只出产几件，是围棋名家眼里的上品棋盘。

庆功宴结束，方运满载而归，这次龙舟文会不仅获得了十几万两银子都买不来的宝物，还彻底名动玉海城，正式在玉海城打下坚实的文名基础。

回到家，门房递过许多拜帖请帖，还有童黎派人送来的圣页，加上之前圣院送来的圣页奖励，手中已经有了七张圣页，方运相信李文鹰的私人圣页都没这么多，有也大多使用掉。

等到了六月，五月《圣道》的奖励会发下来，那时候又会多出八张圣页。

方运上一次随身携带圣页尝到甜头，决定以后随身携带两张，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端午节的当天夜里，玉海府的府院君冯子墨来到大源府的李府，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入李文鹰的书房。

“下官拜见李大人。”冯子墨恭敬地弯腰作揖。

“子墨，何事让你亲自来此？”李文鹰和善地问。

“启禀大人，诗君弟子施德鸿为一己私欲，妄图借荀子世家之力蛊惑圣院的科举巡察来我玉海，巡察六月的府试，意在阻挠方运争茂才，乱他心神，妨碍他上书山。施德鸿乃诗君弟子，又与半圣世家勾连，下官无法应对，特此前来请大人定夺。”

“大胆！”李文鹰低喝一声，满屋回响，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蔓延。李文鹰所住之处没有任何蚊蝇害虫，但邻居家有。现在他一声低喝，半里内的所有人家的害虫都吓得惊慌失措，纷纷逃窜。

附近的人看着漫天四散、遍地迁徙的害虫啧啧称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与我听。”李文鹰道。

“是！”

冯子墨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他偷偷看着李文鹰，猜想他会和以前一样大发雷霆，甚至可能杀到玉海府。

那施德鸿虽然是本代诗君的弟子，而本代诗君的天赋强于李文鹰，但李文鹰可是上一代除四大才子之外的第一人，比本代诗君更早成为大学士，足以斩杀本代诗君，根本就不怕杀区区诗君弟子。

哪知李文鹰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蔑一笑，道：“蠢货。你回去吧，我修书与孟子世家的好友，这件事我来处理。”

冯子墨不知李文鹰用什么手段，但见他胸有成竹便放下心，道：“府试那日，圣院科举巡察若参与阅卷，我等该如何行事？”

“不要丢了景国人的骨气即可。他若敢为难方运，离开阅卷房之时，就是葬身之日！”李文鹰道。

冯子墨心中暗道这才是赫赫有名的风雨剑诗李文鹰，屠尽可屠之妖，杀尽可杀之人。

“下官告退。”

冯子墨走出李府，抬头望着天空最明亮的文曲星。

“若方运在府试有纰漏，导致无法得茂才，我必杀施德鸿与童黎，破方运之困局！”冯子墨心中下了决心，文胆清明，步履轻快。

过了五月初五的端午，初六的清晨，方运在门外挂上谢客令，辞掉一切的应酬，在家里专心学习。

一切又恢复了平常，方运每天开始朗诵众圣原著，然后提笔练字，专精柳体正楷，之后则在奇书天地中速读那些大儒的注解以及经义文章，每天早中晚各写一篇经义，送与邻居庞举人点评。

每过五日，府院君冯子墨就会亲来指点方运经义，毫不客气指出方运经义中的不足。

奇书天地让方运以更快、更有效的方式学习大量的知识，文胆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而才气让他的思维更加灵活、头脑更加聪慧，雷鸣圣音、文曲五动更是让他全面提升，所以他的进步极快。

每次冯子墨指出经义中的不足，方运都会用笔记录下来，反复思考，如果能改进则改进，不能改进则规避。这样，他同一个错误最多会犯两次，绝不会出现第三次。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即逝。

五月三十日，冯子墨再一次来到方运家，仔细审阅方运这些天作的经义，结果发现这些经义除了在一些地方阐述得不够深入，他挑不出丝毫的错误，放到府试里，必然是乙等之文。

冯子墨异常惊喜，称赞道：“怪不得你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会引发圣道之音，你果然把这句话活学活用，好！”

方运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这些天作经义的时候总能最快发现错误，从而牢牢记住，错不过三，原来是那八个字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力量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如此！那众圣经典不仅仅是学问，不仅仅是道理，同样也是力量！只是普通人很难发挥出来，可若是真能触摸圣道，就能把那些学问和道理彻底化为自己的力量！我以前只是知道，今日才算正式领悟！”

“文以载道，不仅仅是用文章来说明道理、传播道理，也是用文章来承载自己的圣道、自己的力量。怪不得这区区八个字就能形成龙门，让那些普通鱼类有化龙的可能，因为这八个字里蕴含着‘正确’的力量。”

方运心中欢喜，眉开眼笑。

一旁的冯子墨慢慢后退几步，欣慰地点头。

不多时，方运恢复正常，发现自身才气更进一步，涨到三寸。

冯子墨微笑道：“我不过点了你一句，你就能迅速悟通道理，实乃奇才。你经常会如此悟道？”

方运立刻故技重施，道：“我小时候喜欢坐在河边思考，可能是那个时期的经历让我更善于悟通各种道理。”

冯子墨道：“我记得你家的那条河，你曾多次说过，你今日的许多成就都建立在那条河之上。等府试结束，我就去你老家的那条河边思索，或许那里有神奇的力量，让我也可如你一般悟道。”

“……或许吧。”方运心里捏了一把汗，所谓河边悟道不过胡诌八扯掩饰《狐狸对韵》《三字经》等灵感的理由，冯子墨要是真去了，绝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冯子墨笑道：“若是托你的福，我也能在河边悟道，那里必定有神异之处，我会让好友也去那里参悟圣道。”

方运只能在心里祈祷：你千万别悟道，你要是碰巧悟道，以讹传讹，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冯子墨道：“今年府试原本定在六月十五，但听说因天象变化，半圣便提前至初一，对你大为不利，你可千万不能马虎。你的请圣言和诗词不差，经义得乙等也不难，但得甲等还是有些难。不过，我观你经义，每每有惊人之语，充满新奇气象，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这或许是你得甲等经义的关键。”

方运道：“谢冯师指点，我必把这点发扬光大。”

“孺子可教。”

方运心中明白，冯子墨所谓的“惊人之语和新奇气象”，其实就是他在地球所学所闻，许多东西原本是他忘记的，但因为得才气灌顶头脑更强，那些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那些原本记不清的知识也逐渐加深，对他有所影响，让他“有惊人之语”。

那些惊人之语若在地球古代写出，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但在圣元大陆，这些文人会以客观的态度认真对待，只要有理有据，不违背圣道，再荒谬的事物都可以接受。

第105章 小诗君

“诗词可增加才气，可杀伤敌人，但却要立足于众圣经典。众圣经典不通，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等考上秀才，我就要开始学习圣元大陆没有的百家典籍，争取融会贯通，完全吃透，让自己的力量稳步提高。然后刻意散播一些符合圣道但又新奇的理念，为以后传播百家技艺打基础。”

“只要成为举人，那么就可以开始传播更多的知识，一旦成为进士，就可找机会把《天工开物》《农政全书》等传播于世，让我人族更加繁荣。这些东西不能假托别人，众圣一眼就可看出，我必须要学习相关的知识，然后再写出。”

送走冯子墨，方运为明日的府试做准备。

六月初一，方运起了个大早。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无论天气如何变化，只要是科举之日，考场所在的城市永远有最适宜的温度、湿度和气候。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玉海城，不像中午那般热辣，照在人身上十分舒适。

因为经历过一次县试，方运远比第一次从容。

早饭后，方运和杨玉环还有奴奴上了马车，前往玉海城的府文院。

杨玉环看着窗外茂盛的杨柳，轻声道：“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就三个月了。”

“是啊。”方运道。

“嘤嘤！”奴奴立刻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自己也一样，实际它根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

杨玉环温柔地看着方运，道：“想起那天的事情，真是恍如隔世。那天用牛车送你去文院的路上，我心里怕的要命，怕你在考场晕过去，可却不能说，只能捡好话。”

方运握着杨玉环的手，微笑道：“我知道。现在想起那天你绝望的样子，我还心疼。你放心，以后我决不让你陷入那天的境地。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必然会遭报应！”

杨玉环担忧地看着方运，压低声音问：“你想报复柳子诚？”

方运道：“不是报复，是让他赎罪！”

“嗯！不过你要小心。”

“你放心，我有分寸。”方运微笑道。

杨玉环伸手帮方运整理衣衫，道：“你成了童生以后，果然和以往不同了，男子汉就是要这样。”

“嗯，这样的我，玉环姐才会喜欢吧。”

“呸！”杨玉环红着脸低着头，继续帮方运整理衣衫，方运却盯着她看，越看越喜欢。

奴奴眨了眨眼，学着杨玉环的样子扭头呸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瞄着方运，想让方运看自己。

方运和杨玉环大笑起来，方运伸手捏着奴奴的脖子拎起它，问：“你这是做什么？”

奴奴茫然地看着方运和杨玉环，不明白两个人笑什么。

方运笑着把奴奴抱在怀里，轻轻揉着它的小脑袋，它眯着眼，发出惬意舒服的轻哼，这是它最喜欢的时刻。

马车还没到文院街就停下，外面的方大牛道：“少爷，前面的车太多了，只能在这里下。”

“好。那就在这里下吧。”

方运走下车，然后伸手扶着杨玉环的手，带她下马车。

方运向文院的方向望去，就见街道两旁停着数千辆马车，而宽阔文院街被数不清的人占满。

“怎么会这么多人？”杨玉环好奇地问。

方运道：“这里聚集着二三十年来整个玉海府一府九县的大量童生，光这些童生就不少于两万，再加上这些童生的家人亲戚，总人数恐怕超过五万。”

“那不是等于半个济县的人都挤在这条街上？”

“对，就是半个济县的人。你不用送我了，里面人太多，你一个大姑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方便。”方运道。

杨玉环点头道：“嗯，我听你的。等三天后我和奴奴一起来接你。”

“嘤嘤！嘤嘤！”奴奴叫起来，声音里有一丝不舍。

方运又和杨玉环聊了一阵，背起书箱，临行前摸了摸奴奴的小脑袋，进入人群，向文院门口挤去。

一路人声鼎沸，无比拥挤，还好方运身穿童生服，众人知道他是赶考的童生，都会相让。

方运那日在龙舟文会大放异彩，很快有人认出他，但大多数人不敢确定，毕竟当时人太多，而且离方运都很远。

等方运走进州文院，童生越来越多，更多的人认出他。

“方双甲！”几个童生激动地向方运拱手问候，有几个童生明明比方运大，可看到方运就如同见到文坛领袖似的，满面通红，若不是时机不对，必然会死皮赖脸求方运赠诗一首。

那几个人的举动立刻引发更多的人关注。

“方运来了！”

“小诗君方运？”

“对，就是他！”

方运一听哭笑不得，怎么闭门一个月，自己就成了小诗君？

“小诗君！一定要考中茂才啊！不能让勾结敌国的童黎得逞！”

“小诗君必然能夺魁！童黎根本不算什么！”

“方运你不要大意，考场不算什么，之后的上书山才最重要，一定不要输给庆国人！”

“我们所有的玉海府读书人都支持你！”

“对！我们都支持你！”

周围所有的童生及其他们的亲友纷纷鼓励方运。

方运心中感动，不断致谢。

众人很默契地为方运让出一条路，不是为镇国诗人，不是为圣前秀才，而是为了龙舟文会的冠军。

“谢谢各位！”方运一路不断致谢。

两万多童生进考场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哪怕分成一百列队伍，每三十息验证检查一个人，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方运找了一支队伍排着，附近的童生立刻向他打招呼，问长问短，对他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

方运十分无奈，但只能耐心回答，遇到不想说的就一带而过。

这些童生大都是年轻人，好奇心极强，把跟方运对话看得比府试都重要，府试每年都有，但跟方运对话的机会却更加少有。

在排队的过程中，方运看到童黎。和方运这边的热闹不同，许多童生都避开童黎。

两个人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

经过漫长的排队，方运终于如愿以偿进入文院。

玉海城的府文院广场极大，此刻哪怕站着两万多名童生都不拥挤。

两万多童生慢慢向前走去，最后在圣庙前那古铜大香炉前停下。

府试只是规模比县试大，祭祀开考的流程毫无区别，先是董知府带领参拜圣人，然后是冯子墨院君诵读《祭众圣文》，接着是州文院的周主簿朗读考场的规矩。

方运向前方看去，上次县试的时候，只有一个主考官和两个副考官，但现在前方除了三位考官，还多了一个身穿翰林服的中年人，似乎和前三个考官平起平坐。

方运猜到这位应该是圣院派来的科举巡察，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出现在玉海城，毕竟科举巡察只在一国之中抽查一府。

“这次的科举真是奇了，董知府、冯院君和周主簿，都是熟人，可偏偏又遇到陌生的科举巡察。”

周主簿念完考场规矩，众考生应该带着考牌前去考房，但那科举巡察突然大声道：“且慢！”

众人向那科举巡察望去。

人群中的童黎看着方运，露出恶毒的笑容。

那科举巡察面色阴沉，道：“我接到检举，你们之中有一人为了书山的名额，在府试前把学籍从大源府调到玉海城，可有此事？”

方运心中一沉，意识到这人是针对自己。

众童生愕然，这件事已经澄清，人人都知道方运是被逆种文人和妖族逼迫，这个科举巡察在这时候说这话到底是何居心？

董知府立刻道：“耿巡察，这件事我玉海府和府文院已经查清，乃小人中伤造谣！请耿巡察不要耽误科举时辰，若是误了吉时，何人负责？”

耿巡察道：“董大人此言差矣，我身为科举巡察，接到举报，自然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谁是方运？”

附近的人纷纷看向方运。

方运立刻向前走，边走边道：“景国圣前秀才方运见过大人。”方运的话语铿锵有力，远比普通的年轻人更加镇定。

“方运，有人检举你利用手中权势谋取书山名额，可有此事？”耿巡察冷漠地看着方运。

方运猜到这人是在乱自己之心，于是坚定地道：“绝无此事。不过学生有一事不明，那检举之人何在，检举信件何在，何时检举的？为何大人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开考前查？”

“牙尖嘴利！我乃圣院科举巡察，无需回答你的问题。”

董知府立刻道：“耿大人，我为主考官，要求你拿出检举信件，否则我会认定你在污蔑我景国文人，就算把官司打到圣人面前，我也不怕！”

“耿大人，请出示证据！”冯子墨和周主簿齐声道。

耿巡察黑着脸，不慌不忙道：“我是今日才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并没有检举信件。不过，既然董知府确认你没有问题，那我便不用细查。好了，尔等入考房吧。”

方运警惕地看了耿巡察一眼，背着书箱，拿着考牌，和其他考生一样，寻找自己的考房。

那耿巡察带着两个手下跟着方运，董知府三人立刻快步跟上来，死死盯着耿巡察。

方运找到自己的考房，刚把书箱放到桌子上，耿巡察立刻道：“来人，检查一下他的书箱！”

两个童生差役如狼似虎扑向方运。

“且慢！”冯子墨说完，握着手中的官印，一股庞大的力量自圣庙中涌出，把两个童生差役束缚在原地。

第106章 圣道根基

“你敢阻止我巡视考场！”耿巡察厉声道。

“不，我是怕两个童生粗手粗脚，惹恼了您这位翰林。毕竟您的儿子死于我景国人之手，我们景国不能再让您不快！我亲自下去代替两个童生检查，由您在一旁监督！”

冯子墨认真地说完，拿过方运的书箱，慢慢把东西拿出来，摆在书桌上给耿巡察看。

方运一言不发，但心中明白，耿巡察是想用两个童生破坏他的文房四宝。

“我若是被激怒，此次府试必然考砸。这恐怕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三天里，他会不断用这种方式害我！我必须想办法让他不能轻举妄动！”方运心中不断思索。

冯子墨把方运的所有东西摆出来后，微笑着道：“耿大人，您看还有何遗漏之处？”

“哼！”耿巡察盯着方运，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运突然对冯子墨道：“冯大人，我这人眼里不揉沙子。此次考试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要是有人敢坏我前程，我必定会请圣裁！请圣人主持公道。”

冯子墨立刻道：“科举之中，若遇到不公不正之事，人人都可请圣裁，你自然不例外！”

“你们……”耿巡察被方运和冯子墨的一唱一和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旦请圣裁，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别人不敢随便请圣裁，偏偏方运既然有过一次请圣选，一点都不怕。

“哼！”耿巡察一声冷哼，拂袖离去。

冯子墨看了方运一眼，跟着离开，同时解除对那两个差役的束缚。

方运心知那耿巡察不会在考试中为难自己，微微一笑，坐回椅子上，开始整理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

府试考三科，其中请圣言和诗词同县试一模一样，第三科是经义，县试中并不考。

县试中的请圣言有三十张试卷，而府试的请圣言足足有一百张，尤其是最后十页的考题，基本都要求大段甚至整篇的默写，往往要再写满近百张空页才能完成，也就是说府试的请圣言要写近两百页的试卷。

一般来说，府试的请圣言要近两天才能考完，之后再考诗词和经义。

不多时，发试卷的牛车前来，发卷人把两叠纸放到方运的桌子上。

一叠是试卷，一叠是用来默写的白纸。

方运看着两叠厚厚的纸张，半晌无语，心想这恐怕就是最后的疯狂，一旦考上秀才，就再也不用面对枯燥而且刁钻的请圣言。

方运习惯性地大略翻了翻一百章请圣言的试卷，最后拿下第一页，开始答题。

这次请圣言的第一题是非常简单的填空题，而且是《论语》的开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后面有一段空白，方运立刻提笔补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在答题的过程中，奇书天地一动不动，而方运也没有动用奇书天地的力量，纯粹凭借自己的记忆和理解来答题。

方运已经把众圣原作尽数背诵记住。

很快，方运遇到一道极为刁钻古怪的题，考武国半圣贺云祥都在何时去过名南山。

方运搜肠刮肚，发现贺云祥曾四次去名南山，三次都有明确的记载，只需要直接写上就行，但四次中的第二次去名南山却没有任何有关时间的记载。

方运仔细思考，寻找一切跟贺云祥第二次去名南山有关的作品，最终只找到一首长篇古体诗和一段贺云祥的回忆。

那首长篇古诗名为《月南山》，是贺云祥在十九岁登名南山的时候所作，这时候的贺云祥文名不显，默默无闻。

“这首诗必然是关键。”

方运回忆贺云祥这首长诗，很快发现一句诗很有意思。

劲风斩却半边月。

方运心想：“诗词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景真’，贺云祥当时虽然年轻，但也不会胡乱写。月相是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的，如新月、满月、残月等等。在月相是上弦月或下弦月的时候，这时候的月亮只剩一半，如同从中被一刀劈开，符合‘劲风斩却半边月’这句，别的月相都不行。每月初七、初八为上弦月，而二十二、二十三为下弦月。”

“也就是说，目前贺云祥在几月份去名南山不能确定，但必然在某月的初七、初八、二十二和二十三这四天之一。”

“这首古诗中还有一句‘昨夜子时现冰轮’，冰轮是月亮的别称。子时是夜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的时候，这个时候才升起月亮，就应该是下半月。因为上半月的月亮升的很早，绝无可能‘昨夜子时现冰轮’，所以可排除初七初八。”

“但是，这还不够，还需要判断这是几月份。这首诗还有一句‘黄犬瑟瑟卧花中’。贺云祥的著作中，没有提及何为黄犬，但另一位半圣郦道元的一篇游记中提到过黄犬，说合州有一种黄色的小虫被当地人叫做黄犬。”

“黄犬虫喜灰菊，而合州的灰菊只在八月份和九月份盛开。现在可确定这首诗写于八月或九月。而贺云祥的回忆中写过一句：过徐河，水没于膝，这徐河就在名南山下。而根据郦道元的《水经注》记载，徐河只在每年九月到十二月间是枯水期，才能让水位降到膝盖的位置。这样可以确定，这首诗作于九月。”

方运经过复杂的分析后，引经据典，答出这道题。

“这一道题涉及天文、地理、水文、植物、动物、诗词等等各方面，我敢保证，一般的进士都答不对！出题人真够奇葩！”方运心里想着，摇摇头，继续答题。

方运不断书写，到了中午的时候，文院的差役送来饭菜。府试要考三天，考生自己带饭菜可能坏掉，所以由文院为数万考生提供三餐。

吃过午饭，方运继续答题，直到晚饭的时候才答完前九十页，最后十页都是默背的题目，方运先放着不管。

晚饭后，方运检查请圣言的前九十页。

在检查的请圣言的时候，奇书天地动了起来，开始像方运参加县试的时候一样，浮现出金字正确答案。

凭借奇书天地，方运很快检查完九十页的请圣言，发现自己记错了两道题，还有三道题没有答全，忽视了众圣经典中的一些细节。

方运改正完错的题，开始默写最后十页所出的题目，一直写到深夜十二点，方运才躺到考房简陋的床上睡觉。

六月初二的早晨六点，方运和许多考生一样醒来，或等着早饭，或继续答题。

在中午的时候，方运答完所有的请圣言，等墨汁干透，便收到一起，然后坐着休息，同时等待另外两科。

傍晚，请圣言一科结束，但差役并没有收走请圣言的试卷，而是直接发了诗词一科的考题。

今年的诗词有三个命题，而且比县试更加具体，分别要求写兵器、江河以及咏怀儒家众圣之一，只要写一首诗即可。

方运思索片刻，因为府试的真正的重点是第三科经义，考学子对众圣经典的理解，不能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诗词上，于是写下一首诗：

岸阔樯稀波渺茫，独凭危槛思何长。萧萧远树疏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

诗成，才气出现，只差一点即可达府。

写完后，方运没有浪费时间，因为他要为接下来的经义全力以赴，于是继续闭目默背众圣经典。

无论是秀才、举人还是进士的排名，都是根据经义安排次序。

一个人的请圣言、诗词和经义如果分别是甲等、甲等和乙等，而另一个人的分别是丙等、丙等和甲等，那么后者必然夺魁。

诗词是圣道最强助力，但不是圣道根基，经义才是圣道根基，哪怕孔子的亲传弟子都要经常作经义。

偏偏经义又不像请圣言或诗词那样可以直接拿来用，写经义，必须得靠方运自己，因为经义就是自己对众圣经典、对圣道的理解，若方运写不出来好经义，或者写出来的经义和自身的理念不合，等于自毁文宫文胆。

方运之前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经义上，就是因为清楚可以学习奇书天地中的经义，甚至可以如同后世写论文一样引用一部分，但绝对不能完全照搬。

只要经义作的好，圣道根基就可永固，圣道根基永固，就有封圣的机会。所以大儒衣知世哪怕不通诗词，依旧为上一代四大才子之首，也是大儒之中最可能封圣之人。

六月初三的清晨，文院开考第三科，经义。

以众圣经典中的语句为题，文人阐述其中蕴含的义理，是为经义。

和请圣言以及诗词两科不同，经义开考之前并没有人发试卷，所有考生都笔直的站在书桌后，望着圣庙所在的方向。

不多时，整个文院轻轻一震，万物似乎形成奇特的共鸣，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出现，无人可以描述出那声音的远近、大小或其它，那仿佛是直达魂魄的奇异声响。

第107章 非礼之礼

“非礼之礼！”

方运只觉一股神异的力量传遍全身，那力量仿佛是天地间最高的规则，让方运不由自主弯腰握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字。

这四个字明明非常简单，但方运却发现有一股无形而伟岸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写这四个字，好像只要写完这四个字，自己就会被那股力量压得粉身碎骨。

方运知道，这就是经义考试，远远比请圣言和诗词更加奇特。

方运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这句话的出处。

《孟子离娄章句下》，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方运慢慢落笔，在之纸上写出“非礼之礼”四个字，写完最后一个字，犹如捅破一层窗户纸。

一个雷鸣之音在方运耳边炸响。

“何为礼？”

方运愣了一下，心想礼实际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既可以是整个社会的制度，也可以是个人道德行为的规范，也可以是《礼记》《周礼》等书，又可以具体到婚丧嫁娶，要想直接回答什么是礼，看似简单，却也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连奇书天地也不可能帮他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时候，方运只能根据自己这些日子的学习来回答。

“礼即规矩。”方运平静地回答。

无形的力量突然消失，方运低头一看，纸上的字还在，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已经过了经义这一科的第一关，可以正式考试。

方运刚坐下，听到不远处传来嚎啕大哭声，但那哭声突然消失，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

“看来是有人回答错误，或者因为第一次考经义而太紧张，精神起伏过大，导致失去考试资格。这科举考经义和自己在家写经义可不是一回事。”方运心里想着，把写着“非礼之礼”的纸页放在左上方，然后拿出一页白纸放在面前。

题目不过区区四个字，而一篇经义最多不过千字，可却要考整整一天，足以说明经义难写。

方运心想：“非礼之礼，仅仅从字面上解释，可以简单理解为不符合规矩的规范。而这个题目，是非常刁钻的截下题。”

“原句是‘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我要是只解释‘非礼之礼’，虽然不会‘犯下’，必然会落了下乘，写的再好，也不会有好成绩。要是涉及‘非义之义’，写的好了，自然能得到好的评等，可要是稍微有问题，那就是‘犯下’，直接归为最末的丁等，名落孙山。”

“别人为了避免出错，可以只写礼不写义，但我要争那茂才，就必须以礼为主，涉及到义。那么，我应该怎么破题，才能巧妙的把‘非礼之礼’和‘非义之义’联系起来，同时还要阐述好‘非礼之礼’？”

方运一时间被难住了，因为写经义不难，可写好了委实太难。

而且“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这句话被不同的大儒作注解释，解释也各有不同。

其中‘非礼之礼，非义之义’的解释大同小异，可以解释为“不符合规范的规矩，不符合道义的义举”，但那“大人弗为”，有三种不同的解释，一种是“成年人不去做”，一种是“德高望重之人不去做”，一种是“地位高的人不去做”。

方运心想：“三种人不同，那么解释‘非礼之礼’的角度就不同，而之后举例论证的时候，所举的例子必然不同，一步错，步步错。就算三种解释都对，也必然有高下之分。”

方运以前读《孟子》和各种注疏的时候就考虑过，要解释“大人”二字，必须要联系前文。

“这句话的是《孟子离娄章句下》的第六节，而前面有个第五节，说的是国君应该讲究仁义，那么接下来的这句，显然不可能肤浅地认为大人是成年人，而说德高望重之人也不算呼应，明显是说地位高的人。”

“最重要的，‘非礼之礼’，明显是针对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若是简单地把大人解释为成年人，那前文也可以写成‘非礼之举’等，而孟子是亚圣，既然说了‘非礼之礼’，必然会和‘非礼之举’有区别。”

方运思前想后，很快确定，这句话是孟子告诫那些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不要去行使不符合规矩的规范，不要去做不符合道义的义举。

方运想到这里，突然拍掌大笑。

“吾知矣！”

“何为非礼之礼？既然是规矩，为什么会又不符合规范？所以，这四个字破题要点，就是要先确定，礼在什么情况下是礼，而又在什么情况下不是礼！”

方运犹如得才气灌顶，眼前豁然开朗。

于是，方运开始努力思考。

很快，方运又被难住了，破题虽易，但立意又有高下之分。

“既然我认定的‘大人’是高位之人，是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那么，‘非礼之礼’就要上升到朝廷的治国之道或者是圣院的政策。圣院毕竟有半圣在管理，要是写他们的‘非礼之礼’，搞不好会被他们的文胆反震死。所以，最好写朝廷国家。”

“有了方向是好事。但是，要想写成甲等经义，以绝对的优势压倒其他人，就必须照冯院君的话去做，写一些‘语出惊人’的理念或思想。但是，这些思想必须要符合世界的潮流，是将来可以实实在在存在的。幸好，这方面难不住我。”

“那么，具体应该选什么来诠释‘非礼之礼’？”

方运想得焦头烂额，一直到午饭的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吃过午饭，一直想到下午一点半，方运终于有了灵感，不断在空白页上写字，最后，有几个词语的多次出现。

“古今”“禅让”“继承”“世袭”“君主”“选举”……

方运看着这些词语，心想：“除了时间，还有什么能改变礼？对一个国家来说，还有什么礼比政体制度更重要？那么，我要以古今之政体变革，来写这篇经义！禅让是古礼，但对现在来说，却不合规矩，是非礼之礼；而世袭是现在的礼，到了以后，恐怕也是非礼之礼。”

“这是历史的潮流，连圣人们也无法改变。所以，这个立意不仅正确，对现在的圣元大陆来说，必然是‘惊人之语’。不过，我不能写出具体的后世制度，只要点出后世政体的某些特点，符合未来的礼即可！万万不可写的太多太全，否则必然会惹来灾祸。”

“同时，还要把非义之义也写进去。”

方运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确定从古今政治体制变迁来写这篇经义。

方运提笔，选了一页空白纸页书写破题。

“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在方运写完最后一个‘也’字后，整个文院包括文庙都突然轻轻一震，随后一股无人察觉的恐怖力量无声无息降临在方运的考房。

方运原本无比喜悦，因为在提起笔后，整张纸页的才气不是如普通诗文那样“缓缓上升增加”，而是在“翻滚升腾”，那才气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同时，那页纸竟然开始上浮。

“这是镇国之上，‘传天下’才有的异象啊！”方运心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那翻滚升腾的才气消失不见，而纸页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落回桌面。

“这……”方运慌了，出现这种情况，有两个可能性，一个可能性极好，另一个可能性为可怕。

“怎么办？”

方运仔仔细细看着这张纸页，然后轻轻一吹，纸页被吹动，没有异象。

镇国诗文重百斤，而传天下的诗文一页万斤，若非原作者本人，起码要大学士才能勉强拿起，大学士之下的人根本拿不动。只有传天下的诗文纸页被放置于妖界“浮空木云”制作的盒子里，别人才可以拿着盒子看。

“那就怪了！这不是传天下的文章，就不是极好的可能，要是极坏的可能，我已经死了。”

方运不敢动笔，冥思苦想，始终不解其意，最后发现时间不多，要是再不写就写不完了。

“罢了！我所写之文，乃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族经历，就算和这个世界有冲突，但也绝不会引发大灾难。要是我的文章真会引发灾变，半圣们自会阻止，不可能让我继续写。”

方运想完再次提笔，在破题之后写“冒子”部分。

“夫天下之事……”

写完冒子，方运开始拿政体变革来举例，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小心，生怕写出太过惊人的东西引发大变。

方运慢慢写着，写完最后一个字，什么都没发生。

“呼……”

方运长长吐了一口气，刚才的压力太大了，万一写了和这个世界圣道有冲突的理念，恐怕会有圣罚降下，那太可怕了。

“既然这篇文能顺利写完，就说明不会有问题。我见过一段更久的人族历史，用他们的经历写成这篇经义，若是这等见识都不如童黎，我干脆自杀算了！”

方运仔细检查这篇经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检查，足足检查了五遍才罢手。

“咚咚咚……”

鼓声响起，府试结束。

第108章 张破岳

方运坐在考房里，等待差役来收卷，心中继续思索之前的怪异场面。

文院一处树荫下，院君冯子墨道：“文院震动，非同小可，既然府试结束，我即刻上报李大人。”

冯子墨说完，手握官印向里面注入才气，就见官印之中飞出许许多多黑色文字，那些文字连成一线，组成鸿雁的形状。鸿雁扇动翅膀，飞入圣庙上方，凭空消失。

在场的官员个个不安，生怕发生什么大事。

那耿巡察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景国祸事越大，他越高兴，但他随后道：“此事的确非同小可，或许是有人在考场舞弊，众圣震怒。”说完，同样鸿雁传书，把这件事上报圣院。

董知府一直忧心忡忡，道：“若只是文院震动，或许是有人明明可以写出足以流芳百世的经义但失败，可连圣庙也震动，意义非凡。怕就怕各地圣庙齐齐震动，必然有天地大变。我去传书问问其他知府。”

董知府给大源府的孙知府传书，不多时，一只由黑色文字组成的鸿雁飞到董知府面前，鸿雁解体，一个个文字悬在董知府的面前。

“大源府无异象发生，恐怕此事只跟玉海府有关。或许是龙族有变，我这就通知张将军。”说完董知府给江州州军都督张破岳鸿雁传书。

鸿雁飞入圣庙后，在才气力量的加持下刹那间飞越数百里，出现在一片海域上空。

三艘海盗船正包围一艘打着庆国旗号的商船。

三艘海盗船一大两小，最大的一艘足足有一百丈长，稍有见识的人都可认出那是十国赫赫有名的巡龙船。

十国海域虽大，但巡龙船只有五艘，其中两艘在景国，一艘隶属江州州军，为江州都督张破岳的座驾，一艘隶属圣院，为李文鹰出海之用。

巡龙船乃半圣世家的墨家和虚圣世家的公输家合作的产物，每一艘船上都可承载一篇大儒文章，任何一艘巡龙船都有正面对抗大妖的实力，等同一位大儒坐镇。

这艘巡龙船原本挂着景国战旗，可现在却被一大块白布代替，上面画着一把大刀，一把极其丑陋的大刀，就像孩童拿着毛笔随便画的，若是真正的海盗在这里，非笑破肚皮不可。

被三艘战船围着的庆国商船上的人简直气疯了，见过海盗，甚至见过官船冒充海盗，但是拿十国一共只有五艘的巡龙船出来当海盗船，却是前所未闻。

更奇葩的是，船上的所有人都身穿景国军服，巡龙船船舷两侧的“景”字都被画了一个大叉，完全不知道是要掩饰景国战船还是在炫耀身份。

在船头甲板的椅子上，一个络腮胡大汉正捧着一大盆荔枝，不停地剥皮吃，吃得满胡子荔枝汁水，同时笑眯眯地看着前方庆国商船，一旁的将士全都做出一副不认识这人的模样。

一只文字鸿雁突然从张破岳身边的官印中飞出，落在他身前，铺成一篇书信。

“哦？圣庙震动？”张破岳吹了一口气，那些文字纷纷碎裂，消失不见。

张破岳伸手拿起毛巾，微笑着擦干胡子和嘴，再一次看向庆国商船，目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切开大海。

周围的将士立刻挺胸抬头，神色严肃。

“六十息之后若不投降，撞沉！胆敢反抗，杀光！”张破岳道。

“是！将军！”

一位举人官员大声喊：“念在同为人族，我们将军……不，我们大当家给你们六十息的时间，若负隅顽抗，即刻撞沉！不远处有鱼妖等着，你们自己思量！”他的声音在才气的力量下扩散到极远处。

庆国商船上的人气得差点吐血，一个身穿官服的景国官员说漏嘴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商船上一人对着一只海螺大声道：“张将军，我等为荀子世家运货，一直恪守两国律法，从未犯错，不知张将军为何如此对待我等海商。”他的声音虽不如举人的舌绽春雷声音大，但在奇特海螺的作用下，能让巡龙船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破岳淡淡地道：“哦，我知道了，还有四十息。”

“加速！”一个官员大喝，巡龙船直直冲向商船。

“张破岳，我操你祖宗！”一人大喊。

“你喜好如此奇特，那我成全你，送你去见他们。”张破岳说完，口吐一道白光，就见那才气战枪在空中划过一条白线，眨眼间击中骂他之人的头颅。

“轰”地一声，那人头颅被才气战枪轰爆，黄的、白的、红的向四面八方飞溅，有倒霉的人要么被喷了一脸，要么有东西溅到嘴里，哇哇大吐。

“我等投降！”那船长不得不宣布放弃抵抗。

张破岳道：“登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抢走，女人孩子留衣服，男的全部扒光！”

“将军，那些旧衣服不值钱。”

“当抹布！”

“将军真是勤俭之人，下官佩服。”

张破岳道：“这艘商船里有两颗腌好的妖帅龟蛋，记得仔细搜寻，回去后送方运一颗。”

“是，将军。”

庆国商船的船长悲凉地问道：“张将军，我素闻你乃人族豪杰，是杀妖功臣，可为何要为难我等！千年之约终结，人族十国只能文争不得武斗，为何连文争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你回去问问你们的施大老板，他知道为何。我张破岳和李文鹰不一样，他喜事后杀绝，我喜提前报复。哦，还有，若是你们施家和荀子世家没有害我国圣前秀才方运，代我道歉，算我欠你们一船货物，下次应该抢的时候，我就不抢了。”

那船长没想到张破岳没有证据就来抢，一翻白眼，活活气晕过去。

张破岳如看着一群猪狗一样看着庆国人，眼中没有一丝的感情，道：“若是庆国人再敢在我辖区害我景国人才，害一次，我杀一船人。对了，方运是个例外，再害他一次，我杀百船的人。害他第三次，我把一条幼龙尸体扔到你们庆国的通京港。”

庆国商船上的人吓得一言不发，龙族不会为正面战死的龙族报仇，若是幼龙尸体出现在通京港，那起码会有一头龙圣亲自报复，若是偷袭，可在瞬息间水淹百万人的通京港。万一是最强的东海龙圣出手，庆国两位半圣联手都拦不住。

“抢完返航。”张破岳说完，回到座椅上，捧着那盆荔枝继续吃起来，满面笑容，不一会儿，络腮胡上又挂满荔枝汁水。

吃光一盆荔枝，张破岳喃喃自语：“不知道方运那小子考得怎么样。”

府试结束，考生陆续离开，方运背着书箱往外走。

熟悉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议论纷纷。

“今年的请圣言真是难啊，我差点要用头撞桌子。”

“唉，我的请圣言最多能得丙上。”

“丙上不错了！我只要不得丁等就万事大吉。”

“唉，我的经义可能要被判为丁等。”

“为何？”

“考完我才发现，写的太急了，非礼之礼我倒无错，可关系非义之义的部分恐怕犯下，唉……”

方运快步往外走，不想让杨玉环等得太急。

刚走出文院正门，就见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数不清的人正向这里看来，方运扫了一眼，正要向外走，就听有人大声道：“方双甲，明日放榜，是否就可改叫你方五甲？”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方运看都不看那位诗君弟子，继续向外走去。

施德鸿却快步过来，微笑道：“方兄为何对我视而不见？”

方运这才看向施德鸿，道：“这位庆国人请让路，我还要回家吃饭。”

一开始施德鸿跟方运打招呼的时候，周围已经有很多人专注，现在一听施德鸿是庆国人，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尤其是几个脾气火暴的中年男女。

“方双甲，你不用怕，这里是圣院门口，他们庆国人不敢把你怎么样！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撕碎衣服说他非礼我！”一个大婶道。

“他是举人还是秀才？我先缠住他，再堵住他的口，我就不信他还能纸上谈兵出口成章！”一个中年童生道。

“庆国人还想动我们小诗君？别做梦了！”一人道。

施德鸿挤出难看的笑容，道：“诸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为难方运，我只是有话与他详谈。”

“你们庆国人能有什么好话，一肚子坏水！”

“方运，你不要理他，走，我们送你出去，送完你再回来接我儿子。”

这时，方运听到童黎在后面大声道：“方运，你考得如何？想必又是诗成镇国吧？可惜啊，秀才是以经义排名次，你学经义还不到三个月，会考成什么样，我很期待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明显是考的很好。

施德鸿立刻附和道：“诗词的才气重才华，而经义重才学，策论重才干。你方运才华压江州，若是才学也能盖江州，那就是百年之才。府试的才气自行显现，方运你的经义才气有几尺？你要是真有才学，经义才气至少也是出县吧？”

方运闭口不答，那篇经义非常古怪，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第109章 不能说

施德鸿见方运不敢回答，更加高兴，对童黎道：“童黎，你的经义才气如何？”

童黎明明极度高兴，可仍然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我的才学比之方运远远不能，不过，我对‘礼’研读颇深，我的经义才气有一尺六寸。”

方运惊讶地看着童黎，知他才学不差，但在之前他的经义水平也就勉强出县而已，可此刻竟然有一尺六寸，说明他除了这一个月进步巨大之外，还非常幸运地超常发挥。

施德鸿立刻大笑道：“好你个童黎！景国当真是卧虎藏龙啊，我当年中秀才的时候，经义才气也不过一尺四寸而已！你的请圣言和诗词如何？”

童黎谦虚道：“诗词未出县，没有显现才气，现在想来，起码也是个乙中。至于请圣言，今年的题目真是奇葩，我死都不可能得乙，大概是丙上。”

施德鸿立刻道：“童黎，你这可就不对了！你请圣言不如方运，诗词也不如方运，可你经义才气十足，万一方运的经义不如你，那可如何是好！方运的文名岂不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不行，方运，你一定要当众把你的经义写出来，跟童黎的比较一番！我相信你的经义一定好过他的！”

施德鸿说话的时候，给童黎使了一个眼色，让童黎放心。

童黎心领神会，诗词主要还是靠天赋和才华，而经义则不同，经义不仅要理解众圣的理念，还要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和琢磨，更需要人生的积淀和阅历，方运就算再有大才，三个月也不可能写成出县的经义。

童黎现在有些后悔，他也想到自己的经义能出县，早知道自己的经义才气这么多，就不应该担心方运，茂才之位必然是自己的。可一想到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丑，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方运磕头，童黎心中对方运更恨。

“方兄，你我虽然打赌，但我对你还是很钦佩的。你就当众复述你的经义，让我等先睹为快，如何？反正府文院每年都会拿出优秀经义，供其他学子学习，你的必然在其中。”童黎道。

“是啊，方运你不会怕了吧？”施德鸿道。

方运道：“我的成绩如何，放榜之日自然见分晓，我在这里说的再多，既不会让我的诗文才气增半寸，也不会少半寸，多说无益。告辞！”

方运说完向外走，路人立刻为他让道。施德鸿想跟着方运，但为方运让出的道路突然合拢，每一个人都直视施德鸿，眼中毫无惧意。

施德鸿和童黎心中恼怒，没想到方运这么得民心，这么多平民竟然不怕一个举人和一个将来的秀才，只能慢慢向外挤。

方运很快走出文院街，一眼看到自家的马车停在三日前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杨玉环，还有依然女扮男装的赵红妆，钱举人和那日赛龙舟的人都在，自然也少不了保护他的庞举人，而伯父方守业也穿着便装站在一旁。

众人见方运走过来，立刻满面笑容，奴奴快步蹿过来，跳到方运的怀里，不停地扭动身体跟方运亲近。

方运一边抚摸它，一边向众人走去。

别人继续满面笑容，但方守业发觉方运的表情有异，笑容慢慢变淡。

“方运，考的怎么样！”一人道。

钱举人立刻道：“他可是双甲，这一次自然不在话下。对了，今年经义的题目是什么？”

“非礼之礼。”方运道。

“截下题？比去年难啊。”一人立刻道。

钱举人道：“走，咱们边走边谈，你说一下你的解题思路，这题极难，我听了之后一点头绪都没有。”

方运想起那经义的异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今日不说经义，明日放榜自然见分晓。”

原本欢欣鼓舞的众人面色一变，尤其是杨玉环，紧张地看着方运。

方守业沉声问：“怎么了？是犯下还是偏题？还是用错大儒之意？我马车上有笔墨，你写下来，让我们看看。”

“实在不方便写，还是等明天吧。”方运摇头道。

周围的气氛更加凝重，方运连写都不敢写出来，极可能是出了大问题，很可能直接是丁等，失去排序资格。要是方运连秀才都考不中，不要说秀才，连上书山的资格都没有，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用做了，只能静等文宫崩溃。

“怎么会是这样？”方守业眼中隐隐有悲痛之色，若是方运真的科举失利，那么人族就会痛失一个人才，而方运也会如流星一样，虽然曾在夜空闪亮，但终究会被人遗忘。

赵红妆轻叹一声，道：“方运，应该是你太累了，想的太多。你的才学我是知道的，就算经义不能得乙等，丙等不成问题，绝无可能丁等。你什么都不要想，先回家睡一觉，等明天府试放榜，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杨玉环微笑道：“小运，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走，一起回家，我为你准备了好多菜，你们都一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众人强颜欢笑。

但是，施德鸿和童黎却已经挤出人群，把众人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再联想之前方运的言行，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狂喜之色。

施德鸿立刻大声喊：“方运，你不要走这么快，我还想请你吃饭，向你讨教这次府试的经义。”

他这么一喊，周围所有人都向这里看来，方运本来就极有文名，自从在龙舟文会大放光彩让玉海人扬眉吐气后，方运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

方守业身为玉海府将军，一看形势不妙，立刻道：“方运你上车，马上离开！”然后看向施德鸿。

“施德鸿，这里是景国，不是庆国，你最好小心些！”方守业心头本来就有一股火无处发泄，现在见施德鸿来找茬，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他以战诗词斩杀的妖族成千上万，才气一旦被杀意激发，再配合文胆，立刻形成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向四面八方发散。

数以百计的马突然跪倒在地，低着头，一动不动，而远处的马也受到惊吓，不停地走来走去，车夫难以安抚。

施德鸿吓得后退半步，而童黎更加不堪，急忙躲到施德鸿身后。

童黎是兵部侍郎之孙，对玉海城的将军都十分了解，这方守业虽然远不如李文鹰果断，也不如张破岳狠辣，但也是一个不怕死的难缠人物。

童黎很清楚记得方守业成名于五年前，那日方守业曾经一人断后，并消耗寿命发动碧血丹心，拦截三个妖帅，让其他战友安然逃跑，最后张破岳赶到救下他。

妖帅就等同进士，方守业也是进士，却只一人就拦住它们，凭的不是实力，而是一股跟敌人同归于尽的精神，吓得三头妖帅不敢拼命，所以才能坚持到最后。事后张破岳求得延寿果，才让方守业恢复寿命。

童黎甚至怀疑自己只要说错半个字，这方守业就敢当街活活打残他。

“小心，他是府将军方守业！”童黎急忙低声道。

施德鸿自然在宴会上见过方守业，只不过方守业根本就不理他，两个人没说过话。施德鸿立刻向方守业弯腰作揖，正色道：“原来是以一敌三而临危不惧的方守业将军，学生在庆国也听人说起，佩服不已，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方守业嗤笑一声，对方运道：“你们上车先走，他这花招骗不过我。”

施德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想通过拍方守业的马屁消除他的怒气，然后再想办法让方运写出经义，看一看怎么样，可没想到方守业一眼看穿他的用意。

方运点点头，和杨玉环一起上了马车。

施德鸿正要说话，方守业突然张开嘴，一道白光在他的口中若隐若现。施德鸿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算你聪明！”方守业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童黎低声道：“怎么办？”

施德鸿却哈哈一笑，道：“你怎么还会担心？虽然这里太过嘈杂，听不到他们之前说什么，但你没看到他们的脸色吗？一开始无比高兴，可方运说话后他们全都面色大变，尤其那方守业，眼中隐隐有悲痛之色。你们说，除了方运的经义出了大问题导致无法进秀才前十，还会为了什么？若不是这样，他何必对我等起了那么重的杀心？他这是知道方运要完，在本能地保护方运啊！”

“有道理！”童黎太清楚方守业的脾气，所以被吓到乱了方寸，听施德鸿这么一分析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笑起来。

“明天我们盯紧方运！他不可能不来看放榜，他一旦怕了，一旦连金榜都不敢看，那他就等于自认输掉赌局，文宫会逐渐裂开，最后崩溃。”

“对！对！对！”童黎激动地连说三个对，因为一旦方运文宫碎裂，他的文宫和文位就保住了。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爷爷童侍郎向来刚正，要是得知方运因他而文宫崩溃，必然会重罚他，最极端的情况甚至会废掉他的文宫。

“走，我请你去靖海楼！那日他们在靖海楼得意了一天，可惜气运轮流转，轮到我们了！”施德鸿无比得意，废了景国将来的大儒，一旦回到庆国必然会得到隆重的对待，极可能或封爵位。

“现在考官们开始阅卷了吧？”童黎问。

“应该开始了。”施德鸿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文院。

第110章 评等

所有的试卷写名字的位置都被纸条糊上，然后送往阅卷房。

文院阅卷房内亮如白昼。

这府文院的阅卷房极其宽大，两万多份童生的试卷摆在一排排桌子上，放眼望去像是一座造纸工坊。

三位考官、一位科举巡察和十位文院举人站在孔子圣像前。

“恭请圣裁！”

无形的力量降下，房内生风。

所有的考卷都散发着烟雾状的橙色才气，但才气的浓淡不一，高低也不同。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数以万计的试卷被挪到阅卷房的一侧，堆叠到一起，堆成一片纸山。

最后，才气最高的两百份试卷摆在桌子上。

董知府道：“文曲五动，不知是祸是福，但既然圣人们增加秀才名额，那对我人族来说就是好事。开始阅卷吧。”

十个文院举人最前走过去，一人选十九份试卷，而才气最多的十份试卷留在原处。

和县试不同，府试需要文院举人交叉阅卷，每相邻两个人对自己的试卷评分后，要评判对方的试卷。

三考官和一位巡察看向前十份试卷。

排名最高的一叠试卷是两尺四的才气，其后分别是两尺一、两尺和一尺九。

董知府微笑问：“要不要猜一猜何人才气最多？”

周主簿道：“还用猜吗？第一必然是方运的。”

“周大人所言极是。”冯子墨微笑道。

耿巡察却冷笑道：“那可未必。就算他才气最高，也可能是诗词才气高，而未必是经义才气高。看看其后的才气，相差不到一尺，茂才之位属于谁或未可知！尔等身为圣人门徒，在阅卷前就如此吹捧方运，若不是顾及尔等颜面，早就奏请圣裁罢黜尔等阅卷资格。”

三个考官心中愤怒，但却无言以对，这科举阅卷虽然严肃，但大家都是文人又不是木头人，没必要那么严谨，可耿巡察说的没错，而且他又是翰林，众人也只能生闷气。

“耿大人教训的是，那我们开始阅卷。”董知府突然快步走到第一份试卷面前，另外两名副考官相视一眼，默默地跟过去。

按照规矩，主考官会请科举巡察来判阅第一份试卷，一来尊重圣院的地位，二来尊重高文位的人，但是耿巡察已经撕破脸皮为难方运，要不是方运以请圣裁威胁，耿巡察会变本加厉。

一方是本地豪强，一方是圣院官员，两者一生恐怕也不会有第二次相遇，耿巡察翻脸在先，所以三位同在景国的考官已经没必要再顾及什么。

三个人站在试卷桌前，耿巡察只能在一旁扭头看。

耿巡察轻蔑一笑，丝毫不生气。

四人一看试卷，三个变了脸。

耿巡察定睛一看，哈哈一笑，道：“这不是方运的字迹，我认得！方运竟然不是才气第一人，你们玉海城果然人才辈出啊。好！好！”

董知府黑着脸道：“耿巡察失态了。”

耿巡察不以为意，微笑着看着排名第一的试卷，说：“我看看，经义才气有一尺六，诗词才气有八寸，这字迹我不认识，我所猜不错的话，似乎是那位童黎的？后生可畏啊。单凭这一尺六的经义才气，在许多地方都可争得茂才。若无人在科举舞弊，玉海城茂才之位非他莫属。”

周主簿和方运关系最好，沉声道：“耿巡察请肃静，这里是阅卷房，不是胡乱吹捧之地。”

耿巡察依旧面带微笑，胜券在握。

董知府道：“我等交叉判卷，等做出最后的评等后，可由耿巡察核实。”

“请！”

“请！”

冯院君和周主簿相互客气一番，没人理耿巡察。

董知府看经义，冯院君看诗词，周主簿看请圣言。

不多时，董知府在童黎的经义下用红笔简单地写了两个字。

乙中。

耿巡察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这个评等很客观，童黎的经义才华不错，破题也足有乙上的水平，但后面的部分就一般了，不过在秀才之中仍然鹤立鸡群。

耿巡察冷眼旁观，现在的评等只是待定，除了请圣言，最后诗词和经义的评等最高者无论是哪一等，哪怕是丙，也会改成甲等。

另外两名考官也相继做出评等。

童黎的请圣言、诗词和经义分别是乙下、乙下和乙中。

之后三人交叉判卷，都没有发现问题，最后的评等都和第一位考官一样。

三位考官正常情况下会夸奖童黎，毕竟三乙不常见，如果不出意外，这人必然会是一府茂才。

不等三位考官开，开口，耿巡察道：“不错！你们三人还算公正。”

三人相互看了看，开始判第二份。

字迹仍然不是方运的。

三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而耿巡察的笑容更大。

不多时，第二份的评等出现，分别是丙上、乙中和乙下。

耿巡察道：“这人的经义评等和童黎一样，但童黎的经义才气高了四寸，不如童黎。”

三人一句话不说，默默地进行第三份试卷的评等。

依旧不是方运的。

三个考官的脸已经和黑锅没什么区别，不过三人有文胆在身，哪怕心情再差，也不会因此胡乱评等。

第三人的评等是丙上、乙上和丙上。

耿巡察再度评价道：“此人诗出出县，才气一尺一，可得乙上。第四人的字迹我看到，应该是方运了。”有圣人俯察天地，有些话说了无伤大雅，毕竟三位半圣才是真正的考官。

三个考官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阅方运的试卷。

请圣言、诗词和经义一分开，三人的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绝望。

方运的经义之上只有极淡的才气，连一寸都不到。

“继续吧。”董知府轻叹一声，开始看方运的经义。

看完最前面的破题，董知府大声道：“好！我为考官十数年，第一次见这等巧妙之破题！若后文不差，我必然给甲等！”

另外三人立刻看过来，耿巡察也伸长了脖子看。

“妙！连我都不如！”

“大才！”

耿巡察脸上的笑容消失。

董知府慢慢道：“才气是诗词的唯一衡量标准，但并非是衡量经义和策论的唯一标准。尤其是先秦的先贤、孔圣弟子，他们的经义经常毫无才气，但却蕴含大道理。武国的大儒衣知世考举人的时候，经义只有区区三寸才气，可仍然力压众人，获得甲等。”

耿巡察知道董知府这是在说给他听，也不回应，继续往下看。

四个人慢慢看下去，耿巡察的脸越来越阴，而三个考官的表情却越来越丰富。

“我若是董大人，第一个评语一定是‘结构严密’！这个方运，从破题开始，下接冒子，之后原题，异常流畅，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哪怕是一国状元，单论结构也不能更好了。”

“破题巧妙，结构严密倒在其次，我最喜的则是关于禅让、世袭和众选的发展，禅让和世袭是大礼，有礼之变，可他从中发掘出其义，义也在变，和破题遥相呼应。这篇经义若是才气有问题，一定是出在他假设出来的众选。他虽然无力假设一个与禅让和世袭同等完善的众选制度，但却明确指出平衡和稳定之特质，极其符合我儒家的‘中庸’之道。不过他又在众选里强调有圣人观之，说明这众选不是完美无瑕之礼，幸好如此，若是真有国之大礼可摆脱众圣，反而不美。”

“此子的假设虽然胆大，但论平衡和稳定，却要超过如今的十国制。十国若没有圣人，国家只能靠明君才能维系，但若国君无能，则国家危矣。他也在其中阐明，既然选择了平衡和稳定等特质，那也会有负面特质随之而来。若是他能取长补短、取其精华融入十国，则可以此文为根基成大儒！”

“甲！”

“甲等！”

“甲等！”

董知府在方运的经义下面写上：“破题神妙，结构严密，有变革之征兆，有兴人族之契机，有可行之方式，深明礼义，甲等！”

随后周主簿和冯院君也在其上写上甲等的评语，只要后面的试卷不出现同样精妙的经义，则方运必为茂才。

耿巡察却道：“此文不可得甲等！”

三位考官一起看向耿巡察，其他人还好，冯子墨立刻怒道：“耿巡察，此文明明是甲等之文，怎会不可得甲等？我知你勾结诗君弟子施德鸿，又想报复我景国，可你若想毁我景国大才，我必请圣裁揭发你！你有无私心，你心中最清楚！”

“耿大人，你可要三思。方运的《陋室铭》可是半圣点评！若是这文被圣裁为甲等，你轻则失去圣院官职，重则文胆不固，此生再无寸进啊！”

周主簿冷笑道：“董大人，冯大人，你们两位是进士，若请圣裁失败是大祸。我只是举人，哪怕失败也无所谓，耿翰林，你不要逼我请圣裁。”

耿巡察缓缓道：“此文的假设虽十分奇妙，但终究是假想，无人著书论证，给予甲等太过。我建议和童黎一样，都给乙中。两人评等相同，不偏不倚。”

“你看似不偏不倚，实则仍然有害人之心。若两人都为乙中，童黎那篇才气多，必然会改为甲等！董大人，我问你最后一句，给不给方运甲等？你若不给，不用大人你再劳心，我马上请圣裁，由三位半圣考官来定此文！”

第111章 请圣裁

耿巡察冷冷地盯着周主簿道：“圣院既已委派我担任科举巡察，为何还要惊动众圣？这考场是圣院的考场，还是景国官员的考场？你可要想好了，我终究代表圣院。若不是大是大非问题，一旦三位半圣考官不满，降下圣罚，尔等可要想清楚后果。”

周主簿面无惧色，道：“方运此次经义或有瑕疵，但结构严密，论证扎实，对‘非礼之礼’的阐述角度别说超过秀才，甚至远超你我，隐隐有一丝孔圣心中的‘天下大同’之意！此文虽才气不显，但却蕴含至理，远远胜过童黎那篇经义。”

耿巡察收敛怒气，道：“此文的确眼光独具，甚至可以说目光超前，可若是说此文蕴含连孔圣都做不到的‘天下大同’的至理，那这是在逼我请圣裁！别说蕴含一丝天下大同的至理，哪怕是触摸到边缘，其上的才气也必然能镇国！此文才气不显，那就说明他所言的众选并非切实可行！”

“耿大人，你莫要逼迫我等。你敢对你文胆文宫发誓，他的经义不如童黎吗？”冯子墨问。

耿巡察眼中流露出迟疑之色，随后认真道：“你们不要狡辩！方运这篇经义在许多方面都超过童黎，我从未否定这一点，但一篇经义不能看一句、一段，而是要看全篇！我之所以坚持认为童黎应得甲等，有两点。其一，他的经义才气远超方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其二，我更喜欢童黎这种踏踏实实写‘小礼’的经义，不喜方运这种近似夸夸其谈的‘大礼’。他方运未到二十就谈国家大礼，我岂能被他蒙骗！”

“那耿巡察是被《陋室铭》蒙骗了，还是被《济县早行》蒙骗过？”董知府不客气地问。

冯子墨立刻道：“我被《春晓》蒙骗过。”

周主簿则道：“我被《枕中记》蒙骗过。对了，李文鹰大人也一直被他蒙骗，还有我国文相。”

耿巡察目光落在考卷上，心想若方运的请圣选和诗词有问题，可以此来阻碍他，于是无奈一叹，道：“不如这样，你们先评判他的诗词和请圣言，容我考虑考虑。”

三位考官相互看了看，点点头，若是事情有转机，他们也不愿意请圣裁把事情闹大。

三人继续阅卷。

冯院君批阅方运的请圣言，提笔从头看到尾，一直没有落下。

一旁的董知府低声问：“府试的请圣言他也能得甲？别看错了让人找到把柄。我答秀才试的请圣言都不敢说无错。”

冯子墨道：“我再看一遍。”

不多时，冯子墨直接把近两百页的请圣言试卷推给董知府，道：“您来看看。”

董知府心中诧异，习惯性地提起朱红色的毛笔准备判卷，一张一张地看着，等看完最后一张，他的笔迟迟无法落下。

“周主簿，你来看看。”

“是，大人。”

周主簿花了更久的时间看完。

“无错。”周主簿道。

董知府沉吟片刻道：“请耿大人阅卷，我等或有疏漏，但耿大人乃翰林，才气如抱，自然不会有所遗漏。”

耿巡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认定这三人有问题，但也不怕，走过去提笔判卷。

结果和三个考官一模一样，耿巡察手中的笔始终没有落下。

耿巡察呆呆地看着方运的请圣言试卷，身为圣院的官员，身为武国的老牌翰林，他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这次若不是被人劝说报儿子之仇，绝对不会来景国这个伤心之地。

耿巡察很清楚自己的使命，是配合庆国和武国联手扼杀一个天才，两国半圣不会允许这么做，但两国的国君和许多大臣却不愿意看到景国出现这样一个天才。

在庆国和武国的人看来，景国迟早会被两国吞并。

看着字迹工整、毫无错漏的请圣言试卷，耿巡察心中升起了爱才之心，但是，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仍然回荡着儿子的呼喊。

许久，耿巡察道：“请圣言无错，文字也已迈入第一境的门槛，甲等无误。”

董知府微笑道：“我圣元大陆第一个无错甲等府试请圣言出现了，以后称方运为十国第一秀才，恐怕无人敢反驳。”

周主簿笑道：“圣前秀才，无错请圣言，我已经不想夸他了。自从方运横空出世，我们江州文院的同僚只要一谈方运，除了赞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点评，只论等，请圣言、诗词和经义，全部是甲。”

三人为方运的试卷写上评语，董知府看向耿巡察，道：“耿大人，您决定得如何了？”

耿巡察低头不语，他想起武国吞并庆国的机会，想起临行前那人的嘱托，最后，他想到自己才华横溢有望成为大学士的孩子。

“我儿天纵之才，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来景国游学，不过对一个区区小户少女用强而已，就被人活活打死。景国至今不交出凶徒！我儿乃是秀才，有大学士之潜力，就算杀一民女又如何！若是我儿还在，恐怕已经是进士，执掌一县甚至一府，必然会和这方运一样名满天下！景国杀我一儿，我就要景国用一天才来陪葬！这个机会，我等了十年了！十年了！”

“得知我儿死去，我竟生出杀光景国人之恶念，与我平日的道义背道而驰，导致文胆不稳，幸好我以三纲之理固我文宫，只要我为子复仇之心坚定，文胆就永不碎裂。今日是我为子复仇的大好时机，一旦完成复仇，了却我的心愿，我极有可能更近一步！”

“更何况，他们许了我去圣地的机会，我必成大学士！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此乃三纲！为吾子复仇，乃是人伦正典，圣人都不能罚我！”

耿巡察双目赤红，两手紧握，面色潮红，片刻后恢复冷静，抬起头，缓缓道：“方运的经义在奇在偏，童黎的经义在正在才，各有所长，又各有其短。我认为，两人的文章不分上下，都为乙中。”

“耿大人，看来您还是逼我请圣裁啊。”周主簿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翰林。

耿巡察冷漠地扫了三人一眼，缓缓道：“我身为圣院巡察，代表圣院的脸面，代表半圣的威仪！若是我无理取闹，你们可请圣裁，但我有理有据，圣人必然会考虑圣院颜面，选择两人乙中，最后让童黎的经义为甲等！而你们，将会被圣人裁决为错，文胆和文宫受损，此生再无寸进。”

周主簿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就算我今日身死，又如何！下官恭请圣裁！”

周主簿洪亮的声音出现在阅卷房内。

耿巡察面沉似水，不得不和其他人一起弯腰面向孔子圣像。

此时正值夜晚八点多，夜幕之下，玉海府文院静悄悄的，而文院周围的街道遍布灯火，无比热闹。

突然，文院上空出现一轮太阳，黑暗被驱散，露出圆柱状的白日天空，而这圆柱状的白日天空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多时，这片白昼天空笼罩整座玉海城，让整座城市由黑夜化为白天。而在城市之外，却依旧是一片黑夜，城内城外黑白分明，无比奇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惊呆了，此刻明明是夜晚，怎么会变成白天？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白天突然消失，玉海城又被夜色笼罩。但是片刻之后，不等玉海城人适应，白天再度出现。

然后，玉海城就开始反复交替出现昼夜，吓得许多人胆战心惊。

州都督府内，张破岳惊讶地站起来，看着窗外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天空。

“改天换日，这是半圣的力量啊！当年在草原与妖蛮联军作战，陈圣只手改天换日，让夜晚变为正午，群妖不适，而我人族士气如虹，最后赢得胜利。不会是庆国的圣人杀我来了吧！”

方府内，方运正在和众人喝酒吃菜。

“怎么回事？莫非有妖族进犯导致半圣亲临？我先行离开！”方守业急匆匆向外跑。

赵红妆走到院中，看着天空道：“改天换日的中心在文院，莫非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这改天换日恐怕不是刻意而为，而是境界极高的半圣力量外泄引起。还好，若是那位实力再进一步，那咱们玉海城可就惨了，会在短短时间内不断发生四季交替。”

“不会是跟科举有关吧？”方运想起之前自己经义的异象，有些心虚。

“不知道。”赵红妆摇摇头。

阅卷房内，所有人大汗淋漓，每个人够感受到屋里凭空多了一股看不到的力量，那力量好像是大海的潮汐，不断推动他们的身体。

许多人心中惊惧，以前请圣裁最多是得半圣的答复，可现在半圣的力量外泄，导致改天换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耿巡察脸上浮现冷笑，心中清楚，自己绝对无法引得半圣显现这种力量，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吃亏的不是自己。

在黑夜与白天不断交替的过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为何请圣裁？”

第112章 三缄其口

耿巡察一听这声音，心中大喜，这位虽然不是武国半圣，但是蜀国半圣米奉典，跟荀子世家关系不错，而且跟武国的半圣早年都有深厚的交情，反而跟景国半圣陈观海关系平平。

不等周主簿回答，耿巡察立刻大声道：“下官科举巡察见过圣人。景国江州官员结党营私，沆瀣一气，为一秀才而枉顾科举公正。那方运虽有文才，但在经义方面只能算尚可，但三人却一直吹捧，下官不得不怀疑他们有私心。哪怕下官不看好方运的经义，但也将其和另一人并列第一，实乃最佳之举，可这些人不依不饶，为区区小事请圣裁，实乃大罪！”

和经常在圣院走动的耿巡察不同，周主簿虽然有一身胆气请圣裁，但是感受到半圣那浩瀚如海的伟岸力量后，心神无法镇定，再加上心中愤怒，张口大声道：“耿巡察为报私仇而害我景国大才，圣人明鉴！”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这话完全是一时义愤，远不如耿巡察条理清晰。

耿巡察心中一喜，圣人都不喜欢软骨头，也不喜欢慌慌张张的人，最喜那种不亢不卑之人，和周主簿一比，他显得更加有文人傲骨。

“哦？你认定方运那篇经义不如余子？”米奉典的声音平和细腻，听在耳中如沐春风，众人不由自主想到这是一位好脾气的老人，心中松了口气，万一碰到那种脾气古怪的半圣，必然会倒霉。

“请米圣明鉴。我并非认为他的经义不如其他人，只是……”

米奉典突然打断他的话，道：“既然并非不如他人，为何不能得甲等！”

一股劲风吹过，在场所有人都被强风吹得后退，不得不用双臂挡住脸。

奇异的是，那些人被风吹得向后退，但那些试卷或其他物品却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吓坏了，如沐春风眨眼间化为狂风，原本和和气气的半圣怎么会生气？

耿巡察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道：“下官认为才气为重，所以如此评等，若有错漏，请米圣责罚。”

“既然你以才气为重，那就让你看看方运那篇经义有多少才气！”

米奉典的话音刚落，就见方运经义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消散，随后浓浓的橙色才气光芒宛如喷泉一样迅速上涌。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最后在五尺五寸的时候停下来。

四张经义纸页徐徐上浮，最后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人心神安宁。

这纸页向外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直向外扩散，但被无形的力量阻住。

此文在手，妖将无法近身，甚至连其妖术接近后都会自然消散。

镇国之上，传天下！

阅卷房内所有人本来被这经义的力量震惊，但在那光芒的安抚下，所有负面情绪逐渐消散。

但是，唯独耿巡察的表情异常狰狞，因为他对这篇文章有着无法掩饰的敌意，对文章的主人有着强烈的杀意。

在这篇经义的作用下，耿巡察心中的负面态度反而更重，他的愤怒和怨恨之情让他几乎变成了疯子。

三息一过，四页经义落下，落在桌子上，桌子砰地一声被压得细碎，随后那四张经义纸页轻飘飘地落地，可却在地面砸出一个大洞，掷地有声。

一个宏大的声音突然出现：“此等才气弱于何人！”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房间内的温度突然迅速下降，随后一片片雪花凭空生成，四处飘落。

耿巡察听到这个声音终于意识到，米奉典终究是新圣，力量不强，若仅仅是力量泄露不会让整座玉海城改天换日。真正发怒的应该不是三位考官，而是在东圣阁的那位。

只有那位的境界高于改天换日，才能怒而化雪，悲而化雨，一喜化春风。

耿巡察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正要开口，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止。

米奉典轻叹一声，道：“若方运诗词传天下，吾等放任自流。但此文乃经义，却由区区秀才写成，一旦可传天下必然引发灭顶之灾，妖圣亲临都不为过。吾等不得不封禁此经义之异象，明日放榜后派人取走，让一众大儒精心研读。可谁知你私欲滔天，竟然被仇恨蒙蔽文胆，妄图毁我人族大才！”

说到最后，阅卷房内狂风怒号，飞雪漫天，所有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耿巡察，你可知罪？”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有着奇异的力量，明明只是问一句，但却能让人主动坦白自己的罪行。

“下官知罪！求圣人开恩，饶恕我的大罪！”耿巡察突然泪流满面，抱头痛哭。

“你有何罪？”

“我……我不该勾结他人乱邻国，不应为一己私仇而害人族大才。”

“你罪当如何？”

“当诛！”耿巡察一边哭着一边说出这些话，好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那便好。”

那老者声音一落，耿巡察的头颅突然转了三百六十度，整整一圈，然后头颅咕咚一声掉下，落在地上。

脖子断掉的地方无比整齐，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此人罪大恶极，子孙剥夺文位，三族尽数免官，百年之内禁止科举，以儆效尤！”

在场众人无不胆寒，这个惩罚太可怕了，耿巡察的儿孙无论考了什么文位，都会被直接剥夺，废了文宫，此生再无可能拥有才气。而整个耿家三族内的所有官员都会丢官，所有人都不能在一百年内参加科举，这个家族会彻底废了，几乎永无崛起之日。

这就是圣罚，一旦逼得圣人发怒开口，那就不是死一个两个人的事，而是至少一族要倒大霉。

“三缄其口。”那声音又道。

孔子入太庙时，见一铜人嘴上贴着三张封条，而铜人背后刻字：“古之慎言人也”。孔子有所悟，不久之后获一颗文心，名为三缄其口，可封闭他人的言行举止。

所有人立刻觉察一股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不禁心惊胆战，因为半圣那三缄其口的力量会一直在他们身上，而有关今天的事他们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甚至也不能表达。

若是不小心要说，会被这力量阻止，但若是主动要说想害方运，半圣必然警觉从而降下圣罚。

随后，屋里的狂风和大雪消失不见，除了耿巡察的尸体、粉碎的桌子和四页经义在坑里，一切都没有变化。

那四页经义的异象再次被封闭，看着就像是四张普通的纸。

冯子墨呆呆地看着这个场面，心潮起伏。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得知施德鸿要利用科举巡察害方运，我去禀报李大学士，可李大学士不仅没有亲自动手，反而骂施德鸿蠢货。甚至还说不要让我告诉方运，一切顺其自然。现在想想，李大学士恐怕早就料到。”

“李大学士未必料到方运能写出传天下的经义，但知道一旦有人要在科举中害方运，必然会引出请圣裁。半圣生在不同的国家，对自己的国家都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可能任由耿巡察乱来。”

“那些半圣要是真的眼睁睁看着方运被害，他们自身的圣道必然会出大问题。更何况，方运居功甚伟，众圣保护他都来不及，不可能在科举的时候被人陷害。”

想到这里，冯子墨不由得微微一笑，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圣人不会刻意主动去救方运，因为在众圣看来，方运所遇的危险都是磨砺，若是没有这些敌人，方运绝对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不过，众圣心里有一把尺子，若是有人通过生死文比杀死方运，或者方运在杀妖之中杀死，众圣都不会出手，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方运自己的选择。但若是有人用卑劣的手段害方运，一旦被察觉，绝对会严惩。”

“只不过，众圣虽强，但也不能一手遮天，这件事既然由荀子世家引发的，恐怕会到此为止了。毕竟堂堂亚圣世家若是卷入谋害方运的事件中，将名誉扫地。不过，我总觉得众圣不会任由施德鸿逍遥法外，这件事毕竟是他在幕后操控。”

“唉，府试结束，接下来就要看书山了。方运既然和施德鸿与童黎赌碎文宫，圣人们都不好干涉，一旦方运失败，必然文宫尽碎。希望方运至少可以平局。”

冯子墨暗暗松了口气，他原本做出决定，若是方运不能成为茂才，他就凭借院君的官印控制圣庙的力量镇压耿巡察，然后将其杀死，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

“让人清理一下，继续阅卷。”董知府吩咐完，看向冯子墨和周主簿。

“两位感觉如何？”董知府的眼中竟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冯子墨自然知道这人的脾气，笑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死了一位翰林，方运又差点无法成为茂才，你高兴什么？”

“我当然高兴！”董知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的经义前，小心翼翼拿起，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说，“来，一起重新参悟这传天下的经义！我能否突破进士成为翰林，就全靠它了！”

第113章 星罗棋布

“府台大人，我们是考官，在阅卷。”周主簿轻咳一声道。

“明日圣院就会派人来拿走这篇经义，今日自然要仔细参悟！”董知府道。

董知府说着，把四页经义依次铺开，摆在桌子上，然后聚精会神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看。

冯院君和周主簿也站在一旁仔细阅读，三个人的阅读方式一模一样，都不只是单纯地看和记忆，而是把这一切印到自己的脑海里。

他们不仅要理解文章的内容，更要牢记每一个字的笔画特点，因为一篇文章到了较高的层次后，每一个字都蕴含作者的神韵，思想和文字必然会共鸣，他人也可以通过阅读文字来跟原作者共鸣。

在努力记忆这篇文的过程中，三个考官的才气逐渐消耗。

周主簿是举人，才气最先耗尽，不多时，冯院君开始休息，董知府坚持到了最后。

“你们也来看看。”董知府对其他文院举人说完，走到周主簿和冯院君身旁休息。

董知府轻叹一声，道：“我以前只当方运有诗词天赋，其他方面未必出色，看了他的经义，我才明白此人的可怕。他的破题虽然巧妙，仍然只是对曾经的总结，但到了论述未来之礼的时候，字字如星，当空而照，尽得礼之妙处。”

“我最感慨的是他的文字。几个月前我还说他文字空有大家之风而无大家之实，现在，他的书法已经摸到第一境的门槛，而我也不过这种程度而已。”周主簿道。

冯院君点点头，道：“他的文字和其文意结合极深。尤其是说到未来之礼的时候，我和府台大人的感觉相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星空中，那星辰是圣道大义，而那黑色的夜空同样是圣道至理。而方运，像是随手摘得星辰的人物。”

“的确。我等是举人进士，去圣地看那半圣的笔迹反而无法看透，方运此文对我等来说比半圣真迹更重要。这个方运真是奇怪，他才多大，文章竟然有种‘星罗棋布’的文意，这真是太可怕了。”

“星罗棋布？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的确。据说那是半圣飞到天外，神游星空后才能有的文意，以星辰为字，让文章如棋局般精妙，一字一世界，一文一乾坤。方运这么小就好像知道那星空间的奥秘，委实惊人。”

“或许，这就是他的天赋吧。不过现在称其为星罗棋布还言之过早，他应该还不懂星罗棋布，只是因为对星空轨迹有所了解，不知不觉受到影响，从而让文章布局有了星罗棋布的影子。”

“有道理！”

周主簿冷冷一笑，道：“现在想想，那耿巡察不是蠢，而是太倒霉了。他有庆国、武国和亚圣世家撑腰，以为害一个天才就算被半圣发觉也不会受到重罚，却不曾想方运以近似‘星罗棋布’的布局写下这文。三位半圣共观察百万童生，一人不落，必然最先发觉方运文成传天下，然后立刻进行遮蔽，连我等都被骗了。”

“当时谁能想到府试里竟然有人的经义能传天下，根本就不可能把文院震动和方运文成传天下联系。不过，我突然想笑。你们想想，方运刚写了几个字就出现异象，但却被众圣遮蔽隐藏，必然以为出事，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其余人随之笑起来。

“众圣蒙蔽天机，这篇传天下的文章只要不到圣院，就不会为方运增加才气，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经义到底写的怎么样。”

周主簿道：“我太清楚方运，他一向小心谨慎，现在恐怕还在疑神疑鬼，不等明天放榜，他绝不会放松。”

“可惜啊，真想看看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这个小子，什么都比咱们强，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能错过了！明日放榜前，咱们一同出门。”

“一言为定！”

在三个无良考官商量着看方运热闹的时候，方府的家宴已经结束，方运今天喝了很多酒，晚上没有读书，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唉，那篇经义必然出问题了。若是不出问题，必然会在我的文宫星空内出现，可是直到现在我的文宫星空都没有出现，和以前那些写的普通经义一样，看来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胡思乱想中，方运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就是放榜的日子，方守业特意前来，钱举人等人原本想来的，但被赵红妆劝走了。赵红妆今早也没有来，都提前去了文院，知道方运心里难受不想见人。

上午九点多，一行人来到文院街，和每一次来都一样，这里人山人海，无比嘈杂。

方运一手拉着杨玉环，一手抱着奴奴向文院门口走去。

方守业就在一旁跟着，若是有人敢过分打击方运，他一定会出手。

庞举人跟在稍远处，不时扫视方运周围的人，心中十分警惕，但表面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还没走到文院门口，方运就被人认了出来，众人对他依然热情，但许多等待放榜的童生不由自主流露出惋惜之色，开始低声议论。

“可惜了，听说方运昨日的经义出了问题，被施德鸿和童黎羞辱了。”

“谁都有失手的时候，不能怪方运。”

“问题是，方运若不能考中秀才前十，就不能上书山，就等于输了，必然会自毁文宫，太可惜了。”

“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准，或许方运没出问题。”

“唉，身为玉海人，谁不想他好一些？只是我昨日听说施德鸿和童黎已经提前庆祝了。”

方运默默地向前走，虽说这些人都同情他，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讥讽他，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杨玉环用力握着方运的手，紧紧地靠着他，希望可以舒缓他的心情。

奴奴也觉察方运的心情，不再玩闹，默默地陪着，偶尔伸出舌头舔舔方运的手。

整个玉海城的人都关注方运的书山赌局，而参与今年考试的童生更是人尽皆知，所以昨天施德鸿和童黎稍一传扬，各地的童生就全知道了。

“方运，我们相信你！不要被那些小人中伤！”

“对，我们相信你有大才！”

一些不愿意看到方运失败的童生陆续鼓励方运，有些人十分激动，根本不相信方运连秀才都考不中。

方运只能强颜欢笑来向这些人点头致谢。

那些童生很默契的为方运让路，让两个人很快走到张贴金榜的墙壁附近。

这里几乎是最拥挤的地方，不过周围的人都非常礼貌地为方运和杨玉环让出一点空隙，这是玉海府的童生们唯一可以表达感激的方式。

“方兄，听说你经义写的极好，起码是鸣州，今年玉海府的茂才非你莫属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

方运扭头看着童黎，目光冰冷。

童黎继续大声道：“恭喜恭喜方茂才！如果我所料不错，从今天开始，你的新别号就要改成方五甲了！啧啧，十国前所未有啊！等你当上状元的那一天，你一定会成为大名鼎鼎的方全甲。”

一旁的童生都听出来童黎是在讥讽方运，一人忍不住怒道：“童黎，你怎能如此无耻？和庆国人联手来害我景国子民，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童黎诧异地问：“这位兄台，你是妖蛮派来挑拨离间人族的奸细吗？十国以前是相争，但自从与妖蛮的千年不战协议失效，我十国就不准相互征战，只能通过文比来占领对方的领地，可以说十国同气连枝。这些年庆国也曾派兵帮我景国杀妖蛮，现在我向施兄学习，怎么会无耻？”

“你……”那童生气得面红耳赤，童黎这话虽然是狡辩，但也句句在理。庆国和景国曾有国仇，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圣院一直在淡化各国之间的矛盾，争取在妖蛮大举入侵前把人族拧成一股绳，可以发挥更大的力量。

所以哪怕童黎和施德鸿来往频繁，许多高文位的景国人也不便斥责童黎，避免被扣上挑拨离间人族的帽子。

“方兄，你说是不是？我这个庆国人不远千里赶到这里，就是为了与贵国文人合作，共抗妖蛮。”诗君弟子施德鸿微笑道。

方运心情极差，看了看两人后并不搭话，这两人明显是在诱导他开口，然后逼他生气，等榜单一出，则进行最致命的打击。

就在这时，文院的正门打开，众多身穿黑色衣服的差役从里面走出来隔开人群，隔离出一条通往张贴告示处的通道。

不一会儿，多位官员从文院中走出来。

在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中，一位身穿便服的青年气质格外出众，如鹤立鸡群，他的眉目间有淡淡的苍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青年人应具备的神态。

所有人都对那青年人恭恭敬敬，只有几个官员的态度无比谄媚，而那青年根本不拿正眼看那几个谄媚的官员。

很多人不认识这人，但施德鸿面露喜色，颇为自豪地扫了方运和其他人一眼，仰头挺胸向那人走去。

童黎急忙跟过去问：“施兄，你认识这人？这人气质如此不凡，起码是翰林吧？”

“翰林？你太小看他了。他四年前就已经是大学士，比我老师更早一步。”

“你怎么拿他跟诗君相比？可千万别让令师听到。”童黎好心劝说。

“哈哈哈，不是我拿他和恩师比，而是恩师一直说自己不如这位。”

第114章 史君

童黎没想到这人竟然能让诗君自叹不如，立刻流露出震惊和崇拜之色，问：“他这么年轻，却让四大才子之一的诗君这般，是四大才子之首的史君，还是众圣世家的天才？”

“当然是本代史君，当年他和恩师谈诗论文，我就在一旁伺候。”施德鸿刻意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几乎过半的童生发出轻呼，双眼闪闪发亮看向那个气质出众的英俊青年。

方运虽然也是文名冠绝江州，但终究出头不足三个月，无论是文位、功劳还是文名，都不可能跟史君相提并论。

“史君陆怀江啊！四大才子之首，虽说在晋升大学士的时候没能引动文曲星动，但那是因为他把更多的精力用来学习史书。”

“未来的史家半圣竟然来这里，真是太高兴了！”

“他可是十国文人的楷模，远比其他三大才子更受敬重。”

“第一部编年体史书《春秋》乃孔圣编写，可以说孔圣本身就是史家鼻祖之一，史君虽然重史不重其他，但绝对是我儒家正统，自然当得起楷模。”

“很多人说，他在历史方面的成就将不亚于左丘明、司马迁等几位史家半圣。据说司马家主甚至赐予他一卷司马迁亲书的《史记》，相当于不完全的半圣文宝。”

“可惜啊，这个史君认识那个庆国人，方运要倒霉了。”

“唉，今天太巧了，谁劝劝方运，躲起来避避风头。这位史君在经义方面不行，但以整本《春秋》凝练文胆，无论是心志还是杀妖之能，比之剑眉公都不差。剑眉公曾言，史君只是年龄尚小，一旦史君成就大儒，凝聚出历史长河，那么半圣之下无人是其敌手。”

方守业轻叹一声，道：“方运，走吧，施德鸿既然认识史君，那史君一句话便能让你身败名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走吧。”

方运却丝毫不动，目光坚定，神色如常，道：“我无罪无错，天下之大皆可去，这文院门口也不例外！”

方运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周围的童生听在耳中，有的敬佩，有的叹息，一个秀才敢直面大学士，这份勇气足以证明方运的傲骨。

远处的人听不到，但从文院里出来的许多进士和史君陆怀江的听力极佳，全都听到这些人的话，一起望过来。

施德鸿一步抢先，挡住陆怀江的视线，弯腰作揖道：“诗君弟子施德鸿见过怀江先生，多日未见，先生越发神采飞扬，若恩师见到，一定又会自叹不如。”

施德鸿面带微笑，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许多童生充满同情地看着方运，史君若是出手，也只有李文鹰能拦住，可李文鹰不在这里，方运必然倒大霉，文宫动摇那都是轻的。

方运目光依旧坚定，但背后的冷汗不断渗出，本代四大才子之首给人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陆怀江眨了一下眼，双目中仿佛有文字流转，徐徐道：“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

众人都知道这是《孟子》中的话。这话是说，伯夷这个人，不是他心中理想的君主就不去辅佐，不是他认定的朋友就不会结交。不在有恶人的朝廷里做官，不跟恶人说话。

众人哗然，堂堂史君说出这话，几乎可以说是亮剑于敌，不死不休。

可这话是对施德鸿说的还是方运说的？

施德鸿大喜，心中确信史君不会这么对自己，毕竟四大才子之间关系颇好，而这位史君还指点过他。

方运却是为之变色，史君若是说出这种话，那就意味着自己将面临灭顶之灾。

陆怀江继续道：“灭狮妖，破狼蛮，降牛蛮，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狼蛮不敢近赵边城。”这话是《史记李牧列传》的内容，列举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的功绩，让妖蛮不敢靠近赵国的边境。

史君念史绝非无的放矢，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能，史君把《史记》圣言的文字化为实际的力量，要为难方运，于是齐齐看过去。

方运深吸一口气，静等陆怀江的力量显现，而方守业微微张口，随时可以口吐才气战枪。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咦？”许多人轻咦起来，不过，他们的余光看到一件怪事。

就见那笑容满面的施德鸿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来，双脚离地一尺，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离开，而他身后的人也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前一息这位施德鸿说自己认识这位史君，可后一息就被史君以史书圣言的力量推开。

“先生……”施德鸿悲愤地看着陆怀江，不明白史君为什么如此对他，这里可是敌对的景国，而且是文院的门口，又有大量的文人士子！

陆怀江这么做，等于在亲手毁他的名声。

施德鸿还想询问或哀求，可他不过是区区举人，而陆怀江是大学士，催动的又是《史记》中的力量，施德鸿根本无力反抗，持续被强大的力量推走。

文院门口站着数万人，每个人都看到施德鸿被吊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推离文院，越来越远，看样子至少能推到十几里外。

施德鸿全身剧烈地颤抖，恨不得一头撞死，堂堂诗君弟子被当众如此侮辱，这已经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宁可被陆怀江骂一声滚，也不愿意这样先被《孟子》之言定为恶人，后以《史记》力量推走。

陆怀江看向方运，点了一下头，道：“此等宵小不足为惧，我们在圣院等你。”

陆怀江说完，脚下生出一片青云，载着他飞上高空，离开玉海城。

附近的人目送陆怀江离开后，齐刷刷看向方运。

四大才子之首要在圣院等方运！

史君认为方运有跟他们并驾齐驱的潜力。

方运有点迷糊，刚才说那话其实有一半在给自己打气，毕竟面临的是史君，早就做好了被一代史君羞辱的准备。

在最后的时刻，方运甚至想象过自己忍辱负重苦学多年，然后踏上圣院，含愤跟史君一较高下，并以此为原型写一部小说。

可是，那个要打击自己的施德鸿怎么被吹飞了？

直到陆怀江离开，方运还是有些不相信眼前的发生的一切。

方运看向董知府等人，发现这些人的笑容极为熟悉，方运立刻想起在济县文院考童生的场面，他写完《春晓》不久，那几个考官路过时的表情和这些人的表情高度重叠。

“难道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什么事？史君不是在圣院么，怎么突然来玉海府文院了？他怎么说要在圣院等我？莫非我昨天写的经义没有问题，而是写的很好？”

方运满脑子都是问号。

一旁的童黎从头傻到现在，到现在也不明白诗君弟子为什么被史君赶走了，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赶走的。

“这也不能改变你经义失败的事实！”童黎用力握着拳，紧紧盯着手持金榜的差役。

那几个官员看到方运疑惑的样子似乎十分满足，于是董知府微笑着让差役去张贴玉海府这一年的府试榜单。

所有官员都闭着嘴，在没有外人的阅卷房可以说昨天的事，但现在不能乱开口。

在金榜张贴后，方运名字后面三个相同的词无比耀眼。

甲等！甲等！甲等！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数不清的人叫着喊着议论纷纷，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处传播。

“我……我要憋不住要骂人了！府试三甲，这可不是天荒不天荒的问题，而是自古以来就不曾有秀才有过啊！”

“方运壮哉！我之前还担心方运抢了我的书山名额，可他在玉海城拿了自古未有的三甲，扬我玉海城文名，我就算一辈子不中秀才都愿意，更何况区区书山名额！”

“这个方运，简直不是人啊！他是不是真得到半圣传承？”

“方双甲……不！以后他就是方五甲了！”

方守业一巴掌在方运的肩膀，笑骂道：“臭小子！你让我担心了一整天！明明是甲等经义，你昨日担心什么！你快气死我了！”

杨玉环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双眼中的阴影全被驱散。

方运长长松了口气。

方守业摇头笑道：“只是府试你就让我们提心吊胆，等八月十五你要是有机会去圣墟，在里面性命相搏，我们非被你吓出病来不可。”

“圣墟不是十年一次吗？今年刚过去八年。”方运问。

方守业道：“今早我得到消息，根据圣人推断，文曲五动导致文曲星光更加强盛，圣墟会在提前到今年开启。只是不知道今年圣墟的奇异力量强弱，若是连进士也能进去，那我也想一试！”

不等方运继续说圣墟的事，周围的人一起涌过来，向他祝贺。

“恭喜方茂才！书山名额已定，明日你就可进书山，恭喜恭喜！”

“你一定要到三山二阁，压下那个庆国人！”

“对！不仅要压下那个庆国人，还要拳打武国，脚踢世家秀才！”一个年轻童生大喊道。

“你能成为三甲茂才，必然能能摘得书山的第一，壮我国威！”

“方运，十国第一秀才之名，全靠明日的上书山了。”

“你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景国人的厉害！”

方运连连答应，但人太多了，忙的他一身大汗。

不远处的童黎快步向外挤，低着头，明明位列秀才第二，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喜悦，眼中的惧意和恨意更加浓郁。

第115章 上书山！

“施德鸿说的没错！这个方运太可怕了，连史君都看好他，为了他不惜得罪诗君，他若不死，我必死无疑！书山，就是我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虽然不知道书山具体如何，但若是能想办法坏他的书山之路，我也在所不惜！”

童黎一边走一边继续想，目光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阴狠。

“方运，你不要怪我！你输了倒也罢了，你要是赢了我们，那我和施德鸿将立刻自杀！到时候，我爷爷和诗君必然会来找你报仇！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走！为别的理由杀你会导致文胆出问题，但为了给弟子或子孙报仇，圣院也不能剥夺他们的文位！”

童黎抬头看了看圣院的方向。

“我就不信你方运重要到圣人会亲自帮你！”

和悲伤的童黎不同，方运等人如同过节一样欢天喜地，钱举人等人也一起祝贺。

接受众人的祝贺后，方运正要离开，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运，到文院来。”这是董知府的声音。

方运先让杨玉环等人去文院街外等他，他进入文院，和三位考官来到一棵大槐树下。

董知府严肃地道：“你现在恐怕知道你那经义发生了什么事。”

方运点头道：“应该是半圣维护我，怕传天下的经义外泄，所以蒙蔽天机为我遮掩。不过我却误会我的经义有大问题，可能违背圣道，所以提心吊胆。不过，既然我的经义得了甲，也就慢慢想明白了。”

“你想通了就好。不过，我们……”董知府指了指天空，又用三根手指放到自己嘴上。

方运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此刻没有外人，你们可以说吧？”

“应该可以，毕竟圣人的力量是为了防止泄密，若是刑殿的人问起，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不过，尽量不说。”董知府道。

“是三缄其口？我只知道这文心可阻止才气和妖族的气血勃发，倒是没想到可以封你们所有人的口。”

冯院君道：“封圣前文心越多，封圣后越强大。文心可不只是一种天赐的能力，会和文胆一样越来越强。上书山的时候，你一定要拼尽全力向上攀登，争取文心。而且，书山的秘密极多，我们知道的极少，除了那些众圣世家，没人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但我们知道一点，你越出色，收获越多！记住，用尽一切力量来登书山！”

“我记住了。”方运认真回答，他从冯院君的语气中感受到说不出的压力。

周主簿长叹一声，道：“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是进士，但也和我这个举人一样，没有一颗文心。所以，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和那些天才一样，在秀才的时候登上第三山，然后在考中举人后登到第四山，获得一颗文心。”

“我一定不辜负各位的期望。”方运道。

董知府道：“圣墟提前出现，你可知道？”

“已经知晓。”方运道。

“那就好。如果你想去的话，等你从书山回来，我们就为你准备圣墟事项。对了，你对星辰非常了解？”

方运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心想哪怕再不了解也比这里的人了解。

“府台大人为何这么问？”

董知府道：“我看你的经义，犹如星辰密布于纸上，接近写文的最高境界，文章如棋局，十分神妙，我等皆不如。”

方运想了想，道：“我小时候经常去河边……”

“我知道了，是悟道河？”冯子墨笑着问。

“是的。”方运只好说。

于是冯子墨就把方运在小河边多次悟道的事情告诉董知府，周主簿早就知道。

“等方运从书山下来，两位可愿一同前往悟道河？”

“必然同往！”

方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只能顺其自然。

三人又嘱托了几句，方运不好意思问：“三位大人，我可以要回我的那篇经义吗？”

三人失笑，周主簿道：“你们看看？我就说这个方双甲……不，方五甲舍不得他的亲笔文章。方运，你难道就不想想，史君那么重要的人物，现在经常要去妖界……咳咳，为何要亲来？”

“为了我的经义？”

“当然。”周主簿笑道。

董知府道：“那篇经义将会放到圣院，供诸位大儒体悟。”

“啊？”方运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的经义很特别，让大儒关注不算什么，可让大儒“体悟”，这里面的意义就不同了。

“啊什么啊？快回去准备一番，明日拜圣后就要登书山，你今日可不要胡天胡地，别以为考上秀才就可以放松！”董知府道。

“哦，三位大人告辞。”方运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思索，想不明白自己的经义为什么会值得大儒学习。

想了一会儿，方运隐约明白。

“不是我的能力比大儒强，而是我所接受的资讯太丰富。论圣道我还要不断摸索，但论时代的大道、世界的走向，我却要比许许多多的人看得更清楚。或许，这才是最适合我的圣道。”

方运心里不断思索着属于自己的圣道，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才气在源源不断增多。

离开文院后，方运和众人去酒楼吃了一顿饭，因为明天要上书山，所有人都没喝酒。

方运晚上回家没有熬夜读书，而是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上午的文院静悄悄的，随着一百位秀才鱼贯而入，文院的寂静被打破。

一百位身穿深蓝色秀才服的秀才们进入文院中的圣庙，一起祭拜众圣，得第二次才气天降。

方运乃圣前秀才，所以这是第四次才气天降。

才气由三寸提高到了四寸，而文宫、文胆等每一个地方都被才气洗礼，变的更加强大。

“我虽然是秀才，但文宫已经远比普通举人强大，文胆也超过新晋举人，若是能经过书山淬炼，恐怕直逼进士。但比起半圣弟子颜域空还是有差距，毕竟对方有半圣亲自教导，而且已经历经两次书山。等我考中举人，文胆必然能跟他一比！”

最后，方运看向自己的才气，和别人烟雾状的才气不同，他的才气如水，经过才气天降，才气越发凝实。

“不知道这才气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才气天降之后，除了排名前十的秀才，其他所有人包括考官都离开圣庙。

“轰……”

圣庙的大门关上，方运十人仍然位于圣庙之内。

方运静静地看着圣庙里供奉的众圣，除了孔子和六位亚圣，其他人都只供奉排位，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依旧活着。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陈观海的排位上，那排位有些旧，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方运收回目光，却发现童黎在看着自己，此刻的童黎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我不会让你顺利攀登书山！”

“哦。”方运随口一句，气得童黎无处发泄。

突然，整座圣庙暗下来。

方运顿感头脑眩晕，身体不适，仿佛失去了平衡，独自在虚空之中飘荡。

不等方运有所思考，黑暗散去，光明重现。

这里已经不是圣庙内。

天空挂着红彤彤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远处高山起伏，河流环绕。

近处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碧绿的草地一望无际。

这是一个无比优美的地方，每一处都让人感到无比舒服，给人一种舒服到骨头里、魂魄里的感觉，想要一辈子留在这里，永世不离开。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瑕疵。

十国共有大小不同的九十州，最大的一州堪比整个景国，而最小的一州只有半个江州大。

九十州有八百余府，每府取十人，外加众圣世家的弟子，更有近万名秀才出现在这里，满地都是。

这些人看着像是这个世界的瑕疵。

方运最先醒来，四周查看了好一会儿，其他人才陆续醒来。

方运环视四周，这些人都很陌生，单看衣着和外貌，天南海北，似乎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他们十分警惕，没人乱动。

就在这时候，前方最近的一座山峰出现变化。

那本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峰，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山路、台阶、凉亭、花园等慢慢浮现，最后山脚、山腰和山顶各出现一座阁楼。

山脚之下有一条长河，长河上面浮现十条只能供一人通过的独木桥。

“过桥者，胜！”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一股奇风伴随着这个声音从山上吹下，吹到河岸，吹到众人。

方运只觉寒风扑面，像是初冬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也有些舒服。

“啊……”三丈开外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发出惨叫。

方运警惕地看向那孩子，就见他急忙朝远离那座山的地方跑去，想让奇风离他远一些。

方运四处望去，发现有大量的人承受不住奇风的吹拂向远处跑去，别说登书山，连过河都做不到。

许多人疼得哇哇大哭，甚至有人疼的昏过去，而另外一些人似乎处于巨大的痛苦中，都在咬牙坚持。

“我怎么不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现在是神念还是完全带着身体进来？”

方运慢慢向那座山和独木桥走去，但超过一半的人不敢向前走，奇风太强大了。

很快，四五千人聚集在十座独木桥前。

这里的奇风更加猛烈，许多人疼得不停地叫着，不断有人受不了而后退。无论这些人怎么喊叫怎么疼痛，都没有受伤流血。

方运依然不觉得疼。

很快，方运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咬着牙出现在左前方，童黎。

第116章 书山下

童黎抬头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没有痛苦之色，眼中闪过一抹惊骇，随后低下头，方运看不到他的神情。

这时候，一个眉毛极浓的青年大声道：“若我所猜不错，这风应和那圣墟的奇风相似，不伤人身，只伤文宫文胆，看来我们只是心神意念进入这里，并非身体。书山同圣墟和学海不同，大家不需要争夺，只需要做好自己即可！望诸位圣道之念坚定，不要被名利坏了仁义之心，免得日后无法凝聚文胆。”

“可是墨家新秀墨半知？”一人问。

“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在下许小年。”

“原来是农祖许家才子，半知见过许兄。”

方运暗中观察这些半圣世家的人，发现他们远比其他人更加镇定，似是有微痛但能忍耐，少数一些人甚至面不改色，好像很享受这奇风吹拂。

突然一人道：“我兵家之人以正合、以奇胜，不灭心中之勇，诸位，我先踏十桥之一，献丑。”

“孙兄勇冠书山，佩服！”

许多人纷纷称赞，没有丝毫的讽刺之意，哪怕与半圣孙家有旧怨的卜子世家的人也一言不发。卜子即子夏，是孔子最出名的弟子之一，曾在《论语》中出现，论在圣院地位丝毫不下于兵圣孙武。

孙膑乃兵圣孙武后裔，少年时非孙家嫡系，家境平凡，曾与魏国庞涓一同学习。

后因孙膑进步神速，庞涓嫉恨于他，派人砍掉孙膑的双脚，并在孙膑脸上刺字。孙膑忍辱逃亡，并改名为‘膑’，记住自己双足被砍的耻辱，精研孙子兵法，并在成翰林后进入孙子世家，借孙子世家和齐国之力伐魏。

孙膑手持《孙子兵法》攻入魏国，在马陵之战杀死庞涓，天下扬名。

战国时期战乱频繁，孙膑在伐魏的过程中杀死魏国许多卜子世家的人，当时卜子已经封圣，正闭关来不及阻止，出关后亲见子孙死亡，无比悲痛。

卜子虽是孔子学生，但性格勇武偏激，封圣前被许多孔子门生攻击偏离儒家。卜子以半圣之身前去孙子世家，也以圣言训斥孙家众人。

若孙膑服输，两家之事或可平息，但孙膑受辱多年，死不低头，怒斥卜子不公，责问卜子他双足被断时半圣为何不来。

卜子再次呵斥孙膑，被孙家人当成耻辱。

两大半圣世家就此结下仇怨，绵延至今。

两家并非如孟子和荀子之间是圣道之争，随着时间推移仇恨渐淡，可仍然在暗中比较。随着千年不战之约结束，孙子世家又是兵家魁首，势力极大，已经隐隐压过卜子世家，但卜子乃孔子亲传，根基依旧稳固。

那孙家之人昂首挺胸，奇风临身丝毫不惧，隐隐有大将之风。

一人低声称赞：“孙继宗不愧是兵家亲传，他虽然没有文胆，但恐怕已经凝聚出文胆漩涡。你们看他，如此勇武无畏，已经去过圣道文府。唉，咱们和众圣世家就是不能比啊。”

“我们恐怕也只能在这里见见这种大人物，等出了书山，他们几乎会一直在圣院或家族学习，学成后就去杀妖灭蛮，或者去那些传说中的地方镇守，世间难闻其名。这些人，从小就有自己的圣道方向，从小就可参悟先祖圣文，不像我等要不断积累文名、四处游历慢慢成长。”

“他上桥了。”

方运抬头看向孙继宗，只见他踏上独木桥，一开始毫无异样，才走了几步，他身上的衣服被奇风吹得更厉害，而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独木桥长十丈，桥宽一尺。

孙继宗走到一半的时候，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前行，最后在狂暴的奇风中安然渡过独木桥。

过了独木桥，便没了奇风。

孙继宗转过身，冲众人一拱手，向第一山第一阁走去，颇为潇洒。

方运觉察到孙继宗身上的傲气，不过他的傲气不是纨绔子弟的盛气凌人，甚至也不是恃才傲物，而是纯粹为自己的理想而骄傲，为自己的牺牲而骄傲。

方运点点头，心知这人离开书山后，就会去那传说中的地方为人族镇守，除非特殊情况或去圣地，否则一生都不会回来。所以无论众圣世家出过多少千夫所指的罪人，只要有这些真正的众圣后代在，十国子民就永远不会厌恶众圣世家。

“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里历练一番，那里才是人族精华之地。据说李大人也曾在那里历练三年，方才成大学士。可惜那里除非战事吃紧，否则不会招外人进入，避免任何意外。”

方运心里正想着，发现许多人已经开始自信地向独木桥走去。

这些人大都身形稳健，哪怕被奇风吹动也能坚持向前，除了几个人比孙继宗更稳，其余人都不如孙继宗。

不多时，第二批人开始向前走，方运也开始迈步，准备过独木桥。

突然，第六座桥上的人发出惨叫，方运抬头看去，就见那人栽倒在河水中，然后那河水如同沸水一样咕噜噜冒泡，吞噬那人。

一人冷笑道：“量力而行也是我辈读书人的准则，既然过不去，那就在这书山下接受奇风洗练，自然有收获。非要强行过去，只能是这个下场。这水我所料不错，就是圣墟中的‘弱水’。这里的弱水应该不如真正的弱水强大，不过一旦进入水中，轻则文宫动摇，重则才气受损，需要多年才能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候，童黎突然指着方运大声道：“这个人就是十国第一秀才、双甲童生、三甲秀才，方运！”

方运愕然，随后看到几个人向自己跑过来，眼中充满敌意。

方运眉头紧皱，这些人一定被人指使，用一切方法阻止他上书山。

不过，方运脸上却浮现一抹淡淡嘲讽之色。

河水两岸不同，对岸相互连话都不能说，但这边的人可以相互接触。

“把他推进水里！”

三个人挡在方运和独木桥之间走过来，还有三个人和童黎一起冲过来。

“不要怕，这里是书山，连圣人也不能洞察一切！这里不是科举，没有不能伤人的规矩，千万不能让他过河！”

“我为武国人，绝不容方运！”

“方运在龙舟文会辱我庆国，我岂能袖手旁观！”

“我们不杀你，只是阻你上书山，就算圣人也无法惩罚我们！”

每个人都目光坚定，丝毫不在乎与方运同归于尽。

方运现在离河水极近，七个人一直暗中准备，最多五六息就能冲过来。

“你们干什么，还不住手！我乃孔圣后裔，岂能看到方运毁于尔等之手！再不住手，下了书山我就找你们进行战诗词文比，一个一个杀光你们！”一个孔家年轻人大怒道，虽然他知道离开书山会忘记里面发生的一切。

“住手！”又有一人过来阻拦。

“无耻宵小，方运岂是你们可以害的！滚！”

“不能伤我景国方运！”

还有几十个人一言不发，冲过去拦截那些人，而随后数以百计的人也冲了过来，其中大都是景国秀才。

这些人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方运。

一人急得大骂：“畜生！禽兽！方运再厉害，他的文宫神念也强不过七人，完了！我景国好不容易出此大才，竟然毁于景国人之手，可恶！可恨啊！”

其他人也无奈叹息，尤其是那些正直仁义的秀才，气得睚眦欲裂，恨不得代替方运。

眼看七个人就要抓住方运，方运突然大喊一声：“滚！”

随后，方运周身爆出一团水白色的强风，这强风猛地向四面八方吹动，不仅把奇风排开，还继续向外扩散，最后吹到以童黎为首的七个人身上。

七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各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三丈多远才落地。

童黎大声哭号道：“疼死我了！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不对，这不是正常离开书山，救命啊！”

所有人都看到，童黎的身体出现大量的裂缝，同时变得透明，最后整个身体如同碎裂的冰块掉在地下，最后缓缓消散。

“你有文胆！”一个攻击方运的庆国人大喊一声，身体碎裂。

原本接近方运的人吓得急忙后退，惊恐地看着他。

此刻方运周身散发着朦胧的水光，如山岳一般的身影无比伟岸，文胆的力量向四处散播，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一个有文胆的人在全都是秀才的书山，那相当于一条龙王在一群小鱼虾中。

文胆不是文宫星辰那种没有伤害力的力量，而是有真真正正的威力，可以灭杀神念意念，现在所有秀才的身体都由神念组成。

方运现在是他们的天敌。

众圣世家的人最为吃惊。刚成为秀才就有了文胆，这在圣元大陆前所未有，连那些孔圣的亲传弟子也做不到。

孔子世家的几人目瞪口呆，连掌握圣院最多资源的孔家都无法培养出一个有文胆的秀才，更不用说别人。再出色的孔家人也不过是在刚成秀才的时候形成文胆漩涡。

第117章 第一阁

完整的文胆和文胆漩涡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运扫视众人，道：“既然还有人对我有敌意的，那你们就和他们一起去吧！我方运做事，从来不留后患！”方运的声音如寒冬降临，就见他伸指点向二十几个人。

那二十几人全都是武国人或庆国人，竟然还有一个景国人。

方运手指连点二十五下，文胆震动，形成无形的精神力量落在那二十多人身上。

这些人自以为掩饰的好，但这里所有人都是纯粹的神念凝聚，在文胆力量之下，没有人可以瞒过方运。

“你……救命！我不敢了！我是想害你，可我没动手啊！我……”一个人喊叫着，身体化为碎冰消失。

其他二十多人全部如此。

书山下静悄悄的，连那些被奇风吹得大叫的人也吓得闭嘴。

方运向前来救援的人拱手道：“谢谢各位文友，出了书山若能记起今日之事，必然厚报。”

众人却仍然没从震惊中醒来，许多人还是无比害怕，要是方运有害人之心，只要在山下走一圈，就能把所有人的神念击溃。

他们不怕上书山失败，而是因为有更严重的后果。

在书山外被击溃神念，会彻底痴呆，而在书山里出事虽然不至于彻底痴呆，但除非有半圣出手，否则将永远跟文宫隔绝，再也无法使用才气。

哪怕是半圣出手，也最多是能调动才气，从此以后文位再无可能寸进。

“那我先上山。”

方运说完转身踏上独木桥，无论奇风有多么猛烈，他的衣服都纹丝不动，无法给他带来一点痛苦。

等远远地离开河边，众人才逐渐清醒。

“好一个方五甲，原来我们都小看了他。秀才有文胆的事要是传出去，天下非得大乱不可。幸好书山乃孔圣所创，受历代圣人加持，哪怕半圣也只能看到我们在哪里，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半圣，也不会相信方运现在已经凝聚文胆，大概会认为那些人的神念是被奇风吹散。”

“方运的潜力，恐怕还在衣知世和陆怀江等人之上啊！”

“可惜！可惜离开书山无法记住其中一切，不然哪怕跟庆国武国开文战，我也要劝说父皇交好景国，或者干脆把方运拉到我蜀国。”

“太子殿下，你想多了，若是真能记得这一切，我保证会让衍圣公用尽一切手段让方运入赘我孔家，然后答应让他的长子担任下一任孔家家主兼衍圣公。”

“你们孔家倒舍得！”

“你们猜方运能到走到哪一阁？”

“只论登书山的话，他必然也能登上第三山第三阁。”

“未必吧。他或许有奇遇凝聚文胆，可这书山所考的内容很杂，他怎可能比得上我等豪门世家。”

一人轻笑道：“我没有看不起方运的意思，我也知他精通诗词圣典，不过，他恐怕连这第二山都过不去。你们谁见过寒门子弟在秀才的时候过了第二山的？”

许多豪门世家子弟也随着笑起来，点点头。

“也是。倒不是寒门子弟天赋不足，而是他们学的东西太少，不像我们为了书山学很多东西。”

“这倒不能怪他，等他考上秀才后，花个三五年学习，在考中举人后第二次登书山，或许可以一口气过了三山，摘得第一颗文心。”

“对，但他的秀才书山之行，很快就要终结。”

“不过，听说他跟庆国人打赌，这次要是到达不了第三山第二阁就自碎文宫。”

“啊？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多说无益，等出了书山，一切真相大白。”

“走吧，一起上书山，别晚了。你们看，方运已经到了第一阁。”

与此同时，在圣院中心的众圣殿里。

三位半圣考官眼前浮现九座由光芒组成的山峰，在第一座山峰下面，有许许多多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秀才的神念。

那二十多个被方运文胆镇杀神念的人的光点逐渐消失不见。

“武国和庆国的小辈真是不堪大用。”

“暗害人族新秀之时倒是果断。”

“今年的书山，才气消耗的似乎比前些年都多。”

“或许受文曲五动影响，今年的秀才比往年更胜一筹。”

“这书山的题目与秀才的潜力之和有关，这些秀才潜力越高，那么题目越难，优秀的秀才或许无碍，其他普通的秀才要倒霉了。”

“你们说今年可有人能到三山三阁？”

“那方运若是生在豪门世家，或许可上三山三阁，今年若无文曲五动，他或许也有机会上第二山，但今年书山的才气消耗太多，题目恐怕极难。若是不出意外，他连第一阁都过不了。今年的书山，太难了。”

“可惜了一个大才，是他太过于莽撞。”

“唉，早知书山有此变化，我哪怕不要这脸皮，那日也要去玉海城保下他。”

“可惜了……”

方运慢慢踩着阶梯向上走，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松顺利地踏上一片石板铺成的小广场，前方有一座楼阁。

阁楼上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字”，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让人震撼的地方。

方运有些失望，本以为书山是那种特别恢宏壮观的地方。

而在第一阁上面的山路上，有两个人正在向上攀登，说明两个人已经答对第一阁的题目，即将踏入第二阁。

方运扫视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眼前一张空白的纸页，可纸页上什么也没有，还有几个人的嘴在动，可听不到一点声音。

“看来这是防止我们作弊。不过怕这只是第一山第一阁，之前上来的人只走了两个，这第一阁就这么难？”

方运正想着，眼前浮现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让方运读出十个字，并进行释义，认对七个即可过关，进入第二阁。

方运一看那十个字，眉心生疼，一个比一个生僻，十个字比普通一页纸的字看着都多。

皨，猣，屶，牋，癰，爡，馫，蚎，謈，鶗。

“怪不得都说书山是寒门子弟的绝路，要不是专门去学这些，谁也不可能认全这十个字。我在这几个月哪怕读了这么多书，也认不全，那些寒门子弟怎么可能会花时间认这些字，只有那些猜到考题类型的豪门世家子弟才会牢记这些生僻字。”

方运仔细看第一个字。

皨。

“这个还好，同‘星’字，读音和语义都一样。”方运心想。

接着方运一个一个看，最终自己只认出猣、皨、屶、謈、馫和鶗共六个字，而且两个的意思回忆不全，只记得怎么读，另外四个字无法确定。

奇书天地轻动，浮现出十个字的完整读音和含义，方运认出的六个字都对，但释义有一个错了。

“那些人对我上书山之所以没信心，恐怕就是知道我读的杂书太少。这书山真是太难了。寒门弟子只能在考上秀才后，学习个十几年，然后考举人，第二次登书山的时候才有机会，先天比那些豪门世家差。前面那两人似乎都是众圣世家的，厉害！”

方运站在那里读出十个字的字音并解释。

等方运说完，就见那第一阁轻轻一震，牌匾放出一股奇异的白光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闭着眼，慢慢享受着白光的洗礼，他不知道这白光是什么，但猜到这应该是好东西，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不多时，白光消散，方运睁开眼睛。

这时候，后面已经有许多人走了上来，足足有几百人踏上第一阁的广场，而山下还有数以千计的人在陆续过独木桥。

方运立刻让到一边，为那些人让路。

一人向方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方运微笑感谢，然后向前走去，进入第一阁。

那个做了请的姿势的人愣在原地，道：“我是说请他继续，他怎么就已经过了第一阁？刚才我还说这种寒门子弟过书山非常难，他怎么这么快就过了？似乎比前面那两人还要快。”

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许多豪门世家的子弟目送方运穿过第一阁，踏上去第二阁的阶梯。

这些人相互看着，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随后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难道今年的题目简单？”

于是众人低头看自己的题目，结果有的双目茫然，有的揉太阳穴，有的立即抬头看向方运。

不多时，许多人再次相互看着，眼神里满是狐疑，仿佛又有了相同的疑问。

“这个方运是怎么答对的？”

这些秀才们吃惊，而众圣殿的三个考官比这些秀才吃惊百倍，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眼前的光影书山上，代表方运的光芒亮了整整一倍！

“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

“只有完美答对一阁的所有题目，无一丝疏漏，他的光芒才会亮一倍，可他不过是寒门弟子，过第一阁已经了不得，怎么还能无一丝疏漏答对全题？我虽不知今年第一阁考题的内容，但若是我当年中秀才的时候参与这次上书山，别说完美无缺，能过第一阁已经是侥幸。”

另外两个半圣沉默不语，他们总不能说自己也不如方运。

第118章 王惊龙

方运独自走在前往第二阁的道路上，想着心事。

“这书山真难啊。我以前还觉得自己哪怕到不了第四山，和其他四大才子一样达到第三山第三阁不难，现在想来，是太小看天下读书人了。第一阁就这么难，那第二阁甚至第二山会难道什么程度？自省，一定要自省！”

方运走到第二阁，发现那两位半圣世家的秀才正大眼瞪小眼，一副无比郁闷的样子。

接着两个人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纸上不断写字。

方运心中一惊，这两个人在这第二阁就这样，说明这第二阁不是一般的难，半圣世家的秀才不可能被第一山的难住，哪怕运气不好，也能到第三山。

方运抬头一看，第二阁上面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对联。

“不会又是什么绝对吧？”方运心想。

离开第一阁的时候，方运面前的纸消失不见，现在踏上第二阁，新的白纸浮现，上面浮现题目，共有三道对联，答对两题可过关。

普通对联并不难，需要一些时间都可以对上，但方运一看这三道，暗想这对联果真刁钻，比那天请圣选的半圣出的都不遑多让。

“这题一定是不知道哪些个半圣出完就扔在书山不管，谁碰到谁倒霉。半圣出题给秀才本来就难，就跟那些请圣言最难的题一样。先从第一题开始看吧。第一道题就是回文联，而且是同音不同字的谐音回文联，倒过来念也一样，这书山是有多难！”

秀山轻雨青山秀。

方运又看了看第二阁的人，发现这两人一直不断对着纸张比划着，在思索下联，又往下看了看，上千人挤在第一阁。

“不对。以前说登书山有一半人能上第一阁，可现在怎么只有不到两成的人上来？难道今年的奇风特别大？”

方运没有再多想，不多时，在纸上写出下联。

秀山轻雨青山秀。

香柏鼓风古柏香。

写完后，方运继续看第二幅对联。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这是《史记淮阴侯列传》的内容，韩信说刘邦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穿，把自己的食物给他吃，十分感激刘邦。拿著名书籍的内容当上联，必须要用著名书籍的内容当下联，这就是集句联，这个有得找了。估计那些豪门世家弟子答这个拿手，他们看的杂书多。”

方运思索片刻，自己记忆的众圣典籍似乎没有可以当下联的句子，而既然是集句联，就不可能出太不出名的，下联起码要是大儒的著作，现在快速粗读大儒的著作，寻找可以做下联的句子。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方运才从汉代大儒刘向的《说苑》中找到可以当对联的句子，于是写出下联。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春风风人，夏雨雨人。

两句对联的衣、食、风、雨都是名词活用作动词，可以说是巧对。

方运抬头一看，第二阁现在多了四个人，都是众圣世家的人，然后扭头一看，第一阁的人几乎没怎么变。

“邪门！今年书山真邪门，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据说书山有一缕孔子的意念，过了第九座书山，就会被收为弟子，成孔子亲传。别的众圣后代就罢了，要是那些孔子弟子的后代，见到过了第九山的人恐怕得称师祖。可惜书山对文位有限制，太高的不能进，太低的水平不足，不知道我最后能走到第几山。”

方运继续看第三个上联。

鱼游石孔秋江冷。

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

“前面一个谐音回文联，一个集句联，这个对联不可能这么简单。到底是什么奇对？不是回文，不是嵌字，不是拆字，不是隐字，无经史诗词，到底是什么？”

想了好一阵，方运恍然大悟。

“这七个字竟然都是姓！要是以为这是考究意境的对联，必然会上当。一旦确定答案，就没办法反悔了。”

于是，方运开始在奇书天地的姓氏里找，由于奇书天地中思维更快，很快想出一个对联。

鱼游石孔秋江冷。

柏成林丛夏岳高。

一个鱼在江，一个树在山，对的非常工整。

“呼……”

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第二阁已经有了二十多人，第一阁还是黑压压一大片，而山下更不用说，数千人眼巴巴看着独木桥不敢靠近，只能忍受奇风吹拂，可又舍不得离开，毕竟只要留在书山就有好处。

“今年的上书山真是大悲剧，不知道多少人会骂这次的考官，虽然实际上跟考官关系不大。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要是知道，我也骂！”方运摇摇头，重新检查确认答案，然后心中默念完成。

第二阁放出别人都看不到的白光，落在方运的身上。

这一次白光比之前的更浓密，方运感到暖洋洋的，全身都好像融化了似的，才气再一次增多，而且增多的才气没有丝毫的隐患，和自己慢慢修炼得到的才气一样稳固，如同是天赐一样。

“文胆增强的幅度更大，怪不得那些众圣世家的弟子都会想办法在登书山前形成文胆漩涡。”方运不由得想起颜域空的文胆，一旦外放，草木粉碎，那还没有杀意和攻击性。

方运慢慢向第二阁的阁楼走去，向第三阁攀登。

位于第二阁前的秀才们纷纷抬起头，看着方运的背影说不出话来，有的不停地眨眼，想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些秀才都知道这三个对联的难度，以他们的学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必然可以答对，但问题是需要的时间太久。

可这个方运怎么就这么快？

众生默默地看着方运，又默默地相互看了看，低头继续思考。

一个秀才小声嘀咕：“以后谁再敢说寒门子弟看的书少，我不请圣裁，我请方运教训他！希望他在第三阁卡住，让我们还有机会追。”

没人听到他的话，但他知道所有人心里都很憋闷。

山上的人不能说话，山下的人却可以。

“你们看，方运正在向第三阁爬！哈哈，刚才谁说的我们寒门子弟无人？”一人指着方运的背影大叫。

山下的所有人一起向方运看去。

“怪不得能以文胆点指杀人，这个方运真厉害。”

“或许是今年的书山考题简单吧。”

“看看那几个众圣世家的弟子，有几个潜力都强于排名靠后的四大才子，你的话你自己信吗？”

那人闭嘴了，现在很多人都发现十国的变化，随着才气的不断积累，众圣经典不断增多，人族读书人的基数扩大，天才也越来越多，而圣院也在不断增加录取人数，今年秀才名额翻倍固然有文曲五动的功劳，但这跟人族的积累分不开。

衣知世、陆怀江、颜域空、李文鹰等等人物，哪怕是在孔子时代，都将会成为赫赫有名的人物，以前是几十年冒出一个，而现在是一出出好几个。

“或许这就是我人族中兴的时代啊。”

“人族摆脱蒙昧起于文王，崛起于孔圣，只是不知谁将是我人族的中兴之主。”

众圣殿内，三位半圣考官看着那九山虚影中代表方运的光点不说话。

九山虚影中，代表方运的光芒的亮度再次增加，由一开始的二倍增至三倍。

许久，一人道：“三联皆对也不能让光芒加倍，必然是因为他的联对的太妙。”

“若是他一路以完美姿态过完三山，恐怕会获得传说中的上品‘奋笔疾书’文心。像衣知世那种人物，也从无一颗文心达到上品，只有封圣的时候有机会。”

“我第一次对秀才上书山这么期待。”

“要不要弹指传音，告诉其余半圣，他们未必关注秀才上书山。”米奉典笑着说。

“先等等，等方运完美攀登第二山再说不迟。”

话音刚落，三位半圣突然抬起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众圣殿门口，那人瘦得皮包骨，如同行将就木一样，一步三晃，慢慢走过来。

三位半圣考官立刻站起来。

“王先生。”最年轻的米奉典立刻道。

“惊龙兄。”较老的半圣道。

“东圣大人。”

三人面色严正，这位王惊龙看着苍老气弱，而且瘦弱不堪，可谁都知道他是因为跟妖族半圣死战而变得这样，实际他是一个脾气非常火爆的人。昨日就是他的怒气化冬雪，其他半圣根本没那么大的火气。

传说王惊龙出生的时候，隐隐有龙圣在天空长啸，仿佛受到惊吓，所以他父母为他起这个名字。

只是东海那条老龙每次见到他都要先打一架。

王惊龙左手托着茶壶，右手拄着拐杖，慢慢悠悠走着，很难想像他是一个脾气火暴的人。

“东圣阁的事不忙，我来看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后生怎么样。”

三位半圣心知肚明，每个半圣都可以沟通圣院，和他们三人一样获得九山虚影，只不过终究不如众圣殿的，王惊龙明显不是为后代而来，而是为了方运。

圣院中获封四圣的半圣地位最高。

东圣常驻圣院，西圣坐镇两界山，南圣游戏人间，北圣伪装妖族在妖界挑动妖族内乱。

在目前的圣元大陆，王惊龙大权独揽，也是实力最强之人。

他亲自前来，说明这次秀才书山的重要性甚至超出往年的举人书山，甚至可能是在用行动警告所有半圣。

管住想为难方运的自家后辈！

管不住，就不要怪王惊龙管！

第119章 听写

米奉典看着慢慢前来的王惊龙，道：“既然东圣大人前来，那就应该弹指传音。”

“不必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吧。”

三个半圣考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隐隐有些震惊，但都没有说什么，继续看着那九座书山虚影。

在众人的注目下，方运慢慢踏上第三阁。

听写。

方运看着匾额上的两个简单的字，正猜要怎么考，耳边突然响起虫鸣鸟叫，高低起伏，颇为悦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浮现在方运一丈前，老者清瘦高大，目光有神。

“我说，你写。两刻钟后结束，错字不可超过五个。有三次机会。”

“是，长者。”方运礼貌地拱手道。

那虫鸣鸟叫的声音依然没有结束。

方运立刻明白，这是要考一个人的注意力、记忆力、定力和分辨力等等，纸上谈兵或出口成章的时候最容易被外界打扰，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失败，从而被杀死。

方运手中凭空浮现一支已经蘸满浓墨的笔，他迅速把笔垂在纸页上，深呼吸，随时可以书写。

“轰……”

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正好落在方运和老者之间，方运下意识后退躲避，耀眼的光芒闪得方运双眼微痛，不得不眯着眼，雷鸣同时炸响，震得方运耳朵嗡嗡直响。

这闪电雷鸣太突然了，任谁都不可能想到这时候会凭空冒出一道雷电，但是，雷电本身还不能让方运震惊。

让方运震惊的是，在雷电出现的同时，这老者正好张口，等雷鸣结束，方运最后只听到一个字。

“……德。”

方运差点气得一口血喷出来，这出题的人简直太无耻了，没有丝毫的线索，这哪里是听写，根本就是玩人！众圣经典中以德结尾的句子太多了，怎么可能猜出来！

但是，那老者根本不理方运，双目望天，自顾自说出第二句话：“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

方运也不敢多想，急忙留下一行空白，先写第二句，这是颜子在《孔子家语》中的话，方运记得很清楚，立刻写。同时心有不甘，猜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老者几乎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三句：“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突然传来大风呼啸声，还有风吹树叶声，和虫鸣鸟叫一起让人心中烦躁。

方运排除杂念，提笔书写，这第三句是曾子的话，流传甚广。

接着，老者一句一句地说着，语速一直保持恒定，周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声音丝毫不影响老者。

除了一开始的虫鸣鸟叫，很快又多了风吹雨打，接着就是鸡鸣狗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方运曾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学习，再有文胆增强自制力，基本不受影响，他不仅能继续写，而且还不甘心地思考第一句。

“那一句到底是什么？以德结尾的众圣经典太多了，我根本蒙不出来啊！”

“哪怕是书山，也不可能出一个靠蒙的题，应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技巧。”

奇书天地纹丝不动，对方运没有丝毫帮助。

“回忆一下，对了！第一句听不到，但后面五句我听到了，分别是颜子、曾子、荀子、子思子和周文王的话，一共是五位亚圣，而第七句是半圣韩非子之言，其后都是半圣的言论，那第一句极可能是亚圣孟子的话。”

“孟子说过以德字为一句话末尾的太多。诸如‘志于道，据于德’‘且以文王之德’‘尊贤育才，以彰有德’等等等等，还要进行第二次筛选！那要靠什么判断？”

方运继续一边想一边听写，虽然杂音越来越多，但他都能一字不漏地写出来。

不多时，方运终于有了眉目。

“语速！停顿！明白了！他的语速自始至终都没变，而且连每句话的停顿都相同！我虽然没听清他的话，但看到他开口的时间，还记得他闭口的时间，就知道那句话大概有多少字，绝对有机会猜到！”方运大喜。

于是，方运先回想所有孟子说过的话中末尾有“德”字的，然后根据老者的语速判断出那句话应该在十二字到十四字之间，最后移除所有字数不够的语句。

接着，方运一个一个试，最后发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这句话和老者的语速最为贴切，而且这还是一整句话的前两句，要是断句不慎稍微不注意就会错过这句。

方运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句话写上，同时记住此刻老者的话，然后加速写完。

仅仅十几息后，老者的语速骤然加快，是之前的两倍很多。

周围的声音也一直在叠加，除了自然的声音，开始增加人声。

“卖包子喽！馅大皮薄的大包子！”

“豆腐花！豆腐脑！您是要甜的咸的还是辣的？应有尽有啊！”

“客官，上楼来坐坐吧，今儿个我们红袖招的花魁正有闲着呢。”

“卖粽子喽……”

方运立刻感到压力倍增，那些自然的声音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可那些人类的声音却不一样，而且跟人的生活很贴切，必然会让人不由自主来理解那些话的含义，眼前甚至会浮现各种食物，这必然占用更多的心神。

可现在老者的语速偏偏增加，这难度比一开始增加几十倍。

方运发觉那老者正好过了一刻钟才开始加速，额头冒出细密的虚幻汗水，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在一刻钟前想到破解之法，要是在一刻钟后才想到破解之法，一点用处也没有，因为他现在一旦分心去推敲，必然会出错。

“一开始那个雷声，不仅是考验，也是陷阱！要是不去想，坚持只写后面的，只要一个不错，仍然能通过第三阁。但要是舍不得这第一句，极可能会因此分神，导致全盘皆输。”

“这不仅仅是考验我们的能力，也在考验我们的取舍！若真的遇到强大的敌人，不要去考虑杀敌，而是应该逃跑，等活下来，再去考虑复仇！”

方运完成第一句话，心中没了牵挂，全力应对接下来的听写。

在还剩最后一百息的时候，老者的语速再度加快，而声音里多了战场的声音。

擂鼓声，喊杀声，兵器砍在妖族身体上的声音，大量举人在出口成章，许多妖族在使用妖术，士兵的哀号声，妖兵的喊杀声，在方运的耳边不断回荡。

“杀妖！杀死妖怪，为我报仇！”

“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父母啊……”

“救命啊，我怕，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哈哈哈，人心真好吃，不过我还是喜欢吃人脑……”

此时此刻，方运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曾在童生的时候前去杀妖，要是没有经历过那数以百计士兵死亡的场面，没有亲眼见过妖族吃人的场面，心神必然会被这些声音所撼动。

“我坚持的越久，攀登的越高，我将来杀的妖蛮就越多！不是我冷血，而是我在为杀妖灭蛮积蓄力量！无人能阻止我的圣道！”

方运的心神高度集中，文胆被他的精神所带动，形成无形的力量笼罩在周围，尽最大可能削弱那些声响。

半个小时一过，老者停下，几息后，方运写完最后一笔。

“通过。”老者说完，身形消散。

方运感觉无比疲惫，立刻坐在地上休息，随后第三阁放出白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再次享受到奇异力量的洗礼。

“这书山的白光对所有人有益，而且没有副作用，极可能跟文曲星或孔圣的才气有关系。书山虽有九山，但只有前三山每山有三阁，从第四山开始，每山只有一次考验。四山开始，获得的洗礼可能会更多，若是得到，我的文胆恐怕会无限接近颜域空的境界。可惜这次书山这么难，我几乎不可能到达，不多想了。”

有了第三次白光的洗礼，方运文宫、才气、文胆等各方面都再次增强，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无法立刻消失，所以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地上默读《论语》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第二山做准备。

方运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忧虑，这书山的难度超过了他原本的估计，他甚至怀疑，秀才时期的诗君弟子施德鸿要是出现在这里，连这第一山三阁都过不去，第三阁考的听写太奇葩，以施德鸿的性格不可能放过第一句不答。

方运足足休息了一个小时，才感到精力恢复，睁眼一看，已经有三个众圣世家的弟子在第三阁。

“不愧是众圣世家的弟子，不过，看他们这样子，似乎不妙啊。”方运看着这三人。

这三人都没有在写字，而是愁眉苦脸坐在地上，方运猜测他们是考过一次然后失败了，正在拖时间思考对策。

方运心中暗叹，这种考试不会让任何人取巧，这些人拖得越久，后面的题应该越难。

这时，一个半圣世家的秀才抬起头，看方运也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另一个秀才也看过来，向方运投以鼓励的目光，方运心道这人是真君子，点点头也报以鼓励的目光，然后穿过第三阁，向第二山走去。

留在第三阁的三个秀才顿时如同被妖术石化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秀才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做出擦泪的姿势，另外两个秀才一看，真有哭出来冲动。

一个寒门子弟竟然把所有的半圣世家的精英甩在后面，现实太残酷了，世家里的那些长辈和书籍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20章 作弊的后果

山上的秀才正在努力攀登思考，山下的秀才们议论纷纷，他们也已经和方运一样，推测出来今年的上书山比往常难，都在猜方运能上到什么地方。

“当年颜域空等天才，都停在三山三阁，而今年的书山特别难，那么方运就算和颜域空天赋相等，恐怕也只能到三山一阁。”

“说的对。我承认单论天赋方运可跟我们庆国的颜域空比，但不要忘了，颜域空虽然是我庆国土生土长的人，但他是颜子的旁系后裔，他在中童生后，被送入颜子世家培养，所学绝非方运能比。我怀疑方运连第三山都上不去。”

“你们庆国人好厉害，刚才被我们景国人文胆一震，死了十多个，真是厉害啊！今年龙舟文会，颜域空似乎就被方运压得死死的，真是非方运能比啊。”

一个玉海城的秀才忍不住冷嘲热讽，他是亲眼看到方运在龙舟文会夺魁，又亲眼看到史君称赞方运，方运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仅次于李文鹰，万万不能让敌国人侮辱。

这玉海城的秀才简直是揭了庆国秀才的伤疤，他们本来就为龙舟文会失败而窝火，之前许多庆国人被方运震散神念，他们自知方运没错不敢声张，可现在连庆国的普通秀才也来踩一脚，庆国秀才愤怒了。

一个庆国人大怒：“你们景国不过赢了一次而已，竟然骄狂至此！是方运赢了我庆国，不是你们赢的！无耻！”

“无耻？是方运在上书山，你们这些坐享其成的庆国人不仅不知感谢，反而诅咒他登不上三山三阁，这才是真正的无耻。”

“我们只是在评判，并非诅咒！”

“书山上只要有人过一阁，我们就能在六个小时的基础上多留一个小时，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方运必然是第一。你们享受方运带来的时间，不知感谢，不知祝贺他登更高的山峰，反而认为他不如别人，不是诅咒是什么？”

“信口雌黄！”

庆国和景国的仇恨绵延数百年，尤其是祖辈曾死在对方手里的人，国仇家恨加一起，立刻吵了起来。

很快，话题就从方运吵到其他方面，开始比各国的半圣功劳大、开始挑对方的丑事等等。

其他国家的人只在一边旁观，武国人暗暗发笑，景庆两国仇恨越深，对武国来说越好，三个接壤的国家向来不合。

不一会儿，一个启国的秀才按捺不住，大喊：“来来来！开赌了开赌了！”

“乔赌鬼，这里是书山，离开书山什么都忘了，拿什么赌，你不怕我们赌输了不赔给你，我们害怕赌赢了你跑了。你爹是启国的赌坊大老板，可你就是个小赌鬼，怎么跟你爹比？不赌不赌！”

许多人笑起来。

乔秀才笑着道：“怎么不能赌？景庆两国的秀才，你们就别吵了，是男人就赌一把！吵来吵去算什么？”

两国人一起怒视乔秀才。

乔秀才却一点都不害怕，大喊道：“武国庆国的，你们不是不服气方运吗？你们不是认为方运不能到三山三阁吗？景国的，你们不是认为方运胜过颜域空吗？不如我们赌一局！要是方运上了三山三阁，你们武国庆国的人集体跳弱水河，若是方运上不了三山三阁，景国人集体跳弱水河，敢不敢？”

景国人和庆国人都闭上嘴，其实他们都没这个自信。

一个武国秀才恼了，道：“景庆两国吵架与我武国何干？”

一个庆国人不阴不阳地道：“你们武国可没少挑拨我们景庆两国的关系。没关系？六年前，你们用文斗赢了我庆国五府之地。三年前，用文斗赢了景国三府之地，这笔账，我们心里都记得，当然与你有关。”

其他各国的秀才一看要糟，国家之争向来是各国人最容易激动的话题，在几十年前，“忠”的主要对象就是国家，所以各国之间仇恨极深。

直到近些年千年不战合约失效，妖蛮大举出动，圣院才不得不更改“忠”的最高理念，忠应该首先忠于人族，其次忠于国家。

但是，各国人却难以马上认同，很多人依然想让自己国家统一圣元大陆，到那时候忠于国家才和忠于人族等同。

哪怕现在的方运，因为看多了景国被庆国武国欺辱的历史，心里也想让景国一统武国庆国，更不用说他们。

那乔秀才立刻大喊：“少废话！赌还是不赌！你们武国平时耀武扬威，瞧不起这个国家瞧不起那个国家，在之前也经常攻击方运，现在有赌局了，你们不敢赌了？”

一个武国人大喊：“我们当然敢赌，但全部景国人不敢赌啊！”

“哦？那我们景国人要是敢全赌，你们山下的武国人也敢全赌？”

那武国人叫道：“武国的文友，我相信方运是大才，我甚至敬佩方运，只是你们不觉得这些景国秀才太聒噪了吗？方运将来有出息，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一群得志的小人，以前在我们武国人面前连头不敢抬，现在想骑在我们武国人的头上？没门！武国的好儿郎，你们敢不敢赌！”

“敢！我们大武国什么时候怕过景国！”

“我怕方运，可不怕景国这些窝囊废！”

“方运看样子压不住了，咱们输得起，但不能输给其他景国人啊！”

景国人无比愤怒，哪怕很多不想赌的人也决定要赌，因为许多人心里明白，方运必然能上三山一阁，可到了那个时候，所剩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他们就算不跳弱水河，能停留在书山的时间也不多。

很快，书山下的所有庆国人和武国人站在一侧，景国人站在另一侧。

乔秀才暗暗发笑，幸好都是刚考中的秀才，要是换成举人，绝对没人会赌，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哪国人要是反悔，我们其余七国就把反悔的推进弱水河。”

一个景国人冲着山上的方运大喊：“方运，能不能让那些庆国武国的秀才跳河，就看你的了！”

九座山峰排成一条横排，跟弱水河平行，方运下了第一山，来到两山之间。

两山之间同样有奇风。

这里的奇风比弱水河边的奇风强五倍不止，但在文胆力量的守护下，这奇风不能让方运的衣角动分毫。

远处的许多秀才暗暗羡慕，此刻方运潇洒至极，简直如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走过奇风，方运踏入第二山第一阁，看到牌匾上写着的“数”字。

数是君子六艺之一，在古代不识数就是贬低人的话，一个读书人的数学不能太差。

“不知道书山的‘数’是什么数，要是高数，恐怕有十个奇书天地也要悲剧啊。”方运心想。

一张白纸悄然浮现，上面出了三道题，答对两道即可，方运一看，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第一题是诗题。

巍巍书院在山林，不知院内几多生。

三百六十四只碗，看看周尽不差争。

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

请问先生明算者，算来院内几多生。

“这是说一座书院里有三百六十四个碗，三个书生共用一个碗的饭，四个人共用一个碗里的汤，问有多少个书生。设，书院里有X个学生，X除以三加上X除以四等于三百六十四，求X值。”方运心想。

于是，一道足以让许多秀才想破头的题迎刃而解。

方运在第一题后面写下六百二十四这个数字。

“唉，我的算法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方运心里想着，看向第二题。

森林有万树，排成一字列。一树有一叶，其后增一叶，万树有万叶，森林叶几多？

“第一棵树有一片叶子，第二棵有两片，依次增加，第一万棵树有一万片叶子，哪怕等差数列求和公式忘得差不多了，熟知高斯小时候故事的也能算出来，第一棵和最后一棵树之和是一万零一片，乘以五千，答案就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别的人会不会用这种方法。”

于是，方运在上面写下“五千万零五千片”。

突然，之前的老者浮现在方运面前，老者目光严厉，问：“此题如何详解？”

方运吓了一跳，如同作弊被发现一样，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这次真没作弊，略一思考伸出两手，道：“我当年在河边玩耍，在十指上从一写到十，两手合拢，十指相对，每两指之和为十一，十一乘五便是五十五。此题虽是一万，并无太大不同，前后两树的树叶相加为一万零一，乘以五千便是答案。”

“善！”老者点点头，消失不见。

方运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方运看着第三题，露出深思之色。

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

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

问：梨果多少价几何？

方运一边看一边说道：“九百九十九文钱买了梨子和果子，梨子和果子之和是一千，十一文钱能买九个梨，四文钱能买七个果子，果子和梨各是多少？各花了多少文。这题很难啊。”

说完，方运好像完全忘了第一题怎么做出来的，冥思苦想。

过了许久，方运才写出答案。

第121章 三山二阁

但是，方运却故意写了一半，犹犹豫豫，确定拖的时间够久那老者不再出现，才写完最后的结果。

第二山第一阁通过，方运第四次接受圣光洗礼，然后踏入第二山第二阁。

这一阁的牌匾上写着地理二字。

方运只觉眼前一闪，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地方。

济县外的那条小河！

方运立刻心生警惕，自己虽然经常说什么河边思考，实际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那么说，因为以前方运就是喜欢在河边发呆，要是方运说自己以前就博览群书，必然会被拆穿。

方运站在河边，静静地等待。

那老者再一次出现在一旁，问：“这第二阁考的是地理，既然你经常在这条河岸思考，那你一定发现，河北岸的水比河南岸的水浅，可对？”

方运隐约明白老者要考什么，立刻道：“的确，我早就发现。”

“那么你可知道原因？”

方运一边想一边道：“以前我只是好奇，并没有思考，这是本次书山的考题吗？”

“是。”

方运缓缓道：“这里没有什么风，两侧的地势也非常平坦，水流不会选择深浅，那么，只可能是水流所在的大地会形成一种力量，那种力量让南岸的水流急，能冲走更多的泥沙，所以南岸的水深；而北岸的水流缓慢，冲不走泥沙，所以泥沙慢慢堆积，就变得浅了。”

“你怎能想出？”老者道。

“其实早就有半圣提出过，我们脚下的圣元大陆是在转动的。既然转动，自然就会带动大地上的一切，这河流一边深一边浅就有了依据。”方运在心中却说是“地球偏转力”。

“哦？你每日想这些，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方运道：“老人家此言差矣，我观察过一些举人的《大风歌》，发现许多举人操控歌的方式有误，恐怕就跟这大地的奇异力量有关，跟带动河流北浅南深的力量一样。”

“你说说看。”

“大风歌会形成龙卷风，可有的举人的龙卷风是顺着日影测时针转，而有的逆着日影测时针转，明明两人实力差别不大，但后者的威力至少高一成。我当年还不清楚，但现在受到先生启发，明白了。以后若是举人使用《大风歌》的时候，都只用后者的方式转，那么《大风歌》的威力更胜一筹。”

日影测时针是日晷的一部分，是圣元大陆根据太阳的影子利用针和刻度计算时间的方法，和钟表有相似的地方。

“哦？这倒是前所未闻，此事暂且记下，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么你功劳更大。”

“老先生客气了，我也是猜测而已。”

老者又问：“十国子民都接受了圣元大陆是一颗大球的事，你的看法如何。”

“圣元大陆本来就是一颗大球。”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这是考题？”

“当然。”

“让我想想。大家众所周知，郦道元大人沿着一个方向走，最后回到原地，这算不算证明。”

“还需要四个答案。”

“四个？”

“答是不答。”

“答。”方运刻意思索了好一阵才回答，“老人家可见过月食？”

“自然见过。”

“圣人说过，圣元大陆位于太阳和月亮夹中间的时候，挡住太阳的光芒，所以会在月亮上留下影子。可我发现那影子是一个弧线，这可以说明圣元大陆是个球。”

“第三个？”

“那些船出海后，经常会渐渐消失，而回来的时候，总是先冒出最高的桅杆，其次是船身。这恰恰说明圣元大陆是圆的。”

“第四个。”

“若圣元大陆是平地，我们放眼望去就可以看到极远的地方，但可惜我们只有登高远望才能看到更远处。”

“第五。”

“遥望海平面，就会发现海平线实际是弧形的不是直线，我说的可对？”

老者点了一下头，道：“那我考你一下妖界的风土吧。”

方运点点头，回答老者继续的提问。

这次方运前更加小心，故意慢了许多。三道题全都完整回答。

答完后，方运向第三阁走去。

第二山第三阁的牌匾上写的是农工。

这次老者没有出现，而是和之前一样出现了一张试卷。

试卷分别考兵器的冶炼、庄稼的种植和收获以及非常偏门的水利工程。

方运对着三方面都不了解，幸好有奇书天地在，他认真地做出答案。

方运正式闯过第二山。看似简单，实则远比第一山难的多。

在第二山第三阁接受了圣光洗礼后，方运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人出现在第二山第一阁。

“这次除了我，恐怕所有人都无法通过第二山，今年的考题实在太偏了，我怀疑那些进士翰林都未必答对。”

方运看着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心想每个人离开书山后都会被半圣告知自己处于什么位置，以前都有一半以上的人能进入书山第一阁，过了书山第一阁的人也不少，可现在和以往根本无法比，所以众人推断到今年的书山太难。

方运一边向第三山走去，一边回想，第一山考字、对联和听写都是文，但却和普通的考试有所区别，第二山则考的都是杂艺。

“不知道第三山要考什么。”

方运下了第二山，遇到更猛烈的奇风，这次他的衣衫被奇风吹得微动。

走到第三山第一阁前，方运看到广场中间立着一根极高的木杆，而牌匾上则写了一个“巧”字。

方运手中浮现一把尺子，老者的声音随后出现：“用尺子量出木杆的高度。”

方运愣了一下，心想这难道是练习攀爬技巧？这也是巧。可一试发现，这木杆有问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他攀爬。

方运拿着尺子，四处打量周围，很快发现，自己和那杆长木杆都在地上留下了影子，略一思索，露出微笑。

“同一时间，尺子和长杆与其影子的比是相等的。把尺子树立在地上，在短时间内测出尺子和尺子影子长度，再测出木杆影子的长度，就可以算出长杆的高度。”

“若是没有经历地球上的系统学习，只接受圣元大陆的教育，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半圣弟子都未必能想出测量方法。不是他们的智慧不如我，而是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如我。”

方运想完，开始手动测量，最后得出正确的长度，成功获得第三山第一阁的圣光洗礼。

这一次圣光的洗礼时间格外长，让方运的力量又有长足的进步。

看到方运离开第三山第一阁，山下的景国秀才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庆国和武国的两国秀才沉默不语，但过半的人冲方运拱手，表示心悦诚服。一些人原本不在乎方运胜负，但看到庆国和武国部分秀才的反应，他们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

几个年长的景国秀才发现了这一幕后，异常激动。

武国和庆国联手打压了景国几十年，给景国的文名和民心造成了几乎无法修复的创伤，再加上陈观海重伤和去年大败，许多文人和民众发出归附庆国或武国的言论。

强如李文鹰或大儒文相都无法扭转这个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国人被外人蔑视。

可现在，方运让庆国和武国的秀才心服口服，他们认可了方运，就认可了景国的读书人，也就等于认可景国的力量。

在场的许多秀才对方运充满的仰慕，离开书山后，今天的记忆不存，但他们潜意识里对方运的好感却仍然保留着。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改变，却有着重大的意义，这意味着庆国和武国几十年的努力，正在被方运以一己之力慢慢化解，这是景国上下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其他九国或许会同情景国，甚至会尊敬景国跟妖蛮死战，但在跟景国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同情和尊敬将变得一文不值，实力和强权才能决定一切。

没有足够的硬实力，一切软实力都是泡影，一戳就破。

方运，在一步一步提升景国的硬实力。

众人看着方运慢慢走到第二阁，虽然不知道第二阁考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三山第二阁非常重要，因为凡是在秀才的时候通过第三山第二阁的人，将来都有巨大的成就。

能不能通过第二阁，决定了一个人是不是天才。

方运缓缓进入第三山第二阁，发现自己位于一处校场内，校场里放着许多兵器。

“莫非这第二阁是考武的地方？”

那老者再度走出来，道：“你任选一件兵器。”

“是。”方运选了弓箭，然后眼前浮现一头头妖兵。

这些妖兵都训练有素，但方运也曾经杀过妖，陆续将其射杀，取得极好的成绩。

当完成第三山第二阁的考试后，方运扭头看向山下。

景国人发出震天的欢呼。

过了真正的第三山第二阁，踏足第三阁后，无论成败，方运都将和那些天才一样得到极高的评价。

若是真能冲破三山三阁，那么方运将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秀才登上第四山的人。

第122章 幻梦

方运顺利通过第三山第二阁，而到达第三阁后，发现牌匾上写着诗画两字。

第三山的考题出现在方运面前，竟然要求以书法第二境“妙笔生花”和丹青第二境“栩栩如生”来创作一幅深山鸟鸣诗并画。

方运看着题目发呆。

“不可能！要是第三山第三阁考这种题目，别说秀才举人，甚至连进士都没人可能通过。专精诗文，粗通百艺，是最高追求。只有无法专精诗文，退而求其次，才会去专精百艺之一或几艺。前两座山虽然难，但只要才思足够，完全可以通过，哪怕不懂只要找到方法也能慢慢推算出结果。但这二境诗画，是划了一道任何秀才举人都不可能过的线。”

“有问题，有大问题！”

方运心中反复思考，但是始终摸不着头脑，感到不安，可隐隐又感觉事情或许另有玄机，毕竟这书山是孔圣创造的，不可能专门害他。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放弃，只是在放弃前，认认真真打量整座书山。

数个小时后，所有人被送离书山。

“难道就这么失败了？”方运十分不甘心。

由于方运到达三山三阁，和历代天才一样达到极限，整个玉海府的官员来文院祝贺，甚至连李文鹰都亲来。

但是，祝贺刚到一半，朝廷告急，狼蛮大举入侵，方运来不及反应，李文鹰就拿出一张飞页空舟，带着部分官员和方运前往密州。

方运坐在飞页空舟上发呆，始终想不通李文鹰为什么突然带他去，这和他之前的预想完全不一样，一切都太突然了。

在飞页空舟上，方运一直皱着眉头，越皱越紧，似乎遇到巨大的难题。

飞页空舟很快飞到密州上空，路过宁安县的时候，方运被李文鹰扔下来。

“宁安县并非前线，但至关重要，是粮草转运的枢纽，你在这里历练数日。你前去宁安县的府军处，自有人接应。”李文鹰说完离开。

方运总觉得自从离开书山后就特别怪异，李文鹰的行为也怪异，或者别有深意，可想不通为什么，只能按照军令前往宁安县的府军驻地。

负责管理宁安县府军的是位从五品的副将，他见到方运后立刻扔过一个腰牌，道：“你是剑眉公的老乡？马上前往押运司，我临时委任你为从九品的书办，负责跟着押粮的第三营运送粮草，若是误了时辰，定斩不饶。”

方运没想到自己的待遇这么差，还没摸清这里的状况就不得不参与危险的送粮，可现在被临时征召，就成了军人，不能违反命令，不得不以书办的身份前往押运司。

一个小时后，方运以书办的身份跟着通府府军的第三营，护送粮草前往怀天县。临行前整支队伍都得到进士县令的出征诗《常武》的帮助，身体素质增加数倍。

千头甲牛粮车和一营五百名士兵排在路上，连绵数里。

方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直跟在钟营校的身边。

整支队伍训练有素，虽然是府军，但因为处于边关，实力丝毫不下于大元帅统领的兵马。

方运感觉队伍的气氛十分压抑，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不停地观察，学习军中的规矩。

钟营校有一只驯化的鹰妖兵，那鹰妖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飞到天空，除了身体大一圈，和普通的苍鹰没有太大的区别。

夜晚，第三营即将到达松林村，准备在松林村里住宿一夜，明日出发，但是还没等到达，鹰妖兵就禀报一个残酷的消息，松林村全村两百多口人和二十多名府军尽数死亡，一支两百人的狼蛮人队伍正携带村民尸体向西北方向逃去，领头的是一头蛮将，和钟营校这个举人等同。

“一队留在这里守护粮草，二队三队和其他人跟我杀敌！如若我等回不来，运粮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钟营校说完看着方运问，“方书办，你留在这里还是灭蛮？”

战还是不战？

方运毫不犹豫道：“一切由将军决定！”

“好，那就与我一同灭蛮！”

三百余人的队伍立刻就地休息吃饭，然后沿着狼蛮人的逃跑路线杀了过去。

方运心中暗暗叫苦，他在府试前就去过圣庙参拜先贤学习了杀敌诗《易水歌》、増护诗《与子同袍》、振奋诗《咏刑天》和抚慰诗《君子于役》。

可是这些战诗词不是学了就能会，必须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和体悟，他原本想等下了书山后学习一阵，谁知道现在就被派出来。

“这些府军临行前都被加护了出征诗，三百多府军杀两百多狼蛮不成问题。我得到四次才气天降，经过八阁的洗礼，无论是文宫、文胆还是身体，已经超过普通的举人，我一箭足可以杀死一头妖兵。若是实在不行，我再暴露战诗词，大不了请圣人三缄其口，反正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三百多人的队伍疾行向前，路上不断出现人的残肢断体，甚至有女人被糟蹋的痕迹。

众人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隐藏还是不隐藏？

“不隐藏力量了！拼尽全力杀光这些畜生再说！我保留一点力量，就可能导致十几名士兵死亡！稍有不慎，我自己都可能死在这里。”方运在心中下了决心。

一个时辰后，队伍追出了森林，来到毫无遮掩的平原，狼蛮人发现了人族士兵，立刻嗷嗷叫着转身杀回来。

夜色下，双方越来越近。

“防守！”

所有士兵立刻快速行动起来，摆出防御阵形，钟营校和所有秀才放下板衣，随时准备纸上谈兵。

方运也和其他普通秀才一样，拿出毛笔和墨瓶，在托板上铺上纸。

此刻方运的才气已经达到六寸，心中思索，强兵诗《擒王》只消耗一寸才气，但杀敌诗《石中箭》威力太强，比《易水歌》强太多，要消耗两寸秀才才气，所以必须要算好杀敌的时机，不能浪费。

钟营校正要做强兵诗，方运道：“钟大人，我学过一首强弓诗，请让我来负责弓手。”

钟营校盯着方运看了三息，道：“那由你来！”

强弓诗的威力远强于普通的强兵诗，但持续时间很短，也就一百息左右，于是方运开始计算那些狼蛮人冲锋的时间，然后低头写《擒王》。

最后一句“擒贼先擒王”写完后，纸页燃烧，化为光芒，进入三十个弓手的身体后没了多余的光芒，还有二十个弓手没有得到加护。

此刻狼蛮人正好进入弓箭射程。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狼蛮人都手持盾牌，大多都是从人族手里缴获的铁盾，普通的弓箭无法射穿，但在方运的《擒王》面前就大打折扣。

“射击！”

方运和其他人一起挽弓，进行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狼蛮将突然用妖语大喝一声小心，然后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道妖术狂风。

这血色狂风挡在所有的弓箭前，就算是加持了举人强兵诗的弓箭，会被这妖术狂风轻易吹散，但这些擒王箭穿过妖术狂风后，仅仅是威力减弱到普通弓箭的程度，或射在狼蛮人的盾上，或射在它们的身上，误打误撞杀死一头狼民。

所有狼蛮人吃惊，所有的人族士兵狂喜，许多人扭头看向方运。

钟营校大笑道：“好！用一轮齐射换一次妖术，大赚特赚！今日我军若能胜利，你方运当记首功！射击！”

第二轮三十支箭齐射，这次狼蛮将没有使用妖术，而是吼叫着让其他狼蛮人散开。

但是，三十支擒王箭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道、速度和准度，落在三十个狼蛮人的额头，瞬间杀死三十人，让狼族队伍减员了七分之一。

狼蛮将大怒，深吸一口气起，猛地对准方运人族军士嚎叫，而其他所有狼蛮人也一边跑一边嚎叫。

“是鬼哭狼嚎！小心！我一人文胆不足以抵消！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钟营校大喝一声，文胆之力融入《论语》中孔子的原话，立刻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护住所有人。

那两百多狼蛮人形成的鬼哭狼嚎在天空形成一片黑雾直扑过来，狠狠撞碎钟营校的文胆之力。

钟营校倒退一步，心中暗恨，若是有两个凝聚文胆的举人，绝对可以挡住这鬼哭狼嚎，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举人，最前面的四五十人必然会被鬼哭狼嚎的力量震慑，因此失去斗志。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方运突然高颂《孙子兵法》的内容，尤其是最后那句说不到危险关头不要开战，非常符合现在的形势。

文胆之力融入孙子名言，立刻形成一股远比钟营校还要强五成的力量排开鬼哭狼嚎的力量，反扑过去。

人族众人欢声雷动。

狼蛮将不得不再次大吼一声以鬼哭狼嚎拦截方运的文胆之力，因为连续使用三次妖术，它的脚步减慢少许。

“好！必胜！”钟营校被方运的力量鼓舞，立刻出口成章诵读大风歌。

人族一方士气大振，又一轮擒王箭射出。

双方终于短兵相接。

方运此刻才气已经停止震动，偷偷隐藏在几个士兵在，他心知既然决定出手就要更加主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写《石中箭》，寻找时机出手，而不是靠钟营校创造机会。

人族士兵拦住狼蛮将，但狼蛮将力量极大，两只狼爪随意一抓就能杀死或打飞一个普通士兵，只有童生士兵勉强可以挡住它的一击。

狼蛮将杀入人群，钟营校投鼠忌器，不得不用大风歌去卷杀其他狼蛮人。

趁狼蛮将不注意，方运果断完成秀才战诗《石中箭》！

原作宝光、诗魂宝光和传世宝光出现，加上荡妖笔和龙血墨的力量，方运的《石中箭》威力增加了三倍四成，杀伤力已经强于普通举人自创的普通战诗，同时还有诗魂妙用，拥有可怕的穿透力。

不过这次诗魂宝光没有召唤出李广的虚影，而是在天空凝聚成一把一丈高的巨弓。

箭出，风起，血溅，狼嚎。

这一箭太快了，狼蛮将只防备钟营校，根本没有顾及方运。

狼蛮将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拳头粗的血洞，贯通前胸和后背。它抬头看着方运，不相信区区秀才能给予它如此重创。

“人族必胜！”一人大吼，人族的士气空前高涨，连他们身上出征诗、振奋诗和强兵诗的效果也一起增加一成。

“好！”钟营校立刻出口成章，不断攻击狼蛮将。

狼蛮已经无力抵抗，想要逃跑，但被拦住，最后被活活杀死！

狼蛮将一死，其他狼蛮人立刻没了斗志，被人族杀光。

“方运，你带三什人手去前方搜索，我看到前面似乎有漏网之鱼。”

“是，大人！”方运选三个什共四十五人向前搜索，这些边兵桀骜不驯，最善欺负年轻的新长官，但在方运面前比兔子都乖。因为他们知道，要是战斗再持续半刻钟，这四十五人至少会死一半。

一行人向狼蛮人路过的地方进发，很快发现狼蛮人转身的时候丢掉的人族尸体和牛羊尸体。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有狼崽子！”十多个士兵扑上去，抓出两个三尺高的小狼蛮人，狼头人身，全身毛茸茸的。

一个狼崽子目露凶光，不停狂叫着咬人，被控制住，还有一个胆小的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坏了，呆呆地看着方运。

“方大人，是杀是放，请您下令。”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成了军中的方大人，然后看着那头不断狂叫的小狼蛮人。

它的嘴角还有血迹，牙缝里塞着几片人皮。

杀还是不杀？

“杀！”方运低喝一声。

刀光一闪，小狼蛮人的头颅飞起。

“哇……”另一头小狼蛮人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给方运磕头求饶。

“大人，杀还是不杀？”一个士兵提着刀问。

方运看着小狼蛮人，在它的小爪子中发现人族的血迹。

“杀！”

刀光再起，两头狼崽子死亡。

“回去。”

一行人回到钟营校身边，报告经过。

钟营校赞扬道：“当年一个翰林因妇人之仁放走几条小蛮崽子，几年后，那翰林被他放走的蛮族杀死。放虎归山是战争大忌！这不是人族内战，而是你死我活的灭种之战！”

突然，被堆到一起的狼蛮人尸堆动了起来，十多头狼迅速站起来，双眼发出绿油油的光芒，在夜里极为骇人。

“不好！狼狈为奸！那狼蛮将体内竟然藏有狈魂！”

钟营校还没等说完，狼蛮将的尸体突然高高跃起，两只锋利的爪子直刺钟营校。

两个亲兵舍身扑过去阻止，而其他几人都吓呆的，钟营校也急忙向后退去。

方运就在钟营校身边，此刻只有两个选择，逃跑，或者帮助钟营校。

“我逃，钟营校极可能死亡，没了钟营校在，这些尸狼必然会杀光我们，我仅剩两寸才气同样逃不掉。若是帮助钟营校，还有一线生机。”

救还是不救？

方运猛地扑向狼蛮将。

“钟营校，看你的了！”方运喊完，左臂传来剧痛，生生疼晕过去。

不多时，方运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处大房间中，而自己的左臂竟然消失了。

“罢了，失去左臂总比没了命好，若是有千年生身果，必然可以恢复如初。”

不多时，李文鹰赶来，向方运道歉然后带着他回玉海城。

方运在玉海城中一边学习一边养伤。

一年后，方运参与州试，高中举人第一，为江州解元。

又一年，方运赴京赶考，考中进士第三名，成为探花。

又两年，陈观海圣陨。

时间又过了一年……

秋叶落下，却仍然留恋树枝的温暖，在空中打着转儿，迟迟不肯归根。

玉海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处被人群包围的地方传来朗朗的说书声。

“却说那妖王白娘子手持龙王符，唤来漫天大水，虾兵蟹将。大学士蔡禾不甘示弱，浩然正气勃发，万妖俯首……”

一群六七岁到十几岁的孩子或坐或蹲在最里圈，许多懒汉和大姑娘小媳妇在其后，还有一些过往的路人站在后面，有的驻足聆听，有的听了片刻听不懂就离开。

不多时，两个少年走来，听到有人在说书，靠了过来。

那锦袍少年奇道：“这个乞丐神态自若，气质非凡，不靠磕头靠说书，字正腔圆，毫无谄媚，双臂双腿尽断面不改色，真乃义丐。赏一两银子。”

那布衣随从急忙压低声音道：“公子万万不可。”

“怎么万万不可？这乞丐若是腿脚完好，考一个秀才不成问题。”

“公子，这位可是当年的景国探花啊！”

锦袍公子面色剧变，惊道：“他就是那个在朝堂之上痛骂左相的景国第一才子方运？”

“自然是他。”

“可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锦袍公子面有怒色。

“唉，虽然我是庆国人，但也敬佩这种有气节的人。当年他以秀才之身登上三山三阁，虽然没有通过三阁，但在中举后二上书山，终于过了第三山，摘得文心。后来考上进士。”

锦袍公子道：“这我都知道。后来他与文相合力，智斗柳山。本来意气风发，但在如日中天之时，陈观海圣陨。狼蛮大举入侵。文相、张破岳、李文鹰和方运等人浴血杀敌，但先是被左相出卖，后被包围，最终不敌。李文鹰最先战死，文相在临死前把方运送到千里之外。后来的事我也听说一些，但不是很清楚。”

“后来我庆国和武国大军长驱直入，瓜分景国，而几大豪门世家联手以临阵逃脱罪抓住方运，碎其文胆，毁其文宫，废其四肢，并令他在玉海城乞讨为生。不过这方运真是个人才，在无人敢相助的情况下，无才气无手脚，竟然一统玉海城乞丐，可比许多普通人活的自在。”

锦袍公子叹息道：“果真不世奇才，读书为人中甲，乞讨为丐中王。若我沦落到这等地步，恐怕已经投海自杀了。他倒好，不能出书卖文，竟然说书行乞，真乃国士无双。全天下的读书人，真的被他比下去了。”

布衣随从惋惜道：“方运太惨了，先是被人出卖，又是眼睁睁看着战友陆续战死，最后被圣院抛弃，遭奸人……咳咳，惨遭酷刑，却依旧活着，单就这份勇气，常人不能比啊。不过他得罪了我庆国豪门世家，公子你可千万不要给他钱。”

“可惜了。”

“你看他，精神没有丝毫的颓废，而且气质似乎比以前更加内敛。要是他的文位恢复，恐怕能直上大学士。”

“走吧。”

突然，整个时间静止了，每个人都一都不动，除了方运。

方运的眉毛轻轻一动，继续自顾自说着：“小青不敌蔡禾，吐血飞出……”

书山中的老者悄然浮现在方运的面前。

“你为何苟且偷生？”

“好友大仇未报，国灭之恨未偿，我不能死。”

“若你有半圣之能，又当如何？”老者又问。

方运平静地答：“杀柳山全族，屠庆武两国皇室，除两国豪门世家，重整圣院，灭妖蛮。”

“你野心不小。”

“我只剩野心了。”方运微微一笑。

“你可有所得？”

方运朗声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方运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是无形大锤敲击世界，整个空间就震动一下，最后整座空间出现大量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玻璃。

整个世界轰然崩塌，如无数碎玻璃哗啦啦下落。

方运眼前，有楼阁，牌匾上文字变幻，最后固定下来。

幻梦。

此刻，方运仍在第三山第二阁。

此刻，离方运踏上这里不到一个小时。

方运莞尔一笑，道：“不曾想我也一枕黄粱，一梦探花。老先生，我可通过此阁？”

“理当。”老者消失。

方运转身看去，发现山下的景国人正眼巴巴看着自己。

“景国依然在。”

方运迈步走向三山第三阁。

山下爆发出足以掀翻书山的吼叫声。

不仅景国人在吼叫，其他国家的人也大声喊着祝贺方运。

“心服口服！”一个庆国人纵身跳入弱水河。

武国庆国其余人陆续投河。

第123章 过三山

方运一边上山，一边思索。

他走的极慢，从抬脚到踩到下一个台阶的时间，别人可以上十多个台阶，他的身体仿佛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

他的眼神一开始非常杂乱，好似有无数光华闪烁，不多时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一层水雾，最后雾气消散，目光逐渐清亮。

“从我进入三山二阁开始，后面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所谓的考校武力是假的。三山二阁之前，考的是‘才’，考的是‘智’，那么三山二阁考的却是‘心’。”

“那诗君弟子在秀才的时候就到达三山二阁，可无法通过。他的天赋明明极高，但是他成为举人后再次上书山，仍然过不去三山二阁，这就不是天赋的问题。这幻梦之阁考验的是我对人族的态度，对蛮族的态度，对战友生命的态度。一个人的天赋再好，到三山二阁是极限。”

“若是再往上走，就要看心性，需要一颗为人族的心。如果没有，永远过不了三山，永远得不到文心！书山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那施德鸿至今不明白，还以为自己是才学不够过不了三山二阁，实际是他的心不公不正。现在想想，若是他真的能过了三山二阁，也不会那么针对我。”

现在方运在书山的成就比施德鸿和童黎都高，三个人之间的赌局已经有了分晓。

方运继续走，但心中有更大的疑惑。

“这三山二阁看样子是书山力量形成的幻觉，可是在我舍身救了那钟营校后，正好完成一个完整的考验，理应结束，可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有了更匪夷所思的经历。”

“在幻境的时候，奇书天地都被我彻底忘记，我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些事，只是在老者出现后才发现。现在仔细回想，我的记忆里有许多方面非常模糊，那些记忆应该是假的，根本没有，是书山让我误以为有那种经历。但是，其中被人羞辱、身受酷刑、当街乞讨、整合丐帮等事却历历在目，是我亲自做的。在狼蛮大举入侵前，我练字、作经义策论、读众圣经典的经历也非常清晰。”

“粗粗估计，我记忆清晰的时间加到一起，有近一年的时间，这和那些模糊的记忆有着本质的区别！我现在还能回忆起自己写作的经义和策论！甚至于，我还记得向李文鹰乃至文相学习经义策论的经过。两个人的回答字字珠玑，无比精妙，不可能是假的。”

方运愣在原地，随后发现自己的才气竟然涨到九寸！文宫也极为稳固，文胆更是发生质变！

所有文宫星空的星光不再照耀他的才气，而是照在文胆上。

这意味着不久之后，文胆力量就可提升，达到第一重韧如草木，而半圣弟子颜域空也不过才是韧如草木大成。

“这不可能是幻觉力量造成的！难道这书山竟然有操控时间的力量，或者把我带到传说中的历史长河中？孔圣亲自写的《春秋》，实际就是史官按照时间记录历史，这春秋两字，实际可以理解为岁月、时光、年代。”

方运心潮起伏。

“别人绝不可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培养！这等于让人在一个小时内获得正常一年才能得到的知识，而那些痛苦的经历对我来说更是宝贵的财富。既然是幻觉，可李文鹰和文相都教了我许多，两人说的话我都能记住，那么，教我的到底是谁？”

方运呆了片刻，突然向着山上弯腰作揖，心中充满无尽的感激。

方运一路走来，时间不足，磨砺不足。

“我最大的短板，在这三山第二阁补上了。”

方运的目光里，多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坚毅。

在方运继续向上攀登的时候，众圣殿里异常寂静。

“之前有人在三山第二阁站立接近一个时辰？”

“前所未有。”

许久，米奉典道：“书山今日消耗的才气，已经超越任何一次书山开启，几乎是平常的三倍。可到现在，还未结束。”

“若是到了四山再消耗这些才气，或有可能，但现在就消耗如此多的才气，连我等也猜不透。”

“让他去圣墟。只要他能从圣墟活着回来，送他去登龙台！”王惊龙道。

“那次请圣选之后，我就知他有可能过三山三阁。只是不知道他能走多远。”

王惊龙突然道：“我认定方运能过第四山，你们认为如何？”

“东圣说笑了。方运刚成为秀才不久，连纸上谈兵都不会，怎可能过得了第四山，他应该能得一颗文心，然后败在第四山。”

另外两位半圣点了点头。

王惊龙那日曾亲自下了封口令，《石中箭》和《擒王》至今放在他的案头，只有四圣阁的四圣得知，连米奉典等半圣都不知道。

王惊龙微笑道：“方运此人锐气太盛，将来必有大难。不如这样，他若能过得了四山，日后他遇大难，你们出手相助。若是他过不了四山，我手头还有一些东西，你们三人可任选一件，如何？”

三位半圣相互看着，王惊龙是所有半圣中资历最老的之一，手里有大量的宝物，哪怕不会给重宝，其他的东西也足以让半圣动心。自己若是不用，可以给子孙后代用，比如一件大儒文宝或大儒真文，对半圣世家来说非常重要。

米奉典微笑道：“方运之才不下于衣知世，若能护得此子平安，也是美事。我便答应东圣。”

另外两位半圣点了点头。

王惊龙微笑道：“大善。”

米奉典脸上的微笑消失，问：“东圣，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也不说。”王惊龙笑眯眯道。

众圣殿再一次陷入沉默。

不一会儿又有人道：“只是庆国和武国今年的秀才实在不堪，竟不能坚持到结束。”

“那今年应给庆国和武国的圣院之物扣除一半，全部送与景国。”

“善。”

书山中，山下的人最多，第一山的人也较多，而第二山第一阁有两人，第二阁只剩一人，且已经失败。

书山传承数百年，每年总会有半圣世家子弟到达第三山，而现在，最优秀的一个也无法通过二山第二阁。

众圣世家的子弟个个面色灰败。

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在山下望着方运的背影，希望他能创造一次奇迹。

方运踏上第三山，只见牌匾上写着四个字，倒背如流。

方运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请圣选的时候，那位半圣也考了他倒背如流。

“怪不得连李文鹰在举人的时候都过不了三山三阁，难怪从来没有一个秀才过得了，这可不是一般难。”

一张纸浮现，上面出现考题，倒背《春秋》。

《春秋》乃孔子编写的第一部编年体史书，用字极为简练，微言大义，以至于很多人读不懂。

左丘明成大儒时，对《春秋》进行了注解，写成《春秋左氏传》，俗称《左传》，使他的才气达到大儒巅峰。最后凭借当世第一部国别体史书《国语》奠定了圣基，最后封半圣。

《春秋左氏传》字数极多，但《春秋》原作只有不到两万字。

方运有了倒背《论语》的经验，稍稍准备，就借助奇书天地倒背《春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运一字不差地背诵到最后。

“……月正王，春，年元。”

在方运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三山齐动。

一道彩虹之桥自方运身前出现，飞跨三山到四山。

方运抬脚踏上彩虹之桥，缓缓向前走。

彩虹之桥发出七色光芒，落在方运的身体上，逐渐被方运吸收。

方运不断向前走，他身后的彩虹桥不断消失。

山下的众多秀才先是集体愣住，因为从未有秀才能通过三山三阁，可方运做到了。

“方运大才！”

“人族最秀！”

“景国万胜！”

数不清的人轰然叫好。

在这份奇迹面前，许多人的不服气烟消云散，认可了方运为天下第一秀才的身份，只有极少数人心中妒火中烧，而这些人就算天纵奇才，终其一生也走不过三山二阁。

“他过了那彩虹，就会得到文心吧？”

“只是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样的文心。”

“我倒是听人说过，书山的第一颗文心都是‘奋笔疾书’，分上中下三品。”

“方运能得几品？”

“必然是跟九阁的考验有关，九阁的考验完成的越好，则品级越高。方运绝对能得到中品‘奋笔疾书’，至于上品，几乎不可能，只有圣人才能有办法提升文心，那衣知世哪怕必成半圣、有亚圣的可能，也只有中品文心而已。”

“方运文心必然到手，不知他能不能过第四山。”

“第四山连举人都很难过，更不用说他一个秀才。”

方运一步一步向前走，自己的身体毫无变化，但是文宫却越来越热，好像有一团火似的。

一路走下去，在下了彩虹之桥到达第四山的时候，方运只觉文宫一震，一股热流自眉心出现，传遍全身。

方运心中欢喜，读书人文胆为重，而文心也十分重要，文心不仅有神奇的作用，还能迅速平息才气震动，让人可以快速再次使用战诗词，更能让才气迅速恢复。

第124章 星辰树

圣元大陆人人都知道，有了文胆，是合格的读书人，而有了文心，才算是强大的读书人。

方运神入文宫。

眼前却不是文宫，而是一片夜空。

方运仔细一看，这竟然不是夜空，而是一棵巨树。

巨树位于极为遥远的地方，下不见根，只能看到一部分树干和树冠。

这巨树树身漆黑，不知道以什么筑成，分出无数的枝条，枝条上挂满了数不清的星辰。

这棵巨树散发着厚重悠久的奇特气息，如同是世界的本源，又好像是世界的本体，方运感到自己无比渺小。

方运知道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恒星，绝对不可能是古代人理解的星辰，每一颗恒星都相当于一颗太阳，而且太阳在恒星中算是小的。

“神奇。”方运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星辰之树，想要弄清这到底是什么，但看了一会方运更加震惊。

“这棵树看不到根部和树干下面，看着像树，可为什么我感觉只是一部分枝条？仅仅眼前的部分就相当于一个银河系，那星辰树完整的样子到底有多大？”

星辰树突然轻轻一抖，无数的星光洒落，最后星光凝聚成一颗心状星光，划过夜空，瞬间冲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再一看，自己正位于文宫之中。

文宫的文宫星空、自我雕像和才气都没有变化，但在文宫第一幅壁画上，多了一盏美玉油灯，灯光如心，灯油如水，无比温暖，同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闻着让人异常舒服。

方运发现这油灯恰好镶嵌在“黄帝战蚩尤”这幅壁画的上空，仿佛是壁画里的太阳照耀天下。

在看到这文心灯火的一瞬间，方运就知道了这是一颗名为“奋笔疾书”的文心，而且是最高的上品！

上品奋笔疾书，一息成诗！

“一息就是一秒，可以说，这奋笔疾书彻底解决了写诗词慢的问题！以后就算突然遇到妖族，也可立刻出手！”方运面露喜色，有了这奋笔疾书文心，他的实力获得巨大的提升。

“听说中品文心封圣后会马上成为上品文心，同时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若是拥有上品文心的人封圣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孔子等人是先封圣后得文心，而先得文心后封圣的人，封圣前最多也只得到中品文心。”

方运盯着文心灯火看了好一阵，才离开文宫。

眼前是一处平坦的山顶，山顶上只有一座石门，石门中有一片青色的光幕。

方运四处张望，第四山的山顶除了石门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这第四山考验什么。据说，前三山是文考，而后面就是考验文斗，读书人毕竟要掌握强大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学问再好，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世界终究难以走得更高。”

方运静下心，放缓呼吸，走到大门前，伸出手碰触光幕。

光幕上立刻如同水中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最后变得完全透明，出现一片碧绿的草原，草原一望无际，竖立着三座人形雕塑。三个人都身穿举人服，其中第三人赫然是颜域空。

“这是考什么？”方运一边想一边走进去。

第一座雕塑碎裂，一个举人走下来。

“见过方兄。”那举人拱手问候，和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位兄台你好，请问这第四山考什么？”

那举人微笑道：“我们三人是最后通过第四山但没能过第五山之人，你只要先战胜我，再从两人之中挑一人战胜，就可顺利完成考验。若你能再胜第三个人，通过第六山时获得的文心会更佳。”

“原来如此，谢谢兄台解释。我们要文斗吗？”

“对，你我只需要用纸上谈兵文比，只要能杀死我，便可胜一局。方兄是秀才，我为举人。不过我此时相当于刚刚考上举人，还不会出口成章，也不会举人战诗词，所以我只会用《易水歌》与你文斗。你准备好即可开始，不过第二位和第三位不会这么好说话。”

“谢兄台。”

方运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果然有板衣，放下托盘，笔墨纸砚自动出现在上面。

“你一旦拿笔，就等于宣战，你可要小心。”那举人礼貌地道。

“谢谢兄台提醒。这第四山考验的就是文斗？万一我是刚成秀才不会纸上谈兵，那会怎么办？”

举人和和气气微笑说：“那就等你会了再来。”

“……”

方运无语，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就是普通的草原和两座雕塑一个人，别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个考验很直接，对新举人来说并不是很难，毕竟这人应该不如真人机敏。但是，对一个刚刚成为秀才且不会纸上谈兵的人来说，这举人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幸好，我能纸上谈兵。”

方运想着，计算自己《石中箭》的距离，他立刻想起曾在幻境里算过，能在三十丈内保持威力，三十丈到五十丈之间威力减半，过了五十丈就会消失。

而秀才战诗《易水歌》的极限距离仅仅是十五丈！

方运顿时胸有成竹，因为对方的意念是刚成为举人，其实就是才气更多的秀才而已，根本无法掌握举人的力量。

“既然他刚成举人，根本不需要拉开距离，拼文心即可！下品奋笔疾书，一息一句；中品，一息两句；上品，一息一首。在这里，可以说天下战诗词，唯快不破。”

方运想完，道：“兄台，可以开始了。”

“好。”那举人握着毛笔，盯着方运，在方运拿起毛笔的一瞬间，他也立刻低头写文，但刚刚调动奋笔疾书，耳边就听到一阵风吹森林、弓弦拉响的声音。

“笔落有声？”那举人微微抬头用余光看了方运一眼，哪怕方运达到书法第一境他也有信心胜过，但是随后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自己的战诗词，直愣愣地看着方运。

方运手中的笔竟然形成一片残影，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书写。

“上品文心？”

举人刚冒出这个念头，方运收笔，一张大弓浮现半空，利箭迎面飞来。

“人外有人！”那举人说完，被强大的石中箭击中，身体突然炸开，最后化为一片流水，飞入方运身体里。

方运感到奇怪，本以为还是圣光洗礼什么的，没想到是这样。

方运慢慢后退准备，但突然看向第一座雕像。

那雕像本来只剩基座和一片碎石，可现在正在逐渐重新出现，最后变成方运的雕像。

方运觉得有趣，但在刹那之后，他想到一个可能。

“这意味着，只要我不通过第五山，那么我的雕像就一直在这里。后面来这里的人都是刚考上举人的人，要是选我，那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方运走到二十丈开外，看向第二座雕像，那雕像立刻裂开。

这位举人一句话也不说，出现后立刻使用纸上谈兵，写《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举人也有下品文心，一息可以写一句。

但是，在第一句刚完成的时候，他听到破空声，立刻抬头，就见一支利箭袭来。

他一脸茫然，好像在问这箭是从哪儿飞来的，难道是作弊？

箭到，人亡。

第二个举人立刻化为一股水流被方运吸收，让方运的才气恢复到九寸，同时稳住方运的才气，使之不再震动。

方运看向颜域空的雕像。

“他在这里，就说明他也没过第五山，而他的天赋和衣知世不相上下，又得半圣教导，可见第五山有多难。不知道我成举人二次上书山的时候，能不能过得了第五山。杀他的意念应该不难，毕竟他不是圣前举人，中举后第二天就要上书山，他应该不可能在一天内学会出口成章。”

方运心里想着，看着颜域空雕像，雕像碎裂。

“风萧萧兮易水寒……”

颜域空一边以出口成章诵读易水歌，一边快速跑动，警惕地看着方运，而且，他身上多了一层高山的虚影，那是《山岳赋》的防护力量。

“这……”方运没想到颜域空竟然天才到了这种地步，中举后一夜之间学会了出口成章。但是，他身上的举人战诗《山岳赋》是怎么回事？

方运立刻猜到那《山岳赋》的力量是书山额外给颜域空的，只有杀了这时候的他，才有资格获得更好的第二颗文心。

方运迅速提笔，一秒一过，《石中箭》完成，利箭射出。

颜域空经验无比丰富，马上就地一滚。

但石中箭的速度太快了，依旧击中颜域空的《山岳赋》所形成的虚影。

“轰……”

半边山岳赋被石中箭击溃，但没有伤到颜域空。

颜域空的出口成章被迫中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没有丝毫的惊慌，重新出口成章，并且急速向方运冲来。颜域空同样有奋笔疾书，但只对书写的战诗词有效，对出口成章起不到任何作用。

举人的身体远比秀才强大，而且他很早就学习过军中的杀人技。

方运暗叹不愧是半圣弟子，第一时间选了最佳的战术，若是自己没有上品文心，必输无疑。

方运刚完成一首战诗，才气微微震荡，现在写容易失败，所以转身就跑，跟颜域空拉开距离，五息后，方运转身，纸上谈兵。

颜域空的出口成章已经完成，身前浮现一只黑雾刺客。

第125章 神秘宫殿

出口成章虽然不能被奋笔疾书加速，但却可以一边跑一边使用，是用意念引动才气和天地元气。

书写战诗词却不可能跑动，必须用笔墨来引动天地元气，停下、转身、书写、再转身开跑，需要大概三息的时间。

颜域空毫不畏惧地冲着方运杀过来，不仅仅是《易水歌》形成的黑雾刺客，还有他自己。不足二十丈的距离，一个举人完全可以在三息内冲过来。

方运瞬间明白颜域空的战术：石中箭再强，黑雾刺客也能将其引偏或减缓，颜域空可以轻易躲过去，然后有足够的时间追上方运。

两人此刻相距很近，若是方运没经历过三山二阁，必输无疑。

“我在三山二阁度过了很久的时间，虽然高文位的天赐或战诗词都是假的，我没有真实修炼，但秀才能学的《易水歌》等战诗词我都有练习并掌握！”

方运第二次纸上谈兵写出的，和颜域空一样是《易水歌》，一个黑雾凝实度丝毫不弱的刺客出现！

方运的《易水歌》，经过幻境中的“李文鹰”亲自教导！

方运利用黑雾刺客拦截颜域空的刺客，一旦颜域空要冲过来，那么可以控制黑雾刺客袭击他，自己只要和黑雾刺客保持十五丈的距离，不至于离得太远导致刺客消散，同时等待才气重新稳固。

黑雾刺客的利刃极强，速度又快，哪怕方运和颜域空都有战斗经验，也撑不过几下，所以颜域空不得不停下，让两个黑雾刺客相互厮杀。

颜域空因为之前的高速奔跑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看了一眼方运就在不远处，然后低头开始书写。

“满眼流星透烟雾，道是我军飞箭发……”

方运心中清楚，颜域空或许做不出传世的战诗词，但以他的天赋，必然有属于自己的战诗词。

颜域空身为举人，又有中品文心，才气稳固的速度远比普通秀才快，所以他见无法跟方运近身搏斗，就将计就计，让黑雾刺客相斗，而黑雾刺客一旦离主人超过十五丈就会消散，这样把方运控制在近处，再用小范围的战诗展开攻击。

颜域空的这首《飞箭诗》虽然距离近、威力小，但也相当于二十个弓手齐射，现在的方运根本躲不过去。

但是，历经幻境的方运可不是那个只有一次杀妖经验的方运，他可是被“李文鹰”手把手指点如何战斗。

兵不厌诈，是“李文鹰”教给方运的第一招。

方运发现第一篇《石中箭》无法杀死颜域空后，就知道这颜域空经验太丰富，若是正面战斗绝对杀不死他，必须要用计。

颜域空再天才，没有经过文曲星动，才气也只是如雾。

方运文位不如颜域空，但文曲五动让他的才气更高一步，才气如水。

才气如水远远比才气如雾稳定，方运实际只需三息就可稳固才气，但之前花了五息才纸上谈兵，就是给颜域空一个错觉，让颜域空误判他的才气重新稳固时间，其目的就是等现在，等颜域空分神难以躲避。

在颜域放心低头书写战诗的时候，方运提笔，一息而成，而且他又故意压着笔落有声的声音，避免颜域空听到。

眼看《飞箭诗》差几个字完成，《石中箭》的银光利箭已经飞到颜域空面前。

颜域空眼中充满惊骇，不相信区区秀才竟然比举人更能早一步稳固才气。

“轰……”利箭穿透残破的山岳虚影，杀死颜域空的意念。

颜域空的意念还原为书山中最纯粹的力量，进入方运的体内。

随后天地色变，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元气现形，直接灌入方运的头中，无比粗暴。

方运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不多时，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四山的山顶，同时发觉自己的双眼有异样，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不断眨眼四处看，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

“这竟然是‘过眼云烟’。元气只有在高度凝聚的时候才能被感知到，我有了过眼云烟，虽然不能看到平常的元气，可元气稍稍凝聚或者流动，眼中就可以看到元气如同云烟一样。这种力量实际是明眸夜视的更高层次，是大学士才能有的力量，没想到四山竟然奖励我。”

“过眼云烟的用途并不广，可能看了几十年也没用，可一旦起作用，那就可能救自己一条命。举人上四山不会得到这种力量，莫非是秀才上四山的奖励？极有可能！过眼云烟虽然远远不如文心，但也总比没有好。”

四山和五山的山顶之间，出现一座巨大的石桥，石桥两旁狂风怒号，方运还没等接近，就感到那奇风的强劲。

方运此刻文胆极强，在这足以让普通举人痛不欲生的奇风中不疼不痒，顺利到达第五山。

书山里的其他人从敬佩、欢呼，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秀才过三山是奇迹，那过四山是什么？没人知道怎么形容，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料想。

那些众圣世家的人最为特别，他们的心情非常复杂，为出了这种惊世大才而高兴，可身为豪门世家被一个普通人比下去了，还是难以马上接受。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圣殿的半圣们也不例外。

“东圣大人，方运是不是有几首特别厉害的自创诗词？若是没有，他不可能通过四山，毕竟秀才和举人差距巨大。”

“有关方运的事情，列为四圣机密。”

三个半圣愕然，四圣机密就是除了极少数相关人员，只允许人族四圣知道，而到了这个层次的机密，必然关系人族气运，单纯潜力高不可能到这个层次，哪怕当年衣知世都达不到。

“他的战诗词是传世？而且超过《易水歌》？”米奉典忍不住问，不是他沉不住气，是因为他在方运考童生的时候就关注方运，自以为对方运了如指掌，可没想到自己对方运的了解竟然还是那么少。

“不止。”王惊龙不再说。

三位半圣相互看了看，米奉典低声道：“那一定是方运写出能增人族气运之物，看来以后只看《圣道》还不足以了解他。”

众圣的目光落在第五山上那个无比明亮的光点上。

第五山同样有一座石门光幕，但和之前的青光光幕不同，这片青光光幕里面竟然掺杂着一丝血色。

方运神色凝重进入里面。

里面同样是草原，但数里外有五百多头妖兵在三头妖将的带领下冲了过来，有皮糙肉厚的野猪妖，有嗜血好战的狼妖，还有最让人族头疼的豪猪妖。

“怪不得连颜域空也过不了第五层，普通进士在没有文宝的情况下，杀这些妖族都要小心翼翼，再有经验的举人在没有文宝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杀死这些妖族。眼前的妖族实在太多了。”

方运自知死在这里也没什么，所以毫不退缩，迈步迎向这些妖族。

不多时双方相遇，在豪猪妖的漫天飞针临身前，方运的《石中箭》射出，穿透毫无防备的野猪妖将，将其杀死。

方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随后铺天盖地的飞针将他扎成刺猬。

方运眼前一黑一亮，睁开眼，本以为自己会回到第五山的山顶，或者出现在山下甚至回到文院，可发现自己竟然处于一座宫殿中。

这座宫殿非常宽敞，四四方方，边长有大约五十丈，比玉海城的马球场都要大。

宫殿的墙壁、地面、屋顶和立柱等都由黑亮乌光的石头组成，宫殿内看不到任何灯火，可却处处明亮。

方运愣了一下，哪怕在幻境历经磨难，心中也有了一丝激动。

“这里应该是传说中的神秘地方之一，书山既然让我来到这里，必然是好意。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好事。不会比上品的奋笔疾书文心都珍贵吧？”

方运心里想着，仔细观察，发现神秘宫殿的地板中心，写了一个巨大的“一”字。

“这是第一个宫殿，难道还有第二个？”

突然，一头狼妖兵、一只牛蛮兵和一个身穿秀才袍的人凭空出现。

“三个秀才级的敌人？”方运慢慢后退，随时可以攻击。

“吼……”狼妖兵大吼一声，和牛蛮兵一起冲了过来，而那个人族秀才正在纸上谈兵。

狼妖兵离的越来越近，越来远近，在狼妖兵来到五丈开外的时候。方运突然书写《石中箭》，狼妖兵躲闪不及，一命呜呼。

三息后，方运又诵《易水歌》，先用黑雾刺客杀牛蛮兵，又缠住那个秀才的黑雾刺客，然后凭借第二箭石中箭杀死秀才。

“这里就这么简单？”

随后，三个新的身影出现，让方运明白了这里不仅不简单，反而很麻烦。

三个新的身影里，除了一头蛮兵和一个秀才，还多了一头狼妖将，相当于人类的举人。

方运深知狼妖将的奔跑速度极快，除非是召唤出李广的神念，否则在正面交战的情况下，狼妖将可以轻易躲开。

“除了疾行诗，没有别的办法！”

那狼妖将非常聪明，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而是同样打量方运，似乎在思索如何杀人方法。

第126章 连诗杀敌！

逆种秀才正纸上谈兵，牛蛮兵保护秀才，狼妖将没有冒进，慢慢逼过来。

这狼妖将足有小牛犊大，鼻子皱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着呜呜的低鸣，目光充满杀意，周身气血翻腾。

趁那秀才不能动，方运立刻纸上谈兵，一息诗成，《石中箭》所形成的利箭直射向逆种秀才。

“吼……”狼妖将立刻对着利箭喷出一道气血所化的力量，把利箭的力量削弱九成，而那牛蛮兵一斧劈散利箭。

那逆种秀才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书写。

狼妖将的眼中更加警惕，方才的那一箭太强了，要是近身相遇，根本无法躲避，必然会被杀死。于是打消了向前冲的念头，等待逆种秀才的战诗完成。

方运慢慢后退，三息一过，敌方秀才出现黑雾刺客，而方运也再次纸上谈兵，唤出自己的黑雾刺客，凭借书法第一境笔落有声，他的黑雾刺客远比对方的更加凝实。

那狼妖将依旧不敢冒进，和牛蛮兵以及黑雾刺客缓缓逼近，保护后面的秀才。

方运突然发觉狼妖将周身的元气流动加快，意味着这狼妖将准备寻找下一次机会出击。

“好一头妖将！竟然也和人族一样在找机会，它现在已经逼近，只要我下一首诗写完，趁我没有杀敌之力，它就会立刻扑上来。”

不一会儿，方运突然提笔，一息间完成。

将军健如虎，行步疾飞奔；夜下追蛮帅，拂晓洗血刃。

此诗写一位将军发足狂奔，在夜间率兵追杀蛮帅，最后旗开得胜，清洗沾着蛮将血的刀刃。

蛮帅相当于进士，身体远比人族强大，其逃跑速度可想而知，但最终被将军追上，可见将军何等神勇。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外加笔落有声增加的两成力量，让这一首疾行诗的威力暴涨到正常的两倍多。

诗页燃烧，化为一团光芒，那光芒内仿佛有一员虎将怒吼，随后引动大量的元气进入方运的身体。

方运周身立刻刮起狂风，他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可以操控风一样。

那狼妖将呆了一下，没想到区区秀才竟然能写出这么强的诗词，终于意识到自己除了硬拼别无他法，立刻冲上去。

方运一步迈出，跨越三丈，脚尖一点，又飞出三丈，衣衫飘飘，如鹰飞空，潇洒的不似秀才，倒像一位从容不迫的状元。

狼妖将拼命追赶，但始终追不上方运，恼羞成怒，张口大吼，一道蕴含着他的气血力量的狼啸袭向方运，这一声狼啸足以让普通秀才七窍流血。

但是，方运的文胆一震，文胆之力粉碎这狼啸，并且顺势反扑。

除了少数妖蛮神念强大，大多数妖蛮只是身体强壮而已，这狼妖将低估了方运的文胆力量，使用狼啸反而是引火烧身，不得不再次消耗气血，击溃方运的文胆之力。

狼妖将在短时间接连消耗气血，身体轻轻晃了晃，脚下一缓，却看到方运先用黑雾刺客拦截那秀才的黑雾刺客，然后突然停下来提笔写字。

狼妖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方运带得远离那秀才和蛮兵，此刻已经救援不及，悲鸣一声，不顾一切扑向方运。

《石中箭》出，银光一闪，破风惊雷。

在《石中箭》面前，连半圣弟子颜域空成为举人后都只能勉强躲避，这普通秀才根本反应不过来，但那蛮兵反应的极快，挡在秀才身前。

“噗噗”两声利箭入肉的声音响起，蛮兵和秀才同时被洞穿。

一箭双雕。

方运现在每一次的《石中箭》都带着原作、传世和诗魂宝光，威力是正常情况下的四倍，连普通妖将都可杀死，更不用说区区蛮兵和秀才。

“吼……”狼妖将彻底疯狂，拼命追击，却暴露了妖族的不足，一旦发怒则会失去理智，虽然爪更利、牙更尖、力更大，可在冷静的读书人面前却更显脆弱。

接下来，方运先以黑雾刺客刺伤狼妖将，然后在狼妖将扑过来的时候，以《石中箭》将其彻底杀死。

“呼……”方运感到无比疲惫，倚着墙壁站着，心想妖族也是根据血脉、年龄来划分实力，幸好这狼妖将只是普通血脉，要是有狼圣血脉那根本不用打了，连进士碰到都头疼，更不用说他一个秀才。

“上品文心果然强大！我区区秀才本不可能杀得死妖将，可有了上品奋笔疾书，一息成诗，对上普通的妖将根本不怕。这首疾行诗既然助我杀狼，就叫《虎行诗》吧。虽然不是传世，但足可以让我用到成为举人。”

方运的才气在迅速恢复，最后涨回九寸。

不多时，那三个妖蛮人的尸体消失，又有一妖、一蛮和一人出现。

一头妖将，一头蛮将和一个秀才，相当于两个举人一个秀才。

方运心中暗道：“书山太变态了！虽然我有上品文心，实力相当于普通举人，可一个人面对这个阵容，几乎不可能取胜，这次不能试探了，要是两头妖蛮先后前来，我可以凭借《石中箭》取胜，要是一起来，我杀一个后必然会死在另一个手里，到时候就只能使用‘连诗’！幸好我已经有九寸才气，不然作连诗所需要的才气都不够！要是我能通过这次考验，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奖励。”

那秀才立刻纸上谈兵，他没有写《易水歌》，反而是写《与子同袍》。

“真是烦透了这些逆种文人！”方运心中暗骂，妖蛮的身体本来就比人族强大，要是再被战诗词增强，会变得异常可怕。

“不过，这里毕竟只有三个，只要连诗成功，有机会取胜。要是像之前第五山那样三个妖将领着数百妖兵，我再厉害也不可能胜过。”

方运心神一定，提笔写《虎行诗》，这次没有首本宝光，效果不如之前好，但也足以不会被对方抓住。

那秀才的诗词远比方运写的慢，秀才的《与子同袍》还没写完，方运的才气就已经稳固，再写出《易水歌》，留一个黑雾刺客在身边，可有很好的保护作用。

那新的狼妖将和牛蛮将死死盯着方运，等《与子同袍》完成，两妖蛮身上的皮毛被增强，然后包向方运。

方运这次没有逃跑，文心一动，就见他右手化为数不清的残影，毛笔以疯狂的速度写字。

将军健如虎，行步疾飞奔；夜下追蛮帅，拂晓洗血刃。

但是，这首《虎行诗》写完后什么都没有变化，就好像写了一首普通的诗一样。

妖将蛮将越来远近，两头妖蛮的气血甚至已经鼓起轻风吹了过来，淡淡的腥风进入方运的鼻腔。

写完《虎行诗》，方运没有停笔，而是在下面写出一首新的杀敌诗。

一息后，一首新的杀敌诗出现。

不惜千金换宝刀，将军阵前逞英豪；引刀一斩山为开，妖血滚滚化碧涛！

此诗先写了为宝刀而一掷千金，再写将军身先士卒，最后用夸张的修辞展现将军一刀之下的威力，最后杀得妖蛮血流成海，和前一首《虎行诗》隐隐相合。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

还有第一次出现的连诗宝光！

两头妖蛮就在一丈之外！

诗页燃烧，一把古朴的三尺长刀浮现在方运身前，刀身之上布满可怖的血色纹路，好似是这刀的血管，一股斩天断山的强大杀意笼罩两头妖将。

刀光一闪，竟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那狼妖将的后背上。

“噗！”

一刀斩下，狼妖将一分为二，肚破肠流，满地鲜血。

牛蛮将大吃一惊，眼有惧色，不仅不逃，反而杀向方运。

那血纹宝刀再一次消失在原地，随后如恶龙出水一般浮现在牛蛮将的脖子边，一刀斩下，硕大的牛头飞了出去，鲜血喷了方运一身。

连斩两敌，血纹宝刀消散。

两具妖将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慢慢地扩散，鲜红的血液上倒映出方运的面容。

神秘宫殿内越发冰冷。

方运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再写《石中箭》轻松杀死那个不知所措的秀才。

“书山太强了，不仅逼出一首疾行诗，还逼得我不得不写连诗。下一次会有一蛮将一妖将外加一个举人吗？连诗在手，我还有机会赢，但要是出现妖帅或进士，那我必输无疑。”

方运的才气很快恢复，而殿中再度出现三个身影。

一头妖将，一头蛮将，还有一个逆种举人。

举人和秀才不同，普通的秀才只会一首《易水歌》，对方运的威胁微乎其微，但逆种举人至少会一首《大风歌》，然后额外掌握两到三首杀敌诗词，威胁极大。

方运仔细一看，那妖将和蛮将并不准备冲过来，竟然先等举人使用战诗词。他迅速做出判断，再等下去必输无疑，于是先写《虎行诗》为自己加速，然后主动冲向逆种举人。

“不能让他们准备好，否则我没有一丝机会！”

妖蛮和逆种文人稍稍愣了一下，没想到方运竟然敢抢先冲过来，但是上一次冲锋已经证明了失败，所以他们没有迎上去，这次选择稳扎稳打，只要逆种举人有时间完成战诗词，他们一方必胜。

第127章 死局

逆种举人提笔写《大风歌》，因为没有文心，写起来非常慢，而那头虎妖将则上前走了几步，要阻拦方运，牛蛮将则把逆种举人挡在身后。

方运继续向前冲，三息一到，那逆种举人还没写完《大风歌》，方运停下来，站在那虎妖将的十丈之外，和之前一样，开始写两连诗。

两头妖蛮准备等逆种举人诗成后一起出手，以绝对的力量杀死方运，但现在情况却不允许他们过于被动。

两头妖蛮对望一眼，立刻鼓动气血，对准方运大吼，劲风携带气血的力量攻向方运，两人合力一吼足以生生杀死秀才，也几乎能打断所有举人的纸上谈兵和出口成章。

狂风拂面，文胆守护，方运如高山一样屹立在原地，没有被妖蛮的力量打乱。他以左手压住纸面，右手继续书写。

逆种举人的《大风歌》完成，同时，方运的《虎行诗》并《将军刀》两诗连出。

足以把任何人绞杀成肉泥的龙卷风突然凭空出现，要把方运卷杀。

方运转身就跑，但随后背后剧痛，衣服被撕裂，大片的肉被龙卷风卷走，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不愧是举人。”方运咬牙忍痛，躲过《大风歌》的范围，凭借疾行诗迅速逃跑。

《将军刀》不用方运继续控制，一经出现就杀向方运之前的目标。

血纹宝刀出，一斩逆种文人，二斩蛮将。

“嗷嗷……”虎妖将发了疯似的冲向方运，但上品文心太强了，凭借两次一息成诗，方运彻底杀死虎妖将。

“可惜，我只是秀才，这些战诗词的威力太弱，要是文位更高甚至成为大儒，那才能发挥各种战诗词真正的威力。比如这《将军刀》的后两句，实际只展现出一句的威力，那妖血滚滚化碧涛根本体现不出来，实力不够，使用战诗词就是这种情况。”

虎妖将一死，整座封闭的大殿突然一震，前面的墙壁裂开成门，柔和的阳光照进来，书山老者站在门口。

圣院乃人族核心，更是遗留了孔圣三分之一的才气，所有的圣地入口都在这里。

大部分圣地由四圣掌管，而孔圣世家独占一圣地，六大亚圣世家共分一圣地，其他半圣世家共分一圣地。

在圣院的最东边，有一座很普通的独门大院，院子里是一座很普通的两层楼房。连圣院的最年老的文员都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知道每年都会有许多孔家子弟进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院子中打着呼噜睡觉，但整座院子突然轻轻一震。

老人猛地惊醒，以比普通年轻人都迅疾的速度冲向房屋的正门。

“咣当……”

老人撞在大门上，但大门纹丝不动。

老人捶胸顿足，痛苦地叫道：“怎会如此！竟然有人直接进了秘殿正殿，竟然能顺利通过，摘得无上文心！这人绝非我孔家弟子，到底是何人！外人若是摘得无上文心，我等将是孔家的罪人！大罪人啊！家主，您一定要找到偷入秘殿之人，必须要千刀万剐！”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进了就进了，何必大惊小怪。他非我孔家子弟，哪怕顺利通过正殿，也一无所获，还要经过那最后的考验。据我所知，人族历代天才都算上，包括先祖在内，若是进入其中，没人可以在大学士之下完成那最后的考验。而文位高于进士则无法进入。那里，只是一个死局。至于无上文心，连我孔家后人都得不全，他又怎能得全？此事不要对他人提起，否则罪当叛族！”

“可是那人直接进入了正殿，一年内我孔家之人就无法再进入秘殿。”

“此事顺其自然，你毋须挂怀。”

“是。”

老人看着大门，最后无奈地轻叹一声。

方运看着神秘宫殿门口的老者，作揖道：“见过老人家。”

那老者依旧面无表情，道：“书山只是考验之一，甚至连这正殿的考验也不算什么，跟我走，这里是最后一道考验，你若能通过，则可得无上文心。”

方运问：“真有无上文心？我看了那么多书，也只见过一次。”

“等你通过这次考验，便知道何为无上文心。跟我来。”老者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方运立刻走上前，跟在老者身后，打量周围。

这里是一个“凹”字形的山谷，山谷一眼就可看遍，有数百栋房屋，这里的建筑风格极为粗糙，到处都是兵器。

山谷入口的地方是一座高高的城墙，有士兵在上面巡逻。

所有人见到老者都会行礼问候，口称大人。

方运扫视四周，近处大都是妇女和小孩，那些脏兮兮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妇女们各忙各的。

再往前走，就是各种工坊，还有书院，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前方还有一处校场，数百名士兵正在操练，喊声震天。

方运抬头一望，天空万里无云，给人一种极为空旷荒凉的心慌感，这是城市的天空所没有的。

方运问：“这里是边关？”

老者点点头。

两个人走上城墙，方运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沙土，而再往前则是碧绿的草原，广袤无垠，分外喜人，但看得久了很容易厌倦。

“不知这最后的考验是什么？”方运问。

老者随时一指，道：“两百里外，有一个万人狼蛮部落，为首的是一头蛮王。这次考验是，你灭此部。”

方运道：“蛮王相当于大学士，而万人狼蛮部落有八千可战之兵，我手头都有什么力量？”

“十国后援，以及这个寨子的力量。”老者一副淡然的样子。

方运茫然地扭头俯视寨子，里面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要是扣除老人、妇女和孩子，真正的可战之力恐怕也就一千人。

一千普通人对八千蛮族？

“寨中有几位大学士？”

“无。”

“有大儒？”

“无。”

“那寨中文位最高的是什么人？”

“一翰林，两进士，五举人。”

方运愕然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老者，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恭恭敬敬地问：“老人家，您这是在玩我吗？”

整个山寨中所有人加一起，也不够蛮王一个人杀的，甚至可以说那个部落只要分出五分之一的人，外加一个和翰林相当的蛮侯，就可以杀光这个山寨的所有人。

老者道：“你若能通过考验，可得无上文心，才高八斗。”

方运心中一动。

奋笔疾书仅仅是普通文心，一旦到了上品，就能让他以秀才之文位连杀多名举人层次的妖蛮人，这无上文心就算不是唯一，也不可能超过四种，明显比普通文心更加强大。

堂堂风雨剑诗李文鹰那么强的一个人，论杀妖之能丝毫不下任何同文位之人，但也仅仅只有一颗文心而已，而且还是最普通的文心。李文鹰以后或许有机会得到更多文心，但这四十多年却只有一颗文心，可见文心有多难得。

更何况，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无上文心。

“何为才高八斗？”方运问。

“一斗，才气加一倍。”

“什么！”方运哪怕经过生死磨练，也被这恐怖的无上文心震惊了。

“才高八斗，就是一个人的才气是别人的九倍？”

老者点点头。

方运沉默了，有了这无上文心，那才气真是怎么用都不可能用完。

“怪不得孔圣他老人家那么厉害，圣陨后的才气差点把那些弟子撑着，怪不得他敢以一己之力去妖界大战所有妖圣。不过，才高八斗是上品文心吧？下品有几斗？”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老者道。

“是不是如果这次考验失败，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得到无上文心？”

“才高八斗你永远不可能在别处获得。”

“那我接受这个考验！”方运坚定地道。

“如此甚好。”

方运又说：“既然是考验，必然有通过的办法，不可能只靠这些人。你刚才说十国的援助，他们会派兵？”

“不能。”

方运更加无奈，问：“他们给物资粮草？”

“这方面你无需担心，要多少有多少。”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以后我要是想要什么，十国和圣院都可以提供？”

“自然可以。”

方运突然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者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好似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说：“若你能灭那蛮族部落，你会知道。若你不能，知道也无用。你不用白费心机从他们身上套话，他们什么都不会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战胜蛮族部落。”

方运看着老者，突然有种感觉，这个老人身上好像扛着一座大山，但也只能是他扛着，换成任何一人，都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既然老人家如此说，那我就努力完成这个考验，摘取无上文心。”方运道。

“那便好。从此以后，你就是运王。”

老者话音一落，方运就感到这天地一震，随后一方官印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方运接过官印，发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而且可以蔓延到整座山寨，连虫子在泥土里吃东西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老者慢慢离开，方运问：“这个考验有没有时间限制？”

“你通过，或者放弃。”

方运看着老者慢慢离开，心中沉甸甸的。

第128章 羊

方运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空旷的草原，偶尔有野兔跳跃，灰狼猎食。

“既然不限制时间，就说明这里应该很安全，可要是老者不在的话怎么办？莫非有大儒真文守护？可我刚才调动运王官印没有感觉到。”

方运再一次手握运王官印，整座山寨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感知之中，多少士兵在努力操练，多少在应付，多少人生病，多少孩子体弱，院里的人有多少才气等等尽在掌握。

“这种力量明明很好，可为什么我觉得压力更大了。”

一个是千人山寨，一个是万人蛮部，了解的越深，无力感越强。

“唉……”

方运轻叹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幻梦阁的经历让他明白了许多事，一个人可以沮丧，可以生气，可以悲观，可以逃避，甚至可以绝望，但，只要活下去，就有转机！就可能胜利！

方运心里想着，手握官印，向这里所有举人和以上的人发布命令，让他们去兵院。

方运下了城墙，来到兵院正厅，正厅的中间有一张宽大的桌子，八个人正坐在两侧，看服饰，分别是一位翰林、两位进士和五位举人。

“见过运王！”八人齐声起立问候。

国君如大儒，王爵地位等同大学士。

方运仔细看这几人，文位都比自己高，但没有丝毫倨傲之色，肃穆恭敬，军纪严明。

“各位坐吧。”方运也不客气，走上主位。

方运落座，其他八人才陆续坐下。

桌子有一张极为粗糙的地图，方运一看，正中间就是那个狼蛮部落，周围没有一个小部落或妖族聚集地。

这座山寨在狼蛮部落的正南方，既没有扼守咽喉要道，也不算什么险峻之地，唯有一段城墙堵住谷口，若是没有大儒真文镇压，不可能屹立不倒。

“说一说这里的情况吧。”方运道。

于是众将领就陆续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听完之后方运才知道，那些蛮族偶尔会来骚扰一下这个营寨，大多数时候当不存在一样，至于这片草原之外的事情，这个山寨的人也不知道，只知道十国和圣院会来送粮草补给。

虽然其中有些诡异，但方运不准备深究，应该如那老者所说，从他们身上套不出话来。于是他不再分心其他，只管思考如何灭掉那个蛮族部落。

方运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以这山寨的力量，不可能攻下那万人狼蛮部落。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寨子里的人是齐心合力，但力量太差，怎么也比不上万人狼蛮部落。”

“至于地利，狼蛮虽然把人族逼出草原，但上千年过去了，他们也算是草原土生土长的，以放牧为生，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我方一点地利都不占。”

“天时，这个就更不用说了，起码要到大儒才能局部影响天时，对方的蛮王不过大学士层次，双方谁也影响不了。但他们常在草原生活，对天时了解要比我们多的多。”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全面被压制，这仗怎么打！这蛮族怎么灭！”

方运前思后想，始终不知道怎么胜利，于是问：“我们这些人不可能灭得了那个蛮族的部落，诸位很清楚，你们有什么想法？”

“若是引他们来攻打山寨，大人出手，就可杀光他们，但大人说了不会这么做。所以，我们没有办法。”

方运道：“就算没有老人家，我看这座山寨易守难攻，以一千人之力，再配合一页大儒真文，完全可以守得住。毕竟蛮王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大学士，有大儒真文在，他冲进来等于自寻死路。”

“大儒真文易得，可那些蛮族不是傻子，不会拼命攻城。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把我们困死在山寨里。不过有大人在，就有圣院的粮草，我们饿不死，只是也无法壮大。”

方运点点头，他也知道蛮族攻城的手段，必然先击破城中的圣庙力量，然后开始攻城，不过一切建立在蛮族有绝对的优势上。若蛮族优势不大，就会围三阙一，断水断粮，等城内军民一逃，便可攻下一城。

这座营寨就算没有老者守护，只要有一页大儒真文镇压，那万人蛮族至少要折损五六千才能拿下，毕竟大儒真文的力量太强大。

“不管怎么说，只要引得他们来进攻，是唯一战胜他们的方法，对吧？”方运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除非狼蛮部落觉得活不下去才可能杀过来，否则它们不可能全面开战。狼蛮部落也和我们一样，世代守护在这里，它们守护的是祖庙。”

“你们所有人和蛮族都不能离开？”

“是的，也从未离开过。”

方运继续和众人讨论，明确了几点。

主动出战必死无疑，任何所谓的军阵计谋都不可能奏效，蛮族部落有压倒性的优势。

若想取胜，必须要逼蛮族攻城，但还要削弱他们。

商量到最后，方运无奈地问：“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蛮族逼到死路，让他们攻城？”

“断无别的可能，除非您突然有大学士之能，率领我等杀过去。”

方运道：“我听书院书声朗朗，再过些年，那些学子都可成材了吧？”

一位将军苦着脸道：“寨中之人，不能离开，也不能科举。他们将来，最多是圣前童生，不可能再上一步。所以您说不要指望他们。”

方运心中更加沉重，这意味着连培养人才这条最堂堂正正的道路也被封死了。

“我明白了，你们散了吧。”

等众人走了，方运一个人坐在兵院的正堂上首位置，盯着地图，不断思考，渐渐明白了许多。

“若是考验我的带军征战的能力，没必要让双方差距这么大，历史上再强大的将军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利用战争屠灭万人蛮族。所以，要通过这次考验，战争绝非是最主要的手段。”

“既然不能通过培养人才取胜，那么，纯粹的带领人族发展也不行，或者说，圣院有无数种办法培养人才，不差我一个。”

“既然这样，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削弱蛮族。那从这方面着手吧。”

方运进入书院，在藏书室里寻找有关此地蛮族的所有资料，足足看了一天，然后又把寨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些人聚拢到一起，听他们说这片草原的所有事情。

这些老人都很精明，一眼就看出方运要灭蛮族，跟着出谋划策。

老人七嘴八舌什么都说，经常因为矛盾的地方相互吵起来。

不过这些老人有一点非常一致，知道狼湖和草原的草是蛮族的根本，只要毁了狼湖和草，狼蛮一族必然失去依靠。

老人们说了许多解决狼湖和草原的办法，但都不怎么靠谱。

和老人们聊完，方运走上城墙，手持官印，引动官印的力量，神念飞到高空，可以“看”到草原极为遥远的地方。

在草原的中心，有一座大湖泊，湖泊边有一座狼蛮部落。

部落内狼蛮繁衍生息，部落外牛羊成群，少数狼蛮人在放牧，这是狼蛮人和狼妖最大的区别。

人族可以利用才气完成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蛮妖不同，大部分蛮妖都有着强大的身体和气血力量，妖圣蛮圣一拳之下可夷平一座高山，但是连最简单的降雨都做不到，而人族哪怕秀才都有机会写出祈雨诗。

妖蛮除了身体强悍，还有一些天赋妖术，但那些妖术有很多局限，远远不像人族这样变化多端。

不过，妖蛮却凭借强横的身体和天赋，一直压着人族。

方运望着这片天地，心中浮想联翩，在这个时候，这天地间无比和谐，好像一切都可以在这片草原上生存。

一只兔子蠕动着三瓣小嘴，快速地吃着草，一头狐狸潜伏在暗处，突然暴起跳出，吓得兔子疯狂逃窜。最终，那兔子逃脱了狐狸的追杀，刚蹲下歇歇，一只苍鹰俯冲而下，强有力的鹰爪牢牢住兔子。

一旁的螳螂吓得急忙飞走，惊得不远处的蜻蜓叼着小虫逃窜。

方运眼睛一亮。

“食物链！生态平衡！只要打破这里的生态平衡，让蛮族失去赖以生存的地方，哪怕一兵一卒也不动，也能把他们的实力削减到最低！”

“草原食物链的基础就是这片草，无论是下毒还是烧，都不可能达到真正的效果，但是，生态失衡可以温水煮青蛙般的逐渐改变，等蛮族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而我人族既可以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出手，也可以守株待兔等待他们拼命！”

“那么，就一步一步来吧！”

方运心里想着，立刻召集有文位的军人去兵院正厅。

不多时，方运端坐于主座，将校坐在下首，其余人站在两侧，正厅内一片肃杀。

“我已有削弱蛮族之策，但过程复杂，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完成，望各位配合。”

“是。”

“我听说人族和蛮族之间一直暗中通商，而且基本被世家豪门把持着，可有此事？”

“是。不过做这种事的都是大家族的旁系，或是在文位上无法再上一步的，只要不是太过，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你上报圣院，让那些商人放出风声，从今年开始，不再向蛮族购买绵羊之物，只买山羊，而且山羊的价格是绵羊的两倍，诱使蛮族加大力度养殖山羊。”

第129章 下书山

“这是为何？”

方运道：“山羊的牙齿奇特，吃草的时候会连草根一起吃掉，养的山羊越多，对草原的破坏越大。”

“这倒是一计，不过仅仅这样似乎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那将军道。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以入药为理由，大量收购草原的螳螂、蜻蜓和瓢虫等一切捕食害虫的虫类，不出三年，草原定然害虫泛滥。”

众人各个面露喜色，意识到方运有一系列的连环计。

“运王殿下，还有第三步？”一个秀才急切地问。

“第三步，蛮族要是把山羊大量卖出，会缺少肉食，所以，我们接下来只收兔皮，不收兔肉，让蛮族吃兔肉。”

一个举人立刻喜道：“这个我懂！兔子肥肉太少，我们人长吃都胖不了。那些蛮族天天修炼，没有牛羊肉，只吃兔肉，身体必然越来越差。而且那兔子最擅长打洞，破坏地面，又特别能生，一生就是一窝，它们吃的草多了，别畜生吃的就少了。”

“第三步中不仅包括兔子，还包括老鼠，凡是那些擅长捕杀老鼠和兔子的动物，诸如蛇、狐狸、狼和鹰等，都要想办法控制，或者干脆以入药为理由收购这些动物的身体某个部分，鼓励蛮族去猎杀。”

众人纷纷点头，只能隐约明白这样对蛮族有害，但不像方运知道食物链和生态平衡。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地利夺回来。之后，我们就要决定天时！”

“可就算是半圣也只能改变一段时间的天时，要永久改变一个地方，不仅很难，妖圣蛮圣也会出手。”

“我问你们，若是我散播让牧草长得更加茂盛的方法，他们会不会去做？”方运问。

众人呆呆地看着方运，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

方运笑道：“一开始羊多了，草必然不够，有一招可以让牧草旺盛，那就是从湖水、湿地和沼泽向四面八方开辟水沟，灌溉牧草，可以让牧草在短时间内长的更好。”

“那长时间呢？”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方运心中暗叹，这些都不是凭空编造的，因为都曾实实在在发生过。尤其最后那过度开发湖水湿地之策，则是釜底抽薪，一旦更多的水离开湖里，无论是水土流失还是蒸发加快，都无比致命，最后整片土地都会板结硬化，植被退化，土地沙化。

若仅仅缺水，蛮族有办法改变，但生态平衡崩溃、区域湿度等方面出问题，妖蛮两族无能为力，再加上圣院会推波助澜，整个过程只可能比普通的生态平衡崩溃更可怕更迅速。

“连那个时代的人都吃过大亏，这些蛮族不可能提前发现这其中的奥秘。如果把这个计策照搬到圣元大陆，在蛮族发现前，众圣在冬天联手制造一场大雪，冻死大量牛羊和动物。到那时候，蛮族除了主动出击跟人族拼命，别无他法，总不能等着活活饿死。这样虽然会破坏生态平衡，但只要灭了蛮族，众圣联手，再请龙圣出面，可以轻易解决，对人族没有隐患。”

方运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

“至于这里的这个部落，只会更惨，因为区区蛮王在生态失衡和土地沙化面前没有丝毫的作用。”

书山的老者突然出现，大手一挥，道：“你们且看。”

于是兵院正厅的门口出现巨大的光幕，光幕浮现整片草原的全貌，光幕上的草原飞速变化着。

不吃草根的绵羊越来越少，而山羊和兔子越来越多，随后草不够用了，蛮族开始挖掘水沟，从湖里和其他沼泽里引水。

不久之后，草原的草越来越少，接着害虫泛滥，直到草原彻底退化。

最后，整个蛮族倾巢而出，不分男女老幼，无比悲壮地冲向这座山寨，要与人族同归于尽，然后光幕消散。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后果震撼，没想到不过花一些钱就能达到这种效果，这才是真正的文灭一族，比半圣都可怕。

所有人逐渐离去，大厅里只剩方运和老者。

“你通过了。”老者盯着方运，语气明明和以前一样冷静，可方运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方运轻咳一声，道：“我是从那些老人的话里受到启发的。”

“若是此计用在圣元大陆，怎样才能让人不怀疑收购山羊的举动？”老者平静地问。

方运几乎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便散布一个谣言，就说蛮族山羊吸收了蛮族的气血，能壮阳，能让人更强壮，到时候圣院只需要负责让商人收蛮族山羊，绝对不用愁销路。最后再制造几个吃了蛮族山羊后突破文位的故事，蛮族山羊自然畅销，蛮族也不会怀疑。”

老者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才到：“你要不要考虑深入妖界，拜在北圣门下，去祸乱妖族？这方面，你比他强。”

“老人家过奖了！我区区秀才，哪里敢去妖界跟圣人比。我觉得读书学习科举挺适合我的。”方运急忙道。

“若是以后科举策论涉及灭蛮，你可以今日之事为题献策。”老者伸指点向方运的眉心。

方运眼前一黑，再一次看见星辰树，可这一次的文心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小了一点但散发的气息更可怕，飞来的时候甚至如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火焰。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文心入文宫，方运闷哼一声，马上昏迷。

“咦？只是昏迷没有伤？那我准备的妖界神果就没用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醒来，感到脑中一团浆糊，如同喝醉了酒一样，精神无法集中。

“老……老人家，这是摘文心，还是彗星撞……圣元大陆？”方运扶着桌子，眼前竟然是重影。

“这是无上文心，孔家人也只有到大学士才有机会摘得，你文宫没被撞裂已经是奇迹。”老者道。

“不过，这考验就这么过了？你之前变化出来的只是推演，未必真有效，不需要等等？”方运道。

老者目光幽深，道：“不需要等了。万物平衡之道我早有涉猎，在你说完这个计策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结果。真没料到，你竟然已经掌握万物平衡之道，轻飘飘几句话就瓦解敌方，真乃一文灭族，有半圣风范。回去吧，要是你过不去前面的阻碍，空有大才也无用。另外，最大的奖励就留在后面。”

老者说完一挥手。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我这文心……”

方运一阵眩晕，睁眼一看，已经回到玉海府的府文院圣庙之中，和其他人一起醒来。

周围所有人的眼中都是茫然之色，唯独方运的目光和往常一样。

“我们一起出了书山，看来那草原上的时间似乎也有问题。不对！”方运发现一个大问题，自己竟然能记得书山里发生的一切！

“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奖励了。若是记忆全无，那幻梦阁中经历的一切将大打折扣。这个秘密一定不能有丝毫泄露。”

方运的目光立刻学着别人一样，变得稍稍模糊，然后神念入文宫，准备观察新的文心灯火，结果一眼看到自己的雕像头顶竟然有两道九寸高的秀才才气！

“我现在是才高一斗，难道是下品无上文心？或者是以后随着文位或什么增长而逐渐增加？九月份就要考举人，到时候或者明年再上书山，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个老人家。”

方运扭头看向文心灯火，新的文心灯火和第一个文心灯火比没有什么差别，扎根在神农尝百草的壁画里，只是这个文心灯火散发的光芒更加柔和。

“上品的奋笔疾书文心，大概能让我的才气震荡减少四分之一息，不知道这无上文心能减少多少。”

方运又在文宫里仔细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这次上书山，所得比我想象中丰厚百倍！”

方运离开文宫，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已踏入第五山，但为保护你，只宣布你过了三山二阁，未过三山三阁，离开圣庙后莫要张扬。”

“谢圣人！”方运立刻作揖，而其他的秀才几乎同一时刻拱手作揖。

“唉，我本以为能上一山二阁，可不知怎么只在一山一阁。”

“我连山都没上去，可恶啊！你们看，童黎怎么倒在地上？”

众人一起看向童黎，一个人想去扶，但缩回手，看着方运。

“方兄，你上了几山几阁？”

“停在三山三阁。我去叫人，千万不要乱动，免得伤到他。”方运说着向圣庙外走去。

“太好了！”八个秀才一起欢呼，随后每个人脸上都有诧异之色。

一个秀才低声说：“怪了，我怎么会这般紧张方运，生怕他输给别人。我本来对他不满，后来他在龙舟文会得胜，我才不再不满，可对他也说不上有好感，但为什么现在我觉得他特别好？”

“我也如此！到底怎么了？”

“我明白了！一定是他在书山里帮了我们大忙，做了大好事，所以我们都感激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原本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下了书山后成了好友，而原本关系好的人却相互厌恶，我们记忆没了，但有些方面没消失。”

“恐怕是的。既然如此，那我等以后可要更加维护他，毕竟他在书山里帮了我们。”

“当然！”

“只是不知道诗君弟子和童黎会不会履行赌约。”

第130章 十国第一秀！

“不履行赌约也要碎他们的文宫！童黎恐怕在书山里遇到不测，彻底完了。那施德鸿恐怕正在外面等着，走，去看看吧。”

“可是童黎……”

“文院自会有人照料他，走。”

八个秀才兴冲冲地向外走，不一会儿看到方运正在跟门外的守卫交谈。

守卫匆匆进圣庙救人，方运则向文院外走去，八个秀才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大量的官员一起过来，简直像是海浪涌过来。

方运扫了一眼，除了张破岳等几位高官没有来，玉海府从五品到七品的官员几乎都到齐了，连那些一般不来文院的将军们也都在，除了官员，还有之前在龙舟庆功会上见到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四十多人带着殷殷的期盼看过来，自己的儿孙下书山他们都没这么急迫。

冯院君没走近就大喊：“过了三山二阁没有？”

方运微笑道：“过了三山二阁。”不过他心中还在想那个神秘宫殿和那片草原，自己明明在五山的时候失败了，怎么会到那个地方，很想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冯院君情不自禁拍掌大笑。

“好！赌局你赢了！我要亲眼看到庆国那个诗君弟子自碎文宫。”

“走！”

众人簇拥着方运向文院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一个官员偷偷发了一道鸿雁传书，出现在京城学宫，随后有专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兵部侍郎童府。

年过五十的童侍郎看完书信，轻叹一声，道：“告诉他们，尽量保住小黎的命。来人，备火蹄牛车，我要亲去玉海城，希望来得及。”

不多时，两头火蹄牛拉着一辆车离开京城，高速奔向玉海城。

此刻凌晨五点多，明明不是每月《圣道》首发的日子，但玉海城的文院外人山人海，许多人正等着上书山的消息，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以前景国实力平平，虽说书山第一名所在的国家会得到圣院的大量奖励，但景国只得过一次，其后每次上书山都无人关注。

这次不同，天下第一三甲秀才就出在景国，就在这玉海府文院里上书山。

“唉，怎么还不出来？累的我腰酸腿疼。”

“那你回马车上歇歇。”

“不行！万一他们出来了我没看到怎么办？我要亲眼看到庆国的小崽子自碎文宫！”

“唉，别把话说的这么满，万一方运失败，那我们景国就再也没可能出头了，只能等着被他国瓜分。”

“是啊，咱们一起来这里，无非就想提前看看。方运胜，则景国崛起有望，方运败，则景国必将在陈圣圣陨后被瓜分。”

“愿天佑景国。”

“愿天佑方运。”

偌大的文院广场站着密密麻麻的景国人，一股凝重悲凉的气氛在上空盘旋。

诗君弟子施德鸿和一起来龙舟文会的庆国举人秀才都在一起，丝毫不在意别人眼光，那几个举人秀才都很轻松，但施德鸿一脸严肃，眼中甚至还有一丝怒火，因为他就是在这里被史君驱赶出去，成为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德鸿，你不要太严肃，今年的书山比往年慢那么多，一定是那几个半圣世家的弟子爬得太高了，不可能跟方运有关系。”

“是啊，今年考中秀才的几个半圣世家弟子非常不凡，有的和颜域空相仿，必然能到三山三阁。”

施德鸿点点头，恨声道：“我不信他能过三山二阁！我在举人的时候都过不了，更何况他区区秀才！”

“这是当然。我们要亲眼看到他自碎文宫，看着他变成傻子。”

施德鸿阴险地道：“我倒不希望他成傻子，我希望他自碎文宫后，一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只有这样，才会解我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候，文院的正门徐徐打开。

许多有阅历的景国人面露喜色，因为文院正门不是随随便便开的，一般只有在科举、接待上官等重要的时候才开正门。若是方运上书山失败，绝不可能开正门，甚至方运上书山成功也不至于开正门，极可能有什么特别好的消息。

随着大门不断分开，露出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面带喜色。

除了童家人，外面所有的景国人差点欢呼起来，可全都忍着，静静等待结果。

而童家人和庆国人的脸色在瞬间变白，他们再傻也看得出来方运可能已经赢了，但他们没有放弃，希望有特别的结果。

冯院君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近处的施德鸿的脸上，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上空炸响。

与此同时，十国所有府文院的上空响着同一个声音。

“景国学子方运，不畏艰险，勇攀书山，终抵三山三阁，居此次书山之首，十国第一秀。望诸生以方运为楷模，心向众圣，壮我人族！”

玉海府文院外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继陈圣之后，我景国竟然再得书山第一，景国万胜！”

“方运上书山，十国第一秀！”

“前些年都只说‘书山之首’，可同时得到‘十国第一秀’的评价，百年也不过四五人，我景国崛起有望！”

方运颇感无语，刚才那半圣还说让他不要张扬，结果现在就封他为“十国第一秀”，这意味着在他面前，所有人都不能自称或称呼别人为茂才，他才是十国唯一的真茂才。

等众人欢呼够了，冯院君抬臂示意众人停下，然后大声道：“方运勇攀书山高峰，是可喜可贺的大事，不过，庆贺要放在后面。现在，我们要跟庆国了结一件事！”

冯院君的舌绽春雷在文院附近回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循着冯院君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六个或惊慌或沮丧的庆国人，而其中施德鸿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

在场的大都是读书人，都明白施德鸿的心思，对一个千辛万苦成为举人的豪门子弟来说，自碎文宫比死了还残酷。死了一了百了，可自碎文宫后，在家族的地位不仅会变差，往日的仇人必然会报复。

文无第一，像施德鸿这种人有文采又比较张扬，还是诗君弟子，连两国的龙舟文会都敢参加，必然会经常在庆国比诗词比文章，得罪数不清的人。那些人中哪怕只有极少数人会报复，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文院门前变得异常寂静，偶尔有咳嗽声。

施德鸿死死地咬着牙，府试放榜的时候，他就被史君羞辱一番，今天本想一雪前耻，可碰到方运过了三山二阁就罢了，甚至成为书山第一也就罢了，可偏偏连半圣封他为“十国第一秀”，这简直等于半圣在帮方运羞辱他！

许久，施德鸿看向方运，低声问：“我向你认错，你可否原谅我？”

“方运你不要听他的！”

“方运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众人纷纷规劝，生怕方运一时心软饶了施德鸿。

但那施德鸿身边的一个举人大声道：“方运，你既然是十国第一秀，就应该有一颗仁心义胆。既然德鸿向你认错，你就应该原谅他。”

“我景庆两国一衣带水，曾多次合作杀蛮，你怎能杀他！”

“放屁，怎么成了方运杀他了！”

景国人怒了，这几个庆国人太不要脸了，明显是在暗示方运要是不同意，那就是不讲仁义，坏方运文名。

这么一来，方运会特别被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污文名。

方运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淡然一笑，道：“各位庆国人错了，这件事取决于他，不在于我。施德鸿，若这次败的是我，你能接受我道歉并原谅我吗？你若能，那就以文宫文胆立誓，立誓完成，你我之事一笔勾销。”

几个庆国人无言以对，暗骂方运狡猾，这么一来，事情就全推到施德鸿身上了，施德鸿肯定不可能原谅方运，必然不敢发誓，那以后别人以后只会怪施德鸿，怎么也不可能怪到方运身上。

景国人更觉方运名副其实，短短时间内就反击得如此犀利，不愧是十国第一秀。

数千人一起盯着施德鸿。

先是龙舟文会失败，后遭史君驱逐，刚才又被半圣间接判罚，现在又被方运最后一句话如刀架在脖子上，施德鸿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崩溃了，疯了似的向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不能自碎文宫！我是豪门子弟！我有贵人相助！我是诗君的学生，谁要是敢动我，我师父一定会来报仇的！方运，你不要逼死我，我师父不会饶了你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讥笑声。

“庆国人就会死不认输吗？”

只见一个络腮胡大汉迈着大步走过来，周围所有的人都被奇异的力量排开，好像主动为他让路。

“张将军！”

“张都督！”

“破岳兄。”

听到这些称呼，所有人都认出他，江州最高军事官员、州军都督、翰林张破岳，一个在江州声望仅次于李文鹰的人。

只是他身后那个抱着水果盆的随从有些不协调。

官员一看张破岳来了，出现两种不同的表情，一种是十分高兴，一种像是要说糟糕。

张破岳大声道：“庆国人，回去后记得告诉诗君，杀他弟子的叫张破岳，有本事去找李文鹰报仇！”

说完，张破岳口吐才气之枪。

白光一闪，洞穿施德鸿的胸膛，一片红光随着才气之枪飞出，落在地上，铺成一摊血。

第131章 书山有路勤为径

众多官员听到张破岳那番话，露出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张破岳号称景国第一滚刀肉，哪怕李文鹰、左相或文相都拿他没办法。

一些人连连摇头，这话说得也太没有节操了。

张破岳摸了摸下巴上的大胡子，笑着对方运道：“我本想去西副城，听到半圣的声音就来看看，没想到庆国的小畜生想逃，就顺手了结。你不用怕，剑眉公一定会解决。这些天我要住在巡龙船上，没什么事别打扰我。”说完转身就走。

众官员哑然失笑，果然还是那个张破岳，该出手的时候一定出手，该缩着的时候绝不露头，去了巡龙船，诗君绝对拿他没办法。

“对了，今日我让人给你送个蛋！”张破岳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干人一起看向方运，很好奇张破岳会送个什么蛋。

董知府低声对方运道：“张都督杀了施德鸿，诗君就不会找你麻烦，只会去找他，你不用担心。”

方运点点头，自然明白张破岳这是在帮他。

那几个庆国人灰溜溜地向外走，景国人扬眉吐气地看着他们离开。

冯院君大声道：“我景国百年未有书山之首，今日方运勇得第一秀，乃是我玉海府乃至景国的大喜事。方运，你何不留下墨宝，纪念本次盛世，勉励后学勇攀书山？”

众人期盼地望着方运，因为名句名联对读书人都有很好的激励作用，现在江中的读书人家家户户都备着《陋室铭》。

“那我就写一幅劝学，与诸位读书人共勉。”

文院从来不缺文房四宝，立刻有人抬着桌子带着文房四宝来。

许多学子翘首期盼，希望方运能亲眼见到方运的亲笔墨宝，这可比书铺里卖的更好。

方运提笔略一酝酿，落笔写字，在写字的过程中，他的笔下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和泛舟海上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已经没有人去关心方运写的内容，或盯着方运的脸，或盯着方运的笔，无人能掩饰心中的震撼。

在圣元大陆，书法是君子六艺之首，更是文人四友琴棋书画之首，从来没有捷径，必须要长时间勤学苦练，所以书法好的人有时候比文位高的人更受尊敬，一旦到了书法三境，随便一副字就价值千两，若是佳品书法，往往价值数万。

至于书法四境的作品，那是连龙族都趋之若鹜的宝物，连半圣都很少达到。

众人纷纷猜测，方运这么年轻就能达到书法一境笔落有声，那以后很可能达到三境甚至四境。

方运心无旁骛，慢慢写劝学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

方运身后的官员看到一半就吓了一跳，差一点要阻止。

书山学海在孔子立圣院之前只是普通的词语，可自从有了书山和学海两圣地后，几乎没有文人敢把圣地的名号写进诗词文章对联里，写不好被人指责评判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万一有不敬之意或者偏离圣地设立本意，可能被圣地的力量反击。

圣地有灵，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不过，那些官员忍了下来，方运既然被半圣亲封为十国第一秀，那写一写书山学海也不算犯忌讳，只是希望他写的不要太差，不然书山降下力量反击，那就丢人了。

很快，方运写完两句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许多文人一眼看出来这对联格律工整，几乎可以算得上七字联的范本，连连点头，而且其中的意义也颇为值得咀嚼。

“轰……”

圣庙突然才气冲天，发出强劲的爆鸣声，随后向四面八方形成强劲的震荡，如同环状大风吹出。

众人不得不抬起手臂护着脸面，眯着眼看向大门内的圣庙。

“完了，方运写的对联难道犯了书山的忌讳？”许多官员心生寒意。

但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方运的那副对联竟然随风飘起，飞向文院正门的两侧。

这副对联连纸带字融入岩石门框上，然后门框的岩石徐徐凸起，化为方运所写的十四个字。

与此同时，十国各地所有县文院、府文院、州文院和十国学宫的正门门框上，全都浮现这十四个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玉海府文院门前，满场皆惊。

所有读书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方运，因为文院前不挂联是多年前的旧事，还曾引发众圣讨论。

天下文院、文院内的圣庙、圣院、圣院内的众圣殿，这四个地方都只有名字牌匾而没有对联，按理说，这种地方都应该挂一些对联的。

可众圣最终也没有定下来，干脆就交由天下圣庙和圣院自选，可这一等就是数百年。

可现在，圣庙和圣院选了方运的这副对联。

以后天下所有人只要路过各地的文院，都会看到这副劝学联，就文名来说，这可比十首镇国诗都可怕。

方运顿觉无奈，这副对联可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的手笔，词圣苏东坡赞他为“文起八代之衰”，是说宋、齐、梁、陈、魏、齐、周、隋这八个朝代和唐前期的文章衰落，而韩愈却能崛起，一改文章衰败的大势，重振古文雄风。

论古诗，韩愈远不如诸如李杜、小李杜等人，但论文章、论在儒家的地位，韩愈还要胜过，而且他是入孔庙的大人物，整个唐朝可谓群星璀璨，但也只有两人入了孔庙，不像后世宋明时期那么容易入。

方运原本只想挑个最熟悉的，而且和书山相呼应，所以就选了这副对联，真没想到竟然给拓印到文院门上了。

一个官员低声道：“这下好了，以后方运在景国和一些文人的心中地位更高，可庆国人武国人或少数人心里，恐怕无比嫉妒甚至嫉恨。”

“当时就有一个共识，各地门前的对联不仅要有深刻的意义，而且要通俗易懂，让凡是识字的人一看就明白，可说的简单，做起来难。方运倒好，不仅敢写书山学海两大圣地，不仅通俗易懂，连其中寓意也非常深刻，圣庙不选他的选谁的！”

“幸好只是一副对联，要是方运作出一篇经义或策论传天下，妖圣蛮圣们一定会发疯。”

“可十国文人们不能不‘关注’啊！”冯院君道。

杨玉环和赵红妆就在人群里，杨玉环捂着嘴，惊讶到了极点，眼里满是喜悦之色，她不懂这些，可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她也就听懂了。

杨玉环望着被众多官员众星捧月的方运，眼中的柔情更浓。

赵红妆望着方运，神色恍惚。

方运一看事情越闹越大，果断抱拳道：“诸位，我先回家了！”

“慢走，我们送你！”

“走！你上车，我们在车下送你！”

“对啊！你是十国第一秀才，又刚为文院题了对联，可不能有失。”

“老子在玉海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这等震动十国的大人物，怎能就这么看着你走？必须要送你到家门口！”

一干武将兴奋地涌了过来，把方运包围，那些文官想了想，一半人没动地方，另一半人走了过来。

方运呆若木鸡，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各位，我自己走吧。”

一旁的方守业笑道：“我们送……咦？”说完向圣庙上空看去。

方运也好奇看过去，就见圣庙上空突然飞来一大片黑压压的文字鸿雁，足足上千只，简直铺天盖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有的飞向冯院君，有的飞向董知府，只有极少数密文无人可见，进入某些官员的官印。

没人见过这么夸张的场面。

看着上千只文字鸿雁在天空盘旋，一些人呆呆地看着，一些人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场面实在太有趣了，然后好奇地看着董知府和冯院君，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打开一只又一只文字鸿雁。

两个人越看越高兴，尤其是董知府，笑得一直合不拢嘴。

冯院君发觉别人正眼巴巴地等着，笑道：“少数人是祝贺我玉海府的秀才拔得头筹。剩下的，都是询问对联的事情，原来不止我玉海府的文院有变，天下十国所有的文院的门口都多了这副对联。因为圣院已经记录下这副对联是方运所作，他们都想核实一下，所以各地官员或院君都发来鸿雁传书询问。”

许多人羡慕地看着方运，全天下恐怕也只用方运能引出这种事。

方运急忙道：“我走吧。”

方守业笑道：“走，我们一起送你，你现在可是十国所有人都关注的大人物，我们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走。”

方运无奈地向前走，二三十个起码七品的官员围着他，一起向前行走。

前面的人纷纷让路，许多人笑着目送方运离开，同时眼中流露出艳羡之色，能得这么多官员护送，方运以后可以在玉海城横着走了。

杨玉环、赵红妆和保护方运的庞举人就在人群里，杨玉环和赵红妆急忙过来，方运上前握着杨玉环的手，丝毫不避讳别人，杨玉环挣扎了几下，最后低着头，美滋滋地跟着方运一起走。

第132章 文斗

方大牛和家里的下人在文院街外的马车边等等，看到方运一喜，可看清楚方运身边那三十多个身穿官服的官员们，全糊涂了。

“老爷不是犯了惊天的大案吧？”一个年轻随从问。

“犯你个头！你仔细看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再说半圣的话你没听到？书山之首，十国第一秀啊，傻子都明白是好事！不过，这些官员也太奇怪了吧。”方大牛道。

到了马车下，方运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上车，对这些官员太不礼貌，可不上车，被一群官员簇拥着走那么久，一路上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到。

方运看了一下天色，还不到六点，路上的人不会太多，于是向方大牛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跟着，然后和众官员说说笑笑继续往家里走。

“方五甲，没上书山前，你最多是个有文名的文人，可上了书山三山三阁，你就是有巨大潜力的人才了。若是不出意外，你将来必成大儒，哪怕封圣我都不会奇怪。”

“此言有理，三山三阁一上，方运必成大儒，半圣虽难，但不是没有机会。”

方运则谦虚地道：“各位过奖了，我心向圣道，至于走到哪一步，并不重要，只要做好自己即可。”

方守业却眉开眼笑道：“方运你就别谦虚了！以后咱方家人也有大儒了。封圣是难，第一次上到三山三阁的天才很多，但封圣的不多，不过，你的机会很大。”

方运无奈看了一眼这位伯父，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那里美，比真正的十国第一秀都张扬，就差满天下抓着人说方运是他侄子。

那些官员都能理解方守业的心态，方运这次可是文名大增，以前只是看《文报》《圣道》的人知道，可现在对联挂在十国文院门口，最多一年就妇孺皆知，数不清的人会拿方运当榜样。

一个将军笑道：“大源府的那些人恐怕连肠子都悔青了！他们现在肯定想，当初就应该把方运锁在文院里，防止一切针对方运的刺杀。可惜啊，方运在咱玉海城出了风头。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谢谢大源府的高风亮节！”

“还有龙舟文会的事，一并谢谢大源府。”

“以后谁敢说方运来玉海府是抢书山名额的，老子一个大嘴巴抽过去！别说一个书山名额，就算全抢了我们全玉海府的人也心服口服！”

“那当然！”

方运一再谦虚，可这些举人进士们可不管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方运一开始还是谦让，但很快理解这些人，景国除了一个李文鹰，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能跟四大才子相提并论的天才，而景国的半圣世家早就把重心放在圣院和两界山，再加上被庆国武国的众圣世家警告，纵然帮助景国皇室，力度也有限。

在世家子弟眼里，国家并不重要，只要人族不灭，众圣世家就永远不灭。

景国这些年一直被压得很惨，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力压十国的方运，他们嘴上说成圣的希望小，但巴不得方运明天就封圣，再保景国百年安宁。

杨玉环看到这么多人认可方运，比谁都高兴。

一直走到方运家门口，众人才一起告辞，然后三三两两离开。

上书山收获巨大，但方运的精神极度疲惫，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上午，张破岳的人送来一只海碗大的妖龟蛋。

下午，玉海府名门童家乱了套，童黎清醒过来后上吊而死，死前留下血书，望家人为他报仇雪恨。

一直到晚上，方运也没醒，小狐狸跳进他怀里，跟他一起睡。

杨玉环知道奴奴通灵，见奴奴不担心，也就放心。

玉海城的夜晚灯火通明，商业重镇北副城哪怕在半夜也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在玉海城通往京城的道路上，一辆火蹄牛车急速飞驰，那火蹄牛的梯子不断飞溅出奇异的火星，远比常见的甲牛跑得更快。

火蹄牛车很颠簸，但里面的童侍郎却毫无所觉，正手握《孙膑兵法》一书慢慢朗读，他的语速极慢，好似要把每一个字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突然，一道白中泛着血色的光剑自玉海城南面飞来，落在百丈之外，插在道路里。

车夫立刻让火蹄牛减速，而童侍郎掀开门帘，望着前面那把熟悉的沥血古剑。

牛车停下，童侍郎静静地看着剑，曾几何时，他和这把剑的主人并肩作战，杀妖灭蛮，一起喝酒吃肉畅谈。

“唉……”

童侍郎长叹一声，盯着沥血古剑足足看了一刻钟，才坚定地道：“我的孙子不能白死，战而不胜，攻而不取，不是我的圣道。回京城，去左相府。”

“是，老爷。”

童侍郎又看了一眼那沥血古剑，放下门帘，继续读着《孙膑兵法》。

沥血古剑轻轻一震，嗖地一声向南边飞去，跨过玉海城，飞到离玉海城极近的长江岸边，进入一身青衣绣云服的李文鹰体内。

距离李文鹰数十丈远的河面上，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青衣绣云服的大学士，但要比李文鹰年轻近二十岁。

“末学古竞道见过李大人。”青年大学士弯腰作揖。

“诗君客气了，你乃本代四大才子之一，无需行礼。”李文鹰盘坐在一方大石上，看都没有看古竞道，望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面色平静。

“我向来仰慕大人之名，也知大人是果断干脆之人，那便直说。我弟子既然与方运立下赌约，愿赌服输，我这个当老师的也说不出什么来。但方运和张破岳却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未免过了。我此次来景国，不是为难方运，而是见他一面，若他诚心道歉，此事了结。至于那张破岳，受我一记唇枪舌剑即可。”

李文鹰依旧望着出海口，道：“你敢上岸，我必斩你。”

古竞道立在水上，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都说剑眉公公正无私，为何现在公私不分？我又不是杀他两人，只是告慰弟子在天之灵而已。”

“那种祸害，上不了天，应该已经转世投胎在妖界里当虫子。”李文鹰淡淡地道。

“他是我诗君古竞道的弟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古竞道说着，上前迈出一步，盯着李文鹰，全身肌肉紧绷。

“方运和张破岳在我的保护之下。”

“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没关系，张破岳死了，我杀你。方运死了，我屠你十族。”

古竞道压下心中怒火，道：“若你的弟子被杀，你又如何？”

“我的弟子要是像你的弟子一样，我先斩了，省得为我招灾。”李文鹰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古竞道轻叹一声，道：“德鸿虽有错，但也错不致死。我原本不想教训方运，但你既然阻我，日后遇到方运，我必小惩一番！”

“你再说一遍。”李文鹰突然转头，看向古竞道。

古竞道突然胸口一闷，呼吸不畅，心跳骤然加速，他从李文鹰的双眼中看到血海滔天。

古竞道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张开嘴重复那句话。

李文鹰再次扭头，看向长江入海口。

许久，古竞道说：“此次方运得了书山之首，而庆国武国两国大量秀才提前离开书山，甚至还有人昏迷不醒，文宫受损，许多人都认定是方运所为，必然会有人来景国文斗！我本来想化解两国恩怨，你既然阻拦，那庆国学子来景国文斗，我将不会阻拦！”

“为何不直接文战？”李文鹰反问。

古竞道无言以对。

文比是切磋。

文斗是分高下。

文战则是夺城。

“李文鹰，你欺人太甚。”

李文鹰缓缓道：“既然你们在龙舟文会失利，必然会来景国文斗，我岂会不知？你弟子如此不堪，我真应该在他来玉海城之前杀了。我会向圣院举荐你去两界山，你已经不适合留在十国。”

“哼！既然你如此蛮不讲理，就不要怪我庆国把事做绝。”

“你们庆国人不一直在把景国往绝路上逼吗？”李文鹰道。

古竞道沉默不语。

“你会为今日之事后悔。”古竞道转身离去。

“我在考虑要不要斩你。”

古竞道身体一颤，脚下生出白云，急速向对岸飞去。

李文鹰站起来，望了一眼古竞道的背影，转身回玉海城。

一夜过去，方运终于醒来。

“饿！”这是方运说的第一个字。

于是，杨玉环和家里的仆人开始忙碌起来，为方运准备早饭。

不多时，方运开始大口大口吃着早饭。

方大牛捧着一大堆请柬拜帖进来，苦着脸道：“这是昨天的，今天的可能更多。”

“就说我在书山受了伤，要修养半个月。”方运道。

“好。”方大牛无奈地离开。

奴奴嘤嘤叫了两声，跳到方运饭桌上，伸出小爪子按住方运的手腕，抬头看着他，露出询问的目光，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杨玉环关切地问：“你真受伤了？”

方运微笑道：“没有，骗他们的。我在书山学到太多的东西，短时间内难以消化，要花一些时间才行，所以要闭关苦读。真的没有受伤。”

方运说着伸手抚摸奴奴的小脑袋，但奴奴却半信半疑，把鼻子伸到方运手上轻轻嗅了嗅，才放下心。

杨玉环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133章 微言大义

方运继续吃饭，杨玉环道：“张都督派人送了一只妖龟蛋，送来的时候已经腌好，七天后可以煮熟给你吃。那人送来的时候嘱咐过，说要分五天吃完，每天不可吃太多。”

“嗯。这些天家里都有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听。”方运道。

杨玉环满心欢喜说着家里的琐事。

不一会儿，奴奴听得昏昏欲睡，一脸茫然地看着方运，不懂他怎么一直能听下去，它想不明白，跳到方运腿上小睡起来。

一旁的江婆子暗道杨玉环有福气，方运现在的地位这么高，却愿意花时间听杨玉环说话，真会体贴人，以后夫妻两人必然会琴瑟和鸣，无比恩爱。

吃完饭，方运道：“来，我教你识字。”

“嗯。”杨玉环更加欢喜。

教完杨玉环识字，方运则回到书房练字。

方运再度临摹柳公权的《神策军碑》，发现自己已经入门，而且第一境笔落有声既然有成，就可以博采众家之长，然后触类旁通，让书法境界更上一层楼。

“楷书四大体的颜体端庄、阳刚、浑厚，若是圣元大陆已有颜真卿，学习其楷书自然上佳，但圣元大陆无此人，我要是被人认为自创颜体就不妥了，诗词可以有天才，但这书法中的精神却不可能天生就有。赵体优美却太近行书。既然我从柳体入门，而柳体又取欧体之长，那下一步可以学习欧阳询的欧体，之后可再学颜体或赵体，等楷书行书都入门，可以再写草书，哪怕有奋笔疾书，草书的书写速度也仍然比楷书快。”

方运没有立刻临摹欧阳询的字，而是先阅读记忆欧阳询的书法理论，包括《传授诀》《八诀》《用笔论》等等，论书法教育，欧阳询在楷书四大家中当为第一。

学习完欧阳询的书法理论，方运发现似乎可以用来教学生，又默背一遍，开始临摹欧阳询《九成宫》即《九成宫醴泉铭》。

不一会儿，门房走进来，在门外道：“老爷，门外有几个举人来拜访，都是名门之家。”

方运停笔，心中思索。

“踏足圣道本就应该争分夺秒，若把时间花在与这些人交际上，那我前进的脚步会变慢。但是，哪怕再醉心圣道，也不能完全不顾人情世故。好比那些高等妖族，虽然智商不差，但性格、情商却惨不忍睹，往往热血冲脑不顾一切。”

方运思索片刻，问：“六月哪个文会最为著名？”

那门房是土生土长的玉海府人，又是军方特别安排的童生老兵，立刻道：“六月没有大节，所以没有大的诗会，倒是七月初一的立秋文会和七月初七的七夕文会比较重要，而每年的七夕文会最为盛大，堪比端午。”

方运心想推得越久越好，于是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近期不便见客或外出。不过我会参与七夕文会，与玉海府的文人共话牛郎织女。”

“是，老爷。”门房转身离开。

方运分神片刻，继续低头练字。写完一部分《九成宫》，他又开始读众圣经典，时时苦读。

到了夜里，方运感到疲惫，稍事休息，脑中慢慢回忆登书山的过程。

“琴棋书画乃文人四友，我原本不想深学，但幻境中的考验却让我知道，这些虽然不是圣道，但和诗词一样各有千秋。以前人族不重视诗词，现在不得不重视，琴棋画也是这个道理。再说我在幻境得到‘文相’指点，对经义和策论已经了如指掌，现在需要的就是不断作文积累经验而已，能抽出时间学习作画。”

“棋需对弈，最耗时间，琴和画都可学。近期先从画入手试试，若我天赋还可以，就画一些，若是不行就算了。丹青分写意和工笔，而在圣元大陆，工笔更能引动天地元气，自然要学工笔。不过若是到了大儒，返璞归真，会了‘微言大义’，那么也可融入写意画中。”

想到“微言大义”，方运不由得想起那“飞页空舟”。

“大儒只要写个‘舟’字，就可让一页纸变成能飞在空中的舟，实在神乎其神。不过，微言大义虽强，但有缺陷，一是需要从大儒真文中提取，单独书写则需要强大力量的承载，因为那不仅仅是一个字，而是蕴含大儒的意念。不知道我何时才能使用微言大义，一字杀人，一文灭城。”

方运想起别人说过李文鹰手持大儒真文杀入长江场面，字字飞天，无比恐怖。他心中一动，想起奇书天地中就有一篇大儒真文《桃花源记》，虽然是残篇，但也必然有微言大义。

于是他闭上眼，心神进入奇书天地，立刻看到一页金灿灿的《桃花源记》残篇浮现在面前，共有九十一个文字。

方运看着陶渊明的亲笔之作，反复诵读，最后目光落在“便舍船，从口入”中的“船”字之上。

船比舟大，大儒写个舟字就能载人而飞，要写个“船”字更了不得。

方运盯着那个“船”字，试着用意念沟通，要把这个字提取出来，时间慢慢过去，两刻钟一过，大儒真文上的那个“船”突然轻轻一动，似乎要飞出纸面。

但是，方运的才气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涌入船字，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体内的两条才气耗尽。

方运大吃一惊，急忙停止提取真文，那船字立刻回到残篇中，但似乎比别的字更加明亮。他急忙离开奇书天地，进入文宫，就见自己的两条才气已经耗尽，在文心的作用下正在慢慢恢复。

“只是才气耗尽，没有受伤，看来我的实力太低，诸如微言大义或者更高明的手段还是不要尝试了。”

方运想继续读书，可才气耗尽，精力不济，不得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一身书生打扮的赵红妆匆匆来到方府。

方运和杨玉环正在吃饭，诧异地望着这位俊俏的“公子哥”，奴奴却理都不理，两只小爪子抓紧鸭脖，津津有味吃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哧溜哧溜声，连最小的肉都不放过，留下干干净净的骨头，让人想起庖丁解牛的神技。

赵红妆边走边道：“你这些天就别出门了。”

“怎么回事？”方运问。

“三天后，庆国的文人渡江而来，要在玉海城文斗我国文人。我原本要去一趟庆国，现在也不能去了。”

方运一听文斗，面色一沉。如果说龙舟文会上两国竞争是文比，那文斗就不一样了。

文斗和文比一样，都是各国文人堂堂正正的手段，也是圣院认可的规矩，许多有仇的文人都用文斗来解决。

文比只是切磋，基本不会伤人，但文斗不一样，要么比战诗词，要么比才气冲击，要么比文胆对撞，非常凶险，经常有死人的事发生。

“他们是因书山而来？”方运问。

赵红妆轻叹一口气，道：“你想想，庆国为了压我景国文名，连续十七年胜利，今年的龙舟文会突然失败，十七年的努力付之东流，怎么会善罢甘休？据我所知，庆国在龙舟文会失利后，就要派人来景国文斗。不过本来要等到七夕文会再来，先在七夕文会上力压我玉海府文人，然后再文斗，将我国在龙舟文会取得的文名彻底压下。”

“千年不战之约已经结束，妖蛮虎视眈眈，他们就这么等不及自相残杀？”方运心中生出怒意。

赵红妆无奈地道：“两国恩怨太深了，仅仅两国皇室死在对方手里的就不下百人，那些名门豪门更不用说。既然文比、文斗和文战都是圣院的规矩，他们要用，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方运心中不由想起那个世界，哪怕科技高度发达，福利、教育、文化、生活水平等也远高于这个时代，可仍然有战争存在。哪怕许多大国之间并没有真正战争，但也挑动他国矛盾，利用军备、舆论、商贸、金融等等各方面进行没有硝烟的战斗，跟文比文斗何其相似。

“说的也是，这种事永远无法避免。”方运道。

赵红妆带着感激和骄傲之色道：“不过，直接原因却是你得书山第一，而庆国武国的人在这次上书山表现得极为不堪，所以东圣决定把原本给庆国和武国的圣院之物减半，减少的那些都给我景国，这让我景国今年得到的圣院之物足足是去年的十倍！”

“之前景国得到的这么少？”方运问。

“是的，我们景国是最弱的几个国家之一，又连连失败，自然争不过武国和庆国等强国。”

方运又道：“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庆国这次的主要目标是我？”

“对。你刚成秀才不久，不会战诗词，才气又不稳，他们必然会利用文斗打击你！”

方运心知自己会战诗词的事已经被下了封口令，至于才气的凝实程度，恐怕连半圣也不知道，赵红妆自然担心。

“谢谢你提醒我。”方运微笑着看着赵红妆清澈的眼眸。

赵红妆认真地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若不来提醒，才是愧对景国，愧对人族。”

第134章 变局

方运道：“既然这样，那我就闭门读书，不外出便是，而且我早就跟别人说过，只在七夕文会出现。”

“我不怕你出风头，但我怕你被他们激将，从而上当。你现在是书山之首，他们自然不敢直接害你，但光明正大赢你，连半圣都没有办法说什么，剑眉公也不好出手。当然，张破岳应该会事后偷偷报复。”赵红妆道。

方运想起离开书山后半圣的嘱托，让他千万不要出风头。

“你放心，我会说我强行闯书山导致文宫震荡，不会出头。”方运道。

“这样最好。他们一定会用各种手段刺激你，你只要不闻不问，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赵红妆道。

方运无奈地道：“他们这次来的人很不一般吧？”

“何止不一般。据说有个席家的人也前来，曾被诗君救过一次命，这次来报恩。”

“席家？庆国的半圣世家？席云霄席圣所在的席家？”

“是。席圣似乎闭关修炼，多年未出，要是知道一定会被气死。”赵红妆无奈道。

“既然是报恩，席圣知道也无法阻拦吧。”

“唉……所以我才不让你出面。那人虽然在十国不是最顶尖的天才，比不上颜域空，但在庆国是顶尖的举人之一，你只是秀才，差得太远了。”赵红妆道。

“我明白，只要我不在文斗失败，他们闹的再欢也对我景国没有大的负面影响。”

赵红妆道：“你果然明事理，对。无论他们怎么样，你只要闭门不出，他们就拿你没办法，总有离开的一天。”

“嗯，你放心，我不会参与这次文斗。”方运道。

赵红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逞强，这样我就放心了。”

杨玉环两手紧紧地揪着衣角，现在缓缓松开，神情平静了许多。

奴奴吃完鸭脖，开始吃鸭腿。

方运想起赵红妆的身份，问：“红妆，你知不知道有关《桃花源记》的大儒真文的事情？”

赵红妆想了想，道：“《桃花源记》和《桃花源诗》本为一体，不过《记》是在封圣前写完，只是大儒真文，而《诗》在封圣后完成，是圣文，合在一起就是陶圣的封圣根基，《桃花源诗并序》。据说他以此建立‘世外桃源’，立誓拯救被妖族掳到妖界的人族。可惜最后直到圣陨，我们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世外桃源’。不过，陶家人信誓旦旦说有，可信度很高，毕竟半圣文宝也不算少，比如诸葛武侯钻研《易经》而创出的‘八阵图’，陈圣的‘观海山’都是存在的。”

“那《桃花源诗并序》和世外桃源的情况如何？”

“世外桃源自然不见了。《桃花源诗》的圣文还在陶家，但《桃花源记》却早就遗失，据陶圣后代说，陶圣封圣前深入妖界的时候，为了保护十数万人族子民，不得不舍弃《桃花源记》。不过《诗》和《记》本一体，只要《诗》还在，《记》就存。前些年我听说有人得到《桃花源记》残篇，还有人说被妖圣之血化为大儒污文，真真假假。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方运答道：“我昨日读了陶圣的文集，对世外桃源很感兴趣。”

赵红妆点头道：“半圣文宝谁都有兴趣，据说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早就遗失，所以他老人家圣陨后，诸葛家族的力量就大不如以前。不过，这些事情跟我们关系不大。等这件事过去，建议你去军中历练几个月，然后练习秀才战诗。以你的才能，今年考上举人不成问题，所以建议你九月一定要参加州试，等你成为举人，更有自保之力。”

“我记得你以前劝我要稳扎稳打，像颜域空那样两年参加一次科举。”方运道。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你虽然有名，但也有限，可你现在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妖蛮还是庆国武国都视你为眼中钉，你一定要拼尽全力科举，越早成为进士越好。根基只要不是特别不稳，都有办法弥补。”

“我会好好考虑。”

方运见赵红妆说完后不仅没有放松，忧色更浓，问：“红妆，是不是出了大事？”

赵红妆摇摇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童侍郎已经靠向左相，和我赵家算是决裂。这样左相在军方又得一员大将。”

方运的心深深沉了下去，左相在军方的力量原本很一般，现在得到兵部二号人物的相助，势力大涨。

“这件事，有没有人怪我？”方运问。

“有，但你放心，我们心里看得明白，这件事与你无关，是庆国人挑唆。那童侍郎未必只是为了他孙子复仇，可能是认定左相势大，借机投靠而已。庙堂上风云变幻，这种事不少见，我们已经习惯了。”赵红妆虽然这么说，可眼中隐隐有些悲凉。

“若是你们赵家放弃我而支持童侍郎，童侍郎恐怕不会投靠左相吧？”方运问。

赵红妆轻轻太高下巴，用极为坚定的语气道：“景国可无，赵家可无，但我们赵家人的骨头不可无！你没有错，为什么要支持童侍郎？”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道：“谢谢，顺便替我谢谢太后。”

“太后就不必谢了，她始终没说什么。”赵红妆道。

方运知道赵红妆和太后关系不和，不过，上一任国君和赵红妆的关系却很好，太后一直没有为难她。

“童侍郎既然投靠左相，跟蛮族交界的密州恐怕会出问题吧？”方运问。

赵红妆道：“密州那里不会出问题，但玉海城要有麻烦，左相的手恐怕会伸到玉海府。”

“怎么？连玉海府都不放过？玉海府要是一乱，龙族和蛟龙宫绝对会出手。”方运神色严肃。

“李文鹰在，玉海就不会有事。所以他们不敢动李文鹰，会动别人。”

“董知府？冯院君？不会是我大伯吧？”方运道。

赵红妆摇摇头，道：“若是这三个人，我们根本不会发愁。我怀疑他们会把张破岳调走。”

“张都督精通海战，对龙族是胜多败少，对蛟龙宫更是从无败绩，他一走，玉海城危矣，圣院也会不满。你们就没有办法阻止？”方运问。

“没有，因为……出了一些事情，我们不得不妥协，消息过几天就会确定。”赵红妆流露出少许悲哀之色。

方运正要问，但闭上嘴，既然赵红妆不愿意说，那必然是她不想提及的事情。

“唉，那我明白了。不过下一位江州都督不会是左相的死党吧？”

“不是，是童侍郎多年的好友，当年也曾在玉海城任职，只是跟李文鹰不和。当年，是李文鹰逼得他离开。”

方运顿感头疼，道：“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看来我以后不能走文官一路。我不是主修杂家或纵横家，若是当了文官，恐怕一辈子都会深陷在勾心斗角之中，别想在圣道有所成就。那新来的都督会不会针对我？”

“芦翰林和左相不一样，虽然会和李文鹰争权，但不会针对你，毕竟他心里清楚，要是在玉海府得罪你，那他将寸步难行。据我猜测，他不会为难你，但也不会交好你，但是，若是你自己出了问题，他恐怕会给予你致命一击。”赵红妆道。

“他一定这么对我？”

赵红妆犹豫片刻，道：“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不过芦翰林平时官声不错，按理说，应该不会害你，毕竟和你有仇的是童侍郎，不是他。”

“以后我会小心防备。”方运道。

“嗯，你尽量不要得罪芦翰林，能拉拢就拉拢，毕竟他将来是江州名义上的军方第一人。不过只要剑眉公在，他就不敢做得太过，你放心。”

“这件事剑眉公会有什么反应？”

“唉，他现在比谁都累，要防着风城绝对你报复，要监视长江蛟龙宫，更要防庆国。幸好因为圣墟提前出现，龙族决定九月才攻打玉海府，不然他更忙。”

“红妆，你说那圣墟，我去还是不去？那里据说非常残酷。”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让人请示文相和剑眉公，到时候你听他们两个人的，他们两个人不会害你。”

“好。反正圣墟是八月十五开启，还有两个多月，我不急。我现在就在家里闷头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赵红妆眼中微光一闪，道：“你果然有大才，哪怕是随口一句也能有妙言。我记下来，明日交由圣院报备，避免日后有人抢了你的名言。”

方运无奈，自己拿这种脱口而出的语句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就谢谢红妆了。”方运道。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才气。”赵红妆说着，幽幽地望着门外的天空，屋里的每个人都能觉察出她的不甘心。

“嘤嘤！嘤嘤！”奴奴高高举起爪子，好像在说自己和赵红妆想得一样，也想有才气。

方运微笑道：“人族一直在进步，或许你会等到那一天。”

赵红妆摇摇头，道：“跟人族无关，跟才气有关。人族才气若没有突然增多，多到用不完，圣院就不会允许我等女子科举。不过借你吉言，我会慢慢等。”

第135章 备车！

沉默片刻，方运问：“左相对我什么态度？”

“他主修杂家，为了目标，一切都可以改变，包括他杂家的身份。若是能成圣，他做牛做马都没问题。这就是他的圣道，无所不用其极。你只要亲自登门拜访，帮他获得景国大权，成就一代权相，他马上会亲手毁了柳子诚和柳子智，因为，你比他们两个人都有潜力。”

“自从得知他去年因一己私欲导致左军几乎全军覆没，我就永远不可能跟他合作，那不是我的圣道。”方运沉声道。

“所以，除非事关景国存亡或者人族危机，否则你们两个永远不可能联手。”

方运不由自主想起幻境中遭遇的一切，笑了起来，只是眼中满是寒意。

“事情说完，我便告辞。记住，你一定不要离开这里，哪怕庆国人堵在门外叫骂，你也不能出去。”

“放心，我不会做蠢事。”方运道。

送走赵红妆，方运往回走，奴奴却跳到他怀里，严肃地看着方运，右爪在半空中抓挠，好像在问：用不用我去对付坏人？

方运哈哈一笑，摸摸她的头，问：“你还记得杀妖龟的事情吧？”

奴奴点点头。

“你那天吐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奴愣了一下，双眼一片茫然，然后流露出疑惑之色。

“你又听不到人族语言了？”方运笑着问。

奴奴立刻点头，眼神无比耿直。

方运笑着揉着它可爱的小脑袋，它眯着眼开心地享受方运的抚摸。

方运留在家里继续读书，第二天请来一位达到绘画一境的文院讲郎指导，同时每天拿出半个小时速读瑶琴古筝和围棋相关的知识，为以后打基础。

书山的经历让方运更加深刻明白，圣道重要，但这些辅助圣道的力量同等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方运过的很平静，虽然方大牛和门房偶尔欲言又止，但方运始终对一切不闻不问，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六月初十的傍晚，门外传来喧闹声，方运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无奈一叹，走出书房，向正门走去。

“各位实在抱歉，我们家老爷说了，概不见客。”

“我们都是他在州文院的同窗，你能不能进去通报一下。”

“各位老爷就不要为难我了，我们家老爷实在不能见客啊。”

方运道：“让他们进来吧。”说完又是一声轻叹。

“方运！”众人大声欢呼，一起冲了进来，兴奋地看着他。

有同在秀才班的李云聪、宁志远、陆宇等人，有别的秀才班的常万绪，有励山社的夜枫等人，还有英社的张如海等人，之前在州文院都认识。

“方运你太厉害了，现在大源府认识你的人个个扬眉吐气，别提有多骄傲。有几个人去青楼，说是你的同窗，那些花娘一听，当场就说银子减半。”

方运白了陆宇一眼，道：“你就不能举个好一点的例子？”

“嘿嘿……”众人笑起来。

“你们怎么突然一起来玉海府？”方运问。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真受伤了？”宁志远关切的问。

方运看了一眼门外，道：“进屋说。”

二十多人浩浩荡荡进了正厅，可椅子只有十多张，方大牛等人急忙从其他房间搬来椅子，最后椅子不够了，不得不去邻居家借。

方运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环视情绪低沉的众人，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家里，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文斗来的吧？既然来了，说给我听听。”

众人许久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张如海道：“不仅大源府的人来了，许多其他地方的人也来了，包括京城的一些人。不过，都输了。”

正厅内的气氛凝重无比。

“没有一人取胜？”

“有平，有败，无胜。”

方运知道景国不如庆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惨烈。

“我国的众圣世家没有人来？”

宁志远讥笑道：“连豪门子弟都没来。”

“唉，惭愧。庆国人这次太狠，秀才之间可比战诗词、可比才气，但举人之间只比文胆对撞。连续五个人文胆开裂、一个人文胆破碎后，再也没有举人敢出战。”

在场的举人唉声叹气，文胆开裂本来就是大麻烦，要是破碎几乎不可能重新凝聚。

“秀才怎么样？”

“死了一个，残了三个，被战诗杀死，其他无大碍。”李云聪道。

方运缓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庆国人都说了什么？”方运问。

众人相互看了看，没有开口。

“说吧，一定是针对我，我早有准备。”方运缓缓道。

夜枫道：“无非是骂你的话，不用我们说你也明白。”

“你们怎么想？”

陆宇立刻道：“当然希望你别出来！他们就想毁了你！你……不能出去。”突然闭嘴，只有秀才班的人知道方运自创战诗，别人都不知道，不能说出来。

秀才班的人立刻心领神会，没有人开口，怕说漏嘴，但其他班的同窗不明白，好奇地看着陆宇。

见陆宇不说话，张如海道：“你无需多虑，除了少数没长脑子的景国人，所有人都支持你，都知道这是庆国人的毒计。我们已经让人散播说，你要是出战输了，对景国是损失；你要是赢了，证明你比传说中的更天才，等于在告诉妖蛮要杀你。所以大多数人都支持你在家里，不要中计。”

方运点点头，道：“那些少数人，其实不少吧？”

众人没有回答。

“何必管别人说什么！你已经是方五甲，又到达书山的三山三阁，和历代的天才站在一起，只要再积累几年，必然一飞冲天。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冒进，而是稳！稳住了，你再回头，嘲笑他们就好了！”

“对！我们来这里，不是逼你出去跟庆国人文斗，就是来看看你，希望你别中计！我们知道你的性情，你这不是懦弱，是卧薪尝胆，是能屈能伸，这样才是文人楷模。”

“对！我们都相信你！”

“等你将来成了大儒或半圣，看他们有脸说什么！”

众人说着越来越激动，都把洗刷耻辱的希望寄托在未来的方运身上。

“谢谢诸位。”方运缓缓道。

“你客气什么，以后等你成了大儒半圣了，我们只要说是你的同窗，一辈子吃喝够了，饿不死。”宁志远突然笑着说。

方运的面容突然变得无比阴沉，静静地看着宁志远。

没有人说话，正厅里静得可怕。

宁志远露出懊悔之色。

许多人又相互看了看，这才深刻领悟到方运的聪慧，竟然能从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里看出端倪。

“你们有多少人准备去跟庆国人文斗？”方运问。

众人低着头，无人答话。

“夜枫，你是励山社的社首，说说吧。”方运道。

夜枫长叹一声，道：“我们所有人都决定了，要跟庆国人比自创新战诗词，全都签下生死状。哪怕我们再不如他们，他们总有失误的时候，我们总有胜的机会。只要我们胜一次，他们就死一个！一个一个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既然要斗，我们景国人奉陪到底！”

方运默默地看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嚎啕大哭。

“方运！方五甲！求求你给我们家公子和老爷报仇啊！我给您磕头了！”

方运猛地站起来，匆匆向外走，他记得这是钱举人的随从的声音，那日龙舟文会的时候，这个随从忙前忙后，文会结束还不停夸他。

其他人也一起跟出去。

杨玉环走到正厅的门口，手扶门框，看着方运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门房背靠大门，道：“老爷，您千万不要出去，方将军吩咐我，说什么都不能让您出去。您的命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金贵！”

“没关系，我自有分寸。”方运道。

门房无奈地打开门。

方运向外看去，就见那个钱家的家丁正跪在台阶下，满脸是泪。

方运的脸色无喜无悲，道：“你先起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人急忙擦干眼泪，道：“我们家少爷今天实在气不过，就去跟庆国的举人文斗，结果文胆碎裂，昏迷不醒。我们老爷本来就有病在身，得知少爷出事，活活气得归天了。方老爷，求求您给我们一家两口人报仇啊！庆国人太狠了！太狠了！”

方运身后一人怒道：“谁让你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庆国人最想看到方运去跟他们文斗？一旦方运有什么闪失，你拿什么赔偿！你想眼睁睁看着方运也被庆国人毁掉！”

那人吓了一跳，哭着道：“我真没有这么想啊！我……我不求了，我回去照顾我们家少爷去！”

方运却道：“大牛，备车，去钱府。”

“少爷！”方大牛焦急地看着方运。

“备车！”方运的声音平稳有力。

“方运，你千万不能出去啊！你一出去，一定会有人逼你文斗！”宁志远急忙大喊。

“钱兄昏迷不醒，钱伯父去世，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不能不去。大牛，备车！”

“可……”

方运迈步向外走去。

方大牛急忙大喊：“别！别！我马上备车！马上！”

第136章 欺人太甚

方大牛急忙回院子里套好车辕。

众多学子忧心忡忡，常万绪问：“方运，你不再想想？”

方运神色淡然道：“风口浪尖急流勇退，万军阵前退避三舍，知退，懂理，是我的圣道；友人重伤，其父新丧，前去慰问吊唁，知进，有情，也是我的圣道。两者并不冲突，无须多想。”

“既然是方运你的友人，也是我们的友人，我们一起前去。”

众人纷纷点头。

不多时，七辆车从门口离开，一起前往钱府。

钱府是玉海城大户，门前已经停了许多马车。下了车，一行人走到门前，钱家家丁带着方运等人进去。

钱府里一片凄凄惨惨，许多人已经戴着孝，还有人哭得眼睛发红。

“方运方茂才来了！”那家丁说完，许多人急忙让路，大多数人都非常感动，没想到方运竟然在这个时候前来。

灵堂已经摆好，方运先去吊唁钱父，然后在钱家的人带领下来到钱泊尚的卧房。

门口的丫鬟低声道：“大少爷刚刚醒了，只是气色不好，医生说无大碍，只是……”丫鬟没有再说下去。

方运点点头，推门而入。

“钱兄。”

方运走到床边，看着面色灰败的钱泊尚说不出话来。

房间的蜡烛忽明忽暗，钱泊尚背后垫着枕头倚着床头，苍白的面庞浮现一丝笑容，道：“你坐。”

方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怎么知道的？我在去之前就对别人说，千万不要惊动你。”

“既然来了，就不要问这个。我没想到你也会参与文斗。”方运的语气十分沉重。

钱泊尚道：“我本来也不想去，等到没人理他们，他们自然就走了。但……他们的话太难听，我实在忍不住。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就考进士无望，等过几日就去从军。文胆不存，但文宫、才气和天赐仍在，比秀才还是强许多。”

“庆国人真的比我们景国强这么多？”方运问。

钱泊尚认真地道：“是。十国若是以文人论强弱，武国能在前三，而庆国在前五。我景国现在连四州之地都不足，庆国武国哪一个不是超过十州？一国抵我三个景国，人口更是我国五倍还多，怎么比？”

“唉，想想也是。庆国一年取上千举人，我景国不足三百，是远远不能比。”方运道。

钱泊尚目光带着忧色，道：“方运，现在大家都看出来，景国日渐衰败，你也应该为自己找条后路。你最好公开你恩师的身份，或者干脆离开景国。”

方运摇摇头，道：“恩师一直没有说这件事，我也不能开口。至于离开景国，我暂时还没想过，毕竟若是现在走了，我在‘忠’‘礼’‘信’和‘勇’方面将留下永久的污点，等于在未来放弃这四条圣道，连左相都不如。”

钱泊尚道：“所以说左相最是奸猾，他之所以能在景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恐怕早早投靠以吕氏世家为首的半圣世家。他有杂家之艺傍身，只要能说服自己，只要不背叛人族，怎么都不会出事。”

方运想起以前的事，道：“去年景国大败，左相从中作梗，恐怕就是杂家和纵横家指使的吧？”

“具体我们这些举人并不知道。只是听说圣院有分歧，一些众圣世家坚持灭妖屠蛮，但杂家和纵横家等一些世家却认为要拉拢蛮族，连蛮灭妖。要是他们完成连蛮的壮举，恐怕会出一位新亚圣。这事，应该是那位在主导。”

方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如今杂家的那位半圣，但半圣太强，若是提及名字，必然会被对方感知到。

“半圣，亚圣，圣人，一步一天地，若是真能联合蛮族、成就亚圣，那么一切努力和一切损失都值得。问题在于，联合蛮族之难等同再出一位孔圣，但其功却不能成就圣人，万一连蛮失败，损失过大，那几位赞同连蛮的半圣的圣基恐怕会动摇。”方运道。

“所以反对之声极大，但其他人也拿杂家纵横家无可奈何，毕竟杂家和纵横家在各国文官中力量最大。可惜成就亚圣的诱惑太大，那位不会放弃。既然你不想离开景国，一定要处处小心，万一左相借助杂家或纵横家等力量针对你，只要不违反圣院的规矩，圣院恐怕也很难插手。”

“我会小心一些。我的事你不用多虑，你的文胆没有修复的可能？”

钱泊尚却坦然一笑，道：“没有可能。我既然决定去文斗，就有了文胆破碎的准备。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无论以后景国怎么样，都没关系。你可以死在妖蛮手里，但不能毁在庆国人手里！”

“他们毁不了我。”方运的语气无比坚定。

“我相信你！”钱泊尚微笑道。

“既然钱兄清醒，我便告辞了，令尊出殡那天，我一定前来。你躺好，不用送了。”方运说着站起来。

“那我就不送了。”

方运走到门口，背对着钱泊尚问：“伤你的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钱泊尚才无奈地道：“席陌录。”

辞别钱泊尚，方运向大门处走去，而脸色也由刚才的平淡转阴，在钱泊尚面前自然不能太激动。

走了几步，方运听到靠近门口的庭院传来喧哗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庆国人欺负到家门口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辱我景国女人！我不能忍了，现在就去文院！”

“卑鄙无耻！为了引出方运，竟然用出这等卑劣的手法！”

“偏偏那人是举人，只要不是大罪，必须交由圣院审判，我景国官府根本无法处置！他现在躲在文院里，除了文斗，我们根本拿他没办法。”

“可恶！当街撕扯我玉海城女子的衣裙，之后又骂方运是缩头乌龟，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女子是清白之身，受此大辱后愤而投河，幸好有人救了她，不然我非杀了那人不可！”

“那种人简直是败类，我听说他还得意洋洋道这是兵家的手段，说这是激将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恶，太可恶了！”

“走！就算死，也要溅庆国人一身血！”

方运心中怒火升腾，本以为对方只是文斗而已，没想到竟然用此下流手段，实在已经突破了他能容忍的底线。

方运大步迈出，来到门口的院子，就见许多人正在向门外走，包括他在州文院的同窗。

“诸位，方某也一同去文院！”方运的声音不大，但却好似有神奇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

一些人欣喜若狂，得知庆国来文斗的时候，他们就在等这个时刻，自从方运赢得龙舟文会和夺得书山第一，江州的许多书生已经奉方运为江州文坛领袖，方运几乎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另一些人却喜忧参半，生怕方运输了。

方运的同窗则面带忧色。

“方运，你真的要去？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次庆国来的秀才都是各府的茂才，而举人都是各州的解元，关键都是成名数年的，都上过书山。”

“没关系，我自有分寸。”方运边走边说。

一人兴奋地喊道：“那咱们一起去！教训庆国的小人！”

“对，方运你既然能上三山三阁，哪怕没通过，没能得到文心，也比那些人厉害！我们相信你！你能写出镇国诗词，也一定能写出好的战诗词。”

“对！又不是非要写传世战诗词，只要普通的战诗词就行，你必然能胜过他们！”

众人簇拥着方运向外走去。

一人低声道：“文斗有三项，分别是战诗词、才气和文胆，方运是秀才，无文胆，自然不能比。方运素有诗名，万一他们不与方运比战诗词怎么办？他今年刚成秀才，才气再凝实，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二十多岁的秀才，所以，他们必然会跟方运比才气。”

“的确，这是方运的弱点。”

“到时候看看吧，方运既然能在书山走到那么高，才气就算不够凝实，应该也不会输得太惨。”

众人上了马车，在夜色下前往文院街。

初十的夜空月朗星稀，而玉海府的文院街灯火通明，大量的读书人聚集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

方运下了车，立刻感受到这里压抑的气氛，简直如同一个大爆竹，随时可能爆炸。

方运四处张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仿佛写着“悲愤”二字。

许多人在低声议论着。

“这些混账，若是他们平安走出文院，我一定要学荆轲，刺杀他们！”

“你千万不要冲动，我景国只要赢一场即可。”

“不可能的，他们是十几个州里挑出来的人才，我们根本不可能跟他们比。我不怕输，但他们这般侮辱我景国人，必让其血溅五步！”

“唉……”

方运没走几步，一人突然大喊：“方运来了！方运茂才来了！天下第一秀才来了！”

整条文院街由近及远陆续静了下来，无论他们之前在说什么做什么，此刻全都向方运所在的地方看来。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神色肃穆，大步迈向府文院。

所有人纷纷让路，而其后的人立刻跟上，仿佛一股洪流滚滚向前。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洪流很快变成海啸，以方运为首，一股冲天的胆气仿佛击破天空，向文院压去。

“方运必胜！”

“方运必胜！”

“景国不败！”

“景国不败！”

众人反反复复喊着口号，发泄这些天憋在心中的怨气和愤怒。

第137章 文斗才气

无论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是几岁的孩童，无论是妇人还是未出阁的闺女，无论是读书人还是不识字的人，此刻全都汇聚在方运的身后，浩浩荡荡向前。

方运如同他们的精神支柱，又像是黑夜中最亮的文曲星，引领他们来到文院门前。

文院门口被差役用布条围出一片宽敞的空地，作为比斗的擂台，十多个差役在空地四周守护着，空地上到处是血迹。

擂台内，庆国的四个举人和五个秀才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些景国的官员，每一个官员都面沉似水，其中府文院的冯院君脸色最差。

比斗擂台外，一个景国秀才被几个人扶着，正擦着嘴角的血，他面前的地上有一大滩血迹。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文院侧门里传出来。

“哈哈哈，景国的废物们，你们是来送死的吗？蠢货！景国人，你们只要一起跪在我们面前磕头求饶，说景国不如我庆国，我们就饶了你们。”

“你们看什么看？不过你们还算是个人，方运那个缩头乌龟至今不敢来，连你们都不如。怎么？很生气？我是庆国封少渔，不服气来打我啊！”

庆国的九个书生中，除了两个笑嘻嘻的，大都面无表情，但有两个人皱着眉头，很不满意封少渔的这话。

方运听到一半就明白，封少渔恐怕是纵横家的人，有的时候满舌生花，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活的说成死的，但在需要的时候，诸如两国谈判或叫阵的时候，会用各种方式激怒对方来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且纵横家的话中都带着文胆和才气的力量，很容易骗过或激怒别人。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封少渔表面上无比骄狂，实际上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引出方运，绝不可能真的这么嚣张。但哪怕明知道他这样，许多人还是忍不住。

“封少渔是吧？我打你来了！”方运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

那几个官员急忙站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方运。

“你是谁？”封少渔一脸不屑，但眼神却无比警惕，明显不像表面上那么狂妄。

“景国方运！”

方运说着，走向被差役围出来的擂台。

九个庆国人全都站起来，而那封少渔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快意。

“哈哈哈，方运，你文采再高还不是被我引出来了？”封少渔继续讥笑。

方运冷静地道：“无论你说什么，也不会激怒我。至于你把我引出来这件事，我相信在打你的时候，你会无比悔恨。”

“哈哈！打我？好，只要你文斗赢了我，我就随便让你打！打死我都没问题！不过么，我封少渔怎么说也是一州解元，你至少要胜过一个秀才才有资格跟我比。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说到最后，封少渔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方运道：“那好，我先见识见识你的心狠手辣，再打你。”说着，方运看向那九个庆国人。

“庆国的秀才，谁先跟我文斗？”方运身体挺直，微微抬起下巴，一股如剑刃般犀利的气息透体而出，刺得庆国众人眼睛微疼。

庆国人暗惊，猜到是方运的才气或文宫过于强大，所以外泄的气息形成实质的威慑力。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举人服的青年走过来，冲方运一拱手，道：“方茂才，大家各为其主，我又要报恩，不得不参与文斗，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席家的人？”方运问。

“席陌录。”

“你想用自己的卑劣行径来污席家？”

“方茂才你误会了，我来这里并非为了针对你，只是帮我庆国好友而已。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不会玷污席家之名。”席陌录道。

方运冷笑一声，道：“庆国人辱我景国无辜女子，你不出手；庆国为了吞并我景国，连续打压我景国十余年，你不出手；我国明明流血流泪流着满腔愤怒抗击蛮族，你不出手！现在，你庆国欺负我景国人，你出手了！若是你与我们是圣道之争，关系一个家族的圣道根基，我半句也不多说，可你堂堂半圣世家弟子来欺辱我景国人，伤我景国人，现在有何颜面说不出手！你不出手？我出手！”

席陌录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的确不该来景国，因为半圣世家很少正面参与两国文斗文战，要么在背后谋划，要么在圣院跟其他半圣世家争鸣，恼的是自己终究是半圣世家的子弟，还从来没被这么羞辱过，尤其对方还是寒门子弟。

方运停顿片刻，认认真真看了看十个庆国人，双眼变得比天空的文曲星更加明亮，隐隐有一种以才气照耀天下的大气概，然后缓缓说出震惊全场的话。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景国人可以败，但不可辱！所以，我会让你们十个人一一败在这里，洗刷我景国所受耻辱。待我成举人，必亲自渡江，文斗庆国！待我成进士，必文战十府，夺庆国一州之地！我要让所有人族败类知道，侮辱我的代价，你们不仅承受不起，还要被记入史书，世世代代为笑柄！只有这样才能打痛你们，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这些败类不敢内斗！”

“你……”封少渔正要开口，方运立刻打断。

“闭嘴！你不是庆国封少渔么？挨打就够了！哪个秀才先来？比什么，你们说！”方运的目光落在五个秀才身上。

五个秀才的年龄都比方运大，而且都是一府的茂才，可是此刻却被方运的气势压得死死的，无一人敢开口。

席陌录死死盯着方运，他没想到方运竟然这么无畏无惧，立下如此大誓，一旦将来在“勇之圣道”有所建树，必然一日千里，无人能挡。

他更没想到，方运不仅敢文斗一国，竟然想文战一州，哪怕是现在的十国之首的鲁国士子，也很难做到文战一州，只能一府一府慢慢吞并。

文院之前寂静了片刻，庆国一个秀才走上前，向方运一拱手，道：“你我都是秀才，无文胆，所以就不比文胆。我知你诗词冠绝十国秀才，不会蠢到和你比战诗词。所以，我要与你比才气！”

方运神色平静，问：“之前你伤我景国几人、杀我景国几人？”

那秀才露出紧张之色，不敢回答，一旁的冯院君立刻道：“他伤我景国七名秀才，一人被他的战诗词斩断手脚，两人昏迷，四人轻伤。”

方运点点头，道：“那么，我们开始。”

冯院君手持官印，缓缓道：“既然是文斗才气，我说明规则。我以官印从圣庙调集才气，控制一方天地的元气，供你们二人抢夺。你们两人，每人最多只能动用一寸才气，文宫越稳固、才气越凝实，则控制的天地元气越多。控制的天地元气越多，则形成的元气冲击越强。”

方运早就知道规矩，这种文斗的方式原本是圣院激励众人的稳固文宫、凝练才气，防止学子为追求才气的量而忽视根基，导致最后在高文位的时候才气崩溃、文宫碎裂。

冯院君停了片刻，问：“你们两人可有疑问？”

“并无疑问。”两个人一起回答。

“好。此次文斗由我代圣庙主持，绝不会偏向谁，若是觉得不公，可请圣裁，或去圣院申诉。元气冲击万分凶险，你们二人还有反悔的机会。”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众人衣衫轻动，所有人闭上嘴，静静地看着方运的第一次文斗。

“既然如此，文斗开始！”冯院君托起官印，那官印飞到半空，外放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半球状透明元气护罩，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方运和那秀才相互一拱手，然后挺直身体。

那秀才正色道：“景国衰落，连败于蛮族，如此弱国乃人族之耻，我庆国收纳景国，天经地义，仁义俱在！”

说完理由，那秀才周身突然刮起强劲的狂风，衣衫猎猎作响，并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方运却道：“我与你比斗，只为打封少渔！”

方运说完，那秀才周身的狂风突然消散，衣衫不动。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方运周身突然发出一股刺耳的空气爆裂声，狂风席卷，就见那秀才如同被无形的牛妖撞中似的，身体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无形的护罩上，发出骨骼碎裂声，然后口中吐着血，顺着护罩掉下来，昏迷不醒。

全场寂静无声，方运明明成为秀才不到三个月，但所能调动的元气至少是对方的三倍，说明他的才气凝实和文宫稳固程度至少是对方的三倍。

自从庆国人在文院门前摆下文斗擂台，这还是景国第一次赢，而且赢得如此干净利落。

“好！”方运的同窗们突然大喊起来。

“方运万胜！”

“方运不败！”

文院周围的人群如同爆炸了一样，疯狂地吼叫助威，所有的怨气彻底喷发出来。

冯院君等官员的脸黑了四五天，可现在却变得无比红润，明明想保持严肃，可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

此时此刻此地，所有的景国人的意志仿佛融为一体，永远不可战胜。

封少渔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但立刻恢复正常，然后低声笑起来。

“怪不得上面迫不及待派我们来文斗，甚至让我无所不用其极！果然！方运，你做到了李文鹰都做不到的事情！”

第138章 圣道争鸣

封少渔看着方运，体内才气涌动，思维更加灵敏，心中不断思索。

“十国至今没有纯粹的纵横家半圣，就是因为儒、法、兵、墨等把持天下，当年的连横合纵终究没能尽全功。纵横之祖鬼谷子虽然教出孙膑、苏秦、张仪、庞涓、乐毅、毛遂等众多高徒，但他最终止步大儒成虚圣，其余弟子成大儒多，真正封圣者仅孙膑一人，而且是靠兵家封圣。十国战乱时期，我纵横家虽有三寸不烂之舌，但却难以著书立说，功劳更是被儒法兵抢走。少数纵横家不得不主修儒兵法，辅修纵横术，才得以封圣。”

“现在千年之约失效，三族征伐，却是我纵横家崛起的最佳时机！一旦与杂家一起说服蛮族，共伐妖族，那我纵横家必然可出半圣，而杂家也必然能出一位亚圣，结束儒、兵、法和墨四家把持天下的时代。要让世人知道，我纵横术亦有挽救人族之威！”

“我庆国豪门世家谋划了数十年和武国瓜分景国，本来再过五年就可成功，今年的龙舟文会也好，书山也罢，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的，足以瓦解景国文人的意志。可偏偏出了你这个方运！导致整个江州文人的凝聚力空前增强，让他们发现景国的年轻一代比我庆国武国出色，甚至让他们看到景国崛起的希望。”

“这个方运，妄图以一己之力毁我庆国数十年之谋划、阻我纵横家立万世之圣道根基，可笑！人族大才？可笑！若能联合蛮族，纵然死十个方运又如何！若能灭掉妖族，纵然死一百的方运又如何！我纵横家可不是那群顽固的儒法之辈！”

“春秋战国有百家争鸣，儒家乘势而起。现在三族鼎立，正是我纵横家和杂家最好时代！我等不求取儒家而代之，只求与法兵墨三家并立，这圣道之争，容不得任何心慈手软！二十年前，我纵横家大儒已经在众圣殿外立下誓言，五十年内若不能说服妖蛮，则必息了这个念头，千年不争！区区方运，焉敢阻我纵横家！”

“儒家一文安天下，兵家万人敌，我纵横家一出，必有平一族之威！就算这方运有神秘恩师护佑，有东圣看重，在我纵横家的万世圣道之前，也必须退让！圣道争鸣，或成或败，无人幸免！”

封少渔心中更加坚定，文胆更加纯粹。

方运站在原地不动，看向封少渔，缓缓道：“我不想做蠢事，但你们做了蠢事，总得有人来教训你们！”

封少渔微笑着向擂台走来，边走边说：“方运，我听说你对柳山的成见颇深，认为他有害景国，但我有一事不明。去年冬日，草蛮和沙蛮共数百部族与我人族多国交战，武国强大，自然寸土不失。而其中的谷国国力和景国相近，也寸土未失，这是为何？”

“堂堂谷国为一时之利，刮地三尺，为蛮族奉上岁贡，当蛮族儿孙之国，堂堂五十岁的国君被天下人蔑称为‘儿国君’，都是寸土未失，但失了民心，失了国基，失了未来！”

方运眼中隐隐有悲色。

这个圣元大陆远比那个古代的华夏古国大，十国分布在各处，因千年不战之约失去外部压力，内斗不止。千年之约到期后，内忧外患一起爆发，许多人突然发现妖蛮竟然那么强大，各种悲观思想纷纷出现。

和景国的主战派占上风不同，谷国恰恰是主和派占了上风。

这封少渔提到谷国给沙蛮上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认为暂时保住了人族基业，方运却深知，血淋淋的历史曾证明，这种主和的国家必将被灭亡。

说完那一番，方运心中想起那个世界极为出名的三句话。

“弱国无公义，弱国无外交。”这是中国第一代外交家陆征祥的话。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是德国著名的铁血首相俾斯麦的话。

“以……”

方运突然心中一动，那第三句话无比沉重，自己现在竟然难以运用那句话，便把那句话放在心底，在适当的时机说出来。

封少渔讥笑道：“可笑！无知！杂家和纵横家以谷国之物，换数府之地的安宁，一人不死，乃天大的功劳，明明是得，怎么会有失。”

方运缓缓道：“当年六国也是这么想的，然后秦一统天下。”

封少渔大怒，而一些纵横家学子也为之色变。

秦一统六国可谓是纵横家永远的痛。

纵横家中，支持六国合纵派不用说，一败涂地。

支持秦国的连横派中，张仪未能成功，而范雎因害武安君白起，被孙膑在万里外一言诛杀。

连横派最后一位名相蔡泽虽有建树，但却悲剧地遇到韩非子、李斯和吕不韦等众多不世奇才，别说争鸣封圣，能保全自身已经难得。

可以说，纵横家唯一的错误，就是跟儒法兵墨争鸣，最终被四大显学毁了圣道根基，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重立。

杂家则远超纵横家，走兼容并包之路，结果历代半圣不断，圣道根基坚固，现在求更进一步。

封少渔却一言不发，走进擂台，进入才气文斗的范围内，然后看着方运，微微一笑道：“六国是割地求和，而谷国却寸土未失，怎能混为一谈！方运，不如这样，你只要承认左相无错，收回《岁暮》一诗，我们便终止这次文斗，并让景国国君发布圣旨，承认你天下第一茂才之名，如何？”

这话之中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方运眼神突然恍惚，但仅仅刹那之后便恢复清澈。

看到这一幕的举人进士们大为讶异。

冯院君大声道：“没想到堂堂庆国举人的‘花言巧语’在我景国秀才面前毫无用处，这文斗，庆国不用比便输了。”

封少渔却面不改色，道：“我方才不过是试探方运而已，我们纵横家最喜如此，你们又不是不知。方运，我乃举人，不能以文胆相欺，若写出战诗词的威力必然超过秀才，那么我们再比才气如何？”

“无耻！”

“庆国人真不要脸！”

“滚回庆国去！”

“真丢读书人的脸！”

“怪不得是纵横家，只为名利，没有一点文人风骨！”

景国人纷纷大骂，那些庆国人有的面带怒色，有的低头不语，而那位半圣席家的席陌录的脸色极为难看，听了方运和封少渔的话，才明白自己恐怕卷入纵横家的圣道之争。

席家半圣席云霄可是正统的儒家出身，勉强跟法家兵家沾边，和纵横家杂家关系并不深。

想到这里，席陌录突然明白自家半圣先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闭关，就是不想进入圣道之争，就算那位杂家半圣也是庆国人，甚至跟他关系极好，但圣道之争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明白了！杂家和纵横家的一切计划本来异常顺利，可突然出了一个方运。方运自从写了那首《岁暮》主战，指责左相，就已经成了两家的眼中钉！不拔掉这颗钉子，两家怎能安心！”

席陌录几乎想马上离开，逃离这圣道争鸣，但想起诗君的救命之恩，想起庆国人送行时候的殷殷期盼，又想到自己失败的后果，席陌录终究没有走。

咒骂封少渔的声音减少。

“方运，你要想清楚，一定要跟举人比吗？”一旁的景国官员轻声问。

方运道：“我只是秀才，自然比不过别国的举人，但比起庆国的举人，我还是强很多。”

封少渔讥笑道：“区区景国的小秀才，不过偶然夺得秀才书山第一，竟然真以为自己冠绝十国，狂妄！不要说文斗我庆国，我一个人就能胜过你！你这次文斗必输，输了以后就不能去我庆国文斗，小心文宫不稳啊！”

“不劳你挂心，等我成举人后，你们在庆国等着我就是了！”

“冯院君，开始吧。”封少渔说完，突然面向擂台外的景国人大喊，“我是庆国封少渔，我要让你们记住，六月初十这一天，我踏着景国第一天才方运完成这次文斗，名扬十国！景国，统统是无能之辈！”

封少渔的声音里夹杂着才气和文胆的力量，引得所有景国人大怒，骂声再起。

但方运却没有和那些人一样愤怒，缓缓道：“两国有仇，文斗也罢，文战也罢，本来无妨。可你反复凭借纵横家的能力侮辱我激怒我，那么，我会遵从孔圣之言，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你想怎么对待我，我就怎么对待你！”

封少渔哈哈大笑，道：“好，我等着你以直报怨，但前提是你有机会！可惜了，一代景国天才输在我手里，你真的不跪地求饶？”

“你这种低劣的手段不能动摇我的文宫和才气，只会让你输的更惨！”方运盯着封少渔道。

封少渔还要说话，冯院君突然大声道：“文斗开始！”

方运和封少渔四目相视。

封少渔正色道：“时代更替，纵横之道才是人族未来最强的圣道之一，所有妄图阻碍我纵横家的，必将身败名裂！第一个就是方运你！”

“从此以后，我要让庆国不敢再入我景国挑衅！”方运道。

两人说完，周身狂风大作，衣衫摆动，乍一看两人的才气和文宫相差不多。

第139章 血脉断绝

方运却突然冷冷一笑，在对付那个秀才的时候，他仅仅用了十分之一寸的才气。

经过文曲星五动淬炼的才气，拥有远古壁画的雄伟文宫，先得雷鸣圣音，后登完四山，在才气文斗时候，方运的实力百倍于普通的秀才！

突然，方运周身的狂风再次增强，而封少渔周身的风继续减弱。

“怎么了可能！你们作弊！”封少渔忍不住大惊起来，他虽然表面张狂，但一直认真读书，为了纵横家崛起异常努力，对自己的才气凝实程度和文宫有着巨大的自信，比之前方运对阵秀才的时候强三成以上。

但现在，方运的才气和文宫力量突然提高，竟然是他的两倍！

庆国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方运难道也是半圣亲传？哪怕是亚圣世家、孔子世家那些优秀的弟子，也不过这个程度吧？”

“完了，我真不该听那几个人的怂恿来景国文斗！这个方运何止是有文名，连根基都这么牢固！怪不得他能上到三山三阁！”

席陌录脸上闪过一抹惭愧之色，他是半圣世家的子弟，却在才气凝实和文宫坚固方面不如方运！而且是举人不如秀才！

许多紧张的景国人长长松了口气，他们之前大骂封少渔是出于一种不自信，潜意识里认为那封少渔虽然比不上半圣世家弟子，但也是庆国的天才举人，方运终究还是秀才，文斗才气极可能失败，可现在，他们彻底放心了。

封少渔突然大喊：“方运不可能胜我，是你们先作弊的！我要以文胆碎他文宫，还我一个公正！”

只见封少渔一翻手，手里出现一张金色纸页，纸页突然立起，上面写着一个“替”字。

大儒真文。

景国众人的心刚刚落下，就被提到了嗓子眼。

“畜生！”宁志远突然大喊一声。

“我要杀了你！”一个举人气得七窍生烟。

数不清的景国人破口大骂。

连原本支持封少渔的五六个庆国人也面露怒色，没想到他敢这么做，竟然先以大儒真文代替自身所受的惩罚，然后出手伤方运。封少渔就算不会被圣庙的力量再次惩罚，也会被万夫所指，庆国的文名必然会大受打击。

封少渔却在笑，他心知只要重创方运文宫，自己必然会遭圣罚，庆国最多会损失封家一族，但却能彻底废了景国崛起的希望，一切都值得！

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大儒真文上，将其彻底毁灭，而趁这一刹那，封少渔狂笑着调动文胆的力量，妄图撞碎方运的文宫。

方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怜悯之色。

封少渔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文胆力量如同鸡蛋撞在一块巨石上，随后那巨石里竟然冒出一座更加坚硬、高大、沉重的巨山，狠狠击碎文宫，击破文胆。

封少渔听到连绵不绝的奇特碎裂声，茫然地看着方运，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只是秀才，怎么可能有文胆？又怎么可能达到文胆第一重韧如草木？”

“噗……”封少渔的脑袋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文宫、文胆、才气等等一切全部爆裂，随后眼睛、鼻子、耳朵和嘴所有的地方向外喷着鲜血，鲜血中还掺杂着许多碎渣。

封少渔缓缓倒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七窍向外流。

封少渔死了。

满场寂静。

“圣罚的好！”一人大叫起来。

“圣人果然容不得这种人！”

“活该！死的好！”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圣人的圣罚。

所有的庆国人面如土色，半圣的圣罚很少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可一旦用了这种方式，就说明半圣真怒了，而众人皆知东圣的脾气。

席陌录耳边传来一声丝线绷断声，然后他如五雷轰顶，身体一晃，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席兄，你怎么了？”一个秀才急忙扶着席陌录，他可是半圣世家的人，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一定要巴结好。

席陌录突然哭了起来，但他双眼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竟然被纵横家的纵横术蒙蔽！

那秀才愣了一下，然后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急忙后跳。

“血……血脉断绝！”那秀才指着席陌录，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庆国人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向四处散开，有一个人甚至因为退得太快，撞倒椅子，摔倒在地。

连那些官员也吓得四散，现在没人去看死去的封少渔，全都看着席陌录。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竟然逼得半圣席云霄断绝血脉，对读书人来说，这是比圣罚都可怕的惩罚，这意味着席陌录将和席家再无一点关系，甚至连他的直系亲属都只敢在暗中和他来往。

席陌录双眼流着血，跪倒在地，仰头悲叫：“圣祖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为一己之恩而忘人族大义！我不该明知道您不想参与圣道争鸣而误入其中！我不该与纵横家这种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为伍！我不该！我不该啊！我若不是身中纵横术，绝不会做出这等事啊！哪怕我中了纵横术，也没有想过害方运啊！圣祖爷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席陌录说到最后，猛地对着地面磕头。

砰！

砰！

砰！

他竟然用尽全力磕头，简直是在砸，把地面砸得不断颤抖。

但是，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磕了多少次头，席陌录终于停下来，仰天大喊：“圣祖爷爷在上，陌录不仁、不义、不忠、不智，为庆国增污，让我席家列祖列宗颜面无光！虽已不是席家之人，已无席家之血，但我既然犯下逆种大罪，绝不苟活于世。我今日，以死谢天下！我以我才气、怨气倾注于随身之笔，凡是杀向妖蛮和纵横家的战诗词，以我生生世世寿命为代价，杀意弥天！此笔赠与方运，望恕我大罪！纵横家的鼠辈，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席陌录说完，手握随身的毛笔，把所有的才气、文胆等力量注入毛笔之中，抛向方运，然后伸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文宫爆裂，七窍流血，仰天倒地。

半圣世家举人席陌录身亡。

无人说话，微风吹过的声音格外大。

方运握着染血的毛笔，被席陌录的壮烈所震撼，然后慢慢走过去，蹲下，伸手放在席陌录睁开的双眼上。

“我原谅你了。”

方运的手掠过。

席陌录的眼睛闭上，流血停止，染血的面庞非常安详。

一个原本可以死在战场上的人，却死在纵横家和杂家的诡计下，方运心中隐隐作痛。

方运站起来，用力握着席陌录的手，咬着牙，然后松开，看着庆国剩余的几人。

“为了让我读书人更少死在文院前，若庆国不向我景国道歉，若去年害我景国军民之黑手不以死谢天下，等我成举人、二下书山，必文斗庆国！等我成进士，必文战一州！文斗，继续！”

方运高高昂起头，看向那几个庆国人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悲凉。

许多年轻人红了眼圈。

陆宇擦了一把眼泪，骂道：“杂家纵横家这群狗东西！太害人了！尤其是纵横家，以后谁修纵横术，就是与我决裂！”

一个庆国举人半跪在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该因一时之怒而忘却人族大义，此次文斗，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碎文宫以谢天下！”

这个庆国举人头颅中立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晃晃悠悠站起来，慢慢向外走，众人让出一条路，不管之前怎么样，既然自碎文宫，以后的道路彻底断绝，一辈子也只能是一个无文胆的举人。

其他庆国举人秀才一看这个场面，立刻明白，要是继续与方运文斗，别说文胆文宫，连身体都保不住，生身果那种神果不可能用在他们身上。

于是，剩下的举人自碎文胆，而秀才自碎文宫。

因为是自己所碎，他们的意识都非常清醒，只是从此以后再难在文位寸进，因外力碎裂文宫文胆还有机会修复，但自己碎裂则是对自己的彻底否定，永远不可能恢复。

文院的差役们处理封少渔和席陌录的尸体，收殓好会送回庆国。

许多人低声议论血脉断绝的事情，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情竟然在眼前发生了。

半圣世家的半圣只要健在，许多后代都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生怕被断绝血脉，反倒是那些众圣先祖圣陨的世家，不怕断绝血脉，胆子很大。

方运走出擂台，立刻被同窗围住，他们七嘴八舌说起来。

“唉，没想到会是这样。纵横家太气人了！”

“没办法，圣道争鸣，心慈手软的都死光了。”

“方运，你的才气和文宫怎么比举人还厉害？看来你那位半圣恩师对你很好。这下好了，以后应该没有人敢用卑劣的手段害你了。你这么厉害，文斗文战都不怕。”

“不过，你真的要文斗庆国？”李云聪担心地问。

众人也闭上嘴，等待方运的回答。

方运沉重地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必须做到！庆国太过分了，若是以后所有国家都这样，人族迟早会被妖蛮奴役！我这么做，或许不能彻底禁止此类事情发生，但绝对能够最大限度遏制他们！让他们知道这种事的代价有多大！”

“东圣恐怕该动手了吧……”一个举人低声道。

第140章 迟来的公道

倒峰山，圣院，东圣阁。

东圣王惊龙双眼中奇光闪烁，最后消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一个方运，连我都小看了你。人族有你，便不须担心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然后站起来向外走去。

一步百里，其后风云滚滚，雷声轰鸣。

圣院所有人惊讶地仰头望天，就见天空漫天乌云，乌云中电闪雷鸣，一道奇异的力量把千里乌云一分为二，露出一线晴朗的天空，分外神奇。

“东圣大人愤怒了！”

“大胜大人今天的火气比平日里大啊，万里生云，怎么也得死个妖王蛮王什么的吧。”

“或者大学士？”

“不会吧。”

“很有可能。”

玉海府文院外。

门前的人许久不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有的说方运，有的说庆国，有的说争鸣。

方运身边都是他的同窗和曾经打交道的人，而许许多多文人远远地看着方运，明明想过来打招呼认识方运，但都不太好意思，怕太鲁莽了。

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众人看方运神色既没有好奇，也没有那种热烈的目光，而是像看李文鹰一样，把方运当成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当成江州乃至景国文坛的真正领袖，比以前多了一种心灵上的亲近。

那些年纪大的人看出这件事的深远影响，为景国出了这样真正的领袖级的天才而高兴。

文坛天才和文坛领袖的差距太大了，像那半圣弟子颜域空等人都是公认比方运天赋还高的天才，但却远远达不到领袖的层次，而方运现在至少是江州的文坛领袖，再过十几天，《文报》刊登这件事后，必然也会成为景国文坛领袖。

不多时，方运身边突然有人惊道：“钱兄，你怎么来了？”

方运循声望去，竟然是刚碎文胆不久的钱泊尚，他正坐在抬椅上。

“钱兄！”方运分开众人走过去。

钱泊尚露出闲适从容的微笑，道：“我听说你要来这里，就让他们送我来，方才的事情我基本知道了。方运，你是好样的！”

普普通通的称赞，却比肉麻的奉承更让人舒心。

“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方运谦虚地说。

“但你是最出色的！”钱泊尚道。

众人一起点头。

“唉，之前左相无事，我们都猜测跟那两家的庇护有关，今天此事一出，几乎可以断定了。若是真能与蛮族合作灭妖，牺牲景国我毫无怨言，但问题在于，我们被牺牲后杂家和纵横家失败了怎么办？”钱泊尚道。

“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祈求圣院还有公道。”

“封少渔只是举人，本来没资格拿大儒真文，那位半圣应该不会授意他做这种事，但他的弟子就不一定了。幸好有圣人出手杀了封少渔，不然方运危矣。”

“这件事必须在《文报》刊登！若是圣院不追究某些人的责任，我去圣院门前撞门死谏！景国被庆国武国打压那么多年，他们不管，我们可以忍！但方运横空出世，他们还敢把方运当眼中钉，我绝不忍！”

“曹兄高义！若是你前去圣院，带我一起去！”

“我也去！”

众人纷纷响应，夜枫笑道：“看这架势，圣院要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方运振臂一呼，至少会有十万读书人去圣院门口撞墙，那倒峰山恐怕会被我等撞倒。”

众人齐笑，心中感到特别温暖，景国已经许久没有让人万众一心做的事情，哪怕是抗击蛮族的热情也被左相等人逐渐消磨。

方运微微一笑，也不多话，听他们继续议论。

在众人聊天的过程中，方运为了做到知己知彼，梳理纵横家的脉络，发现一个问题，心中感到怪异。

“纵横家的鼻祖鬼谷子这人实在太奇怪了。他的弟子诸如张仪、苏秦、孙膑、庞涓的事迹都在《史记》等许多可信的史料中有记载，可他没有。说他是兵家，可没有他带兵的史料，没有战绩。说他是纵横家，也没人能举出他到底游说过哪国，做过什么具体的事。不过，不管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功绩，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然是大教育家，而《鬼谷子》一书也有巨大的价值。”

圣元大陆的鬼谷子也是一位隐士，也没有史料记载他的事迹，方运便没有追究，而是把重点放在现如今的纵横家身上。

秦一统天下后，纵横家的作用极小，封圣根基几乎消失，融入杂家和兵家，一度销声匿迹。直到十国并立，几近重归战国，纵横家才又重新壮大，但因为根基不牢，目前无人能封圣。

夜色渐深，众人陆续离开，方运身边的人始终不减少，不多时，冯院君突然从文院中匆匆赶过来，神色无比凝重。

“方运，我刚收到一些消息。”冯院君边走边说。

“与我有关？”方运问。

冯院君沉声道：“东圣大人前去庆国，在庆国皇宫内，当着庆国国君的面诛杀纵横家的大儒滕鹫。”

“啊！”全场哗然。

“那可是大儒啊，怎么就这么死了？”

“东圣绝对不会为今天这件事诛杀大儒，怪哉。”

“哼，一般大儒有罪，都会流放到前线或两界山等地，东圣大人却出手诛杀，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除了罪近背叛人族，没有别的可能让东圣出手。”

“冯大人，其他人有没有消息？”

冯院君回答：“有。两位大学士、四位翰林、八位进士和九十六个举人及其他们一族被流放各地前线，与妖蛮战斗，五代以内不得回庆国，那位大儒的三族也全被流放到前线。”

方运突然道：“我景国去年那一战，损失一位大学士、两位翰林、四位进士和四十八位举人，而这次流放的人数恰恰是这些数字的两倍。”

众人恍然大悟，精神大振。

“看来东圣心里明白，但毕竟没有十足的证据，以前没有处理那些人。现在他们做的太过，对方运形成极大的威胁，东圣也不需要证据，直接出手，他们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钱泊尚道。

“去年阵亡的有我一位好友，此事我修书一封寄于他家人。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记得方运的好，也让他们知道，这个天下，还是有公道的！”

“哼，若不是有方运在，我们上哪去要这个公道，还不是白白牺牲了？”

“你这么想太过极端，人族想强大，必须要有人牺牲。”

钱泊尚低声道：“我从来不怕牺牲，我只怕我们的牺牲带来的功劳被某些人独占，当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只记得自己和后代，却忘了我们和我们的后代。”

众人沉默，这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

突然，一只文字鸿雁飞来，冯院君看完后道：“诗君为弟子施德鸿的言行道歉，并决定赋诗一首，在玉海城七夕文会之上相赠景国人。”

“哼，什么赠诗，无非自知理亏，但不能就这么败了，来一首诗力压我景国，这样他不至于丢了所有面子。我景国人要是有人作诗胜过他，反而不大度，毕竟他都道歉了。”

“毕竟是四大才子，而且并没参与此次文斗，愿意道歉已经是极限，这个面子我们要给。不过，这次七夕改成词会。”冯院君微笑道。

众人会心一笑，玉海城的七夕词会上，诗君送来一首诗，怎么也压不到玉海城的文人，万一出了什么好词，那诗君脸上肯定挂不住。

不过这种事是很普通的文名之争、意气之争，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方运可在这里？”

方运听得出这是张破岳的声音，扭头一看，张破岳和赵红妆一起向这里走来。

赵红妆似是有忧色，见方运一切都好，松了口气。

那张破岳却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张都督不坐巡龙船了？”方运半开玩笑道。

“诗君被剑眉公吓跑了，我自然就不用坐了。不过我过几日就不是张都督了，要去定远军中效力。”张破岳道。

方运知晓在景国北边有左右前后共四军，其中定远军就是前军，而左军去年被狼蛮打残，右军一直无比稳健，后军被左相掌握。

方运对景国的军情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前军最深入草原，在左军被打残的情况下，前军极可能是狼蛮的下一个目标，那里比玉海城危险无数倍。

“已经定了下来？”方运问。

“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三品的都督，而是从二品的前将军，升官了，好事。”张破岳似乎很高兴。

“祝贺张将军高升。”众人一起祝贺。

张破岳很得意地摸着络腮胡，道：“明日我在得月楼宴请宾客，你一定要来，对了，准备好一首诗送我，不然我不走！”

“这就是张将军亲自来找我的原因？”方运笑着问。

“对！”张破岳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然后补充道，“别糊弄我，起码也要出县。”

方运道：“既然将军送我一个蛋，那我明天就送将军一首诗。”

“好好准备，到时我让你即兴作诗，你一步一句，四步成诗或八步成诗，诗名就叫《方运送张破岳》，大家一起出名。”张破岳道。

方运哭笑不得地看向赵红妆，赵红妆一脸无奈。

一旁的人都在偷笑，心想果然是将军狂，连要诗出名都这么霸气。

第141章 玉环学琴

“明日午间，得月楼天字号房，就说你是方运，没人敢不让你进。我先走了。”张破岳拍了拍方运的肩膀，转身离去。

文斗尘埃落地，众人陆续回家。

车停稳，方运走下马车，听到家里传来琴声，琴声缓慢，音色凝滞，明显是新手在练琴。

方运进门，发现琴音是从杨玉环的房间里传来，悄悄走过去，悄悄打开门。

在昏暗的油灯下，杨玉环正认真地弹琴，她身穿一身白色碎花长裙，淡雅清秀，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认真看着琴，慢慢拨动着，明明很笨拙，却有别样的美感。

过了好一会儿，杨玉环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面红耳赤，慌张地站起来，两手扭在一起，道：“我……我没听到你回来。”

方运想不到杨玉环这么害羞，笑着问：“你学了几天？”

“赖夫人昨日才教我，这琴也是她借我的。”杨玉环依然有些害羞。

方运惊讶地问：“你学了一天就能弹这么好？”

杨玉环又喜又羞，轻声道：“弹得一点都不好，不过赖夫人说我很有天赋。我今天心乱，就弹了起来，却忘了时间。”

“既然你喜欢琴，那过几日一起去买一张好一点的，我喜欢你弹琴的样子，以后等练好了，弹给我听。”方运道。

杨玉环本来不想让方运知道，总觉得自己是个身份低微的童养媳，甚至刚刚识字，学这种风雅的东西怕被人笑话，可没想到方运这个江州大才子不仅喜欢，还非常支持她，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充满了感激之情。

“嗯，那我好好学习瑶琴，只给你一个人听！”杨玉环轻声道，看向方运的目光带着别样的情愫。

“你很喜欢弹琴？”方运好似在问一句废话。

杨玉环愣了一下，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道：“我很喜欢，我……我想……要是我能练好琴，能……能稍微配上你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杨玉环的声音在颤抖，可眼神异常坚定。

方运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道：“琴棋书画中的琴就是你弹的瑶琴，读书人都应该会。我可能没有时间钻研，但你既然喜欢，就好好练下去，若是能练到很高的境界，或许有大好处。”

和书法一样，琴棋画一样各有境界。

“嗯，我会努力的！”杨玉环的眼睛在夜里更加明亮。

“我会在今年参加州试，考举人，然后为考进士做准备。不管能不能考中进士，最多两年，我就迎娶你过门。你有时间可以遣人打听打听你家人，等你我大婚的时候总需要你的亲人。”

“嗯，都听你的。”杨玉环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些天她发现方运的变化越来越大，生怕方运会疏远她，没想到方运甚至待她比以前都好，而且特别体贴。

方运明白这个时代的女子心里有多苦，杨玉环既然喜欢琴，就让她专心学，有兴趣爱好就有了精神的寄托，不会被家里的琐事消磨心志。

“以后你想弹琴就弹，不用管我，我不会被琴声打扰。”

杨玉环却道：“以后你在家我不弹，我去赖夫人那里弹，赖将军白天几乎都不在家，和赖夫人在一起很方便，又不影响你。”

“也好。瑶琴越贵越好，你不用省，就买好的，知道吗？”

“嗯。”杨玉环心里无比欢喜，也不管方运说什么，点头答应就好。

“我回屋学习去了，你别睡得太晚。”

“嗯。”杨玉环再次点头答应。

方运笑了笑，道：“玉环姐你弹琴的样子很美，我很喜欢。”说着转身离开。

杨玉环则满面绯红，偷偷地看着方运，小小的心跳得更快了。

“小运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杨玉环轻声说着，可心里却高兴得很。

看到方运的身影消失，杨玉环忍不住几步到门旁，再次看到方运的背影，心里特别安宁，等看着方运进屋，她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杨玉环静静地望着方运的房间，脸上的笑容许久不散，只要方运在家里，她就感觉自己的心满了，什么都不缺。

“我会好好练琴。”她轻声说着，回到屋里，在油灯下，静静地看着琴谱，很吃力，但也津津有味。

方运回到屋里后，先练了几页字，又诵读了已经滚瓜烂熟的《孟子》，然后站在桌子前，铺好纸，心中思索。

“那日我妄图写《正气歌》，可惜只写了三个半字，连‘天地有正气’前五个字都写不完。《孟子》讲述了浩然正气的根本性质，而《正气歌》却详细描述了正气的力量，因此我哪怕只写了三个半字，也能形成文胆漩涡，从而让我在秀才时就有了文胆。”

“我现在必须要学习文天祥的《正气歌》，若是能把《孟子》和《正气歌》融为一体，那么极有可能获得最纯正、最高层次的浩然正气，从而把‘义’之圣道修炼到极致。有了孟子和文天祥两位老师在，义之圣道就可以比别人更顺利地走下去。”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将其完全写出来。不过《正气歌》里有几个圣元大陆没出现的人，后面要改一改。现在，我应该不断用《正气歌》锤炼壮大自己，只是不知道现在能写几个字。”

方运心里想完，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慢慢在纸上书写。

天。

方运的才气正在迅速流入这个字中，但“天”字吸收了足够的才气便停下来，方运继续写下去。

“天地有正气……”

写完“气”字，两条才气全部消耗殆尽，方运感到精神疲惫，于是停下笔，看着纸面上普普通通的五个黑色正楷字。

“上次不是金色字么？”方运正想着，五个黑色的字表面浮现淡金的色泽，然后文字和纸页同时消失。

方运第一时间进入奇书天地，看到虚空中漂浮着三件东西。

一滴蛟龙状的妖圣血，一篇《桃花源记》残篇，第三件就是那张《正气歌》的纸页，不过只有五个字。

那滴妖圣血所化的小蛟龙以前无比嚣张，一直在不停地挣扎，但现在却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灵性。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这滴血，里面的妖圣意念已经消失，但仍然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等方运力量足够，就可以使用这滴妖圣血。

“传说中，诗词文都可以‘圣化’，而不管是人族众圣还是妖圣的血都可以把诗词文圣化。等我以后有了足够的力量驾驭这滴血，在恰当的时机，就可以圣化诗词，彻底发挥战诗词最恐怖的力量。跟圣化后的战诗词相比，我们现在使用的战诗词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唉，安承材，谢谢你把大儒污文相赠，你放心，虽然我无法上缴给圣院，但也绝不会埋没了这妖圣血和真文残篇，我要让它们在我的手里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既然有了上品奋笔疾书，一息最快写八句，就要把《白蛇传》尽快写出来，把卖书的钱捐给卢家镇，作为安承材赠送妖圣血和《桃花源记》残篇的感谢。”

方运想起这《桃花源记》残篇有锤炼文宫文胆的作用，心中一动，默背《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背诵完整篇《桃花源记》，那奇书天地里的《桃花源记》残篇原本消失，出现在方运的文宫里。

方运立刻神念入文宫，就见那不过区区一页的《桃花源记》竟然无比巨大，悬浮在文宫的上方，只比文宫小一圈，而方运的文宫之大，已经相当于一座小村镇，可见这《桃花源记》有多么神异。

方运的神念站在文宫内，仰望着巨大的大儒真文。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大儒真文自动发出声音，这是余音绕梁的力量，声音醇厚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方运有种迷醉的感觉。

在大儒真文的声音诵到“忽逢桃花林”的时候，桃花天降，落英缤纷，香气扑鼻，如梦似幻。

在这漫天的桃花中，方运仿佛神游天外，逍遥自在，好像和那个武陵人一样来到了桃花源。

桃花朵朵飞，纷纷飞入文胆、文心和才气里，剩下的则飞入文宫石壁中。

方运沉醉在这奇异的意境中，放下世间的一切烦恼和负担，享受世外桃源的美妙。

此时此刻，方运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文字之美、大儒之能，那种无法言说的愉悦感充满全身，仿佛身体持续承受才气洗礼。

这《桃花源记》的意境太美妙，等大儒真文离开文宫后好一会儿，方运才重新清醒。

“《桃花源记》的残篇都如此美妙，那完整的《桃花源记》会怎么样？完整的《桃花源诗并序》又会怎么样？陶圣的圣道文宝‘世外桃源’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方运又仔细体味《桃花源记》中的文字之美、意境之美，然后再认真观察自己的文宫。

“咦？”方运抬头看到那如水滴晶莹剔透的文胆内，突然闪过一个‘勇’字，但迅速消失不见。

“仁、义、礼、智、信、忠、勇是七种圣道，各自有不同的力量，比如‘义’的具体表现形式就是浩然正气，而‘勇’的具体表现形式是杀敌的力量，所以历代兵家在‘智’之后首选‘勇’。那些强大的兵家子弟哪怕在举人的时候，都拥有强大的破坏力，但前提是他们有‘兵书’，而且触摸到勇之圣道。”

第142章 《三十六计》

兵书类似文宝，但不是文宝。

兵书和文宝相似的地方是，都是实物，通过消耗才气激发其力量。

不同的是，普通文宝需要有人永久消耗自己的才气炼制，消耗的才气永远不会恢复，半圣文宝则需要靠圣道根基的力量：而兵书在书写的过程中不需要永久性消耗才气，只要能写出来，就可以使用。

但是，每个举人都可以消耗才气制作文宝，但不是人人都能写出兵书，哪怕照着《孙子兵法》写，写出来的也只是文章，算不得兵书。

方运心中决定，把下一步的目标放在兵书上。

“兵家主战，兵书自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只不过，和诗词之力比，兵家的兵书在对个体的杀伤力远不如，更适合大规模的战斗，辅助力量也较多。比如上次杀那头伪龙血脉的龟妖帅，就没人用兵书。因为在个体实力无比强大的敌人面前，普通兵书毫无用处，除非是自己所著的兵书，或者是特别强大的兵书。”

“因为才高一斗的关系，我现在才气的量比初成举人的才气还要多一些，似乎可以运用兵书。后世的兵书多如牛毛，如《唐李问对》《守城录》《射经》《百战奇略》《纪效新书》等等，但这些兵书都有太多的考究，现在的我还不适合写，也可能写不出来。但是，有一本兵书绝对非常适合我！”

“《三十六计》此书是明清时期的人根据各种真实的军事实例总结的经验，并非像那些兵法家一样是总结自己的经验，而是一种整理归纳。这《三十六计》论深度高度自然是比不上那些著名的兵书，但论广度和实用性，却一点都不差，因为这毕竟是后人纵观数千年历史而总结出来的，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整理的，拥有极大的实用价值。”

“《三十六计》整书绝对不是我现在能够写出来的，但一个计一个计慢慢写，则完全可以。先试试第一计‘瞒天过海’。等我完成《三十六计》全书后，随着我实力的增强，这本书的力量也会增强。虽然这本书单论威力比不上半圣兵书《孙子兵法》，但现在《孙子兵法》已经被拆分，我不可能得到全本，《三十六计》却可以。”

方运心里想着，提笔书写。

瞒天过海原作是用了隋唐时期的两个经典战争案例，但方运自然不能用，于是以春秋时期晋文公重耳的、孙膑著名的减灶之策和十国时期的一次战争为案例，书写瞒天过海之计。

兵书在书写的过程中极为消耗精神，因为一个人如果对兵书了解得不够透彻，写出来的只是文字，不是兵书。所以方运仅仅写了一半就精疲力竭，浑身无力。

方运并没有气馁，先回床上休息，一边躺着，一边反复研究瞒天过海这一计策，不断从历史寻找相关的案例，甚至寻找战败的案例，试着用瞒天过海之策应对，推演能不能挽回战局。

方运越是思考，越发现写兵书比想象中困难百倍，自己吃不透瞒天过海之计，就永远写不出来。

不过方运并没有气馁，不断在奇书天地中查找资料学习、印证，如同写经义、策论一样，反复锤炼这个计策。

但很快方运发现，书写兵书的文字不需要消耗才气，但推演的过程必须消耗才气，可现在自己才气耗尽，只得早早睡下。

两个小时后，文胆轻动，方运立刻睁眼，双目清明，没有半点血丝，精神抖擞。

方运神入文宫，发现才气已经完全涨满，在九寸的基础上又长了一分。

文胆已经成长，进入第一境韧如草木，虽然不如现在的半圣弟子颜域空，但却比刚入举人的颜域空强大许多。

文宫星辰的光芒再度照耀在才气上，让方运的才气慢慢增多、增强。

方运没有立刻去完善瞒天过海之计，而是先默读了一遍《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兵法》，领悟半圣的思想和力量，让自己的心灵更加靠近兵家的理念，然后继续完善瞒天过海之计。

写到最后，方运发现实际难度不是想象的百倍，而是千倍！

“看来，要想把瞒天过海写成真正的兵书，要分几步走。第一步，要彻底理解瞒天过海之计；第二步，要找到大量的战争案例来论证这个计策的可行性；第三步，寻找新的战争案例，把自己代入失败的一方推演，用瞒天过海之计赢得战斗战争。”

“第四步，则要分解、分析然后总结这套理论，把瞒天过海之计的每个步骤都吃透。第五步，深化原始理论，在瞒天过海的原始理论上扩展；第六步，就是融会贯通，并书写完成。”

方运不断翻找圣元大陆兵家的著作，悲哀地发现那些兵家大儒或众圣都崇尚言简意赅、微言大义，并没有像教导经义那样手把手教人如何写兵书，毕竟兵书不是科举内容，所以那些大儒半圣的作品虽然或多或少提到这六个步骤，但都没有成体系论述。

“唉，看来这个任务得交给我了，奇书天地可不能帮我建立一个圣元大陆独有的兵书理论体系，还得我自己来。”

方运发现有的兵家大儒还提到过写兵书的第七步，但只有一些词语，没有详细说明，而且那只是传说中的境界，要是写一部兵书的时候能进入第七步，那就说明这部兵书有机会融入“智之圣道”，威力倍增。

文章易写，兵书难得，圣元大陆的文兵书原作一共不到三十本，其余兵书都是别人学习原作后重新书写，其威力比原作差得远。

方运发现在瞒天过海这一计中，自己仅仅走到第四步，后面还需要两步才能写出来。

“仅仅是一个计策就这么麻烦，那后面三十五个计策怎么办？其他的兵书怎么办？”

“后世有那么多兵书，不能传播发扬光大实在可惜，关键是《三十六计》在高度上或许不如半圣们的兵书，但却更适合大儒之下的兵家人。若是我能把《三十六计》写成完整的兵书，我人族的力量必然会再次增长，绝对比《陋室铭》更加重要。”

方运思考完，继续研究瞒天过海之计。

在才气的支撑下，方运慢慢学习研究，很快才气耗尽，不得不再次睡觉。

又过了两个小时，方运醒过来，继续研究，最后终于完成第六步。

“可以书写兵书了！”

方运松了一口气，再一次提笔，慢慢书写瞒天过海之计。

方运写得非常认真，生怕有一点疏漏导致兵书失败写成普通文章。

很快，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但是，在毛笔碰触纸页的一瞬间，方运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方将军！醒醒啊方将军！”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将军！”

方运感觉这些人在叫自己，可自己明明只是秀才，不可能当将军，很想开口问问情况，可头昏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里是一处宽敞的行军帐篷，七八个身穿盔甲军服的军人正站在前方。

方运低头一看，自己盖着被躺在床上，双腿微疼，感觉不妙，急忙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双腿，而且看样子是刚失去不久，不过似乎有人用医书治疗过自己。

方运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发现自己头脑无比清楚，连奇书天地和许多事情都可以清晰记起来，不像做梦，随后仔细观察周围，又惊又喜。

“才气演武！这个武不是武斗武打，而是和文对应的军事战争，就是那些大儒半圣所说的兵书第七步！现在正通过消耗我的才气，在文宫中构建出一个演武幻境，以兵书的内容来考验我。只要我能用兵书的思想内容完成考验，那么这篇兵书不仅可以完成，还可以融入极为难得的智之圣道。”

“智之圣道非同小可！连那些兵家半圣世家的弟子，都会先去接受勇之圣道，至于能不能拥有智之圣道，完全不能强求。没想到，我刚刚摸到勇之圣道的边缘，竟然就有机会让自己的兵书融入智之圣道。不过，这一次的才气演武，我必输无疑。”

“那勇之圣道，不是我一天的积累。我以童生之身去杀妖，最后不怕死地透支才气射杀龟妖帅，是小勇；我进入书山后，在幻境中被人折磨得那么惨，却依然活下来，是大勇；后来在第五山的时候，明知道自己杀不死数百妖族，却先杀一妖将然后同归于尽，是小勇。而这次，明知道庆国是冲我而来，我挺身而出文斗，是大勇！经过这么多磨难，我才勉强摸到勇之圣道的边缘，这智之圣道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融入兵书中。”

方运没有冒进和骄傲，迅速审视自己的实力，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这一次才气演武，我才气不多，恐怕不等我完成瞒天过海之计，就会结束。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多了解这个环境，为下一次才气演武做准备！”

第143章 才气演武

方运心中异常谨慎，因为才气演武只有三次机会，失败三次则将无法融入智之圣道。

同时，方运也无比高兴。

一旦完成才气演武，瞒天过海之计的威力将大增，而且因为有了圣道力量，虽然不可能拥有战诗词那么强大的破坏力，但必然会出现类似“诗魂”的‘兵魂’，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当年孙子、孙膑、吴起等兵家半圣进妖界如入无人之境，凭借的就是兵书的力量，连亚圣在这方面都远不如兵家传人。

兵家的神秘莫测、奇险狡诈远超其他百家，哪怕是杂家的权术也无法相提并论。

“将军您醒了？我们有救了！”

众将欢呼。

方运点点头，扫了这些人一眼，没有多言，继续思考。

“不要打扰方将军想计策，一起出去。”

“末将告退。”众人陆续离开。

方运看了一下自己的腿，猜到应该是才气演武的限制，把自己的身体方面压制在最低，只考校兵法谋略。

这是第一次带兵，方运却一点都不紧张，甚至隐隐有些兴奋，还有一种自信，这自信源于他这些天的学习，且不说《孙子兵法》等兵书属于众圣经典，他早就背诵并完全理解，单单这一夜不断消耗才气学习研究，就比不消耗才气研究一年的效率更高。

“来人，送我出去！”方运道。

立刻有士兵抬来抬椅，把方运抬出去。

“升帐，点卯！”

方运自然知道这个考验不可能只纯粹考瞒天过海之计，因为任何兵法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进入才气演武后没有多出任何记忆，所以应该最先了解下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简单，但也无比正确。”

进了中军帐，方运坐在主位，军中的将校分列两旁，方运亲自点卯，而将校一一喊到。

在点卯的过程中，方运仔细观察每一个将领，动作、语气、神态，从而模糊推算其性格，进行初步的了解。

“这是《六韬》中‘八征’的简易用法。《六韬》又名《太公兵法》，是战国时期的一位大儒假托姜子牙所作，实际是借姜子牙和武王的问答来解释自己的兵法，这书虽然没有让他成为半圣，但也成为真正的兵书，也经过才气演武，后世留名。”

“八征实际并不复杂，就是通过各种方式考察一个将军的思维、应变、忠诚、廉洁、脾性等各个方面，只不过这时候没办法施展，只能通过心理学的一些技巧做出快速判断，不够准确，但必然有一定用处。”

方运很快发现有一个营校略显紧张，暗记在心。

“范参军，把我军和敌军详细情况细说一番，士气、军械、粮草、环境等等所有细节一一说明，不得有误！”方运无比严肃，毫不怯场，极有大将的风采。

这就是书山幻境获得的巨大好处之一，若是在上书山前，他断然不可能这么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是，大人！”

那参军快速把整个形势说了一遍。

原来是景国军队刚与狼蛮大战一场，双方互有死伤，而景国士兵非常疲惫，士气低下，正准备撤退。

最可怕的问题是粮草不足，从昨日开始，众人只能吃三成饱，今天别说战斗，就连操练都可能无法进行。

蛮族虽然论智慧不如人类，但却比妖族聪明得多，而且还有逆种文人在狼蛮中当军师，若战必败，所以连参军都知道，必须要掩饰景军的虚弱，让敌人以为景军还有余力，让景军安然撤离。

方运听完参军的说明，仔细思索。

“历代瞒天过海之计不少，其中以半圣孙膑的减灶最为著名，敌人不可能一个一个数清我军的士兵，只能通过其他方面判断。军人要生火做饭，一个炉灶能煮多少食物供多少人吃是固定的，所以孙膑在撤退的过程中，第一次扎营留下十万人的炉灶，而第二次扎营留下五万，第三次留下三万。那庞涓以为孙膑的军队士气崩溃，就去追杀孙膑，但中计遭到伏击，最后庞涓不得不自杀，成就了孙膑的智名。”

“减灶是真强假弱，而这次才气演武反其道而行，让我领了一支真正的弱军，要想撤退，必须要给蛮族一个假象，让蛮族以为我很强。这……难度绝对比孙膑那个还大，那个减灶要是失败，孙膑的军队没有大损失，不过等于浪费了一些粮草，而我要是失败，那就是全军覆没。”

“这才气演武，如果是仅仅掌握瞒天过海之计，也只有一半的胜算，因为一个再懂计谋的人如果不知兵，不知道如何具体一步一步运用这个计谋，不可能胜利。空口谈兵和实战演武，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是才气演武，那我就必须主持瞒天过海之计的一切细节，这些将校现在恐怕只能算木偶，有坏事的可能，但绝不可能主动帮我成事，若是我随便说一些计谋他们都能帮我完成，那智之圣道也太简单了。”

“所以，接下来我要走遍军营，了解每一个地方，彻底做到知己知彼。然后，我就要考虑用什么方法来完成瞒天过海之计，最后则是要考校我的具体执行方案和细节。”

方运经过缜密的思考，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中军帐内，方运又问了几个人，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些人都不会为他出谋划策，只会执行他的命令，看情况执行能力恐怕只能一般。

最后，方运看向那个神色慌张的营校，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俞营校，你还不认罪！”

那俞营校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叩头求饶：“求将军饶恕下官，求将军饶恕下官！下官不该贪墨军粮！现在的军粮实际只有上报的一半，最多两天，军粮就会耗尽。”

众将校大惊，有的大骂，有的绝望，有的则在竭力思考。

方运本以为情况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原本想象的更加困难，若是在平常时期，他会选择立刻杀了这个负责粮草的营校，但现在若是杀他，等于告诉全军粮草出了问题，不用蛮族来攻，必然士气崩溃。

“你虽然有大罪，但念你多年为国，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将功赎罪，若你能完成，我饶你一命，若你做得不够好，你便是罪上加罪！你可愿意？”方运道。

“谢将军不杀之恩！下官必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将军的恩德！”俞营校泪流满面，无比感激。

“你先站到一旁，之后我会吩咐你做什么。”

“得令！”那俞营校急忙起身。

此时此刻，方运心中瞒天过海之计的轮廓更加清晰，但在细节方面有所缺失，所以他道：“你们带我去查看军营！”

于是，众将校带着方运去一一查看军营的每一个地方，从外面的防御措施到明哨暗哨，再到所有的兵种等等事无巨细，方运一一了解。

整个过程太消耗时间，方运到了午后才摸清军营的状况，因为他身有才气，又得奇书天地相助，哪怕不是进士也能过目不忘，所以把一切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足够的细节，方运的脑海中终于有了一个计划，虽然不够完美，但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瞒天过海之计。

方运正要调兵遣将布置瞒天过海之计，阵营对面的蛮族突然发起总攻，随后他眼前一阵恍惚，眼前闪现一些画面，有蛮族杀人的场面，有烧毁军营的场面，而最后“自己”的尸体被高高挂起来，悬尸示众。

方运吃力地睁开眼，发现军营消失了，自己正坐在桌前，手里正握着那支毛笔，粘满墨汁的毛笔压在纸面，整张纸彻底废了，需要重写，而且他感到全身酸疼，右臂已经麻木。

“这天色……”

方运扭头望去，日悬正当中。

提笔时候还是凌晨，太阳没有升起，可现在却已经是中午。

“看来这里的时间和才气演武是一样的。不好！今天要给张将军送行！”方运急忙揉着手臂起身，推门而出，就见杨玉环和家里所有人都在门外。

“小运你没事吧。”杨玉环急忙走来问。

方运微笑道：“没事，而且有好事，具体我就不便说了。”方运不想让杨玉环等人担心。

杨玉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怪不得奴奴不担心。”

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的奴奴睁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向方运挥舞了一下小爪子，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埋头睡。

“我现在要去得月楼，大牛，备车。”

“车就停在外面，现在就能走。不过，张都督的亲兵来过，已经回去复命了。”方大牛道。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方运问。

杨玉环道：“我们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只说你现在真的不便出来。”

“嗯。我先走了，你别担心！”

方运和方大牛急匆匆离开，到了车上，方运平静下来，很快想起昨日的事情，曾答应过给张破岳一首送别诗。

方运掀开窗帘看向窗外，暗道可惜。

“没下雨，渭城朝雨浥轻尘就不能用了，一片冰心在玉壶也不能用，他走陆路不是水路，烟花三月下扬州也不能用了。让我仔细想想……”

第144章 悟道河新篇章

不多时，马车靠近得月楼，不等方运下车，楼上就有人大喊：“方五甲的车来了！”

方运无奈，知道那些人等自己等急了，否则不会派人盯着。

车停在得月楼门前，方运走下马车，就见李文鹰、张破岳、赵红妆和董知府等许多人一起走出来。

张破岳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露出一副“我懂”的样子，不等方运明白他懂什么，就大声喊：“好你个方运，自从成了十国第一秀才，竟然连我的宴会都敢迟到！你要想进这个得月楼，必须赠我一首诗，否则别想进门！”

方运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刚得了一个才气演武的大好处，就遇到麻烦了，看样子张破岳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让普通的送别变成趣事，真帮张破岳扬文名。

不等方运开口，张破岳再次道：“不过，你既然是十国第一秀才，仅仅让你作诗不算惩罚，现在你要一步一句！”

方运正好迈步，等他说完，无奈地落脚，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张破岳一看，瞪大眼睛，露出询问的目光。

方运一动不动。

张破岳立刻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方运，根本不是故意来迟。

方运一言不发，转身，向得月楼的右侧走去，一步一步慢慢走。

李文鹰看出来方运要思考，立刻道：“方运在打哑谜，故意吊我们的胃口，走，跟着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想到了。”

张破岳立刻道：“对！跟上！”

于是众人一起跟在方运身后。

赵红妆有些哭笑不得，她看得出来方运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真没准备好送别诗，不过现在只能跟着。

有人在低声数着。

“一步、两步……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

赵红妆白了那个将军一眼，心中暗暗祈祷方运千万别被难住。

得月楼旁边就是平湖，此刻正值六月，荷花盛开，荷叶重重，有采莲女在其中嬉戏。

方运心中一动，想起一首很出名但却很难被人联想到送别的诗，因为那首诗字面毫无送别之意，但诗意却暗含送别。

方运慢慢向平湖边走去，平湖的景色完全展现在眼前，在一片片的碧绿的荷叶上，立着一朵朵粉红色的荷花，格外喜人，六月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后面那个将军还在低声数着。

在那将军数到三百的时候，方运张口诵诗：

毕竟平湖六月中，

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首诗是宋朝大诗人杨万里的名诗《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除了诗名，字里行间没用丝毫送别之意，但却隐含着杨万里的嘱托，因为这个林子方是从京城向外调，情况十分不妙。

张破岳的情况和林子方相似，但更艰难。

这首诗的前面两句非常普通，以至于很多人一愣，但是身为当事人的张破岳目光却微微一变，这是在说六月和四时的不同，但也是在说他的处境，说他即将执掌北军对抗蛮族，和在玉海府中自然不同。

李文鹰也随后意识到，沉吟不语，而其他人都没有听出来这首诗的弦外之音。

等方运念完全诗，所有人为之叫绝。

“纵观咏荷诗词，此诗当属第一！好一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句一出，夏日的荷花盛开之景铺满眼前，不可能再有人能把荷花写得如此壮观又丽质！”董知府道。

“当真是把这荷花写出气势写出境界，接天之雄、映日之美，心中若是没有天地，怎么也不可能写出来。”

“此诗一扫过去荷花的娇弱柔美之气，立意怕是直达鸣州。”李文鹰点点头，他这个层次的人说出“一扫”两字，那就是定了这首诗超过已知的所有咏荷诗。

随后李文鹰看了张破岳一眼，因为不仅前两句有深意，后两句也一样。

张破岳终于不再是那个表面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狂将军，目光里带着无奈，他自然知道那“接天”“映日”，包括了东海和京城，东海边的玉海城，天子脚下的京城，这两个地方自然安全。

张破岳不由得仔细看着方运，身为翰林去最危险的地方效力是本分，如果一切正常，方运绝不可能劝阻，但问题就在于这是左相和童侍郎联手逼他去的，方运必然劝阻，可又不能说的太清楚，否则等于畏战，而且和方运平日主战思想冲突。

“唉，方茂才果然是半圣亲封的十国第一秀，本将佩服。”张破岳实际在夸赞方运是把方方面面想到了，偏偏诗本身还这么好，简直是奇迹。

景国公主赵红妆低头沉思。

“曹子建七步成诗，天下才气十斗，他分八斗，方运百步成诗，至少可得半斗！”那数着步伐的将军笑道。

冯院君却道：“方运故意走这百步，或许就是为了让我等看到这诗中的美景。”

张破岳笑道：“这首诗我要定了！谁要是跟我抢，别怪我翻脸！对了，诗名是不是叫《平湖送张破岳》？叫《平湖方运送张破岳》也行。”

一人笑道：“张都督您别自作多情，这首诗是咏荷诗，怎么成了送别诗？你可不要为了扬名胡乱改诗名，那可是大忌啊。”

李文鹰微微一笑，道：“这就是送别诗。”

“呃……”那人感到莫名其妙。

张破岳哈哈一笑，抓着方运的手腕向得月楼走去，边走边说：“走，给我写诗！等你成为进士，我送你一只鹰妖将，圣族鹰妖没的可能，但王族鹰妖绝无问题。”

一半的人仔细思索这首诗哪里有送别之意，但另一半人听到王族鹰妖则十分羡慕，一般来说大妖王的后裔才算王族，那可是仅次于半圣的存在，其血脉后裔比普通的鹰妖强太多了。

方运也是心中一动，鹰妖有飞行的优势，王族鹰妖可比那头伪龙血脉的龟妖帅更有价值。

“你还真舍得。”李文鹰微笑道。

“一只鹰妖换了一篇传家文，我不亏！方运，等你中了进士，要不要去我定远军任职？”张破岳边走边说。

“前军乃是我景国最精锐之军，我恐怕需要历练一番才有资格进入。不过，若是张将军盛情邀请，我倒是可以在将军麾下谈笑杀敌，保家卫国。”

“那就这么定了！等我定远军有难，你和文鹰兄一并前去助我！”

“好！”

方运随张破岳回得月楼，其他人跟在身后，低声议论。

“你们仔细琢磨，这六月和四时不同，而张将军即将高升，两个地方也不同。”

“这‘毕竟’二字，似乎颇有深意啊。”

这些人不是举人就是进士，不等走到得月楼，就七嘴八舌把这首诗的意思猜得差不多，等猜透了，个个不说话了。

进了得月楼的天字号房间，也没人说话，只有张破岳请方运提笔写诗。

写完全诗，张破岳看着嘿嘿直笑，一边笑一边夸赞道：“好诗！好字！写接天莲叶的时候字体雄奇，写映日荷花的时候却圆润，当真是如诗如画，当时看你写的时候，竟然感觉你是在画出这首诗，难得。剑眉公，你的绘画早就入了第一境，不如为此诗配一幅画。”

李文鹰看了看方运的字，沉默片刻，道：“不到丹青三境的话，是在玷污这首诗。”

众人纷纷点头。

张破岳道：“说的也是，这首诗的景致写得太好，丹青三境的大画家大概可以画出‘映日荷花别样红’，但要是画‘接天莲叶无穷碧’，那就不是凭画技可以做到的。来，大家敬方运一杯，感谢他让我等见到这等好诗！”

李文鹰却接道：“也敬方运日后能写出有功于人族的战诗词！”

方运看向李文鹰，两人相视一笑。

饮完一杯酒，冯院君道：“方运这首诗和以前相比，又是大不一样，真乃神异。院君大人，我执掌玉海府文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能不能给我五天假，让我去一趟济县的悟道河？”

所有人两眼放光，自从方运得了书山第一，悟道河就在玉海府和大源府的高文位圈里流传开，已经有人前往，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悟道河？我路过的时候，停留了一刻。”李文鹰的语气里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方运呆住了，心想怎么连剑眉公都去了，这是要悲剧啊！

“啊？连您都去了？效果如何？”冯院君问，其他人也感到好奇。

李文鹰想了想，道：“不好说。”

众人无比惊讶，连堂堂大学士都这么说，就算死也要去看看！

方运手扶额头，无力地看着地面，心想那悟道河要是有用才见鬼了，完全就是蒙人的，结果这些人倒好，他这个造谣的都不敢说了，这些传谣的还继续传，一点都不怕谣大。

“一定要去看看！”董知府道。

众人纷纷点头。

赵红妆倒不怎么在乎悟道河，问：“方运，你到底被什么事耽误了？张将军的亲兵说你一个上午都在家里，是不是在参悟什么？”

“我要是说我在构思这首诗，你们相信吗？”方运试探着问。

赵红妆却道：“张将军的亲兵说你家里人都为你担心，他们根本不敢让人进去打扰你，你绝不可能是在构思诗。”

众人一起盯着方运。

方运暗道不好，才气演武跟书山幻境有关，但他不能暴露书山的记忆，难道继续造悟道河的谣？

第145章 雨不湿身

才气演武对大儒来说只能说少见，还算不上罕见，成功完成才气演武才算罕见，可是，才气演武从来没出现在秀才身上。

“我可以不说吗？”方运问。

冯院君笑道：“你不说，我们可以猜。看你身体毫发无伤，甚至隐隐有一股凌厉之意，必然是得了好处，再根据你家人的表现，只有几个不多的可能，我们十余人慢慢猜，不需一刻就能猜出来。”

众人一起微笑，看样子随时可能出口猜测。

方运环视众人，只好道：“其实也没什么，经过书山的历练，我发现我有所成长，就决定选一门辅修圣道。后来我想到现在三族征伐，兵家的作用仅次于儒家大道，于是就准备辅修兵家。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兵法，昨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回忆起我在悟道河的日子，脑中灵光一闪，就想把前人的兵法总结归纳一下，变得更加通俗易用，结果一不小心进入才气演武。”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破岳是将军，来为他送行的大都是军人，他们最清楚才气演武的重要性，一旦有人能做到才气演武，必然在兵法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对人族的作用极大。

“我们只以为你在诗词、书法、绘画和经义方面有所成就，没想到你的兵法造诣也如此深厚！你这是要做全才啊！哪怕是孔圣，也算不上全才。”

张破岳忍不住问：“文鹰兄，你第一次获得才气演武是在翰林的时候吧？”

“嗯。”李文鹰点了一下头。

“哪怕几位兵家半圣，也只有零星两三个曾在举人的时候才气演武，只是都失败了。方运，不要告诉我们你才气演武成功。”董知府道。

方运道：“当然失败了，我区区秀才怎么可能过得了才气演武。”

“这还差不多，你要是能完成才气演武，那兵家恐怕会直接来抢人，先关你几年，磨掉你所有的棱角，然后把你送到各种险境，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不，是磨砺，然后再把你扔到两界山磨练十几年，最后再给你自由。”

方运差点冷汗直流，道：“兵家的人不会这么凶残吧？”

“会的。兵家世家那些天才七八岁就开始被磨砺，除了参与科举书山等，几乎不跟外人接触，等到年过三十才能正式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几百年来兵家半圣无比隐忍老辣，对妖界造成极大的损失，妖族众圣以后真要大举入侵，首先要杀的一定是兵家半圣。”

“我必须走儒家大道！我的才气演武一定失败！”方运道。

李文鹰笑道：“你就算成功也无妨，我们对你期望可不仅仅是兵家一途，你若是主修兵家，太浪费了。”

“说的是。唉，真是不敢想象啊，才气演武，我都还没有过。”张破岳似乎很不开心。

冯院君道：“你有时间也去悟道河坐坐，或许也有机会进入才气演武。”

“说的好！宴会结束我就改道去济县的悟道河，两日后再去京城接受册封。”张破岳道。

冯院君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文鹰，道：“院君大人，我的假期您是否同意？”

李文鹰面无表情地看着冯院君，冯院君目光坚定，好像一点都不怕这位杀名远播的大学士。

“罢了，准你五日之期。”李文鹰无奈地道。

“谢大人，我敬大人一杯。”冯院君愉快地笑起来，举杯喝酒。

李文鹰不理会冯院君，问方运：“你今日是第一次进才气演武？”

“是首次。”

“外人不可干涉才气演武，你万万不可向他人请教，否则会出现巨大的变化，甚至会失败。”李文鹰道。

“学生知道。”方运道。

李文鹰看了赵红妆一眼，又看向方运，问：“听说你要尽快考举人，甚至可能准备在今年考进士，成为世间第一个同年进士？”

若是在经历书山幻境之前，方运断然不会想成为古往今来在一年内同时考上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的人，但书山的经历弥补了他的短板。

“我想试一试。”方运道。

“你的诗词和经义自然不用多虑，但九月的州试要考策论，你有信心？”

“学生认为，策论无非就是治国之道，而学生通读众圣经典，更是阅遍史书，虽不敢说有定国安邦之才，但在策论方面也小有所得。”

若是别的方运不敢说，但策论方面却不怕，毕竟在那个时代有太多相关的信息，不像圣元大陆十天才能看一次文报，有关时政的新闻不到五分之一的版面。

“你既然有信心，那就试着一拼。你现在虽然有名，甚至可能在史书上一笔带过，但未必能上传记。若是能成为第一位同年进士，你极可以有机会上传记，真正青史留名。”李文鹰道。

读书人对青史留名极为看重，旁边一位将军羡慕地道：“李大人必然能青史留名，张将军若能再上一步，也会有传记。至于我们，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已经是光宗耀祖。”

众人纷纷点头，极为羡慕方运、李文鹰和张破岳三人。

张破岳却道：“我和剑眉公至多是上传记，方运，你可以有机会更上一层，进入‘世家’之列，千万不可自废文宫。”

“学生一定努力。”方运谦虚地道。

一旁的赵红妆露出落寞之色，她虽然贵为公主，恐怕也只会在史书里有个名字而已，绝不可能像汉朝的吕后那样以“在权不在位”的理由列入本纪，和帝王并列。

在无人看到的桌下，赵红妆紧紧握着拳头。

名为红妆，身为公主，在这里却如同绿叶一般。

赵红妆低下头，眼中的不甘只有自己知道。

一位将军奇道：“方运，你在府试的那篇经义到底怎么回事？按照惯例，一府的甲等经义要在文院中展览，供院生学习。可今年为什么只有乙等的？”

冯院君和董知府相视一眼，两个人亲身经历了那次惊天动地的阅卷过程，亲眼看到传天下的试卷，半圣的力量纷纷登场，当场杀死一位翰林，在科举中百年难得一见。

“这……我不便多说。”方运道。

“那就奇了，董知府，冯院君，你们两位是考官，也不能说？”

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事连李文鹰和张破岳也不清楚，现在看到两个考官的态度，意识到极可能是刑殿或半圣下了封口令。

包括赵红妆在内，众人大眼瞪小眼，可没人敢说一句话，不多时，众人就隐约猜到，方运既然得了甲等，必然是极好的经义，那经义很好却不能传扬，那必然是好到过分，起码是镇国，甚至可能是传天下，因为圣院绝不可能为了鸣州的经义如此大动干戈。

众人立刻想到那天夜晚玉海府上空昼夜不断交替的场面，意识到恐怕是圣人为了方运出手。

诗词是小道，甚至策论也是小道，可经义不一样，那可是对众圣经典的解读，是真正的儒家大道，一个秀才能写出镇国的经义，那可比写出十篇镇国的诗词都更加可怕。

“有望啊。”一个将军低声说了三个字。

虽然他没说完整，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方运的圣道根基有望”，成圣的机会极大。

房间内平静片刻，众人继续交谈。

因为张破岳要去北地与狼蛮周旋，所以接下来的话题几乎都是在谈北地的战事。

战争和外交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众人很快谈到纵横家的态度，但没人认同谷国每年缴纳大笔金银财宝和粮食当岁贡换取和平，这些将领几乎都认为只有把蛮族打服了，打得他们认识到人族不弱于妖族，才可能拉拢他们，然后共抗妖族。

这些将领不是反对联合蛮族攻击妖族，而是认为要兵家在前、纵横家在后，绝不能让纵横家和杂家主导两族局势，绝不能学谷国奴颜婢膝，否则人族必亡。

一直到傍晚酒席才散，众人醉醺醺地离开，那张破岳则坐上长途甲牛车直奔济县悟道河而去，冯院君准备明日就去。

方运也不好劝他们，默默离开。

“千万不要有人在悟道河边悟道啊。”方运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心里念叨。

六月的天气变化多端，方运还未到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到了家门口，方运走下马车，方大牛明明有伞，却不给方运打，而是自己打着伞，羡慕地看着方运。

雨水落在方运的身上和衣服上，不会淋湿半点，而是会无声无息流走，方运整个身体就仿佛一把大伞，所有的雨水无法沾身。

自从方运吃下伪龙珠以后，就再也不怕下雨，甚至连洗澡都减少，因为伪龙珠让他的身体有了自净的能力，虽然不像奴奴那样脚不沾尘，但只要身体有了灰尘，会很快被无形的力量排开。

方运住的地方更加干净，那些蚊虫根本就不敢靠近拥有伪龙珠之人，连周围的人家也享受到一个没有蚊虫的舒适夏季。

雨水从身上流过，方运没有任何不适，步入大门。

庭院内，奴奴像条撒欢的小狗一样，在雨里跳来跳去，时不时突然一抖身体，身上的雨水四溅。

看到方运来了，奴奴立刻笑嘻嘻地向方运挥舞小爪子，让方运陪她玩，方运摇摇头，笑道：“你自己玩吧。”

奴奴点点头，继续自顾自玩着。

第146章 四夸封爵，文人表率

方运走进屋内，杨玉环明知道雨水不会影响他，还是为他换上衣服，泡上热茶。

“你坐，一起喝茶，赏雨。”方运道。

“嗯。”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喝着茶，望着庭院里的夏雨，还有撒欢儿的小狐狸，说着贴心话。

雨水阻住了人们外出的脚步，但却让抓住机会的人更加亲近。

“琴练得怎么样？”方运放下茶杯问。

“赖夫人一直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杨玉环嘴角泛着笑意，眼中隐隐有一抹自豪。

“你是我的玉环姐，必然不输旁人。我对琴道也略知一二，等过几日我写出来，你照着学习。”方运不想浪费奇书天地里的书还有琴谱。

“那会耽误你读书，我去跟赖夫人学就是了。”杨玉环道。

“不碍事，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我在书铺的时候买过一些绝版的琴谱，虽然没有带到玉海府，我都记得，到时候我默写下来，让你弹。”

“嗯。”杨玉环心中欢喜，为方运弹琴的念头更加坚定。

两人正说着，发现院子里的奴奴突然停下来，在丝丝雨线中，望着正门。

“或许有人来了。”杨玉环起身。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敲门，门房去开门，就见许多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人是之前在酒席上见过的董知府，那董知府眼中有喜有忧，十分奇怪。

其他人穿着打扮方运看着极为眼熟，这些人和那日太后册封杨玉环为八等诰命安人的时候一样。

方运不想让杨玉环淋雨，让她留在客厅，自己快步走到门口，认真道：“学生方运见过董大人。”

董知府微笑道：“以后你见我就不用自称学生了。”

董知府身后的人立刻弯腰行礼，大声道：“恭喜方爵爷，贺喜方爵爷。”

方运猜到这些人来的目的，微笑道：“正下雨，有什么事屋里说。来，都进来。”

众人见方运这么客气，谢过后随方运一起进入客厅，放下雨伞，抖着衣服上的雨水。

很快，董知府从防水的布包里拿出一卷明黄色的绣龙布卷。

哪怕方运和杨玉环等人都是第一次见，也立刻联想到这就是圣旨。

杨玉环是八品诰命安人，半跪在地接旨，而其他没有文位的都只能全跪，方运连跪都不用跪，微微弯腰。

“奉天承运国君诏曰：方运以秀才之身，书《陋室铭》辅圣杀逆种，荡龙舟而壮国威，上书山得第一秀，更于两国文斗中大放异彩，连胜庆国诸生，实乃国之栋梁、学子楷模、书生典范、文人表率。特封六品县伯，荫一子为乡男。”

不要说周围的文人，连读圣旨的董知府都愣了，他之前虽然知道要封方运六品县伯，可因为律法并没有看过圣旨原文，那十六个字“国之栋梁、学子楷模、书生典范、文人表率”是四夸，太惊人了。

方运也有些发愣，他知道圣旨夸赞臣子的次数、层次都是有严格限制的，两夸已经是难得，三夸都是针对一二品的大员，要是四夸，那绝对意义非凡，因为最高级别的也只是五夸，是重臣死后才有的待遇，活着的臣民不可能立下五夸的大功。

这次四夸不仅在次数上极多，层次也极高，因为“文人表率”已经是极限，再上一步就是“天下表率”，国君没资格这么说，只有先得到圣院的肯定才能这么称赞。

“天下表率”是半圣之下最高的荣誉，至于“百代表率”是半圣亚圣的待遇，而“万世师表”“万世表率”只能夸孔子一人。

方运听到自己被夸赞为“文人表率”，着实愣了一下，但听到最后，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夸一个六品县伯为文人表率，这简直是在侮辱这四个字，因为起码是大学士才可能得到文人表率的称赞。

六品县伯在景国就相当于六品官，因为没有世袭，不能传给后代，这个册封实在太小气。

“左相好手段啊！”方运心中无比清楚，因为六品县伯还没有私兵权，可一旦成为五品的州伯，就和进士一样，可获得四个私兵的名额，人族或妖蛮不限，用处极大。这“文人表率”极可能是太后力争的结果，而六品县伯也是左相的底线。

但是，从整体来说这个赏赐还是超格，因为连李文鹰和左相都没得过文人表率的赞语，要是让读书人在文人表率和六品县伯之间选择，所有人都会选择“文人表率”。

在圣元大陆，圣旨不仅仅是文字，还拥有一国的国运力量！

“文人表率”这四个字一旦宣布，会形成强大的力量，这就是“金口玉言”。

有了这“文人表率”，以后景国读书人就不能用任何方式攻击方运的品德。

从此以后，景国人可批判他的诗词文章，但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谁要是知道他是文人表率还敢说他品德有问题，会立刻遭到景国国运的镇压，轻则夺走官位，重则直接定为罪人。

文人表率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一言定罪”，凡是官位或文位比方运低的人，只要犯错，方运就可以斥责，让那人被国运压制，从而被景国朝廷关注，除非有身负国运的高官力挺，否则必然会被严查，可若是发现罪证方运再斥责，哪怕国君都不能将其免罪，可见这封号的厉害之处。

文人表率的圣旨赞语可以说是各国文人所能追求的最高荣誉，因为再之上几乎不可能得到。

方运猜到，这是太后对他的一种保护，左相绝不可能同意，这必然是太后力争的结果。

方运以前原本还对太后有怨言，毕竟以前的奖励都太轻了，不过现在方运心中感激，这次的奖励足以抵消以前的不公。

只是这景国的“文人表率”不会影响非景国人，在景国国土之外也没有力量。

不仅在场的读书人被“文人表率”惊到，连方大牛和杨玉环这些人都瞪大了眼睛，连他们都知道圣旨赞语“文人表率”的强大，因为这个词经常在戏文里出现，和尚方宝剑一样有名。

“方县伯，接好。”董知府恭谨地把圣旨递给方运。

“谢圣恩。”方运双手接过圣旨，随后圣旨竟然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他的眉心。

方运一愣，示意一下董知府，立刻神入文宫。

就见那圣旨卷成一卷，悬浮在方运雕像的下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神奇之处。

方运打开一看，看上去和外面看着毫无区别，但这圣旨就是拥有金口玉言的力量。

“太后如此，景国还有救。”

方运轻叹一声，离开文宫。

这时候董知府的所有下属都被董知府赶到门外的走廊，生怕他们在方运神入文宫的时候偷袭方运。

“谢董大人。”方运道。

“方大人，不客气。”董知府微笑道。

方运点点头，从接了圣旨开始，他就拥有六品县伯的爵位。

随后，董知府的属下进来，把一方铜制的县伯爵位印递给方运，这方县伯印只有半个拳头大，非常小巧。

这官印在平常时候没有力量，因为爵位终究只是封号而不是实际的官职，没有实权，但在特别的时刻，则可以暂时成为六品官员，让这官印拥有真正官职官印的力量。

接着，董知府又宣布太后的懿旨，把杨玉环的地位从八等提高到七等安人。

等册封结束，方运让方大牛领着董知府的下属去厢房休息，他则在客厅招待董知府。

“董大人，为何我没有提前得到消息？”方运问。

董知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何止你，连各州的州牧都没有得到消息。你昨日文斗庆国十人的消息传出后，全国震动，京城的学宫一条街的所有店铺竟然集体打折销售，无论是书籍文房四宝还是书桌玩物，所有店家都在以成本价卖东西。”

“这么夸张？”方运不敢相信。

“更夸张的在后面，今日不仅学宫一条街的店铺集体打折，京城许多店铺，无论是酒家饭店还是花街柳巷，许许多多的商家都在打折，不知道多少人在感谢你。”

方运高兴之余却保持清醒，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内幕？”

董知府笑道：“不愧是方半相。这里面自然有豪门世家的指使，他们之前不能参与，是因为杂家和纵横家的势大，他们现在要是反抗太过激烈，万一几年后景国被庆国武国瓜分，岂不是要被秋后算账？现在你赢了，他们也高兴，自然要用这种方式庆祝，向你表示感谢。”

“先不说别的，我怎么成了方半相了？”方运好奇地问。

“你不是官场中人，自然不知道。一般来说，只有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以及大儒有资格封‘文人表率’，若是四相之外的官员有了这个封号，那么一旦相位有缺，他必然有资格成为四相之一，所以‘文人表率’才有‘半相’的称呼。”

“不过我官位太低，就算有了这个封号也不可能补上相位吧。”

“那是自然，但叫你方半相一点问题没有。从此以后，你就可以成为我景国的文坛领袖……之一。”董知府格外为方运高兴，以至于开起玩笑。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方运笑着为董知府倒茶。

第147章 瞒天过海

董知府的脸色颇为古怪，道：“为了讨论你的功劳和赏赐，今日金銮殿上，百官从七点半的早朝开始争论，一直到一个小时前才结束。在这期间，连李大学士都得不到消息，更何况我们。”

“整整一个白天？”方运问。

董知府无奈笑道：“别提了，两边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太后让他们先退朝吃饭都不肯，侍卫进殿也拦不住他们。太后总不能看着百官饿着吧，所以太后和国君以及群臣就在金銮殿上吃的午饭，一边吃一边争论。”

方运眨了眨眼，笑道：“那个场面一定很独特，我不敢想象。”

“是啊，真是不敢想象。我的记忆里，朝堂的确有吵一天的事，但午间都去一旁的偏殿吃饭，群臣在金銮殿上一边吃饭一边争吵，这种事真是前所未有。这事必然会上文报，成为十国笑谈。”董知府道。

方运暗暗发笑，问：“又是文相和左相之争？”

“当然了。文相想给你封世袭五品州伯，让你招募强大的私兵，有自保之力。左相坚决不让，太后一直不说话，至于国君，吃了睡睡了吃，还尿了一次龙椅。”

“最后怎么解决的？”

“到了傍晚，太后突然大怒，先指责文相，然后又指责左相，把百官骂得狗血喷头，接着说支持左相，不给你五品州伯，只给你六品县伯。就在左相一系以为赢了的时候，太后话锋一转，说你有大功，定下国之栋梁、学子楷模、书生典范、文人表率十六字，然后让礼部尚书拟圣旨，最后抱着国君离开说是换尿布。”

方运努力想象那个画面，挤出一句话：“国君不是三岁了吗？怎么还要用尿布？”

“三虚岁。不过，你说的也对，可能龙体欠安吧。”

方运发现董知府提起国君就像对上级官员一样。

“礼部尚书是老好人，这点我知道。不过圣旨有一国气运，事关重大，需要过内阁，而左相是内阁之首，怎么这么快就同意了？”

“左相深通权术，既然太后这么说了，那他必须妥协。若是这次他不妥协，就要冒着太后掀桌子的风险。关键是，景国豪门世家都在帮你，今日，大势在你。”董知府道。

方运点点头。

“除此之外，恐怕是因为左相在军中布局已经完成，没必要在这时候翻脸。不过我没想到太后以圣庙传递圣旨和官印，恐怕是为了安你心。”董知府道。

方运知道圣庙能传递小件物品，但会消耗巨量的才气，一般来说得不偿失，连圣院都很少舍得。

“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感谢太后。”方运道。

“你有这个心就好，太后对你真不薄。封爵只是基础赏赐，过些时候，京城的赏赐就会出现，这一次恐怕会有文宝。好了，我要走了。”董知府道。

“何必这么急，再坐一阵，等雨停了再说。”方运客气地挽留。

“不了，张都督走了，芦都督即将上任这玉海城可不太平啊。”董知府说完告辞离开。

方运送走董知府，回屋读书。

奴奴也玩累了，进入方运的书房，轻轻一抖，身上的水全部抖飞，然后趴在地上，眯着眼，听方运诵读众圣经典。

方运虽然在为州试备考，但因为经义和策论都已经掌握，不再进行高强度练习，每日只是各作一篇，请隔壁的庞举人斧正。

鉴于要完成才气演武，方运此刻也不读别的书，只看兵法。

读得累了，就练一段子字，然后闭着眼思索如何完成才气演武。

方运十分看重这“瞒天过海”，不仅仅是这个计谋十分有用，还因为这是第一次才气演武，一旦失败，必然会留下心理阴影，而《三十六计》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若是把三十六个计谋的三十六次才气演武全都完成，不仅意味这自身能够掌握这些计谋，更代表整本兵书融入智之圣道，威力可以不断增强。

方运决定先学习考虑三天再进入才气演武。

第二天，方运照常研究兵法，但从早上开始，数不清的人送来贺礼，几乎包括了玉海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

少的送价值一两银子的小物件，多的直接送一百两银子或价值数百两的礼物。

如果仅仅是玉海城土生土长的家族，那还不算什么。

玉海城是景国的商贸中心，成立都有景国各大家族开设的店铺，更有别国家族的商人或店铺，都纷纷送来贺礼。

送礼的人之多，以至于方运家门前的街道都被堵死，众人不得不慢慢疏通。

数千件礼物大小不一，因为太多，不得不摆在院子里，让院子里多出四座小山。

门房不断地记录这些人，人情是需要往来的，一旦送礼之人有什么喜事，方府必然会回礼。

方运看着门口的车水马龙头疼，自己要是去处理，一整天都不够，干脆把自己锁在屋里读书。

到了晚上，杨玉环和其他人估算了一下礼物的总价值，超过三万两白银，一个名门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这一家完全用不了，仅瓷器就能摆满一座书房。

方运不管，继续学习兵法并思考如何完成才气演武。

三天一过，方运感到时机成熟，重新铺好一页白纸，慢慢书写。

在写到瞒天过海之计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方运再次眼前一黑。

方运睁开眼，和第一次才气演武的情景一样，自己成了一个重伤的将军，连才气都不能用，必须要想出一个瞒天过海之计骗过蛮族，让他们以为己方兵强马壮、粮食充足，让蛮族不敢追击，最后从容撤退。

由于是第二次进入，方运对整个军营非常了解，但没有因此大意，重新问了一下参军，得到相同的考验：利用瞒天过海之计，隐瞒景军的没有粮草和士气低下的事实。

方运得知一切没有改变后，立刻发号施令，而且说的无比详细，几乎手把手指导那些将校。

第一步，要让蛮族以为景军的粮草充足。

蛮族的鹰妖将在天空飞翔，可以看到方运军营中的部分情况，而景军的军营中立刻派遣鹰妖去缠斗。

这座军营内共有十个大粮仓，在粮仓外还有运输粮食的甲牛车，就见许多士兵进入粮仓内。

粮仓内无比空旷，只有极少的粮食，但这些士兵进入粮仓后，凭借工具挖掘粮仓下面的泥土，把泥土装进布袋里，最后在布袋的上面撒上一些粮食，让人看到还以为整个袋子都是满满的粮食。

第一批人陆续把假粮食运出，偶尔会故意漏一点粮食在地上，但没人在意。

天空敌方的鹰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些人把假粮食运到甲牛车后，返回粮仓。

和上一次全是泥土布袋不同，这次有两个人抬着布袋出来，而布袋里面全是粮食。

这两个人进行第二次搬运粮食，一开始和之前没有区别，但走了几步，两个人“突然手一滑”，一整袋小米突然掉下来，黄澄澄的小米撒了一地。

两个人随便打扫一番，留下满地的米粒，抬着大半袋小米离开，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些损失。

在搬运的过程中，押粮官用筹码计算粮食的数量，很快累计到一个非常高的数据，足够让这支大军吃上五天。

运粮的过程中出现各种故意安排的浪费和不在意，无一不显示出军营中的军粮充足。

而在这个过程中，景军的鹰妖不时飞出去，阻挠对方鹰妖查探，和平常一模一样。

等粮食全部搬运完毕，天空的一只敌方鹰妖回到蛮族阵营里。

方运微微一笑，这个方法源自名将檀道济的“唱筹量沙”，不过唱筹量沙过程是在夜间，而且是欺骗敌方探子，而方运“以土代米”要在白天和鹰妖的眼前进行，难度更大。

在粮食作假的过程，方运还挑了一些比较强壮的士兵，让他们在帐篷中多吃一些饭，然后穿戴整齐重甲，不断在军营里走动，负责维持秩序。

一部分士兵则聚集在一些地方操练，浑身冒汗。

其他士兵也收到命令，尽量装得有力气。

这样，在敌方鹰妖的眼里，景国的这支军队不仅有粮草，士气也非常高涨，而且一点不着急撤退，根本不怕蛮族。

瞒天过海之计看上去简单，但实则要考虑方方面面的细节，任何一个细节出问题，都可能被敌方的逆种文人看出破绽。尤其是在人族与妖蛮的战场，这种计策本身不难，但执行的过程和注意事项非常难。

于是，在方运和众兵将的对峙中，景军收拾好离开军营，临走前一把烧了，一点都不在乎，可实际上却是在掩盖挖沙土的痕迹。

队伍撤退的方式非常普通，不快也不慢，所以蛮族派了一支小队跟着。

临近中午，那只斥候小队和天空的鹰妖终于不耐烦，向后撤离。

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过程既可以让强军装弱军，也可以可让弱军装强军，只要能瞒过对手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就是瞒天过海之计。

方运本以为撤退后才气演武结束，可一切都没有变化，他一直被亲兵抬着继续向前走。

“才气演武还没有考验完？这不对啊。莫非是这个计策太独特，所以要继续考验？或者是才气演武远比之前想的难？”

方运疑惑不解，但这个时候也做不了什么，只好跟着队伍车里。

不多时到了中午，方运却更加为难，因为粮食不多了，士兵恐怕哗变。

第148章 兵书成

一路上，方运不断思考，很快想通为什么才气演武要这么久。

“兵家其实首重智之圣道，其次是勇之圣道。我消耗了那么多才气和时间，而且是站在大量的兵法和历史之上来完成瞒天过海，只能说才智足够。但是，真正的智之圣道不仅要考验已知的，还要考验未知的、突发的情况，只有过了现在的考验，才能算才智超群，才有资格让自己的兵书获得智之圣道！”

“《孙子兵法》中有一句话‘杂于害而患可解也’，意思是说要在有利的条件下考虑不利的因素。我利用瞒天过海把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但这有利之中隐藏着不利，我必须要将其化解，否则这本兵书根本没有资格获得智之圣道的力量。”

方运慢慢思索，不多时，找来四个在他看来有勇有谋又相对忠诚的将校，低声吩咐，四个人得令后陆续离开。

后无追兵，景国军人的情绪得到放松，但因为早上没吃饱，到了中午时分，队伍走的越来越慢。不过方运以后有追兵为理由让他们继续前进，同时让他们把重甲等东西放到甲牛车上，甲牛可比人更能忍耐。

士兵一路上不断抱怨，但都能忍得住。

到了晚上必须要休息，若是连夜行军，在饥饿和疲惫双重压力下，队伍必然会崩溃。

景军安营扎寨，不多时，到了吃饭的时间。

饥肠辘辘的士兵排成十多个长队，捧着碗打饭。

第一支队伍最前面的士兵无比高大，没有人敢跟他抢第一，他把自己的碗递向伙夫。

伙夫用汤勺舀了一勺稀粥，放入那个士兵的碗里。

汤水清澈，一层薄薄的黄米沉在碗底。

那士兵一看，大怒道：“没有菜没有肉就算了，这是什么粥？明明是米汤！你们这群运粮的，没一个好东西！再给我打一勺！”

那伙夫哭丧着脸道：“真的没粮了，俞大人说今天只能吃这些，明天再熬一天，就有新的军粮送到，大家千万不要着急。”

“放你娘的屁！谁不知道俞营校从心头黑到腚沟？老子一天没吃饭，就让我们喝米汤？老子不服！兄弟们，你们评评理，这个兵还能不能当了！”

“我们要粥饭，不要米汤！”

“不要米汤！”

高大士兵的话如同点燃了爆竹，饿了一天的士兵愤怒了，许多士兵甚至拿出武器，围住伙夫。

这些伙夫大呼冤枉，而且每个人都刻意说俞营校如何，反复提到这个名字，很快一部分士兵厌烦了这个人，最后几乎所有士兵都开始厌恶俞营校。

就在所有人大闹的时候，两个人抬着抬椅出现，方运坐在抬椅上，手里拿着碗，一言不发。

鼓噪的士兵一开始还要方运给个答复，不断起哄，但方运一言不发，默默地把自己的碗递到伙夫前，打了一碗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稀粥，当着众人的面喝光稀粥，然后面向众人，把碗倒扣。

一滴清澈的米汤落地，滚入泥土。

大多数士兵都闭上嘴，继续排队，但少数人仍然不满。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接到方运命令的四个将军带着一队士兵前来，并且押着那个负责粮草的俞营校，旁边有一人捧着一锅香喷喷的米饭，还有人捧着一锅煮好的腌肉。

俞营校被五花大绑，嘴被破布堵住，嘴角还有一丝油迹，似乎刚刚吃过腌肉。

所有士兵瞬间猜到一个可能，都红了眼，愤怒地盯着俞营校，一股冲天的怨气在军营上空凝聚。

一位将军大声道：“启禀方将军，卑职在巡察的时候，闻到一股肉香味和米饭香。卑职十分好奇，连大人重伤在身也只能喝一碗稀粥，怎么还有人有肉和米饭吃？于是卑职闻着味寻找，看到俞营校的营帐里竟然有许多米面和腌肉，正在一个人偷偷吃！卑职怒不可遏，立刻让人绑了来，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发落！”

“呜呜呜……”五花大绑的俞营校拼命挣扎，呜呜乱叫，但没人能听懂他要说什么。

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开骂，许多士兵甚至走过去往俞营校脸上吐痰。

等士兵们骂够了，方运一抬手臂，让众人闭嘴，然后严厉地道：“值此危难之际，全军上下一起受苦，俞营校却一人大鱼大肉，可耻！可恨！之前的军粮明明足够我们再吃五天，可现在竟然不够，一定是你这个蛀虫贪墨了粮草！此等卑劣之徒决不姑息，来人，推出大营，斩立决！”

“是！”一部分将校士兵押着俞营校走出军营，在众人的注视下，刽子手一刀斩下，鲜血冲天，俞营校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

士兵心中的怨气消散了大半。

方运大声道：“俞营校一定还藏了军粮，我命令，今日的稀粥一人两勺，并把腌肉剁碎熬汤，人人一碗肉汤！”

“谢方将军！”

“将军仁义无双！”

“将军高义！”

所有的士兵大声呼喊，感恩戴德，以为是方运让他们多吃了饭。

但是没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伙食原本定的就是每人两勺稀粥和一碗肉汤，只不过方运下令先只给一勺稀粥不给肉汤。

明明是同样多的食物，可方运若是正常给，夜晚极可能引发哗变，但用这种方式给，不仅宣泄了他们的怒气，还让他们以为得到更多，整支军队的士气不仅不会受损，甚至会因此拥有强大的凝聚力，就算是蛮族在这时候偷袭，也能保证不败。

方运向士兵轻轻点头，正要离开，一股热流传遍全身，他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军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书桌和《三十六计之瞒天过海》的最后一页。

方运手中的毛笔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缓缓落在最后，点下一个句号。

满篇生辉，异响阵阵。

奇异的光芒从字里行间散发出来，照得房间大亮，而纸页上传来战斗的声音，士兵的吼叫声，兵器的撞击声，擂鼓声，哀叫声等等连绵起伏。

十多页纸一起飞起，悬浮在半空中，随后一团白雾浮现在纸页上，那白雾幻化成以土代米的过程，最后进入纸页中消失不见。方运知道这白雾就是才气演武的过程，代表智之圣道融入兵书。

十多页纸轻轻一震，突然消失。

方运立刻进入奇书天地中，看到一本只有十几页的古书出现在里面。

普通的古书都是蓝色的封面，但这本古书的表面有一层金属色，充满了质感，纸页不像是纸张，更像是特制的金属。

《三十六计》

封面翻开，第一页写着：第一计瞒天过海。

这瞒天过海的开始先是说明这个计策，第二部分是用兵家半圣的兵法语句来印证，最后则用具体的实例和具体用法。

方运看着这瞒天过海之计，脑中不由自主多了一些东西，知道了这兵书的真正用法，不由得大喜，心中一动，那本充满金属质感的《三十六计》出现在他的手中。

“自己写成的兵书和别人的果然不一样！融入智之圣道的兵书更是不同凡响！这瞒天过海之计原本就是以假乱真，有的，让别人误以为没有；没有的，让别人误以为有。现在我只要把才气送入其中，这本兵书就会形成奇特的力量，让一物在别人眼中变成另一物，但实际并没有变化。战斗中，无论是把多人变成一人还是把一人变成多人，都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我的文位低，才气不多，现在能遮掩的范围和人数有限。一旦等我文位变多，用出此计，足以让十万大军在别人眼中化为一人，让一人化为万军！这就太恐怖了，哪怕是再大胆的妖蛮，看到走到近处的一个人突然变成十万大军，也会无比恐慌。”

“若是把万人变成一头蛮族，那将是极强的偷袭兵法，夜袭妖蛮营寨简直无往不利！”

方运心喜又心惊，这兵家的力量论杀伤力的确不如战诗词，但却诡异莫测，拥有可怕的辅助能力，怪不得现在地位仅次于儒家，怪不得兵家半圣去妖界如入无人之境。

方运手持《三十六计》兵书，往里面送入才气，兵书微微发光，方运看向自己的毛笔。

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毛笔上，就见那毛笔立刻变化为一本书。

这书在别人眼里是书，可在方运眼里，这书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支毛笔。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也可以形容现在的变化，瞒天过海，瞒住别人的眼睛，误导他们，就是这种力量！”

方运把《三十六计》送入奇书天地，心中喜悦。

有了这“瞒天过海之计”，以后的杀敌手段将层出不穷。

“一本兵书的才气演武越到后面越难写，尤其是最后，考验的是整部兵书，无比困难。我暂时先不写第二计，继续深研众圣经典，为将来打基础。我之前若不是把兵家和史家的典籍背得滚瓜烂熟，根本不可能通过这次才气演武。”

方运心中高兴，又仔细揣摩了一遍瞒天过海之计，然后继续读书。

第二天清晨，方运和杨玉环正在家里吃饭，正门传来砸门声。

“方半相！大喜！大喜啊！我们老爷大喜啊！”

方运听出这是冯院君的一个随从的声音，立刻想起来，冯院君前几天去了悟道河，这些天一直没有消息。

第149章 产业链

方运暗道不妙，放下筷子走出去，而门房抢先一步冲出打开门。

冯院君的随从欣喜若狂，道：“我们老爷鸿雁传书到了文院，文院的人把消息传到家里，老爷特意托我过来感谢您，他明日就回来。”

“冯大人成翰林了？”方运知道冯院君是进士，再上一步就是翰林。若想成为翰林，最佳的途径则是去圣院深造，若不去圣院深造，一个进士至少要三四十年才能熬到翰林，而且会有部分人终生无法成为翰林。

那随从道：“比成翰林还好！大人在悟道河边坐了三天三夜，文胆突破，正式达到第一境韧如草木大成，就算翰林也未必做到。”

冯院君去过圣院，现在突破成为翰林不算什么，可现在能把文胆炼到一境大成，那他在五年内必然能成为翰林，到时候会进入文胆二境。一旦进入文胆二境，意味着他成大学士的机会是其他人的数倍。

方运心中无奈，只能说：“一定是冯大人努力刻苦才有所成就。”

哪知那随从说：“不！我们家老爷说，之前没有一点感觉，但自从看了你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后，从中同时感受到壮阔和明艳之美，又借悟道河的力量，所以才能一境大成。”

“冯大人客气了，我不敢居功。”方运更加无奈。

“我们老爷说了，等他回来一定大摆筵席庆贺，而且要让你上座，感谢你的无私，愿意告诉他悟道河的秘密。”

“我一定会赴宴。”方运心想悟道河要是有用，济县这些年早就天才辈出，可这数百年济县也只出了他这个不算济县人的济县人。

“谢谢方半相！我有一事相求。”那随从两手握着松开，握着又松开，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方运。

方运道：“不知有什么事？”

“现在全景国的人都说您是文曲星下凡，我就是个下人，不敢要您的墨宝，我能不能去您家里的花坛取一朵花？一片草也行，让我儿子随身带着，保佑他能考上童生。”

方运感到莫名其妙，很想说这是封建迷信，可又不好意思在这种小事上拒绝别人。

“方爷！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了，不过您看在我们家老爷的面儿上，就让我摘一片草吧，就一片！指甲盖那么大就成。”四十多岁的随从说着都要哭了。

方运无奈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给你。去吧，花坛里有花，你想摘就摘一朵。”

“谢谢方老爷！谢谢方老爷！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读书人！”那随从立刻嘿嘿笑起来，生怕方运反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花坛，摘了一朵花，视如珍宝，小心翼翼放到衣服口袋里。

“小的告退！”他快步走出大门，然后向方运鞠躬九十度，连鞠躬三次，最后高高兴兴离开。

“悟道河之后，家里的花花草草也要跟着倒霉了吗？”方运无奈地看着家里的花坛。

方运发现庭院的气氛不对，扫视庭院，发现门房、方大牛、丫鬟、江婆子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花坛里的花。

方运翻了一下白眼，摇摇头，继续回去吃饭。

吃完饭，方运继续读书，还没到午饭的时候，奴奴就突然进了屋子。

“嘤嘤嘤嘤……”

方运听小狐狸的声音有些焦急，还有些愤怒，把书放下回头看。

奴奴一脸委屈地跳到方运怀里，然后用小爪子指着院子，嘤嘤叫个不停。

“怎么了？”方运抱着奴奴向外走，出了门口，扫视院子。

“没什么啊。呃……”方运的目光停在院子里的花坛上。

今早的花坛里还有二十朵花，可现在就剩九朵，实在太明显了，而且有一些叶子也被摘掉，杂草更是破天荒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方运看向其他人，但所有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奴奴用小爪子一个一个点着这些人，嘤嘤叫着，好像在告状：你看他们啊！把花都摘光了！

方运哭笑不得，可这种小事还真不好教训他们，于是道：“大牛，你们别听别人乱传，我不是文曲星下凡，这些花花草草都没用。”

方大牛却道：“那可说不准！您现在是文人表率，不是文曲星下凡是什么？您的字我们都不敢拿，那东西金贵，烧了比流传出去好。这花草受您的才气滋润，肯定对读书人有好处！自从当了您的长随，我感觉自己比以前聪明多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无比认同方大牛的话。

方运心想真是彻底败给这些人，还什么比以前聪明多了，做广告呢？

方运随口道：“几朵花而已，摘了就摘了吧，别往外传。”

方大牛突然露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笑嘻嘻道：“少爷，要是别人买咱家里的花草，卖不？”

“你想多了。”方运没管这事，抱着奴奴回屋，心想这哪能这么巧，不可能有人买，自家的花花草草还能形成一条产业链不成？

方大牛看了看门房，又看向江婆子，冲江婆子挤挤眼，江婆子点点头，冲杨玉环的房间看了一眼，表示她会跟女主人说。

方运回屋，把奴奴放在一边，拿起《吴子兵法》朗读。

吴起是和孙武齐名的兵家半圣，他是子夏的弟子，而子夏又是孔子的亲传弟子，所以吴起可以说是儒家嫡系，在圣庙的地位略不如孙子，但比孙膑高许多，被封为兵家第二人。

奴奴跳到桌子上，走到《白蛇传》稿纸前，伸出小爪子翻页，翻到最后一页，又把稿纸整理好，坐在桌子上，幽怨地看着方运。

这些天方运每天都写一点《白蛇传》，他这次准备写个超长篇，是根据《新白娘子传奇》重新演绎，在书山幻境的时候就靠这个版本的《白蛇传》赚了不少钱。

自从看到方运写《白蛇传》，奴奴就经常跑方运的书房来看一看，每次看到没有新的书稿，都幽怨地看着方运。

读完《吴子兵法》，方运站起来准备去院子里走，就见奴奴又在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自己，而且用小爪子拍了拍《白蛇传》的手稿。

方运只得找了十页纸，提笔蘸墨，利用奋笔疾书迅速书写。奋笔疾书用多了特别耗费精神，所以方运减慢速度，从一息四句降低到一息一句，这样他的精神就不会有任何疲惫，写得也足够快。

奴奴立刻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拍了拍表示感谢，然后高高兴兴地看着方运的手稿，看得津津有味，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方运很快写完十页，然后去院子里散步，而奴奴看了一遍还没完，又看了一遍。

走了半刻钟，方运正要回屋，奴奴跑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方运。

“好吧，我这几天就把《白蛇传》写完！”方运道。

“嘤嘤！嘤嘤！”奴奴兴奋地跳来跳去。

方运这些天除了写《白蛇传》，还在写《瑶琴教学》。

他进屋把《瑶琴教学》剩下的部分写完，然后送给杨玉环，只要学完这本书，杨玉环就能摸到琴之一境的门槛，只要再为她写几首圣元大陆没有的琴曲，让她成为琴曲初弹者，琴技必然能步步提高。

第二日，冯院君的家丁送来请柬，请方运参加宴会。

方运非常不想去，冯院君也知道，所以特意在请柬上说，他要是不去，冯院君就把这场宴会搬到他家门口。

方运不得不前去。

夜晚的冯府张灯结彩，乐声飘扬，门前马车极多，甚至还有李文鹰的六驾龙马。

以前冯院君没资格邀请李文鹰，虽然他邀请的话李文鹰也会来，但毕竟两人的文位差距有些大。现在他文胆一境大成，成翰林指日可待，哪怕成大学士的希望都极大，自然有资格邀请李文鹰。

那六匹龙马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一旁的人和马都不敢接近，可看到方运后全都低下头表示问候。

方运笑着点了一下头，进入冯府。

冯院君的随从一直盯着门口，看到方运进来，扯着嗓子大喊：“方运方半相到！”

方运无奈地摇摇头，就见冯府客厅里走出许多人，冯院君走在最前面。

“方运！谢谢你！谢谢你啊！多亏你指点我去悟道河边修炼，不然我的文胆绝无可能一境大成！”

方运很想给冯院君一个白眼，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从来没劝过冯院君去悟道河。

这两日方运思索过，最后猜测冯院君之所以能有此突破，一是冯院君本身的积累足够了，最重要的第二点是强烈的心理暗示，也就是自我催眠。方运曾多次说过悟道河，而且在冯院君面前多次表现出惊世的才华，所以冯院君不仅对悟道河深信不疑，也对悟道河能帮他突破也深信不疑。

方运立刻道：“冯大人客气了，你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凭借的是你自己，我绝无半点功劳，你千万不要谢我。”

冯院君可不理这套说辞，伸手抓向方运的手腕，大步往正厅里走，边走边说：“今天你必须去上位坐着，李大学士都同意了。”

“冯大人，万万不可捧杀我！”方运实在不想出风头，文人表率太惊人了，此刻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读书人。

李文鹰微笑着在一旁煽风点火：“身为方半相，上位当然坐得。”

“对对对，方半相必须坐上位。”

众人一起起哄，这些文位至少是举人的读书人没用丝毫的嫉妒和不满，反而各个带着羡慕之色。

第150章 圣墟由来

“董大人，别客气了，我坐下首位就行。”方运道。

“不行！你不坐上首，我们所有人都不坐！这次宴会，庆祝我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冯院君说着，把方运推向主座。

方运实在推辞不过，只能坐在主座，李文鹰坐在他一旁，冯院君在另一侧。

坐下之后，李文鹰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很少说话，而冯院君则十分高兴，说个不停。

“在去悟道河之前，我就坚信悟道河不凡，在亲眼看到后，我立刻被这静静的河流吸引，明明毫不起眼，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牢牢吸引着我。我找了一处寂静的地方，让私兵看守，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三天。”

“我一开始十分平静，心中一片清明，但却毫无所得，不免有少许心中浮躁，越来越不耐烦。到了第二天，我突然想起方运的《陋室铭》，于是就把他的所有诗词在心中默背。不知为何，我那时候的心态竟然如同背诵众圣经典一样，反反复复默背，最后不由自主大声诵读。”

“第三天，我便心平气和，慢慢回忆自己的一生，在回忆到方运写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片碧绿的莲叶海洋，同时看到一朵荷花在中间冉冉升起，与太阳相互辉映，于是我便发现我的文胆得到洗练，一境大成！”

冯院君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方运。

其余人也一起看向方运，众人都清楚，冯院君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天赋，除了因为方运的诗词和悟道河，绝无别的可能。

“我认为，还是冯院君的学问扎实、才气凝练、文胆稳固，所以才水到渠成，在这个时候有所突破，跟我的诗词没有丝毫的关系。”方运道。

董知府却道：“方半相你前面说的没错，冯大人自然是有深厚的基础，但你的诗词和悟道河，就可能是那一点灵光，点醒了他。在很多时候，数年苦读不如区区几字的指点。这一点，李大人的经历最有说服力。”

李文鹰点了点头。

方运顿时哑口无言，李文鹰小时候其实很普通，甚至年近二十也没考上童生，但后来遇到一位很普通的老者，随便说了几句人生经验，恰恰说到李文鹰的心坎上，让李文鹰茅塞顿开，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冯院君向方运举起酒杯，无比真诚地道：“这第一杯，敬方运，敬他大公无私，舍得把悟道河说出来，甚至还多次在我面前提起，暗示我前去！此等心胸如海洋一样宽阔的人，将来的地位必然在那星空之上！方运，我敬你一杯！”

方运完全没得选择，心想希望以后可别有人再在悟道河悟道，然后举起酒杯，跟冯院君干杯。

冯院君今日极为健谈，酒宴的气氛非常活跃，方运则格外沉默，但其他人看在眼里，不断点头称赞。

“你们看看，他明明有指点他人突破的能力，明明是本次宴会的中心，可一点都不居功，反而说全是冯院君自己的努力，这种年轻文人谁不喜欢？这种人不是文人表率，谁有资格当？”

“的确如此！别看我比他大三十岁，我要是坐在他的那个位置，骨头都能笑酥了。”

“以前我认为方运只有大儒之资，现在我确信，不出意外他必成半圣！十年之后，他必然会成为下一代的四大才子！”

“对！方运有如此沉静之心，十年内必成大学士，二十年内必成大儒，五十年内必成半圣！和冯院君说的一样，地位在那星空之上。”

方运时不时在心中暗叹，这些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也太能胡扯了。

过了一刻钟，李文鹰低声问：“你在圣院有亲友？”

方运愣了一下，想不通李文鹰为什么这么问，于是道：“没有。”

两个人的说话声很低，可所有人不由自主闭上嘴，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实打实的江州第一人，一个是当之无愧的十国第一秀才，如同两大巨头在这里，没有人舍得也没有人敢在两个人对话的时候说别的。

李文鹰没有在乎别人的反应，道：“那就怪了，东圣阁的人说，今年圣墟的名额指定你一个，不占景国的名额，占半圣世家的名额。”

“怎么会这样？”方运一听到占半圣世家的名额，感到不妙。

李文鹰道：“我与东圣阁的人不熟，所以猜不透其中奥妙。”

冯院君却愣住了，随后道：“我成为进士后，曾在东圣阁中任职半年。”

“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好让他有个准备。”董知府立刻道。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冯院君，生怕堂堂东圣阁的人针对方运。

冯院君道：“这要先说我听过的一件事。当年四大才子之首的史君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被东圣阁的人故意贬到极西之地，去沙漠中与沙蛮作战。可史君太优秀了，不仅没有损失，根基越来越稳固。然后获得一个奖励，似乎也是从半圣世家手里夺过来的，于是一些半圣世家弟子就不高兴了。”

李文鹰点了一下头，似是在说有这事。

冯院君继续道：“大多数半圣世家的子弟都旁观，只有少数人出手，而其中大都是为了验证史君的实力，发现史君有拿那个奖励的资格，就中途停止，或者认输或者赞扬史君。但是，有几个人不服气，连续找史君的麻烦。史君一直坚持不屈服，一个月后，那几个找他麻烦的弟子，全都被发配到两界山，再也没有回来。”

方运立刻道：“我明白了。冯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是东圣阁磨砺人的手段。”

冯院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道：“不是，是磨砺天才的手段！我们想让东圣阁磨砺，也没那个资格。”

众人纷纷称是，要是不够天才，东圣阁理都懒得理。

冯院君又道：“而且我还听说，不是历代东圣阁都如此，是现任东圣大人自己的习惯。所以，我怀疑这是东圣大人钦点的方运去圣墟，而且故意让他抢占半圣世家的名额。”

方运无奈地道：“也是想借我之手挑出半圣世家中的败类吧。”

“自然是有这个打算。东圣大人向来崇尚争斗，但要有底线。东圣大人年轻时候的事，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杀敌先用才气，才气没了，手持大刀杀敌，还说自己的圣道是杀出来的。”

宴会上的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东圣王惊龙的故事一箩筐，在成大儒前做事直来直去，不管做什么都说那是他的圣道，等成为大儒才修身养性，可谁要是惹怒他，他会马上变成原本的王惊龙。

方运问：“说到圣墟，我听说当年孔圣闭关的时候，他的几个半圣弟子发现了一个地方，结果跟妖族遭遇，最后全部战死。那个地方被众圣的力量毁成废墟，所以才被称之为圣墟，这个传说是真的？”

大多数人都很平静，因为这是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他们都是这么认为。

李文鹰沉默不语，而少数人有些不好意思。

冯院君道：“今日来的都不是外人，再说这件事也不算秘密，说一下真相也无妨。这件事，错在我人族，但我人族半圣是误闯入那里，事后道歉，可妖族不依不饶，最后才生死相搏。”

“这里面还有内幕？”一人好奇地问。

冯院君道：“圣墟，原本是妖族一位半圣的墓地。那半圣虽然实力平平，但却是很少有的以智慧见长，不像别的妖族那样只知道用杀戮解决一切，它为妖族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地位很高。我人族那三位半圣是无意中进入那里，并不知道那里是妖圣墓地，毕竟妖族墓地和人族墓地不一样，无从分辨。”

许多人点头，妖族虽有语言，但原本并没有文字，还是后来跟人族学习并自创了妖文，可至今学习的妖族很少，反而人族的秀才或更高文位的人都要掌握。

“三位半圣还以为是发现宝地，然后破坏了妖圣墓的外围。很快被三尊妖圣发现并追来。妖蛮你们也知道，它们平常的时候智慧不差，可一旦气血大盛，就会凭借本能来决定一切。三尊妖圣自然以为是人族破坏千年之约故意害妖族，于是拼了命攻击三位半圣。在战斗的过程中我人族半圣才知道真相，于是道歉，半圣子路甚至主动不反抗承受妖族一击，一臂被断，作为赔礼道歉。”

许多人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无比愤怒。

“我方另外两个半圣也停手，希望与妖圣谈判。但妖圣得理不饶人，竟然趁机偷袭把子路半圣打死！那两人和子路半圣是同门师兄，见师兄阵亡，怎能再谈判？于是两位半圣消耗余下的九成寿命化碧血丹心，最后与三位妖圣同归于尽，临死前把消息传了回来。”

众人这才知道子路半圣竟然是这么圣陨的，而这圣墟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三位半圣世家的人自然无比愤怒，于是以后只要发现圣墟开启，就进去猎杀妖蛮，妖蛮也不示弱，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

方运叹息一声，当年孔子的许多弟子提前死亡，若能活到孔子陨落，至少会多出三位亚圣。

第151章 妖皇

“妖族可恨！仲子之勇，连孔圣都称赞，谁知竟死于妖族偷袭，真是天大的冤屈！”

“唉，三人有错，但错不至死，而子路半圣又以身道歉，它们怎能如此！妖族欺人太甚！不杀光它们，我人族永无翻身之日。”

“妖族入侵我圣元大陆、掠夺我亿万子民却不知错，我人族半圣不过毁其坟墓外围，连坟墓都没碰，就杀我人族半圣，此仇不共戴天！”

一个偏将道：“方半相，若此次你能入圣墟，请一定要杀光妖蛮，报我人族半圣之仇！”

方运点点头，道：“妖族把我人族当食物和奴隶，它们不亡，我人族永不安宁。若我能进圣墟，绝不会心慈手软！”

过了片刻，等众人发泄完怒火，冯院君道：“那圣墟不仅是我人族复仇之地，也有许多奇珍异宝。原本每隔十年谁都可以进，但因为六圣大战，那里变得异常奇特，据说是跟妖界有关，越是强大的人或妖蛮越被排斥的越厉害。就好比渔网，小鱼可以在网眼中自由来去，大鱼就穿不过网眼。”

“圣墟是妖界的一部分？”方运问。

“不是，但跟妖界相连。据说是一处古地之一，和龙族的登龙台或一些圣地相似。”冯院君道。

方运也知道古地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包括各种神秘的地方，具体是什么众说纷纭，据说书山学海等圣地实际就是被改造后的古地。

“哦，那若是今年圣墟的阻碍力量太强，我们秀才是不是就不能进入了？”

“是的。圣墟的力量有时候太强，如同渔网网眼太小，连举人都进不去，只能秀才进去；有时力量弱，如网眼太大，进士翰林都可进。如果进士能进去，那妖帅蛮帅也能进入，对秀才来说就太危险了，圣院不会准许秀才进入。若是进士进不去，举人能进，那么圣院可允许一部分秀才进入。”

“原来如此，那妖族也一样吧？”

冯院君神色凝重，道：“去圣墟的妖族，至少是王族，而且还有一些圣族，若是妖圣孙辈还好说，若是妖圣子辈，那么其能丝毫不亚于我人族天才，甚至还要强上一线。妖族的本代妖皇就是最好的例子，上一代四大才子联手，才勉强和他抗衡。”

在座的人听到妖皇之名无不色变，连李文鹰的神色都有细微的变化。

人族虽然一直防止妖皇之名流传，但方运接触的人杂，早就知道妖皇之名。

妖皇是一个封号，是对妖族半圣之下最强之妖的册封，而本代妖皇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在妖王的时候就力压过半大妖王，相当于人族的大学士力压部分大儒，而其余大妖王不敢得罪他，放弃争夺，最终他获封妖皇。

上一代四大才子之末的风城绝之所以背叛人族，就是被妖皇力量所征服，认定妖皇是妖族的孔圣人，必将带领妖族夷平人族，统摄万界。

方运曾听到一个可怕的传言，本代妖皇现在明明只是大妖王，却能在妖圣手下坚持一百息而不败。

不过，最可怕的传言是，潜入妖界的北圣曾三次刺杀妖皇，第一次重创妖皇，第二次无功而返，第三次则遭到伏击。

“妖族中兴之主，他不死，则人族亡。”这就是北圣对妖皇的评价，之后北圣再也没有刺杀过妖皇。

方运发现，每次有人提到妖皇之名，所有人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冯院君缓缓道：“希望妖皇不会盯上你。妖皇曾经说过要杀三个人，两个大儒一个举人，全死了。”

宴会静得可怕，每个人都看着方运，有期盼，有悲哀，有鼓励。

没有一个人不担心。

方运默默地喝了一杯酒，他自然知道妖皇的可怕战绩，两个大儒被他亲自杀死，而那个举人，因被龙圣亲口称赞为孔家之龙而广为人知，有亚圣之资，各方面完美得不似人，孔家和圣院用尽一切手段保护，甚至有一位大儒和一位大学士暗中保护，可仍然被杀死。

“我还只是秀才，更何况只是诗词优秀，经义和圣道方面远不如那位孔家之龙，而且起步晚，他恐怕是泡着孔府才气长大的，妖皇不会注意我的。”方运看气氛不对，急忙缓和一下。

李文鹰用低沉的声音道：“妖皇有龙族血脉，喜诗文，并且认为诗文写得比他好的，都该死。”

“这我真不知道，那妖皇如果是人，以他的才学，起码也是大儒吧？”方运问。

“他连童生都考不上。”

方运愕然，说：“这岂不是说他一点才华没有，想杀掉所有文人？”

“是的。”李文鹰的语气相当无奈。

“他真喜欢诗文？”方运忍不住问。

“准确说，他喜欢一切拥有力量的东西，包括人族天才的人头。”李文鹰的声音更加低沉。

“啊？那我的人头还没有资格被他收藏吧？”

李文鹰盯着方运看了一阵，缓缓道：“有了。”

方运沉默片刻，道：“那没关系，我还没资格被他亲口说要杀我。”

“快了。”

方运无奈地道：“院君大人，您能不能不要乱说实话？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很大啊！”

李文鹰突然微微一笑，嘴角荡着杀意，眉眼飞着血光，问：“他若是宣布要杀你，你当如何？”

全场寂静。

许多人发愣，心想剑眉公这话也太吓人了，也就方运镇定，换成别人今晚别想睡觉了，那可是连北圣都奈何不了的妖皇。

方运也愣了一下，想了想，看着李文鹰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也宣布杀他，然后找个地方藏好，圣院能收留我吗？”

“好！这才是文人表率！”李文鹰大笑。

众人跟着笑起来，只当是玩笑。

方运随后道：“冯大人，能简单说一下圣墟的环境吗？”

冯院君点点头，道：“圣墟长宽大概有五百多里，原本是平地，但六圣战斗过后，就全乱了。圣墟入口十年一现，在人族只有一个入口，可在妖界有百十来个，所以陆续有妖蛮进入其中，一困至少十年，或者十年后连出口都找不到只能一辈子留在那里，所以有一定数量的妖蛮在里面居住。”

“我们进去就是为了杀妖蛮？”

冯院君道：“孔门世家的子弟去那里是为了杀妖蛮，准确地说是为了杀王族和圣族妖蛮，而其他子弟进入其中则是为了寻找天才地宝。半圣之血，千年不腐，而半圣骨肉可化圣玉，都是好东西。里面共埋葬七尊半圣的躯体，那绝对是巨大的宝藏。更何况那里是古地，生身果和延寿果等神果都可能出现。”

“里面既然有妖蛮，会不会都被找光了？”

“圣墟无比危险！弱水，奇风，异木，怪草，万一吞食圣血圣玉，更加可怖，连进士翰林都能被杀死，更不用说秀才举人。不过你放心，在你进入圣墟前，圣院会派人送你一本书详细介绍圣墟，我现在只是简单说一下，就让你有个准备。”冯院君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方运道。

因为谈到妖皇，宴会的气氛比较压抑，众人不再谈笑，默默地喝酒吃饭，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但已经不如方才那般热烈。

不多时，李文鹰便跟冯院君低声说要走。

见李文鹰要起身离开，方运道：“院君大人，您何时返回大源府？”

“三日后。”李文鹰道。

方运正色道：“我曾说过，若我成秀才，必报柳子诚两次杀我之仇！柳子诚污我文名，我可原谅，但他两次要杀我，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我若是污蔑他，那我不配当这个文人表率；若是他两次杀我而不被绳之以法，那就是律法崩溃！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许多人为之心惊，方运这是要开始对左相出手了？若是柳子诚背上杀方运的罪名，无论那时候方运是不是童生，必然会被景国人的唾沫淹死，以后寸步难行，估计天天会有热血学子去衙门门口请愿严惩柳子诚。

差一点杀死景国第一天才、未来可能的半圣，这个罪名太大了，甚至可能会有人去刺杀柳子诚，然后自杀死谏，防止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让我送你一程？好，三日后我去你家门口接你。”李文鹰道。

众人心中羡慕，李文鹰虽然不是那种狂傲的人，但必然讲究尊卑，哪怕一位翰林要搭他的车，李文鹰也不可能这么说，他竟然说去接方运，那就是把方运当成和他地位接近的人物。

方运急忙道：“万万使不得，三日后我去大人家门口等着。”

“也好，你和我一起吃午饭，然后回大源府。”

“谢院君大人。”

李文鹰起身，所有人相送。

送走李文鹰，众人继续吃饭，到了晚上，众人陆续离开，最后方运也告辞。

一个人离开冯府后，直奔文院鸿雁传书给京城，而且是用只有双方才知道的密文传书。

不多时，京城的新密文传书到了大源府，传到一个八品文官的手里。

那八品文官破译完密文，走向柳府。

第152章 名胜悟道河

大源柳家，柳子诚书房。

从见到这八品官员开始，柳子诚的手就一直在抖，进了书房仍然在抖。

“你可知曹魏为何被司马家篡夺？”

“曹植才高八斗，有半圣之资，曹丕生怕曹植成大儒威胁他的皇位，于是命令曹植前去灭妖，致使曹植死于妖族之手，后半圣一言诛杀曹丕。自此曹家大势已去，数十年后被司马家夺得江山。”柳子诚老老实实道。

“方运之才，已超同龄曹植。你连番加害，他今日妄图查清，圣院刑殿必然插手。一旦确定你有罪，左相只会名誉受损，但你兄长柳子智和一族必然受到牵连，再无科举的可能。”

“那是他成名前的事！他这是在报复我！”

“他若两次杀你，你当如何？”

柳子诚沉默不语。

那八品官员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绫，扔到柳子诚脚下。

“你写好遗书，承认一切罪行，向他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望他放过柳家其他人。”

“我……”柳子诚现在不仅手臂在抖，连两条腿也在轻轻颤抖。

“你是自己死，还是要拖累柳家几十口一起死？”

“可是……左相大人他真的不能救我吗？”柳子诚问。

“他若能救你，我就不会来了。”那人平静地道。

“若我不想死呢？”柳子诚心虚地问。

那人看了看窗外，道：“我只给你半个时辰。”

柳子诚突然惨然一笑，道：“当然，我不死，你也会杀了我。我只是不甘心！他明明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寒门子弟，凭什么几日不见什么都会了！他极可能是妖族潜伏到我人族的孽种！他必然会危害人族。”

那人冷冷一笑，道：“那日文院前，史君亲自与他对话，说在圣院等着他，你还猜不透吗？”

柳子诚愣住了，惊讶地道：“史君是南……那位的弟子，而那位游戏人间，你是在说，方运实则是那位之徒？”

“你知道就好。他掌管的那件文宝，你心里也清楚，方运为什么能在短时间有如此成就，一切也说得通了。那位引领当代史家，你竟然敢连番害方运性命和文名，一旦逼得那位开口，不要说你兄长，连左相也地位不保。”

柳子诚呆了许久，目光暗淡，缓缓道：“既然有那位教导，那我便死了这条心，你务必转告我兄长，若有机会，亲自找方运负荆请罪，化解两家之仇！怪不得那位看重他，其实，我已经服了，已经悔了，只是……只是不甘心罢了。”

“我说，你写。”

“是。”柳子诚用颤抖的左手抓紧颤抖的右前臂，然后右手握笔。

“我说什么，你写什么，开始。一切错在我，与柳家其余人无关……”

不多时，柳子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扔在地上，跌跌撞撞拿起白绫，手抖得更厉害。

那人拿过椅子，夺过白绫，然后把白绫掷过房梁系紧。

柳子诚双腿抖得更厉害，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我好后悔啊，我害谁不好，非得害半圣弟子，非得害方运！我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蠢……”柳子诚唠唠叨叨踩上椅子，双手抓着白绫，缓缓把脖子送入白绫套子中。

“我怎么就那么蠢……”柳子诚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再也不像是那个名门的公子哥，而是如同一个怨妇。

那个八品官员突然踢走椅子，柳子诚的身体悬空，惊慌失措，手臂乱抓，两腿乱踢，最后却突然不挣扎了，静静地吊在白绫套中等死，同时看着那人，像是要说什么。

眼看柳子诚就要断气，那人阴冷地一笑，道：“你兄长不知今日之事，我也不会阻止你兄长为你报仇。”

“唔……”柳子诚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恨意，然后气绝身亡。

“哼，你们大源柳家让左相背了污名，自然要自己去洗净！”

第二日一早，方运正在读书，书房的六品县伯官印突然形成奇异的波动扩散。

“有鸿雁传书？”方运走过去，伸手握住官印，就见一只文字鸿雁飞出，最后在方运面前解体，铺成一篇黑色的文字悬浮在空中。

方运神色不变，慢慢看完全文。

这是大源府的孙知府发来的传书，详细说明了柳子诚的死亡情况，最后让方运警惕。

方运一挥手，文字消失不见，随后扭头看向窗外。

“不愧是左相，这一招先发制人用得很好。不过，我方运不怕背负逼死柳子诚的骂名，倒是柳山逼死柳家人，却是会让他手下警惕。堂堂一国左相绝不会如此大意，接下来必然还有后招。可惜我纵然是文人表率，也无法奈何百官之首，但等我成为进士入朝堂的那一天，就是你柳山日薄西山之时。”

“柳山，你不是把我现在的功劳转成文功么？那你继续，我也会继续立功。我只是很好奇，第一次官袍加身的时候，我到底会是几品！”

方运心里略一盘算，若是能考中进士，至少会在学宫得一个八品的编修或学宫讲郎的职位。加上现在积累的文功已经可以升三级，从七品、正七品直到从六品，已经超过一县县令。

“而状元更是一步到七品，品级更高！进士试分贡试和殿试两场。不过十国的殿试十分不同，不是国君在金銮殿里殿试，而是半圣坐镇众圣殿亲自考核和评判，最后由半圣确定各国进士的排名。那殿试的考试内容，更是不同寻常。”

“多亏了书山幻境，举人和进士考的诗词、经义与策论已经不在话下，接下来就是不断积累，空暇越来越多。为了将来的殿试，我过几天必须要开始实践，在文院、官府或军中任职一段时间，不然，我以后要做的那些事便没了依据！无论是兵法、农工商等书籍，都必须有合理的借口才能出现。”

方运心里想着，奋笔疾书把《白蛇传》剩下的部分写完，方运喜欢大团圆的结局，所以最后让“饰演法海”的蔡禾悔过，去边军守护国境，而许仙和白娘子隐居，其子许仕林终成一代大儒。

书成，方运用自己的官印给唐大掌柜发鸿雁传书，让他尽快出版《白蛇传》。

只要在圣庙周围，有官印的人都可以接收或发送鸿雁传书，但远离圣庙之后，官印失去各种神奇的效用，若官印是文宝还有作用，像方运这种不是文宝的爵位官印，远离圣庙一点用处都没有。

随后方运把奴奴叫来，奴奴认真看完《白蛇传》的结局，然后高兴地扑到方运怀里撒娇感谢。

“你很喜欢这个结局？”方运问。

“嘤嘤！嘤嘤！”奴奴挥舞着小爪子开心地轻叫。

“那就好。”方运又仔细重新看了一遍《白蛇传》，修改了几处地方，正式定稿。

圣元大陆人与妖的恋情时有发生，只要是不吃人的妖族，人族对其都抱有同情。

但若是吃人的妖族，无论怎样都会被人族所痛恨。所以这《白蛇传》纵然有反对声也不会太大，毕竟这书还是宣扬人族至上的思想，并不背离原型安承材守护人族的信念。

把原稿放在一边，方运不由得想起《桃花源记》的残稿，心里总想完善。

“圣墟不仅有那七尊半圣遗留的圣血、圣玉或文宝，应该还有别的大儒污文和真文，毕竟每十年人族和妖蛮的精锐都会进入其中，若是能补全《桃花源记》，大儒真文的力量将更加强大。传说死过众圣的古地还会有笔老、墨女等怪异的东西，用处极大，连半圣都求之不得，不知道圣墟会不会有。”

不多时，玄庭书行的唐大掌柜传书而来，说他明日就到玉海城。

方运看完唐大掌柜的传书，又有一只鸿雁，方运打开一看，无奈地笑着。

写信的是玉海府的著名绘画大师胡墨远，他原本进入丹青二境许多年，几乎再没可能突破，但自从方运说出那番“阴阳三面”理论后，他的画技不断增长。胡墨远在半个月前就去了悟道河，而就在两刻钟前，他在悟道河边悟道，绘画水平更进一步，进入十国罕见的丹青三境。

胡墨远最后说，八月前后他会以丹青三境的力量画一幅妖将战画，赠送给方运表示感谢。

方运摇头轻笑，有了冯院君和胡墨远两人悟道，以后悟道河畔别想安生了。

不一会儿，济县县令蔡禾发来鸿雁传书，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核心内容是让方运继续为悟道河造势，而他准备以悟道河为主、以方运的文牌坊为辅，打造一个闻名十国的名胜。信中还说主要是为了方运的文名和济县的发展。

“这个蔡县令，明明是在捞政绩。不过，把我老宅的井水用来卖钱，命名为‘圣前水’，是不是太过了？把我常在的河段封闭起来，改成‘悟道城’收费进入，这也太会捞钱了。虽说有我的分红，可卖书的名声可比这个好多了，《西厢记》赚的钱至今花不完。不行，不能被他骗，他可以收费，但给我的分红，应该建立书院，免费招收寒门子弟入学！”

“设立免费书院不仅是立功，也是‘立德’之举，是天下读书人都追求的。很多大儒都有属于自己的免费书院，我既然是文人表率，把悟道河所得银两用来建立免费书院，是最佳之举。”

方运想好一切，继续读书，临近中午，李文鹰发来鸿雁传书。

第153章 墨女

“既然柳子诚自缢身亡，你可愿易容去军中历练？”

李文鹰的鸿雁传书只有一句，但方运却从字里行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想到了圣墟，想到了左相，想到了狼蛮，想到了逆种文人，想到了妖皇。

李文鹰似乎坐不住了。

“愿意。”方运的回答也无比简洁。

“你无军中经历，才气演武必然失败，为了以后的兵书，你必须尽早进入军中。你才华惊天，无需长年累月在军中，你需要的不是杀敌，而是感悟军中的氛围，感受军中之魂。若无军魂，你的兵家圣道终究有限。芦都督虽和童侍郎交好，但并不喜左相，反而跟陈帅交好，至少三年内不会依附左相，你在玉海城内依然安全。你可去找于兴舒，他会为你安排一切。”

“谢李大人。”

方运不得不佩服李文鹰的眼光，现在他的确需要最基础的历练，他在幻境中并没有军中基层的经历，而是到了进士直接领军。

“为了以后写兵书找合适的理由，我也必须尽早去军中。那军魂，应该只是李大学士激励我，所谓军魂，是一国所有军人的认可和感激，任何一个士兵不认可，都无法拥有军魂。除了那些半圣，哪怕兵家大儒都很难有军魂。就算是剑眉公他自己也没有。”

方运没有再多想军魂的事，而是跟杨玉环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前去定海将军于兴舒那里。

路过庭院花坛的时候，方运发现里面只剩三朵花，摇头笑着离开。

定海将军府位于南副城，但江州州军的衙门却在东副城，背靠主城，面朝东海。

张破岳走后，芦都督无声无息上任，没有引发任何波澜，一切都好似和张破岳在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将校的职位都没用丝毫的变动。

芦都督官位是正三品，统帅江州州军，主要负责对东海龙族，手握重权。

定海将军于兴舒是四品大员，是芦都督的副手，负责州军的日常事务，权柄极大，但却曾亲自去大源府接方运。

马车在东副城前行，这里是江州最安全最严密也是最严苛的地方，哪怕方运的马车有州军的标记，也被检查了三次。

东副城表面上以江州州军为主，实际拥有最高指挥权的却是圣院，只不过平时圣院的人不管事而已，而圣院这些人的上级，恰恰是李文鹰，所以众人皆知，江州只要有李文鹰在，左相一系就翻不了天。

在江州，李文鹰的话比国君太后的话都更有分量，因为他可以代表圣院，其他人不能。

不多时，方大牛突然在马车门帘外低声道：“好像有大官的车从前面过来，我避让一下。”

马车减缓变向，不多时，方运听到一辆马车路过的声音非常沉重，掀开窗帘一看，只见一辆车厢有六丈长的大马车驶过，足足有十匹蛟马在拉车。

江州有资格用十匹蛟马拉车的只有三人，州文院院君、州牧和都督。

“竟然是芦都督的座驾。”方运看着外面心想。

突然，那辆马车的窗帘也打开，一个年过五十的老者扭头看过来，这老者不似张破岳那么粗犷中带着狡黠，也不像李文鹰儒雅中带着凌厉，而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坚毅面孔，非常纯粹。

几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方运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当左相的走狗，但方运的理智告诉自己芦都督依然有跟左相同流合污的趋势。

方运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很快就要错开，没办法正式打招呼，只能拱手问候。

那老者仔细看了方运一眼，似乎要把方运印在脑海里，点了点头，然后放下窗帘。

方运感到奇怪的是，这位老者的目光里似乎隐含别样的情怀，好像认出自己，而且没有敌意。

“可能是错觉吧。”

方运不由得想起这位芦都督的派系。

“他和陈大元帅走得近，但又不是陈大元帅的嫡系。至于陈大元帅，是景国军方第一人，据说自从去年左军战败后便深居简出，有的人说他是受伤了，有的人说他是闭关要冲击大儒，否则左相不至于这么得势。听说张破岳最推崇的人，就是那位陈大元帅。”

“左相、文相和陈大元帅，是景国文官、文院和军方的三位巨头，幸好有后两者在，否则左相恐怕已经一手遮天。而李文鹰是最可能成为三大巨头之一的人，他大概是名副其实的‘半相’。有他在江州，这位芦都督应该不敢针对我。”

不多时，马车停在定海将军大营外，方运报上名字，周围的士兵惊喜地看着方运，露出敬仰之色，但仍然没有放方运进去，而是进去请示。不多时，于兴舒的亲兵出来，带着方运前往中军大帐。

这是十国的传统，军官的办公地点全都按照野外行军的方案架设，为的就是避免军人骄奢，要他们时刻记住自己是在战场，不过士兵的军舍则好许多。

到了军帐门口，那亲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道：“方大人请。”

“谢谢。”方运客气地答谢，向里面走去。

于兴舒坐在桌案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对待方运，而是平静地看着方运，问：“你是来当兵，还是来体验？”

方运认真回答：“禀报大人，我是来从军的。”

“很好。这一个月你哪也不用去，就留在军中，当一个最普通的士兵。至于七夕文会，我会给你半天假，避免别人猜忌。一个月后，你可担任军中文吏，负责文书，之后会调往你所擅长的地方任职。”

方运立刻道：“卑职听命。”

于兴舒一推桌面的纸，那纸飞到方运面前，道：“你现在坐车离开，去纸上的地方，到时候你告诉他要丹青易容，他自会帮你。在去七夕文会前记得找他抹掉易容，离开文会后记得再去找他。你的名字不算罕见，我甚至见过几个同名之人，就继续用这个名字吧，纸上也已写明要去何处报道。”

“是，将军！”

“对了，圣庙最近有新的秀才战诗和强弓诗，你可先去学完再去易容。”

“是，属下告退。”

方运转身离开，心中对于兴舒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心生感激。

“不愧是四品定海将军，看似疏远我，实际是知道我因得文人表率而如日中天，是心态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可他偏偏把我发配到军中最底层，这磨砺之意实在太明显了。若是我在最高峰跌落最低谷的时候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那么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不会骄傲自满。”

“这几个月我必须要低调，除了七夕文会，这个状态要一直持续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入圣墟，照例会有一场十国才子齐聚的盛大文会，为了进圣墟，想低调都不行。”

“军中阶级森严，我先当小兵，后当文吏，又不是上战场，应该没机会写诗词文，大概会平平淡淡度过。”

方运先去文院的圣庙装模作样学了自己的《擒王》和《石中箭》两首秀才战诗，最后来到明夜巷。

附近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方运嘱咐了方大牛许多事，然后让方大牛驾车离开，自己进入明夜巷，来到一家异常偏僻的字画店中。

方运环视字画店，又暗又小，十分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做生意的。

柜台前坐着一个山羊胡老者，看样子有七八十岁，正拿着小茶壶对着嘴喝。

方运把于兴舒给他的纸递过去，道：“有劳老先生。”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接过那纸一看，卷成一团扔到火炉中，燃烧殆尽。

方运看着老人，想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易容。

老人慢慢悠悠拿出笔和墨砚，那墨砚里的墨汁几乎满得要溢出来的，方运生怕他洒了。

方运心感怪异，任何读书人都知道墨汁不能研磨太多，用多少研磨多少，可看这老人的架势，似乎一直让墨汁满着，非常不好。

老人放好墨砚，然后把笔放入其中。

方运突然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幕。

就在毛笔碰触墨汁的一刹那，墨砚的墨汁突然上涌，化为一个曼妙的女子立在墨汁水面，差不多有拇指那么大。

这女子完全由漆黑的墨汁组成，头颅、躯干和四肢都有，小巧玲珑，甚至有一头及腰的长发，眼睛、鼻子、嘴和耳朵等都非常清晰，惟妙惟肖，如同是被妖术变成墨汁的真人。

“墨女？”方运惊喜万分，没想到自己能见到传说中的奇物。

墨女好奇地看了方运一眼，然后抬起纤细的小脚丫踢墨汁，让墨汁飞到笔毫上。

不一会儿毛笔的笔毫散发着微光，墨女潜入墨汁中，只露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方运。

毛笔只有笔毫有墨汁，而笔杆虽然被墨汁溅到，但却没有留下丝毫墨迹。

老人对准方运的脸，隔着数尺一点，然后把笔放在墨汁上空。

墨女对着笔头吹了口气，墨汁中立刻喷出墨汁水柱，围绕笔头打转，然后回到墨汁里。

毛笔上的墨汁完全消失，而且变得干燥。

做完一切，小墨女依旧露出小脑袋，继续盯着方运。

方运羡慕地看着墨女，龙血墨锭跟墨女比起来，可以直接扔了。哪怕是最普通的墨女，也可以增加一层宝光，让战诗词的威力增加一倍。

“好了，旁边有铜镜，你照照看。”老人有气无力地说。

第154章 新兵方运

“谢老人家。”

方运谢过，走到铜镜边，发现自己面部线条更粗，皮肤也稍稍比平常黑，明明只是改动细节，可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恐怕只有杨玉环才能一眼认出他来。

在老者动笔的过程中，方运只觉得轻风拂面，没想到变化竟然这么大。

方运心中猜想这老者起码是绘画三境的实力，甚至可能达到四境。

“小墨很喜欢你。”老人看着墨汁里面的墨女。

那墨女似乎有些羞涩，稍稍下潜，鼻子进入墨汁里，只露出眼睛，然后用嘴轻轻吹着气，墨汁在她面前咕嘟咕嘟冒着泡，逗得方运微微一笑。

老人轻叹一声，道：“你若是有砚龟，就带小墨走吧。小墨跟着我，可惜了。”

墨女扭头看着老人，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老人的话。

“谢老人家。”方运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砚龟是和墨女同层次的奇物，极难得到，笔墨纸砚四大奇物中，除了圣页可以量产，笔老、墨女和砚龟都是天地奇珍，一共也没有多少。

这些奇物仅存于众圣或众圣世家手中，而有的众圣世家甚至不得不送人，因为这些奇物需要“养”，不然会慢慢退化，最后彻底消亡，少数半圣世家甚至养不起奇物。

方运此刻只有圣页，其他三种奇物都没有，现在想要有砚龟实在是天方夜谭，同时养两方奇物更是难上加难，别说他，连大儒都可能被奇物吃得倾家荡产。

老人拿出一张文书，不过却没有用墨女的墨汁，而是用普通的墨汁画了方运的肖像。

“这是你的从军文书，拿好。”老人随手一扔，从军文书飞到方运身前。

方运接过一看，从军文书上半部分是他现在的画像，下半部分是他的资料，别的都没变，唯独身份变成了童生。方运点点头，童生叫方运没关系，但要是一个秀才也叫方运，必然会引来许多人的关注，而且秀才去当普通士兵也太惹眼。

方运道：“学生告退。”然后方运冲墨女挥挥手，本来只是顺便为之，哪知那墨女异常高兴，立刻也向他挥手，然后两手捧起墨汁抛向方运。

方运下意识后退一步要躲避，但那墨汁在半空中化为一块黑色的小石头，方运伸手接住，仔细一看，不脏手，就是块小黑石头。

“这是墨女墨锭，可直接用才气化开使用，比李文鹰的龙血墨锭好得多。哼。”老人似乎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

方运收起墨女墨锭，冲墨女微微一笑，道：“谢谢小墨。”

小墨连连摇头，表示不用谢，又害羞地潜入水里，只露出小脑袋。

离开屋子，方运觉得外面无比明媚，回身一看，在黑乎乎的牌匾上看到‘雅山居’三个模糊的字。

方运又看了一眼雅山居，阴暗的小屋内，一个老头坐在竹椅上慢慢品茶，一个小墨女只露出小脑袋，咕噜噜吹着墨汁泡。

方运心情很好。

一路迈着轻松的步伐，方运来到定海军的驻地。

十国的军队编制由小到大分别是伍、什、队、营、卫和军，一伍五人，一什十五人，一队五十人，一营五百人，一卫三千人，一军至少一万。

方运手持从军文书，很快进入定海军募兵营，并见到负责士兵登记的文吏。文吏没有品级，是军中的底层但也小有权力。

那文吏看了一眼从军文书，又看了看方运，道：“方运？也是大源府人？把你的情况详细说来。”

方运立刻简单说了一下自身情况。

“你何时中的童生？”那文吏问。

“我去年中的童生，因为自觉天赋有限，决定先来军中历练。”方运道。

那文吏道：“哦？你想做文吏，还是去当士兵？”

“剑眉公也曾从士兵做起，他是我的榜样。”方运道。

那文吏露出善意的笑容，好心劝道：“李大学士自然非比寻常。你要知道，我景国府军的童生不多，但与妖蛮正面对阵的各军中童生极多。比如我定海军共有一万人，有三千童生。这些童生大都比你大得多，终生无望考秀才，所以用这种方法为人族出力。你这么年轻，真要去当士兵？”

“是的。”方运道。

“也罢。让我想想，二卫一营的三队缺人，你就去那里吧。”

方运走到门外，看了一眼下午的天空，闻着从东海吹来带着海腥味的风，低头看着手里木制的临时兵牌。

“从此以后，我就是定海军二卫一营三队的人了，按照惯例，就可以说定海二一三队的兵。等过几日就可把这木制的换成铁制的真正兵牌。景国的童生真没有辱没读书人的称号，一万定海军中竟然有近三千童生，这个比例太吓人了。这些人都在默默地守护人族，都是可敬之人。”

方运手持兵牌，慢慢向前走。

这里的建筑简单而整齐，是一排排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的平房，被一些树木隔开。

到处是巡逻的士兵，方运粗粗一扫，视野内有十几个士兵小队在巡逻，哪怕是在六月的大热天，他们也披甲持矛，流着汗水执勤。

通过房屋的间隙，可以看到几个大校场，许多士兵正在校场上操练。

方运知道，古代地球的士兵的平均素质较差，只有极少数的精兵身体强壮。但圣元大陆有浓厚的天地元气，而且有大量文人在，除旱、止涝、救灾、丰谷等等都非常便捷，农业和畜牧业都比较发达，所以这里的士兵伙食都极好，身体非常强壮。

方运扫了几眼，发现和书中学的一样，十国的练兵分四个部分，一是练身体，二是练兵器，三是练阵形，四是配合举人或进士的战诗词练合攻。

配合举人进士合攻最复杂，其次是不断练习阵形，在方运看来，这练习阵形和后世的练队列一样，增强士兵的服从性、协作性和纪律性等等各方面，是非常好的练兵方式。

兵器也非常复杂，有刀盾、长枪、投矛、弓弩、骑射、投石车等等，打熬身体最简单，无非是举石锁、急行军之类的。

方运早就知道，圣元大陆的兵家很厉害，练兵方式虽然有瑕疵，但大方向没有错，而且一直在进步。

不多时，方运来到三队的驻地，这是一排平房，有四个房间，三大一小，十几个士兵正或坐或站在门前聊天，还有几个老兵用烟袋锅子抽着旱烟。

这些人说说笑笑，看到方运走过来才扭头。

方运挺身站立，举起手中的兵牌，道：“新兵方运前来报道，求见石队长！”

众人哄笑起来。

“哪来的小兵伢子？没操练又没上阵，这么规矩做什么？轻松点儿。”

“瞧他一身细皮嫩肉，怕是要吃苦头喽。”

“嘿嘿，来我们一什吧，让我好好操练操练。”

“是运气的运，还是韵律的韵还是别的什么？和那个第一秀才方运有什么关系？”

方运面不改色，知道这些人不是欺负人，只是老兵油子捉弄新兵，但他连请圣选那种大阵势都见过，自然不可能在几个老兵面前乱了分寸，毫不畏惧地扫视众人，张口道：“童生方运求见石队长。”

众人的神色不再像刚才那般散漫，童生虽然是最低的文位，而且在定海军中不算什么，但终究是童生，一个这么年轻的童生愿意从军，哪怕只是因为幼稚热血，也值得称赞。

“不错，没有给咱童生丢脸！”方才那个说方运细皮嫩肉的老兵微笑称赞。

另一个大胡子老兵道：“好苗子，更要好好操练！”说完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方运，虽然也有调侃的意思，但和刚才的捉弄不同。

一个童生老兵笑道：“我当年来三队，坚持三天才趴下，你们猜这个新兵能坚持多久？”

“他这么年轻，比咱们从军的时候小的多，最多两天就趴下。”

“一天半！”

方运面带微笑，无非是老兵们的下马威，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高强度操练，避免新兵掉以轻心导致以后被妖族杀死，心道这段时间不写诗不写文章，运动一下不算高调。

那大胡子老兵冲方运扬了一下手，道：“走，去找石队长，把你分到我们一什！我是一什的什长洪城。”

“谢过洪什长！”方运道。

洪城笑呵呵说：“到时候你就不是谢，而是骂我了。”

随后，方运见了石队长，石队长为人正经，验了方运的临时兵牌后，嘱咐了方运一些事项，最后带着一丝同情把方运送出他的营房。

方运走出营房，就见十三个穿得整整齐齐的老兵站在门外排成一排，一起打量方运，而附近有几十个老兵正在笑着交谈。

洪城一拍方运的肩膀，笑着道：“这十三个都是咱一什的兄弟，不过呢……”

洪城突然一变脸，大声道：“军令如山！马上归队，绕东城跑！最先掉队的三个人不准吃饭！”

方运毫不犹豫快步跑向队伍末尾，低着头，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刚吃完妖龟蛋，正好验证一下那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跑！”洪城站在队伍前面，一马当先。

围观的一人起哄问：“新兵蛋子，你能坚持多久？你要是能坚持半个小时，我给你洗一年的衣服！”

方运扭头看向那老兵，微笑道：“那你明早记得来拿我衣服。”

众人哄堂大笑，没想到这个新兵这么胆大。

那老兵也不生气，笑道：“你要是坚持不到半个小时，就给我洗衣服！”

“这种事不会发生。”方运道。

老兵们笑得更欢乐。

“这个新兵蛋子很猖狂啊，一什的弟兄们，你们要是跑不过他，今天就别吃晚饭了，丢老兵的脸！”

第155章 兵家方运

一个队有三什，三什之间虽然没有仇恨，但一直较劲，其他队伍看一什里有这么一个刺头般的新兵，各种坏心眼儿发作，跟着方运的队伍边跑边喊。

“一什的老兵，我看不妙啊！这个方运跑起来气都不喘！”

“我看一什的人要被这个叫方运的全部超过，剃个光头！”

“姓方的真是厉害啊，上有那个秀才方运，下有这个童生方运，真是不得了啊。”

“完了完了，一什的老兵不行了啊！”

还有一些老兵不说话，但都坏笑着跟着。

一什的老兵们心里相当郁闷，输给新兵本身没关系，可被其他什其他人笑话可不好。

军中的竞争气氛比文院更浓，军人的脾气比文院文官系的人更直爽。

什长洪城一看那些人没完了，一边跑一边吼道：“龟儿子都滚一边去！你们但凡是个有蛋的爷们，就跟我们一什比一比！我们一什输了，就给你们洗一年衣服！你们输了，就给我们一什洗！他娘的，咱们定海军什么时候靠口活论高低了！！”

一什的人大笑起来，而其他人犹豫不决。

方运带着报复的坏笑看向之前挑事的人，道：“我看，给老兵丢人的是你们！输了今天明天不准吃饭，比不比？”

“臭小子！我原本还怀疑你是那个方运，现在看来一定不是！那个方运一向不争、谦恭，你小子一来就敢挑衅我们，你死定了！二什的兄弟们，比不比？”

“比他娘的！”

“三什的兄弟们呢？”

“输谁也不能输给新兵小娃娃啊！上！”

二什和三什共二十多人嗷嗷叫着冲过来，跟方运一起跑。

石队长站在门口，露出微笑。

“这个小家伙不错，有闯劲！”

定海军的绕城跑，可不是仅仅是长跑那么简单。

出了军营后，领头的洪城突然加速，比之前足足快了五成，而其他老兵丝毫不惊讶，一起加速。

路上到处都是玉海城的士兵，他们看到全都笑起来，给新兵下马威绕城跑经常发生，可三个什的人一起跑却很少见。

跑出东副城人多的地方，来到最近的城墙脚下的时候，洪城回头看向方运，带着略显冷酷的笑容道：“这才是开始。”

说完，洪城开始加速。

方运发现这个童生什长果然可怕，他现在的速度竟然比普通人百米冲刺更快，而且看样子要保持很久，哪怕是普通的秀才都比不过这种常年累月锻炼身体的童生老兵。

多一次的才气灌顶，对文宫才气的作用巨大，但对身体的作用比不上三年以上的锻炼。

更何况，这些老兵经常被壮行诗的力量加持，久而久之，身体会越来越强。

那些不是童生的老兵竟然也毫不犹豫加速。

方运跟上，跑了片刻，他的呼吸稍微急促。

但是，周围人的呼吸比他更加急促。

时间慢慢过去，半刻钟后，队伍的速度明显比一开始减缓。

非童生老兵的呼吸无比急促，一次完整的呼吸几乎就是一秒。

后面的老兵盯着方运的背影，目光有些呆滞。

“不对劲啊！按理说这个时候新兵早停下扶墙了！”

“这个方运不会是哪个兵家子弟化名方运来军中历练的吧？”

前面的老兵不时回头。

“娘的！他要是还不停，我就顶不住了！”一个人说完，心中的那口气就没了，步子越来越慢。

又过了片刻，所有的非童生们的呼吸越来越乱，不得不减慢速度，放弃冲刺奔跑。

最后还剩十二个童生老兵和方运一起奔跑，其他人只能默默地扶着腰慢慢走。

“一定是兵家的人！”

“我早就看出来。表面稚嫩，可被我们这些老油条嘲讽的时候既不生气也不害怕，明显知晓军中的规矩。”

“有兵家来人是好事，咱们安全多，不过，就是脸面上挂不住。”

“习惯就好了。对了，这件事不准说，不然咱们就跟兵家子弟关系就淡了。”

老兵们齐齐点头。

“唉，真希望那个天才方运主修兵家啊。儒家虽然是大道，可杀敌不行啊，除非他能成亚圣。”

“是啊，希望这个方运也有那个方运的天赋，成为兵家半圣。”

“你们想的真多，哪有那么多天才方运！转回去，看看能不能碰到他们！”

老兵们转身沿着东副城的城墙逆时针走，不一会儿，就见童生老兵们迎面跑来，除了几个人的脚步有些乱，所有人都很稳。

“你们看，方运流的汗比他们都少。”

“何止！他的呼吸也特别稳，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

“喂，我说你们别比了，方运明显比你们强啊！”一个人刚喊完，立刻迎来所有童生老兵的怒视。

等童生老兵的队伍过去，那人低声道：“本来就是嘛。”

这些非童生老兵继续走，不多时，又看到绕城跑的方运等人，这一次所有人的速度都有所减慢，而除了方运，所有童生的呼吸全都乱了，可仍然憋着一股劲快跑。

若是缓慢绕城跑，这些童生跑一天都可以，可现在是以冲刺的速度加速跑，在东副城这么大的地方跑了近两圈，童生老兵们已经接近极限。

那些非童生老兵相互看了看，坏心眼儿再度爆发。

“新兵万胜！”

“我们都和新兵站在一起！”

“方运加油！”老兵们喊着从榨油工那里流传出的口号。

十多个老兵这么一吼，那些童生老兵的士气瞬间崩溃了！

一个本就快支持不住的童生老兵由跑变走，一边喘着粗气怒道：“你们这些混蛋！我不比了！这个方运肯定是兵家传人！我以前见过兵家传人，他们有勇之圣道的力量，不然绝不可能这么猛！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小老虎，我比不了！哎呦，气的我肝疼。”

前面一个童生士兵被这人的话逗笑了，也由跑变走，一边摆手一边说：“不跑了！我洗衣服！我明天不吃饭了！”

其他童生老兵接连停下，但三个什的童生什长却依然不服气，依旧跑，而方运默默地跟在三个人后面。

这已经是第三圈。

三个什长一开始还有耐心，但又跑了大半圈，开始不停回头看方运。

一开始他们的眼神很凶，像是在说看你能跑多久！

不一会儿，他们的眼神无比焦躁，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

很快，他们的眼神有点恍惚了，像是在说求你别跑了我们要崩溃了！

眼见三个什长的脚步开始凌乱，随时可能累昏过去，方运低声道：“我明天要吃饭。”

二什的什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为了几顿饭而已！你早说啊！太残忍了！我们二什输了，你们一什赢了！”

三什的什长默默地开始走路，慢慢让身体恢复，低着头，好像遭受巨大的打击。

方运也随之停止跑步，怎么说也要给自己什长一个面子。

一什什长洪城终于也开始走步，低声说：“刚开始跑的时候我想说，要是输给你，就把什长的位子让给你，幸好我嘴严！”

“太丢人了，今天的事谁敢乱传，校场见！我弄不死他！”二什什长黑着脸慢慢走。

“我跟你一起弄！”三什什长道。

洪城突然咧着嘴笑起来，走到身边搂着方运的肩膀道：“好小子！兵家的未来就靠你了！嘿嘿，兵家童生果然厉害！你是不是想压过我们玉海府的方运才用这个化名？你放心，我们当兵的自然向着兵家！”

方运无奈地道：“方运不是大源府的么？”

洪城突然一瞪眼，道：“他在我们玉海府赛了龙舟，在我们玉海府考了秀才上了书山，自然就是我们玉海府的人！”

“我听你这口气，可不像是向着兵家啊。”方运道。

洪城无比坦诚地道：“你毕竟是外人嘛，我们玉海人不能让兵家人寒心。七夕文会，你要不要和我们玉海府的方运比一比诗词？”

方运哭笑不得，这洪城也太有意思了。

“我诗词不行。”方运说。

“兵家的子弟都是主修兵法的，诗词当然不行。你有兵书吧？”洪城笑眯眯地问。

“这个……”方运可不想过早暴露兵书的事。

“哈哈，我多嘴了！兵书那么珍贵，自然不能乱说。我懂！”洪城露出一副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

二什的什长突然苦着脸道：“老洪，明日咱们队夜里值守，要是一天不吃饭，晚上巡逻怎么办？延后一天吧。”

洪城微笑道：“延后一天不成问题，不过，以后方运有什么事，你们得多帮衬。”

“那是当然。”两个什长立刻道，他们可是跑怕了。

“不过，明天的衣服就靠你们了！洗不干净可不行！”洪城道。

“嗯……”两个什长有气无力地答应。

方运心想这些老兵还真挺好玩的，笑道：“我希望各位帮我保密，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当然了！别的队别的营要是知道你是兵家的人，一定会来抢，我们怎么会那么傻！不过，不管你什么身份，该操练操练，该怎么就怎么，可不能搞特权啊。”洪城最后的语气非常认真。

“我真不是什么兵家子弟，就是一个普通小兵！”方运实话实说。

“你这么说就好！不过，你到底有没有从军经历？”洪城问。

“我精研兵书，但当兵还是第一次。”方运道。

“不错！你比我见过的兵家子弟还沉得住气，等我们玉海府方运成半圣了，你有机会当兵家大儒！”洪城投以鼓励的目光。

方运无言以对。

第156章 海市蜃楼

等绕城跑结束，三队的所有人聚在一起慢慢往回走，最后一起进入一什的营房。

一间营房住着一个什，两侧是通铺，一张大通铺可睡八人。

三四十人一起坐在屋里，一起聊天闲扯，可现在是夏天，人一多屋子里满是汗味臭味，所有士兵都不在乎，方运也没有丝毫的嫌弃，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方运听着这些士兵的谈话，更加理解于将军为什么不让他改名，怕说漏嘴在其次，主要是这军中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交流渠道很窄，交际圈很小。

一个队之间的士兵交流很频繁，一个营有十个队，不同的队的交流就比较少，而不同营之间的普通士兵大都不认识。

方运估计不久后只有这个营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他，别的营很难得知他的消息，至于别的卫更不用说，传到定海军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军中是一个盛行竞争但也是一个崇拜强者的地方，现在方运展现了自己的力量，这些人又把他当成兵家传人，很快接受他。

那些伍长什长一点也不怕方运抢他们的位子，他们清楚方运要是想当官，最差也能当个从九品副尉，跟他们不会有任何方面的冲突。

方运对兵法、军情、阵列等宏观方面知道的比较多，但终究没当过兵，所以他听得很仔细，从方方面面了解军营，因为一个很小的细节就可能决定一次战斗的成败。

这些士兵什么都聊，海妖、龙族、女人、训练、上官等等，简直就像在方运眼前展开军中百态，其中一些细节对兵法、统军等十分重要。

按照常规，三点过后所有人要操练，但因为进行了绕城跑，三队没有训练，一直在聊天，吃完晚饭后又聚在一起闲扯。

因为有了方运这个厉害新兵的关系，老兵们都很高兴，而方运经常问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让这些老兵滔滔不绝说着，有的甚至还因为见解不同而争论。

直到夜里九点多，才有人陆续睡下。

第二天五点半，早钟响起，玉海府的所有士兵陆续起床。

一群只穿内裤的大汉们开始洗漱，个个身体精壮，个别童生的精气神比普通妖兵的气血力量更强。

之后三队的人一起说说笑笑去一营的饭堂吃饭。

清晨七点，定海军的营房全部空了，上万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向军营外跑去，慢跑一个小时是军中的惯例，是三百年前一位擅长练兵的半圣总结出的最佳练兵法。

慢跑之后，定海军的二十个营开始训练不同的科目。

方运所在的二卫一营从兵器开始练起，方运先练弓箭。

有文胆一境在身，方运对身体的控制远超这些士兵，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射中箭靶心，而射移动靶的时候和射固定靶毫无区别，已经把君子六艺中的射练得出神入化。

“神射手！”所有人不由自主伸出大拇指，连别的队的人也暗暗称奇。

弓手虽然一直要射击，但也随身带着刀，方运又练了一刻钟的刀。他的刀法一般，但终究经过四次才气灌顶，力量和反应都超过所有童生，引得许多人喝彩。

练完兵器，开始练军阵。一营有十队人，在营校的指挥下开始布阵，或以锥形阵冲锋，或以圆阵防守，不断变化，应对不同的情况，考验士兵的种种能力。

半个小时后，方运所在的营和五个营组成一卫，一起练阵列，三千人的阵列就比较复杂，士兵经常出小错，但旁边的战友都不断提醒，让军阵得以继续。

最后，三营的人配合举人营校进行攻击，已经接近演习，而营校每次使用完大范围的战诗词后，都会指挥队伍行动。

方运虽然是第一次当兵，但对军中的阵形和命令比这些老兵更加熟悉，一次都没有错，有时候甚至还纠正旁边老兵的错误，告诉对方怎么理解军阵。方运的话浅显易懂，周围的老兵一听就明白。

“不愧是兵家传人！”众人无比敬佩。

现在已经没人怀疑他是那个文人表率方运。

演练结束后，各队都进行总结，就有人把方运教导老兵的事情上报石队长，石队长夸赞了方运，然后让大家吃午饭。

午休时间很长，短暂的午睡过后，方运所在的一什营房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成了全队近五十人聚集的场所，这在之前是少有的。

和昨天的闲聊不同，今天许多老兵向方运提出军阵方面的问题，方运一一用最通俗最朴素的语言解答，但有的问题方运也不知道，毕竟很多情况他都没有遇到过，他记下来，说以后会思考，一旦有了结果就告诉那人。

有的人不仅问军阵，还有问兵器用法、临阵的对敌手段，偶尔会引发讨论，方运也会听到有益的东西。

在下午三点休息完毕的时候，方运已经积累了二十多个问题，这些问题有的是真的一点不会，有的则是需要一段时间思考才行。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第二轮操练，方运一边参与其中，一边思索那些问题。

方运发现军中的一个问题，所谓的兵法也好兵书也罢，都是让中级将校掌握的，像队长、什长或伍长最多就是自己看一些兵法，很多时候并不十分清楚兵法的用处，主要是没有人向他们详细讲解。

“现在我对练兵还不太了解，等有了足够的经验，得想办法写一本给基层官兵用的练兵手册，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他们怎么做、为什么做、不这么做的后果等等。”

方运摇摇头，心想不是那些更高层次的兵家人不懂，而是他们懂得太多了，因为各种方法都明明白白写在兵书上，人人都可以看，而且更强大的兵家传人甚至能控制士兵的阵形，所以就不在乎基层士兵的想法。

“基层军事教育缺失啊，若是在军中加强军事教育，或许能出现更多的兵法家。”

方运趁着晚间的休息，前去军中藏书库，寻找练兵类的书籍认真看，在记忆的同时，也能在奇书天地里形成新的书籍。

兵书的作用很广泛，比如《孙膑兵法》中的《十阵卷》，一旦释放力量，可以控制百万大军的阵形，让每个士兵都出现在正确的地方，足以让整支队伍的实力增加二成到三成，作用巨大。

阵形是兵法的最高境界，阵形兵书极少。

临近午夜零点的时候，方运离开藏书室赶回营房，三队的近五十人已经站在门前。不一会儿，石队长出现，带领所有人离开，最后在军营门口和一营的其他人汇合，接受一位进士的壮行诗《常武》的加持。

在夜色下，一营的五百人离开定海军军营，出了东副城，开始巡逻。

东副城的玉海港是景国重地，玉海府太大，港口已经离开玉海府圣庙的笼罩范围。港口虽有大儒真文守护，但大儒真文不会去攻击远处的小妖，所以港口附近经常有江妖和海妖骚扰。

妖将级的妖族还有理智，行动前会考虑得失，但那些妖民妖兵智力低下，总想着吃人，让人族很头疼。

巡逻队伍的存在就是避免有妖族误闯害人，或者发现潜在的危险，毕竟妖族有许多办法在短时间内骗过大儒真文。

五百人的营分成十个队，在分开前，金营校让所有人打起精神，因为前些天李文鹰曾去长江杀妖，按照惯例，江妖会报复玉海府，这种攻击州军而非平民的行为，不会引发李文鹰亲自反报复。

十支队伍分散开，每一支队伍相距半里地，这样任何一支队伍出问题，最近的队伍都可以发现。

海边的夜晚幽暗寂静，偶尔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或者冲刷沙滩的声音，普通士兵拿着火把，而童生们有明眸夜视，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玉海城的东侧是东海，而南面就是长江，五百人的巡逻营就在东海、长江和玉海府三者之间的岸边巡逻。

根据金营校的命令，所有人都比较关注长江一侧，毕竟是江妖报复而不是海妖报复。

夜色深沉，过了两个小时后，在越来越凉的海风中，士兵的精神被消磨，没了一开始的警惕。

一旁的洪城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严肃，微微笑着对方运道：“怎么，半夜巡逻还适应吗？”

“还可以。”

“你杀过海妖？”洪城问。

“杀过江妖，但没杀过海妖，一般海妖比江妖厉害一些吧？”方运问。

“那是当然。我们知道你厉害，不过海妖不一样，你可别被吓到。海妖一来就是两三百，咱们三营对付起来比较吃力，你能行吧？”洪城道。

方运知道洪城在用激将法，笑着看向东海海面，道：“海妖也是妖，没什么可怕的。咦？那里就是海妖吗？不对！”

众人一起扭头望去，就见三层巨浪从海中升起，向岸边扑来，一层比一层高，而每一层巨浪都有几十丈宽，数十里长，巨浪上面站着密密麻麻的江妖，不是海妖。

而在群妖的中心，露出一个巨大的蛟龙头，仅仅头颅就和一间屋子差不多大。

“不好！”洪城和许多人第一时间去拿官印红文，要去撕碎示警。

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玉海城内外，随后所有人发现天地一变，自己竟然站在玉海城中，可城里的建筑都是半透明的。

“海市蜃楼！”许多老兵不由自主惊叫，个个面色惨白。

“完了，我们死定了！来的应该是蛟王。”

第157章 虚楼珠

官印红文纸张撕开，却没有向外界传递消息。

“海市蜃楼出现前，口含珠子的那个龙……真的是蛟王？不是蛟王孙之类的？最差的蛟王也是妖王，相当于大学士啊！”一个士兵道。

洪城沉声道：“这头蛟王我见过，是妖王，曾经和李大学士斗了片刻后逃跑。这次，恐怕就是来报仇的！”

“他不怕李大学士发现？我们怎么办！”

“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你们不知道海市蜃楼的厉害！大海蜃吸收龙圣呼出的气，年常日久就会凝聚出一颗内含无尽楼台宫殿幻象的珠子，名为虚楼珠，连《史记》中都有记载。虚楼珠一出，形成一片强大的幻境，除了龙族能看透这海市蜃楼，无论是妖族、蛮族还是人族，都没有丝毫的可能看破，除非有特别的文宝。就算李大学士被虚楼珠困住，也看不破幻象，当然，他应该有办法破开这虚楼珠，但我们做不到。”

“我们虽然已经离开圣庙的庇护范围，圣庙察觉不到，但大儒真文不可能察觉不了啊，这海市蜃楼不可能困住大儒真文。”

“这我就不知道了。”洪城无奈地道。

方运却依旧看着海边的方向，低声道：“蛟王正在利用龙圣的龙鳞压制大儒真文的力量，不让大儒真文发出警示。那大儒真文的反抗力量很强，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摆脱！在这半个小时内，蛟王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由手下的江妖攻打港口！我们必须要尽快逃离海市蜃楼的范围，向圣庙示警！”

“啊？你怎么知道的？”洪城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兵家手段！”方运道。

方运吃过一颗伪龙珠，让他拥有了部分龙族的力量，比如在雨中不会被淋湿，比如在水中可以自由呼吸。

众人只看到自己在幻境城里，但在方运眼里，眼前是一条条白色气流，这些白色气流让人如同置身于云雾中。

方运还看到，在云雾之外的海边，那头妖王身前悬浮着一片龙鳞和一颗散发着云气的珠子，龙鳞正在轻轻颤抖。

妖王正在大吼大叫着发布命令，方运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才说出那番话。

方运眼中隐隐有一抹悲色。

众人虽然怀疑但也不敢说出来，洪城忙道：“那你带我们离开！一定要出去示警！没有大儒真文，那么多江妖可以很快攻破玉海港。”

方运立刻道：“跟我走，千万不能乱走，否则死了别怪我！”

但方运没有向玉海城的方向走去，反而走向海边妖族所在的位置。

石队长一把抓住方运的袖子道：“你疯了？那里明明是海边的方向，妖族都在那里啊！”

方运沉声道：“但那里是出口。”

石队长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他们都听出方运语气里的悲意和果决。

这些老兵全都意识到，既然那里是出口，必然有大量妖族把守，就算他们出去撕碎官印红文，也会在十几息内被妖族杀光，而现在是半夜，等李文鹰收到消息赶来，至少要等二十息。

“走！”石队长一声令下，没有人腿软，没有人害怕，每个人都迈着坚定的步子，紧紧跟上。

一个二十多岁的士兵一边走一边道：“我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传宗接代不靠我！到了出口，我第一个冲出去吸引他们！然后第二个人冲出去，撕碎三张官印红文示警！方运你是兵家人，比我们的命贵，到时候你在最后面。我们定海军不能让你先死！”

“我是什长，也是童生，万一出口有妖兵阻挡，我能冲出去撞开他们，让第二个人去撕官印红文。你不是童生，身体不如我！我来！”洪城道。

这支队伍只五十个人，但洪城话音刚落，就有十多个人说自己先冲出去。

石队长眼中流出欣慰之色，然后用极为严厉的语气道：“听我号令！我和洪城一起冲出去，叶队副你随后冲出去，撕碎四张官印红文！谁还有官印红文，集中起来！”

一个队长、一个队副和三个什长一边走一边拿出所有的官印红文，最后凑出八张。

二什的杜队长抢过四张官印红文，道：“军令如山，我不违抗，但请队长允许我第四个出去，撕碎第二份官印红文，以防万一！”

石队长立刻道：“好！你们两个藏好官印红文，不要被妖族看到，到出口再拿出来，出了出口马上撕碎！”

“是！”

“跟着方运继续走！”石队长说完，快走几步，手提着刀，跟在方运身后保护。

众人小心翼翼，在他们眼里，周围就是夜色下的玉海城，看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方运眼里，这海市蜃楼就是一个由白色龙气交织的大笼子，虽然白色龙气有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但那缝隙都被虚楼珠的力量挡着，消息传不出去，人更不可能走出去。

在笼子里面，白色龙气化为一栋栋建筑，有些龙气非常温和，缓缓流动，方运感觉不到威胁，但有些龙气流动极快，方运通过伪龙珠的力量感受到一丝威胁。

方运继续走，突然听到一阵惨叫，急忙循声望去，就见那里白色龙气沸腾，淹没了一支队伍。

龙气恢复平静，缓缓流过，原地没留下一点尘埃。

方运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很正常，看样子根本没有听到那惨叫声。

方运心中的危机感更浓，大声道：“紧跟着我，开始跑！”加快脚步。

众人立刻开始奔跑。

不一会儿，众士兵大惊，因为方运带他们冲进一条死胡同，方运正冲着墙撞去。

“方运你……”洪城道。

“不要怕，这墙是假的，跟着我撞过去！”方运说完直冲过去。

众人眼里的方运消失了，而石队长毫不犹豫撞上去，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众人如同穿过一阵轻风，重新看到了方运，看到了新的道路。

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丝希望，还多了对方运的信任。

一条条白色的气运流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方运只关注那些有威胁的，碰到那些没有威胁的温和龙气直接撞过去。

凡是被方运碰触的龙气都会消失一点点。

不多时，方运看到离出口最近的那支队伍竟然即将到达出口，但是，两百多头妖兵和三个妖将冲进出口，把出口那里牢牢堵住，不让人出去。

与此同时，方运突然低下头并减慢脚步，低声道：“别跑，走！”

所有人急忙改跑为走，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有了那一次次撞假墙的经历，他们已经无条件服从方运的命令。

走了一会儿，方运偷偷抬起头，看到那头蛟王正望着玉海港的方向，松了口气，因为刚才那头蛟王竟然转头看了过来！幸好刚才反应快，不然一定被发现。

“继续跑！”方运现在除了观察白色龙气，还要不断观察那头蛟王。

那蛟王半个身子在水面之上，散发着庞大的威压，它周身一里内的海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水汽蒸腾，除了一头龟妖侯，所有的江妖都逃得远远的。

方运还看到江妖大军正攻打玉海港，这些江妖里根本没有妖民，最差的也是妖兵，数以千计的妖将无比凶猛，玉海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蛟王望着玉海港，用不太标准的人族语大喊道：“哈哈哈，我知道李文鹰在城里！但我就在这种时候出手，攻破玉海港马上离开，等他来的时候，只会看到一座被毁的港口！杀我龟子，屠我江妖，此仇怎能不报！我已经求过父王，十年内禁止你们人族去登龙台！哈哈哈……”

方运默默地闷头跑，心想这个世界还真是巧，自己吃了伪龙珠没多久，就被伪龙珠主人之父困住了，希望这蛟王不会发现自己吃过那颗伪龙珠。

跑了一会儿，方运发现离出口最近的那队士兵已经遭遇妖族，但很快被杀光。

方运的心沉到谷底，自己这五十人绝对不可冲破那两百妖族的防线，更何况出口外还有一头妖帅把守。

“蛟王现在不能分身操控虚楼珠杀死我们，只能靠妖兵堵门，但等离开的时候，必然会顺手灭杀海市蜃楼里的所有人！既然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再次加速，后面的士兵继续跟着。

不多时，方运遇到第四队的人，冲他们大声喊：“我能看破幻象，想活命跟我来！”

石队长立刻跟着喊：“汪队长，是我！”

双方相距明明不足十丈，可那队士兵没用丝毫反应，仍然小心翼翼地前行。

等跑近了，他们才看过来，面露喜色。

“三队的，你们怎么来了？”汪队长喜道。

石队长道：“废话不多说！马上跟着我们跑，边跑边说！我们去出口！”

汪队长立刻道：“走！老石的话不会错！”

就这样，方运带着四队跑向出口。

慢慢地，方运碰到的队伍越来越多，在临近出口的时候，已经有整整五支队伍共两百四十八人跟着方运。

方运停了下来，再绕过一片白色气流就能到门口，一旦绕过去，就会被门口的妖族发现。

“前面有两百妖族在把守。”方运道。

两百多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起盯着方运。

石队长道：“你能看破海市蜃楼，又是兵家传人，白天你的兵法也不错，现在，请你下令！”

“请下令！”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甸甸的信任和坚定。

第158章 突围

在众人眼里，这里位于一排酒楼后，但在方运眼中，这里白色龙气环流，如同被白云包裹，杀机重重。

那二百多妖兵把出口堵得死死的，两侧都是有危险的白色龙气，只有从正面突击才有机会冲破封锁。

方运深吸一口气，慢慢扫视众人，缓缓道：“蛟王原本要在平妖文会中偷袭，但因为圣墟提前开始，蛟王这才提前从海中偷袭。若我们无人能冲出去示警，在蛟王收回虚楼珠的时候，必然会全部死亡。”

众人慢慢点头，没有人怀疑方运的话。

“只要冲破两百妖兵的阻挠，我们就可以撕裂官印红文向圣庙示警，但是，妖族统帅不可能给我们冲出去的机会，一旦我们这么多人出现，它们必然会增派更多的妖兵。你们现在谁有办法冲出去？”

无人应声。

“既然无人应声，那我就说出我的方法。我手中有一部兵书，可以把我们这两百多人伪装成十多人，让妖族看不到其余人，这样敌方会掉以轻心，而这十个人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但只要这十个人冲到妖兵阵前，我们两百人一起现身，就能迅速冲破妖兵封锁，一起冲出出口。现在，要选出十几个人当诱饵。”

众人大喜，对方运兵家的身份更是不再怀疑。

一人问：“你能不能把那十个人化成妖兵？”

“不行，我现在可把多化少、把少化多，甚至也可以把一人化成妖兵，但无法把两百人化十几人的同时，再把十几人化为妖兵，那是‘兵书双叠’，我文位不够，无法用出。”

石队长道：“方运不愧是兵家传人，十几个士兵为正，被兵法遮掩的两百多人为奇，此时以正掩奇是王道，否则一个不慎让妖族警惕，再派遣数百妖族进入，我们绝无胜算。现在我们就选十几个人当诱饵，假装向外闯。还有，挑选三十个最壮的童生士兵当先锋，一旦冲到妖兵前，这三十个童生要杀出一条路，然后攻向妖将，让其他人冲出出口撕开官印红文救援。”

“由各位队长决定，我来准备兵书。”

方运说着，心中考虑如何使用瞒天过海之计。

“这兵书不像战诗词，消耗完才气就可以使用，只要兵法持续使用，就会持续消耗才气。这是第一次为两百多人使用瞒天过海，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之前不能浪费一点才气。”

很快，五个队长选出十五个人当诱饵，这十五个人虽然不想死，但都是主动参与，心中有大义在，视死如归。

而其余二百多人也没有丝毫的侥幸之心，除了极少数的人害怕，大多数人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方运看着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心中热流涌动，引领大势的或许是那些圣贤英雄，但真正推动世界的，却是一个个普通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此战人人都可能阵亡，方运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这话是一代宋代大儒文天祥临终前的《衣带赞》的前四句，意思是孔子说志士通过牺牲来成全仁德，孟子说用生命去换取道义，但只要把“义”之道做到极致，那么自然也可以成就“仁”之道的最高境界。

这十六字一出，方运如手握圣权、口含天宪，悲壮的圣道之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这十六个字乃微言大义，许多士兵原本听不懂，在圣道之音的力量下，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在说现在众人正在英勇就义，若是能冲出妖族封锁，发出示警，解救玉海港中数万军民，完成大义，也就做到了大仁，在临死前已经不下于圣人。

每个士兵的心神都被这十六个字所感染，心中的恐惧、犹豫和负面感情都被冲散。

几乎所有童生突然之间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如同被开了窍似的，每个人都感到若是今天能活下来，明年的科举必然能中秀才，以后甚至可能中举人。

其中两个秀才队长最为激动，因为两个人都感觉自己三年内必然可以中举。

他们感激地看着方运，这几乎就是传说中的“雷鸣圣音”“显圣开窍”，若非现在是危急关头，他们必须要跪下拜方运为恩师。

那些妖族没有丝毫的感应，但这里临海，圣道之音传入海中，最后传到龙宫正门之上。

那龙宫金色正门足足有千丈高，此刻突然生生拔高一尺，门庭生辉，神光四射。

百里内的许多鱼跟疯了似的向这里游来，用生命来跃向龙门。

龙宫中，一个身穿宫装女子轻咦一声，扭头望向玉海城的方向，它额头有两支白玉般的小龙角。

一同望向玉海城的还有龙宫中所有纯血龙族的妖王和大妖王。

但是，龙宫深处传来一声冷哼，所有妖王和大妖王的目光都被无形的力量挡住，唯有那宫装女子目光穿过海面，看到玉海港外发生的一起。

玉海城李府内，李文鹰缓缓睁开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

海市蜃楼内，等两个秀才队长吟诵完振奋诗《咏刑天》和增护诗《与子同袍》，方运看着士兵们坚定的目光，道：“各位，我们走！”

说完，方运一伸手，手中浮现兵书《三十六计》，他把才气注入其中，就见兵书自动翻页，里面“第一计瞒天过海”的字连成一线飞出，每一个字都被智之圣道的光芒包围，吸收了大量的天地元气后，化为一片白光笼罩众人。

除了那被选出的十五个人没有变化，其他两百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完全不存在，所有的形象、声音都被“瞒天过海”的力量掩盖。

方运也在其中，而被瞒天过海改变的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除了少数人见过兵书的作用非常镇定，大多数人都十分惊奇，随后把这份惊奇压在心中。

方运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才气正在迅速流逝，道：“快，我坚持不了多久！”

“杀！”石队长低喝一声。

十多个显露身形的人在前，被瞒天过海之计隐蔽的两百多人在后，一起根据方运的指示向前进发。

此刻方运被众人围在中间，众人不想让他有一点损伤。

绕过由龙气组成的酒楼，众人看到一道城门，而城门口站立着两百多江妖，在两百多的妖兵后，三头妖将虎视眈眈。

那十几个士兵见到鱼妖后假装大惊失色，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握不住，但随后咬着牙，冲上来。

“让我们出去！”

“放我们走！”

“杀光妖族！”

十五个人冲向两百多妖族，在人族一方看来十分悲壮，但在妖族看来却无比可笑，众妖兵纷纷讥笑，但这些妖兵训练有素，笑归笑，可仍然手握兵器，等着这些人冲过来。

这些妖兵中有一队可以喷鱼刺的鱼妖，但看到只十几个人，都只把鱼刺含在口中不喷吐，而三个妖将方才杀了两队人，消耗了不少气血，也不准备插手。

十五个人很快冲到鱼妖对面，前方的鱼妖立刻举起兵器，而后方的鱼妖手握兵器准备看热闹。

突然，超过五十支利箭凭空飞出，全都射向鱼妖脆弱的部位，那些口里骨刺的鱼妖遭到最严重的打击，全部死亡。

与此同时，七十多把长矛凭空捅出，最前面一排的鱼妖全被捅个透心凉，连第二排的一些鱼妖都被重创。

哀嚎声声中，妖血喷溅。

鱼妖们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到了，只有三个妖将反应过来，一边大叫着向外面求援，一边使用妖术。

接着一个个左手盾、右手刀的强壮大汉突然跳出，一把把雪亮的长刀如同怪兽的利齿扎进鱼妖队伍中。

数十个鱼妖的头颅飞起，成片的尸体倒地。

过半的鱼妖在短短几息内死亡，鱼妖队伍瞬间崩溃，节节后退。

三个妖将十分镇定，联手使用妖术，三道洪流冲击无形的队伍。

方运毫不犹豫消耗大量才气，瞒天过海蕴含的元气立刻向外爆开，与大水相撞。

妖术洪水漫天四散，没有伤到任何人，瞒天过海之计被破，露出所有的人族士兵。

实力最强的五十个童生老兵或持刀，或握矛，如猛虎出笼，一部分杀向妖将，一部分则为方运和后面的人开路，让后面的人能第一时间逃出去，撕碎官印红文。

每个妖将都被十个童生老兵围住，不断有童生老兵受伤，但短时间内妖将难以突破这些童生老兵的封锁。

五支队伍只有两个秀才队长，两个秀才已经写完《易水歌》，两个鬼魅般的烟雾刺客不去管妖将，而是杀戮那些挡路的妖兵。两个秀才几乎每天都练习这首战诗，烟雾刺客比许多举人的都更加强大。

没了妖将的阻碍，近百士兵如同长矛一样洞穿妖兵的队伍，冲出出口。

在冲出出口的同时，十多个人从怀里拿出官印红文，一起撕裂，向圣庙和官员示警。

方运也在这些人中，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他体内的两条才气本来已经超过九寸，但现在一条才气耗尽，另一条才气只剩一寸半。

“剩下的才气还可以写一首强弓诗《擒王》。”方运拿出随身携带的荡妖笔，因为李文鹰的随从曾叮嘱他一直带着，可发现自己的身份是普通士兵，没有穿板衣。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海边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

第159章 百人之师

“人族小儿，坏我大事！”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虚楼珠缓缓飘向蛟王的口中，海市蜃楼开始震动。

“快跑出来！”方运大声喊。

许多士兵拼命逃出出口，但有少数人被江妖拦住，白色龙气卷过，和江妖一起被杀死。

蛟王吞下虚楼珠，狠狠一瞪方运等人所在的位置，海中升起一只海水巨爪，疾飞而来，那巨爪长达三十丈，有大半个校场那么大，一旦落下足以把所有人活活拍成肉泥。

“畜生！安敢偷袭玉海府！”

一声大喝传来，几乎所有士兵都被这声音吓到，竟然有人敢骂蛟王是畜生？

一把环绕着条条血丝的白光古剑突然飞来，轻易击溃那海水巨爪，同时直飞向蛟王。

在白光古剑飞到海水上空的时候，下面的海水竟然自动分开，仿佛怕了这把古剑。

大儒之下唇枪舌剑最强境界，一剑分海。

“李文鹰！”蛟王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愤恨以及一丝惊恐。

青衣大学士李文鹰踏白云而来。

“真文起！”李文鹰的声音再度传出。

此刻明明是夜晚，可玉海港上空突然升起一轮小太阳，把港口附近照得犹如白昼。

一阵宏大的声音响起，似是那大儒真文上的文字，随后所有妖族突然头晕目眩，被那余音绕梁的声音震得失去平衡。

方运见远处的李文鹰张嘴说了什么，然后天空中的大儒真文突然一动，一股可怕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席卷，飞沙走石。

人族却没有受一丝一毫的影响，但所有妖族的头颅一个接一个爆开。

妖兵、妖将和妖帅毫无反抗之力，瞬间死亡，那几头相当于翰林的妖侯全身冒血，疯狂跳入海中逃跑。

方运附近的江妖尽数死亡，两百多士兵还剩一百六十余人。

“我们赢了！”

“李大人来了！”

众多士兵欢呼起来。

蛟王身前的那片龙鳞的气息还在大儒真文之上，形成无形的力量保护它，哪怕是李文鹰的沥血古剑也无法突破龙鳞的防护力量。

蛟王伸出比一个人还大的爪子指着方运吼道：“李文鹰，把他交给我，我保长江水妖三年不上景国的岸！”

李文鹰看了方运一眼，露出诧异之色，不懂方运怎么把蛟王气成这样，方运不过就是一个秀才，而这青江蛟王的实力相当于人族大学士。

“滚！”舌绽春雷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李文鹰越来越近。

蛟王自知不是李文鹰的敌手，怒视方运，问：“人族小儿，你叫什么，敢不敢说！”

方运看着一身青黑鳞片的蛟王，重点看了看它那一口比刀剑还锋利的尖牙，迟疑片刻，认真说道：“我叫张破岳。”

李文鹰身体一晃，差点从平步青云上掉下去。

方运周围的士兵个个哭笑不得。

蛟王愣了片刻，怒吼道：“我见过张破岳那个卑鄙人族！没想到你和他一样卑鄙！”

方运一撇嘴，道：“我宁可让人说我卑鄙，也不能让人当我是白痴。蛟王，你觉得你卑鄙好，还是当白痴好。”

妖族里很少有能言善辩的，蛟王被方运说得无言以对，既不能说自己卑鄙，也不能说自己白痴。

眼见李文鹰更近，蛟王不甘心地问：“你为何能看破海市蜃楼？虚楼珠里的龙气怎么会少了？”

方运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蛟王，好像在说：我连名字都不说，怎么可能会说这些。

蛟王突然轻轻动了动鼻子，巨大的龙眼闪过一抹白光，定睛看向方运。

蛟王的双眼迅速变得血红一片。

数十里内乌云滚滚，狂风大作，海浪翻腾。

“你吃了我儿的龙珠！我要杀了你！”蛟王不顾一切冲过来，但李文鹰已经飞过方运，大儒真文形成的力量挡住蛟王。

漫天乌云和狂风被大儒真文的力量冲散。

众多士兵惊讶地看着方运，他们的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惊恐，竟然敢吃龙珠，这得多大的胆子啊，以后蛟龙一族肯定和他不死不休。

方运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双目出奇地明亮，缓慢而坚定地道：“你儿子吃了我同窗，我吃你龟儿子一颗伪龙珠不算什么。要是有机会，我还会吃你的龙珠！”

“说得好！”李文鹰夸赞一声，就见他身边浮现一支笔和一张纸，那支笔在“神来之笔”的作用下，自动书写战诗，而李文鹰自己也在口诵防护战诗。

蛟王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上一处地方，那里的伤口刚愈合不久，而且是李文鹰的杰作。

它身前的蛟圣龙鳞虽然强大，但跟大儒真文拼了那么久，力量快要耗尽，现在正靠它的气血维持，一旦李文鹰的《风雨剑诗》完成，它只能被动承受漫天水剑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蛟王立刻逃跑，同时回头大喊：“人族小儿，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以后别让我碰到你！”

“我也已经记住你，以后有机会，我会杀了你，祭奠阵亡的战友！”方运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

蛟王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方运最后一眼，带着深深的不甘心和耻辱潜入海中，它无法容忍自己的复仇大计竟然被一个小秀才破坏，而且还是吃了自己龙子伪龙珠的人。

方运转过身，前面是原本是海市蜃楼的出口，那里躺着许多鱼妖的尸体，还有一些士兵的遗体。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

“战友走好。”方运低着头，向那些帮助自己冲出重围的士兵行军礼。

“同袍安息！”其余的士兵也低头道。

随后众人开始整理阵亡兄弟的遗体，战胜的喜悦被悲伤代替。

“田老哥，谢谢你帮我挡下鱼妖一击，以后你一家老小我养了！”

“小钧，以后不会再有人笑你胆小，你是咱们村最有胆气的男人！”

众人把战友的遗体整理好，还有些人被海市蜃楼的龙气化为虚无，各队都在统计阵亡的人数。

方运所在的队现在只剩三十多人，他所在的一什因为在他身边保护他，十五个人一个都没死。

什长洪城走过来拍了拍方运的肩膀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我们都应该感谢你，没有你，我们这一百多人都要死，港口的几万人也都要死。你救了几万人，是我玉海府的大功臣。”

旁边一人道：“谢谢！俺回去就写信让俺娘给你立长生排位！”

“方运，谢谢！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一人说完向方运弯腰鞠躬。

一百多人纷纷感谢方运。

现场的气氛稍稍好转，阵亡的战友让他们更加珍惜现在，更加感激方运。

方运道：“我也要谢谢大家，是大家的努力让我们一起活下来。”

这时候，一个人突然冲着方运跪下，道：“恩师方运再上，请受学生三拜。”

方运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三十多个童生和两个秀才陆续跪下，向他磕头拜师。

“这……”方运不知所措，圣元大陆的拜师礼非同寻常，三拜之后称恩师，哪怕方运不当他们都是弟子，以后见到方运他们也都要以弟子之礼对待，除非方运要加害他们。

传道先师、授业恩师和解惑老师中，授业恩师的实际地位最重。

方运仔细一扫，自己多了三十四个学生！

等众人站起来，方运无奈道：“方才的圣道之音只是我随口一说，你们无须如此。”

一人严肃地道：“我们这些童生选择来当兵，虽然真心杀妖，但主要是因为无法考中秀才，文位之路断绝。您方才的十六字圣道之音让我们如同得到圣人指点，获益之大如再生父母，若我们不拜您为恩师，连妖族都不如。您可以不收我们，但我们不能不拜您。”

“我们虽然文位不高，已经放弃科举，但对文位的渴求之心一直在，只是压在心底不敢说，是您成全了我们！”说话的中年士兵不由自主红了眼圈。

“方师，您应该是兵家出来历练的子弟，故意用这个化名，但这不影响我们对您的感恩。以后您只要一句话，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师之恩，没齿难忘！”

这些人最小的也比方运大五岁，最大的比方运大一倍，此刻全都心悦诚服当学生。

方运还是有些不适应。

洪城笑道：“不光是他们，我们这一百多人以后若是文位再进一步，都会奉你为恩师。”

那些没下跪的人纷纷点头，他们虽然没有感觉到开窍，但必然受到大好处，一旦文位有所进步，功劳九成都要归方运。

方运没想到事情这么离奇，在军营里才待了两天，就收了这么多弟子，于是道：“好吧。”

不过随后方运感到哭笑不得，万一这些人将来文位都提升，那自己就多了一百多个弟子，以后的路那么长，万一人多的时候再来这么几次，那不知道要收多少弟子。

方运看了一眼大海，心想：“若是没记错的话，听到圣道之音化龙的鱼，也算是我的学生，不能主动攻击我。唉，一不小心就成了百人师。”

一朵白云从天空降下，李文鹰落在众人面前。

“李大人！”

“李大学士！”

“院君大人。”

方运和众人一起问候。

李文鹰仔细打量方运一眼，问：“你就是那个来军中历练的兵家之人？”

“学生正是。”方运一本正经道。

一旁的士兵见连李文鹰都说他不是那个五甲方运，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随之消失。

第160章 立木法典

“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与我听。”李文鹰道。

于是方运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李文鹰听完后称赞方运和所有人，并说三天内会论功行赏，然后离开。

众人继续处理战场，直到东方的天空蒙蒙亮，他们才返回军营。按照惯例，夜巡之后免除上午的操练，方运却和正常一样起床，吃完饭去军营的藏书室学习兵法。

午休后，一营未受伤的人继续出操，结果连一百人都不到，卫将军干脆让他们都回去休息。

昨日方运所在的房间是三队的聚集地，可今日却成了整个营的休息室，上百人挤在这里，连其他队的伤员也来凑热闹。

气氛一开始也有些压抑，但很快众人就谈论论功行赏和科举的事，气氛活跃起来。

一营有五百人，这次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六十三人，而其中有一百三十多人决定回家重新读书，参加明年的科举。剩下的人舍不得这次功劳，决定一边从军一边备考，等有十足的把握再去科举。

军人不能随便退伍，但这次人人都立功，都有退伍的资格，但军功也会一并消除。而那些不退伍的人必然会因此升迁，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会在一年内晋升为什长，可指挥十四人。

一什的什长洪城最为高兴，他原本就有功劳，加上这次的功劳，他不仅能直升为队长，而且因为有这一次大功，以后有资格成为从九品的副尉军职，成为正式的军官。

这一天平静地度过。

新的一天到来，阴云密布，大雨倾盆，但一营的人却丝毫没有影响，因为州军考功司派人前来为众人论功行赏，而定海将军于兴舒的亲兵则亲自来找方运。

倾盆大雨中，方运和那亲兵各手持雨伞来到将军大帐。

雨下得太大，哪怕有雨伞，那个亲兵腰以下的衣服也湿了，而方运衣服上的雨水自然流下，仅在脚下多出一摊水迹，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痕。

方运把雨伞放到一边，道：“方运见过于将军。”

定海将军于兴舒的表情相当无奈，开门见山道：“你这根锥子太尖锐，无论放到什么地方，都能刺破一切马上出头。我昨日和剑眉公商谈，连他都没想到，你进军营第二天夜里就立下这么大的军功。救数万人，避免人族重要港口被毁，足以让你连升两级。等你考中进士后，这份功绩会由圣院递交景国。你怕会是十国历史上第一个刚成进士就能成为五品大员的奇才。”

“这是个巧合。”方运没有居功，不过想想也觉得奇葩，蔡禾是正牌子进士出身，现在也才是正七品县令，离正五品知府还差了四级。

于兴舒颇为羡慕地道：“你在圣院内的‘功绩簿’上已经有了实打实的军功。救玉海港之军功，几乎可以抵得上一个普通进士的一生之军功。不过你的身份太独特，这份功绩不会对外公布，等到恰当的时机会一并公布。”

方运惊喜地问：“那功绩簿可是法家半圣商鞅的文宝‘立木法典’的一部分？”

“正是。商圣的法律以严苛著称，所以人族每个人的功劳都会被记录，绝不可能有半点问题。”

方运点点头，心知商鞅严苛，曾被人称之为酷吏，甚至也曾反对儒家和纵横家。后商圣辅修儒学，并发现过于严苛的法律为秦国留下的隐患，虽然依旧反对纵横家，但不再反对儒家思想，并重塑成圣根基，获封半圣。

商鞅变法前，为了取信于民，曾把一根木头立在秦国国都的集市南门，并出示公告说要是有人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则赏赐十金。没有人相信，于是商鞅发布告示提高到五十金，一个人抱着试试的态度把那木头搬到北门，立刻获得五十金的奖励。

“立木建信”“商鞅立木”轰传秦国，成为商鞅变法的基础，而商鞅封圣后的圣基文宝便是著名的“立木法典”，那不仅仅是一部律法，还是一套无比严苛的功绩体系，成为圣院考察人族良才的基础。

据说孔圣曾认为商鞅的立木法典太苛刻，有法而不仁，但后来却亲自把立木法典设为圣院律法根基，后人不得擅改。

从那以后，法家地位得到提升，成为显学，而法家弟子无不敬佩孔圣的胸怀。

于兴舒道：“你才华惊世，在成大学士之前可以在朝堂上历练，但成大学士后，若非杂家修权术，圣院才是你的根基，在立木法典上力压群儒才是正道。左相和剑眉公同为大学士，那左相虽然权倾朝野，可始终拿剑眉公束手无策，甚至曾被剑眉公在朝堂之上斥责也不还口，就是因为剑眉公在立木法典的军功比他多。”

“学生明白。”方运道。

于兴舒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轻咳一声，道：“我任定海将军多年，过几日要去圣院报告东海事项，会顺路去一趟悟道河。”

“预祝将军成功悟道。”方运现在已经不会再劝什么。

“只是试一试而已，就如同学子科举前都要去拜武侯祠或各地的半圣祠堂一样。”于兴舒道。

方运心想这是把悟道河和半圣祠堂并列么？

随后于兴舒道：“我们本以为你会在军中默默无闻，可没想到你会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既然连军中都不能让你变得平凡，只能为你改名了。以后你这个身份就以兵家传人的身份出现，名为‘房兵’，这个名字很普通，你只要不暴露，没人会把你跟方运联系起来。”

于兴舒一脸的无奈。

“好，以后我正式化名房兵，身份是兵家传人。”方运记住房兵这个名字。

于兴舒点了一下头，道：“我得到两份情报。第一份是来自庆国的，诗君首徒会亲自把诗君的七夕诗送来，作为祝贺我玉海府七夕词会的贺礼。七夕词会上，我景国人若是能做出好词，他们不会生事，若是做不出好词，诗君首徒必然会出面力压我景国文人。”

“那些人还不死心？”方运用手指了指天空，暗指杂家的那位半圣和纵横家的几位大儒。

“连陈圣都无法阻止他们，你更不能。”于兴舒道。

“唉……”方运一声长叹，既然已经被卷入圣道之争，就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胜，或者败。

“第二个情报是龙族传来的，蛟王睚眦必报，他会在最近发起复仇行动，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充分准备。”

方运脑海中浮现蛟王离开前那憎恨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柳子智从京城回来为柳子诚奔丧。”

“谢将军提醒。”

这么多事交织在一起，方运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若是过了这个坎，就能安然参与十国文人齐聚的中秋文会，然后入圣墟，若是过不了，只能缩在军中继续研读兵书。

方运正要离开，就见于兴舒似乎收到鸿雁传书，不过因为是密文，看不到文字鸿雁，只能通过于兴舒的表情和动作猜测。

不一会儿，于兴舒轻叹一声，道：“昨日开始长江泛滥，水量暴涨，江州各地都有大雨，看来洪水期要来了。我江州河流无数，春天从不缺水，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秋收，一旦形成水涝，农田被淹，必然会减产。各地文官即将组织人手举办止涝文会，我还要在玉海城防海妖江妖，圣院去不成，悟道河也去不成了。”

“不知属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地方？”

于兴舒摇头道：“若是今年的大雨不成灾，有没有你都一样。若是真的灾遍江州，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只是传书中说只有江州下大雨，其他州和一江之隔的庆国却无雨。希望只是天象，不是龙宫从中作梗，否则陈圣闭关，事情会变得无比麻烦。”

方运知道他公务繁忙，道：“若是大人有差遣，属下必当遵命，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嗯，明日你会更名为‘房兵’，改去一卫一营，整个卫三千人都不会有人认识你。你所在的营也不用出城巡逻，避免麻烦。这些日子你全力准备七夕词会要用的词，不能让庆国人比下去。”

“属下遵命！”方运道。

方运手持雨伞离开，回到自己的营房中，这里的人已经获得相应的功绩，兴高采烈。

所有人通过考功，有的人会在几天内退伍离军，有的会被分入军中各处，离别之愁在屋里酝酿，众人慢慢说着军中发生的大事或有趣的事情，排解忧愁。

定海军不是府军，不得饮酒，众人连大醉一场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决定明早在食堂吃一顿便各奔东西。

倾盆大雨持续下着，黑夜过去，到了清晨依然没有停歇。

早晨醒来，方运站在营房门口，皱眉望着白茫茫的雨中世界，要是再这么下去，一旦玉带河、平湖等水溢出，玉海城必然内涝，给居民带来极大的麻烦。

突然，天空骤然变亮，方运下意识眯起眼。

就见玉海城正上方出现一片圆形的晴朗天空，乌云全都被排开，而且圆形的晴空在迅速扩大，不一会儿就扩大到整座玉海城的上空。

玉海城晴了，但玉海城一里之外依然下着瓢泼大雨，落在头上砸得人生疼。

第161章 半圣钦点

方运想起县试的时候看过这一幕，是圣庙的力量排开乌云，防止城市内涝。但圣庙再强也只能笼罩一座城市，城市之外的农田无法得到帮助，必然会被大量的雨水淹没，从而导致根部坏死，而且因为没有太阳照射，不怕水的农作物也会减产。

什长洪城疑惑地说：“这两天真邪门，十多年没见这么大的雨了。一下就下一天一宿，而且一直保持这么大，莫非是有大变？”

又有一个士兵问：“会不会是龙族在行云布雨？”

“应该不会吧，可能是龙族发生什么大事了，比如那个龙子龙孙死了，群龙一哭，十国连绵大雨，这事都发生过。”

“雨这么大，李大人会出手吧？”

“若只是一府的大雨，李大人可以借助大儒真文和圣庙的才气强行驱散，可这是一州的大雨，大儒亲至才行。”

方运越发觉得这雨奇怪，但自己终究只是个秀才，别说三族大仇，两国矛盾，就连这一州气候都无能为力。

“走吧，吃散伙饭去。”

一营一百多人陆续来到食堂，但和平日比，食堂显得有些空旷。

今天的饭菜格外好，除了没有酒什么都有，众人一边畅谈一边吃饭，许多老兵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多年的战友之情无法就这么割舍，多年的军旅生涯也不可能放得下。

最后，一百多人联合起来，一起给方运敬茶。

“方师，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若是您有需要，只要一句话，我必千里驰援！”

“恩师，等我高中举人那一天，一定先向您报喜！”

“我们这些江州人已经决定，等日后考中秀才，就成立一个‘方社’，以您为社首，团结在一起，一起步入朝堂，一起杀妖灭蛮，一起闯荡十国！”

“恩师，我等以茶代酒，感谢您的再造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效犬马之劳！”

众人纷纷感谢，然后一起喝掉杯中的茶。

方运看得出这些人非常真诚，心中感动，竟然真有点想把这些人收为自己的学生。

早饭后，方运带着自己的行李来到定海军的一卫一营，成为五队五什的一名普通士兵。

接下来的几天，方运过得很平静，就是出操训练，然后去藏书室学习兵法，每晚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心神入奇书天地中，或精读众圣经典，或写经义策论，偶尔会研究三十六计之第二计“围魏救赵”。

方运一开始还把围魏救赵和第六计声东击西弄混了，但仔细看后发现，从战略角度来看，围魏救赵更胜一筹。

声东击西是让敌人不知道攻击哪一个目标。

而围魏救赵可怕的地方在于，一旦用了这个计谋，那么敌人就会被己方所控制，不得不来救援，已经接近阳谋的层次。

围魏救赵起源于战国时期，当年庞涓攻打赵国，孙膑为救赵国，假意攻击魏国的襄陵，而庞涓明知道孙膑是佯攻魏国，但却不得不放弃赵国来保魏国的襄陵，最后战败。

一旦围魏救赵用出来，敌人的目标和行动等于被我方控制，敌人除了拼命别无他法，达到了兵法极高的境界。

方运又想到兵家和纵横家，发现从某种角度来说，兵家和纵横家的理念是一致的。

“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兵圣孙子的思想，跟纵横家的理念不谋而合。但问题在于，兵家会做好伐谋失败的准备，然后发动战争赢取胜利。可纵横家的‘谋略’‘外交’一旦失败，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反而会让国家陷入泥潭。正是因为如此，秦之后纵横家或被杂家吞并，或入兵家，几乎销声匿迹。”

“怪不得兵家法家的成就都远高于纵横家，怪不得纵横家没有封圣，是因为纵横家缺少了‘长久的根基’。恐怕纵横家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想联合蛮族，一旦跟蛮族联合成功，那么两族就要不断外交，两族关系不断，纵横家的根基就在。”

方运想通好，继续深研兵法，没有急于把第二计围魏救赵写成。

时间一天天过去。

六月二十号之后，又是《圣道》月刊编审们审核诗词文章的时候。

“从四月的《圣道》开始，五月，六月，到下个月的七月，每一个月都有方运的诗文。这月的《平湖送张破岳》的诗名虽然俗了点，但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则是咏荷绝唱。目前只是鸣州，酝酿一段时日，可能镇国。唉，以后我可以说是看着方运的诗词变老的。”年纪最老的孟大学士道。

“是极。您老的眼光真不错，从第一次见方运的诗文就推崇备至。”那中年安大学士道。

“七月的《圣道》上就刊登方运这首诗？”另一旁的葛大学士问，同时拂着他的长须。

“这个月的诗文很少，方运之前所作的《三字经》就刊登吧。这《三字经》虽然简单易懂，但却对蒙童大有用处。江州各地已经试用《三字经》教学，我派人暗访，成效极佳！可上《圣道》。”孟大学士道。

“不妥，再押后吧。”葛大学士道。

那安大学士一看心中暗道不妙，葛大学士是武国之人，自然要稍稍压着方运，而孟大学士十分欣赏方运，已经把《三字经》压了那么久，要是这次还不让上《圣道》，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葛大学士何出此言！”孟大学士扭头紧盯葛大学士。

“《圣道》或取其才气，或取其义理，可此文虽有教化之道，两者都不可取，怎能上《圣道》。”

“那《百家姓》是才气冲天还是义理精深？”孟大学士反问。

“那是半圣钦点！莫非孟兄想把此事闹到东圣大人面前？”

这下轮到孟大学士无言以对。

安大学士道：“既然两位有争议，那按照惯例，交由大儒决定吧。”

孟大学士伸手拿起《三字经》，道：“请罗文宗定夺！”

大儒若有一文传天下，且才气已经达到极致，接近封圣，则可获封“文宗”，获封的人数只比半圣多一些。

“孟兄请！”葛大学士镇静如常。

三人走到一处大院子里站定，三人面前有一栋小楼，小楼的门紧闭，门上有一块牌匾，上书“洗尘”二字。

孟大学士向小楼内一拱手，道：“我等为《三字经》起了争执，还望文宗定夺。”

“进来吧。”

小楼的大门打开，正厅最深处摆着一张和床一般大的长椅，一个其貌不扬的干瘦老头正在侧躺在上面看书，没有丝毫传说中大儒的儒雅之相，但三个大学士没有异样神情。

罗文宗不情愿地坐起来，把书放到一边，无精打采地看着三个人，双目无神。

那安大学士低下头，心想不愧是著名的懒文宗。

三个大学士沉默，等罗文宗定夺。

足足过了半刻钟，罗文宗才懒洋洋道：“那《三字经》有教化之功，可上《圣道》。但若不上，也没什么关系。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三个大学士见怪不怪，孟大学士道：“我们无法决定，只能由您决定？”

“我不想决定啊。”罗文宗慢悠悠地道。

“罗大人，请您务必决定。”孟大学士丝毫不畏惧一代文宗。

罗文宗连声叹气，正要说话，房间内突然凭空传出一声冷哼，四个人身体一抖。

一直懒洋洋的罗文宗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低着头。

“罗小懒！”

一百多岁的罗文宗听到东圣当众叫自己少年时期的外号，心中苦闷，哭丧着脸道：“在。”

三个大学士急忙闭紧嘴，生怕笑出声来。

“圣院的《三字经》非方运亲书，此刻方运不便见客，七夕那日，你前去玉海城，要来他亲手所书《三字经》，此文要在八月《圣道》之上刊登。”

罗文宗小声问：“东圣大人，这《三字经》也让我等大儒精研？不必了吧。”他没有明说方运那篇《非礼之礼》的传天下经义让大儒学习，因为屋里的三个大学士并不知道此事。

东圣王惊龙的声音再度响起：“八月的《圣道》头版为《三字经》留好，我亲笔题字。”

房间里的四人听到这句话，只觉自己的脑袋爆炸了似的，耳边嗡嗡作。

之前反对《三字经》上《圣道》的葛大学士全身发软，虚弱地喃喃自语：“半圣钦点！竟然和《百家姓》《千字文》一样成为半圣钦点？”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个房间，自己竟然敢阻拦半圣钦点的《三字经》上《圣道》，那几乎等同祸国殃民！

安大学士同情地看着这位武国人，上一个庆国大学士因为想压方运的诗词，被迫离开圣院，现在这位武国大学士也待不久了。

罗文宗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问：“我取来《三字经》后，送往东圣阁让您批注？”

东圣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李文鹰那小家伙气运加身，为《三字经》注解，虽有疏漏，但文中无错，我便不插手。你无须送到东圣阁，我只是题字而已，你取了《三字经》原稿，送入众圣殿即可。”

四人目瞪口呆，比听到半圣钦点还要震惊，根本不敢相信！

“东圣大人，真把《三字经》送入众圣殿？这……这……”一代文宗竟然说不出话来。

第162章 三重杀机！

这几个月一直对方运推崇备至而饱受压力的孟大学士差一点要大笑起来，他的资历在圣院是深，年龄最老，是很受敬重，但年纪大也证明没了潜力，再难有所突破成就大儒。

方运又是圣院的话题人物，再加上最近卷入圣道之争，许多人纷纷避而不谈，就他脾气直，一旦有人说方运的不好他必然支持方运，久而久之，就被一些人排斥，但也因此获得另外一些人的赞扬，所以他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现在方运的《三字经》竟然被半圣钦点进了众圣殿，而且他是力推的，这必将成为他的一大功劳，说不定能因为这件小事而青史留名。

最重要的是，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孟大学士已经年过七十，可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安大学士则长长松了口气，幸好自己一向秉承中庸之道，不偏不倚，其实他也不太看好《三字经》，但本身喜欢方运的诗词，又认为孟大学士刚正秉直，所以一直当和事佬，没想到最后逃过一劫。

此刻罗文宗已经完全忘记那个让他难堪的小名，他现在眼里心里满是《三字经》。

身为大儒，他要比所有人都镇定，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三字经》本身，至于外号、荣辱或者得失，过眼云烟而已，不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丝毫的痕迹。

葛大学士本来就后悔阻拦方运，听完《三字经》要入众圣殿，眼前发黑，身体轻晃。

他呆立片刻，自责又痛苦地道：“众……众圣殿？这《三字经》能增我人族大气运？其实际作用还在传天下之上？是了！是了！此文才气不显，又无精深义理，那应该和《千字文》等一样，有着莫大的教化之功！我却没能看破，我有罪啊！我要是知道此文有如此大功劳，绝不敢阻挠啊！我真是蠢，方运明显是有封圣的资质，我怎么就看不破！东圣大人，我求自罚十年，无论去三蛮还是去两界山，我都愿往！”

“如此甚好。”

葛大学士羞愧离开洗尘楼。

孟大学士看着他的背影，点头道：“同样是为难方运失败，事后的解决办法却不一样，庆国人直接离开，武国人却坦然赎罪，武国人终究比庆国人有骨气，怪不得可以力拒蛮族而不落下风。”

安大学士道：“谁能想象《三字经》有那么大的教化之功。仔细想来，《千字文》也好，《百家姓》也好，都是‘字’，而之后蒙童要学的诸如《论语》《孟子》等众圣经典，都是‘意’，字和意之间，缺了太多太多，蒙童在学众圣经典前，应该学学别的。”

“以前也有人想过，可我们终究知道的太多，想得太多，反而不适合编写启蒙读物。这个方运，恐怕就是在悟道河边想通这些，等开窍后才慢慢完善。”

“是啊，不知道他还会写出什么启蒙读物。只此一本《三字经》，就足以让他名传千古！”

罗文宗轻叹，道：“我怀疑，他之前之所以并不出众，恐怕就是在思索如何弥补‘字’和‘意’之间缺失的环节，思索如何弥补教化之道，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木头脑袋。等他悟通这教化之道后，豁然开朗，才学一日千里，所以能在请圣言中无错。”

两位大学士连连点头，这种说法最为合理，因为类似的事情的确发生过。

“希望他能继续完善教化之道，哪怕其后的启蒙读物不如《三字经》，但只要能弥补教化之道，他的功劳都远超我等！”

安大学士突然疑惑地问：“我前些天还查过‘立木法典’，功绩簿上没有记录方运的功劳，难道商君的法典忽视了他？”

罗文宗道：“恐怕不是没有，是你我看不到。”

安大学士立刻露出释然的笑容，道：“我钻牛角尖了，众圣必然不可能任由他真正的功绩曝光，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大的功绩没被公布。”

孟大学士道：“我最期待第一次公布他功绩的时候，会多到什么程度。”

“是啊……”

圣院内发生的一切无人外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日子离七夕文会越来越近，而七月一日的《圣道》刊出后，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更是成为脍炙人口的名句，许多人相信若是几十年内没有咏荷诗压过这句，那么这首诗必然能晋升为镇国之诗。

军中的消息很难传到外面，但外面的消息都能传到军中。

方运这次真正静下心来当兵和学习，不到七夕绝不离开军营，甚至也不关心外界，但因为一个什十五人都在一个房间睡觉活动，还是听到了许多消息。

江州各地频频举办止涝文会，所有的书生士子轮番出面，甚至出现过数百读书人一起写止涝诗词的壮观景象。

频繁的止涝文会减轻了大雨，但也仅仅是减轻而已，雨仍然在下，江州今年注定减产，众多官员已经开始向各地收购粮食，避免江州粮价过高。

方运还听说江州的翰林和李文鹰大学士多次出手，都多次减轻江州的灾情，但始终无法让大雨止住，哪怕用大儒真文也不行。

很快又有新的流言，这次大雨跟四海龙宫有关，似乎动用了什么特别的神物，连大儒来了也无用，必须要半圣出马才行。

时间就在各种流言中慢慢流逝。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立秋之后的夏雨成为秋雨，遥遥望去，整个江州都被乌云和阴雨笼罩。

七月六日的傍晚，方运心情极好，因为明天可以休假，趁机回家。

吃过晚饭，方运回到营房前纳凉，而其他士兵正在门口闲聊。

过来的人越来也多，不多时，一个黑脸士兵匆匆走来，大声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青江蛟王宣称江州连绵不断的大雨和水灾是为了报复方运！”

“什么？怎么跟方运有关系了？一个妖王报复一个秀才？”

“那蛟王说，方运吃了他儿子的龙珠，让江州人交出方运，只要交出方运，他就让江州的雨停下！”

“啊？这么说这些天的水灾都是因方运而起？”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因方运而起？你用脚后跟想也明白，一个妖王会为了一个秀才下这么大的本钱？说方运一定是诱饵，肯定有别的原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别人会这么想。”

“蛟王是在离间我们人族！一旦我们江州人把方运交出去了，以后十国谁还把我们当人看？景国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不输半圣世家弟子的天才，要是这么就交出去了，人心就毁了，以后哪个景国人还会把自己当景国人？”

“可要不交出方运，还是有很多人骂他，方运会背着害全江州的罪名，方运人那么好，很可能自己去送死，去舍生取义啊！”

“妈的！妖族什么时候这么阴毒了！”

许多士兵无比愤怒。

方运呆在原地，没想到蛟王这么歹毒，但很快平复情绪，心中很快对整件事情有了大体脉络。

“若是蛟王在降雨一开始说这件事，江州人所受灾害不深，必然会和我站在一起，以后水灾加重反而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可现在，江州人遭受半个多月的水灾，对罪魁祸首的憎恨已经到达巅峰，蛟王突然说因为我而起，那么许多人都会怨恨我！这件事一旦传扬开，对我的打击绝对致命。蛟王不可能想出这么毒的对策，极可能是活了上千年的龙宫龟妖在帮它出谋划策。”

“这条计策更毒的地方在于，除非我能以一己之力解决这次水灾，彻底驱散连绵不断的雨天，否则哪怕再过几十年，还是会有人认为是我害了江州。这就是绝户计，柳子诚所谓的害我文名跟蛟王等妖族比，简直就是小孩子在过家家。我若躲着不出去，就会背着一辈子污名，若是出去自首，就是死，进不得，退也不行。”

方运前思后想，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被逼上绝路。

就在这时，于兴舒的亲兵前来，方运走过去，两个人来到无人的空地。

那亲兵先是转告青江蛟王的话，然后看着方运。

“我刚刚听人说起。”方运道。

那亲兵看方运如此镇定，松了口气，道：“你放心，凡是参与上次巡逻的人，在离开军营前都被刑殿下了封口令，没人敢说。将军刚才已经把还在军中的那几十人调到别处，你的身份不会暴露。等恰当时机，他们都会回定海军，得到提拔。”

“这点我也知道，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我只是不明白青江蛟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虽然被易容，但终究是笔墨和才气幻化的，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蛟王的眼睛。蛟龙虽然不是真龙，但毕竟是最强的妖族之一。蛟王既然知道你的真实容貌，随便找逆种文人一查就能查出是你。”

方运点点头。

那亲兵又道：“不过你放心，你现在换了名字，所有知道‘房兵’曾叫‘方运’的人都不在东副城，你可以继续在这里。”

“将军不准备让我去解决这次大水灾？”方运问。

“唉，将军甚至不想让你参与七夕文会。因为柳子智全家披麻戴孝，今日从大源府出发前来玉海府，我想，你应该猜到他们来这里是找谁。”

“他们想在七夕文会门口堵我？”方运的目光渐冷。

“是的，加上诗君首徒，有三方势力在针对你！”

第163章 帝王诗

方运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圣庙力量范围内是繁星点点，而巨大的圆弧边缘外，依旧乌云密布，雷光闪烁。

“三方势力赶得这么巧，真是让人不怀疑也不行。柳子智一州解元、左相门生，不至于傻到抬着他弟弟的尸体来找我吧？如我所料不错，他们柳家应该是以退为进，披麻戴孝来恳请我放过柳家，甚至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悲情戏，让几个人撞墙撞柱子之类的，无论我动不动他们柳家，都惹得一身骚。”方运道。

“将军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他准备派人阻拦，虽然对你文名有损，但最大的污名还是定海军来背。”

方运问：“阴雨连绵，江州怨声载道，将军没有把我交出去的意思？”

那亲兵骄傲地抬起头，道：“于将军就算自己赴死，也不会出卖你！只要你在定海军中，哪怕半圣要动你，也要先杀光我们再说！”

方运微微一笑，这就是定海军的精神和军心，有道义在，半圣也不能阻挡。

方运问：“这次的连绵大雨，蛟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亲兵压低声音道：“蛟王拿了蛟龙宫的蛟圣封圣时候蜕掉的龙角，不仅引动长江之水，也借助了四海之水，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

“根据龙族和人族的协议，四海龙宫必然会惩罚它，它不怕罚？”方运问。

“他爹是蛟圣，到时候蛟圣说重罚，然后把青江蛟王留在蛟龙宫里，四海龙宫谁还会真去惩罚他？青江蛟王就是吃定了这次不会有太大的惩罚，所以才对江州动手。据说他那个死去的龟儿子非常不凡，有化龙之资，将来的成就还在许多蛟龙之上，所以它才要报复。”

方运比谁都清楚那头龟妖将的厉害，明明相当于举人，却能在短短几息间废掉一个经验丰富的进士，先是把蛇妖帅逼到死路，后几乎灭了整个府军的精锐，若不是《石中箭》凝聚出箭圣李广的神念，根本杀不死那头龟妖将。

方运现在有信心独战三个普通妖将，但碰到伪龙血脉的龟妖将却没有多少把握，那头龟妖将天赋太高，这么死了妖族必须要报复。

“江州没有什么力量能对付蛟圣龙角？”

“江州没有。京城有，但出动的代价太大，都是在国家危急时刻才用，单为江州水灾动用很不值。所以我们都怀疑蛟龙身后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不是逆种文人就是蛟龙宫那头老奸巨猾的龟相。”

“止涝类的诗词真无法化解这次大水灾？”方运问。

那亲兵道：“止涝诗词分两类，一类就是止雨诗文，让雨停止。一类就是咏日诗，借助太阳的力量撕破阴云，从根源上解决大雨。但现在的问题是，整个江州上空都阴雨连绵，谁的止涝诗文有那么大的气魄？哦，对了，帝王诗可以，要是能做出帝王诗引动国运，别说是三千里阴云，就算三万里阴云也不在话下。但自从魏晋之后，没了一统天下的皇朝，哪里还有人能做出帝王诗！”

方运道：“说的也是。明日七夕除了七夕文会，有没有止涝文会？”

“有。七夕本来是牵牛织女相会之日，若江州阴云连绵，城外的人看不到牵牛星织女星，那还叫什么七夕？所以董知府决定，把七夕文会和止涝文会合在一起。明日下午，玉海府的文人会齐聚南副城的城头，一边观长江，一边举办止涝文会，之后召开七夕词会。唉，甚至早有庆国人在嘲笑，说‘但将银河投江州，不见牵牛织女星’之类的话暗讽我景国无人能止涝。”

方运轻叹一声，道：“嗯，那明日下午我准时去。”

“我先告辞。”

“多谢。”

送走那个亲兵，方运继续去藏书室读书，深夜回营房，进入奇书天地继续读书。

到了凌晨一点，方运突然感到身边有异动，心神离开奇书天地，坐起来一看，发现一只白胖的小狐狸正卧在一旁。

眼泪在小狐狸的眼眶里打转，它伸出小爪子搭在方运手上，仰头看着方运，目光里充满了委屈，好像在问：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看奴奴，你把奴奴忘了吗？

方运心疼地把奴奴抱在怀里，一边揉着它的小脑袋，低声道：“我现在脱不开身，明天就回家。”

奴奴疑惑看着方运，好像在说你可不要骗人啊！

方运笑了笑，用力揉着小狐狸，小狐狸感受到方运手上的力度，破涕为笑，用力往方运怀里钻。

方运悄悄离开房间，来到门外，在星光下抱着小狐狸。

“你怎么会来找我？”方运问。

“嘤嘤！”小狐狸理直气壮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想你了！

“这可是军营，万一把你当奸细抓住怎么办？”方运道。

小狐狸露出后怕的神色，然后挺着脖子嘤嘤叫了两句，好像在问凭什么抓！

方运环视四周，知道东副城肯定有军方的力量在，应该是知道奴奴的身份，所以没有阻拦它。

“我明天就回家，你先回去吧。”方运道。

奴奴犹豫片刻，摇摇头。

“等那些士兵醒了，一定会抓你走！”方运吓唬道。

奴奴眨了眨眼，伸出一只爪子。

方运看着奴奴想了好一阵，才问：“你是说就留一会儿？或一个小时？”

小狐狸用力点头，眯着眼，露出细小洁白的牙齿，开心地笑着。

“好吧。”方运道。

奴奴立刻兴奋地嘤嘤叫着在方运怀里打滚。

方运揉了揉小狐狸的头，进入屋里，然后侧躺下，把它放在面前。

小狐狸瞪着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方运，眼里充满了欢喜。

方运感受得到小狐狸的心情，用额头顶了顶它的头，然后伸手挠了挠它的脖子，就要把手收回去，可它立刻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方运的手腕，露出哀求的目光，像是在说再挠几下，就几下！

方运笑了笑，继续帮小狐狸挠下巴。

小狐狸立刻高兴地眯起眼。

不多时，方运收回手，心神进入奇书天地继续读书。

小狐狸则瞪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方运，生怕方运从眼前跑了。

凌晨三点半，方运准备入睡，发现小狐狸竟然在一旁睡着了，又不能赶它走，只好把它抱到怀里，尽量不让它被人发现。

清晨五点半，早钟准时响起。

方运睁开眼，小狐狸已经离开，只是怀里还留有它身上特殊的香味。

吃过早饭，方运离开军营，带着洗干净的便服前去雅山居，让那位神秘老人去掉他的易容，谢过老人后，方运换好衣服，向藏在墨池里的墨女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等方运走出雅山居，墨女才从墨汁悄悄露出头，充满好奇地看着方运。

不多时，那老人缓缓道：“来雅山居的人也不算少，你却只对方运感兴趣，看来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我虽然捡到你不到三年，可心里把你当小孙女儿一样看待。我行将就木，没多少日子可过了，一定要把你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小墨女似懂非懂地看着老人。

方运没有坐马车，而是慢慢地向家里走去，一路看着夏日景色、行人往来、商贩叫卖、市井百态，军营呆久了终究枯燥。

因为城内有圣庙的力量排开阴云，所以城里一切井然有序，只是偶尔会有人抱怨雨下得大，并没有人抱怨他惹恼蛟王，应该是事情还没传开。

方运漫步到家门口，大门开着，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有洒水的痕迹，可见他们做足了准备。

方运迈进大门，向花坛看了一眼，一朵花都没有。

“少爷回来了！”方大牛惊喜地喊道，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杨玉环飞快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立刻恢复往日的矜持，慢慢走过来，但眼里的炽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嘤嘤！”小狐狸也蹿了出来，围着方运小跑，不断地叫着表示欢迎。

方运最怕杨玉环太激动，先发制人道：“玉环姐，你又漂亮了！”

杨玉环顿时满脸通红，急忙道：“我看看给你煲的鸡汤怎么样了。”说完匆匆去厨房，但很快又走了回来。

家里的人见过方运后各忙各的，方运抱着小狐狸和杨玉环聊天。

聊了许久，方运问：“你的琴学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杨玉环谦虚地回答。

哪知小狐狸立刻伸出一只小爪子，努力比划着，可比划了半天，小爪子怎么也分不开，只能叹了口气放弃。

方运看出来它是想竖大拇指，摸摸它的头安慰它，然后对杨玉环道：“你弹一首你喜欢的曲子。若是弹得好，我就把我记忆里的曲谱写出来，以后算是你独有的曲子。”

“嗯！”杨玉环起身，带着方运到她的房间，然后为方运弹琴。

杨玉环弹的是圣元大陆很普通的一首《秋风调》，是初学者必学的琴曲。

方运静静地看着，她那干粗活的手此刻却宛如优雅的仙鹤一样在琴弦上起舞，她的指法无比娴熟，音律毫无瑕疵，甚至在短短十几息后，《秋风调》的琴音里就充满秋风的悲凉之情，一旁的小狐狸不由自主露出伤心之色。

方运大为吃惊，心想杨玉环虽然有天赋，可天赋不会这么可怕吧，不过短短十几天就能把一首琴曲弹得如此动人，简直神乎其神。因为若是普通秀才学这首《秋风调》，哪怕有才气辅助，至少也要专心学习半年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第164章 止涝文会

方运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杨玉环的指法，越看越觉得她有天赋。

琴道不易，右手指法或组合有托、抹、挑、勾、剔、打等等三十多种，而左手有跪、撞、带起、推出、同声、唤、进复等等三十多种，可以说无比复杂。

方运曾在江州文院学过琴道，甚至也曾记住许多琴道书籍，也只能算是会弹会赏析，可要练到杨玉环这个境界也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

方运很快发现杨玉环指法的缺陷，太柔，该用力的地方力道不足，看来这跟性情有关。要是杨玉环有才气，以琴道杀敌的话很一般，但正是因为她在这方面有缺陷，在另一方面的天赋却达到恐怖的程度，杨玉环若以琴音辅助而非直接杀敌，甚至用来合音，效果极可能是普通琴师的数倍。

一曲悲凉的《秋风调》弹完，杨玉环眼圈发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方运轻叹道：“玉环姐，真没想到你在琴道上有如此造诣。最多一年你就可能进入琴道第一境‘声情并茂’。若你能进入第二境‘剑胆琴心’，哪怕没有才气，也有定神抚慰之能，可以击溃部分惑乱心神的妖术。”

杨玉环喜滋滋地道：“我只想练好琴曲给你听，不想那么多。不过赖夫人一直夸我，说最多再过几个月，我的琴艺就比她好了。”

“既然这样，那我今日就写几首曲谱，等你彻底练熟了，便可提前进入琴道一境。对了，名曲《高山流水》你学过吧？”

“嗯，学过，《流水》我弹的不错，但《高山》一直不得要领。”

方运点点头，道：“我原本想听听你弹这两曲然后判断，可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所猜得不错。那《高山》巍峨挺拔，伟岸雄奇，的确不适合你。《流水》虽然有江河之浩荡，气势也很大，但大江大河由细水汇聚，你完全可以逐渐掌握其意。以后你发现你弹不好的曲子，就不要学了，重点学你能弹好的。琴圣俞伯牙的《高山》和《流水》乃是战曲，你只要练好《流水》便可受益无穷。”

“嗯。我听你的。”杨玉环也不多问为什么。

“《广陵散》你有什么感觉？”方运问。

杨玉环思索片刻，道：“《广陵散》虽非大儒嵇康所作，但被他稍加更改后，成为当世第一战曲。可惜，我一听就觉得不适合自己，《广陵散》原名叫《聂政刺韩王》，曲意是四大刺客之一的聂政刺杀的经过。我倒是觉得小运你适合这种战曲。我这几天就在想，以后你要学琴杀敌，我可以弹瑟助你，而弹瑟相助不需要才气。”

方运却愣住了，杨玉环这个意见极妙。

琴为主，瑟为辅，琴瑟和鸣，则可弹奏赋圣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联手合创的名曲《凤求凰》。

当年司马相如和妻子卓文君夫妇去沙漠游玩，遭到两尊蛮族半圣围攻，当时两人只是琴道四境，而司马相如封圣不久，卓文君则毫无才气，但两人琴瑟和鸣，合奏《凤求凰》，引动天火凤凰焚烧千里，灭十万蛮族，杀一蛮族半圣，举世震惊。

方运随后摇摇头，《凤求凰》本是传天下的辞赋，而名曲《凤求凰》若要引动凤凰，除了要有人相助之外，还必须有传说中的“一心二用”文心。

司马相如夫妇当年之所以能引动天火凤凰，就是因为司马相如可以一心二用，在弹琴的同时，以神来之笔书写《凤求凰》辞赋，从而让《凤求凰》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正是因为《凤求凰》很难实现，所以后世再无人能弹奏，第一战曲之名反而成了《广陵散》。

方运道：“我还未决定是否精研琴道，你可不要为了我荒废你的瑶琴天赋。”

杨玉环微微一笑，道：“我学琴，是给你听，而瑟不仅可以让你听，还能助你琴道，我一定要学！从今往后，我学瑟为主，学琴为辅。”

方运看着杨玉环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阵阵暖意，点头道：“那好，以后你我夫妇琴瑟和鸣，或许能再现《凤求凰》的圣迹，甚至能创出更强大的战曲。”

“嗯。”杨玉环低下头，面颊绯红。

方运说过七夕当日会出关参与七夕文会，午饭刚过，一些友人前来拜访，其中文胆被庆国人破碎的钱泊尚也前来。

没有人提起青江蛟王的事情，生怕方运有压力，都只谈止涝文会和七夕词会。

下午三时，众人坐着马车离开方运家，前往南副城的城墙。

方运和十多个文人下了马车，来到南副城的城门下，仰头望去，城墙正上方有一座城楼，正是文会举办的地点。

这里的城墙为了对抗强大的妖族和豪族，宽达十余丈，不然根本禁不起妖术的冲击，城楼也十分恢宏，比许多酒楼的面积更大。

一行人一起攀登楼梯上了城墙，没有立刻进城楼，而是望向城墙外那奇异的景色。

城墙上口无比晴朗，甚至有阳光洒落，但就在一里之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完全不透明的水幕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一片白蒙蒙，根本看不到远处的景物。

方运向四面八方望去，尽头都是白茫茫的瓢泼大雨，因为雨太大，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那雨水是海水，整座玉海城实际在海底，完全被海水包围。

那雨水不是落，而是像亿万桶水一起地往下倒，堪称奇景。

其余人也被这奇景震撼，在这可怕的大雨面前，每个人都感到自己虚弱无力。

方运低声问：“龙族强到这种程度？”

“是的。若是在海中，一尊龙族半圣可力战三尊人族半圣或三尊妖族半圣。”

方运无奈道：“这不是止涝文会，这是填海文会。”

众人默默点头，方运说得太形象了。

“走吧，去城楼。”

众人还没等进入城楼，就听到里面传来大笑声。

“怪哉！这雨停不了，还办什么七夕文会！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下雨的七夕文会！你们景国人的喜好，真是和我们其余九国大不相同啊。”一人道。

“你这就不对了，上面不是还有个大洞吗？能看到星空！不过这个洞有点像井，那洞里的人，岂不成了井底之蛙？景国人真是谦虚，我们庆国人就不至于没脸没皮到把自己当癞蛤蟆！”

“咳，这里是景国的文会，诸位庆国文友不要太刻薄。不过，我恩师诗君说过，若是景国连一场小雨都止不住，那就不用把他的赠诗拿出来，这样的景国没资格得到他的馈赠！”

一人大怒道：“你们庆国越来越无耻了！妖族欺辱我景国，你们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简直和逆种文人无异！”

“你这个人不仅是井底之蛙，连脑子也坏掉了。既然止涝和七夕合一，先写止涝诗文，后比七夕词，我们在这里，就代表我们也会写止涝诗文助你们景国，怎么会和逆种文人无异？董大人，您是玉海知府，您给评评理！”

董知府冷哼一声，道：“庆国文友，有些话，偶尔说一说无妨，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纠缠，那我们少不得要文比来解决。若是庆国再死一位大儒，我景国人心里也不好受啊。”

方运正好进门，就见那些庆国人文人除了少数十分平静，大多数都面有怒色，而景国人则有的面带讥笑，有的显得无比快意。

“方半相来了！”一人喊完，所有景国人立刻起立迎接，连董知府等许多官员也不例外，而庆国人面色各异，但大都站起来，只有一个目露精光但表面十分骄狂的人依旧坐着。

这个庆国人仰头望着屋顶，懒洋洋地道：“景国无人，一个秀才都能成文人表率，这是让列祖列宗脸红啊。”

城楼内瞬间静下来，景国人不能质疑方运的“文人表率”的封号，但其他九国人可以。

众多景国人敢怒却不能言，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那人说的有一定道理，一个秀才成为“文人表率”，单纯论地位，还在普通大儒之上，和文宗并列，因为哪怕大儒也未必能得到文人表率的封号，但文宗一定能得到。

数十双眼睛盯着方运，庆国人心中得意，景国人暗暗着急。

方运却面带微笑，道：“在景国，我都能成为文人表率，那秀才之上的人自然更有德才。倒是庆国的大儒和我同为文人表率，这似乎是说庆国大儒还不如我国举人啊。至于这位兄台，你在大儒之下，就是连我都不如，还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完全掌握了勇之圣道？佩服！”

众多景国人笑起来，心道方运果然机敏，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说，意思马上逆转。

那庆国人见方运这么快就做出反击，自己要是再说下去恐怕会被羞辱得更厉害，咬着牙不说话，偷偷打量其他庆国人，希望有人可以伸出援手。

庆国的诗君首徒缓缓道：“身为文人表率，逼一府名门数十口披麻戴孝、冒雨数百里前来玉海城求饶，这种文人表率，我庆国没有也罢！”

城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离玉海城西门十五里外，两辆甲牛车冒着狂风暴雨前行，牛车到处绑着白色的布条，牛车车篷外还写着“柳”字。

在漫天乌云下，一朵奇特的白云掠过牛车上空。

第165章 文宗驾到

倾盆大雨之下，甲牛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仍然有少许雨水渗到车内。

雨水落在车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却遮不住车厢内众人的怒火。

一个比柳子诚还小的秀才道：“马上就到玉海府了！定要让他方运遗臭万年，然后让左相联合群臣摘掉他文人表率的封号！过去被摘掉文人表率封号的，无一不是犯了叛国逆种的大罪，一旦他被摘掉封号，必然文宫不保！”

“要是玉海府的人敢拦我们，那就不要怪我们妇道人家狠毒！子诚留的两房小妾，正好养着费粮食，在玉海府下去陪子诚，也算是全了她们的贞洁。至于那一子一女，终究是柳家的血脉，以后认我为亲娘，我不会亏待他们。”柳曲氏说完，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和柳子诚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柳子智点点头，道：“子诚虽然有错，但终究是我的弟弟，可打可罚，方运既然逼死他，若是不去子诚坟前认错，我绝不善罢甘休。更何况，叔父在京城看着我！我若不能扳回柳家的颜面，那他绝对不会像以前那般看重我！”

柳子智面容坚毅，目光有神，当年大源府第一花楼公子的轻浮和张狂全都消失，远比柳子诚更英武成熟，只是过于阴沉。

“唉，你不在大源府，不知道这些天咱们柳家是怎么过的，我们这些人天天被别人戳脊梁骨，不知道多少人骂我们家是国贼，是逆种。唉……方运不死，我们柳家只能搬走了，这景国没法待了。”一个老人轻叹。

“柳家打拼两百年才有这家业，我柳子智岂能眼睁睁看着毁在方运手里！今日，就是方运的污名传天下之时！”

车内的柳家人齐齐点头，方运不死，那柳家害景国大才的罪名将一直存在，方运文位越高，柳家的压力就越大，直到被方运的文名彻底压塌。

天空掠过的白云突然停下，然后跟在甲牛车上空。

白云之上，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上面，他仿佛有种逆转自然的力量，狂风暴雨到了他近处逐渐变小，到了他身边已经没有丝毫的风雨。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头顶上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大伞，如华盖一样笼罩在头顶，阻拦一切外物。

文宗罗敬廷的目光比雨水更凉，他看着甲牛车上的“柳”字，冷哼一声。

“你们运气真好，哪怕再早十年，现在也已经死了。回去吧。”

罗敬廷话音刚落，百里内的天地微动，元气被抽空，随后一股奇异的力量落在两辆甲牛车上，随后两辆甲牛车竟然调转方向，返回大源府。

车明明在转弯变向，可车里的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问题，仍然在咒骂方运。

骂着骂着，他们就觉得累了，一点没有觉得迟迟不到玉海府有什么问题，完全失去了时间上的概念。

罗敬廷的“平步青云”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空中，飞到玉海城近处，他双目一扫，目光落在南副城的城楼上，疾驰过去，缓缓下落，里面的庆国人正在冷嘲热讽。

“怎么，方茂才不敢说话了？好威风啊，把一家名门逼到如此地步，也配称文人表率？”

“那柳子诚虽然有错，但绝不可能杀人，你却以文人表率来压他，谁受得住啊，只能以死来抗争！”

“柳家一门忠烈遭如此羞辱，我庆国文人必然要为他讨回公道！”

景国人气得睚眦欲裂，柳子诚死都死了，必然死无对证，他们哪怕把柳子诚夸成文人表率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因为除非柳子诚犯下叛国逆种大罪，否则死者为大，不能太过贬损。

要是事后景国官府严查，把柳子诚的杀人之罪定下来，这些人绝对会马上污蔑方运连死人也不放过。

文人嘴利比刀剑。

方运果断地道：“可笑，这种事断然不会发生。”

一个庆国人却笑道：“柳家人当然到不了这里，因为你会唆使玉海府的士兵拦截他们。不过，我们等等看，柳家人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唉，柳家一个小小名门，怎么可能是一国表率的对手！”

所有景国人心生寒意，意识到柳家人的来意比先前想的更加可怕。

方运正要开口，瘦小的罗敬廷慢慢悠悠进入城楼内，缓缓道：“谁说方运把柳家人逼得来求饶？妖言惑众，掌嘴！”

罗敬廷的声音明明不大，但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字字如狂风呼啸，句句如海浪澎湃。

连续六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包括诗君首徒在内的六个庆国人全都被无形的巴掌打得离地倒飞，六个人撞在城楼的墙壁上，满嘴血污，左脸又紫又肿，却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众人惊恐地看着罗敬廷，起码要大儒才能声出如风，而文宗则能语出如潮，随便说几个字就微言大义，拥有可怕的力量。

冯院君第一时间认出来，急忙恭敬地弯腰作揖道：“学生冯子墨，见过敬廷文宗！”

众人急忙跟着弯腰作揖。

“拜见文宗大人……”

成为一国文宗后，上可骂昏君，下可骂群臣，半圣之下无人可挡。

被打吐血的六个人一听是敬廷文宗，吓得骨头都软了，拼了命也要站起来，可有一人实在站不起来，干脆跪着问候，哪怕有伤也不敢坐在地上。

这“懒文宗”的名号之所以天下闻名，不是因为罗敬廷真懒，而是因为当年罗敬廷刚成大儒为了军功要去边疆守三年，于是前往三蛮之一的林蛮边界的一座边城。

可是到了林蛮边境第一天，罗敬廷连边城都没进，独自一人杀入林蛮中，三天内灭了边城附近大大小小近百个蛮族部落，二十多万蛮族灭亡，杀死三个等同大儒的大蛮王，大蛮王之下的蛮族死伤不计其数。

回到边城后守将惊骇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罗敬廷回答：“三年的时间太久，我这么懒，哪有时间留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等三天，你遣人问问周边林蛮，三年之内不进犯我人族行不行，哪个部落说不行，我亲自去再问一次。”

结果周边林蛮全部承诺三年内绝不出现在边城百里内，罗敬廷待了三天后回圣院。

那座边城不仅三年内无蛮族敢进犯，直到现在也没有大股妖蛮敢靠近。

懒大儒的名号随之传扬，等罗敬廷成文宗后，就是人尽皆知的懒文宗。

正是传说这罗敬廷和妖蛮一样不讲理，什么都可以用懒当借口快速解决，所以庆国人惊恐不已，生怕犯了罗敬廷的忌讳被罚。

众人行礼过后，董知府道：“不知文宗大人驾到有何贵干？”

罗敬廷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微微一笑，道：“我自圣院来，有要事找你，与我出去详谈。”

“我是方运，没认错人？”方运边走边问。

罗敬廷懒洋洋道：“城楼之上，独你一人可使我前来！”

景国人心服口服，庆国人很不服气，可也只能继续不服气。

罗敬廷走出城楼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六个靠着墙的庆国人，道：“文会结束后，你们六个去南疆的雨叶城，在军中服役五年。”说完转身就走。

六个庆国人无助地呆在那里，那雨叶城就是当年罗敬廷去过的边城，雨叶城的人把罗敬廷当成保护神一样，他们去了那里绝对会非常凄惨。

方运跟着罗敬廷向城墙下走去。

“不知文宗大人找我何事？”方运问。

罗敬廷边走道：“你的《三字经》原稿可在手中？”

方运愣住了，心想这文宗竟然不远万里要自己的原稿，这……给还是不给？

“你怎么不会说话？”罗敬廷回头一看方运的表情，忍不住笑道，“离开圣院前我看了看你的……事情，似乎有人为了抢你的文稿打起来。不过你放心，这《三字经》我可不敢抢。东圣大人派我来取《三字经》原稿，是为了放入众圣殿。”

“什么！”方运忍不住惊叫起来，他太清楚把《三字经》放入众圣殿的意义，只有能大量增强人族气运的名作或圣物才能放入众圣殿，名曰镇压气运，让人族气运不流失，而且还有神秘的作用。

哪怕是传天下的诗词文章也没资格放入众圣殿，一旦《三字经》入了众圣殿，那绝对是可怕的大功绩。

方运在野史里读过入众圣殿还有其他好处，可具体什么好处却不知道，而那写野史之人说连大儒都要为之疯狂。

“怎么，你原稿没了？”罗敬廷笑着问。

“有，当然有！走，我带您回家去取。”方运道。

罗敬廷道：“玉海城这么大，一去一回文会怕是结束。你家在何处，指给我看。”说着对着前方一抓，元气涌动，汇聚成一座一丈见方的玉海城图，大到平湖，小到一栋小屋，全都惟妙惟肖。

方运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人来人往。

方运指向自己的家，他的手指越往前，指着的地方越是放大，最后整个方家的大院占据一丈见方的地图。

奴奴正在院子里跟一只蝴蝶嬉戏，不过突然一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继续跟蝴蝶玩。

“没想到你竟然养了一只香狐。”罗敬廷一挥手，元气影像破碎，然后脚下出现平步青云，载着方运急速飞往方家。

地面的景物快速倒退，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两人就出现在方家上空，缓缓落下。

第166章 锁龙

小狐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干瘦的小老头罗敬廷，然后笑嘻嘻扑到方运怀里撒娇，还指着那只小蝴蝶。

方运抚摸着小狐狸，发现杨玉环没在家，而隔壁隐隐传来琴瑟声，应该和赖夫人学琴练瑟，而家里的方大牛等人则激动地看着罗敬廷，都在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你们忙你们的，我和罗大人取了东西就走。”方运抱着小狐狸向自己屋里走去。

罗敬廷看了一眼小狐狸，道：“你这香狐有了灵性，不可多得。以后入了圣院，找人换一些妖界的月树叶，对它有好处。”

奴奴一听月树叶，立刻露出馋嘴的表情。

“听说妖界的小月亮长在无比巨大的月树上，可惜从来没见过，一定很美。”方运道。

“也很恐怖。”罗敬廷补充道。

奴奴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少许惧色。

方运也想起妖月的传说，闭口不谈，从书柜里找出《三字经》的手稿递给罗敬廷。

罗敬廷神色一凝，郑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从方运手中接过，然后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他哪怕不动用官印，双目也可以看到纸页上的才气。

奴奴糊涂地看着罗敬廷一眼，好像在说干嘛这么郑重，还不如《白蛇传》好看。

罗敬廷把《三字经》手稿收好，正色道：“此文入了众圣殿，对你好处极大，以后你会发现用处。多的我不说，记得不可泄露此事。”

“嗯，这我知道，我不能说的事太多，习惯了。”方运笑道。

罗敬廷道：“你的事，连我知道的都不多，恐怕只有东圣大人才知你真正的功绩。不过不要急，等到你功劳可以公开的那一天，必然可以名震十国，流芳百世！那些宵小的文胆文宫恐怕会因此受损。”

“谢大人提点。”

“我还要去见一位老友，说几句话就走，便不送你去城楼了。”

“我自己回去便是。”

出来书房，罗敬廷脚下生云，缓缓上升，飞到和屋顶一样高的时候，突然停下，道：“柳家的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他们若是不识时务，那我只能亲自动手。若你可进圣墟，记得在中秋文会上尽可能作出最好的诗词辞赋，因为对你进圣墟极有帮助。你要记住，圣墟并非是独立的。”

罗敬廷说完嗖地一声飞到高空，方运连谢都来不及。

“有平步青云就是好啊，可惜要到大学士才能有，不过，若是中了一国状元，在进士时就可以平步青云。”方运心里想着，把奴奴放下，向外走去，准备找辆马车去止涝文会。

奴奴却像条小狗似的偷偷跟在方运后面，也不出声，等方运雇了马车上车后，小狐狸露出狡猾的笑容，直接窜进车里。

“哎！”车夫急忙阻止。

“不碍事，这狐狸是我家里的。”方运笑道。

“哦，那不能在车上尿出来。”车夫说完赶车。

小狐狸十分气恼地冲车夫嘤嘤叫了两句，然后扭头看向方运，神气活现的样子，好像在说：我聪明吧？

“记得别尿出来。”方运打趣道。

奴奴立刻羞恼起来，用力在方运怀里打滚发泄不满，简直像个小绒毛球，可爱异常。

回到南副城的城楼下面，方运见到了熟人唐大掌柜，他正在城墙下走来走去。

“唐掌柜，你怎么在这里？”方运问。

唐大掌柜笑道：“当然在等你的七夕词。你的七夕词一下来，我就让十国各地印刷坊印书，把你的七夕词和《白蛇传》一起印刷，相互促进，还能增你文名。”

“有劳唐掌柜了。”

“止涝文会已经快结束了，你快去吧，不然赶不上了。”唐大掌柜道。

“好。”

方运抱着奴奴快步上了城墙，然后走进城楼，就见一些文人正在书写止涝诗词或文章，天地元气不断涌入他们的纸张内，最后他们的诗文化为强大的力量冲入雨中，让附近的大雨稍稍减少，但没有本质的区别。

方运像窗外望去，此刻从南副城到长江间的雨水已经变小，不远处的山岭终于可见。雨中已经可以看到长江靠出海口最远的位置，出海口其后那段称之为钱塘江或浙江的江段则难以看清，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一人低声问：“方茂才，文宗大人走了？”

“应该走了。”方运道。

庆国人相互看了看，尤其是那六个即将被流放道南疆的举人，个个心怀不满，但生怕文宗杀回来，不敢开口，只是小声嘀咕。

“柳家人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既然文宗亲自说柳家人不能来，一定是他想办法阻止了柳家人。”

“这个方运运气真好啊。”

那诗君首徒恨声道：“他的好运快到头了！”

董知府轻咳两声，正要说话，一声穿云裂石的奇异叫声从江中传出，随后江水翻腾，两三丈高的巨浪涌向岸边。

随后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巨大青色蛟龙向上飞起。

这蛟龙一身青色的鳞片，身体修长匀称，四只龙爪格外有力，龙须飘飘，而它的一双龙眼格外明亮，如同目含明月。

“嗷……”蛟龙仰天大叫，奇异的声响传遍整个江州城，而城楼上的人感到耳膜震荡，十分难受。

这蛟龙面相凶恶，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血气力量，杀气腾腾。

原本被止涝文会减轻的雨突然变大。

“是清江蛟王！”一人大声喊道。

所有人先是看了一眼青江蛟王，然后一起看向方运，因为人人都知道这半个多月的连绵大雨是青江蛟王为了报复方运。

方运面不改色，平静地看向那头周围有云雾环绕的青江蛟王。

青江蛟王腾云驾雾浮在长江上空，大声吼叫：“方运，你吃我儿龙珠，若不以死谢罪，江州大雨永不止歇！”蛟王的声音如滚雷向四面八方传播，落入玉海城中。

许多玉海城的人这才知道原来是方运和龙族有矛盾才引发了这场大雨，许多人心中十分矛盾。

庆国人松了口气，有了青江蛟王在，方运的压力大增，那么之前文宗罗敬廷的影响力可以削弱到最低。

“交出方运，大雨停止！”青江蛟王大吼一声。

景国文人唉声叹气，那青江蛟王很狡猾，这里就是长江入海口，下面就是蛟龙宫，里面有一尊蛟圣，人族在这里绝对杀不死蛟王。

一个庆国文人道：“方运，青江蛟王所说属实？你真的和它有仇？”

方运不答。

“唉，要是真因为一己私仇报复全江州，这青江蛟王真是太歹毒了。不过，为了全江州的百姓，必须要有人牺牲啊。”说着不怀好意看着方运。

“是啊。当年我庆国大难，就有许多人前赴后继，死后被追封为文人表率，景国文人从来不弱于我庆国，自然会有人出马。”

景国人一听就意识到这些庆国人学乖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接攻击方运，但这种间接攻击的手段更讨厌，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好直接反驳。

董知府立刻道：“你们莫要中了妖族的激将。止涝文会结束，开始七夕文会。”

诗君首徒本就来为友人复仇，现在却即将被流放，心中恨意难消，道：“董知府此言差矣！不仅方运还未写止涝诗文，各位大人也未动笔，止涝文会再能结束？既然方运是一国文人表率，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性命比整个江州都重要，可偏偏又不能舍身保全整个江州，那一定有办法解决江州大灾！”

另一个庆国人立刻接道：“定然如此！这次水灾绵延数千里，止雨诗是绝对治标不治本，方表率准备用什么办法来止住大雨？”

“凡是有帝王之相的人偶得名句，才气未必多么高，但必然大气磅礴，不仅能引动天地元气，还能引动国运。刘邦的《大风歌》就是例子，他明明只有举人之才，却写出如此胸怀的诗歌。依我看，方运你会写一首帝王诗定山河、破水灾吧？”

“你不用怕，现在不是十国之前，现在只有国君没有皇帝，你写帝王诗不用担心抄家问斩。”庆国人一唱一和为方运找“出路”。

“若是写出一篇奇文，或许也能驱散满天乌云，但那可比帝王诗词更难。”一个庆国人隐隐有幸灾乐祸的语气。

在庆国人说话的过程，那蛟王还在大叫。

院君冯子墨冷声道：“此事明明是青江蛟王在挑拨离间，你们还纠缠不休，着实令人厌恶！那我便代表玉海府未写之人新创一首诗，止涝困龙。”

冯子墨说完，快步走到窗口，提笔写道：“山岭雨潇潇，龙宫锁寂寥……”写的时候才气涌动，但写到一半，冯子墨怎么也写不下去。

景国人心道坏了！

山岭雨潇潇倒也没什么，那“龙宫锁寂寥”也极妙，寂寥是寂静无声的意思，冯子墨是想借诗词力量让蛟王闭嘴，蛟龙布雨，封它的嘴也是一种止涝。

冯子墨只是进士，为守城借助圣庙的力量可暂时升格，成为半刻翰林，还是比青江蛟王低一层，绝对无法胜过蛟王，但却可以限制蛟王的声音。

但龙宫的地位太高，“龙宫锁寂寥”的调子和意图起得太高，后面难以为继，若是后面意境不能持平，这首诗就散了，毫无效果。

“大人高才，大人继续！”敌对的庆国人立刻起哄。

冯子墨的脸红到脖子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卡住，其实他原本就想好，可真写下来的时候发现后两句并不好，实在不能乱写。

方运走过去，在冯子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冯子墨突然精神大振，高声道：“谢方半相合诗！微臣冯子墨敌妖王，望圣庙相助，赐半刻翰林！”

一股无形但每个人都可以感受的磅礴伟力自天而降，落在冯子墨身上，激得他衣衫飞扬。

冯子墨的才气力量暂时达到翰林的境界，他再次落笔，写下方运在他耳边说的两句。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诗成，大日撕破一角乌云，长江波涛翻滚，一条透明的锁链出现在蛟王的嘴上，蛟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景国众人为之拍手叫好，董知府大声赞道：“好！这诗虽然还无法止住水灾，但足以削弱蛟王的力量。后面两句以楼观日，以门对潮，以小见大，不仅化解了龙宫难续之疾，甚至还有升华，妙诗！”

第167章 雨锁全城

此诗一出，天地间元气震动，玉海城三百里内的大雨生生减弱了四成！

原本的风雨把十里内的景色都遮住了，而现在众人能看清百里内的景色。

原本极厚的乌云也淡了三分，乌云边缘似金似红。

蛟王悬在空中疯狂挣扎飞舞，引发滔天巨浪，但始终无法突破这首诗的束缚，嘴被锁得严严实实。

城楼内一人念道：“山岭雨潇潇，龙宫锁寂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好诗！好气魄！方半相胸中有乾坤啊。若是普通水灾，极可能被一首诗荡平。”

冯院君乐得合不拢嘴，因为方运的后半句太好了，他最后把笔递向方运，让方运题诗名。

方运微微摇头，示意冯院君自己来，然后走到角落里望着外面，皱起眉头陷入深思。

众人看到方运这个举动，又是感慨又是羡慕，题诗可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文名，属于文人当仁不让的，方运主动不题诗，除了虚怀若谷，更是因为不缺这个文名。

那两句诗不仅封了蛟王的嘴，也镇住了庆国人。

几个庆国人面有愧色，那“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可方运却没有题诗名，这种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君子之态，勾动了他们心弦。

来这里庆国秀才和举人共有十二人，其中有三个人默默后退，放弃打压方运。

之前他们是为庆国，为圣道，可信心被两句诗彻底打散，要是还想继续斗，就可能影响文宫或文胆，所以他们选择了心中默念《诗经》原句“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来明哲保身，这种时候撤出，可以保全自己。

冯院君道：“哪怕你不题诗，也当为第一作者。”说完在诗页上写上“锁龙”二字，然后把官印放在上面，此诗才气疯狂上涌，一尺出县，两尺达府，此诗才气两尺七，乃达府之诗，日后有可能鸣州。

众多文人纷纷恭贺方运和冯子墨，哪怕是大学士写出达府诗都可以庆祝。

方运却没有丝毫欣喜之色，继续站在角落里，皱眉思索如何破解大雨危局。

众多景国人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次的确是方运的大危机，那些御史恐怕已经准备好了奏章，一旦水灾再大一些，必然会参他一本，夺他的文人表率封号。

文人表率不是虚名，一旦封号被夺，方运的文宫必然动摇。

奴奴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能感觉道方运心事重重，它不再撒娇纠缠，而是老老实实在方运怀里，仰头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方运，祈祷方运能渡过难关。

诗君首徒等六人也发现了方运的困境，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决心！

被文宗掌嘴，发配到林蛮边城，前途渺茫，要是完成庆国的使命，还有机会在庆国更进一步，但要是无法压住方运，那等于一败涂地，虽然不会被庆国彻底放弃，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重用。

只有一拼！

诗君首徒缓缓道：“方运，轮到你了！你若是无法破除江州水灾，你将成为江州的千古罪人，日后江州人世世代代憎恨你！水灾若是再持续十几日，至少会死数百人，至少会让数以万计的人减寿！都是你的错！”

董知府厉声道：“庆国人，虽说文会之上可以有言语攻击，鼓励竞争，但你再如此污蔑方运，不要怪我这个进士以大欺小！”

诗君首徒一挺脖子，傲然道：“怎么？你们景国人无能，别人还不能说了？我恩师说了，若景国人在七夕连雨都止不住，根本不配接受他的赠诗！偌大的江州，在七夕靠圣庙才能看到牵牛织女星，实乃人族耻辱！”

“你说什么！”景国人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竟然敢辱我江州！”

突然，蛟龙吼声阵阵。

“不好，蛟王发疯了！”

众人急忙望去。

就见那蛟王张开大口，一支丈许长的龙角从他口中飞出，彻底冲破锁龙诗的力量，那龙角散发着可怕的威势，风雨雷电全都疯狂。

乌云翻腾，云中闪电连续不断，雷声此起彼伏，狂风怒号，雨水如瀑布倾泻而下。

圣庙的力量把大雨隔绝在一里外。

风雨如墙，彻底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再也看不到蛟王的身影。

“你们锁本王的嘴，本王雨锁全城！要让整座江州化为水国，淹死所有人！”

董知府轻叹一声，道：“各位文友，不要与庆国无良无耻之辈纠缠，请各显其能，万万不能让大雨继续下去！那蛟圣龙角太过强大，快去召集其余文人！七夕词会延后！”

“我去唤人！”冯院君一握官印，随后圣庙里飞出数以百计的鸿雁传书。

片刻之后，一个个身负疾行诗的举人进士以比普通马车快数倍的速度在城里穿梭，带着阵阵疾风跑向南副城的城楼。

由十匹蛟马拉着的大车上了军用城墙，在宽阔的城墙上奔驰，很快来到南副城的城楼外。

此刻城楼内外已经聚集了文官、文院和军方以及许多闲散的举人进士，连许多颐养天年的老进士老举人得到消息后也主动请缨。

两百多文人聚在城楼内外，人人穿着军中送来的板衣，或不断书写止涝诗词文以数量取胜，或皱眉苦思想以质量取胜。

城墙一里之内晴朗如常，可一里之外的风雨和乌云组成黑暗的世界，形成极强的压迫力，如同即将溃堤的大坝，随时可以覆灭玉海城。

那青江蛟王抓着蛟圣龙角在大雨中飞翔，不断用妖语咒骂，风雨太大，没人能看到它，这让它越发嚣张。

江州军官之首芦都督下车，城楼外的一个士兵急忙道：“芦大都督到！”

芦都督位高权重，又是军方老臣，又是一位翰林，本来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但所有的文院系官员视而不见，所有的老人也听而不闻，八成的文官继续望着外面的风雨，九成的年轻举人低着头。

只有不到一半的军中举人或进士走过去迎接。

芦都督身穿军服，鬓角微白，面容坚毅，一挥手道：“止涝最重，无需多礼！”

一众亲兵和芦都督一起进入城楼内，那些地位较高的官员不迎接也就罢了，见了面不可能不打招呼，于是纷纷问候。

芦都督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冷意，掠过庆国众人，最后走向那六个被文宗掌嘴的六人，边走边问：“这六人就是辱我景国之人？”

“是，大都督。”

芦都督脚下皮靴踏着城楼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快步走到一个脸肿的庆国举人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那个庆国举人捂着被打肿的左脸后退。

“揍你。”芦都督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庆国举人的腹部，庆国举人立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翰林的身体异常强大，那庆国举人被一脚踢得大口吐血。

旁边诗君首徒道：“你要干什么！我们是庆国文人，我们没有来文比！我是诗君首徒！”

芦都督随口道：“我没有文比，我是来打架的！”说完对着地上那举人又是一脚，坚硬的皮靴狠狠踢在那人头上。

庆国人吓坏了，难以置信看着芦都督，一位翰林怎么会打人！这还是读书人吗？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景国人一看却笑了，芦都督虽然是翰林，但长期镇守边疆，作风要是不硬朗，要是不够痞不够狠，根本带不好那群士兵，更不可能对抗蛮族。

芦都督一指地上的举人，道：“拖出去，打！别打死就行！这不是文比，是打架！不服气的庆国人可以随时来找我！”

庆国人蔫了。

等两个亲兵把那举人拖出去，芦都督面无表情地环视庆国人，然后道：“给我板衣，我是来参加止涝文会的。”说完和其他人一样开始写止涝诗词。

方运心中暗叹，不愧是能当上大都督的翰林，虽然曾被李文鹰压着，但就这么一手，就足以让许多人改变对他的态度。

两百多举人进士在城墙上不断写止涝诗词，纸片纷飞，元气接近狂暴，一道道元气狂风在人群掠过，那些普通士兵不得不远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风雨没有丝毫的减弱，景国人文人越来越绝望，而庆国人暗暗高兴。

突然，冯院君两眼发光，道：“方运你动笔了？我看看。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嘶……”

冯院君倒吸一口凉气，纸面上浮现明黄色云纹，纸上竟然有一条透明的五爪小黄龙在缓缓游动，随后整座玉海城轻轻一震，一股奇异恢宏的力量融入诗页。

百里风雨排空，万里乌云锐减，太阳的光芒突然增强，稍稍透过乌云。

冯院君惊叫道：“帝王诗！方运写出了帝王诗！”

方运心道这可是宋朝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的诗句，当然是帝王诗。

不等方运写完整首诗，全场轰动。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笔，纷纷围过来，而最先过来的人主动围成一圈，围出一片空地护住方运，避免别人打扰。

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方运面前托板上的那页纸，盯着那不断变幻的云纹，盯着那条奇特的小黄龙，盯着那两句气势恢宏的诗。

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

庆国人目瞪口呆，相互看着，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那可是帝王诗啊，诗成腾龙，方运怎么可能写出来！

第168章 诗成腾龙

长江入海口的深处，蛟龙宫轻轻一晃。

“唉……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会写帝王诗的人，偏偏小公主阅遍诗词，最喜他的。你胜了也就罢了，既然败了，就败了吧，可惜，可惜……”

长江之上，清江蛟王的龙嘴张着，龙眼瞪着，手一松，蛟圣龙角掉下来，但它的爪子迅速一捞，抓住龙角。

“帝王诗，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只写了一半，我还有机会！”

蛟王心里想着，口含蛟圣龙角，把气血注入龙角之中。

天地再次变色，乌云重聚，风雨再回，遮天蔽日的雨幕缓缓加厚。

景国文人的心揪起来，前两句“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有天地之“势”，但不够有“力”，最后两句才气不重要，但若是“力”不够，那纸面上的那条游龙就不能真正化龙，更不可能破掉整个江州的大雨和水灾。

诗成腾龙才算是真正的帝王诗。

庆国的文人则心中反复诅咒方运失败。

方运落笔。

若有风雨遮望眼，日破云涛神州红！

最后一句没写完，冯院君就大叫道：“日破云涛，够了！”

方运在诗的上方写上“咏日”二字。

诗成，那条小龙虚影竟然凝实，化为一条金龙，可仍然能在纸页中游动，小金龙一口一口吃掉方运写得所有字，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然后如同破壳一样，吃力地顶着诗页。

噗地一声诗页爆成一团云雾，随后金色小龙从雾中出现，身体一摆飞到天空，越飞越大。

“嗷……”

金龙突然仰天一吼，数千里的江州风停，雨歇。

太阳原本还有两个小时就落山，本来暗淡无光，突然放射出无穷无尽的红光，简直如同旭日东升，击破千里云涛，一扫云雾水汽。

阳光所照之处，河水回流，雨水蒸发，可怕的水灾隐患被迅速解决。

数以万计的水妖被这阳光一照，体内水分迅速蒸发，惨叫着逃入水底，拼命向长江游去。

随后，天空的阳光好似齐聚在帝王诗所化的金龙身上，那金龙突然金光万丈，无比耀眼。

这条金龙就在城楼上空，除了方运，所有人不得不用手挡住眼，哪怕文位最高的芦都督都不得不闭上眼，避免被灼伤，连奴奴都眯起眼。

这条金龙似是有了灵性似的，扭头看了方运一眼，然后冲着蛟王大吼一声。

蛟王明明是妖王，是仅次于龙族的最尊贵的血统之一，可是被大日之龙一吼，全身龙鳞炸裂，鳞片四散，鲜血纷飞。

蛟王吓傻了，它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日之龙，自己可是妖王啊，一首帝王诗而已，怎么帝王龙气这么浓烈！

不等蛟王想明白，一团白云突然从东海中升起，那白云中也不知裹着什么，急速飞来。

蛟王手里的蛟圣龙角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突然离开蛟王的爪子，飞入水中，飞向蛟龙宫。

“你是……”

不等蛟王说话，一声清越悠扬的龙语在天空响起。

“清江蛟王罔顾东海龙宫禁令，夜袭玉海港口，罪一，断角！”

不等蛟王反应过来，一方足足一丈见方的巨大印玺出现在天空，那印玺外形和普通玉玺相似，但印玺上部却雕刻着一座龙宫。

蛟王见到龙族印玺吓得瑟瑟发抖。

“啊……”蛟王突然惨叫起来，他的两根龙角齐头而断。

“窃取蛟圣之物，借调四海之水，祸乱一州，生灵涂炭，罪二，剥皮！”

龙族印玺纹丝不动，但蛟王突然连连惨叫，下巴裂开一条缝，一直向腹部延伸，最后直到尾部，然后一张完整的龙皮被剥了下来。

城楼上的人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幕，对方可是蛟圣之子，一代妖王，有蛟圣血脉在，那些不经常战斗的普通大儒都无法杀死它。这么强的妖王，就在蛟龙宫的上空被活活断角扒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惩罚。

“念你为水族有功，罪三抽筋暂且记下。为防你作恶，废你两层龙珠神光！”

“不要啊……”

蛟王大喊着，就见它全身喷血，大量的血液向天空飞去，最后飞入龙族印玺中，蛟王从妖王直接跌为妖帅，相当于人族进士。

龙族印玺外放出一条光链，困住蛟王，然后用力一扯，把蛟王拉进龙族印玺中消失不见。

“你随我来。”那声音说完，大日之龙低头看了一眼方运，看到一只小狐狸正向它挥手告别，然后长啸一声，冲入那团白云里，消失不见。

清江蛟王的那些龙角、龙皮、龙血和龙鳞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抛到南副城门外。

“此乃我族赔罪之物，龙角赠与方运，他人不得占有。方运，你若有好诗篇原稿，可去引龙阁交换。”

白云回到海里，城楼一片寂静，随后欢腾起来。

“服！彻底佩服！秀才写帝王诗，若在乱世，仅凭这一诗就可聚一州之民心。”一个官员道。

“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这句真是大气磅礴，千山万国只是一般，可整句一看，包含大日于海底潜伏酝酿、一直到升到高空照耀天下的全过程，写大日升起的诗句里，精妙或有过之，但论堂皇浩大，却是难有能比。单看这胸襟这豪气，恐怕只要开国之主才能有。”冯子墨称赞。

“风雨遮望眼此句也是极佳，有王侯之相。”

“你们回忆第一、第二和第四句的最后一个字，黑，明，红，光亮依次渐增，不仅大气，连其意也衔接得体，毫无瑕疵。”

“那日破云涛，为何让我感到心惊肉跳？方运，用得是何典故。”

方运沉默，那个典故真不能说。

“唉，真是大开眼界啊！谁曾想到，十国僵持这么多年，竟然能亲眼见到一首帝王诗成，真是难得啊！”

“方运，你是如何想到这首诗的？”

方运沉默许久，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透的神秘莫测的表情道：“小时候的一天，天还未亮，我在悟道河边玩耍，看到旭日东升，就把那个画面记在心中，一直不能忘。今日帮冯大人补全《锁龙》后，我一直冥思苦想，要想一个比‘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更大气的诗句，就突然回想到小时候的情景，自然而然写出这句。”

“原来是悟道河啊，那就不奇怪了。”

“冯大人在河边悟道，大源府的一位画师也在那里悟道，据说几个秀才说也悟通了许多道理，今年必然能考中举人。方五甲真是幸运，自小在悟道河边参悟，以后前途恐怕无人能及。”

方运突然觉得悟道河真是一条好河。

董知府大笑道：“甚好！以后谁敢再说江州水患因你而起，我一个大嘴巴抽过去！好！江州虽然受灾多日，但废了一条差点攻破玉海港的圣族妖王，居功至伟！这下没人能阻你成五品州伯！”

“左相不可能同意，恐怕会转成文功。”一人道。

“文功就文功！方运今年考举人，明年中进士，一步到位当知府，比帝王诗还霸气！”方守业笑道。

冯院君打趣道：“一步到五品知府的状元还是有的，若方运一步到位成三品州牧或者二品阁臣，那真是会吓煞天下人。”

方运道：“你们不要说那么飘渺的事。你们知道那白云里的龙族是哪一位吗？声音怪好听的。”

“龙族化人后，声音分的出来，但他们恢复龙身后，除非特别熟悉，否则我们人族也分不清，毕竟龙语妖语和我人族语言不同。”

方运点点头。

定海将军于兴舒道：“下面的东西我去派人收拾。你放心，既然龙族大人物说龙角归你，我们自然不会贪墨。龙鳞龙皮和龙血自然有你的一份。”

一旁的芦都督道：“让方运去军中丈量一下，到时候直接送他一套龙鳞衣和龙皮裤。蛟王的龙血不如剑眉公的龙血墨锭，但也是不凡，制好后送他一箱便是。”

“芦大人想得周到，方运你觉得如何？”于兴舒问。

“那就谢过芦大人。”方运自然知道制作龙鳞衣龙皮裤非常麻烦，自己既然得了最宝贵的龙角，其他东西要交给圣院一部分，交给国库一部分，自己分到的并不多，不如直接取了成品方便。

于兴舒道：“既然止涝结束，那我便离开。诸位告辞。”

大部分军中将校跟着于兴舒离开，只有一小部分还在。

芦都督也不说话，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恭送芦都督。”

众人的语气比送于兴舒客气得多，但少了那份亲近，这人毕竟跟左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玉海府的官员没指着鼻子骂他已经是看在他军功卓著的面子上。

冯院君道：“那引龙阁你也知道，哪怕你不愿用手稿去换，这龙角也可以换太多的东西。”

“我知道引龙阁是玉海城最大的独立商行，专营东海宝物，真是东海龙宫在玉海的店铺？”

“的确是。里面的人可不是普通人，都有龙族血脉，力大无穷，可惜最多能中秀才，从无人中举人。”

“那过几日我去看看。我想要一件文宝，玉环姐需要一架瑟，我想一步到位，给她买一架文宝锦瑟。”

“啧啧，你的小媳妇儿才学琴瑟不久吧？你真舍得，过几日你可去看看。”

“好。”

城楼里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好像忘记还有庆国人在。

第169章 龙角磨剑，奴奴……

庆国人默默地看着兴奋的景国人。

“不要泄气，还有机会！拿出诗君的七夕诗，必然可以力压群雄！”

“对，等方运的词一出来，立刻用诗君大人的诗压他！”

在众人欢庆的时候，冯院君和方运在城楼的角落里聊着引龙阁的事。

聊了一会儿，冯院君低声道：“人多的时候，我不便说。你那首《咏日》是明红通韵，一点问题没有，只是原文后两句论气势远不如前两句。最后一句的‘日破云涛神州红’，神州红用典应是《史记》中的‘赤县神州’，但那‘日破云涛’四字，却隐隐有帝王相争之势，所以才让那大日金龙更强，到底指何事？”

方运暗道这位即将成为翰林的冯院君果然不凡，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只能岔开话题道：“这个以后谈，我只是好奇那金龙最后会怎么样？”

冯院君笑道：“这种涉及龙族的事情，恐怕连圣人知道的也不多。以前也有过帝王诗，诗页中飞出的腾龙无一例外，都是去了龙宫。至于那些龙具体如何，有的猜测投胎成真龙，有的说成为宝物，不一而足。”

随后，冯院君话锋一转道：“不过，每位写出帝王诗的人都会受到龙族特别优待，你以后入了海，只要说你是写《咏日》的方运，没有海妖敢伤你。蛟龙一族虽然跟妖界关系密切，但也不敢明面害你。以后你就算在战斗中被龙族抓住，只要没有杀死真龙血脉，龙宫依然会待你如上宾。”

“原来如此。”方运道。

旁边一人低声道：“有龙族特使剥圣族蛟王皮向你道歉，妖族近一两个月内必然不敢针对你，不然那些要面子的龙族肯定会冲入妖界大杀数天。”

“不过……”冯院君犹豫片刻道，“现在不似以前，就算作出帝王诗也不会被十国皇室猜忌，反而会被皇室招婿。只是，作出帝王诗的人，无一人封圣。”

方运笑道：“那作不出帝王诗的人就能封圣了？天下一共出了多少圣人？”

“也是，不应计较这些。或许等你真成了文宗，去悟道河坐几天就能突破。”冯院君笑道。

这时候，二十多个士兵把两根龙角抬进城楼。

龙角和鹿角有些相似，不过更大更硬更粗，呈淡黄色，上面还有淡淡的光晕。

清江蛟王年龄不大，两根龙角只有五尺高，被放在木板上，十个童生老兵慢慢往里抬，看样子不会低于三千斤。

旁边一个偏将解释道：“这龙角不是蜕掉的普通龙角，而蕴含蛟王的气血精华，所以比普通的龙角沉许多。恭喜方半相，若是成了进士，便有了磨剑之物。”

在场的所有举人和进士都羡慕地看着方运。

锤炼唇枪舌剑的方法有很多，成剑前可以用一首剑诗文为胎酝酿，成剑后需要外物磨砺，其中龙角是最好的神物之一，像这种直接斩断的妖王龙角更是神物中的上品，足可以用来磨砺大儒的唇枪舌剑。

董知府道：“剑眉公的沥血古剑就是因用一截龙孙的龙角磨砺得极强，一剑出，与普通大儒的唇枪舌剑不相上下。”

“这两根龙角论质不如剑眉公的龙角，但论量则胜过太多。”

“方运起码明年才会成进士，不如把一根龙角种入地里，用龙血稀释浇灌，种出来的粮食有强身增寿之效，据说众圣世家的天才弟子都是吃这种龙血粮食长大的。”

“谁说方运明年才会中进士，或许今年就可能中。”

“他若今年中进士不足为奇，但中状元就难了。毕竟今年有好几位豪门世家的举人要争那状元之位，方运应该避其锋芒。”

“此言有理……”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那士兵把龙角抬到方运面前放下。

方运伸手抚摸龙角，十分光滑，但摸上去有一点点的刺痛，好似有无形的力量在排斥他。方运心中大定，这才是真正的龙角，乃蛟王身体的一部分，力量还在，蛟王不死，自然会排斥他这个大仇人。

方运想起蛟王被龙族印玺抓走时候那极度憎恨的目光，淡然一笑。

小狐狸好奇地走到龙角边，鼻子轻轻嗅了嗅，突然眉开眼笑，张口露出一排小白牙，用力咬向龙角。

“嘎嘣……”

龙角上面出现极浅的痕迹，小狐狸的牙齿却发出一声怪响，同时一颗带着血的洁白小牙从它嘴里崩出来。

奴奴茫然地看了看龙角，又看向方运，眼中分外无助，嘴里轻嘤一声，像是在说：硬！

小狐狸低头看了地上的小白牙，再次抬头看着方运，亮闪闪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和委屈，好像在说：疼！

方运急忙把小狐狸抱起来，想仔细看它的牙齿，哪知奴奴紧紧闭着嘴，泪水夺眶而出，用两只前爪捂着嘴，一边嘤嘤叫着一边把头埋进方运胸膛哭泣，仿佛在说：牙没了！破相了！

方运立刻像哄孩子那样，伸手拍打龙角，一边打一边说：“奴奴你看，我替你报仇了！我用力打！”

不一会儿奴奴抬起头，用粉嫩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生气地看着龙角，然后挥动小爪子做出打龙角的样子，挥了好几下才解恨，然后跳下去抓住自己牙齿，扭头看着龙角，眼里闪烁的仇恨的目光。

奴奴突然闪电般地伸爪抓了一下龙角，然后迅速窜到方运的怀里，得意洋洋看着龙角，嘤嘤嘤地开心地说着，好像报了大仇一样。

方运拿这个傻萌的奴奴哭笑不得，周围的人大笑起来。

“你们帮我把龙角送到家里吧。”方运道。

“是！”

士兵们抬着龙角离开，许多人羡慕地目送龙角出门。

冯院君笑着道：“这龙角刚刚断掉，蕴含蛟王的气血力量，自然又重又硬。等七日后气血力量融入龙角，便可变轻变软。龙角的用途很广，除了锤炼唇枪舌剑和种龙血粮食，磨成粉可入药吊命，比老山参都更好。”

董知府道：“方运，你有李大学士的龙血墨锭，再要蛟血墨锭意义不大。你不如让他们把属于你的蛟血凝聚成几块蛟血玉，用处极大。我们中进士后，都会得到朝廷赏赐的妖王血玉，成为大学士，则可得龙血玉。”

董知府说着，把腰间的妖王血玉佩亮出来，是一块直径寸许的红玉，有奇光在上面流动。

冯院君道：“我们进士得到的都是普通的妖王血玉，只有获‘内阁参议’加衔，才能得蛟王血玉，你倒好，不仅是半相，过几天可以叫你方参议了。”

众人善意地笑起来，内阁四相为首，而少数高品的官员则可参与内阁议事，统称参议，之下则是“内阁行走”，只能听而不能参与议事。

景国文人欢声笑语，庆国文人则死气沉沉。

庆国文人悲哀地发现，以前打压景国文人跟游玩似的，可打压一个方运怎么就这么难！

柳家的哭丧队迟迟不来，最大的危机江州雨灾一扫而空，连龙宫都在间接帮方运，谁要是再拿雨灾的事指责方运，那绝对等于是帮方运提升文名，一个秀才写出帝王诗逼得堂堂圣族蛟王断角扒皮，还想让方运怎样？

一个庆国人小声嘀咕：“帝王诗而已，又不是战诗词，没什么可夸耀的，妖族都未必在乎。有本事当个圣前举人试试，妖族绝对会派遣一切力量杀他！”

“等他们的词会吧，只要方运做不出好词，一定要他好看！”

但过半的庆国人沉默不语，他们是彻底怕了，已经彻底放弃打压景国，只想平平安安回到庆国，然后死也不会踏上景国一步！

方运真是太可怕了！

只有诗君首徒握拳咬牙，等待最后一个机会。

随着太阳落山，城楼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城楼下圈出一大片地方，摆了许多桌椅，可供数百人坐下。而在不远处街道上摆着许多临时小摊，其中以吃喝小摊最多。街道上挂着许多灯笼，让周围南副城城楼附近变得无比明亮。

方运写出帝王诗、唤出大日金龙驱散水灾的事已经在全城轰传，越来越多的人向这里赶来，比端午节都更热闹。

许多男男女女出现在街道上或空地上，仰头看着城楼，静静等待今日的七夕词会佳作。

杨玉环和赖夫人庞夫人两家人以及周围的邻居来到这里。

“今年的七夕格外盛大，去年就没今日的排场。”

赖偏将道：“那是当然，今日方运诗成腾龙，官府特别宣扬，张灯结彩，为祝贺方运，也为庆祝水灾退去。”

一个少女大胆地道：“听说七夕文会若出了有名诗词，让牵牛织女星变亮，那么在场的人都能找到意中人！方茂才这么厉害，一定能。”

“傻丫头。说方茂才写出鸣州的七夕词我们都信，可要引动牵牛织女星光，那需要诗成镇国。七夕诗词年年有，但能镇国的唯有那首无题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最后那一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乃点睛之笔，传唱数百年才能镇国，诗成当日也没能引动牵牛织女星光。”赖偏将笑道。

“那……也不是没可能。”一旁的方大牛有些不服气。

庞举人微笑道：“大牛，盲目夸赞方运要不得啊！我们比你都希望方运词成镇国，可不能妄言。”

方大牛更加不服气，道：“我们家少爷又不是没写出过镇国诗文！”

第170章 七夕词会（上）

方大牛的声音太大，周围的人望过来，众人隐隐猜到可能是方运的家人，偷偷听着。

但也有人没听出来，以为这方大牛在吹嘘，撇撇嘴，也跟着偷偷听。

赖偏将哈哈一笑，道：“我听闻你喜欢我们家的小莺，你们家少爷要是写出镇国七夕词，我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你。”

赖夫人一旁的侍女小莺顿时红了脸，莲步后移，不敢见人。

周围的人笑起来，方大牛也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玉环如一家主母，痛快地道：“那我就替大牛应下了！只要小莺答应，等我们家小运写出镇国七夕词，两个人就定亲！赖大人，您到时候可别说话不算话。”

“当然！不过一切都要看方茂才的，关键是他能不能成人之美！到时候大牛娶不成小莺，你们可不要怪我！”赖偏将笑道。

“一定能！”方大牛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众人哄笑，那小莺更是用双手捂着脸躲在赖夫人身后，害羞，但也欣喜。

杨玉环微微笑着，目光望着处处是灯笼的城墙。

七夕要见牛郎星和织女星，城楼里的众人离开，都来到宽阔的城墙上，玉海城的城墙是半圣为防妖族防海啸所建造，厚十余丈，露天摆酒席绰绰有余。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等恰当的时机可正式举办七夕词会。

因为解了江州的雨水之困，可喜可贺，董知府今年特别扩大宴请范围，以往只是邀请有名望的人，今年则邀请了许多年轻士子，蒙童、童生、秀才和年轻举人都在邀请之列，在城墙上摆了足足三十桌酒席。

而许多士兵站在城墙边，完整的蛟龙皮和许多龙鳞就在他们脚下。

等众人吃过饭，董知府让人撤下杯盘，换上茶水，然后缓缓站起。

城墙的众人立刻停下手中的事，一起看向董知府。

许多参加过七夕文会的人微微一笑，因为如无意外，这种大节日文会的开场白都是最出名的诗词文，以此来感谢或纪念先贤。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董知府以舌绽春雷开口，甚至借用官印的力量，消耗圣庙才气，诵读东汉末年的一首著名七夕古诗，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把牛郎和织女被银河隔开的愁思和悲伤娓娓道来。

舌绽春雷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散播，因为有官印相助，全城的人都清楚地听到这首古诗，无不被织女牛郎无法相见的悲痛所感染。尤其是那些丈夫常年在外的妇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偷偷擦泪。

连那些少男少女也动容，心中担忧，生怕自己将来和牛郎织女一样。

诵完诗，董知府道：“就在几个时辰前，雨锁连城，云盖一州，持续半个多月。此恶蛟乃蛟圣之子，妖力通天，和人族败类勾结，一起趁七夕词会发难，污蔑我人族第一秀才方运，妄图压我景国文名，意欲毁我景国之胆！”

董知府停顿，环视众人，特意看了看庆国人。

那些庆国人有的羞愧，有的愤怒，无法忍受被人指责和蛟王勾结。

董知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天佑人族！天佑景国！天佑玉海！我景国文人表率方运，以秀才之身，顶着庆国与恶蛟的污蔑，愤而书写《咏日》，唤出大日金龙，扫尽漫天乌云，还我江州一个朗朗乾坤，并把那蛟王断角扒皮，灭妖除恶！壮我国威！扬我族魂！”

众多士兵立刻高高举起蛟龙的整张皮，还有人举起一片片龙鳞。

整座玉海城欢声雷动。

许多原本不想参与七夕词会的人涌向南副城，一时间万人空巷，举家前往。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乎是不是方运招惹了蛟王，方运当日在龙舟文会上夺得第一、力压庆国书生后，就已经成为玉海城的魂，成为江州的脊梁，现在他竟然解决了江州所有官员都做不到的壮举，无不为之动容。

城楼下，一开始有人喊着“方运”的名字，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齐声叫喊。

“方运！方运！方运！”

数以万计的人高声叫喊着，尤其是那些在外地有亲人的人，生怕亲人受灾，无比感激方运。

方大牛、赖偏将等人也情不自禁叫喊着，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方运，更为了发泄这些天雨锁连城的压力。

城中是有圣庙的力量排开雨水，上方是一片晴空，可四面被乌云和大雨包围的日子比雨水临身更揪心，每个人都仿佛被困在水牢中，生怕圣庙的力量消失，水淹全城。

方运解救了全城，解救了江州！

这一刻，玉海城人真正把方运当成和李文鹰一样的领袖。

杨玉环没有跟着喊叫，只是望着城墙，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此刻董知府走到城墙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方运起身，昂然走到城墙边，向城下众人抱拳。

欢呼更加热烈，掺杂着许多人的尖叫和大喊声。

“方运万胜！天佑人族！”

“天下第一秀，景国方半相！”

“才压庆国，名传天下！”

方运再次抱拳，然后不得不后退离开，那些人太热情了，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回到座位前，方运看向董知府，点头致谢，因为董知府刻意利用官印让全城听到，是在为他传播功劳，也是在为他扬名，可以说是最大的善意。

庆国那些人要么低着头装听不到，要么脸绿得跟青苔似的，心想那蛟王冒着抽筋扒皮的危险费心劳力半个多月，最后不仅真被扒了皮，还成了方运扬名的踏脚石，得亏只是蛟王，万一蛟圣不小心栽在方运手里，那就不是知府传音一城，而是圣谕动天下，哪怕把耳朵里塞上棉花也能听到半圣夸方运的声音，全长江的水妖都没脸见人了。

一个庆国人低声道：“要不……要不我们走吧。”

“我有种不妙的感觉！”一个举人捂着肿起的脸道。

“这方运……有点邪门，大儒帮他赶走柳家哭丧的，龙族特使帮他扒掉蛟王皮，万一他再写一首旷古绝今的七夕词，咱们……以后做梦都会喊着方运的名字惊醒。”一人垂头丧气道。

诗君首徒压低声音怒道：“你们的文胆呢？你们为庆国付出一切的誓言呢！”

一人低声道：“孟子曰：挟泰山以超北海。”然后没好意思说下去。

另一人接口补充《孟子》里的话：“我不能。”

诗君首徒差点被两个人气炸了肺，低声吼道：“闭嘴！等他作不出好的七夕词，一定要他好看！”

“要是他作出了怎么办？”一人小声问。

诗君首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冷哼一声，一边喝着茶，一边冷眼看向景国众人。

因为这次的七夕词会格外盛大，七夕词会分了几步进行，由蒙童开始，童生、秀才和举人依次献上自己的七夕词，而董知府以舌绽春雷来朗读最好的那一首词。

董知府很快念完举人最好的那首词，城下的人却听不进去，继续议论纷纷。

“秀才第一的词怎么不是方运的？方运的七夕词不如别人？”

“怎么可能，难道方运今日不写七夕词了？”

“怪事，上面的七夕词会还没散，再等等。”

赖偏将笑着对方大牛道：“你们家少爷的词可没出现，死心了吗？”

方大牛心虚地道：“词会没结束，等等看！”

“那就再等等。”赖偏将笑眯眯道。

就在此时，董知府的声音传遍南副城：“庆国诗君要赠诗我国，现在请诗君首徒诵诗。”

董知府说完，扫了一眼方运，又看向诗君首徒，面带微笑，道：“请吧。”

众多景国人看着诗君首徒，众人都清楚，故意先让诗君首徒诵诗，就是保护方运。若是诗君的诗才气鸣州，那么就不让方运写词，若是诗君的诗才气不足，就让方运写一首词，虽然诗与词不能真正压制，可文名的压制是必然的。

诗君首徒却不上当，讥笑道：“怎么，方运胆怯了？生怕七夕词太差？方运不写七夕词，那我不出诗君诗！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儿。”

董知府无奈看向方运。

方运点点头，道：“那在下献丑，书写一首七夕词，请诗君首徒指教。”

说完，方运向有笔墨的桌子走去。

董知府等人对方运投以询问的眼神，想知道他有多大的信心，方运却目不转睛看向桌面。

奴奴抢先一步跳到桌子，双爪抱着墨砚慢慢磨墨。

董知府手握官印，形成奇异的力量笼罩在方运桌前，这样方运一旦书写，众人就可以直接看到纸页上的才气升腾情况。

等奴奴磨好墨，方运提笔蘸墨，然后在上面书写，开头是词牌“鹊桥仙”三个字。

城墙上寂静无声，许多人甚至停住呼吸，静静等待方运的词文，所有景国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方运写得不够好。

方运继续写，而董知府随着读。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这整句一出，橙色的才气从纸上爆发般地喷出一尺高，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才气一尺可出县，仅仅一整句就才过一尺，而且才气如同炸开一般，众人从未见过！

莫非……

无数人想到方运的另一个别称，景国人精神大振，冯院君低声道：“云朵变幻之景，因流星传恨之情，牛郎织女悄悄度过遥远的渡河，用词妙。”但是，他的表情无比紧张，因为开头妙有余而其他不足。

“哼，首句平平。”诗君首徒稍稍放松。

第171章 七夕词会（下）

大多数人不理会诗君首徒的评价，因为人人都知道诗词文无论是开头惊艳、还是开头平平但后期石破天惊，都是堂皇大道，这一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明显在叙事，以妙词开头中规中矩，是不如《陋室铭》的开头惊艳，但也没有瑕疵，更何况那才气爆发的过程非比寻常。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方运写下第二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才气二度喷发上涌，如同橙色的光柱立在纸页上，异常凝实，超过两尺，已经达府！

董知府刚读完后，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半首达府！”

冯院君听完后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惊呼：“成了！无七夕之哀，化恨为惜，一改写牛郎织女必然悲愤莫名的惯例！既然天人相隔，一年一度相见，自然要珍惜这一刻。悲了一年，到今日自然要喜，两人之情真意浓自然远胜他人！”

“秋风秋露原本平平，可到了七夕这一天写成金风玉露，足以衬托牛郎织女相见的来之不易。”

众人不由自主点头，一位老举人拂须赞道：“那首‘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代表了七夕诗词之巅峰，每逢七夕词会，文人墨客绞尽脑汁写牛郎织女如何悲伤、如何怨恨。但这首诗把恨一笔带过，第一句平铺直叙，但第二句奇峰突起，相见应当欢，悲从何处来？更真！更妙！更动人！”

连许多敌对的庆国人都下意识点头，虽然各为其主，但都是读书人，这么多年所学让他们本能地认同真正的好词。

诗君首徒冷眼一扫，所有庆国人立刻低下头。

方运又酝酿片刻，继续书写。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这次纸面上的才气只多了五寸，达不到三尺，还停留在达府，不能鸣州。

第三句一出，方才大赞的人立刻闭上嘴，甚至有些尴尬。

诗君首徒立刻笑道：“我一开始还佩服方运的出奇，可这一句写两人相见的互诉情深，短暂的相遇和梦一样虚幻，离开时连鹊桥都不敢看，还不是和那些俗诗俗词一般！痴男怨女，悲恨交织，大煞风景，落了下乘！”

景国人无言以对，因为诗君首徒说的一点没错，这第三大句似乎又重走了前人的老路，下一句万一继续写心中之怨，怎么也不可能妙得过那一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很难鸣州。

但是，那些老人和进士则十分平静，因为方运前两句写的极好，就算第三句略显平淡，第四句只要稳住，也有机会鸣州。

方运缓缓写下第四大句，而董知府用平稳的声音跟着念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两个庆国举人脱口而出！

诗君首徒的脸色瞬间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最后由青变紫，愤怒地盯着那两个人，心里骂道方运可是景国人啊，你们喊什么好！

众多景国文人忍不住拍案而起，拍得桌子砰砰响，然后激动地盯着那页纸。

周围天地元气涌动，纸页上才气冲天！

上面的才气瞬间冲破三尺，达到鸣州，随后又再度喷涌，直破四尺，最后才气停在四尺五寸处，词成镇国！

纸页上的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每一个字的光芒都和月色一样明亮。

一股浓郁的墨香向四面八方传播，犹如八月桂花香飘十里一般，每一个人闻到后都精神一振。

“神来之笔！见前恨，见时喜，见后悲，起落有序，但最后却看破离别苦恨，看破难分难舍，若情在，纵然千山万水相隔又何妨！”

“最后一句感情至深至善！人人都知牛郎织女之情，可数百年来说来唱去，终究脱不了怨憎的枷锁。这最后一句击碎万千七夕诗文，当真超脱了寻常的诗文。此文情之重，可比千山重！”

“此词一出，那些痴男怨女的七夕诗词便不需看了！”

“若牛郎织女星有灵，必叹方运乃唯一知己！”

“此诗的意境，真的已经有超脱之象。才气四尺五，若传唱百年，必然能再升数寸，突破五尺，词传天下！”

“是极！”

“这最后一句，隐隐有看透世情的大智慧啊！这下方镇国的名号算是坐实了！”

一个秀才大声道：“庆国人，谁方才说这首诗落了下乘？”

诗君首徒低着头，不言不语。

那些举人进士完全忘记反驳诗君首徒，沉浸在这首词最后的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中，许多人拿出纸笔纷纷书写，反复议论。

许多人的神色慢慢变化着，似是被这首词勾起往事。

突然，天空的牛郎星和织女星大放光华，落下两道星光，犹如两道光柱落在南副城，每一道光柱都有十里粗。

牛郎星星光周围的光芒很淡，但中心处最为明亮，甚至有些耀眼，照在方运身上。

方运微微眯起眼，感到全身似乎有水一样的东西在流动，慢慢渗入自己的体内，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觉，说不上好或坏。

织女星的星光落在城下。

方运好奇地走到城墙边，就见织女星光的最亮处，站着一身淡青色衣裙的杨玉环。

杨玉环双手捂着嘴，无比激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墙上的方运。

两人遥遥相望，宛如金童玉女，仿佛天地间的灵秀都集中在两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方运或杨玉环，那可是象征着爱情的牛郎星织女星，此事不仅会轰传天下，也极可能名留史书，至于各种野史更是不用说，到了后世极可能被传成神话，和牛郎织女一样成为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宾客席上的赵红妆看看方运，最后又看着杨玉环，眼中充满艳羡。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所吸引，许多人好奇地看向天空，不知道这牛郎织女星的星光有什么用。

不一会儿，光柱慢慢收缩，然后仅照耀方运和杨玉环两个人，最后收缩为一线星光消失。

董知府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全城。

“方运以七夕词《鹊桥仙》才压全场，词成镇国！”

万人齐声欢呼，尤其是那些少男少女，每个人都坚信牛郎织女星的星光是对他们最好的祝福！

与此同时，一道道洞破虚空的目光望向天空的牛郎织女星，又很快收回，只有一些神念略过玉海城上空。

玉海北副城引龙阁内，一个老者谦卑地弯着腰，手持传音海螺。

“公主您说。”

“想办法换来那首镇国《鹊桥仙》！只要方运愿意换，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万一他的要价太高怎么办？”

“我只想看到《鹊桥仙》手稿！”

那边没了声音，老者愁眉苦脸看着传音海螺，心道这公主如此看中方运，用强肯定不行，可自己上门去交换，必然会被方运宰一刀，如何是好？

城墙下的街道。

方大牛激动地看着赖偏将，道：“赖大人，您说话算数不算数？”

赖偏将笑道：“算数！当然算数！等回去就商量你们两个人的婚事。”

方大牛偷偷看了小莺一眼，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个人四目相视，又迅速分开，满脸通红。

一旁的邻家少女抱着杨玉环的手臂，娇声道：“玉环姐姐，我好羡慕你啊，连织女星都照在你身上，你马上就会天下闻名！你就是织女下凡，方运哥哥就是牛郎星下凡！”

杨玉环俏脸微红，心中无比欢喜。

方大牛道：“我们家少爷明明是文曲星下凡！”

“可文曲星又没照到他。”

“这……很快就照了！牛郎星都照了，文曲星还会远吗？”

“咦？大牛你这话颇有趣味。”

方大牛摸着头不好意思笑道：“呵呵，我们跟在少爷身边，多多少少被他的才气影响！”

庞举人望着城墙上道：“上面估计会很热闹，不知道庆国人拿出诗君的赠诗后，会是什么样。”

城墙上，景国的文人赞声如潮，不过人人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方运第一时间把那首《鹊桥仙》塞进怀里，断了所有人的念头。

“人心不古啊！”

方运不听他们的议论，抱着奴奴问身边的冯院君：“这牛郎织女星光有什么用？”

奴奴瞪大眼睛侧耳聆听。

冯院君道：“我们只知道文曲星光的用处，这牛郎织女星的星光有什么用，还真是没有明确的记载。不过，有半圣引动过其他星光，但都没说那些星光有什么用。只是听说，别的星光似乎对人族都没有特别大的用处，对妖族倒是十分重要。”

方运立刻问：“妖族不会找上门吧？”

“这可说不好。不过若真有妖族抓你，圣院应该会提前接到消息保护你。其实你不用担心，牛郎织女不是凶星，那些妖族应该不会看中。我去问问圣院的朋友，若是有消息一定先知会你。”

“那就好，谢谢冯大人。”

冯院君低声道：“星光非比寻常，相隔那么远照下来，总不能当油灯照一下吧？你放心，这次是两星连照，你和你家媳妇儿都有大好处！”

“这牛郎织女星不是妖族需要的凶星，也不是最强的星辰文曲星，真的会有大好处？”

冯院君道：“若有人得牛郎织女星光天照，自然会有记载，你仔细想想，可有记载？”

“没有。”方运道。

第172章 裂痕

冯院君道：“牛郎织女星存在亿万年，最终却只照耀你们两个人，哪怕这两颗星的神异不到文曲星的万分之一，也必然有大用。你放一百个心，将来一定会发现这次七夕星照的神妙！”

方运点点头，正要详谈，突然有人大喊。

“诗君首徒！你往哪里走！站住！”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原本热闹的城墙上突然变得寂静，无论是被这首词打动陷入沉思的人，还是在探讨这种词妙处的人，都循声望去。

就见诗君首徒全身僵硬地站在桌边，满面羞愧，目露愤恨之色。

方运仔细一看，他离座位还不到三步远。

邻桌的少年童生们得意地笑着。

其他庆国人有的干脆把脸扭过去，这太丢脸了，堂堂诗君首徒、庆国举人，今年必然能中进士的人，竟然让几个童生给揭穿了。

诗君首徒道：“我要去净手。”

方运暗暗摇头，一代诗君首徒竟然用去厕所当借口逃离，庆国的面子要丢尽了。

董知府不紧不慢道：“净手可以，先把诗君大人的七夕诗拿出来吧。”

“我们等很久了！”

“拿出来吧！诗君不是要才压我全景国吗？方镇国的《鹊桥仙》就在这里，你压一压试试！”

“请诗君诗篇。”

许多人面带微笑看好戏。

方运突然想起以前景国人和庆国人比较的场面，那时候景国人无比激动，简直是咬牙切齿的报仇状，可现在完全不一样，几乎就是在调侃。

方运感到很欣慰，景国人终于有自信了。

天空群星璀璨，城墙上油灯盏盏排列，三十多桌的景国人一起看着诗君首徒。

诗君首徒心中悲凉，曾几何时来景国如同御史钦差一般，丝毫不把景国人放在眼里，甚至打骂了景国人也不用负责，最多赔一些银钱。可自从有了方运，景国就全变了。

庆国接连遭受前所未有的惨败，庆国的文名几乎被方运一人压制，这是庆国立国两百年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哪怕是当年陈观海、李文鹰等人驰骋天下的时候，庆国也是赢多输少。

可在方运面前，庆国从来没赢过！

诗君首徒心中清楚，这次方运的词若仅仅是鸣州，那么他拿出恩师的鸣州诗也不丢脸，可方运词成镇国，而且是四尺半的才气，冠绝七夕诗词，若是百年内没有更好的七夕诗词，这首必然会达到传天下的层次。

诗君一辈子也写不出几首镇国诗，更不用说传天下。

看着数百景国人形形色色的眼神，诗君首徒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就在一年前，他们还用这种眼光看景国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江州雨大，那首诗被雨泡烂了。”

几个少年童生差点被气歪鼻子，不敢拿出来就罢了，竟然还敢趁机抹黑江州的水灾。

董知府冷声道：“诗君赠诗于我国，诗君弟子竟然妄图贪墨，来人，拿下，扒光，搜身！”

“得令！”

一旁的士兵齐声喊叫。

诗君首徒飞速从衣袖里拿出一页卷起来的纸，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迅速揉成一团，塞到嘴里，用力咽下。在下咽的过程中，他的双目鼓起，面目狰狞，犹如恶妖。

“哈哈！我说没有就没有！想要借此打击我恩师？做梦！这诗是我们庆国的，我们说了算！想要压过我们庆国？再等一千年吧！”

不仅景国人愕然地看着他，连几个庆国人也无比惊愕。

一个庆国举人面露难堪之色，站起来道：“文以才论高低，不如就是不如，我庆国又不是没输过，你为何要如此做？若是传扬出去，诗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庆国的脸也被你丢尽了！我们庆国什么时候变成输不起的国家了？”

诗君首徒轻蔑地道：“无知！鼠目寸光！我可以输，但庆国不能输！”

“但你败坏的是我庆国文名啊！今日‘吞诗’之事一出，我庆国必当成为十国笑柄！”

诗君首徒振振有词道：“我杂家何曾看重过文名？只要能让我庆国吞下景国，哪怕吞诗百首也无所谓。”

方运坚定地道：“有我方运在，你们庆国永远吞不下景国！”

“景国只有五年的时间，陈……那位一去，景国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诗君首徒说完露出悔色。

无论是老人还是那些少年童生，所有景国人全都站起来，每一个士兵拔出长刀，对准诗君首徒。

这些人的面色平静，目光果决。

诗君首徒面如土色。

方运稍稍眯起眼，缓缓道：“半圣乃一国之基，也是人族之柱，你既然如此诅咒我景国陈圣，若不磕头谢罪，今日就不用走了！七夕词会杀人，也算雅事。”

天空的元气突然狂暴起来。

诗君首徒咬了咬牙，缓缓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我口不择言，口误涉及到陈圣，实乃罪过，望陈圣饶恕。”说完磕了三个头。

董知府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齐肩斩下他的两臂！让他知道辱及我景国半圣的代价！”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举人！我受圣院保护。”

多个士兵扑过去，把诗君首徒按倒在地，同时揪着他的手臂。

“圣院不保护诅咒圣人的恶徒！动手！”

两片雪亮的刀光闪过，干净利落地切掉诗君首徒的两臂，鲜血飞溅。

“啊……”诗君首徒惨叫着晕过去。

“包扎一下，然后扔到庆国使节馆门口。他以后若是再敢辱及半圣，哪怕是藏在庆国的皇宫，我们景国也会把他揪出来！”

一旁的庆国人急忙道歉，但没人理他们。

没有人觉得景国人做得不对，陈观海乃是景国的精神支柱，一旦陈观海出事，景国大厦将倾。而保护半圣文名是每个人的本分，半圣要是可以随便被人侮辱诅咒，那么人族的根基也就完了。

可以批评半圣的言论，但不可侮辱诅咒。

看着地上的血迹，庆国人感到无比悲哀，诗君首徒吞诗本来就是丑事，又口不择言当着景国人的面诅咒陈观海，这种事必然会上《文报》，必然会引发一片骂声。

方运看着诗君首徒被拖走，毫不觉得他可怜，陈观海是跟蛮圣战斗而受伤的，庆国可以盼着他死然后吞并景国，但在景国人面前诅咒他，活活打死都不多。

胜负已分，庆国人一起离开，等下了城墙，他们在阴暗的角落停下。

不远处的景国人欢声笑语，而他们这里如同与世隔绝。

有几个人甚至有气无力地蹲着，毫无读书人的气质，完全就是地痞。

“你们几个站起来！不过是输给方运而已，怎能如此气馁！连诗君大人都输了，我们输了又算什么！”

“我……我不是怕输，我只是迷茫。我们庆国，何时竟然变得如此输不起了？我心中的庆国人，不是这样的！”

“这是纵横之术，也是杂家权术，还有兵家的谋略，我们的计划是联合蛮族灭妖，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可以牺牲，诗君可以牺牲，甚至庆国也可以牺牲！现在，是景国牺牲的时候！”

“那么，为什么由你们决定是谁来牺牲！”

“因为我们能帮人族灭妖！我们能帮人族强盛！”

“若是牺牲你们也可帮人族强盛，你们是否愿意牺牲？”

“当然！”

“好，我记住这句话！”蹲着的庆国人缓缓站起来。

“你有什么居心？叛国可是大罪！”

“放心，我和你一样，一起帮人族强盛！”

“但愿你能做到！”

“自然。”

只是，每个庆国人都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碎裂声。

城墙上，七夕词会的气氛跌入了低谷，虽然人人都知道陈观海将不久于人世，但被庆国人当面诅咒，还是不能释怀。

不多时，许多官员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们的官印不停地收到鸿雁传书，大都是问镇国词的，还有人问帝王诗。

方运也收到济县县令蔡禾的鸿雁传书，不过蔡禾的内容不太一样，方运仿佛看到文字后面蔡禾那咆哮的面容。

“你竟然把我写成一个反面的迂腐大学士？让我破坏白蛇妖和人族书生的感情？不要逼我去玉海城！马上改，不然我堵你家门口！”

方运当没看到。

一旁冯院君道：“七夕词会快散了，之后我们一起去北副城看看，看看你需要什么，然后用龙角交换。”

“这个我倒是知道，每逢大的节日，北副城的商家就格外积极。今日北副城最大的活动是什么？”

“最大说不上，大型的很多。比如福源阁的珠宝会、名酒坊的交易会、墨香轩的书法展和引龙阁的交换会等等太多了，说不完。”

“那我的龙角适合在什么地方交换。”

“当然是引龙阁。那里是东海龙宫的产业，各地的商人或豪门世家去引龙阁就是为了龙族的宝物，你若是想用龙角换别的宝物，只要要价比东海龙宫的低一点，一定可以迅速出手。”

“除了引龙阁的交换会，还有别的吗？”

冯院君露出无奈之色，道：“七夕和元宵两个大节日，玉海府的交换会只有引龙阁能举办，因为任何在这天举办交换会的商家，都会被东海龙宫视为敌人。”

“龙族很霸道啊。”方运心里冒出垄断这个词语。

“龙族什么时候不霸道了？不过也没什么，交换会集中在一处反而比较方便。”

第173章 四大圣琴

方运想起书上各种记载，不得不承认龙族是天生的王者，不仅掌控整个世界的水系，还能用各种强大的龙族妖术，人族除了孔圣在的时候能压制得龙族，其他时候的最强力量都比龙族弱一些。

冯院君低声道：“有的事外人不知道，但我们这个层次的几乎人尽皆知。当年千年条约刚结束，妖蛮众圣直入两界山，眼看人族众圣不敌，四海龙圣齐出手，把妖圣打退。所以龙族有时候霸道一些也无妨，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可以忍让。”

“哦，原来传言是真的。”方运道，这种事一直有传言，但却从来没有记载。

“从那以后，众圣才加速提高战诗词地位，而琴棋画也得到重视，毕竟大道虽强，能有几人可得？”

方运道：“说到琴棋书画，我主修书法，辅修画和琴，棋道因为需要常有人对弈，我暂时还不想学。书画一家，有笔墨纸砚即可。但琴却需要买好的，引龙阁应该有吧？”

“若是买普通琴，自然随处可去，但要是买文宝琴，今日最好去引龙阁。四大圣琴你可知道？”

“当然，圣琴‘号钟’，最后被琴圣伯牙所得；圣琴‘绕梁’据说已经被毁；赋圣司马相如的圣琴‘绿绮’人尽皆知，他就是用这琴弹奏了凤求凰求得卓文君，而后两人在与蛮圣一战中唤出凤凰，使得卓文君的那架瑟获得凤凰的力量，名为‘鸣凰’。至于第四架圣琴，就是蔡文姬之父蔡邕的‘焦尾’，同样名传天下。”

冯院君道：“那绕梁没毁，就在龙宫中！”

“这样啊。据说圣琴号钟在圣院里，千年无人能弹？”

冯院君点头道：“那是琴圣之物，琴道入第四境才勉强能弹。而且号钟之声奇特，明明弦动有钟声激荡，号角长鸣，曾被孔圣亲口称之为‘天下第一杀琴’‘有琴圣之魂’。除非此琴认主，否则两界山不破，无人能动。那号钟常年置放于琴殿，据说单纯的威能已近亚圣文宝，若是能有人能弹奏战曲，哪怕只是大学士，也能一曲破灭十州。”

“其余两架圣琴呢？”

“绿绮在司马家中供奉，与之配对的‘鸣凰’却消失不见，而司马家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一直无人知晓缘由。至于蔡邕大儒的焦尾，本来是大儒文宝，后由其女蔡文姬作《胡笳十八拍》相应，再加上得半圣滋养，成为圣琴，一直不断易手。这四大圣琴难得，但名琴你有机会得到，诸如‘春雷’‘九霄’等等。”

“你说的名琴，起码也是大学士文宝，甚至是大儒文宝吧？我的两根龙角，恐怕也只能换一件翰林文宝。毕竟翰林文宝一旦炼成，那个翰林就才气全无。”方运道。

“一根龙角就差不多能换一件翰林文宝。因为那清江蛟王是圣族血脉。你看那普通的蛟龙，要么没角，要么只有独角，但圣族蛟龙不同。四海龙族的龙子龙孙不少，但真正称得上真龙的一共也只有几十条，斩它们的龙角磨砺唇枪舌剑？那是痴心妄想！所以圣族蛟龙的龙角非常珍贵，一支角就可换一件翰林文宝。”

“既然蛟王龙角这么珍贵，我留着等成为进士后用来磨砺唇枪舌剑。”方运道。

“、你太小瞧你自己了，你留一支角足够。等你成了进士，磨砺完一支角后，难道还找不到大妖王的蛟龙角？说不定你那时候舍得用真龙骨、真龙角磨砺！你要是真能找齐一整条龙骨加龙角磨砺全剑，最后剑出如龙，以后蛟龙见到你恐怕得跪迎。”

方运微笑道：“你说得太夸张，怎么可能有人能找到一条真龙龙骨磨剑。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留一支龙角，另一支用来换取他物。”

到了夜里九点，七夕词会正式结束，众人纷纷离开。

冯院君本来要和方运一同去引龙阁，两人刚站起来，董知府就道：“走，去圣庙，太后召我等问话。”说完笑看方运。

冯院君道：“那我晚一些时间去引龙阁。”

“好。”

“告辞。”

方运独自一人下了楼，见赵红妆正站在一张桌前，依然一身男装书生打扮，手持金边纸扇，于是走过去笑道：“你怎么不上去？”

“这种大文会，我很少凑热闹。”赵红妆一边扇扇子一边道。

方运记得端午文会的时候赵红妆也没跟那些地位最高的文人在一起，只参与普通文人的集会，最后才参与庆功宴，应该是怕惹人非议。

“我要去北城的引龙阁，你呢？”方运问。

赵红妆脸上闪过一抹羞涩，道：“你……能不能写一首《鹊桥仙》给我？放心，我不要原稿。我在京城还有许多名家字画，可以跟你换。”

方运看得出她贵为公主，不习惯主动去求人。

“一副字而已，再说你都准备好了，我不写也太不给面子。”方运说着拿起桌上的笔，酝酿片刻，蘸墨书写。

赵红妆充满期待地看着方运，等方运写完，她痴迷地看着《鹊桥仙》，低声赞叹道：“真好！词好，字也好，真好！谢谢你。你这幅字至少值一副妖帅战画，等我回了京，就托人送你。”

“你要回京了？”方运问。

“嗯，这里的事基本完成了，等我离开前会告诉你。”赵红妆没有看方运，继续盯着那首《鹊桥仙》，已经完全入迷。

方运不打扰她，慢慢向外走。

城墙下摆着许多酒桌，是董知府邀请参加七夕词会的人，大都是读书人，有的激烈地争论《鹊桥仙》的用典，有的在拿别的诗词比较，但超过三成的人默默地喝着闷酒，不知是否因这首词而回忆旧日情事。

路上有人认出方运，或仰慕或羡慕地看着他。

唐大掌柜快步跟了上来，边走边说：“你的帝王诗和七夕词，和《白蛇传》一起印刷没问题吧？白素贞为救许仙水漫金山书院，和止涝诗词挺应景。白素贞被蔡禾镇压在金山书院二十年，这《鹊桥仙》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恰恰是白素贞和许仙的写照，诗文遥相呼应，必然大卖！”

方运笑道：“唐掌柜说的不错，就这么办吧。”

“我马上去准备。”唐大掌柜喜上眉梢，快步离开。

“两天后告诉我销量。”方运道。

“当然！”

不多时，方运看到杨玉环等人。

“少爷，我们在这里！”方大牛向方运挥手。

方运点了一下头向那里走，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脸上浮现淡淡的粉色，甚至连白皙的颈部也被染上红霞，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假装看向别处，只是微翘的嘴角出卖了她见到方运的欣喜。

赖偏将道：“方镇国，你可帮了方大牛大忙了！”

“哦？怎么回事？”方运笑着问。

于是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笑。

从南副城到北副城太远，众人不得不上了马车，到了北副城门口才停下。

因为是七夕，各处的人涌向北副城，众人只能再度下车行走。

庞举人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方运望过去，一个中年人冲他点了点头，周围还有八个士兵模样的人。

方运记得这人，是一位进士将军，显然是怕他去北副城出事。

方运轻轻颔首表示感谢，然后一手拉着杨玉环的手，一手把奴奴放到肩头，和众人一起向前走，而八个士兵则包围方运等人，避免任何人接近。

众人一路顺利到达了引龙阁门前，引龙阁是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楼，通体紫檀色，占地要比别处大一些，大概有十丈宽、二十多丈长，是一等一的大商户。

引龙阁的牌匾上面，有一颗颗纯金的龙头，足有一头牛那么大，金光灿灿，口里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比圆月还明亮。

引龙阁的八道大门有四个入口、四个出口，客人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但也很有秩序。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着大门，和普通的门不同，引龙阁的门帘竟然都是一片水幕，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方运是第一次来引龙阁，甚至也是第一次来北副城，但知道普通时候引龙阁绝对不是这样，隐隐想起一件龙族重宝。

方运随着前面的人进入水幕，身体没有丝毫的感觉，那层水幕好似不存在。

“啊！”方大牛瞪着大眼，忍不住叫了一声。

眼前哪里是什么商铺，根本就是一处无比华丽的城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和商铺，绵延到一里外，而且天空竟然有日月星辰，把整座宫殿照得透亮。

方运笑道：“有什么好叫的。这应该是传说中‘天地贝’，和虚楼珠一样是海中奇宝。应该只是节日里才拿出来用，对吧赖偏将？”

赖偏将笑道：“方茂才果然见多识广，这就是天地贝，在东海龙宫里也是稀罕之物。只要元气足够，天地贝可扩大到方圆百里，足以装下一座大城市。天地贝太耗元气，引龙阁一般只在少数几个节日用天地贝，每一次必然会引得数万人。人越多，天地贝越大。”

方运看到这里站着许多身高七尺的金甲大汉，全身都被金甲包住，连眼睛都看不到，只有一道缝隙。

赖偏将低声道：“这些金甲大汉应该是虾兵蟹将所化，是清一色的妖将！”

放眼望去，这样的金甲侍卫少说也有千人，方运不得不暗叹龙宫家大业大，这等于人族拿举人当侍卫，圣院都没这么浪费。

第174章 琴会

“到了这里，你就不用担心被暗害，且不说这里有一位大妖王在坐镇，要是你在这里被攻击，东海龙族一定会让妖族付出十倍的代价。”赖偏将道。

“那更好。我们先去卖琴类文宝的地方看看。”方运道。

“嗯。”杨玉环点头道。

方运看了一眼方大牛，发现他目露哀求之色，然后向小莺的方向使眼色。

方运白了他一眼，对众人道：“既然引龙阁内十分安全，那大家就去各看各的，午夜在门口集合，我若是没回来，你们先回家。”

方大牛暗中冲方运竖大拇指，然后露出一副谢谢少爷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

方运拉着杨玉环的小手，问清了琴类文宝的方向，慢慢向那里走去，除了庞举人和那位副将进士跟着，其他人要么留在门口，要么四散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引龙阁里的东西都十分贵重，只有杂货区的东西比较便宜。

此时的引龙阁如同一座小镇，比方运见过的购物中心都大，途中有人兜售引龙阁地图，方运买了两份，一份给杨玉环，一份自己看。

不过百息，他就记住了引龙阁的所有地方，然后把地图递给奴奴。

方运和杨玉环手牵手向前走，奴奴站在方运的肩头，捧着地图认真地看着，像模像样，不一会儿，把地图送到方运面前，指着餐饮区嘤嘤叫。

方运一看，于是骗它说：“你拿倒了。”

奴奴呆了一下，点头嘤了一声，认真地把地图倒过来，仔细地看着，不停地眨眼，最后疑惑地看着方运。

杨玉环看到小狐狸的傻样忍不住噗哧一笑，一口洁白的贝齿格外醒目，随后她发现自己失态，急忙用手捂住嘴，发现方运正用喜欢的神色盯着她，羞得低下头。

小狐狸恍然大悟，立刻用头去轻轻顶方运的头，然后嘤嘤叫着，好像在说你坏死了！奴奴不活了！

方运笑着伸手轻轻挠它的脖子，它立刻静下来，眯着眼舒舒服服享受。

门口的人不多，进了店铺区就热闹起来。

方运偶尔跟杨玉环低声说着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向两边张望，这里的店铺非常整齐，一排接着一排，两排店铺间的道路足有两丈，非常宽阔，但越往里走人越多。

方运心中明白，除了少数文人士子，圣元大陆大多数人的娱乐形式有限，生活太单调，所以遇到这种节日许多人会无比热情，若是在一个娱乐形式多种多样的时代，人类对各种节日会渐渐淡漠。

走着走着，一个人挤过来，眼看杨玉环就要碰到人，方运伸手揽过杨玉环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杨玉环又羞又惊地仰头看着方运，虽然圣元大陆的民风比较开放，这般亲密也不算什么，但终究很少人会这么做。

方运低头看着杨玉环的眼睛，微微一笑。

杨玉环明明觉得方运的目光里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可她的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生怕被人看到，很快低着头。

方运却不管别人的眼光，总比让杨玉环挤来挤去强。

杨玉环一路不敢抬头，默默地随着方运走走，无论方运问什么，她都用“嗯”之类的简单回答。

由于今日是七夕节，路上的人看到都不觉得有什么出格，反而羡慕，少数恋人或夫妻甚至学着两人的样子靠在一起。

方运不断看着两旁的店铺，很快发现怪不得这里人这么多，原来卖东西的不仅是玉海城，不仅是整个庆国，还有西面的武国、启国等多个没有海岸线的国家的商人，不乏一些豪门甚至半圣世家的产业。

不过，更多的则是闲散的普通商人，因为来这里开商铺完全免费，只是需要卖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方运一路看来，两大类物品最多，第一类是文人用的东西，诸如文房四宝、古书字画、书箱桌椅等等，第二类则是妖蛮两族的东西，各种皮毛筋骨血液。

蛮族还好一些，只有头颅和血液有价值，妖族就惨了，身体每一个地方都有用处，哪怕是做成工艺品也深受人族欢迎，因为许多人的亲友曾被妖族害过用以泄愤。

方运很喜欢看这些东西，因为能最直观地了解这个世界。

不多时，方运来到文宝区域，这里就不是普通的摊位，而是一座座房屋，甚至还有一些小广场，许多人在一起或出售东西或在等待人来交换。

这里的人极少，因为很多人的店铺或门口都设了一层透明的水门，只有拥有才气的人才可以带人通过。

方运的手臂离开杨玉环的腰，拉着她的手慢慢打量，很快来到一处露天的圆形小广场。

小广场外围有许多木架，木架上摆着各种文宝琴，足足上百架，那些瑶琴有新有旧，甚至还有的残缺不全，但每一架琴都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哪怕是不懂琴的人见到，也会感到这些琴的不凡。

其中有几架琴散发着极其清晰的气息，别说方运，连杨玉环这个普通人都能感知到。

尤其是正当中那架血色长琴，琴体极长。一般的古琴是三尺六寸五，暗合三百六十五之数，但这架古琴比寻常古琴长了三寸多，接近四尺。

方运立刻想起景国的一把名琴“血蚊”，名字听着不大气，但却是赫赫有名的杀琴，不仅其声如蚊，而且杀妖灭蛮也如同灭蚊一样。这是一架大儒文宝，最后流落在谁的手里无人知晓。

方运从上面感受到一种浓郁的杀意，这架琴至少屠了上万妖蛮才能有这种可怕的杀意。

其他琴虽然各有千秋，但却不如这把琴更霸道。

方运心中不由得一丝激动，他之所以辅修画道和琴道，正是因为这两者和诗词极为契合！

因为诗画一旦结合，威力必然大增，而琴道的许多琴曲根本就是来源于诗词歌赋，或者与诗词歌赋相应，比如《凤求凰》就是词赋和琴曲同出。

不仅圣元大陆这样，在地球唐代，《阳关三叠》琴曲源自王维的名诗，《关山月》《捣衣》等琴曲源自李白的古诗，此类例子不胜枚举。

方运早知琴道和儒家的联系极深。自宋以后，最受欢迎的琴外形就是“仲尼式”，而圣元大陆的孔子也自己设计过瑶琴的外形，同为“仲尼式”。

孔圣本身就是琴师，《史记》中有明确的记载。当年孔圣入妖界时，就曾携带第一杀琴“号钟”，一曲出，十万里山川崩灭。

之前方运想先学画后学琴，可发现杨玉环有琴瑟天赋，能以瑟辅助琴师，那么就要尽早掌握琴道。

小广场的中心或站或坐两百余人，由于外圈的人站着，里圈的人坐着，方运看不到里面具体有多少人，但看样子大概有三十几人坐着，其余一百余人都站着。

那些站着的人以年轻人居多，但也有一些年纪大的人，甚至一位身穿进士服的人也老老实实站着。

方运示意杨玉环和奴奴不要说话，慢慢走过去，来到那些站着的人身后，向里面看去。

里面坐着的人呈弧形排列，除了两三个三十出头的，其余至少四五十岁，有的人甚至老得不成样子，只能眯着眼，连睁大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好几个身穿秀才服的老人正安然坐着，一点不觉得在那么多进士或举人面前坐着有什么问题。

方运看向那些坐着的人，发现七八个熟人，其中有在端午节庆功宴上看到的，还有刚刚在七夕词会遇见的，至于还有一个熟人，方运忍不住微微一笑，同时心中暗暗震惊。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连睁大眼睛力气都没有的人，正是帮方运用绘画易容的老人。

方运原本猜测这位老人的画道起码能到三境，现在看来，这人连琴道也至少在三境，否则不可能坐在那里，不由得想起景国一位传奇人物。

那老人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方运，然后又耷拉下眼皮，装作不认识。

方运也一样面色如常。

一位琴师在讲解如何通过琴声来鉴别一架琴的年代和好坏，他讲的远比方运在书里看到的更详细，而且还有大量的举例说明，方运立刻认真聆听。

接下来，在座的琴师纷纷讲解瑶琴的鉴定，主要是分辨年代和几重。

琴和其他文宝略有区别。

所有文宝的力量会因为各种因素流失，年限一到，就会化为普通物品，若是再次注入才气，那么和新物品注入才气毫无不同。

文宝琴不同，每次文宝琴的力量消散，再次注入才气后，那么文宝琴的力量会有所增强，而且会越来越强，注入几次才气，就是几重琴。不过，大多数文宝琴只能承受三次的注入，再多就会导致琴体崩溃。

一旦注入次数超过三次，达到四重或更高，那么瑶琴的威力则有大幅度提高。

同是举人文宝琴，一个人消耗相同的才气弹奏战曲，两重琴只比一重琴的威力多一成，可四重琴的威力却是一重琴的整整一倍！

若不是四重以上的琴十分罕见，琴道的地位将不会比诗词差多少。

用文宝琴才能弹奏战曲已经很苛刻，而且四重琴弹奏出的战曲才能跟战诗词一较高下，这就大大提高了琴道的门槛。

但是，每一个把琴道修炼到极高且拥有名琴的琴师，都是名震十国的大人物。

第175章 补琴道

方运认真听他们讲解，配合之前看过的各种琴书，心里同时开始整理两个世界琴道的异同。

“从鉴定角度来说，两个世界同样重视琴的结构、材质、音色和年代等，斫琴师也就是制琴师的因素也需要考虑，而圣元大陆的琴师们还要多鉴定一项‘重数’。除此之外，圣元大陆对材质的研究更详细，因为文宝对材质的要求更高，但过于重视材质和重数，对年代的研究就少了，而另一个世界的华夏古国因为很多人收藏古琴，对年代的研究之深超过这个时代的圣元大陆。”

方运继续整理，发现圣元大陆此刻还没有完善的“断纹论代”，所谓断纹，就是因为时间、环境和弹奏的相互作用，在琴体各处留下的痕迹，有蛇腹断、流水断、鱼鳞断、牛毛断等等，这是宋代琴师们鉴定古琴年代的最重要的方法。

不过，方运还是发现圣元大陆的一些书籍提到了“断纹”，但都没有认真系统地整理这些断纹，“断纹论代”之法依然不存在。

不多时，方运又发现，在琴技方面，此刻圣元大陆和同时期的华夏古国相似，琴道重右手技法而轻左手技法，更重气势、力度和风骨，而在技巧细节方面却远不如后世，后世则是左右手并重。

若是保留圣元大陆琴道的气势、力度和风骨，配合后世更精妙的左右并重之指法，绝对可以让这个世界的琴道更上一层楼。

有奇书天地在，方运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整理出圣元大陆琴道的瑕疵，之所以不能叫缺陷，是因为随着时间变化，哪怕方运不干涉，琴道也会慢慢完善。

“若能弥补琴道的所有瑕疵，足以增强人族的实力，实际作用不下于一尊半圣！若是因此有人能得第一杀琴‘号钟’认主，那就至少等于多了两尊半圣的力量！以后，琴棋画兵农工商等各方面的瑕疵必须要尽可能弥补！”

“琴道方面，指法和鉴定方法可以慢慢来，战曲要尽快写出几首，因为举人层次的战曲杀伐力量不够，而战曲远不如战诗词的受众广，能用的人不多，所以就算我创作出来也不算什么。”

方运想得出神，突然感觉杨玉环正在拉扯自己的衣袖，抬头一看，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所有人都露出和善的微笑，只有几个坐着的老琴师面色不悦。

杨玉环低声道：“他们认出你，方才有位琴师问你怎么也来了。”

方运猜到那几位老琴师以为自己走神没有认真听，于是拱手微笑道：“方才听了余先生、潘先生和杜先生的高论，我如沐春风，不由自主沉浸在三位大师的琴道之中，结果无法自拔，没听到方才的话，还望各位恕罪。”

那几位面色不悦的人表情缓和，一人点头道：“前日有一秀才说你狂傲，我把他臭骂一通，因为我在龙舟文会的庆功宴见过你，你并非狂傲之人。既然你说你是参悟琴道，以你的天资，必然有与众不同之处，说来听听。”

方运心中感慨，这老人真不是省油的灯，若自己琴道不精，对方会毫不留情批评，若自己能有独特见解，对方必然会大肆褒扬，宣扬文人表率的琴道之名，对琴道大有好处。

还好方运是真的在思索琴道，微微皱眉，做出回忆的样子，道：“方才那架琴并非是历经三重才气注入，应该只是注入两次。”

“哦？你说说看？”

众人眼睛发亮，方运文名太盛，他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底气，说不定能一锤定音，因为刚才有许多人持不同意见，没有定论。

方运没有莽撞答应，而是道：“可否让我在近处一观？”

“来吧。”一位老人笑着招手。

众人纷纷让路，方运松开杨玉环的手，走到前面桌子边，仔细观察桌上的琴。

琴不过百年，不出断纹，断纹不仅可以推断出一架琴长期所处的环境，甚至可以推断出存在年代。

方运发现这架琴表面只有一种“冰裂断”，只要琴过百年，就会有这种断纹，若是过了两百年，其他地方会出“牛毛断”，可这琴并没有。

对照《琴书》中的内容，方运缓缓道：“若是我所猜不错，这架琴近五十年内，应该置放于靠海边的城市中，但在五十年前，似乎一直在非常干燥的大漠区域。”

一位年过五十的琴师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从未告诉别人这琴的来历！”

众人更加好奇，有大师根据琴铭、材质和制作手法等方面判断出年代很正常，可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把几十年的环境也说出来。

方运得到确认，心中大定，继续道：“各位先生已经鉴定过，至少是两次才气注入，只是对是否三次注入。举人文宝的才气百年消散，若有三次才气注入，这琴至少应该会有三百年的历史，但这琴不过制成两百年，怎么可能得到三次才气注入？”

“你用什么方法判断出这琴的年代？”一位老者问。

方运自然不能马上抛出领先几百年的经验，这不是诗词文，这需要大量的积累和实践才能论证，于是道：“我在研究琴道的过程中，从一位前人的残书中发现了这个方法，不过这个方法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善，所以我在慢慢研究。”

许多人点点头，鉴定瑶琴年代之法非比寻常，没有几代人的努力很难完成，而且就算有不传之秘也很正常。

“那么由三绝先生来做最后的判断。”一人看向那位最老的老人。

方运心想果然是他，他若是有墨女便不稀奇了。这老人在书法、画道和琴道都达到三境之上，极为罕见，所以人称徐三绝、三绝先生，而且也是一位大儒，只不过十几年前受伤后文宫文胆受损，便再无音讯。

徐三绝似乎很吃力地张开嘴，缓缓道：“此琴是漠泉的制琴师所制，大概成于两百二十年前，历经两位举人才气注入。”

“既然三绝先生这么说，那尘埃落定，此琴乃两重文宝琴。下面开始请戴大师讲授右手指法中‘勾’以及相关的指法组合。”

方运本因为这里仅仅是交易文宝琴的地方，进来才知是琴会，应该先论琴最后再交易，便留下来仔细学习，杨玉环也在学琴，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比方运更认真听。

听了一个小时，方运感到奴奴用小爪子揪自己衣服，扭头看去，发现琴会的外面，一同来引龙阁的邻居正在向庞举人说着什么。

方运知道是奴奴听到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于是快步走出去，杨玉环紧紧跟着。

“怎么回事？”方运问。

那邻居立刻道：“方大人，您快去吧，去晚了方大牛和小莺就完了！”

方运道：“走！边走边说！”

“龙人选秀官要选小莺去当龙宫侍女，小莺不同意，方大牛正护着小莺。那个选秀官不走了，说在引龙阁里不能动手，但等出了引龙阁马上抓走小莺！这些龙人太猖狂了！选龙宫侍女都要经过本人同意然后去官服备案，傻子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方运问一旁的庞举人：“那些人有龙族血脉就可以强抢民女？”

庞举人道：“龙人有龙族血脉，本来就自觉高人一等，所以行事比较霸道。不过龙宫的律法很严，他们很精明，所以打着选龙宫秀女的幌子，就算事败也不会得到太重的惩罚，据我猜测，恐怕是看大牛和小莺的穿着一般才敢下手。”

方运想起连冯院君都说龙族龙人霸道，于是问庞举人：“这种事常有？”

“不常有，但每年都有好几次，有的罚了，有的往龙宫里一躲，我们也没办法。”庞举人道。

“走，我就不信这玉海城是龙人的天下！”

庞举人小声提醒道：“您最好小心些，这些龙人不好惹，他们恐怕是某位龙孙甚至龙子的血脉。这里有鲸王坐镇，它时刻关注引龙阁内的一切，你要是动手，最多几息他就会知道。他不可能给你任何机会伤到龙人。”

方运没有说话。

几人大步流星前往，杨玉环不得不小跑跟着，身形如柳枝摇曳，美不胜收。

奴奴严肃地站在方运的肩头。

不多时，那邻居指着一群人道：“就在那里。”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上百人围在那里，里面有几个比常人高一头的龙人，而方大牛用身体把小莺护在角落里。

方运大声道：“大牛，不要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

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青年龙人扭头看过来，额头中心有一根小拇指般的尖角，他一看方运身穿秀才服，讥笑道：“区区一个秀才也敢口出狂言？怎么，想在这里动手？啧啧，又带了一个漂亮的……呃……”

突然，一个巨人出现在那龙人青年身前，足足有二层楼那么高，简直像一座铁塔！

众人立刻猜到这个巨汉的身份，因为只有传说中的鲸王化形后才会这么高，而鲸王在引龙阁坐镇的事人尽皆知，顿时惊慌倒退，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方运等人。

青年龙人兴奋地一指方运，道：“哈哈，鲸王大人，我就知道您能马上发现，这个小小的秀才……”

就见鲸王扬起大手，对准龙人青年就是一巴掌，龙人青年被一掌拍飞，撞在墙上。

龙人体质极强，可仍然被这一巴掌打得重伤，口里吐着血，坐在地上委屈地看着鲸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奴奴的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不停地眨眼。

方运愣住了，心想：这不对啊，按理说应该是龙人找来鲸王对付我，可这鲸王怎么在帮我？

其他人也糊涂了，心道莫非鲸王疯了？

第176章 神秘老师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两层楼高的巨人鲸王冲方运憨厚一笑，道：“方茂才，我来迟了，抱歉。”说完抬脚，对准那龙人青年的头狠狠踩下。

“噗！”

鲸王生生把那龙人青年踩死，脸上的憨笑丝毫不变。

现场一片大乱，众人急忙远离，至今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杨玉环下意识躲在方运身后。

方运呆呆地看着鲸王那无比健壮的身体，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心想今天算是认识到妖族的凶残，杀一个龙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小狐狸比方运还迷糊，明明做好用小爪子挠死坏人的准备，怎么还没动手坏人就被打死了？

方运疑惑地道：“我好像不认识鲸王阁下。”

“现在就认识了。听说你教训了清江蛟王？做得好，我早就想揍它！”鲸王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方运猜测恐怕跟写出帝王诗有关，于是客气地道：“谢过鲸王。”

鲸王笑呵呵道：“我帮你杀人杀妖，你给我《鹊桥仙》原稿怎么样？”

方运仰头看着鲸王，思索片刻，看了看周围，低声问：“杀左相什么价？”

鲸王道：“左相有大儒文宝，有大儒真文，我杀不死他。不过你要是再给我一首镇国诗，我找我大哥，一起杀他。”说完双臂抱胸，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

“我就是问问价格，你别误会。”方运微笑道。

“没关系，只要你有好诗词文，随时可以来找我杀人！我很拿手！嗯，我先走了，以后来引龙阁喊我的名，我随时可以出现，睡觉的时候例外。”鲸王依旧在憨笑。

“那你一般什么时候睡觉？”

“七月七到八月十五。”

周围的人哭笑不得。

鲸王的身体消失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个龙人青年，而其余几个龙人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有他们最清楚鲸王身上的气血有多么可怕，简直犹如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几个龙人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方运离开，眼中的恐惧之色却越来越深，鲸王那么强大，方运能让鲸王这般对待意味着什么更不用说。

“回去，告诉所有龙人，千万不要惹方运方茂才，包括他的随从！”

引龙阁内又恢复了正常，但大源府东门外两辆甲牛车却有些不正常。

两辆甲牛车缓缓减慢速度，最后拉车的甲牛虚脱，倒在地上，惊动了车里的人。

“怎么回事？”

“不对，怎么听不到雨水打车棚的声音？哦，大概是到玉海城城门口了。”

“是不是被士兵拦下了？”

“不要怕，方运奈何不了我们！”

“一定要为子诚报仇！”

“快哭，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子诚啊，你死的好惨啊！”

“方运啊，求求你，不要杀我们，我们柳家错了！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千万不要赶尽杀绝啊！”

“方半相，你逼死子诚就算了，千万不要逼死我们五岁大的孩子啊！”

披麻戴孝的柳家众人哭嚎着走出甲牛车，但是，出去一个哭号声就少一人，最后柳家十多个人望着熟悉的城门和熟悉的“大源府”三个字目瞪口呆。

“见、见鬼了！我们明明是从大源府去玉海城，走了一天一夜，明明还有一刻钟就到玉海城，怎么又回到大源府了？”

“你们看天色，现在不是下午，而是深夜！”

柳子智一言不发，眼中有一抹恐慌之色，偷偷地打量周围，但其他人跟炸了锅似的不断议论。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往玉海城去的啊，怎么最后又回到大源府城了？”

“你们还记得我们做了什么？”

“我想想，我就记得我们离玉海城很近的时候说的话，以后说的话，我全都忘记了！”

“我也什么都记不得了！”

“娘，我们不是要去玉海吗？怎么还不出发？”

“你……你不记得我们已经上路了？”

“不记得啊！”

不多时，柳家所有人的记忆都乱了，每个人都糊里糊涂，唯独举人柳子智还保持清醒。

“怎么回事？”

“救命啊，我们是不是被妖怪附体了？”

柳子智终于忍不住，大声吼叫道：“闭嘴！都闭嘴！”

所有人看着柳子智那几乎扭曲的面容，都被吓坏了，柳子智是一州解元、举人第一，又进了京城接受左相教导，早就达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可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子智，怎么了？我们还去不去玉海城了？”

柳子智低沉地道：“我们，恐怕被某个圣人耍了。”

柳家众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柳子智。

“子智，你……你没事吧？”

柳子智缓缓道：“你们忘了，但我还记得。我们明明还有一刻钟就会到玉海城，但现在，我们莫名其妙回到大源府，而甲牛却几乎被活活累死。能让我们不知不觉返回大源府的，至少是一位文宗，甚至可能是半圣！”

每个柳家人都无比惊慌。

“难道他……他的神秘老师出手了？”

柳子智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回家，我一个人静一静。”

柳子智说完，慢慢远离众人，心中不断思索，不多时，他突然双拳紧握。

“你恩师果然是半圣！这样的话，左相必败，我柳家永无翻身之日！我哪怕考中景国状元，到时候只要半圣一句话，也会身败名裂！方运，你好狠！但是，我还有机会！圣墟将是我最后一个机会！你一定会进圣墟，而我，一定会杀死你！”

引龙阁内。

方运和杨玉环慢慢劝说，而小莺扑在方大牛怀里不断地哭着，方大牛对方运报以感激之色。

等小莺情绪稳定了，方运和杨玉环才离开，让这对小情人单独相处。

两个人回到琴会，授课已经结束，而徐三绝已经离开，那架“血蚊”琴也消失不见，方运暗道可惜，因为他很想见一见血蚊演奏的场面，一定无比奇特。

来这里的人也已经超过三百，都在商量着买琴卖琴的事。

所有的文宝琴都被归类，方运没有去看举人文宝琴，因为他的才气快到十寸，很快就可以成为举人，现在买举人文宝琴实属浪费，一定要买一件进士文宝琴。

而且文宝琴和普通文宝不同，比如秀才就无法发挥进士文宝的力量，但秀才的琴道若能入一境，则能发挥进士文宝琴的部分力量。

方运来到摆着进士文宝琴的地方，足足有十架，上面都标着制琴师、年代和重数，有的还标明了历代主人，而且有琴师大家的鉴定文书。

因为谁都可以试琴，方运就依次试了十架琴的音色，这些琴的琴体都不是普通的桐木或杉木，都是取自妖界的树木，用来制琴不仅音色不同，战曲的威力也会有所提高。

琴弦也不是普通蚕丝，全都是由妖族身上的东西制作的，而公认最好的琴弦是龙筋，把一条龙筋分成七线，然后制成琴弦，之后弹奏的战曲非常强大，圣琴和名琴的琴弦都是由龙筋或蛟筋制作。

这些进士文宝琴大都用妖族的奇特蚕丝或蜘蛛丝，都可以增强战曲。

方运用断纹论代方法鉴定了所有文宝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鉴定文书上的时间，比他鉴定的年代大的多。

看着这些文宝琴，方运心中一动，于是开始鉴赏所有的琴，等全部鉴赏后，发现一件事情。

“原来，随着文宝琴的文位提高，断纹实际有误差的！比如之前那架举人文宝琴，我根据断纹推算，最多是两百年前所制，但徐三绝说那架琴的实际制作时间是两百二十年前！”

“因为才气的力量保护文宝琴，同样置放一百年，文宝琴的断纹要比非文宝琴的少一点，不过，误差的比例相同。要把这些记住，避免以后出差错。”

最后，方运选定了一件进士文宝琴，找到那件文宝的主人，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

“可是洪澄洪琴友？”方运微笑着问。

“正是。”那秀才站起来。

“我想问一下你的那架琴除了换四件举人文宝，还想不想换别的？我有蛟王的龙角，截取一部分跟你换怎么样？”

洪秀才摇头道：“我只换四件举人文宝，而且是我指定的四种，除非你给我一整支蛟王龙角，否则我不会换。”

方运笑道：“一支完整的蛟王龙角至少可以换一架翰林文宝琴，差不多能换三架进士文宝琴，我不可能换。”

“唉……对不起，我是太贪心了，但我没有办法。”洪秀才满面愁容。

方运道：“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四种举人文宝，一旦找到，就来跟你换。若是找不到，我回来告诉你。”

“好。我等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你若回不来，就当没有这回事。”

“好！”

方运立刻回忆地图，然后和杨玉环一起前往引龙阁内的文宝一条街，那条街上有许多大商铺，每一家商铺都是圣元大陆的老字号，几乎都是半圣世家的产业。

第177章 奴奴立功

文宝一条街离琴会地点很近，中间只隔着两条杂货街。

方运这次没有细看这两条杂货街的东西，只是走马观花一看，眼看就要进入最大的文宝一条街，奴奴突然跳到他怀里，仰着头，用爪子抓住他胸膛的衣服吊在他身上，表情十分严肃，两只小眼珠不断使眼色，好像怕被人发现。

方运意识到奴奴有话要说，于是慢慢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你有重要的事要说？”方运低声问。

奴奴认真点头。

“说吧。”方运道。

奴奴用一对乌溜溜的眼珠盯着方运，作出一副很认真很努力的样子，最后却突然泄了气，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好像在说自己不会说话。

“那你会写字吗？”

小狐狸害羞地摇摇头。

方运无奈道：“那我来猜吧，我说的对你点头，不对就摇头，能听懂吗？”

奴奴点头。

“你发现的是坏事？”

奴奴摇头。

“好事？”方运更加感兴趣。

小狐狸用力点头。

“是个人？”

小狐狸摇头。

“是东西？”

奴奴想了想，点点头。

……

接下来，方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通过一问一答的方式，得出事情真相：奴奴在一个店铺里发现了好东西，具体是什么好东西它也不知道，只知道很好很好，想让方运买下来，但又怕被人看出来提价，它等方运走过了才使眼色提醒。

于是，方运与奴奴商量找那东西的方法，然后告诉杨玉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往前走了一阵，才抱着奴奴慢慢往回走，假装认真看东西，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走到一家卖杂货的店铺前，奴奴突然暗中用小爪子按方运的手，示意就是这家店铺。

方运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视，发现这店铺不小，差不多有两丈宽，两侧的货架摆满了东西，而且东西特别杂，有古书，有残破的文宝，有瓷瓶玉器，有铜鼎石雕，属于典型的古董店铺。

店铺里有几个人，有的在谈论古董的年代，有的在和店家讨价还价。

方运一边看一边对杨玉环道：“文宝的历史悠久，但太过昂贵，最普通的举人文宝就价值数万两银子，而且很多时候都不卖钱。所以那些才气消散的文宝甚至破碎的文宝，都被当场上佳的收藏品。你看这方官印，是汉代的文宝，已经才气消失，和汉代的普通官印毫无区别，但就收藏价值来说至少是普通官印的三倍！”

“嗯，我在济县的时候就听说有个老秀才喜欢收集破碎的瓷片，更不用说文宝了。”杨玉环顺着方运的话说。

当方运走过一处货架的时候，奴奴的小爪子突然又按了一下他的手。

方运心领神会，目光落在货架上。这处货架比别的都杂，是一个五尺见方的大盒子，里面放着许多破碎的东西，以各种破碎的文宝居多，其中一些甚至还有残留才气的气息。

方运并不急于寻找避免被行家看穿，对杨玉环道：“这些都是破碎的文宝，你看那支笔杆，还有才气，虽然只剩半截，也值两百两银子，不应该摆在这里。这家店铺应该是新开的，否则应该会选更大的铺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一摆好，而不是仓促放在一起。”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笑呵呵伸出大拇指，道：“这位秀才好眼力！我们县里的几个货商合伙来玉海城做生意，才来不到一个月，也是第一次来引龙阁，的确仓促了。既然秀才公是行家，不会辱没了宝贝，你买的第一件打九折！”

方运顺势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定要选一件，不然就浪费店家的一片真心。”

两人客气一笑，方运把奴奴放到肩上，低头在大方盒中翻找东西，一件一件拿起看，偶尔还会问店家价格，甚至讨价还价，并且选了一件有收藏价值的小石雕，和正常买东西毫无区别。

在摸了十几件后，方运碰到一块兽皮，就要放到一边。

与此同时，奴奴的小爪子用力按他的肩膀。

方运立刻拿过兽皮仔细观察，这兽皮呈纯粹的黑色，极为厚实，足有一寸厚，与其说是皮不如说是垫子。

兽皮的皮毛很短，不到半寸高，不扎手，摸起来很舒服。这毛皮明明很古老，却又显得很新，上面有三滴干枯的血迹，本应该发黑，却红得鲜艳，让人有时代错乱的怪异感，很像是仿造的。

方运虽然鉴藏经验不多，但速读过许多杂书，对妖蛮两族的兽类非常了解，已知的妖兽不可能有这种皮毛。

这兽皮只有巴掌大小，成为唯一的缺陷，兽皮必须要大一些才有用，巴掌大的兽皮只能当抹布，很难以利用，又难以确认来历，收藏价值大打折扣。

方运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之前又做足了准备，拿起这皮就问：“店家，这兽皮多少钱？”

那店家没有丝毫怀疑，伸出手，五指分开。

“哦？五两？”

那店家立刻道：“公子说笑了，是五百两。”

“好，这东西是我的了！玉环姐，给他钱！”方运立刻抓住兽皮。

那店家一看就意识到方运淘到好东西，实际价值一定远超五百两，脸上浮现肉痛之色，犹豫片刻，道：“五百两就五百！日后公子若是发达了，别忘了多来我们的小店。这是我们店铺的名刺。”说着递过一张磨得很薄的竹片。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这种时候要是再讨价还价就太蠢了，一口气答应并付钱，按照律法来说这东西就已经属于自己，万一讨价还价过程出了意外，对方提价或待价而沽，那反而会坏事。

“既然店家有我喜欢的宝贝，我自然要常去。”方运学着店家称其为宝贝，笑着接过名刺竹片，仔细一看，名刺其实就是名片，从汉代时候就开始盛行，所谓的“拜谒”“拜帖”其实和名刺差不多。不过读书人大都亲笔写拜帖表示郑重，而商家则喜欢批量制造不容易坏的竹片名刺。

方运迅速把那兽皮放入衣袋，避免让任何人看到。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进来三人，其中一人正好看到方运把兽皮收走，思索片刻，脸上的惋惜之色一闪即逝，快步走过来，微笑道：“这位秀才，方才那皮毛可愿转手？”

方运仔细打量这人，一个很普通的中年人，面带微笑，目光清澈，下巴上留着小胡子，服饰显得异常老气。他的左手背在身后，随后落下放在身侧，手中空无一物。

方运仔细回忆，隐约记得这人的手中露出一角小木片，那小木片明明很普通，但却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印入脑海，而且奇书天地微微一动，浮现了一角木片虚影然后消失不见。

在那人走过来的时候，奴奴全身雪白的狐毛炸开，四只小爪子用力抓着方运的衣服，充满警惕看着那人的左袖。

方运一边抚摸奴奴，一边微笑看着那人，并不答话。

那人诧异地看了一眼奴奴，又见方运这般表情，轻叹一声，道：“那东西你恐怕并不认识，甚至不知用途，不如转手给我怎么样？你需要什么，我尽可能满足。”

方运轻轻摇头。

那人凑过来低声道：“一件进士文宝，不能再多了。”

方运也低声道：“你明显是专门来寻找并未见过的皮毛，除了那几个著名的半圣世家之人，无人可以做到。你若想要，可以，但必须要拿等值的文宝换。”

那人沉默片刻，道：“我并不知晓这东西的真实价值，只是推测很高，但是否能发挥用处，还不能断定。一件大学士文宝，是我的极限。”

方运心中暗喜，没想到这皮毛价值这么高，哪怕两根蛟龙角加一起也比不过一件大学士文宝，但听这人的意思，这皮毛要是发挥作用，其价值还在大学士文宝之上。

奴奴用爪子按方运的肩头，示意他价格低了。

方运自然明白，道：“太低。”

那人一声叹息，同时左袖轻动。

奴奴立刻瞪大眼睛。

那人道：“既然相见，便劝你一句，入圣墟时最好带着这皮毛。唉……”那人无比惋惜，转身离开，而跟随他的两人狠狠瞪了方运一眼。

那三人走着走着，无声无息变了模样，离开引龙阁，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

“您似乎认识他？”

“十国第一秀，方运。”为首之人拿起茶杯，慢慢喝茶。

“他才成名不久，为什么不想办法得到那物？八年的努力就这么拱手相让？不然那蒙霖堂……”

“我们纪家从来都是顺水而下，从不逆流而上！既然是他的，那就是他的，今日结个善缘，以后好相见。”

“三公子的圣墟之行岂不是要空手而归？”

“未必。今日不得，或许是我纪家之福！那蒙霖堂强夺韩家和张家的《韩信三篇》，大势在握，必然想方设法入圣墟。我纪家与其正面交锋必败无疑，拿着那皮毛反而祸福未知。但方运不一样。”

“他怎么不一样？”

“关于他，我什么都算不出来。”

引龙阁中，一个声音出现在方运耳边。

“我帮你杀人，你把那皮毛给我行不行？”

方运哑然失笑，鲸王竟然也盯上这东西，同时对这皮毛越发感兴趣，竟然能瞒过鲸王，若不是奴奴经过，必然会被那人得到。

方运不答话，鲸王又道：“老家伙说我们龙宫不欠别人的，‘文友轩’中应该有你要的东西，至于你能不能选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第178章 选琴

方运没想到鲸王会因为龙人的事情赔罪，于是前往“文友轩”。

文友轩是玉海城少有的大店，是陈圣世家的产业，文友就是指琴棋书画四友，所以主要经营是普通的琴棋书画和文房四宝。

文宝琴棋和战画虽然利润高，但成交量极少，并非文友轩的主营范围，只有圣院和十国国都才有大型的文宝专营大商家，其后台都是各国的老牌半圣世家。

天地贝中的文友轩占地极广，一家店铺独占一条街，分琴棋书画四个大店铺，今日从各地调集伙计三百余人，正在接待数以千计的顾客。

方运进入文友轩，问清楚伙计后，来到出售文宝琴的地方，发现这里只有五架举人文宝琴和三架进士文宝琴，都是别人寄托在这里，写了交换条件，只交换不卖。

每架琴都有鉴定书，上面写着文宝琴的来历、年代和才气注入次数。方运又通过断纹论代判断，年代方面和鉴定文书说的一样，都是很普通的文宝琴，根本不值得鲸王开口。

“我需要一架进士文宝琴，而值得让鲸王开口的，必然不是普通的进士文宝琴。他的话里，似乎有考究我眼力的意思，应该是这八架文宝琴有一架很特殊。”

方运再一次仔细鉴定了八架文宝琴，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难道是其他普通琴中藏着一架文宝琴？可能性太小。文宝琴和非文宝琴差别太大，文友轩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鲸王到底想说什么？”

方运第三遍检查八架文宝琴，但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找了伙计前往不远处卖精品古琴的地方。

方运来到店中，发现这里竖立着十多排货架，上面摆着许许多多架瑶琴，外形各异，颜色各异，伏羲氏、仲尼式、连珠式、灵机式等等应有尽有，古香古色。

这里不像是商铺，像是古琴的殿堂。

仅仅是看着，方运就感到耳边响起自己最喜欢的乐曲，心神愉快。

“若是那八架文宝琴没有特别，一定是这几百架琴里有特别之处。”方运开始慢慢寻找，他不看新琴，只看有年代的古琴。

来这里买琴的人也和别处不同，脚步轻松，悠然自得，不是在挑选商品，而是在欣赏艺术品，引龙阁的喧嚣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

杨玉环的双眼格外有神，因为琴瑟不分家，这里除了琴还有瑟。

方运见她喜欢，就让奴奴陪着她，自己慢慢鉴赏那些精品古琴，寻找可能存在的好琴。

要是全面鉴定，一把琴需要半刻钟的时间，一天一夜也鉴定不了一百架琴，所以方运只用“断纹论代”来快速鉴定。

琴过百年才有断纹，百年有冰裂断，其形如裂开的冰面。但过了二百年，琴体其他部位会有一些新的断纹，断纹如一丝丝牛毛，名曰牛毛断。

还有极少数的琴因为材质太特别，前几百年不会出现断纹，过好几百年才出现更高级的断纹。

方运快速看完所有的琴，最后站在最里面，望着一长排的货架，上面摆着十架古琴，每一架古琴都曾是文宝，现在哪怕才气消散也极为珍贵。

其中最贵的一架古琴是数百年前秦国的著名制琴师所制，虽然有些破损，但价值二十万两白银，是这里的镇店之宝。

方运仔细观察，发现这架琴上面有两种断纹，一种是过五百年才能出的“蛇腹断”，断纹长而间隔宽，平行排列，如蛇的腹部一样，是极为珍贵的断纹。这种断纹不仅能证明年代久远，断纹本身就有巨大的收藏价值。

第二种是过七百年才有的“梅花断”，那断纹如同一朵朵梅花绽放。

琴弦和声音仿佛一支画笔，在古琴的琴体留下一道道奇异美丽的断纹。

圣元大陆的人不在意，方运却因为第一次亲眼看到梅花断而无比喜悦，梅花断已经是传说中的断纹，再往上一步的千年龟背断则接近神话，并没有实物，方运只在奇书天地的《藏琴录》里看到过寥寥几句，其中有一句“千金难买龟背断”印象极深。

“若是真有龟背断，那第一杀琴‘号钟’上必然有。”

方运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又观赏一阵那些美丽的断纹，才开始认真寻找可能存在的古琴。

最后，方运发现了一件有问题的古琴！

那架琴的鉴定文书没有制作者的详细资料，标明是四百年前的古琴，历经两次才气注入。

鉴定文书上还夸这古琴材质特殊，保存四百年而音色不变，至今可以弹奏，而且琴声格外厚重，虽然达不到传说中琴如洪钟的境界，但弹战曲的时候“音震似鼓”，犹如军鼓齐响，让敌人闻风丧胆，故名“震胆”。

但是，上面有一片蛇腹断！

四百年的古琴不可能出现蛇腹断。

方运断定，这架古琴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又因为这古琴曾经是文宝，才气的力量能减缓断纹生成，那么这架古琴的实际年龄接近六百年！

方运仔细观察，综合华夏古国和圣元大陆的鉴定方法，发现这把震胆琴明明有六百年的历史，磨损的痕迹却像四百年，不仅说明这琴的材质好的可怕，更说明这琴实际经历过三次才气注入！

震胆琴历经六百年才磨损了这么点，完全可以承受第四次才气注入！

文宝琴一旦接受第四次才气注入，那么所弹奏的战曲威力加倍！

“鲸王说的应该就是这架震胆琴，因为不是著名琴师之作，标价只有两万六千两，但需要找即将去世的进士注入才气，有半截蛟王龙角足够，毕竟十国一年录取许多进士，蛟王的角一年都出不了一支。等我练到琴道一境或成为举人，就可以使用进士文宝琴弹奏战曲，弥补自身的不足。”

“诸如琵琶、古筝等曲都可以改成文宝琴来演奏，后世著名的《十面埋伏》《霸王卸甲》《将军令》一旦改成战曲，威力必然非同凡响。《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都是名曲，尤其是前者更是十大古曲之一，两者都取材于楚汉相争，不过前者主角是刘邦，后一首曲子的主角是项羽。”

方运想到这里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的内容在华夏古国是普通的战争，但在圣元大陆，表面的历史没变，但实际历史是扶持楚汉的众圣战胜秦朝背后的众圣后，出现分裂，楚汉两个阵营的众圣进行了一次惊世之战，最后支持刘邦一方的胜利。万一《十面埋伏》受才气激发，引动的不是刘邦项羽的大军，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那……绝对会是远超一切的第一战曲！要是能配合第一杀琴‘号钟’，不敢想象。”

方运摇摇头，感觉可能性有点小，然后伸手取下震胆琴。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众人的目光，多个伙计一起走来，这种价值高昂的古琴都被隔开，谁要是不经店方同意就拿下来，那就非买不可。

方运双手捧着震胆琴，对过来的伙计道：“带我去见你们掌柜。”

“是。”伙计立刻带方运走，不多时，在一间小屋里见到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任掌柜。任掌柜，这位公子要买震胆。”方运道。

任掌柜客气地过来迎接，双方寒暄后，任掌柜问道：“您是现在付钱，还是让我们送到贵府？”

方运笑道：“谁逛街也不会带这么多银子，送到我家里吧。”

“敢问公子名讳？”任掌柜问。

“方运。”方运道。

任掌柜和伙计大吃一惊。

“那个方半相？”

“应该就是我。”方运微笑承认。

“那、那您要是急用，现在就可拿走，等回头再派人把银票给我们文友轩即可。”

“你们就不怕我是骗子？”

“玉海城还有人敢冒充方半相？”任掌柜反问。

两人齐声笑起来，方运道：“那就先包好，明日送到我家里。我倒是不着急。”

“好，您放心，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到您家里。”

“多谢任掌柜。”

“您客气了，您来我们文友轩，让这里蓬荜生辉，应该是我们说谢谢才是。”任掌柜笑道。

方运离开，然后找到杨玉环，回到琴会地点，想找那位洪秀才，但却没找到他，一问才知道，洪秀才刚刚卖了那琴，带着四件举人文宝离开了。

方运站在那里想了一阵，才和杨玉环等人走到门口，和其他人汇合返家。

一路上，方运不断抚摸皮毛，而奴奴也对皮毛很好奇。

到了家，方运把奴奴抱进书房，然后把皮毛放在桌子上，道：“说吧，这皮毛到底是什么？”

奴奴摇摇头，表示真不知道。

方运不由自主想起那人衣袖中闪现的一角木片，问：“你也看出他手里的东西很强大。那我们做个比喻，那位懒文宗你也见过，如果他的实力有这么厉害，那块木片你感觉有多厉害？”方运说完，拇指和食指捏着然后分开，空出一寸长的距离。

奴奴想了想，然后直立起来，把两只前腿当手臂，用力向两侧张开，最后两臂平伸，表示比文宗厉害得多。

“恐怕就是那几件东西之一，不过具体是什么，还是猜不准。”

方运说完，盯着黑色的皮毛，看着上面三滴鲜红却干涸的血，感受不到一点力量。

“真的跟圣墟有关？”

奴奴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第179章 左相意图

方运没想到奴奴知道皮毛跟圣墟有关，于是问：“你知道皮毛的用处？”

小狐狸立刻摇摇头。

方运装作生气地看着它，好像在怪它不说实话。

奴奴马上急了，一下跳到方运怀里，用头去蹭方运的脸，嘤嘤叫着撒娇，充满了委屈。

“好了，我不生气了，不过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总得要个答案。”方运道。

奴奴仰头看着方运，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了，你应该只是一知半解，你要是那么厉害，那天也不至于逃到我车上。”方运摇头道。

奴奴立刻用力点头，开心地笑起来，然后小脑袋贴在方运的胸膛。

夜色已深，方运把奴奴送到它的房间，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房，正准备深研琴道，县伯官印收到冯院君的鸿雁传书。

“我刚从圣庙出来，你在引龙阁的什么地方？”

方运回复道：“我已经回家，想找你帮忙，有关才气注入，你要是忙就明天再谈。”

“我也有要事跟你谈，我这就去你家。”

现在是半夜，方运不想让敲门声吵到家人，于是走到大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外，抬头望着寂静的星空。

方运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日子太匆忙，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夜空。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七夕的月亮已经不在天空，夜晚是星辰的天下。

文曲星依旧那么明亮，看在眼里，方运心中分外温暖和安宁，正因为有了文曲星，圣元大陆的人族的力量才会越来越强。

方运又看了一眼牛郎星和织女星，也感到两颗星辰和以前不同。

看着漫天的星辰，方运不知不觉开始回忆往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心中的蒙尘似乎也在渐渐消散。

不多时，方运回过神，看向靠近的马车。

车停，冯院君走下来。

方运道：“我们去书房聊。”

冯院君点点头。

两个人进入书房，关好门。

冯院君刚坐稳就道：“我和董知府以及江州的几位官员在圣庙与太后对答。”

“都说了什么？”方运问。

冯院君道：“太后已经竭力帮你争取，想要把你的爵位提升到五品州伯，但还是被左相拦下了。上次太后为了你差点逼左相翻脸，这次实在无能为力了。”

“左相的理由是什么？”方运道。

冯院君眼中冒着怒火，道：“左相说蛟王是你招惹的，还害得水淹江州，哪怕解决蛟王、词压诗君，也勉强是功过相抵。至于蛟王的龙角、皮和龙鳞，都应该收归国库！他甚至还想要派人夺走你的蛟王龙角！”

“这个老匹夫！”方运没想到堂堂左相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怕你用龙角换文宝或其他宝物，自保之力更强！更怕你用蛟王龙角收买人心，许多翰林或大学士都急需能磨砺唇枪舌剑的神物，你若是想交换，他们一定会记住这个人情。左相就是怕这点，才想夺走龙角。”

“那太后怎么说的？”

“太后没有办法，只能放弃为你升官，但也不让左相夺你的龙角！”冯院君说完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加忧愁。

方运皱眉道：“这是左相逼太后放弃的计策，还是他真的想夺我龙角？”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虚晃一枪，但在来的路上却发现不对。左相之狠，远超你想象，你太小，不知道前些年跟他做对的人是怎么被他一一解决。你想想，他以前只是打压你，更像是逼你去服软认错。但这次突然要夺你的龙角，哪怕仅仅是虚晃一枪，也给了我当头棒喝。”

“你想到什么了？”方运自己也猜到一些。

“过不了多久，左相恐怕会亲自出手对付你。这并不可怕，可怕的地方在于，这意味着，杂家的那位对你的态度已经确定。那位，恐怕已经彻底把你当成圣道之路的障碍！”

“他是半圣，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秀才？”方运心中充满不平。

冯院君目光一暗，道：“问题是，他或许容得下你，但支持你、帮衬你的几位，都是对蛮族的主战派。他要是容得下你，就等于放弃对抗其他半圣，就等于放弃自己的圣道。所以，他必须要除掉你这个障碍！”

“他不会亲自动手吧？”方运道。

“当然，他甚至不会直说动你，只要暗示一句，他的弟子门生都能知道他对你不满。半圣对一个秀才不满，还需要多说什么吗？所以我跟董知府商量后猜测，那位恐怕放出了什么口风，所以左相才说出要夺你龙角的话。”

“左相到底跟那位什么关系？”

冯院君长叹一声，道：“其实也不必瞒你了，我们在去年就已经猜到，那位，在成半圣后就开始布局。我们怀疑，那四个大国他不敢插手，其余五国几乎都有他的人。左相应该是他早就安插在我景国的棋子，甚至从左相祖父辈就开始了。若是先帝在，我们可以合力拿下左相，但现在，左相羽翼丰满，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文相身为大儒也不行？”

“文相乃正人君子，他做事堂堂正正，无论是比学问还是文战，他都胜过左相，但比权术，十个文相也不是左相的对手。文相不是不懂，而是懂也不能去做，但左相肆无忌惮。”

“那位为什么没人管？”

“两界山之战，除了东圣大人坐镇十国没有受伤，其他半圣都或多或少受伤。北圣为何会潜入妖界兴风作浪？无非是在拖延妖界时间，让众圣养伤。因为众圣都发现，随着圣元大陆才气越来越浓郁，近百年涌现越来越多的天才，只要再拖两百年，人族实力必然可以更进一步。衣知世、史君、李文鹰、颜域空、蒙霖堂等等，当然还有你，都是我人族的希望。”

方运十分无奈，道：“原来如此。那我可以推断出，正是因为两界山之战太惨烈，最后靠龙圣才能抵御，所以那位合纵蛮族的计划让少数半圣心动，虽然没有支持，但暗地里默许。因为失败的话，目前看来损失不会比两界山之战更大，但若是成功，那会把人族带到连孔圣都无法做到的巅峰。”

冯院君道：“对，就是这个道理。幸好东圣大人异常坚定，一直主战，但是也没有跟那位翻脸，所以哪怕去年我国大军因左相作梗惨败，东圣大人也只是找机会惩罚了两个翰林，没有惩罚左相。”

“那为什么他前些天杀死庆国的一位大儒，据说那位大儒还是那位的弟子，这可比杀左相更激进，几乎在指责那位。”

冯院君微笑起来，道：“用你的话说，就是当局者迷。东圣大人突然这么做，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你值得让他出面去杀一位大儒。”

“唉，我真是不想卷入这个漩涡啊。”

“你不是卷入，而是亲手搅动这个漩涡！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侥幸之心。”

方运道：“可惜啊，东圣大人怎么不直接杀了左相，那我就不用总是这般顾忌。”

“左相去年的错，东圣大人已经罚了，不便再罚。而且自始至终，左相都没有主动害你，只要他露出把柄，东圣大人应该会将他绳之以法。当然，东圣大人或许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算了，毕竟圣人考虑的太多。求人不如求己，只要东圣一天在，左相就不敢明火执仗害我。那么，朝廷的意思是这次我功过相抵？”

“对，不过你在圣院的功绩自然会增加，这你不用担心。”冯院君道。

“嗯，那我明白了，替我谢谢太后。”方运道。

“这次与太后对答，主要就是这件事。太后还问了杨玉环的近况，别的没说，但话里话外对你很愧疚，但她毕竟是一国太后，不好在我们面前把话说透。”冯院君道。

“唉，我理解太后，她孤儿寡母的，比我们难的多。”

“你能这么想，太后一定很欣慰。好了，我们谈你的事。”

方运道：“五十年前开始，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才气注入需要在文院备案，虽然遵守的人不多，文院也不会严查，但我不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我有一架琴，找你除了帮忙备案，还想请你帮忙找一位即将去世的进士注入才气，炼成才气文宝。”

“这……你想想，买一架还剩二三十年才气就会消散的才气文宝，价格只有请进士注入才气的四分之一，你文位升得这么快，恐怕两年就能成为进士，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换一件大学士文宝琴，能省还多。”冯院君道。

“这个道理我明白，但那把琴之前经过三次才气注入，而且可以承受第四次才气注入。”

“注入之后成为四重文宝琴？那威力还要超过普通的翰林文宝琴！”冯院君惊讶地笑道，“好一个方镇国，你运气太好了，竟然能换到这种宝物，你用一小截龙角换的？不会是半截吧？”

“花了两万六千两。”方运道。

“你在开玩笑！”冯院君笑着，潜台词明显在说不要把人当傻子。

“真的，鉴定的琴师看走了眼，被我捡漏。明日文友轩就会把那架琴送来。”方运道。

“真的花了两万六千两银子买的？你啊……真是什么都厉害啊，连古琴鉴别都懂！你这等于白捡了半个蛟王龙角！”冯院君摇头笑着，十分羡慕。

“是啊，的确幸运，现在只差一位进士了。”方运道。

第180章 诗书传家

冯院君略一思索，道：“玉海城每年都会有几个进士向文院备案，最近两位卧床的老进士命不久矣，可以进行才气注入。两人现在都在考虑，为景国注入才气文宝的话，除了让后代成为勋贵，没有太多的好处，但可保家族平稳。若是有他人需要才气注入，两家可能得到更高的报偿。”

“需要多少蛟王龙角？”方运道。

“三分之一截蛟王龙角足以换一次才气注入，无论他们要什么，基本都可以用蛟王龙角换取。这件事交给我，我亲自去找那两位老进士，谁要的龙角少，就让谁来注入才气，怎么样？”

“那先谢过冯大人。”

“你太客气了。还有一事，你才气恐怕已经接近举人，而成为圣前举人的可能微乎其微，因为科举施行前，所有的圣前举人都是孔圣钦点而成，所以进圣墟前你不要把过多的时间花在才气上。你近日应该多凝练文宫，让你的文宫更强大。圣墟处处危机，像弱水、奇风等对文宫文胆最为克制，若是想在圣墟中活下来，文宫和才气应当并重。你还是秀才，没有文胆，但文宫要更加牢固，尽力而为即可。”

“这点我知道。”其实不要说文宫，方运早就达到文胆一境，堪比特别优秀的举人，但终究成秀才不足三个月，比颜域空那种半圣亲传的天才还是略差。

“那便好。你的《白蛇传》我已经提前看过，堪称开小说之先河！洋洋洒洒十数万字，用寻常人谈话的语言书写，通俗易懂，和新兴的说书先生一样。只是，你这《白蛇传》远比《西厢记》和《枕中记》直白，恐有人非议。”冯院君道。

方运并不在乎，历史上任何新东西的出现必然伴随着争议，四大名著在古代就是“白话小说”，喜欢的人虽然多，但地位不高，后来地位却越来越高。

方运仔细研究过，才气的形成多种多样，此刻圣元大陆过于注重上层才气，却忽略了庞大的普通人，众圣经典形成的才气固然多，但文位低的人放弃科举后就不再碰，而那些远不如众圣经典的诗词小说却可以获得这些人的喜爱。

小说家虽然难出半圣，但毕竟是百家之一，对圣元大陆的才气必然有贡献，只是之前没有被发掘而已。

方运道：“圣元大陆的趋势已经显而易见，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书识字，今年的府试录取的秀才突然加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等将来才气多到一定程度，人人当童生不难，甚至可能人人成秀才。那时候，或许就能达到孔圣最向往的‘大同世界’！”

冯院君瞪大眼睛，摇头道：“你真是敢想啊，你以为才气就那么容易得到？除非文曲星飞到月亮的位置，人人都得到文曲星照，那人人有可能成童生。解决不了文曲星，一切都是妄想，《礼运大同篇》实在难以实现。”

“我只是猜测一个可能而已，你可不要当真。”

“我当然不会当真。夜色已深，我也该告辞了。”

方运送走冯院君，便回到屋内。

哪怕是七夕节日，方运也没有放松，一头扎进奇书天地中，开始精读所有的琴谱，深研指法，学习曲目。

有才气在身，读书人学习任何相关的东西都更快，但是，方运发现自己在琴道方面的领悟力和天赋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两个小时后，方运离开奇书天地，然后试着作画，但和之前比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又试了试书法，同样进步有限。

可惜现在不能弹琴，方运只好作罢，然后翻开《经义指要》，找了一个经义题目做了做了一篇，又找了一篇《策论集》，写了一篇策问，不过他故意模仿这个时代的人书写，绝不写过于先进的理念，避免写出太夸张的东西惊动四邻，而且写完就烧掉。

之后，方运深研《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越是研究越发现此计太狠，而且此计不用则已，一旦用出绝对无解。

第二日，方运吃完早饭，给定海将军于兴舒发鸿雁传书，请假处理震胆琴。方运本来要给杨玉环买一架文宝瑟，但杨玉环却说等练熟了再买好的瑟，现在买毫无用处。

文友轩按时送来震胆琴，方运验证无误后，支付了银票，都是卖《西厢记》和《枕中记》所得。

下午冯院君前来，在门口见到方运后道：“就在这里说吧。我问了那两人，一个说至少要用半截蛟王龙角交换，另一位崔老进士倒是奇怪，他说想请你去一趟，和你亲自谈一谈。”

“哦？崔老进士没说别的？”方运问。

“没有。不过要半截蛟龙角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一般来说三分之一恰好。哼，那人知道你有两支龙角，就想因此多要一些，让他的家族不至于过早败落。以我之见，你先去见见崔老进士，问清要价再说。”

“嗯，那就去见一见崔老进士。”方运道。

两人坐上马车来到崔府，门房让两人稍等，然后匆匆进入府内。

两个人等了好一阵，一边四处打量一边闲谈，无聊的连大门口石狮子身上有几条裂缝都数清了，才见崔家上下所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迎接，卧病在床的崔老进士也躺在躺椅上被人抬了出来。

“这……”方运和冯院君相视一眼，急忙向里走，不能让一位年过九十且为国立功的老人出来迎接自己。

两人主动进入崔府，方运忙道：“崔老先生千万别这样，晚辈承受不起。”

崔老进士的头发稀疏，脸上皱纹犹如树皮，外露的皮肤处处有老年斑，他有些吃力地缓缓开口道：“见过方半相，恕老朽命不久矣，不能远迎。”

崔老进士的声音很小，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

“老人家客气了，马上送老人家回屋！”方运立刻道。

冯院君假装不高兴道：“还愣着干什么？”

崔家人只好把崔老进士送回卧房，随后不相干的人等在门外，只有崔家的七八个男丁和方运以及冯院君留在床前。

崔老进士躺在病床上，平静地看着方运，他的双眼浑浊，但目光却比寻常人更加有神。

“崔老进士，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方运做足礼节，在路上他从冯院君那里了解了崔老的为人，和蔼睿智，四平八稳，但也曾在危难时候挺身而出，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

崔老进士的嘴角微微一动，浑浊的眼睛似乎变得清明，几乎一字一顿缓缓道：“我们崔氏以诗书传家，以仁礼教子，行忠义之事，虽算不得钟鸣鼎食之家，但在玉海城也薄有清名。老朽半生戎马半生朝堂，见得多，听得多，想得也多。我眼睛昏花，但心不迷。”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孙。

方运认真听着。

崔老进士继续道：“龙角如金银，都是身外之物，哪怕官爵也一样，唯学识永在。我请方半相来，谈的不是龙角。”

“那老先生要什么？”方运问。

“我的小孙子崔暮自幼聪明过人，品性也无问题，唯独缺一位授业恩师。老朽愿用一身的才气，换崔暮拜你为师，不知方先生可愿？”

方运和冯院君愣了一下，再次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感慨。

冯院君心想：同样是垂死的老进士入宝山，一个眼中只有那些华而不实的金银珠宝，而这位崔老进士却看到了真正的宝藏。

方运凝视崔老进士的眼睛，道：“谢老先生看得起。虽然我曾不小心收了许多学生，多收一个无妨，但我可以因学生而收文宝，绝不会因文宝而收学生。我的学生，不能交易。”

崔老进士轻声一叹，缓缓道：“不愧是半圣亲封的十国第一秀，都说见面不如闻名，与君一见更胜闻名。罢了，与其把我灌注才气的文宝交给未知的官员，不如交到你手上。你给崔暮一个机会考验他，无论他是否通过考验成为你的弟子，我都为你注入才气，如何？”

方运心中更加感慨，道：“崔家果然以仁礼教子，行忠义之事，得崔老言传身教的孩子，当然有机会做我的弟子。只为崔老先生的风骨气度，我也会给崔暮一个机会。至于崔老先生是否愿帮我注入才气，有则好，无则无所谓，反倒不重要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冯院君道：“既然两位谈妥，那方运就先考验崔暮，无论是否收崔暮为弟子，崔老先生都帮方运的震胆琴注入才气，是这样吗？”

崔老进士道：“当然！”这一次他的两个字非常连贯，声音也洪亮得不似老人。

方运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得一弟子，胜一文宝。崔暮可在？”

说着，方运目光扫向崔家众人，最后看向那个年约十岁的孩童。

那孩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崔暮见过方茂才。”说完挺胸抬头，眼睛中映着透亮的琉璃窗户，小小年纪就英气逼人，表面非常镇静，但紧紧抿着的嘴唇却暴露出他的一点点紧张。

“对于我和崔老之事，你如何看待？”

第181章 琴心

方运微笑看着崔暮，等他回答。

“我年龄尚小，道理懂得不多，只说我亲眼见过的。去年景国战败，爷爷大骂奸臣，病情更重，哪怕请来医家人用医书也无济于事。今年有方先生横空出世，爷爷和父亲等人都说您是景国的希望，是人族的希望，特别高兴。只要听到您的诗词，必然书写下来挂在书房中。每每有关于你的事，我们全家饭后都会讨论。我想，爷爷愿意耗尽才气为您制作文宝，是把景国复兴、人族崛起的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是他为景国、为人族最后一次出力。”

崔暮说到崔老进士病情加重的时候，已经红了圆圈，但始终坚持着没有哭出来。

少年稚嫩的声音淳朴真挚，没有丝毫的大道理，但包括方运在内，每个人都被打动。

崔老进士欣慰地笑着。

方运仔细看着崔暮，点点头，道：“你觉得崔家失去用文宝换官爵的机会，可惜吗？”

崔暮想了想，有些迟疑。

旁边一个中年人严厉地道：“你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准隐瞒！”

崔暮只好道：“当然觉得可惜。不过爷爷前些日子说过，您比剑眉公封圣的可能都大，您要是封圣，我们崔家要是宣扬一下您的文宝是我爷爷才气注入的，好处肯定比普通官爵大！”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冯院君笑得最欢，这孩子说得倒是事实。

“《三字经》你背了吗？”方运问。

崔暮骄傲地抬起头道：“凡是方先生所作，我都背了下来！”

方运看玩笑道：“《西厢记》也背下来了？”

“啊？那也算啊？”崔暮瞪大眼睛，脸上充满了愁苦，终于露出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众人再度笑起来。

“那你背一遍《三字经》我听听。”方运道。

崔暮立刻大声背诵完《三字经》，一字不差。

方运又考了崔暮一些蒙学知识，还考了一些他对一些事物的看法，提出的问题都是现想的，不可能有人教他怎么回答。

最后发现这个孩子果然比较出色，要是放到大源府的方氏族学里，必然是顶尖的学生。

“不错，基础扎实，头脑灵活，对答得体，又有自己的见解，没有完全被外物影响。当我的弟子足够了。”方运点头道。

一旁几个崔家人立刻给崔暮使眼色。

崔暮犹豫一下，有些害羞地捧着一杯茶，跪在方运面前，恭恭敬敬跪地上：“学生崔暮，给先生敬茶。”

方运一手接过茶，一手扶起崔暮。

崔老进士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呼吸不由得急促，崔家人立刻上前帮他。

冯院君道：“先让老人家休息，我们先出去。”

离开崔老进士的卧房，冯院君帮方运和崔家人定下才气注入之事，然后让方大牛回去取震胆琴。

在方大牛取琴的过程中，方运和崔家其他人聊天，发现崔家人不愧是书香门第，不愧是出了崔老进士的名门，虽然家里无人是举人，文位最高的是秀才，可全都十分明事理。

不多时，方大牛带着震胆琴回来，崔家上下都流露出哀伤之色，但都没有反对。

崔老的长孙亲自把震胆琴送入崔老的卧房，不多时，新的震胆琴拿了出来。

震胆琴的琴体原本是黑色，但年长日久显露出木材的底色，现在呈棕色。受琴弦和声音震动的影响，琴体的部分地方出现轻微的断纹，形成了极为罕见的蛇腹断。

琴弦大多地方洁白如玉，但有一部分位置经常接触手指，已经变了色。

和之前的震胆琴相比，新的琴表面有一种极淡的光泽，整架琴散发着一种浑厚的气势。

方运知道，这架琴承载着崔老进士的希望。

方运想见崔老进士，但崔家人说老人家正在睡觉，不方便见人，方运只好作罢，甚至也打消了为崔老进士奏一曲的念头。

在临走前，方运嘱咐了崔暮几句，还隐晦地说了一句等崔老进士仙逝就告诉他。

失去才气的支持，崔老进士活不过八月。

崔家人非常通情达理，礼貌地送方运离开。

上了车，方运的情绪有些低落。

冯院君劝说道：“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自然想不开。不过，你可以这么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想下去也没用，不如好好学琴，发挥这把文宝琴的威力，杀妖灭蛮。杀的越多，崔老先生会越高兴。”

“我明白，也不是想不开，只是有些伤感而已。”

“那便好。”

回到家里，方运把文宝琴放到琴架上摆好。

杨玉环和奴奴都对文宝琴感到好奇，奴奴跳到琴上，用小爪子胡乱拨动琴弦，但弹出来的声音特别难听，它自己忍不住捂着耳朵离得远远的，嘤嘤叫着像是在说：破琴！

被奴奴这么一捣乱，方运的心情好了许多，开始试琴。

方运先把右手食指放在琴弦上，向内弹，这是古琴基础技巧中的“抹”。

“嗡……”

方运点点头，音色纯正，而且多了普通琴没有的奇特力度，仔细听真有点像战鼓声。

接着，方运依然用右手食指弹琴，不过是由内向外弹，这个是“挑”。

随后改换中指，同样是由内向外弹，就不能称其为“挑”，而是“剔”。

方运慢慢用两手试音，先是用基础指法，接着有组合指法，越发觉得这进士文宝琴顺手。

试完文宝琴，方运和杨玉环则试着琴瑟合奏一曲《秋风调》，虽然方运掌握得不够纯熟，而且合奏过程两人频频出现小问题，但两个人都很满意这种感觉。

奴奴也异常羡慕两个人琴瑟和鸣，等方运弹完，它又试着用小爪子拨弄琴弦，弦声一震，它全身一抖，露出实在忍不下去的样子，后跳远离瑶琴，然后嘤嘤叫着，好像在说以后打死也不碰这鬼东西。

到了傍晚，门房进来，道：“老爷，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名门卞家的家丁，说是可以接受用三分之一截蛟王龙角换一次才气注入，但前提是要收卞家的三个弟子当学生。”

“哦，我知道了，让他走吧。”方运头也不抬道。

“是。”

不多时，定海将军于兴舒发来鸿雁传书。

方运打开一看，上面说一个月后就是中秋文会，因为圣墟的缘故，恐怕是本年度十国最大的文会，让方运多花时间用在中秋诗词方面，等从圣墟回来再去军营，现在就不用去了。

方运正愁没时间学琴，正好重新分配自己的学习时间，两个小时睡觉，两个小时吃饭休息，十个小时读书学习众圣经典，而另外十个小时则用来练习琴道。

于是，方运在自己的书房弹琴，而杨玉环则她的闺房弹瑟。

为了能尽快提高自己的琴道，方运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把后世古琴考级的曲目先列出来，一共十级，然后把古琴一级和二级的乐曲曲谱全都写出来，包括《湘妃怨》《古琴吟》《良宵吟》《双鹤听泉》在内的十五首曲子一首也不落。

谱写完十五首曲子，方运把《湘妃怨》的曲谱背下来，然后开始弹。

不弹不要紧，这一弹方运就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指法和对琴道的理解突然提高了整整一个档次，弹奏的时候格外流畅，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弹，像是弹奏了数百次一样。

不知不觉方运自己弹得入迷，最后到了夜里经方大牛提醒才发觉自己弹了一个晚上，才恋恋不舍罢手。

夜里不能弹琴，方运仔细回忆自己弹琴的过程，发现自己的技巧越来越熟练，也有自己的感情，可总是难以把自己的感情融入琴声中。要是一直做不到，那就永远达不到琴道第一境“声情并茂”。

方运没有放弃，而是闭着眼慢慢思考，慢慢寻找自身的问题，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突然想通。

“原来如此！我弹琴是为了战曲，求胜心切，功利心太重，失去了对音乐最纯粹、最本质的追求。准确说，音乐原本和各种噪声一样，都是一种声波，但音乐之所以是音乐，是因为融入了感情！对，感情！这是关键！”

方运突然睁开眼，露出微笑。

“弹奏一首乐曲，什么曲谱、指法、技巧都不是最重要的，甚至不应该是第一步要做的。第一步要做的，应该是了解这首乐曲的主题和故事，首先知道这首曲子在讲述什么故事，讲述什么景色，然后才能初步了解曲中的感情！”

“了解作曲者的感情，先试着用作曲者的感情去演绎乐曲，这是第一步。”

“然后，在可以随心所欲弹奏这首曲子后，忘记原作者的感情，重新体悟这曲调中最原始的声音。”

“接着，根据自己对这首乐曲的理解，酝酿积蓄自己的感情。”

“之后，就可以把自己的感情融入乐曲里。这恐怕就是琴道第一境‘声情并茂’。”

“更高的一步，不用去刻意去想、不用刻意去融入，在拨动琴弦的时候，琴弦会自动传达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到了这一步，那应该是琴道第二境！”

“之后要使用战曲，第一步恐怕就是要融入自己的感情，若不能把自己的杀意、战意融入战曲中，怎么可能会让战曲杀敌！”

第182章 秋音杀蝉

方运把手放在琴上，感受琴弦的触感。震胆琴是用蛛妖帅吐出的丝制成，经过制琴师炮制，细腻微凉，如同摸在陶瓷上。

“《湘妃怨》之情，是湘妃悼念亡夫之情，若是论入门弹奏技巧，这首曲子自然为上佳，可若是让我去理解一位失去夫君的女子的感情，那就是强人所难。不过，我若是想入琴道一境，终究要体会一种感情，如何选曲？”

方运想了片刻，突然醒悟。

“此刻值秋夜，当然猜秋风。”

方运把震胆琴放入琴袋背在身后，带着官印走出书房，抬头看天色，已近午夜。

方运轻轻打开大门，走出院子。

星光洒下，如水铺满青石板路，街道寂静无声。

方运感到有人在暗中注视自己，不过已经习惯，因为圣院的人早就不间断保护他。

方运背着震胆，漫步向东，秋风拂面，好不惬意。

不一会儿，邻居家的庞举人大门开了一道缝，庞举人远远地跟在方运后面。

方运彻底放松自己，甚至忘却自己的目的，静静走着，静静感受秋天，秋夜，秋风。

秋风飒爽，方运心中充满喜悦，无夏日酷热，无冬天严寒，分外舒适。秋天仿佛是最让人心安的季节，春日的闹意太浓，夏日的虫鸣太盛，冬日的寒风太强，唯独秋更静。

走着走着，方运听到秋音。

鸣蝉入秋便是寒蝉。

方运仔细聆听，心中起了波澜，夏日的蝉鸣高亢嘹亮，颇有一种“我为林中王”的气概，昼夜不停。但此刻的秋蝉却少了那份高亢嘹亮，声音轻了许多，弱了许多，如泣如诉，更加幽怨。

寒蝉悲秋，秋一过，寒蝉绝迹。

方运继续走，不知不觉走到玉带河畔。

明眸夜视的力量让方运可以在夜间看清一切，夜风吹拂，柳条没了春日的萌动，没了夏日的飘扬，显得异常沉重。

原本青翠的柳叶边缘，依稀出现淡淡的枯黄。

又一阵风吹过，一些柳叶飘落。

不久之后，所有的树叶将凋落殆尽。

方运继续走着。

平湖边，荷花凋零，再也不见“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色，湖面上依旧到处是荷叶，但没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气势，许多枯萎的荷叶软趴趴飘在水上。

方运终于明白这秋天悲从何来，不是人悲秋风伤，而是秋天在送别万物，送蝉，送柳，送荷花，送尽一夏，不能挽留。

“都被秋风送走了，怎能不伤悲。”方运叹息着走到湖边凉亭，取出震胆琴放于石桌上，没有继续弹《湘妃怨》，而是被秋景感染，想起一首琴曲《秋风调》，之前杨玉环曾弹过。

方运回忆《秋风调》曲谱，回忆这首曲中的情怀，这是一首很正统的景色古曲，琴曲不断把音符化为秋蝉、寒鸦、落叶、枯枝等等各种意象，因为秋风难曲秋物易弹，等琴曲描绘了整个秋天，最后水到渠成，再让连绵不绝的悲音化秋风，吹尽一切。

方运手拂琴弦，开始弹奏。

第一曲开始略显生疏，弹到第二遍渐入佳境，弹到第五遍，曲中竟然隐约有了一丝悲音。

等方运弹到第十遍的时候，平湖周边的所有秋蝉突然声音大振，那声音却不是高亢清越，更像是突然遭遇深秋，无法承受这可怕的寒意，秋蝉只能大声哀嚎哭泣。

庞举人一直远远看着方运，慢慢露出陶醉之色，但突然感到寒意袭来，身体一颤，露出惊诧之色。

“奇怪！他在家里弹奏的时候，声音能传到我院子里，据我判断，技巧娴熟、音符准确，但却止于‘技’，离‘艺’还有极大的距离，更不用说‘道’。可短短半个夜晚，他竟然直接突破‘技’的层次，触摸到‘艺’的边缘，这可不是牛郎织女星光所能做到的。”

不多时，蝉鸣更重，方运完全沉静在《秋风调》的世界里，闭着眼，两手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起舞，他好像不是在弹奏乐曲，而是借着乐曲来创造秋风，丝丝的寒意随着琴声向四面八方扩散。

“啪”地一声轻响，庞举人警惕地迅速转头，却看到一只秋蝉掉在地上，彻底僵死。

庞举人呆呆地看着那秋蝉好一阵，又听到几声相同的声音，四处扫视，发现有七八只蝉掉下来。

庞举人望着方运，轻叹道：“此刻是初秋，这些知了虽悲，但仍然如人之壮年，至少可再活一两个月。可方运竟然以深秋声杀初秋蝉，还没入琴道一境就做到了传说中的‘秋音杀蝉’，对秋意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太多琴师。秋日中的杀意，还要胜过冬天。冬天虽是四季终结，但却孕育春天，秋意却是止住一夏生机，迎来一冬死寂。他日后的战曲成就，恐怕远在普通琴师之上！”

弹了许久，方运收起震胆琴，步行返回，在家门口向不远处的庞举人拱手致谢，然后回家。

《秋风调》过悲，方运又刻意去体悟秋风之悲，没心思再读书，先稍稍平复情绪然后睡下。

梦里，蝉鸣声声。

一早醒来，方运发现小狐狸竟然钻到自己怀里睡觉，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优雅，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狐狸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方运，闷哼两声，又闭上眼继续睡。

方运进入文宫，发现自己的文胆和昨日比有了长足的进步，离一境大成越来越近。

“琴、棋、书、画、礼、乐、射和御等都能间接有助文胆文宫，但正常效果不可能这么大，只有在某一道突飞猛进的时候才有这种效果。难道是昨夜琴道大进？当真是一件喜事。”

吃过早饭，方运试着重弹《秋风调》，发现自己竟然能完全理解曲中的情感，几乎在手碰到琴弦的一刹那，自己的情感就已经酝酿完毕。虽然还没能把自己的感情和乐曲合二为一，但也和杨玉环一样，达到了琴道一境的边缘，只要继续努力，就有机会突破。

一曲结束，方运发现杨玉环竟然扶在门口，用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方运问。

杨玉环似乎还沉浸在乐曲声中，轻声说：“你弹得比我好，看来我不学琴去学瑟是对的。”

“我就当你开玩笑，你的《秋风调》我听过，比我的好多了。”

杨玉环摇头道：“赖夫人说，那位教她的琴艺大家说过，《秋风调》不仅要有‘愁’，还要秋风吹尽一切的‘冷’，我的‘秋愁’够了，但秋风的冷怎么也弹不出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愁’自然不如我们女人家，可你弹得‘秋冷’真好，有秋天真正的大气，我喜欢你的曲子。”

说到最后，杨玉环红了脸，微微低下头，生怕方运误会。

方运微微一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承受这份赞扬。不过没想到你才学琴不久，对琴曲的理解就这么透彻。对了，七夕之后，你的琴艺是不是有所提高？”

杨玉环点头道：“对，是有提高。尤其是在技巧上，赖夫人说我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简直是天才。不过，赖夫人说我在‘声与情合’方面没有进步，倒是小运你真厉害，昨晚的曲子还没有真正入门，今天却能做到收发自如，你才练了多久。”

方运道：“时间是有点短。不过，你经常弹《秋风调》，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

杨玉环的眉毛轻轻一颤，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柔声道：“有时候会，不过有奴奴在，会好很多。”

“悲伤肺，思伤脾，总弹这种曲谱不好，我昨日也有所明悟。我写一曲《良宵引》，这首曲同样是弹秋景秋情，但重在欣赏夜色，赞美秋景，让人平静。以后你弹完这种伤春悲秋的曲目，记得弹一首《良宵引》。”

“嗯。”杨玉环点头，莲步轻移。

方运把昨夜写的《良宵引》曲谱递给杨玉环。

杨玉环看了一会儿，道：“小运，这是什么指法？”说着凑到方运身边，指着曲谱上一个琴曲指法。

嗅着杨玉环身上淡淡的香气，方运想起这《良宵引》乃是明朝的名曲，也《四库全书》中唯一收录的明代古琴曲谱，虽然是相对简单，但极有代表性，在古琴界有着极高的地位。

这首琴曲和圣元大陆的风格不同，不仅有一些后世创造的指法，还左右手指法并重，甚至可以说更重左手指法，而圣元大陆现在更重右手指法。

方运含糊道：“我在一些残书上见过这些指法，应该是不知名的琴师所创造。”

“你昨夜弹得一首曲子，似乎也有特别的指法。”

“来，我教你。”方运立刻岔开话题。

方运开始教杨玉环几个新的指法，然后教她弹奏《良宵引》，并讲述这首曲的主题，最后写曲词，因为古代许多琴曲都配词，名为琴歌，一边唱一边弹，《凤求凰》《阳关三叠》等都如此。

杨玉环十分好学，很快学会了新的指法，仅用了一天就能弹奏《良宵引》。

夜里，方运依旧一个人背着古琴前去平湖边弹《秋风调》，然后再弹《良宵引》，最后回家继续读书。

庞举人一直跟随，最常做的事就是默默数掉下来的秋蝉。

几日后的上午，方运在书房中读书，门房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少爷，不好了，一群老头堵在门外，身后都背着东西，嚷嚷着一定要见你。”

第183章 蒙圣世家

方运心头一跳，看着紧张的门房，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背着什么东西？”

走出书房，方运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其中就有那日在引龙阁中教课的一些老琴师。

“不知道，我没细看，反正很多。”门房道。

方运道：“背的不会是琴吧？”

门房愣了一下，低声道：“好像真是琴，我一看人太多，他们好像很激动，我看了一眼怕是仇家赶紧跑回来。夫人在赖夫人家弹琴，只能找您。”

“嗯，我来处理。”

方运整了整衣衫，亲手打开大门，外面正是那日的琴师们。

“各位老先生……”

方运拱手问候，话还没等说完，就见这些明明很老的琴师却如同一群猴子似的一拥而上，把方运围在门口。

“这指法是怎么回事？”

“《良宵引》是何人所做？竟然能把左手指法利用到如此境界，简直神乎其神！”

一位老人甚至抓着方运衣服，拿着一张《良宵引》的琴谱激动地道：“这‘掐撮三声’‘背锁’‘落指吟’都是怎么回事！这是哪位大家所创？”

方运知道自己既然弹了《良宵引》等曲子，邻居都能听到，这种事掩盖不住，也就没让杨玉环隐瞒，但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有成群结队的琴师来，其中有一位还是在家休养的翰林，琴道刚入三境。

方运只好说道：“我曾经得过一本残琴谱，后来经过自己推演整理，才慢慢补全出这些指法和曲子。具体是哪位琴道大家所创，我也不太清楚。一首很普通的曲子而已，各位何必如此激动。”

对圣庙来说，不存在圣元大陆的一切，方运只要拿出来，必然会被认定是他的原作，他要是假托别人所作，反而会让人怀疑。

不过“残琴谱”不同，他说是补全，圣庙依旧会把他当作者，但有了残篇来源就合理多了，毕竟方运之前琴道平平。

“糊涂！此曲本身的确有悖我十国琴风，过于柔弱，完全不适合战曲，但是，这种曲风极为适合抚慰士兵情绪。遇到大战，那些随军的秀才举人要不断咏诵抚慰诗来安抚士兵，消耗才气太多，对战争不利。之前的安抚琴曲虽然有，但却不够柔和，你的这《良宵引》风格最适合安抚士兵，若是稍加改进，必然能作出极佳的安抚曲，只需要极少的才气配合文宝琴，就能让士兵稳定下来！”

又有一人道：“老周戎马一生，看重的是实用，我看重的是此曲中的情调和意趣，十国曲风过于刚正，重右手而忽视左手指法，年常日久恐怕难有突破，你这左手指法则为十国琴道点了一盏明灯！”

“你是不是因为被牛郎星织女星一照开窍了？”

“快，让我们看看残谱！”

方运被这些老人说得哭笑不得，道：“各位先进屋里说吧，你们要是不进去，我一个字也不说！”

“走走走！那就进屋说！”

一众老人簇拥着方运进入客厅，不等方运开口，一众老人把方运按到上首座位，然后把椅子搬过来，椅子不够就站着，把方运围了个结结实实。

“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老师，不用拘束，说！”

“快说！”

除了少数老琴师一直在笑看，大多数人都火急火燎。

方运无奈地环视这些老琴师，道：“各位老先生！我知道你们研究了一辈子琴，可你们随便一个人都能名震玉海府，少数人甚至在整个圣元大陆都有名，地位这么高，何必这么着急！我们慢慢谈。”

“慢慢谈能学会新指法新琴曲吗？说正经事！残谱呢？”

所有老琴师眼巴巴地看着方运。

方运一摊手，道：“残谱太残了，我刚翻看完，就彻底碎了。”

“可惜！可惜！”

“如此大作难见天日，痛哉！”

几个老琴师捶胸顿足，就差哭出来。

“那你把琴谱写出来。”一个老人说。

“那个曲谱很复杂，很多方面我都记不清了，我正在慢慢回忆，回忆一点写一点，然后慢慢补全。你们现在让我写，必然会有各种疏漏。”方运道。

“你……”老琴师们哑口无言，方运说的没错，他不是进士，按理说不能过目不忘。

方运微微一笑，道：“所以，请各位老先生容我多想想，我想出多少、完善多少，就写多少让各位看。要是我有不会不懂的地方，就向各位请教，如何？”

“这……万一你骗我们怎么办？”

一位老琴师立刻不悦道：“李文鹰既然看好方运，一定没问题！”

“方运品性绝对没问题，明知道蛟王要杀他，他还敢在止涝诗会直面蛟王，有这份心胸的人不至于骗我们。”

“我估计，在这小子眼里圣道第一、诗词第二、书法第三，琴道恐怕只排在第四，根本就不在乎，还不至于藏着掖着。”

“对对。”

方运道：“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慢慢来，每隔半个月，或拿出回忆出来的残谱，或拿出推演出完善的曲谱和指法，怎么样？”

老琴师们相互看着，都怀疑另有内情，但这种时候都不能直说，万一惹恼方运鸡飞蛋打，还不如每过半个月得到新的琴谱或指法。

很快，所有老琴师看向那位潘翰林，三绝先生不在，这位潘翰林的态度最重要。

潘翰林道：“不论怎样，方运愿意公布指法和琴谱，就是大功，我们不可太贪心。更何况，单单这首《良宵引》就足够我们研究许久。那就按方镇国所言，我们等得起。”

“潘大人此言有理，残谱毕竟属于方运，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对对对，方半相，老夫方才太心急了，向你道歉。”

众多老琴师这才意识到，方运有内情是一回事，他们这么急于要看残谱也很失礼，于是纷纷道歉。

方运知道这些老琴师没有恶意，于是笑道：“老先生们客气了，那我现在就详解这首《良宵引》和其中的指法？”

“可以可以！”

“方茂才你放心，我们不会抢你的功劳，到时候你整理一下这首《良宵引》和指法，我们替你担保见证，交给剑眉公，必然能入《圣道》，琴道虽然不如经义诗词，但这些指法和曲谱加到一起，其价值不低于镇国！”

“等补全完整的琴谱，其价值恐怕在镇国之上。”一人道。

方运一直沉默，心里清楚奇书天地里的可不是“残谱”，而是琴道上千年的智慧结晶。

等众位老琴师情绪平复下来，方运道：“在讲指法前，我想问问，各位怎么突然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前来？”

老琴师们笑起来，一人道：“今日有个琴会，本来是讨论琴道的未来，我的一个弟子就说了《良宵引》的事，他的妻子和赖夫人是帕交，离你家也不远。我们就让他妻子送来琴谱研究并弹奏，发现不仅指法新奇且暗合琴道，这《良宵引》本身也是大师之作，极为不凡。问清楚源自你这里，我们马上一起前来。这不，我们好多人都背着琴来，准备在你家学指法。”

“原来如此。那我便讲一讲这些指法，我去拿我的琴。”方运说完回书房，捧着琴来到客厅，方大牛和门房则在后面抬着琴架。

一人道：“咦？这不是那架震胆吗？历经四百年，可做收藏，用来弹奏未免有些不妥吧。方运难道想以此琴教学？”

“老姚，你难道不知方运和崔家的事？”

“不知道。”

“方运走了大运，发现这震胆实际有六百年的历史，而且经过三次才气注入，于是请崔老爷子注入才气，得到一件四重文宝琴。”

几乎所有琴师羡慕地看着方运，他们手里大多只是很普通的举人文宝琴或进士文宝琴，方运的震胆琴价值甚至还要超过普通的翰林文宝琴，不能不让人羡慕。

放好琴，方运开始仔细地讲解《良宵引》中出现的指法。

刚讲了一刻钟，突然有人敲门。

方运没有停下，继续讲，那些老琴师也没有在意。

这里的琴师最差也是秀才，又精研琴道，耳朵极为灵敏，都能听到门口的谈话，只听了几句，就诧异地纷纷转头，方运也不得不停下讲课，说了一声“各位请稍等”，疑惑地向外走去。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蒙家”，而半圣世家中就有一个蒙家。

方运边走边向门外看，门外站着一位彬彬有礼中年人，身穿白衣进士服，正微笑道：“对，正是武国的蒙圣世家，希望见方运方镇国一面。”

门房转过身，看到方运迎面而来。

方运边走边微笑道：“在下方运，不知这位进士前辈有何贵干？”

那进士拱手笑道：“武国进士蒙霖羽见过方半相！”

“进士大人客气了，家里有客人在，不便迎你进去，若是有要事，可随我去书房。”方运道。

蒙霖羽收敛笑容，认真道：“我不远万里来，是有大事与你相商。”

“请！”方运带着蒙霖羽进入书房。

两人落座，方运问：“请问蒙兄所为何事？”

“听说你在七夕那日买了一块皮毛？”

第184章 凶圣，凶君

蒙霖羽在说话前，手握一件文宝，才气的力量把谈话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方运听到他说皮毛，心中一惊，没想到蒙家这么快就盯上自己。

蒙圣世家和大多数半圣世家不一样。

蒙圣世家的源头，是秦朝的大将军蒙恬，因改良毛笔地位尊崇，但并非半圣，地位和虚圣相当，也有人称之为笔圣。

一百多年前，蒙家的一个普通的旁系后代突然崛起，获蒙家主家的支持，得到蒙恬、白起、吕不韦、商鞅等秦国许多大将甚至半圣的遗物，从中参悟种种圣道至理，后成大儒，冲击半圣。

后来他屡次冲击半圣失败，性情更极端，甚至独占蒙家之物，跟主家起了冲突，废了主家，自立蒙家嫡系，把原来的主家赶到荒漠边陲。

他最后见成圣无望，带兵杀敌，转战景国、庆国、启国和蛮族各处战场，以敌国和蛮族为磨刀石，以白起的兵家杀伐为体，辅以吕不韦和商鞅之术，一路厮杀，最终走出自己的勇之圣道，成功封圣。

因其性格强势，手段强硬，计谋毒辣，无论敌我都惧怕他，人称“凶圣”，而他竟然不在意，欣然接受这个称号。

蒙圣以绝望之念和兵家杀伐筑成圣道根基，隐患极大，成圣后不久明悟一切，变得内敛，一直默默潜修，最后无影无踪，圣院没有公告他的任何消息，被列为失踪的半圣。

后人分析，蒙圣错在对人族杀伐过重，而且他的性格过于极端，主修同样极端的勇之圣道是大忌，当年孔子的弟子子路同样鲁莽好勇，最后得孔子指点修义辅勇，方才成半圣。

蒙圣成圣后几乎没有再露面，连自己的圣道书典都没有著成，以至于科举的请圣言都没有他的著作，偶尔会问到他的成圣时间。

蒙圣世家也随之沉寂下来，因为他们的仇家太多，有的半圣世家甚至不承认蒙圣的半圣身份。

因为蒙圣的许多言行和正统兵家冲突，孙子世家和孙膑世家等兵家世家从不与蒙圣世家来往。

直到十五年前蒙家新的天才蒙霖堂崛起，蒙圣世家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

蒙霖堂，自号西北狂生，五年前成翰林时候发誓，一旦成大学士，必夺本代四大才子之位，人称凶君。

凶君，活脱脱第二个凶圣，但却比凶圣更理智，方运听过蒙霖堂的骄狂之名，得罪过许多名门豪门甚至毁人一族，但至今没听说得罪过半圣世家。

方运知蒙霖羽应该是蒙霖堂的同辈兄长，道：“不知蒙兄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蒙霖羽微笑道：“纪家。”

方运怒目一瞪，不由得想起那日的三人，怒道：“卑鄙！”

方运的表情很直接，但是他的脑中却闪过无数的念头，瞒天过海之计的力量不由自主动起来，同时感受到对方竟然在暗中调动兵家力量。

蒙霖羽轻叹一声，道：“那纪家衰败不堪，一直小心谨慎，不愿与你冲突，又恨你先他们得到皮毛，所以暗中散播这个消息，妄图借别的世家或我们蒙家之手除掉你。霖堂虽然凶名在外，但大都是仇敌抹黑，他不过是直性子而已，生怕你误会，所以派我来与你分说。”

方运眼中仍然有怒色，道：“纪家不敢直接夺那皮毛，是忌惮东圣大人？”

蒙霖羽做思考状，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说完闭嘴。

方运怒气渐渐消散，道：“谢蒙兄提醒，若不是蒙兄前来，我恐怕会被纪家的人蒙骗。”

蒙霖羽叹息道：“你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根基不深，你若有根基，谁人还敢招惹你？”

“我明白，这是我的短板。”方运诚恳地道。

“其实，你的恩师并非是半圣吧。”蒙霖羽突然道。

方运无奈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他根本就没说过，我不成进士，根本没资格知道他的身份。”

蒙霖羽道：“最近众圣世家有了定论，你的恩师不可能是一位半圣，所以庆国武国的人已经蠢蠢欲动。这话本不应该对你说，但为了体现我蒙家的诚意，我理应把这事说与你听。”

方运坦然道：“我从来不曾用恩师的名号招摇撞骗，无所谓别人怎么想。我想东圣大人助我杀庆国大儒也不是为了我的恩师。”

蒙霖羽没有说话，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果然是名震十国的方茂才，胆气十足！听说你州试中举之后，就要文斗一州；京试考中进士后，要去文战庆国，收复一州之地，可是真的？”

“我已经厌倦了庆国无休止对景国的打压，为了以后可以在景国安安静静读书，总要把周围的蚊子解决，你说对吧？”方运含笑看着蒙霖羽。

蒙霖羽点点头，道：“此言有理，霖堂若是听到，一定喜欢你这种做法。嗯……我来此除了说纪家的事，还想用一物换那毛皮。当然，我绝不会勉强你，等我说出我们准备用什么交换，你若拒绝，我就当从来没问过，免得伤了和气。”

“若蒙家诚心交换，我必然投桃报李。”方运道。

蒙霖羽道：“你可知点兵台？”

方运神色一凛，郑重道：“可是后人称之为战神的淮阴侯韩信之物？”

“正是韩信的点兵台。根据《史记》记载，韩信功高震主，本来就遭猜忌，后与叛国贼陈豨勾结，汉太祖伐陈时他装病不出，最后被吕后设计处死。韩信终究是兵家之人，临死前要求把自己才气注入官印，化为点兵台，成为一件极为强大的文宝，远超寻常大儒文宝。”

“此事我也知道，可惜一代战神，胯下之辱，暗渡陈仓，背水一战，国士无双，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他若生在现在，没有强汉国运压制，恐怕会顺利成为兵家新圣。”方运为韩信感到惋惜，若是以战绩军功和兵法论，韩信定然成圣。

“的确可惜，一代人杰啊。”蒙霖羽道。

方运问：“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据说这韩信点兵台有很神奇的作用，蒙家真舍得换？”

蒙霖羽道：“我们蒙家上下都舍不得，但为了表示诚意，就用点兵台来换那皮毛，比纪家出价如何？”

“远高于纪家。”方运道。

“那你答应交换？”蒙霖羽问。

方运问：“我再考虑三天，蒙兄是否愿意等三天？”

“三天而已，等得起！不过，三天以后你若是不同意，我只能离开。韩信点兵台是兵家重宝，威力不凡，任何人都不可能用这种文宝换那块皮毛。”

方运道：“纪家人说过，那皮毛最多值一件普通的大儒文宝，可蒙家为什么舍得拿顶尖的大儒文宝来换？”

“唉，其实也没什么，但请你不要对外人说起。”蒙霖羽道。

“放心，若蒙家有诚意，不管最后交换与否，我都不会对外人提起这件事。”

蒙霖羽道：“先祖蒙圣封圣后不久，发现自己圣道根基不稳，于是寻求弥补方法，最后失踪不见。我们蒙家根据种种迹象推断，先祖恐怕从妖界进入了圣墟，而那毛皮，恐怕跟我先祖有关。”

“原来你们是为了追寻先祖的踪迹啊。唉，你这么一说，我真想马上交换。对了，既然纪家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蒙家，别的半圣世家也知道了吧。”

蒙霖羽道：“两界所有人都盯着圣墟，这种事当然瞒不住，不过许多人不知那皮毛的用途，并不关心，毕竟圣墟秘密众多，各世家恐怕都掌握一些东西，不差一块皮毛。”

“这样啊，看来我要是不与蒙家交换，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好，容我多想想。”方运说着站起来。

蒙霖羽看方运要送客，也随之站起来道：“那三日后我再来。”

“蒙兄慢走。”方运送蒙霖羽出去。

等蒙霖羽走了，一个直脾气的老人沉着脸道：“方运，蒙圣当年屠我两城，和我景国有血海深仇，你可不要忘了。”

又有一位老人道：“你在玉海城可能不知道，我这些年周游各国，听到见到很多事。那蒙霖堂的天资还要超过蒙圣，而且修得也是兵家杀道，在成为进士后，凭借半圣世家的身份巧取豪夺，不断壮大蒙家。半圣世家本来只有一镇之地，但他们蒙家却霸占了整个蒙县，蒙家各地的弟子都在那里学习，气象昌盛。”

“武国皇室不管？”方运问。

“为了一县之地不值得与半圣世家翻脸。你千万小心，那蒙霖堂修的是蒙圣的圣道，虽然比蒙圣要收敛，但仍然极为狠辣。据说他本来主修《孙子兵法》，想要成为正统兵家，但后来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发誓要重证蒙圣的圣道，为其祖辈洗刷耻辱，定要让《蒙圣兵法》出现在请圣言中。”

“这我真不知道，毕竟这里和武国的蒙县相隔数万里。”方运道。

那老人神色严肃，道：“我们都不喜蒙霖堂，但他实在毒辣，正在大肆掠夺，不择手段壮大蒙家，真可能让蒙家恢复当年的气象。前几日我的一位武国老友曾给我鸿雁传书，说蒙霖堂竟然逼得豪门韩家和张家不得不交出兵法《韩信三篇》等其他文宝，后来孙家有人因此开口，蒙霖堂才不得不暂时收敛。”

第185章 疯子的时代

“这蒙霖堂似乎很聪明啊，知道谁好惹谁不能惹。”方运道。

“当然。他吸取了蒙圣当年的教训，丝毫不动那些半圣世家，哪怕是那些积弱的半圣世家。只对名门和豪门下手，而且只碰那些跟半圣世家关系不是很亲密的。”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谢谢各位老先生指点，咱们继续。”

方运把《良宵引》的所有指法教完后，潘翰林又请方运弹奏《良宵引》，方运认真弹了一遍，众人纷纷称赞方运琴艺高超，才陆续离开，只有潘翰林等众人走了才起身。

“我送您老出去。”方运微笑道。

潘翰林点点头，走了几步，道：“你说你是七夕后才补全《良宵引》这首曲谱？”

“对。”方运实话实说。

潘翰林颇有深意地道：“才几日就能把《良宵引》弹到这个程度，连琴道一境的人都做不到啊。”

“运气好。”方运道。

“别人看不出来，我们却知道，《良宵引》很多方面和现今的指法和曲风冲突，越是琴道精深的琴师越不可能写出来，倒像是一个琴道尚浅的天才的误打误撞创出的指法和曲目。”

方运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潘翰林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方运的肩膀，继续道：“你的天赋太惊人，需要时刻藏拙，假借残谱这个方法不错，我们就当是真的。看来，过几日我也要去悟道河走一趟。”

说完，潘翰林认真看了方运一眼，走出方家，骄傲地昂着头，背着手，像一位高人看透一切然后飘然而去。

方运站在门口，茫然四顾。

“这难道成了计中计？我很想说，你们想多了！”方运这才仔细回忆有些老人的态度，根本不是冲着残谱去的，恐怕是在怀疑是他所创。

方运无奈摇摇头，回到书房里思考蒙家之事，心中进行详细分析。

“以情动之，以利诱之，以势迫之，正是纵横家和兵家的共同点。只不过纵横术擅长以虚为实，而兵家却是虚实皆有，变幻无穷。那蒙霖羽之所以敢自信找上门，是因为动用了兵书的力量，他是进士，恐怕动用了翰林所写的兵书，对付寻常秀才自然手到擒来。”

“可惜，我的才气和文位虽然不如他，但已经开始写《三十六计》。《三十六计》目前威力或许不如翰林所写兵书，但因为成功才气演武，论精妙远远超过！他兵法失败，本可以发现，但却引动了我的‘瞒天过海之计’，以为真的瞒过了我，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谈话中，我故意两次提到‘东圣大人’，半圣威能无穷，可以听到谁在叫他甚至前后几息的话。那蒙霖羽第一次含糊回答，第二次甚至故意沉默片刻才回答，明显做贼心虚，太过于明显。”

方运的目光渐冷，周身散发着在弹奏《秋风调》的时候才有的冷意。

“纪家曾经鼎盛一时，其祖乃是周朝天子后代、易道大家。可惜人才凋落，这些年论地位连蒙家都不如。但是，这种衰落的半圣世家必然有重宝，比如那神秘的小木片。凶君恐怕早就瞄上纪家，但纪家一直低调，他找不到任何机会，而我和纪家人相遇让他看到机会。所以他故意栽赃纪家，让我与纪家斗起来，他好趁机出手，甚至打着帮我的旗号对付纪家。”

“蒙家的确想要我这兽皮，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用韩信点兵台来换，让我看出问题！我不换倒好，我要是换到韩信点兵台，必然会成为豪门韩家的眼中钉！他凶君的压力会大减！等等，我是不是小瞧了凶君？凶君虽凶，但不是独夫，从他占据一个县发展蒙家就可以看出来。”

“他若仅仅为了自己的圣道，反而会避免这么做，但他这么做了，应该是吸取蒙圣过独的教训，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从而稳步封圣。对了，蒙霖羽说我根基太浅，恐怕是在暗示我。他恐怕想要借韩信点兵台和韩家之手把我逼到死路，然后以明主、恩公的姿态挽救我，让我投效他！”

“我无论是和纪家斗还是韩家斗，他都能这么做！要是我真中了他的兵法，那么他就是三全其美！好一个凶君！他的天赋，恐怕还在蒙圣之上！蒙圣的凶，仅仅在属于侵占主家、在战场杀敌，但凶君的凶，不仅有白起的杀，还有权相吕不韦以丞相之位掌控天下的贪！没有贪天之心，没有志在半圣甚至亚圣，他绝不会把矛头对准纪家！”

方运不由一叹，前有左相妄图把持景国朝政，后有纵横家杂家意图联合蛮族抗妖，又有凶君不择手段踏圣道。

“这是一个疯子们的时代！”

方运的目光慢慢变化，最后变得比李文鹰的沥血古剑都更锋利。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要是妄图踩着我，我会告诉你们，你们生错了时代！”

方运深吸一口气。

“童生忍，秀才忍，到了举人，成了进士，就由不得你们了！”

方运拿出神秘的兽皮，轻轻抚摸着，柔滑舒适，纯黑毛皮上三滴鲜红的血迹依旧那么醒目。

三日一过，蒙霖羽再度来拜访。

天空下着小雨。

进入书房，蒙霖羽放下伞，伸手掸了掸白衣进士服，水珠四溅，晶莹明亮。

他也不坐，站在门口露出淡然的微笑，问道：“方半相是否同意交换？”

“我想了很久，谢谢蒙家的好意，但我现在就算有了大儒文宝也用不了，还是不换了。”方运自己坐到书桌后，同样面带微笑。

“哦？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蒙家能找到，一定会去找，毕竟这关系先祖的踪迹，我还是想争取换到。”

方运感受到蒙霖羽又在使用兵书的力量，装作不知，道：“说句冒犯的话，在我心里，韩信点兵台，不如《韩信三篇》重要。”

蒙霖羽的神色没用丝毫的变化，但他的呼吸却稍稍一乱又很快恢复。

“方半相说笑了，韩信亲书的《三篇》自然比文宝更贵重。不瞒你说，霖堂只是借《韩信三篇》百年，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夺韩家之物，至于点兵台的确是韩家理亏，赔偿我蒙家的。”蒙霖羽道。

方运没想到蒙霖羽听到《韩信三篇》后有细微的反应，似乎想掩盖什么，一边思索，一边道：“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蒙霖羽脸上的笑容变淡，道：“方运，我带着很大的诚意而来，中秋之前若不能谈妥，凶君会很生气。”

方运自然听出他不提蒙霖堂而说凶君的意思。

“你那日还说，若是我不同意交换，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方运道。

“我以为你会交换。”蒙霖羽异常认真道。

“我也经常以为别人会帮我。”方运的目光掠过蒙霖羽，落在门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

“你应该换的。”蒙霖羽叹息着，慢慢弯下腰，拿起伞。

方运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蒙霖羽打着伞转过身，背对着方运，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运愕然，因为这个声音和之前蒙霖羽的声音完全不同。

蒙霖羽迈过门槛，伴随着雨水击打雨伞的声音离开。

方运还在不断回想那个声音，平和，宽厚，同时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万里传音？墨家特制的传音海螺？听声音，倒不是很凶。”

方运心里想着走到门口，看着花坛。

“大牛，过来！”

“少爷怎么了？”方大牛沿着走廊跑过来。

“花坛怎么连杂草都没了？”

方大牛憨厚地笑起来，却又带着少许狡猾，道：“说明我们勤劳。”

方运白了他一眼，问：“玉环姐知道吗？”

“我们这些下人哪敢瞒着啊。夫人同意了，一半的钱都会上缴给她。我们又不是傻子，跟着您久了，可比赚小钱值多了。”方大牛道。

“那些破花破草真有人买？”方运问。

方大牛正色道：“那可不是破花破草，那可是吸取文曲星精华而长成的悟道花和悟道草！每日接受方镇国的读书声滋养，有提神醒脑、悟道开窍之功效，乃学子必备之物！”

“你赚了多少？”方运突然问。

方大牛顺嘴就道：“不多，也就五十多两。”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正常的随从一个月三两银子顶天了。

“哦，还不少。记得别滥竽充数，坏了方家的名声。”方运道。

方大牛松了口气，道：“您放心，我们也不多卖，一天就卖那么多，卖完谁想买都不卖！”

方运走回书房，随口道：“没事了。没想到还会饥饿营销。”

“饥饿莹箫？我可不会吹箫弹琴。”方大牛小声嘀咕着离开。

方运被方大牛逗得笑了笑，环视书房，书房一面是门窗，三面是书架。他拿过一本《史记》，仔细阅读《淮阴侯列传》。

不几日，方运的官印收到李文鹰转别人的一封鸿雁传书。

方运打开一看，面沉似水。

传书上是说圣院最近的流言，第一段写着有人听到方运在污蔑诋毁纪家，说纪家的人蛮横不讲理。第二段则更为严重，写着他得到秘宝，因此跟纪家起了争执，而那件秘宝跟圣墟有关。

第186章 龙角用途

圣院是十国的中心，是天下读书人的中心。

方运本以为这件事只在半圣世家中流传，没想到有人故意散播，庆国、武国和蒙家都有嫌疑。

“他们不仅想让纪家针对我，还想让别人抢夺我这血滴兽皮。只要我在玉海城，血滴兽皮就是安全的，只是，一旦进了圣墟就不好说了。”

随后，李文鹰又发来鸿雁传书。

“今年的圣墟已经确定下来，因为提前两年出现，圣墟外围的力量奇大，只能容举人或以下文位的人进入。今日你去找冯院君，领取一件含湖贝，他会向你说明今年圣墟的事项，等八月初十，我会带你去圣院山脚下的孔城。”

方运回了一封鸿雁传书谢过李文鹰，然后前往文院，来到院君堂见到冯院君。

落座后，冯院君笑道：“听说你的琴道不仅大进，还引发了满城琴师的讨论。以前只是讨论诗词的时候有人谈方运，现在有人说‘琴会逢人说方运’。哪怕你在家里读书弹琴，都能美名远播，真是羡煞人。”

“冯大人客气了，那不过是个巧合。”

“那现在全天下唱《鹊桥仙》这个词牌的都只唱你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这也是巧合？初十的《文报》你看了吗？”

“看了，上面的话有些夸张了。”方运道。

“那怎么能叫夸张，一人退蛟王，秀才压诗君，当得起。不过，更重要的事还在圣墟。”冯院君说着，把桌上一只鸡蛋大的白色贝壳递过来。

方运小心翼翼接过。

冯院君道：“全江州也只有三只含湖贝，分别在州府衙、州文院和州军，至于州军中的其他含湖贝，名义上属于圣院。李大人特地把文院的含湖贝借给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啊。”

“我明白。”方运仔细看着白色的贝壳，这东西一手可握，洁白如玉，看着很小，实则是天地贝的同种，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

冯院君道：“含湖贝活着的时候，贝壳张开可含方圆百里的海水。活到千年的含湖贝一旦死去，送入龙宫可制成龙族能使用的含湖贝，再送入圣院，可被墨家公输家的能工巧匠制成供人族使用的宝物。含湖贝内有一丈见方，可以存放很多东西，十分珍惜，普通的豪门家族都没有，至少要半圣世家才能有。至于更好的饮江贝，不算半圣世家的，景国一共也只有两只而已。”

方运点点头，试着把体内的才气导入其中，就见白色的贝壳张开一道缝隙，缝隙内有白色微光，随后“看到”含湖贝内的景象，一丈见方的地方如同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面放着一些衣物、兵器和笔墨纸砚等，其中还有两件举人文宝。

一件是景国很常见的沧浪笔，可立即化为战诗《沧浪行》来攻击等人，另一件则是少见的疾行文宝，奔马镇纸，注入古词赋《奔马赋》的力量。

“谢诸位大人看重！”方运深深感谢，没想到他们借给他这么多东西，尤其是含湖贝，若是丢失，不仅李文鹰会受责罚，冯院君必然会被革职查办，以后再也不能担任要害职位，除非能成为大学士才可能更进一步。

冯院君微笑道：“此次圣墟不同寻常，所有人都怀疑有重宝问世，那些半圣世家都下了血本，像启国、武国等大国的读书人更是跃跃欲试。咱们景国向来积弱，借你这些实属不易。可惜你不是举人，你若是举人，我说什么也要帮你多借几件进士文宝。”

方运道：“谢冯大人。不过既然都怀疑有重宝问世，那么入圣墟的名额也比往常多吧？”

“对，不仅多，而且是八年前的五倍！其中十国各出五十个举人和五十个秀才，而每个半圣世家可出三十人，亚圣世家出五十人，孔圣世家手里有整整一百个名额。按规矩，孔圣世家只留五十个名额，其余让其他半圣世家子弟竞争，不过，现在只剩四十九个，其中一个是你的。”

方运露出无奈之色，道：“我景国不缺一个名额，东圣大人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这次进圣墟的有数千人？”

“怎么可能。这只是名额，不是资格。这四千人里，最终只有一百人可以进圣墟。”冯院君道。

“只有一百人？那也太少了。”方运道。

“八年前只能进三十人！别的不谈，含湖贝里有一些书，你看到吗？”

“看到了。”

“里面就是我景国人写的游记，都有关圣墟，因为有些事情太过……特别，所以不能贩售。”冯院君的神色有些怪异。

方运看了冯院君一眼，心中一动，就见含湖贝的贝壳张开，喷出一道白光，白光飞到方运手上迅速变大，光芒消散，露出一本书。

方运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入迷，速读完这书后抬起头，拿着书问：“里面的记载都是真的？”

“当然，否则不会给你看。”冯院君道。

方运皱眉道：“这么说，圣墟里的力量非常奇特，连誓言的约束力都不存在？”

“里面没有‘礼’的力量约束，这是古地的特征之一，也正是因为这样，众圣一旦得到古地，就可以将其改造。比如书山，为什么人去了书山就能获得力量就能得到文心？就是因为书山被孔圣的力量改变。”

“书里说圣墟里哪怕十国之人互相杀戮也没有关系，因为是众圣默认的规矩。一旦出了圣墟，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当作攻击别人的借口，十国和圣院都不管。这里面，似乎别有内情吧？”

冯院君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圣人不开口说话，我们也不能胡乱下定论。”

“唉，看来圣墟里面有很多秘密啊。”方运问。

“每一个古地都有大秘密！”冯院君郑重道。

“对了，几千人选一百人，怎么选？”方运问。

“举人选八十，秀才选二十，走弱水，过奇风，你不用考虑那么多，你是秀才，只要在秀才中位列前二十，就可以入圣墟。”

“那便好。”

冯院君看着方运，缓缓道：“圣墟中处处危机，连有半圣之资的天才都曾死在里面。但即使那么危险，众圣世家的弟子都争着进，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大好处。哪怕是那些隐世韬晦的世家，每次到了圣墟开的时候都会精锐齐出，连孔家也不例外。所以，你一定要全力以赴获得资格，然后在中秋文会上文压十国。”

“冯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好。快回家准备去吧。”

方运辞别冯院君，在回家的路上阅读含湖贝里的书，读完一本，奇书天地里就多出一本书。

方运读的越多，越是深感圣墟艰难。

读了七部游记，方运突然把所有书拿出来，然后翻看二十四本游记，只看作者。

除了四个作者默默无闻或者英年早逝，那二十名作者都是景国留名的大人物，每一位都至少成为大学士，其中八位甚至成了大儒。李文鹰和文相的名字都在其中。

“这圣墟，恐怕比想象中更特别啊。”方运心想。

回到家，方运休息片刻便练琴，练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抬起震胆琴低头一看，木质的琴架表面有许多裂缝。

“终究是文宝琴，琴弦和琴音都蕴含强大的力量，普通的琴架根本无法承受，恐怕连石制的都撑不了多久，应该有什么办法才对。”

方运进入奇书天地，他曾买了数百本跟琴道有关的书，然后一股脑收入里面，除了曲谱和教学类书籍，都还没看。

在奇书天地里读书很快，仅仅过了一刻钟，方运就找到方法。

“原来用各种妖物的骨、角和毛皮都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尤其是弹奏战曲的时候，下面必须垫上这些东西，不然会轰碎琴架，导致琴掉落。我这是进士文宝，用和进士同级的妖帅之物就可以，而高一级的妖侯之物则更佳。”

方运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家里能垫琴的只有血滴兽皮和蛟王龙角。

“兽皮太小，没办法垫。蛟王是妖王，比妖侯还高一级，似乎有点浪费。那书里说，龙角垫琴的效果极佳，能减少向下传递的琴声，让琴声的力量集中在前方，等于变相增强战曲的威力。以后有了更好的文宝琴，恐怕真需要用蛟王龙角，那干脆就截取四节蛟王龙角粘在琴下面，以后无论在哪里弹琴都不会伤到琴架。”

方运说做就做，拿过龙角才发现这东西实在太硬，得用特别坚硬的锯慢慢锯断然后打磨，于是带着一支龙角去引龙阁，请引龙阁的工匠帮忙截取四节圆柱状的龙角。

锯龙角的时候掉了一些粉末，都被工匠收集起来，那粉末加一起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点，可工匠郑重其事为方运包好。

方运掂了掂，东西虽少但比较沉，随口问道：“这些龙角粉末大概多少钱？”

“在药店零卖的话，这起码值一千两银子。”

方运默默地看着四个一寸高的龙角琴垫，每一个琴垫都不低于五万两银子。

随后方运又去了一趟文友轩，请制琴师帮忙把龙角琴垫粘在震胆琴下面，然后试了试，声音和之前比果然有了细微的差别。

第187章 圣墟三子

方运又买了新的琴架，带着安装上龙角琴垫的震胆琴回到家里，先放在旧琴架上弹了几曲，音色果然比之前更加纯正，而且下面的琴架哪怕裂开，也仿佛丝毫不受力，于是换了新琴架继续弹奏。

方运正弹得兴起，就听大门外传来喊声：“方运，有没有时间喝花酒？”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方运确定是第一次听到，心道莫名其妙，向外走去。

门房打开门，就见一个嬉皮笑脸的青年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坛酒，正往里看。

这人虽然看似散漫至极，但身体挺直，目光与其说是满不在乎，倒不如说他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

方运微微一愣，心道这人恐怕是一方名士，读书人里面特立独行的向来很多。

那人用乌黑的眼珠盯着方运，散漫之色减消，脸上的笑意却更浓，道：“方运方镇国？果然如传闻所说，小小年纪就自有一番气象，大势将成。在下李繁铭，七夕那天想买你东西的是我舅舅。”

方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看着如此不凡，原来是启国的四大公子之一的李繁铭，和其他三位进士公子不同，这位李繁铭只是举人，而且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花酒。

不过，没有人轻视他，他不仅出身豪门，跟纪圣世家是姻亲，同时也是启国京城的解元，经义和策论更是名传景国，五年前他在州试夺魁的经义和策论同时上了《圣道》，轰动一时。

这人还是《文报》的常客，因为有关启国的花边新闻十次至少有三次跟他有关，所以方运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几乎在听到李繁铭这个名字的同时，方运就明白，他是代表纪家人来的。

“原来是李公子，久仰久仰。”方运客气地道。

李繁铭笑道：“我就当你真久仰了。听说玉海的画舫如林，我初来乍到，劳烦方兄带我去游玩一场。”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正在为中秋圣墟做准备，实在抽不出时间游玩，你还是进来说吧，备茶。”

方运做了个请的姿势，李繁铭一脸失望地走向客厅。

两人落座，方运让其他人离开，道：“李兄有话就直说吧。”

李繁铭收敛玩世不恭的态度，道：“方镇国快人快语，那我就快说完，然后去喝花酒。我们纪家被人冤枉，七夕那日，舅舅虽然想要血滴兽皮，但事后对我说，此事或许就是天意，并让我入圣墟千万不要为难你。”

“你这些年一直不考进士，就是在等圣墟？”方运问。

“对，纪家让我等七年，条件是家人不再管我喝花酒。”李繁铭道。

“等七年，也是为了等这血滴兽皮？”方运问。

“一半是，没有这血滴兽皮，也不见得白等。”

方运点点头，道：“蒙霖羽那日来我这里，说是你们纪家把我得到血滴兽皮的事情泄漏出去。”

“以你的智慧，应该明白我们纪家不会做这等蠢事。我这次来，就是澄清此事，并说一些连许多半圣世家都不知道的事。”

“说！”方运淡然道。

“蒙家入圣墟，对外说是为了寻找蒙圣踪迹，但凶君的真实意图是寻找子路半圣的遗物，想必你不会不知道子路半圣等三圣在圣墟圣陨。”

方运问：“蒙家这些年只有凶君一人大放光彩，其他人都默默无闻，他是翰林，不能进圣墟，凭什么要寻找子路半圣的遗物？”

李繁铭慢慢道：“凭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方运愣了一下，暗渡陈仓是韩信的著名战例，不由自主瞪大眼睛，道：“他想借兵书《韩信三篇》偷入圣墟？”

“不，他自己无法入圣墟，而是利用别的手段配合《韩信三篇》间接达到偷入目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手段，我们不得而知，因为他能用的手段太多了。而且，以前也有人用过。”

方运沉思片刻，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他对血滴兽皮志在必得？”

“对。”李繁铭道。

“证据不足。”方运不为所动。

李繁铭却胸有成竹一笑，道：“所以，我才要亲自来解释，而且我会把我们纪家知道的一切都交与你。”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只含湖贝，随手一抹，一本书籍和一张图册出现在他手上，递了过来。

方运接过书籍一看，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不得不承认半圣世家果然有足够的底蕴，之前那二十四本游记和所有图册加一起，都不如纪家这一本书和一本图册翔实，上面标记了许许多多的地方，甚至还清晰地标记了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圣墟龙崖。

这书和图册的价值，远在含湖贝之上。

方运看完后，缓缓道：“还是不足。”

李繁铭丝毫不以为意，道：“那兽皮上的三滴血，应该是在圣墟陨落的三位半圣之一的血，可以指向三圣与妖圣的大战之地。你应该知道，当年子路等三圣误入一位妖圣墓的边缘，被妖圣袭杀。”

方运点点头。

“但根据我们半圣世家的推断，妖圣绝不可能因为一座坟墓而拼命，那座墓地，另有神异！”

方运道：“这就是你们众圣世家前赴后继入圣墟的原因？”

“最大的原因是，本代妖皇其实是在圣墟长大的，而东海龙族的那位神秘公主也是从圣墟出来后一日千里，那位孔家之龙你记得吗？”

“当然。”方运隐约明白了什么。

“那位孔家之龙也是从圣墟出来后突然一鸣惊人，但可惜被妖皇杀死。而半圣世家的人习惯把这三人称为圣墟三子，个个都有亚圣之象！”

“凶君不仅对子路半圣的遗物感兴趣，还想成为圣墟第四子？”

“这个证据够不够？”

“够了。”方运轻叹一声，李繁铭只是举人，若是动用兵法或纵横术绝无可能瞒过他，更何况李繁铭的语气无比诚恳，那种真诚不是精修杂家和纵横家的人绝对无法伪装出来。

李繁铭道：“你的血滴兽皮不是唯一的钥匙，但多一个可能总不是坏事，所以凶君等人很想得到，尤其你不是众圣世家子弟。”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无比惋惜。

“没关系，我会努力，让我子孙成为半圣世家子弟。”方运淡然道。

李繁铭笑道：“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半圣宣言。那么，我们纪家的诚意可足？”

“很足，谢谢。”方运道。

李繁铭连忙道：“我们当不起这个谢。我之所以来这里，澄清是其一，其二是希望你不会投靠凶君，你若是投靠凶君，我们纪家就危险了，乃是自保之道，并非完全为了你。”

“我明白，你这份坦荡远胜一切。”方运举起茶杯，向李繁铭一举，喝了一口。

李繁铭也郑重举杯，喝了一口茶。

“那么，圣墟的最大秘密到底是什么，你们有没有什么猜测。”方运问。

李繁铭无奈一叹，道：“猜测太多了，我们甚至猜是孔圣在里面留了什么，但孔家人否定了，因为孔圣真要留好东西，只能留在圣院或孔府。哦，对了，还可能留在书山。”

方运正要放下茶杯，但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李繁铭继续道：“你手里有血滴兽皮，准备怎么办？是准备交换什么，还是自己用。”

方运道：“既然这东西涉及到圣墟之子，可能让人获得亚圣的资质，那其价值真不下于韩信点兵台。”

“点兵台？你的意思是……”李繁铭疑惑地看着方运。

“凶君想用韩信点兵台换那件血滴兽皮。”

“他还真舍得……不对，他不急缺兵家文宝，难道他想让你与韩家冲突？”

“当然。所以，你帮我个小忙，把这件事传出去，让其他人知道我和凶君的关系。”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根据我们的推断，七夕那天的事是蒙家散布的，但污蔑你诋毁我们纪家，应该不是凶君所为。”

“既然不是凶君所为，你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人所为，他们最喜欢借刀杀人。”方运道。

李繁铭自然知道方运在说杂家和纵横家，道：“看来我白来了，你什么都知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对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方运立刻侧耳聆听，之前的谈话甚至涉及圣墟大秘密，这次李繁铭又说重要的事，恐怕更不一般。

哪知李繁铭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担负我弟弟妹妹们的希望，想请你写一幅《陋室铭》字帖，你要是不写，我回去他们一定饶不了我。”

方运一指有关圣墟的书和图册，道：“有这两件东西在，一幅《陋室铭》不算什么，不过原稿不在我这里，你想看都看不到。”

“那太好了！只要是你的真迹就行。”

方运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书法就可以被称“真迹”，道：“走，去我的书房。”

“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我请你喝花酒怎么样？”李繁铭道。

“喝花酒就不用了，以后要是有关我的大事，你们纪家若是知道，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必会投桃报李。”方运道。

第188章 《圣道》头版

李繁铭笑道：“既然方兄看得起我李繁铭，那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以后凡是涉及你的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传书给你。”

“那我先行谢过。”方运道。

玉海城也好，景国也罢，终究是小地方，圣院、十国和两界才是大舞台，借助半圣世家的力量，可以走的更顺利。

不多时，李繁铭起身道：“该说的得都说完了，也该去喝花酒了，方兄可愿同往？”

“我就不去了。”

“那我就告辞了。以后去我们启国，我请你喝花酒！”李繁铭洒脱地离开。

送走李繁铭，方运回到屋里，思索许久，最后目光落在琴上。

圣元大陆的战曲繁多，但最强的战曲公认的是《广陵散》，其次就是周朝人所作的《风雷引》，而琴圣的《高山》和《流水》虽然也是战曲，但以气势胜，杀伐却不如前两曲。

不过这四首战曲至少要琴道三境的大儒才能弹完全曲，所以被琴师名家更改，琴道境界不同，所弹的篇幅不同。

方运思来想去，与其学这四首战曲，不如改编《将军令》。

《将军令》在华夏古国是唐朝皇室率军出征乐曲，曲子的背景分四段，分别是军营吹角、将军下令、军队疾行和两军大战，曲意有盛唐雄风。

后世经常在武侠片中出现的歌曲《男儿当自强》就是改编自将军令，激昂慷慨，荡气回肠。

《将军令》是古筝曲，而圣元大陆有把古筝曲等其他乐器曲子改成琴曲的方法，尤其用才气催动文宝琴来弹，完全可以保留原曲的曲意。

改琴谱的过程异常复杂，方运不得不出门走遍玉海城的所有卖琴谱琴书的店铺，买下所有跟作曲和改琴谱有关的书籍。靠着才气和奇书天地研究了一天，阅读了大量的改谱实例，才开始慢慢改谱。

普通的古琴声音低沉，不适合弹奏高亢激烈的《将军令》，但文宝琴的音域极广，远超古筝，在曲调方面不需要考虑太多，关键是如何用指法实现。好在方运有奇书天地，通晓数千年的所有指法，改谱的效率远超圣元大陆的琴师名家。

每日到了半夜，方运都会前去无人的平湖边，一路体验秋风秋季的肃杀，然后弹奏《秋风调》，让自己的情感和琴声相融，接着弹一曲《良宵引》平复情绪，然后再改《将军令》。

改《将军令》的时候，方运庆幸有书山幻境中指挥军队作战的记忆和前些天当普通士兵的日子，有了两者的经验，方运完全能理解《将军令》的曲意，改起来得心应手。

不知不觉，方运把冷酷的秋意融入《将军令》中。

八月初一，是每月《圣道》刊发的日子。

除了敌国庆国的文院门前的人出奇的少，其余各国文院门口照旧挤满了人，尤其是景国的文院门前，比正常每月初一的人数多好几倍。

天蒙蒙亮，方大牛就兴奋地离开方家，前往玉海城的文院为方运买《圣道》和《文报》。

到了文院门口，方大牛见文院书铺还没开，就听别人聊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方运，其中以那首七夕词《鹊桥仙》居多，方大牛越听越高兴。

一个童生道：“咦？我发现一件大事！从四月开始，《圣道》上每月都有方运的诗词文，今天八月初一必然还有，他的诗文已经是连续第五个月出现在《圣道》上。”

“方镇国果然名不虚传啊！不仅创造了四文同在，前无古人，现在又能月月上《圣道》。若是他能坚持到十二月，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他可是一人撑起了我景国的天空啊。”

方大牛心中恨不得方运月月都能上《圣道》，但却假模假样抚摸着下巴，对那几个人道：“你们把方茂才捧得太高了，他的诗词文若是下个月也上《圣道》，那就是跟陶渊明陶圣打了个平手，陶圣当年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是六首诗连续六个月上《圣道》。”

“这位兄台，你这话就不对了。方茂才的经义、策论和文章目前还不能跟那些半圣比，但诗词之能已经超过许多半圣，别忘了他以秀才压诗君！一旦他成为大学士，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惊人的诗词。”

方大牛心想还用得着你说，我比你清楚得多，嘴上却道：“话虽如此，但一切还要等几年在说，至少要成为大学士才能看出他没有跟半圣比的资格。”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们书院所有同窗都认定方运必然成大儒，成半圣的可能仅次于衣知世！”那童生似乎有些不高兴。

一旁的童生不客气瞪了方大牛一眼，道：“别管这种人，每次方运有新作问世，总有人在鸡蛋里挑骨头。”

方大牛一听被人误会了，心中暗笑。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开卖了！”

方大牛立刻伸长脖子向文院书铺望去，自己还没等迈步，就被汹涌的人流往前挤，四面八方全都是人，闹哄哄一片，许多人高举着手，手里紧紧攥着铜钱，生怕被挤掉。

但是，方大牛很快发现今天的人实在太多，那些人就跟疯了似的，生怕晚了买不到《圣道》。

“别挤别挤！”方大牛一边说着一边仗着强壮拼命往里面挤。

“不挤能行吗？少爷在家里等着，说今天要是买晚了，扒了我的皮！”

“别提了！我们家小姐自从看了方镇国那首《鹊桥仙》，就跟着了魔似的，今儿我要是不能在她早饭前把《圣道》送过去，让她闻着墨香看着‘又岂在朝朝暮暮’，她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方大牛见那人也是下人打扮，笑道：“你也记得这词？”

“我想不记也不行啊，我们家小姐天天念叨不说了，路过各种酒楼，凡是弹唱曲词都在唱这首。我那日还听一个老秀才嘀咕，说满城都是《鹊桥仙》。”

方大牛更加高兴，也不挤了，心道自己身为方运的长随理应让让这些人，得有一点方镇国家的气度！

文院店铺内，大量的书被摆到售书的柜台后，一个售书差役笑眯眯地把第一本书递给一个身穿秀才服的人，道：“你最好先翻看第一页。”说完继续卖书。

那秀才好奇地接过书，也不管后面人催促，习惯地翻开封面，然后又习惯地翻头版。因为头版经常是留白，只是一页白纸，用来体现头版的重要性。头版往往一空就是几年，所以他养成直接翻页的习惯。

但是，刚刚翻到一半，他愣了一下，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中止翻页，用颤抖的手指捏着头版。

东圣王惊龙题词！

“教化之功盖天下”七个字无比醒目。

“三字经”和“方运”赫然排在下面。

这个秀才的手抖得更厉害，同时气血上涌，满面通红，很想大吼一声说景国人的文章上了头版，可是太激动太高兴了，嘴哆哆嗦嗦，始终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人买到《圣道》好奇地翻开一看，瞪大眼睛自言自语：“方运上头版了？上《圣道》头版？我不会看错了吧？”

“什么？头版？你开玩笑吧！头版要圣人开口才行。”

“少胡扯！快点走，我们还等着买书！”

突然，另一人兴奋地把头版展开后举过头顶，大声道：“头版！方运上头版了！东圣大人夸他是‘教化之功盖天下’！你们看！你们看！是真的！方运得了教化大功！”

哪怕六七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头版的意义，更知道圣人题词的意义，人群先是出现短暂的沉默，然后狂喜、惊奇、兴奋、激动等等各种情绪同时爆发出来，整个文院书铺前的气氛陡然一变。

之前这里还停留在菜市场吵闹的层次，可现在人群却酝酿着一种千军万马在战场冲锋的气氛。

“我先买！”

“我先来的！”

“别挤啊！我的鞋没了！”

方大牛张大嘴傻傻地呆了许久，他本以为自己身为方运的长随，远比这里所有人都了解方运，以为《圣道》怎么都不可能让自己吃惊，可是却被方运上头版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大牛被挤得越来越靠后，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倒退了一丈多。

“谁都别跟我挤，我抢定了！”刚才还决定不抢的方大牛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人群，拼了命向前挤。

足足一刻钟后，方大牛衣衫凌乱带着傻笑冲出人群，举着八月的《圣道》，光着脚往家里跑。

与此同时，十国各地的文院书铺门口发生相同的事情，十国已经数年没有名篇上头版，而每一次有头版的《圣道》，销量都以十亿来计算，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收藏一本。

景国京城。

常乐街柳府，左相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左相夫妻、两个儿子和儿媳、一个女儿和女婿以及几个孙子外孙都在。

十多个人分两张桌子吃，食不语寝不言，屋里静悄悄的，孩子连咳嗽都急忙用袖子掩着嘴，然后偷偷看向主位的那位看似和蔼平静的老人，发现老人没在意，暗暗松了口气，要是老人看过来，自己少不得被打手板。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大喊：“不好了！方运的文章上了《圣道》头版，被东圣大人钦点题词，夸赞为‘教化之功盖天下’！”

“闭嘴！来人，把他的嘴堵上，拖到后院狠狠打！”老管家突然暴喝。

“大管家，我……呜呜……”

屋内，老人夹着的牛肉掉在饭桌上。

第189章 大势初成

屋内所有人同时止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左相，连左相三十多岁的长子都闭紧嘴，不敢咀嚼，那几个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差点被吓哭。

柳老夫人默默地放下筷子，低着头。

只有左相的女儿偷偷看着父亲。

左相相貌儒雅，脸上的皱纹极少，鬓角的几许银白不仅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更显精神。

他的目光不乱，右手平稳地夹起第二块牛肉，放入自己的食碟中，缓缓道：“我失态了，今日罚写十遍《论语》十五。”

两个儿子相视一眼，立刻想起《论语》第十五篇里面孔子的一句话：“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是说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则不会被别人怨恨。

“父亲言传身教，孩儿受教了。”

“连父亲大人都自省，我等更要谨言慎行。”

左相点点头。

饭毕，左相向书房走去，老管家快步跟上，低声道：“那个不懂礼的家丁如何处理？”

“埋好，别脏了院子。”

“是。”老管家听左相下令杀人，没有丝毫惊异，匆匆离去。

景国皇宫中。

“这个方运……好是好，可真让哀家头痛，算了，待圣墟之后一起赏了。”

景国文相府。

“景国有此子，我便可以放手了。”

妖界。

“命逆种文人，诛杀方运，入翰林猎杀榜，第四！”

方家。

光着脚的方大牛到了门口就开始大声喊叫，惹得还在睡觉的小狐狸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大睡。

方运正从卧室出来，见到方大牛回来，点了一下头，然后淡定地前去吃饭。

在懒文宗来取《三字经》手稿的时候，方运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丝毫的惊讶。

方大牛快走几步把《圣道》递向方运，道：“那可是《圣道》头版啊，您一点都不高兴？”

“我知道了。”方运道。

方大牛心中升起由衷的敬意，道：“少爷您真是太牛了，天底下上《圣道》头版的除了半圣，也就您最镇定，换成别人嘴都笑歪了。”

方运问：“《文报》呢？”

方大牛一拍额头，笑道：“您瞧我，光顾着给您报喜，忘买《文报》了，我这就去买。”

“把鞋穿上。”方运说完向饭桌走去。

方大牛低头一看，嘿嘿一笑，往自己屋里走去，杨玉环把一盘菜放在桌子上，冲方大牛道：“穿上鞋来我这里拿银子，你去买回一百本《圣道》。”

“好！”方大牛道。

方运看着杨玉环，她此刻身穿白色的围裙，有少女的清丽脱俗，又有居家妻子的贤惠。

“买那么多做什么？”方运问。

杨玉环微微一笑，道：“买了送人，以后谁没买，就送一本。那可是《圣道》头版，景国多年没人上头版了，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懂，秀才上头版，可比破天荒的双甲童生都了不得。”

“算了，你喜欢就好。瑟练的怎么样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琴瑟的事。

刚吃完饭，方运就发觉官印收到鸿雁传书，于是过去查看，原来是蔡禾发来的祝贺。

方运写了简信回复，刚回复完，一只接着一只鸿雁传书飞来。

方运没想到自己竟然也遇到百雁齐来的景象，这些鸿雁传书有的是友人发来，但大多数都是景国各地的人通过圣庙转来的，还有一些国外的人。

史君、李繁铭和颜域空等人也都有发来祝贺。

读着数百封鸿雁传书，方运终于深切明白《圣道》头版的意义，因为所有京城豪门和景国的所有半圣世家都发来了祝贺。

景国的五个半圣世家中，除了陈圣世家是纯粹的祝贺，有四个半圣世家都邀请方运参与他们举行的文会，而张衡世家的家主更是询问方运婚否，并说几日后张家的几个年轻人会来玉海城，到时候和方运结伴去中秋文会。

方运看完这些书信，突然想起李繁铭见到自己的时候说过的话，大势将成。

方运没有厚此薄彼，无论祝贺的是众圣世家还是昔日的普通同窗，他都一一回复，其中一封信来自方仲永的父亲方礼，方礼厚着脸皮称方运为贤侄，并说等方运回大源府的时候，他一定带着方仲永去拜访。

在回复张衡世家的时候，方运想了许久。

张姓半圣世家有三个，除了医圣张仲景建立的世家可称张圣世家，其余两家都不能这么称呼，因为张仲景是医家中第一位封圣的人物，对圣元大陆的功劳极大，《伤寒杂病论》书成，文曲星动，奠定了医家地位。

张衡的地位虽不如张仲景，但也在普通半圣之上，他不仅精通墨家和公输家的技法，制造出地动仪、浑天仪、指南车、独木飞雕等物，同时也是汉赋四大家之一，与班固、司马相如和杨雄三圣齐名，在天文、地理、算数和画道方面都有成就，堪称全才。

张衡封圣后，连墨家和公输家的人都前去请教，并宣称张衡制作出的齿轮之妙，已经不输于墨子和鲁班。

张衡世家的人继承了张衡的性情，不图名利，一心研究天文、地理和机关等，志在完成张衡的遗愿。

方运最在意的是张衡世家的地动仪和浑天仪，都是半圣文宝，地动仪在张家，而浑天仪放置于圣院。

传说浑天仪不动则以，一动必然惊天动地，媲美第一杀琴‘号钟’。不过更多人怀疑，除了张衡自己根本没人会使用浑天仪，连其他半圣也不行。

方运回复了一封得体的书信，说谢谢张家的好意，但自己非杨玉环不娶，并说自己对天文地理很感兴趣，很高兴和张家子弟探讨并一同前往圣墟。

回复完所有的鸿雁传书，方运突然感到头脑格外灵活，心中特别通透，眼前的世界格外清晰，仿佛一直遮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消失了。

“那一封封鸿雁传书，是全景国豪门和半圣世家的认可，也是一种大势。没有根基又如何！没有半圣老师又如何！一文入众圣殿，同样能立下根基！”

方运的目光比任何时候更加坚定。

做完杂事，方运继续练琴和学习兵法，发现自己仿佛把一切看得更远更透。

整整一天，方家人都在偷偷议论。

“你们发现没有？少爷今天的精气神好像不一样了。”

“是啊，不是骄傲自大，对咱们还是那么客气，可是我有点怕他，总觉得他有点像是戏里的皇帝。”

“对！连夫人都在偷偷瞄少爷，不过不是担心，而是动春心。”

“噗，小心夫人撕烂你的嘴。”

“家里就那只小狐狸没发现少爷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

“它整天就知道吃，吃了睡，醒了玩，能知道什么？”

“嘤嘤！”就见一身雪白的小狐狸昂着头，走着猫步，缓缓从那几人面前走过，路过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们一个高傲加不屑的眼神。

“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算了，跟一只狐狸置什么气。”

当天夜里，方运背着震胆琴前去平湖边，一路秋风起，秋叶落，秋意寒。

秋蝉似乎全力抵抗秋天的冷风，叫声更低沉。

一路上，庞举人诧异地看着方运。

“方运今天不对啊。以前他像是一个被动感悟秋意的人，而今天，却有点秋风袭来我自岿然不动，再进一步，就是如君王掌秋风。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怪不得他的文能上《圣道》头版。”

不多时，方运走到常去的凉亭，有了龙角琴垫，那石桌丝毫没有损坏，方运和往常一样弹奏《秋风调》。

听了一半，庞举人心中怪异，心想怎么丝毫感受不到其中的秋意，完全是没有感情的弹奏，弹了三遍了，没有一只秋蝉掉下来。

方运继续弹着，而庞举人越来越惊讶，因为方运的《秋风调》虽然在指法上面有巨大的进步，可在更重要的情感方面不是退步，而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像是一个墨家制作的机关人在弹奏琴曲，完全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应该有什么我看不透的地方。”

庞举人站在凉亭边的树林中，倚着一棵一抱粗的大树，死死盯着方运，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很快，庞举人发现一个怪异的地方，方运的头发一直在飘动，同时，离方运最近的蝉竟然不叫了，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吓到。

庞举人瞪大眼睛，看得更仔细。

方运弹完一曲，两手停下，放在琴弦上，琴弦停了，蝉鸣也停了。

过了片刻，方运抬起手，再度弹奏。

琴音刚起，方运身边的落叶突然向四面八方飞出，而方运的衣袍里面仿佛藏着风，鼓胀起来。

方运以远比正常快三倍的速度弹奏《秋风调》，琴音急切，悲意浓浓，一股深秋的寒意向四面八方喷发。

庞举人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抱着双臂，但随后发现这只是琴音中蕴含的秋意，天气实际上没这么冷。

庞举人自嘲一笑，心想自己堂堂举人竟然被一首普通琴曲影响得这么深，但是，他那自嘲的一笑凝固在脸上。

因为，平湖周边无比寂静。

“蝉鸣呢？”庞举人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有东西掉到自己头上，伸手一摸，一只秋蝉。

突然，附近响起密集的声音，庞举人立刻意识到，那是秋蝉死后落地的声音，他这些天就是听着这种声音度过的，但是没有一天的声音有今天这么密集。

第190章 千里血虹

平湖周边蝉如雨落。

庞举人呆呆地看着，听着，直到方运开始弹奏《良宵引》，乐曲由肃杀哀愁变得悠扬轻快，他才反应过来。

“他以前是以琴音唤深秋，而今日更进一步，竟然以琴音唤来寒冬，让所有秋蝉以为寒冬已到，自然就死了。以后他若是弹奏战曲，当真不得了啊。秋音杀蝉不算什么，可是一曲灭蝉，用不了几天他就能入琴道一境。”

方运弹完《良宵引》又开始继续雕琢《将军令》，争取把琴道一境的《将军令》改得更完美，一旦改好，用才气初奏那天就可以看到实际的效果，至于能不能展现大唐雄风，就要看这些天的努力了。

没完成的《将军令》弹弹停停，方运不断记录着，修改着，琴声非常杂。

庞举人虽然不善琴道，可新曲中开头号角齐鸣整军待发的气势无比雄厚，他听得明白，这些天一直怀疑方运在自编战曲，今天看到方运的《秋风调》中杀意这么强，心中更加确定。

“战诗词拥有最强的杀伐力量，其次就是战曲，他在战曲方面的成就哪怕有战诗词的一半，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景国复兴有望啊。”

庞举人静静地听着方运的琴声，见天色将明，扫视四周，自言自语道：“这些知了用滚油一炸，可是无上美味。尤其是胸肉，实在是上好的下酒菜。已近中秋，再不吃就晚了。唉，小时候要是遇到满地的知了，能笑一整天。”

庞举人怀念完儿时捉蝉的乐趣，开始捡秋蝉。

改完部分《将军令》，方运离开，回家的时候发现今日的庞举人有些特别，似乎在用衣袍兜着什么。

到了门口，庞举人突然问：“你要不要？”说完摊开衣衫，露出许多知了。

方运认真地看了看庞举人，又看了看那些蝉，颇感有趣，道：“明日我问问家里人会不会做，会的话就去你家要一点。”

“好。”庞举人笑着答应。

这时候，起夜的方大牛听到动静，推开门探出头，看到庞举人兜着满满的知了，本来有些迷糊的目光里充满疑惑，然后小心翼翼问：“少爷，您和庞举人捉知了去了？”

方运和庞举人哭笑不得，一个是十国第一秀才，一个是圣院刑殿的举人，吃饱了撑的也不可能在后半夜去捉蝉。

庞举人摇摇头回家，方运笑了笑，向门里走。

方大牛一边关门一边小声嘀咕：“以后捉知了让我去，我很拿手，其实树上的味道一般，洞里的才香。”

“快去睡你的觉！”方运笑着说完回屋。

方大牛满头雾水。

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只是在看到震胆琴的一刹那，方运却愣住了，自己和震胆琴之间似是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那琴似乎像是自己的手指一样，是身体一部分的延伸。

“这种感觉……指弦如一，琴如骨血，难道我达到琴道的第一境声情并茂了？”

方运立刻坐到琴前，在手指碰触到琴弦的一刹那，他有种无比怪异的感觉，以前的琴弦紧绷，要时刻小心，因为那是蛛妖的丝，会伤到手，能感到威胁，可现在摸上去就如同摸着自己的另一根手指以上，感觉这琴弦永远也不会伤到自己。

“原来，我已经入了琴道一境，远比我想象得更快。”

方运思索片刻，心中想起一个理论，那就是一个人如果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了足够的积累，在步入其他相近领域的时候，会比大多数人更容易获得成就，也就是触类旁通。

“自从有了奇书天地，可以快速阅读，我读的书比别人一辈子读的都多，再加上才气、文胆、文心和文曲星动等各种因素，慢慢让我获得足够了积累，从而触类旁通。这琴道，源自那些积累，也源自我的努力！”

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的付出没有白费。

方运因勤劳之后的收获而露出喜悦的笑容。

洗漱完毕，方运走出卧室，听到院门口有些乱，而且接到外面的还有人大叫。

“血虹！”

“是血虹！”

方运神色凝重，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门口，来到街道上，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在西南的荒妖山方向，一道横跨千里的血色虹光如桥横在天空。

江婆子担忧地念叨：“百里血虹，一州大难；千里血虹，十国大灾，肯定要出大事啊！”

赖偏将的老父亲就在一旁，轻叹一声，道：“现在的年轻人恐怕都不知道前些年那次大血虹，那才叫吓人，横跨大陆南北，血光盖住半边天，连那些虫兽都被吓到，幸好后来海中出金光，粉碎血虹。”

“这次又有血虹，不知道哪里会发生大难，希望别是江州，江州禁不起折腾了。”

方运面有忧色，这些普通人不知道，但他已然知道，上一次血虹遮天是因为是妖蛮两族攻打两界山，一旦两界山被夺，妖族大军就可以畅通无阻冲入人界，而不是像现在只有零星的妖族能来人界。

千里血虹，说明至少有一尊妖圣要动手了。

方运感到家里的官印动了，立刻返回，原来是冯院君的鸿雁传书。

“你留在家里别动，我马上去找你，有要事谈。”

方运静静等着，不多时，冯院君前来，然后两人进入书房。

“出大事了。”

方运从未发现冯院君的这么焦虑，他可是马上就要成翰林的人。

“是不是跟妖圣有关？”方运问。

“是。狼族两位妖圣亲征两界山，而妖皇作为统帅指挥这次战争，理由是人族半圣用《陋室铭》伤了许多逆种文人，是报复性战争。两界山对面的妖族大营原本就有三尊妖圣坐镇，现在增加到五位再加上一位妖皇，各半圣世家又要调动弟子前去。”

“千里血虹，是两界山外泄的力量造成的吧？”

“对。”

房间里异常沉闷，官印再次微动，方运去看新的鸿雁传书。

看完后，方运轻叹道：“连地动仪都要出动了。”

“你……怎么知道的？”冯院君没想到方运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张衡世家的家主给我发来鸿雁传书，说两界山吃紧，轮到张家参战，他们家的弟子不能和我同去孔城了。张家所有举人或以上文位的人都要前去，还会带地动仪。”

冯院君心里盘算片刻，道：“这次至少会有十家半圣世家前去，轮到张家也属正常。唉，也就是张衡世家这种底蕴深厚的不怕，那些底蕴稍稍差的世家，一旦出了天才却战死在两界山，以后就会慢慢衰落，除非再有天才横空出世。对了，听说凶君蒙霖堂想害你？”

“为了我手中的东西而已。”方运道。

冯院君点点头，道：“这种时候我不便多说什么，但你是景国的人，是江州的人，就算那凶君是半圣后裔，我们也定然站在你身边！”

“我明白。”方运道。

冯院君轻叹道：“多事之秋啊。我此来主要不是告诉你两界山的事，而是为另一件大事。”他的表情有些怪。

“什么事？”方运问。

“你上了妖族的猎杀榜，而且第一次上就是翰林榜，位列第四。”

方运这才明白冯院君的表情为什么古怪，这猎杀榜是妖族逆种文人联合妖族搞出来的，把人族天才的实力进行排名，妖蛮两族只要杀死榜上的人，就能得到巨大的奖励。

人族一开始知道有猎杀榜后无比惊恐，生怕自己上榜被杀死，但后来才发现，能上猎杀榜的无一不是同辈的佼佼者，许多人甚至想要上妖族的猎杀榜证明自己。

在猎杀榜刚出的那几年，人族文人掀起了杀妖灭蛮几波小浪潮，这是妖族没想到的。

不过，妖蛮两族也有了目标，不少人族天才因为上了猎杀榜被杀死。

现在，妖族猎杀榜已经成为人族天才的地位排名。

方运不怒反笑道：“翰林榜第四？这不是在捧杀我吧？我不过是秀才啊，之上有举人和进士，之后才是翰林，差了三级，而且还在第四。我记得剑眉公现在也只是在大学士猎杀榜第三而已。”

“所以说这件事透着蹊跷，有人怀疑是妖族的确在捧杀你。比如颜域空，身为举人，而且是半圣亲传，却只在进士榜的第十二，你一个秀才位列翰林榜第四，实在有很大的嫌疑。不过，更奇怪的是，你的排名刚出来就被‘加赏’了一滴圣血！你的实际猎杀赏金已经和大学士榜最后的那位差不多，连排在你前面的第一翰林都没加赏圣血。”

“这……圣血不仅对人族意义重大，对妖族更重要，它们能通过圣血直接提升实力。我一个秀才用圣血当赏金，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方运道。

冯院君却道：“若论你的实际天赋，就算把你的赏金提到十滴圣血我都不奇怪，但以你的实际作用，勉强能入进士榜。除了那位孔家之龙，没有人刚上榜就到这么高的地位。”

“那位孔家之龙被害前，排在什么位置？”方运好奇地问。

冯院君缓缓道：“他原本榜上无名，但从圣墟出来没多久，就直上大学士榜第一！”

“这……不愧是孔家之龙，举人成大学士榜猎杀榜第一，恐怕无人能超越。”

第191章 出发，圣墟！

“但是，他死了，哪怕才华惊世，也一切成空。”

“唉……”

“你上翰林猎杀榜本没什么，但加赏一滴圣血就麻烦了。圣血对妖族十分重要，可以造就一尊等同翰林的妖侯，甚至能让那些苦苦修炼的妖侯再进一步，成为等同大学士的妖王。你不过是秀才，只要杀死你就奖励一滴圣血，那些妖王无所谓，但那些妖侯妖帅恐怕会兴奋得发疯。”冯院君眼中忧色更深。

“是的，这点的确值得担忧。”方运平静地点头。

“很多时候我们也无能为力，我来主要是提醒你，一定想尽办法提升实力。主要原因是你太出色了，而且并非豪门世家的子弟，所以你的道路比那些人艰难一百倍。”

“所以我的成就也要是那些人的百倍，不然太对不起那些阻挠我的人！”方运坚定地道。

冯院君一喜，道：“好！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怕你会因为各方的打压而文胆蒙尘，怕了那些半圣世家。”

“我自有分寸。”方运道。

“那就好！成举人后，我跟着你去庆国，要亲眼见你文比一州，才压一国！”

“借大人吉言。不过，《圣道》头版那么大的动静，比七夕文会还重要，为什么京城那里没有反应？”

冯院君无奈笑道：“是啊，动静太大了，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做，还在考虑中。不过，总算有了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方运问。

“一些中立的官员已经明确表示远离左相，而一些左相派系的文官也在公然称赞你，甚至有监察院的御史弹劾左相。可见景国读书人心里还是清楚的，既然你的文章上了《圣道》头版，就是振兴我景国文道的壮举，功莫大焉，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反对你，被人骂叛国逆种都活该。所以，左相一派的官员少见地集体沉默，似是在等太后和文相出手。”

“嗯，那我再等等。”方运道。

方运一直等到八月初十，朝廷的封赏还没下来，而今天正是李文鹰带他前去倒峰山下孔城的日子，也是每月第二期《文报》刊发的日子。

早饭前，方运翻看方大牛买来的《文报》。

《文报》里的战事比之前增多，草蛮、沙蛮和林蛮三处蛮族多次攻击人族，除了上贡求和的谷国没有人员伤亡，其他各国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景国又失一县城，三千人战死，被俘虏和伤者近万，不过同时有捷报传来，张破岳率军偷袭一处狼蛮族部落，杀敌两千，己方战死不到三百人，是景国两年来最好的战绩。

“不愧是江州狂将军，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身为堂堂从二品前将军，统军十万，怎么是偷袭得胜？”方运心道果然是张破岳的一贯作风。

《文报》并非是后世的大张报纸，和《圣道》一样，与后世的杂志类似，但要厚的多。

方运再往后翻，“景国方运位列翰林榜猎杀榜第四”几个大号字体出现在眼前。

方运仔细阅读，上面公布了妖族猎杀榜的变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凶君蒙霖堂原本在大学士榜的三十名开外，但这一次位列大学士榜第十一位，而赏金也加到五滴圣血。

“凶君现在还只是翰林，竟然比十国数以百计的大学士排名更高，关键他比本代四大才子都年轻。他主修兵家，又得了《韩信三篇》，万一他成了大学士，很可能挤下四大才子之末的诗君的位置，在圣院上演一场好戏。他真是好运气，若韩信当年不死，必然成半圣，那《韩信三篇》原本可以成为韩信的圣道根基。”

方运发现李文鹰又上升一步，位列大学士榜第二，他的赏金足足有九滴圣血，而整个大学士榜前十中，只有他一人不是半圣世家的子弟。

《文报》列出妖族猎杀榜的变化后，又进行了分析，对方运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妖族过于高估此人，加赏恐是长江蛟龙报复，无须在意。”

方运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冷漠之意，而且这个评语和那么醒目的标题明显冲突。

方运又寻找一些景国的名人，发现左相身为景国文官之首，排位挺高，在大学士榜排第四十九，可赏金只有区区一滴圣血，而他后面许多人的赏金都是两滴圣血。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杨玉环和江婆子等人的谈话。

“夫人，这就是蛮族山羊肉，我昨晚临睡前炖下的。”

“哦？我前几日也听说过这东西，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有了名气，现在许多人都买一些吃，普通绵羊肉反倒便宜了。”

“其实山羊肉论味道是远不如绵羊肉，但这蛮族山羊肉很神奇。那些蛮族那么强大，靠的是什么？一身气血。这些山羊吃蛮族的草，在蛮族里长大，多多少少都会吸收一点气血。人族通过吃蛮族山羊肉可以吸收那些气血的力量，所以蛮族山羊突然火了起来。”

“是吗？那以后小运在家，就天天买蛮族山羊肉吃。不过怎么分清普通山羊肉和蛮族山羊肉？”

“不用分，这种羊叫‘倔羊’，天生就喜欢蹦跳，力气特别大，关键是脾气不好，人族没办法养。蛮族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是半人半兽，倔羊在他们面前老老实实的，也就能养了。再说了，别的羊没办法吸收蛮族的气血，买了也没用。”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江婆子低声道：“夫人，这东西大补，让老爷一直吃，等以后您就懂了。”

“懂什么？”杨玉环好奇地问。

“就是让男人那里厉害。”

“哪里？”

“入洞房您就知道了。”

“……”

方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没想到人族这么快就行动起来，那倔羊可比普通的山羊吃的更多，也是连草根一起吃，对草原的破坏更严重。

方运继续翻看《文报》，发现有一则消息讲的是一个以畜牧为主的县里原本牧草长势不好，但从远处的大河和湖泊里引水，开辟了大量的水沟水道后，牧草丰产，能饲养的牛羊马明显增多，让其他地方的人学习。

看着自己在书山里谈到的策略被一一实现，方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终于能为人族做一些实事了。不过，这只是开始！”

早饭后，方运开始收拾东西，不断把东西装入含湖贝中。

一旁的奴奴盯着含湖贝，眼里充满了好奇，不一会儿伸爪搭在方运的手上，仰头嘤嘤叫着，好像在问怎么回事，东西难道被那只贝壳吃了？

方运也不解释，奴奴更好奇，不断绕着含湖贝走来走去，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直晃着。

最后，方运把震胆琴放入含湖贝里，然后把含湖贝放到桌子上忙别的。小狐狸立刻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含湖贝又迅速缩回去，生怕自己的爪子和那些东西一样不见了。

试了几次，奴奴发现含湖贝没有反应，立刻用爪子碰来碰去，可始终想不明白。

“好了，我要走了。”方运道。

奴奴叼着含湖贝跳到方运怀里，等方运拿走含湖贝，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方运。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圣墟？”方运问。

小狐狸却立刻露出戒备之色，然后用力摇头。

“你害怕圣墟？”

奴奴摇头。

“讨厌？”

小狐狸点点头。

方运笑着抚摸它的小脑袋，道：“那好，你就不用去了。”

奴奴犹豫起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运抱着奴奴走出卧室，家里的所有人都在院子里。

杨玉环竭力掩饰着心中的不舍和担忧，走上前，亲昵地帮方运整理衣衫，道：“出门在外注意一些，那里是孔城，是圣院脚下，和别的地方不同。你既然是十国第一秀才，一定能从圣墟带着好东西回来，说不定有延寿果。”

方大牛道：“对！反正我是一百个放心，可惜中秋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吃月饼、一起赏月。”

杨玉环从仆人手里拿过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道：“这是玉海府的老裕丰月饼，你带着路上吃。”

“好。”方运接过月饼，用手提着。

杨玉环又嘱咐了几句，强忍着不舍，道：“你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李大人那么忙，不能让他等。”

方运看着杨玉环那熟悉的面庞，轻声道：“那我就先走了，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些孔城的礼物。”

“嗯。”

方运向外走，方大牛道：“你忘带行李了，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都带了。”方运道。

“啊？”方大牛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只好拿出含湖贝晃了晃又放回去，向外走去。

方大牛眨了眨眼，问：“什么意思？变戏法？”

杨玉环忍不住道：“那是含湖贝。”

一干下人面面相觑，全都被惊到了，没想到方运竟然有传说中的宝贝。

“牛！比我方大牛还牛！这么牛的人偏偏半夜去抓知了，真怪。”方大牛小声嘀咕。

“别送了，你们回去吧。奴奴，再见。”方运说着，把奴奴递给杨玉环。

奴奴突然嘤嘤叫了一声，猛地张口咬掉身上一撮毛，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嘴里叼着毛，用力抬头示意方运把手伸过来。

第192章 孔城

方运不解奴奴为什么这么做，把手摊开递到奴奴的面前，奴奴把那束毛放到方运的手心，然后用小嘴拱、用爪子推，让方运握紧。

方运不由得想起当日写《石中箭》时候奴奴的那口血，握住这束狐毛。

奴奴愉快地笑起来，仰着头，嘤嘤地叫着，好像在叮嘱方运：要拿好喔！

“我会收好的。”方运说完，低头吹了吹奴奴咬掉毛的地方，又轻轻揉了揉。

奴奴咧着粉红的小嘴笑起来，一副幸福的小模样，好像被方运这么一吹一揉就不疼了。

辞别家人，方运上了马车，前往李文鹰在玉海城的府邸。

一路上，方运把奴奴的毛系好，放入含湖贝中。他把能带的东西都放入含湖贝里，甚至还带了一些行军用的干粮和腌肉，放一个月也不会坏，只是味道不怎么样。

把含湖贝放好，方运拿出那块血滴兽皮，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放不到含湖贝里。

“李繁铭说这三滴血很可能是圣血，那就不奇怪了。含湖贝还容纳不了这些东西，起码要饮江贝才行，或者有能掩盖圣血力量的容器。”

方运把血滴兽皮放到衣服内侧的口袋，然后从含湖贝里拿出一本《荀子》，慢慢地轻声朗读。

儒家一位圣人和六亚圣的经典蕴含至理，甚至可以说指明了封圣的道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方运一直坚持有时间就读。

此刻方运的秀才才气已经达到十寸高，不经圣庙突破，靠自己的力量成为圣前举人千难万难，孔子圣陨后再也没人能做到。所以方运也不急，每天除了练琴、作画、学兵法和作经义策论，反反复复读七位圣人的著作，让才气、文宫和文胆更加凝练，避免根基不牢。

到了李文鹰的府邸，方运还没等下车，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和书香墨香有些相似，但更加雅致。

走下车，方运看到李府的门开着，李文鹰一身青衫站在院中，口中正低声背诵《论语》。每说出一个字，那字音就化为异香向四面八方散开。

“诵读经典，满口生香。恭喜李大人即将迈进大儒之列。”方运边走边笑着祝贺。

李文鹰转过身，两道剑眉格外醒目，一股宝剑在鞘引而不发的气势跃然眼前，连天地都暗了三分。

他淡然一笑，道：“这还要归功你的《陋室铭》，都准备妥当了？”

“是。”方运道。

“与我共乘青云，前去孔城。”

李文鹰脚下浮现一片白云，方运走过去，小心翼翼踩上去，上面软绵绵的像棉花，踩实了以后如踩在地面一样，没有什么不适。

方运站在李文鹰身侧，落后半个身位。

白云缓缓升起，方运立刻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墙壁护住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方运抬头向下看，就见附近的许多人抬头望过来，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兴奋地拍手叫着。

白云直上青天，向圣院的方向飞去。

方运看着前方万里晴空，远处无尽碧海，还有下面的树林田野，心中舒畅。

李文鹰道：“想必你已看完我的圣墟游记，可有什么感想？”

“大人果决勇武，只是有些人可惜了。”方运道。

“那就是圣墟，是人族和妖族的另一个战场，也是每一个人的战场。”李文鹰道。

方运感到李文鹰这话里有话，但单从这句话猜不出什么来。

之后李文鹰没有再说话，方运可以感到他周身才气涌动，似乎在消耗才气做什么事。

方运知道李文鹰话不多，也就没有开口问别的，从含湖贝中拿出李繁铭的那本书，上面记录了纪圣世家所知道的所有圣墟的事情。方运再次阅读加深记忆，连那些一笔带过的细节都认真记住，避免因为不起眼的细节出大问题。

圣元大陆比华夏古国的大得多，山川河流等地位置也有所差别。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个小时后，方运看到一片群山，飞过群山，是一片平原。

秋高气爽，辽阔的平原被秋风染黄，蓝天碧海黄土地是天地间最美丽的风景，但方运的目光却被大地上一座突兀孤山吸引。

那座山是倒立着，山脚细而山顶粗，不过山顶被连绵的白云笼罩，看不透上面是什么。

山顶之下清晰可见，一条盘山路盘旋而上，隐约可见几人正在向上攀登。

在倒峰山下，有一座孔子根据《易经》亲自督造的巨大城市，从高空远远看去，那城市完全就是一幅超级巨大的文王八卦图。

方运感受到一股无形但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仿佛蕴含人族最伟大的力量，让人叹为观止。

这里就是孔城，也叫圣城，是曲阜的一部分，而整个曲阜府除了倒峰山，都属于孔子世家。

孔城是整座圣元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凡是圣元大陆各地有的，孔城一定有，各地没有的，孔城也有。

这座城市之大，远超方运所知的任何城市。

许久之后，方运赞叹道：“真是好气魄。”

“孔城之上只有众圣才能飞行，我在城门落下。”李文鹰说着，白云缓缓下降。

孔城越来越近，而方运这才发觉孔城远比他想象中更大，那城墙足足有十五丈高，相当于十五层楼，而城墙宽也超过五丈，除了众圣亲自出手，人力绝对没办法建造这么夸张的城市。

城市中车水马龙，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在高空看去，那些人小的如同蚂蚁一样，把整座孔城塞得满满的。

两人在城门前落下，许多人正进进出出。

周围大多数人都尊敬地望着身穿青衣绣云服的李文鹰，少数人停下脚步侧让，请李文鹰和方运先走，另外一部分人见怪不怪，看了李文鹰一眼后继续进出。

还有一些读书人根据李文鹰奇特的眉毛认出他，主动拱手致意。

李文鹰向点点头表示还礼，然后带着方运向里走。

“孔城分内城和外城，其中内城最安全，各国的所有世家豪门在内城都有产业。我有一友人在内乾城置办了一处两进的院子，平日只有两个人打扫，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好。”方运答应道，心想文王八卦中乾为天，内乾城必然是孔城地位最高的人居住的地方，而孔城中心则是孔府学宫，地位仅次于圣院。

李文鹰道：“我许久没来圣院，正好趁此机会入圣地磨砺。八月十五那天，我会下山和你一同去孔府学宫，带你参与此次的圣墟中秋文会，争那前百之位。你初来乍到，这些日子不要闷在家里苦读，在内城四处走走，散散心，无需担心安全问题。你在玉海城憋太久了，再憋下去，我怕你会发疯。”李文鹰最后的语气非常轻松。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我辈读书人应该做到的。”方运道。

“这个说法妙，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坐车去那处院子。”李文鹰招手唤来一辆甲牛车，同车夫说了地址，两人上车。

孔城太大了，哪怕李文鹰选了乾位的城门落下，离内乾城很近，也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天宝三街。

一路行来，方运不时向外看，孔城的各方面非常规范，每家每户都有门牌，内乾城的街道名字都以天字开头，从一街到九街不等，街道非常之多。

这里的风情也非常特别，十国不同的建筑、不同的方言、不同的服饰等等交汇在一座城市，让方运大开眼界。

方运发现这里和玉海城最大的不同就是妖蛮极多，而且这里的人都不怕妖蛮，所有的妖蛮都非常温顺，应该是被驯化了数代的妖蛮。

这座城市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自从进了孔城，方运心中平静了许多，蒙家的算计、左相的威胁、圣道之争等等各种压力都暂时隐没。

不多时，甲牛车停下，方运和李文鹰下车。

大门开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仆人认识李文鹰，急忙迎出来嘘寒问暖，李文鹰和方运一起进去，介绍双方，又在这里坐了一阵，然后起身离开，前去倒峰山顶的圣院。

方运很想去圣院看看，不过他只是秀才，除非找东圣阁的人，否则连李文鹰都没有资格带他进圣院。

送走李文鹰，方运在周宅安顿下来，两个仆人都是景国人，知道方运大名，对方运极为热络，并说晚上一定要带方运去看孔城的夜景，是别处不能比的，还说现在已近中秋，天天有人在大运河边放灯，让方运也去沾沾喜气。

方运欣然同意，圣道经典是书，市井百态也是书。

吃过饭，三人离家向外走去，走了几条街，方运就看到怪异的一幕。

就见一头看体形应该是妖将的狼妖叼着一只菜篮子悠闲地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菜篮里的卷心菜滚了出去，它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菜叼回篮子里，然后继续叼着篮子走。

方运发现周围的人都不以为奇。

路过集市，方运看到一头牛蛮将用流利的人族语在跟人族小贩讨价还价，还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孔城人，别欺负他不识数，说着一笔一笔算账，比小贩的算盘都准。

在集市街角处，一头青鱼妖一边给一条草鱼刮鳞一边抱怨道：“你们这些人真难伺候！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卖给一个早死的进士，结果进士家道中落，我不得不外出做工赚钱，赚的一半要归主家，你们说我容易吗？整天抓鱼卖鱼，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娶个大户人家的鱼妖当媳妇！”

第193章 恶毒的才气演武

青鱼妖的话立刻引发了集市大娘大妈们的同情，纷纷说要给它介绍鱼妖媳妇。

方运越发觉得这孔城有趣。

那青鱼妖立刻表示感谢，说给人送小鱼，又随口说了几个简单的妖语词汇。

方运笑了笑，看了青鱼妖一眼，继续走。

路过一家大户门前，方运看到一头狮妖帅正和一群孩子们玩，逗孩子开心，完全就是一头温顺的大狗。方运看了看那群孩子，好几个人身上都戴着妖王血玉，起码也是豪门家族的人。

“看来人族一直在大力驯化妖蛮。”方运心想。

卫氏夫妇带着方运来到大运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就见大运河上空浮着许多孔明灯，而河面浮着许许多多蜡烛制成的灯，有小船灯，有荷花灯，甚至还有蛋壳灯。

这是圣元大陆的传统，元宵节的人是打花灯，而中秋佳节则是放花灯，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花灯上，希望花灯可以顺水而下，帮助自己完成愿望。

方运慢慢向大运河走去。

孔城原本没有这条河，但孔圣以一己之力开辟了一条宽二十里的大运河，西接越江，东接东海，让与东海相距五百里的孔城直通东海，人称小长江。

有了孔城大运河，其他地方的东西就可以通过便利的水运源源不断到达孔城，使得孔城和曲阜更加繁荣。

看着河边的男男女女，方运有些怀念杨玉环和奴奴，然后和卫氏夫妇一起买了几个花灯，到大运河边放花灯，为杨玉环和奴奴许愿。

花灯放完了，方运等三人往家里走，走了几步，前方突然传来凌乱但沉重的马蹄声，不是哒哒哒的声音，而是轰隆隆的声音，同时有人高喊让开。

方运向前方望去，就见一队骑兵正奔驰在街道上，大概有五十名骑兵，一人两马。

那一百多匹马格外高大，马身上布满巴掌大的青色鳞片，头上生着一只独角，赫然是纯血蛟马，价值是普通蛟马的百倍以上。

方运忍不住咂舌，哪怕是景国国君的仪仗队也仅仅用到二十匹纯血蛟马而已，这只队伍竟然有上百蛟马，几乎可以换一支万人普通蛟马骑兵，而万人蛟马骑兵可以轻松击溃五万大军。

这纯血蛟马日行两千里都不会累，但此刻却显得十分疲惫。

纯血蛟马上的都是牛蛮人，身穿极为精良的铁甲，铁甲表面泛着蓝绿色的幽光，方运曾在军中生活，一眼认出来这是掺杂了妖王骨骼锻造的寒铁甲，一套盔甲价值上万两白银，极为坚固，配合牛蛮人的气血，足以抵抗多次举人的战诗词。

但是，方运最惊讶的不是纯血蛟马和精良的铠甲，而是那些气血沸腾的蛮族骑士。

两头相当于进士的牛蛮帅领军，足足五十头相当于举人的牛蛮将在后。

这还没有完，在牛蛮将骑士之后，跟着二十四头狼妖，一头赫然是相当于翰林的妖侯，其后跟着四头妖帅和妖将。

“这……不会是某个半圣的部分私军吧？哪怕是李文鹰是景国第一大学士，在妖族大学士猎杀榜上排名第二，也只有大约十个左右的妖蛮随从，最高的一位也不过是妖帅。”方运心想。

这些狼妖的眼睛外围明显有一圈血色圆环，代表是吃过人的妖族，除了半圣世家，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驯化豢养这种妖族。

这一队妖蛮私军血气冲天，周围的马匹或实力较差的妖蛮都被吓得趴在地上，街道两边的人哪怕在孔城见惯了妖蛮也胆战心惊，一些孩子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听到哭声，牛蛮人还好一些，那些狼妖竟然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狼妖侯低吼一声，眼中杀意浓烈，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一头被驯化的狼妖将被那狼妖侯扫了一眼，竟然瑟瑟发抖，然后尿了。

方运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势汹汹的私军，心中暗叹十国果然藏龙卧虎，这队私军一出，一万大军都不够他们杀的。

路过方运的时候，那狼妖侯突然看了方运一眼，然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威胁又带着少许不屑的神色，继续奔跑。

这队妖蛮私军穿过街道，扬长而去，留下一路震惊的人。

方运很好奇这支私军的主人，因为就算是众圣世家的人可以养更多的妖蛮私军，都只养几个忠心的，像这种超过五十人的私军很少，敢在孔圣世家眼皮子底下这么嚣张的人更少。

方运一边走，一边听路边的人议论。

“哪里的私军？吓死个人。”

“混账！这里可是孔城，圣院脚下，谁人敢这么放肆！”

“我想起来了，前一阵还跟孔圣世家的朋友聊过，应该是凶君的私军！”

“原来是他，那就怪不得了，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哼，这里可是孔城，他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可他没卧也没盘。”

听到众人的议论，方运心想：凶君？很有可能。凶君是武国的状元，所以一中进士就有大学士才有的平步青云，他自己飞过来，但他的私军就没那么快，所以日夜兼程，换乘纯血蛟马。他竟然让私军一起来，看来非常看重这次圣墟。

方运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

“八年前凶君是举人，必然去过圣墟！他这次竟然舍得用韩信点兵台换我的血滴兽皮，又特意带了整支私军来，明显是志在必得的阵势。莫非他八年前在圣墟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方运轻叹一声，亲眼见到凶君的私军，才意识到自己和半圣世家的差距有多大，也才明白为什么凶君那么疯狂掠夺压榨那些豪门世家，不那么做根本养不起这一支私军。这支私军的实力毋庸置疑，仅仅这一队私兵加上凶君，可以力敌五万大军，要是拼文宝，凶君恐怕能全歼五万大军。

“怪不得凶君有重现蒙圣世家辉煌的底气，当年蒙圣在翰林时，都不见得有这么一支私兵。翰林的私兵竟然有妖侯，相当于半圣的私兵有妖圣，这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他偏偏做到了。”

“等成了进士，我也有资格豢养妖蛮私军，真正的私军都是喂妖族血肉，那可是花钱如流水。这次圣墟要是不能弄点圣血圣玉，以后寸步难行。”

方运心里一边想一边回周府，感到压力更大，对圣墟之行有了更强烈的渴望。

“三十六计第一计已经得到了，第二计围魏救赵最好在进圣墟前完成才气演武。不过……三十六计的第八计就是暗渡陈仓，而凶君恰恰有《韩信三篇》，而其中的第一篇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意味的，以后在持有《韩信三篇》之人的面前，《三十六计》将永远不能算完整的兵书！”

方运没想到，一个凶君竟然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阻碍。

方运沉思片刻，突然眼中寒光一闪。

“先把《围魏救赵》这第二计写出来再说！”

回到家后，方运嘱咐卫氏夫妇不要打扰他，然后开始正式书写《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

在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方运第二次进入才气演武。

方运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中军大帐中，一人从外地冲进来大喊：“禀报方将军！我军原本明日就要攻下蛮族部落，但另一支蛮族部落用围魏救赵之计攻打栋城，而国君就在栋城中！栋城空虚，国君已经下了圣旨，让您放弃这个蛮族部落，返回救援。”

方运目瞪口呆，心想明明是我要围魏救赵，怎么被围魏救赵了？这才气演武也太恶毒了！哪怕兵家半圣来了也得吐血。

围魏救赵之计，有大势和阳谋在，乃第一毒计，无法破解。

不过，方运仅仅气了片刻就恢复正常，他一直研究兵法，自然也会思考破解之计，心中早就思考过，这围魏救赵要么不用，一旦用出来，谁也不可能破解，除非天降圣人。

“但是，兵法不能破解，不代表就一定战败！此计不可破，但也有勉强应对之策。”

“我若现在带领全军救援，且不说到达后士兵疲惫会被迎头痛击，就算能坚持一战，也必然遭到前后夹击。若是分兵，同样是自寻死路，当年庞涓就是这么输给孙膑的。这次才气演武的蛮族既然用了围魏救赵，必然有逆种文人，不可能给我机会。”

方运不断思索这些天所学，最后做出决定。

“胜是不可能了，但有机会不败！”

于是，方运下令连夜攻打蛮族部落，凭借绝对的实力取得胜利，但也有了一定的伤亡，同时两万大军也只剩下一万五可用。

方运下令众人吃饱喝足休息，明日前去栋城救国君。

第二日，伤员留下，可战的一万五千士兵出发，但不是急行军，而是缓行军，保持所有士兵的体力，避免被蛮族围点打援。

缓行军，不是胜利之计，而是唯一的不败之计！

本来急行军半日能到达，方运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到达，而栋城已经被蛮族攻下，国君被杀。

方运下令攻打栋城，最后两败俱伤，方运战死，蛮族所剩无几，围魏救赵第一次才气演武失败。

方运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书房里，然后询问卫氏夫妇，实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仔细一算，发现才气演武中扣除行军的时间恰好是一天。

方运休息后，有针对性的翻找兵书，学习攻城之策，等才气恢复，进入围魏救赵的第二次才气演武。

第194章 武侯车

围魏救赵的第一次才气演武，方运只是正常攻打蛮族部落，正常行军，最后正常攻城。

在这个过程中，方运记下了每一处细节。

方运第二次进入围魏救赵的才气演武，立刻下达一条条严苛的命令。

在攻打蛮族部落的开始，方运突然动用斩首行动，集中己方的所有高文位将领和妖蛮私军，杀死蛮族部落的一位蛮侯、两位蛮帅和两个逆种文人，彻底废了这个部落的最强蛮人。

当这个部落三个最强者和两个逆种文人的头颅被举在军阵前的时候，蛮族的士气彻底崩溃，跑的跑，投降的投降，少数死战的被歼灭。

整个过程不足一个小时，伤亡不足一千。

方运率领剩下的大军前往栋城，今日前去救援的士兵不仅比昨日多了整整三千，连出发时间也足足提前了半天！

这一次，方运稍稍加快了行军速度，因为昨日他发现这些士兵还有余力，但仍然没有急行军，因为还要攻城。

一天之后，队伍到达了栋城。

此刻栋城和昨天一样，已被这里的蛮族大军攻下，国君被杀死。

栋城的战斗刚结束不久，蛮族远比方运的人族士兵疲惫，而蛮族的妖侯、妖帅和妖将等气血消耗极多，实力只剩不到平时的一半，而方运一方的所有读书人才气饱满。

方运一声令下，一位位举人、进士和翰林以消耗寿命为代价，使用了碧血丹心，让所有读书人的战诗词威力提高一倍。

有了上一次的攻城经验，方运此次指挥更胜一筹，又是以微疲之师攻击疲惫的蛮族，战果逐渐扩大，占据上风。

最后，方运率兵破城，战斗进入了巷战，方运登上城门，望向杀声阵阵的栋城。

“此战若为保国君，则大军和国君同亡，若是舍国君，则大军胜，一败一胜，就是平局，就是不败之战。”

随后，方运思索此次才气演武的意义。

“站在被围魏救赵的一方我才明白，一旦我用出围魏救赵，敌方有壮士断腕的雄心放弃‘魏’，同样以缓行军最后正面迎战，那才是最后的考验。所以，围魏救赵不仅要选择好那个必救的‘魏’，要选择好时机，要让‘赵’得救，要给对方一个‘可以救下来’的假象，最后，还要有与对方正面一战的力量和准备！”

方运理解这次才气演武身份逆转的用意，心中释然。

“这次能快速斩首，军中的妖蛮私军功不可没。现在千年条约终结，人族各国只能文比文斗，不能发生战争，但若是两家有仇或者有利益之争，可以召集妖蛮私军，押上土地、店铺等物，让私军决一死战。等我成举人后，便需要慢慢物色妖蛮私军。”

八月十四的凌晨，围魏救赵才气演武结束，智之圣道融入其中方运所写的兵法中，随后被收录到奇书天地中，让《三十六计》更进一步。

方运安心睡觉休息，有两计在身，进入圣墟后更加安全。

这一次方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隐约听到大厅内有高谈阔论声。

方运正要离开卧室，发现自己的官印收到许多鸿雁传书，便快速阅读。

有长公主赵红妆的，她和方运前后脚离开，竟然错过了送别，不过两人都并不在意。

有李繁铭的，说是知道他在周府，想来拜访。

还有杨玉环通过文院发来的，说她和奴奴都想方运，祝福方运。

阅完其他人的传书，方运向外走去，打开门，阳光明媚，不得不眯起眼望向左侧的大厅。

“方少爷醒了！”卫氏夫妇齐声喊道，而大厅里的谈话声骤然停下，随后听到一人笑道：“你总算醒了，我正要请你喝花酒！”

方运一听就知道是李繁铭，就见十多个形貌各异但气质极佳的年轻人从大厅里走出来，这些人个个身穿黑衣举人服。

“这位就是方运方镇国，这些人是我在孔府学宫的同窗。”李繁铭笑着说，那些举人纷纷拱手作揖，方运立刻还礼。

随后，李繁铭为方运一一介绍这些人，一共十六个人，十个豪门子弟，六个世家子弟，放到景国足以轰动全京城，可在这圣墟中秋文会前夕，在孔城，就显得并不那么夸张。

卫氏夫妇则异常小心，这么多豪门世家子弟，而且都是举人，却来找方运一个秀才，这说明方运已经有资格跟半圣世家的子弟来往。哪怕都只是世家年轻的一代，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些人大都面带笑容，和善谦恭，也有少数人的笑容有些假，还有两个人连笑脸都没挤出来。

方运佯作不知，一一问候，礼节做足，不过发现这些人中除了豪门子弟似乎是嫡系，其他世家子弟都是旁支，没有人是嫡系或者嫡长孙，不过那种人物也不会去孔府学宫上学，而是直入圣院。

李繁铭向来直接，道：“昨日听说你在这里，就来看看，没想到你在参悟什么，不便见客，就准备等到中午再离开。今早我和他们相聚，准备午间参加一个文会，晚上参加中秋文会。”

“今天不是八月十四？中秋文会不是在明天？”方运疑惑地问。

李繁铭笑道：“圣墟中秋文会是十国大文会，当然在明天的十五举行。可孔城自己的中秋文会总不能也在明天吧？所以只能提前到八月十四。我们讨论近十年的出名的读书人，发现这次文会缺了谁也不能缺你，所以就结伴而来。我们这么多人来一起请你，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这……既然各位看得起，那方某奉陪。”方运洒脱地答应。

“你们看！我就说方运这人没架子，都上了《圣道》头版还如此平易近人，每次跟人说我认识方运，我都能感到我脸在发光。”李繁铭开玩笑道。

“莫要污我。”方运笑着说，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各位请屋里坐。”方运对着正厅做着请的姿势，众人一起进屋。

卫氏夫妇一起忙碌着沏茶，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谈天说地。

“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要去圣墟的人，今日能聚在一起，也算是缘分，明晚一到，各位就要一较长短，来，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愿圣墟之后，能共聚一堂，把酒言欢。”李繁铭微笑说着，似乎就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正厅内的气氛却为之一变，所有人默默地举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圣墟无父子。

在圣元大陆，还有圣院维护十国大礼，但圣墟什么都没有。

李繁铭似乎觉察不到众人的气氛，道：“这次去圣墟，我就是准备游玩一番，万一捡到什么大宝藏，让我成圣，我会很高兴，万一不行，也不生气。毕竟咱们都是要脸面的人，从圣墟出来还得继续在十国活着，诸位说是吧？”

“李兄此言有理，圣墟无序，我等心中有法。”

“我等读众圣经典长大，有些事可做，但有些事哪怕死也不能做。”一人道。

“那是自然。”

有的人态度坚决，有的人则含含糊糊，还有人并不说话。

李繁铭继续微笑道：“方运是我舅舅一家人都看重的，连我外祖父都特别喜欢他。现在谣言说纪家和他怎么样，万一他在圣墟里出了事，纪家人的面子上不好过啊。”

众人肃然，意识到是李繁铭发现几个人的态度不好，马上表明纪家和他对方运的态度，等于在说，谁要是敢在圣墟里害方运，以后朋友就没得做了，至于纪家以后会做什么，按规矩圣墟里的仇恨不能带到外面，但纪圣世家总有办法报复。

方运见气氛不妙，微笑道：“繁铭这话让我心花怒放，没想到连纪家主也知道我，那以后我脸上也会发光。”

众人一笑，这件事就揭过，但每个人都不会忘记李繁铭的话。

临近中午，外面突然传出沉重的声音，大地地面在震动。

方运面色一变，因为那声音十分耳熟，八月初十那夜遇到的妖蛮私军奔跑起来就是这个声音，印象实在太深刻。

方运坐在正厅中，望向对面紧闭的正门。

其他举人也好奇地望着，那妖蛮私军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举人突然道：“听声音似乎是一队重骑兵，敢在孔城动重骑兵的，除了孔城的守将，也只有这几天大出风头的那位。”

众人立刻意识到是谁，一起望向方运，凶君想用韩信点将台换方运手中奇物被拒的消息已经传开。

几个人露出惋惜之色，因为凶君的手段非常狠辣，连那些虚圣豪门都无可奈何，更何况一个方运。

李繁铭突然冷笑道：“这里是孔城！”说完主动站起来。

方运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道：“客人未到，先等等。我这几天都没出门，那位到底出了什么风头？”

李繁铭坐回椅子上，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了一辆文宝武侯车。”

方运心中一沉。

诸葛亮当年在研究木牛流马后总结的经验，与墨家联合制作的一种特殊宝物，名为武侯车。外形是一座上面有大伞的大椅子，但实际是一辆有轱辘的车，差不多八尺见方，内含墨家和公输家强大的机关，是极强大的战车。

武侯车产量极少，据传一共也只有十几辆。

普通的武侯车不可能被读书人注入才气，但若是长期在半圣周围或被半圣使用，被半圣才气洗礼，则可成为大儒文宝。

第195章 狂君方运

方运道：“我听说文宝武侯车里有许多机关，最常见的就是毒箭，消耗才气驱动，足以力敌一位大学士。要是里面放置含湖贝甚至更大的饮江贝，毒箭等东西岂不是可以源源不断？”

李繁铭道：“凶君的武侯车里的确有饮江贝，还有一页蒙圣的亲笔圣文！只要圣文在，大儒之下无法动摇他分毫，而大儒也只能赶他走而无法伤他。关键是武侯车极快，只要才气充足，大儒的平步青云也无法追上。”

听到圣文，方运沉默不语，这就是半圣世家的底蕴，那些豪门甚至虚圣豪门哪怕强盛一时，只要没有圣文，在半圣世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一辆武侯车只能出风头，还不至于让他大出风头吧？”方运问。

“武国和我们启国一直对立，他为了增加在武国的地位，故意挑衅我启国翰林，一日三文斗，初十、十一和十二连胜九场，第九场甚至还胜了一位新晋的大学士，启国已经无人敢与他文斗。当年的武国衣知世横扫我启国，而本代启国又出了个史君，反压了武国一头。随后凶君横空出世，以半代之差避开史君，力压我启国同代弟子。唉……”李繁铭轻叹。

方运这才知道是国家之争。

启国和武国都在最强国家之列，两国偏偏还接壤，仇恨绵延近两百年，一直对立。

方运意识到凶君和蒙家的聪明之处，只要不与武国皇室和武国世家为敌，全力打击武国的敌人为武国扬威，哪怕做事比较过分，武国各世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维护他，让他当武国的一把利剑。当年蒙圣虽然残暴，可始终没把武国的世家得罪太深，最多是摩擦而已。

凶君和蒙圣一样，小节有亏，但大义在身，因为两个人都通过杀妖灭蛮修炼自己的兵法，军功显赫，远超同辈人。

只要凶君不灭豪门一族，只是打压或“借”用一些文宝兵书，其他半圣世家就没有必要动手，最多只是警告。

正是因为兵圣孙家的警告，凶君不想把兵家得罪死，想舍了韩信点兵台换血滴兽皮退一步给兵圣孙家一个面子，但方运拒绝了。

“砰砰砰……”

“方运在不在！”

猛烈的砸门声和嚣张的喊声几乎已经表明了蒙家的来意。

卫氏夫妇去开门，大门打开，一头头蛮牛将气势汹汹冲进来，在正厅和大门之间排成两排。

一位老者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过来，他一头银发，身穿白衣绣剑进士服，身体挺直，昂着头，满脸的倨傲之色。

身后跟着牛蛮帅和其余的牛蛮将，缓缓向里走来。

正厅里的人纷纷站起，有三个半圣世家的弟子甚至弯腰作揖问候。

“蒙伯伯。”

“蒙二叔。”

“蒙老先生。”

方运这才知道，这位就是蒙家当今家主的弟弟，凶君的二叔，蒙厉，那日李繁铭说过，蒙厉此人非常傲气，一直以身为半圣后裔为荣。

“嗯。”蒙厉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头，在他眼里这些半圣世家的旁支根本没什么地位，又不是那些著名的天才，丝毫不在意。

蒙厉看着方运和李繁铭在一起，面色一沉，冷哼道：“你就是抢走我蒙家之物的方运？小堂用韩信点兵台与你换你都不换，还散布谣言中伤他？”

方运笔直地站立着，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很快毫不客气道：“蒙伯伯说笑了，若我手里的东西真是蒙家之物，按照你们蒙家的一贯作风，必然会上门来抢然后废我文宫。此物有纪伯伯作证，乃是我花钱买的。”

李繁铭立刻道：“我可以找来舅舅为他作证。”

蒙厉听到方运讥讽蒙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蔑一笑，道：“不用了，我们已经找到那个偷走我蒙家之物的货郎，他已经亲口承认盗窃我蒙家之物，然后把血滴兽皮卖给了那个古玩商人。他已经在我武国签字画押，我这里有文书。”

说完，蒙厉随手一抛，一页纸飞向方运。

方运看都不看，任凭那纸碰到自己胸口然后掉落，因为连傻子都知道，必然是蒙家动用力量找到那人然后逼那人写了这份文书。

上一次有凶君的堂兄来挑拨离间他和纪家韩家，这次竟然得寸进尺当面污蔑他买赃物，方运忍无可忍！

方运眼中怒意升腾，道：“既然蒙家这么说，事关蒙圣世家名誉，这里又是圣院脚下，上有众圣，那我们干脆请圣裁。若圣裁说那是你蒙家之物，我承认我买了赃物，赔礼道歉，去蒙家上香参拜蒙圣谢罪。若不是你蒙家之物，只需要凶君写‘我错了’三个字给我，如何？”

蒙厉一阵恍惚，心想这小子怎么比我还狂比凶君还凶，张口就请圣裁，当半圣是县令吗？天底下谁也不可能一张口就请圣裁，他怎么不按常理开口？

李繁铭等众人也暗暗心惊，这方运真是太狠了，不仅敢请圣裁，还敢让凶君写“我错了”，果然是上了《圣道》头版的天才，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一旦后退，面对蒙圣世家必然满盘皆输。

蒙厉心中暗骂方运奸诈，脸上的倨傲少了许多，道：“你以为众圣专门等着为你请圣裁？真是狂妄！不过，我们蒙家始终愿意讲道理，哪怕你买了赃物，我们也依旧愿意用一件大儒文宝换你的血滴兽皮。说吧，你要换什么，只要我蒙家有的，你大可开口。”

“哦？”方运打量了蒙厉一眼道，“既然蒙家如此急公好义，那我也勉为其难答应，换一件武侯车吧，武侯车里的圣文我就不要了，但那饮江贝得给我留着。换了武侯车，我马上坐车回济县，不去圣墟了。”

李繁铭等几个人差点笑出来，这个方运简直太会选了，武侯车由半圣才气洗礼，本身价值就超过韩信点兵台，那饮江贝更是相当于一件不错的大儒文宝，而这些天凶君一直用武侯车炫耀武国强盛，要是真被方运换走了，不知道多少人会惹来多少嘲笑。

蒙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蒙霖堂既然是凶君，这个方运岂不就是狂君？真是太狂了！

“除了武侯车，其他任你换取。”蒙厉恶狠狠地盯着方运，充满威胁之意。

方运点点头，道：“好吧，让我想想……不如这样吧，《韩信三篇》相当于大儒文宝，只要凶君把《韩信三篇》还给韩家，我就把血滴兽皮双手奉上。大家都是人族，抢人传家宝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是少作为妙。”

李繁铭吃惊地看着方运，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机智，凶君没了《韩信三篇》就没法进圣墟，就算有血滴兽皮也没用，所以凶君不可能换，但方运这么说，不仅事后韩家很感激他，所有蒙家的敌人都会对他大有好感，同时还化解了蒙厉的攻势。

蒙厉脸上有些难堪，倨傲之色已经所剩不多，黑着脸道：“你也不能选《韩信三篇》。”

方运顿时气愤地喊道：“你们蒙家欺人太甚！先是污蔑我买赃物，却不敢请圣裁；后来我退一步愿意交换，可你们呢？这个不换那个不换，明明就是在欺负我一个寒门子弟！你们要是逼急了我，我现在就请圣裁，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蒙厉知道自己此行彻底失败了，除了强夺或付出真正重要的文宝，不可能得到血滴兽皮，但这里是孔城，私军可以嚣张一些，甚至可以欺负那些名门豪门，但要是在孔城抢夺方运的东西，孔家和东圣绝饶不了蒙家。

方运的文名太盛，孔家要是眼睁睁看着方运在孔城被抢，那这第一世家的名号就别想要了。

蒙厉眼中的倨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意、怒意还有一丝杀意。

“方家小儿，看你略有文名，蒙家先让霖羽好言相劝，我现在又亲自登门，可你竟然如此咄咄逼人，若是再不认错，不要怪我蒙家翻脸无情！”

蒙厉说着，突然底气十足，再次昂起头，脸上恢复了少许倨傲之色。

“拿武侯车或者《韩信三篇》来换，我已经开出价码，你回去问凶君吧，多说无益。送客。”方运平静地说道。一旁的人暗暗称赞，方运竟然已经有了名士风范。

卫氏夫妇只是象征性地上前一步，不敢真的强行送客。

蒙厉缓缓道：“你要知道，我不只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蒙霖堂，是凶君！”

“那又怎么样？”方运反问。

“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凶君两次！哪怕你想当狂君也不行，在凶君面前，你狂不起来！”

方运感到莫名其妙，问：“狂君？谁说我要当狂君了？至于拒绝凶君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习惯就好了。”

方运的语气轻描淡写，几乎让蒙厉气炸了肺。

一旁的一些举人暗暗向方运伸大拇指，敢这么说凶君的人，天底下真没有几个。

“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蒙厉凶狠地瞪了方运一眼，转身就走。

蒙厉刚走了两步，他的传音海螺出现方运听过的声音。

“的确，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有资格这么说，所以我给你第三次机会，明日中秋文会，你双手捧着血滴兽皮献给我，半跪谢罪，你我之事一笔勾销。如若不然，你进得了圣墟，走不出来！狂君的名号，休想得到！”

第196章 树先生

凶君的声音通过传音海螺扩散，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遍体生寒。

凶君终于要出手了。

这就是凶君的凶名由来，对方若不低头屈服，必然用尽一切手段。

蒙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那些身披重甲的牛蛮将用杀意森森的目光扫过方运，一一离去。

“我家里还有事，恐怕不能参加今日的孔城中秋文会，告辞了。”之前一个对方运笑脸相迎的人一拱手，匆匆离去。

随后一人连话也不说，也是一拱手，转身离开。

李繁铭的脸阴得可怕，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竟然这么没担当，一听到凶君就吓得离开。

来时候十七个人，现在只剩下十五人。

一个世家弟子冷漠地道：“竟然被凶君吓成这个样子，那同窗之谊就到此为止，以后见面可就认不得了。”

方运看了这人一眼，半圣祖冲之的后裔，祖家以君子六艺中的“数”、历法和《易经》见长，祖冲之是精确计算出圆周率之人，同时也精通音律和围棋，多才多艺。

“向蒙厉作揖是礼仪，但危难之时弃友而不顾，却不是我们郑家子弟所为。”那郑玄世家之人道。

还有几个人原本犹豫不决，此刻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李繁铭面有怒色，道：“各家为此次圣墟谋划已久，但像凶君如此不择手段却绝无仅有！就算这血滴兽皮涉及圣墟的秘密，但最多也只是线索而已，他却把这血滴兽皮当成他封圣的机会、蒙家崛起的希望，简直是疯子。”

一人叹道：“虽然我不喜凶君，但要想封圣，就得有一股疯子般的气概。墨子的兼爱非攻在战乱时期难道不是最大的疯子？商鞅、韩非子和李斯等法家之争，同样疯的可怕。吕不韦以秦始皇之父为‘奇货’，囤积居奇，最后把始皇之父成功‘卖’成国君，换得秦国权相，最后成杂家半圣，凶君疯得过他？”

“凶君再疯，也疯不过武安君白起。”又有人道。

“刘玄德与诸葛武侯妄图以一国之力统一九十州，恢复大汉雄风，在我眼里，也是疯子。”

“凶君的凶，乃是直指勇之大道，破除一切阻碍，将来未必不能弥补蒙圣之缺漏。他十二岁中秀才，十三岁中举，十四岁进入圣墟，十五岁中进士，殿试中成武国状元，最后差一点成十国国首，五年前成翰林，明年必然成大学士。若不是年纪太小，本代四大才子之首恐怕就是他了。”

“记得凶君就是从圣墟出来后才性情大变吧？哼，怎么不死在里面！”说话之人显然和蒙家关系极差。

李繁铭看向方运，道：“凶君说你要当狂君，那你当一当又何妨？这个狂不是狂妄，而是孔圣之狂，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众人纷纷称赞，这话出自《论语》，是说孔子找不到真正奉行中庸之道的人，就找狂狷之人交往，狂人是敢作敢当，狷人是有所为有所不为，都值得孔子交好。

“方运，你当不当这个狂君？”

方运平静望着大门，坚定而有力地道：“这狂君之名暂且不谈，但孔圣所言的狂狷之人，我今天就要当一当！他凶君既然说我走不出圣墟，那我定要走出来，让天下人知道，凶君大错特错！一时凶，焉能一世凶？阻我之人，我必持笔灭之！”

众人点头暗赞，凶君就是在压他，一旦方运在胆气上输了，那以后很难与凶君这种最顶尖的天才一较长短。

才智可变，文胆不屈！

李繁铭大声赞道：“如此方为读书人！景国先有剑眉公，后有方镇国，当真是大兴之兆！”

“此次圣墟之行，若方兄有难，我祖家弟子必然伸出援手！前些天还与张衡世家的一些弟子交谈时提起过你，圣墟中绝不与你为敌。”祖源河道。

“在圣墟里，只要方运你不学凶君抢我的东西，我定然相助，不然对不起我书房里的《陋室铭》！”

“那我也不能不相助，否则对不起我给侄子的《三字经》和我自己那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众人大笑。

众人误了去中午文会的时间，便不去了，就在方运家吃午饭，饮酒畅谈，算是一个小型文会。

这些举子都避开圣墟，谈风花雪月，说孔城风貌，论诗词经义。

方运第一次与天南海北的各国弟子交流，颇为愉快，他这些天一直在读书，在经义、策论、兵法、琴道、画道和书法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这些举子更觉方运名副其实。

直到傍晚，一行人才离开，一起前往孔府学宫。

夕阳西下，众人来到孔府学宫门前，方运放眼一望，就见前面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大广场，广场中心伫立着孔圣的雕像，这雕像极高，足足有二十丈，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在城外的更远处，则是三千尺高的倒峰山，山上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前面的孔府学宫占地极广，没有任何围墙，外围是草坪花坛，绿树环绕，里面有高大的书楼，有大型的古殿，也有许多普通的宿舍。许多读书人正在其间散步，人虽多却不喧闹。

这里最高的建筑是孔子像，其次就是各种不知道是几百上千年的古树，到处都是，这在别的城市十分罕见。

李繁铭望着广场，道：“若无意外，明日的圣墟中秋文会在这学宫广场举行。到时候半个城的人都会来，周边的街道都会被人群堵上。八年前有人参加圣墟文会，不知道这里早早挤满了，根本挤不进去，站在外面急哭，后来孔家人破例请了一位大学士用平步青云把他带入里面。”

“那人怎么样了？”

“如今已经是进士，也算小有名气。”

众人向孔府学宫内走去，方运问：“在孔府学宫举办文会是孔城的习俗？”

李繁铭道：“和别处不同，孔城是天下第一大城，大部分都是读书人，隔三岔五就有大型文会，少则数百，多则上千，连万人文会都有。酒楼里根本坐不下，于是孔府学宫那些空余的别院就派上用场。孔府学宫的别院很多，其中洙水院和泗水院最大，院名源自孔圣的讲经地，而孔圣也曾在这两个别院教过弟子，像中秋文会这种大型文会在泗水院举办，而大儒讲学则在洙水院。”

“泗水院我听说过，据说是一处露天讲堂，当时孔圣在前面讲课，那上万弟子就坐着蒲团听课。”方运道。

“正是，去了你便知道。”

十六人在孔府学宫的道路中行走，到处可见成群结伴的读书人，文位最低的也是童生，秀才比比皆是，举人也极多，进士就少了许多。

“总听说孔府学宫有十万学子，出孔城则天下惊，这个数字是真的？”方运问。

“十万是虚指，八万人还是有的，不仅有孔城的人，十国的许多名门、豪门或世家都把弟子送到这里读书。这里毕竟是孔圣亲自建造，都说在这里读书才气增长更快。不过，在孔府学宫学习后参与科举，的确要比寻常书院和文院的学生更易考中，要不是孔府学宫有各种限制，早就人满为患。”

李繁铭如同向导一样，不断为方运介绍孔府学宫，最后来到一处树木为墙的奇特地方。

围成墙的古树参天，最细的都有十人合抱那么粗，而且古树不符合常理地贴得很紧，每两棵树之间只露出很窄的缝隙，下面的树根纠缠在一起，上面的树冠交叉重叠。

站在这些古树墙的面前，好似站在一片原始大森林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悠久古老的气息。

“我听说这些古树是因听孔圣讲经而有万年之寿，被称为树先生？”方运一边走一边看着这些古树。

李繁铭笑道：“对，孔府学宫所有的古树都是树先生。历代众圣都有在孔府学宫讲学，这些古树听得多了，就变得有些不同，要是有好的诗文出现，必然树冠齐动，落叶缤纷，被众人戏称为摇头晃脑树先生。诗文越好，落叶越多。每次半圣讲经，必然掉光树叶。”

“有趣。”方运道。

方运听到树墙里面隐隐传来雷声，心中奇怪。

走了一阵，树墙被两根石柱分开，石柱之间有五丈宽，形成一道门。

“里面就是泗水院。”

众人陆续进入门内，就见里面是一个小广场，摆满了桌椅，足以容纳万人。

近处有数百张长桌，许多人坐在桌边。再往里面，则有数百单人矮桌，大半都坐着人。

方运刚进入门内，就感到才气鼓荡，呼吸有一些不畅，但很快恢复，只是耳边嗡嗡直响。

方运这才明白为什么里面有雷声，泗水院太大了，许多人在消耗才气用舌绽春雷谈话，里面有上千人，可有上百人在用舌绽春雷，哪怕都刻意控制范围，也如同雷鸣同响，不是举人根本没有办法彻底分清谁在说什么。

走了几步，有仆从走了过来，恭敬地道：“请诸位出示文会请柬。”

李繁铭等几个世家子弟拿出请柬递给那仆从，其余一些人虽然没有请柬，但也可跟着进场。

在找长桌的过程方运才发现，这里不是举人就是进士，甚至还有翰林和几位大学士，秀才只有零星几个，而且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看来是世家弟子出来游学的。

第197章 中秋文会（上）

这里的人太多，没多少人在乎这十多个举人加一个秀才，而景国来人很少，江州人就方运一个，没人认出方运。

认识李繁铭的人倒很多，不过和李繁铭打招呼的人大都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怎么看都像是一起喝过花酒。

方运等人找了一处空着的长桌陆续坐下，长桌上除了一些小食还有一只传音海螺。

众人一坐下就闲聊起来。

“其实文会人少才好，人一多就没了趣味，都是一个模子。你们看吧，这次文会无非是和以前一样，几位大学士说一些不重不轻的话，然后有谁愿意写诗词一较高下，就把自己准备许久的‘新’诗词交上去，最后以那些天才和世家子弟炫耀吹捧结尾。当然，若是出了好诗文，倒也是一件美事。”一个豪门弟子笑着发牢骚。

“我们就是陪衬嘛，习惯了。可这种文会是孔家发下请帖，能接到就是面子，还不能不来。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大文会，关键是争文名争不过那些天才，更何况，举人进士一起文比，咱们这些举人怎么比得过那些进士？”李繁铭笑道。

众人聊了一刻钟，陆续有人进来，不时也会有人过来问候见礼，而李繁铭等人也会遇到熟人，不得不离开，不多时回来，过一阵又要离开。

有的人离开后回来很高兴，有的人似乎遇到什么事，脸色有些不好，偶尔偷偷看一眼方运。

方运谁也不认识，倒也清闲。

不多时，方运听到有人喊词君来了。

身为当今四大才子之三前来，众人纷纷起立，等词君坐到几位大学士那里，众人才纷纷落座。

方运望着词君，相貌平平，但一举一动都有特别的韵味，极为醒目。

方运点点头，词君很合适成为本次文会最重要的人物，若是大儒前来就显得太隆重，又不是明日的十国圣墟文会。

不多时，李繁铭匆匆走过来，低声道：“你们景国公羊世家的人来了。”

方运眉头皱起，公羊世家当年也是鼎盛世家，但自东汉后一直难出人才，便衰落下去。公羊家和左相关系密切人尽皆知，甚至有人怀疑公羊世家与庆国勾结，不过比较公正的说法是公羊家现在正摇摆不定，虽然半圣世家无所谓叛国，移国的半圣世家一直存在，但真要是被扣上叛国的罪名也有损颜面。

“难道有什么问题？”方运问，若仅仅是公羊世家的人来，李繁铭绝不会这么说。

“我在景国京城见过柳子智一面，他随公羊家的人而来，你和左相柳家的事，我一直关注。”

“哦？他们坐在哪里？”方运立刻意识到，柳子智既然也到了孔城，必然是为圣墟而来。

李繁铭指了一个方向，方运望去，很快看到一个和柳子诚十分相似的面容，但那面容更坚毅，也有一丝憔悴。

柳子智同样看过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柳子智突然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示意敬酒，然后一饮而尽，和旁边的一个进士低声说着，随后那人也看过来，微笑着向方运点了一下头，然后离开长桌，前往最前面的那些单人桌。

“他和左相那里应该有我的画像。”方运心里想着转回身。

“柳子智身边的那人是公羊巡，是公羊家主的长子。你不用担心，和凶君那种人不一样，公羊世家就算真的与左相交好，也不会太为难你，公羊世家还是要脸的。”

“我知道，公羊家主还邀请过我，但不知这位未来的公羊家主什么态度。不管他们，我来这里是见一见孔府学宫，别的并不在意。”

李繁铭坏笑道：“你看那些有单桌的进士翰林们，想不想跟他们一较高下？孔城的文会魁首的彩头可不小。”

“拿到文会第一能得什么？”

“举荐三人免试入孔府学宫学习三年。若能让树先生摇头晃脑落叶，得一件进士文宝外加一颗妖帅伪龙珠。我听说你吞食过一颗妖将伪龙珠而后得罪了蛟王？你要是再吃一颗伪龙珠，体内龙族的力量更强，以后若是去了登龙台有大好处。你既然诗成腾龙，东圣大人一定会选你入登龙台。真龙骨就别想了，你要是能得到特别好的蛟龙骨，以剑诗文包裹相融，你的唇枪舌剑将远超我等。那些顶尖的世家子弟，他们的唇枪舌剑都是这样形成的，威力极大。”

“凶君的唇枪舌剑也是？”方运问。

“当然，当年蒙家为了整条蛟龙骨可没少求人，毕竟是半圣世家，后来还是求到了。可以说，唇枪舌剑是否剑出如龙，是顶尖天才的标准之一。像李文鹰那种以杀妖磨砺才气古剑的，万中无一，太难了。”

“世家子弟果然不是我等可比的。”方运道。

“纠正一下，是嫡系。”李繁铭道。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遍全场，如真正的雷鸣声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我本想和每年一样说值此中秋佳节之际，不过今日是八月十四，还是不说了。”

众人一起扭头望向那位孔家的大学士，发出善意的笑声。

“明日，我十国好儿郎便赶赴圣墟，与妖蛮厮杀。而今日，希望诸位抛开一切，尽展才华。那伪龙珠和进士文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人族青年才俊文比诗文，携手共进……进士欺负举人。”

众人再次大笑，大道理听多了，这种轻松的气氛更好一些。

方运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愧是孔城，如此大文会也能举重若轻，那些小地方的中秋文会此刻必然为了彩头剑拔弩张，但这里就是纯粹的文会气氛，奖励虽重，但没有多少人刻意追求。

不过，方运也想到了另一面。

“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自然很平和，要是彩头换成真龙骨，他们也未必能如此平静。”

自从“被围魏救赵”，方运就喜欢站在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位孔家大学士只说了几句，然后由另外一位翰林来宣布这次中秋文会的文比细则。

方运仔细听着，原来这次文会的大主题是中秋和明月，诗词曲赋都可以，谁要是想参与文比，就去场中的箱子里摸一张纸条，纸条之上有更加详细的要求，有团圆、边塞、思乡、思友、思亲、嫦娥、花、玉兔等等各种小主题，限一刻钟内写好。

很明显，这就是防止有人提前准备，考得是现场作诗。

许多人摇摇头，放弃这次文会，一刻钟内写一首古诗并不难，写得平淡无奇也没什么，但要是写不好，那反而丢脸，万一有仇家讥讽，那还不如不写。

那位翰林说完后，过了一刻钟也没人上去，毕竟都是读书人，这种时候需要谦虚。

不多时，一人喊道：“你们不来我先献丑！”

就见孔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笑着跑过去，从箱子里摸出纸条，然后看了一眼，把纸条塞进箱子里，哭丧着脸大喊道：“我作不出！”说完就红着脸向外跑。

那大学士笑着道：“小鱼，纸上写着什么？”

那少年边跑边喊道：“思夫。”

全场哄堂大笑，让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写女人思夫诗词，真是太难为孩子了。

李繁铭差点笑岔气，指着孔小鱼喊道：“让你臭小子捣乱！”

孔小鱼扭头冲李繁铭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泗水院。

有了孔小鱼这么一闹，众人也放开了，就见一个举人走到那纸箱前，冲四面的众人拱手。

“蜀国举人曾鹏抛砖引玉，献丑。”

众人纷纷点头，曾鹏本来就是小有名气，而且是第二个出来，单单这勇气就值得赞扬。

曾鹏抽到的是团圆，于是就写了一首带有月亮的团圆七言诗，颇为不俗，引得众人称赞。词君还点评了两句，惹得众人羡慕。

词君虽然名为词，可诗赋等方面也不差，只是词最强而已，甚至连诗君都说词君的诗与他只在伯仲间。

此后举人或进士陆续上前作诗，有的快有的慢，较慢的就拿了小主题就去一边思考，在一刻钟内赋诗即可。

这孔府学宫虽然比圣院稍差一筹，但请了词君来，可见孔家也算重视，所以一些非世家子弟使出浑身解数，不为那进士文宝和伪龙珠，只为能得词君点评。

时间慢慢过去，不少人写了好诗。

方运暗叹这里不愧是十国第一城，有七八首诗词是出县，最好的一首词甚至超过出县成达府，得到词君盛赞，众人也赞口不绝，乃是一位半圣世家的进士，本来就极有文名。

不多时，方运见那公羊巡微笑着走过去，向众人行礼，引得许多人的注意，连正在谈话的大学士都停下来，许多认识公羊巡的人甚至为他打气加油。

毕竟是公羊世家的嫡长子，哪怕没落了，也是半圣世家，身份比大学士都不差。

公羊巡没有立刻去抽纸条，笑着道：“我的诗词其实很一般，毕竟我们公羊家以经史见长。我呢，准备了两首诗词，要是没抽中我准备的，我就请我们景国的大才子帮我，当然，彩头什么的就算了。方运，你不会看着咱们景国人丢脸吧？”

公羊巡微笑着看向方运。

听到方运的名字，场内立刻响起轻呼声，数以百计的人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惊喜。

除了与景国敌对的武国和庆国，方运的文名在其他各国都是正面。

柳子智坐在不远处，微笑看向方运。

第198章 中秋文会（中）

众人本以为公羊巡和方运同为景国人，或者是在开玩笑，或者是故意这么说相互宣扬文名，可看到方运的表情全疑惑了。

方运用一副迷茫糊涂的样子看着公羊巡。

众人这才意识到，公羊巡竟然没和方运商量好，而是突然开口，似乎别有用意。

许多人想起方运在景国的遭遇，明白极可能公羊巡针对方运，但又是用这种比较间接的方式，似乎又不像置方运于死地的样子。

方运装出来的迷茫和糊涂的表情消散，然后笑着说：“公羊兄说笑了，你可是堂堂半圣世家的弟子，怎么会需要我来帮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公羊兄就算偶有失误也没什么。只是，你代表不了景国，我也代表不了。”

公羊巡轻松地道：“你太认真，我只是求助而已。或许我抽到我准备好的题目，就无需你方镇国出马。”

在场的许多人面色不好看，尤其是那位诗出达府的世家进士。

方镇国这种称呼私下里叫是赞扬，但若是在这种文会上叫，那就是在让他人更加嫉妒敌视方运。

方运微笑看着公羊巡，足足看了几十息，泗水院内鸦雀无声。

“好，既然公羊兄同为景国人，又是我景国的半圣世家，为人族出力，我方运若是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未免太不仁不义、不忠不勇，我帮！哪怕我作不出诗词，在那里站一刻钟，让所有人看着我方运丢脸，我也帮！但是，这只是你我之丑，与景国无关！”

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数不清的人在心中称赞。

那些翰林和大学士暗叹方运真乃奇才，两人若是再纠缠下去，不等写诗词就丢光景国的脸，方运果断选择帮，而且毫不客气地指责公羊巡不仁不义，但他却不会那么做，自己的脸可以丢，但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景国的脸。

“名士之风啊。”孔家大学士忍不住轻叹，颇为惋惜。

公羊巡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满面笑容，他把手伸到纸箱里，然后拿出一张纸条，然后无奈叹道：“情思。唉，我并没准备，方运，看来我真需要你的相助。”

方运立刻站起来，道：“既然我已承诺，义不容辞。”说完向公羊巡身边的桌案走去。

李繁铭则急忙低声嘱咐：“把最好的中秋诗词留在明天的圣墟文会！进圣墟用，千万不可被他们激将！”

方运点了一下头，继续向前走。

“义不容辞？好，不过经典未有，语出何处？”一位大学士问。

词君略一沉吟，笑道：“当是方运之语，他言辞诗文向来新奇。”

其余大学士也都饱读众圣经典，第一次听到这个成语，认定是方运所言。

“有本书叫《三国演义》。”方运心里想着义不容辞的出处，来到公羊巡身边。

公羊巡立刻主动为方运研墨，笑道：“谢方茂才相助，日后若有差遣，我亦义不容辞！”

方运拿起毛笔，道：“公羊兄客气了。前几日我在玉海城边赏月，偶得一句，但一直不知如何接一句，今日见十国英才汇聚于此，又远离家乡，心有所感，有了后一句。”

方运说着，提笔书写。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里是孔府学宫，这两句一出，橙色的才气透纸而出，一尺，两尺，仅仅两句，就已经达府，才气超过文会的任何一人。

词君立刻站起，以舌战春雷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每个人听到词君的话，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这两句诗的文字，词君的声音仿佛笔墨把这两句诗写在人的脑海里。

那位孔大学士道：“此句可传千古。”

“这个‘生’而不是‘升’，有孕育、诞生之意境，妙！”

“一句‘天涯共此时’，道尽中秋夜众人期盼团圆之象。”

许多举人进士目光黯然，他们这个中秋大都无法和亲人团圆。

随后，方运写完唐朝宰相张九龄的名篇其余六句。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最后，方运在最上面写上“望月怀远”。

才气三尺半。

“诗出鸣州，流传久后，有镇国的可能啊！”一人小声道。

李繁铭赞道：“好诗！前两句半景半情，情景合一。后面几句如同故事一般，把思亲之举动娓娓道来，犹如就在眼前。”

一些人还沉浸在这首诗中，此诗以月出之景为引，转写情人烦恼夜晚太久，心中相思。明明想灭掉蜡烛睡觉，可看到月光明亮，不由自主披着衣服出门赏月，最后却因太久而被露水打湿，想要把月光赠给远方的人但又做不到，最后只能睡觉，把相见的希望寄托在梦中。

“方运定然是昨日思念他的情人才想写此诗，若没有真实经历，绝无可能写出这般细致又回味无穷的诗篇。”

一个大学士笑道：“不愧是方运，哪怕临时起意也能诗成鸣州，堪比诗君。”

词君却笑道：“‘海上生明月’气势浑厚，偏偏又意境优美。‘天涯共此时’更是一句写尽天下人，他远不如。”

很多人没在意词君的话，但少数人却记在心里，这词君和诗君本来交好，可现在明显对诗君非常不满，只说“他”，连名字都不提了，人人都知诗君与方运因弟子之死结仇，看来词君站在方运一边。

突然有人喊道：“树先生动了！树叶落了！”

众人抬头四顾，就见数以百计的古树的树枝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随后片片树叶飞落，在明月之下如蝴蝶飞舞。

每个人都感受到古树们的喜悦，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荒谬，但却真实存在着。

一些人伸手取了几片古树树叶，孔府学宫的古树四季常青，树叶风雨不落，只有诗文可让其忘乎所以并凋零，因才气圣道而落，所以树先生的树叶是孔城最受欢迎的纪念品。

几个孩子询问过长辈后，立刻跑到树下，在漫天落叶中张开双臂，愉快欢呼。

古树落叶，在孔城是极大的荣誉，尤其是那些曾在孔府学宫读书的人，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此次落叶之后，方运的大名必然会留在记录古树落叶的石壁上。

与此同时，孔府学宫各处有人在大喊。

“树先生落叶了！树先生落叶了！”

“快去泗水院外捡树先生的叶子！”

柳子智突然大步迈过去，边走边说：“方运，我若作不出诗词，你是否愿意帮我？”

方运盯着柳子智道：“你们柳家一门忠烈，柳子诚光明磊落，柳相更是为我人族抛头颅洒热血，眼睁睁看着蛮族尸横遍野，我怎能不帮！”

方运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怨气，但他所描述的“事实”却莫名生出浓浓的怨气。

“景国之耻，人族大贼！”一个举人忍不住痛骂左相。

许多人哀叹，方运身为一国文人表率差点被景国左相家人杀死的事早就上了《文报》，十国文人皆知。

柳子智面不改色，伸手从纸箱中拿出一张纸条，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似是不情愿地道：“真不巧，纸上有边塞二字，我未去过塞北，无法写诗词，不知方表率可否写一首边塞诗？”

柳子智看着方运，心中充满愤恨，绝不相信方运能第二次在短时间内写出好诗词。

方运提笔道：“有何不可？那我遍写一首《关山月送柳山及众将士》，用来称赞柳相的丰功伟绩！”说着，方运写下诗仙李白的一首边塞名篇《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方运写一句，词君用舌绽春雷说一句，等方运写完前四句，上千人忍不住站起来，桌椅声响成一片。

“这……太壮阔了！圣人一般的胸怀啊！”

“反复琢磨，如画在眼前，不，是如实景就在眼前，月出天山，行于云海，长风吹来，简直就是在眼前一样！”

“此诗此景太雄壮了！前一首‘海上生明月’气势浑厚但景色秀丽，这一首的四句则气势磅礴而景色壮丽，前者如大儒于海边赋诗，后者如兵家大元帅立于塞外赏月，绝！”

一个世家子弟兴奋地反复道：“来对了！来对了！来对了……”

“树先生又动了！”

古树摇晃的沙沙声继续响起，叶片纷纷掉落。

方运低着头，把古诗后面的内容写完。

汉下白登道，蛮窥青湖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诗成，才气再度超过三尺高近四尺。

“又是鸣州近镇国！”

“哼，去年若无景国左相从中作梗，怎会‘不见有人还’，方运写得好！真想把这首诗砸到那奸相脸上！”

“唉，最后四句却是真心送给将士的，他们在边关的月下，想着家里的亲人，在相同的夜晚，他们的妻子也在家里昼夜叹息不眠。”

柳子智犹如看鬼一样看着方运，明明是现场抽取的纸条，可方运不仅写了边塞诗，不仅扣明月主题，不仅把左相写了进去，还偏偏写得这么好，写得这么快，这种大才谁人能比？谁能压得住？

第199章 中秋文会（下）

词君望着《关山月》上那三尺九寸的才气，无奈笑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别称。方镇国，方镇国，这别称当真是让人心服口服，两诗不久之后必然镇国。”

“哼，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压方运！”那位年老的孔大学士冷哼道。

连续两诗鸣州近镇国，方运成了泗水院唯一的焦点。

有的人痴迷地低声吟诵两首诗，或者低声讨论称赞，或探究典故意境。

也有少数人如同审案一样观察方运和公羊巡，怀疑这是两个景国人联手制造一起事件，为了宣扬文名而设局。

大多数人都确信公羊巡在借机为难方运，哪怕词君也不敢这么帮别人作诗词，万一作得不好，必然是丑事一件。

柳子智立刻笑道：“方镇国名不虚传！有了此诗相助，我也算没有丢咱们景国人的脸面。多谢方镇国伸以援手，子智感激不尽！这次来的景国人很多，不知道你能不能一一帮忙。邬兄，你可是景都的大才子，不会因为嫉妒方运的才名，不想让方运帮吧？”

就见一人笑着走了过来，道：“子智你怎么如此编排我？我像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吗？方茂才，我若是向你求助，你会不会帮我？”

方运微笑着打量邬举人，问：“景国八大豪门之一的邬家人？”

“姓邬，名行，正是豪门邬家之人。”邬行道。

方运扭头道：“繁铭兄，你帮我记着，一个公羊家，一个柳家，还有一个邬家，我帮这三家人写诗，日后去京城，总得讨个喜钱。”

泗水院的气氛更加凝重，许多人已经面有怒色，三人求诗太过了，今日的诗会可以继续，但诗会结束之后，方运必然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李繁铭立刻道：“我已经记下！等你讨完喜钱，我也讨一遍！”

一旁的祖源河道：“过几日我就去求求我的几位叔伯兄弟，在圣院里向公羊家的朋友讨个喜钱。”

公羊巡目光一闪，很快恢复平静。

坐在单桌后的一人道：“我多日未在圣院文斗，明日就找公羊家的文友切磋。”

公羊巡的脸色终于变了。

泗水院一片哗然，那位可是亚圣世家之人，当今曾家家主的侄子，而曾子和曾家的传承之道就有“省身”和“慎独”。

慎独就是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监督的时候，也要恪守自己的理念和行为，在中秋文会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更要守礼谨慎，不可能口出狂言，可公羊巡把这样的曾家人逼得说要文斗，那几乎是到了千夫所指的程度。

柳子智此刻却比公羊巡更镇定，他的目光中带着别人都没有的果决。

那邬行很为难地看向公羊巡，公羊巡一眯眼，一抹凶色在眼中闪过。

邬行轻叹一声，把手伸到纸箱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嫦娥。

邬行心虚地道：“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乃是古之神话，更是咏月常见，可惜我一时想不出怎么写一首好诗词，还请方茂才相助。”

方运看着邬行，点点头，道：“《望月怀远》写月出，《关山月》一首写月行中天，那这第三首，便写一首月落之景，名为《叹嫦娥》，以全一夜明月！”

方运说完，提笔书写。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大诗人李商隐的名诗一出，才气再次过三尺，中秋三诗同鸣州。

“沙沙……”古树树枝再度摇晃，叶落不止。

词君和之前一样用舌绽春雷念着，众人听到前两句，知道是在写夜景，蜡烛的光影落在云母屏风上，越来越暗，而天空的银河和星辰一起开始下落，那明月自然不例外。

听完后两句，众人心中称赞，这是在写嫦娥后悔为长生不老偷了后羿的神药，最后却只有碧海青天陪伴着她的心。

“一人道尽一夜月，不虚此行！”词君微笑赞叹，满心欢喜。

唐朝情诗第一人非李商隐莫属，此诗一成，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嫦娥的悔意中，但有许多人已经看出这首诗中暗藏着方运的用意。

方运定要让公羊巡和柳子智等害他的人与那嫦娥一样，悔恨一生！

有人低声说起，片刻后传遍全场，所有人都听出这首诗中的暗指，一起看向方运想要求证。

方运放下毛笔，环视四周，如鹤立鸡群，最后看向柳子智和公羊巡。

“还有谁！”

方运的声音清朗激越，如战鼓军号齐鸣，气势宏大，三个字之后仿佛站着千军万马，公羊巡和柳子智竟然心惊肉跳，不敢正视方运。

无人回应。

那孔大学士突然轻哼一声，道：“明月皎皎，如此不堪之人在场，真是有辱斯文！滚出去！”

就见他大袖一挥，如海浪般的狂风涌出，柳子智、公羊巡等十多人全都被吹飞出去，重重地落在门外，狼狈无比。

众人低声惊呼，不愧是孔家之人，这公羊巡再如何，那也是半圣世家的嫡长子，说让他滚就让他滚，全天下也只有孔家人有这种魄力。

公羊巡面色灰败，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柳子智回头看了方运一眼，然后低下头，两手死死地握成拳，匆匆离开。

“文会继续。”孔大学士道。

可是，没有人再上前去写诗词，有的议论三首诗，有的在讨论景国和庆国的争斗白热化，有的在讥笑公羊巡昏了头脑，但还有人在探寻公羊巡这么做背后的深意。

方运把三首诗文原稿收好，回到长桌。

同桌的十几人无比兴奋，激烈地讨论方运的三首诗。

方运心中暗暗思索公羊世家的态度，那李繁铭低声叹息道：“唉，这公羊家真是昏招连出，此时此刻应该和纪家一样闭门自保，怎会如此糊涂。”

“自保？”方运心中一动，随后恍然大悟，若是公羊家真的一心与他为敌，在《三字经》登上《圣道》头版后，公羊家主绝不会亲自给他鸿雁传书邀请他参加公羊家的文会，而且也没必要在中秋诗会这种地方为难，必然会调动全部力量在景国针对他。

“原来如此，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应该是公羊世家内部存在争议。公羊家原本与庆国杂家和左相等人交好，但《三字经》上《圣道》头版后，使得景国的地位获得极大的提升，庆国杂家的力量反而减弱，公羊家内部就有了不同的声音。所以公羊家主先交好我，又不阻止公羊巡为难我，最后无论谁胜谁败，公羊家都可以惩罚一方而有另一方可保。”

方运心中明白了大概。

“这就是衰落半圣世家的悲哀。不过，这个公羊巡被驱赶一点都不冤枉，他恐怕是代表公羊世家反对我的力量。他应该是得知我和凶君有了冲突，认定我必输无疑，所以才赶在圣墟前出手，表示他们公羊家实际是支持庆国杂家，等以后庆国吞并景国，便可顺利融入庆国的世家。”

方运正想着，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随后整个泗水院都静悄悄的，而且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和自己身侧。

方运疑惑地转头一看，词君竟然微笑着看着自己，急忙站起。

“晚辈想事情出了神，没能发觉您前来，望词君大人海涵。”方运急忙拱手施礼，对方是本代四大才子，又是大学士，刚才对自己态度也不错，不能怠慢。

词君展颜一笑，开玩笑道：“是不是在想那进士文宝和伪龙珠？”

众人笑起来。

方运眨了眨眼，问：“不是说是帮别人不算吗？我真有资格得彩头？”

词君立刻指着方运回头对孔大学士等人笑道：“你们看这个方茂才，得了便宜还卖乖，几位大人，你们说说，这次文会要是方运不拿魁首，谁敢拿？来，谁想要站出来，我让方运帮你做三首诗，把明日的日出日落也写一遍！”

许多人又笑起来。

孔大学士笑道：“三诗连鸣州，前所未闻有。谁若抢这个魁首，老夫先把他赶出去！”

词君又道：“方运，我心中担忧，你明日要去圣墟，这三首诗任何一首都可在圣墟中秋文会争那文魁，你今天都作了，明日怎么办？”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总要过了今日才能有明天。”方运道。

“你倒是豁达。今日中秋文会让我大开眼界，明日的圣墟中秋文会我原本不想参加，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非去不可！我会给其余三人传书，让他们务必来见这难得一见的盛事。方镇国，明日你的诗词要是不如今天，可别怪我们四人拆你的台！”词君笑道。

不等方运开口，众人就兴奋起来。

“真的？明日四大才子齐聚？词君大人您可不要骗我们！”

“除了那年选定四大才子，四大才子还不曾齐聚过，那我们今日就要去等着，免得离得远没有好位置！”

“方运，你这三首诗唤出四大才子齐聚，真是值啊！”

“方鸣州，你何不干脆再写一首诗，凑齐四首，和四大才子一一对应！”

“对啊！快写，不然我们不让你出泗水院的大门！”

众人开始起哄。

方运笑道：“圣墟文会我无论如何都要写一篇诗词文，明日那首就当是第四首，以全四大才子之名，如何？”

“好！”众人齐声欢呼。

第200章 圣墟路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个举人走过来，一人拿着一个紫檀木盒，恭敬地递给方运。

“谢过诸位！”方运客气地说完，接过两个木盒，然后放入含湖贝中。

许多人见他竟然有含湖贝，无比羡慕，哪怕是那些豪门子弟都几乎不可能得到含湖贝。

许多仆从开始上酒上菜，因为已经不用争夺魁首写诗词，众人开始畅饮，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方运和众人喝了几杯，一旁的启国举人丘驰道：“方运你果然是十国奇才！为了你，词君竟然遍请其他三位才子，此事必然轰传全城，明日的圣墟中秋文会必将比往年热闹数倍。”

“四大才子齐聚，那些不想来的大儒恐怕都会来，而圣院里的那些人恐怕会一起下山。”祖源河道。

“十国好久没有如此盛大的文会，不曾想被方运搅动风云，仅仅是秀才就这般厉害，古往今来也只有你一人了。”丘驰笑着夸赞。

“丘兄过奖了，四大才子齐聚与我无关，应该是词君临时起意。”方运道。

“没有你，词君连圣墟文会都不想去，这你就不要谦虚了。来，我敬你一杯！”丘驰举起酒杯。

“好。”方运举起酒杯。

一饮而尽，丘驰问：“你手里是饮江贝还是含湖贝？”

“饮江贝那么贵重，我怎么可能有，是含湖贝，而且是江州文院之物，用完了要还回去。”

“看来景国把这次圣墟之行的宝押在你身上，我们这些人在各国也算是最优秀的举人，不是豪门就是世家，可除了繁铭，谁也没有含湖贝。”

祖源河笑道：“繁铭可是纪家的希望，将来很可能跟表妹亲上加亲。我们祖家是半圣世家，而我主修《墨子》并专攻机关术，可连含湖贝都没有，平时外出的时候都不能带着我的机关虎。”

方运问：“祖兄你都有什么机关？我之前还没接触过机关术，只是在玉海城和孔城偶尔看到过。”

祖源河道：“我有一虎一鼠两只机关兽，其实真正强大的是妖蛮类机关，可惜那种机关制作起来太难，而且需要强大的才气，我还无法制作。”

方运点点头表示理解，圣元大陆的机关术是因才气而出现的，机关兽的许多部件都需要才气改动，而控制的时候也需要提前送入才气，但普通的才气不能把机关变成文宝，只有半圣可把机关化为文宝。

文宝机关极少，每一件都无比强大。

祖源河羡慕地道：“我们祖家比墨子世家和张衡世家差多了，这两个世家积累多年，各种强大的机关层出不穷，而我们家的祖圣只能算半个机关师，给我们留下的机关太少，甚至还不如鲁班世家。鲁班虽然只是虚圣，但与墨子先敌后友，一直与墨家通力合作，日益壮大，其实力远超许多世家。祖辈没有半圣还可被人称为世家的也只有鲁班后人了。”

“的确。”众人点头。

由于没有罢黜百家，而且儒家独大，墨家的理念也逐渐变化，最后重工而轻其他，和鲁班世家一起为十国做出巨大贡献，地位仅次于亚圣世家，门生遍布天下，甚至连活着的半圣都不会得罪他们。

方运突然想起祖源河的话，道：“你方才说不能带机关虎，莫非机关鼠一直在身上？我怎么没看到？”

祖源河抬起手，就见一道黑影从他袖口窜出，以极快的速度爬到方运桌前。

方运仔细一看，那分明就是一只老鼠，一身灰色的皮毛，尖尖的嘴，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珠正瞪着方运。

“这……不是灵兽吧？一点也不像机关啊。”方运道。

众人笑了起来，祖源河道：“你年纪还小，见的恐怕都是那种很普通的机关，比如是结实的木头或金属的。我们半圣世家的机关不一样，我们更擅长用要妖蛮的骨骼皮毛，然后以特别的金属防护。”

“这我也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逼真。”方运道。

“这只老鼠用来侦查或做灵巧的事，为了防止被看破，所以特别逼真。你若是看了我家里的那头机关虎就知道，机关兽和真正的野兽妖族还是有巨大的差别，灵活不如，但力量更大。像这只机关鼠，哪怕为了灵活刻意放弃力量，也远不如灵兽。可惜好的灵兽太贵，否则我也不会自制机关鼠代替灵兽。对了，你的那只灵狐呢？若是带了灵兽，你在圣墟会安全许多。”

方运只得胡编道：“我家的灵兽突然病了，不然我会带它来。你们没有灵兽？”

祖源河道：“我们哪像你那么幸运，碰到一只好灵兽。圣元大陆稍有灵性的野兽很多，但称得上合格的灵兽太少。除了繁铭，我们都没有。”

方运笑了笑，也感到自己幸运。

灵兽和妖蛮不同，妖蛮掌握气血力量，妖民和妖兵的智力虽然低下，但也超过兽类，但问题在于它们一旦动用气血力量，就可能失去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经常引发祸端。

妖将则理智的多，所以孔圣大街小巷有许多妖将，没人怕它们，但起码要进士才有资格豢养妖将，这些举人或举人之下的人只能找灵兽。

所谓灵兽，就是有一定智慧的特殊兽类，经过训练后完全听懂人话，由于不属于妖，没有气血之力，不会突然失去理智。

许多进士甚至翰林都不会舍弃以前养的灵兽，因为妖将的体形都很庞大，有时候反而不如灵兽的作用大，那些体形小的妖族都比较特别，像鸣奇鸟之类的很难被驯化成功。

方运问李繁铭：“你的灵兽呢？”

“一只傻兔子，在家里，最近越吃越胖，我已经对它失去信心，出门都不想带着它。”李繁铭无奈道。

其他人都见过那只兔子，都在偷笑。

众人的聊天很快被打断，因为不断有人来这里祝贺方运，或敬酒，或留下名刺，方运的含湖贝里很快积累了上百张名刺，这些相当于名片的名刺五花八门，竟然还有人用纯金的，可见家里富裕到了什么程度。

过了许久，该来的人基本都差不多了，有的人甚至开始陆续离开泗水院，方运才清静下来。

因为明日就是圣墟，众人就开始聊圣墟文会和“圣墟路”，只有通过圣墟路的一百人，才有资格正式进入圣墟。

一直到深夜，众人才陆续离去。

临走前，方运看了看泗水院的树先生们，叶子落了差不多十分之一，他没忘捡一把古树树叶，回景国后可以送人当礼物。

第二天一早，方运和往常一样吃饭，读书，练琴，完善《将军令》。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县伯官印不断接到鸿雁传书，有的祝他圣墟顺利，有的则是说昨日的三诗，而公羊家的家主也亲自发来鸿雁传书道歉，说废了公羊巡继承家族的权力，并发配到边关去跟妖蛮作战，希望方运原谅。最后好心提醒方运，在圣墟遇到柳子智千万不要手软。

方运假装不知公羊家的意图，客气地谢过公羊家主，实际不用他提醒，方运也早就警惕柳子智。

上午时分，李文鹰从圣院回来，他有些奇怪，明明很疲惫，可精神又很亢奋，尤其那对又黑又浓的剑眉，似乎比平日更加犀利。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方运就感到他的身体突然散逸出一丝浑厚浩瀚的气息又迅速收回。

方运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李文鹰，惊喜万分，道：“恭喜李大人即将成为大儒。”

李文鹰点点头，明明努力保持严肃，可脸上的喜色却无法掩饰，道：“我只是才气满溢导致浩然正气外泄，离正式成为大儒还有一定的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

“您仅仅是大学士就有浩然正气，若是成为大儒，必然不凡。可笑那逆种文人风城绝，身为上一代四大才子之末，天赋远超您，可最终却被您凭着努力和勤奋超越！您才是真正的上代四大才子之一。”方运毫不吝啬对李文鹰的赞扬。

李文鹰脸上的喜意渐淡，正色道：“你不可小看天下读书人。诗君词君虽和史君同为四大才子，但却远不能跟史君比。本代四大才子同龄的人中，仅仅孔圣世家就有三人在诗君之上，只是不如史君。至于其他世家更不须多说，那凶君的天赋，直追史君！”

说到凶君，李文鹰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

“您知道我与凶君的事了？”方运问。

“我在下山的时候接到友人的传书，知晓这几日的事。圣墟内的事情，我或许不管，但他若是在圣元大陆为难你，我必让他蒙家不得安宁！可惜他文宝太多，又有圣页在，我还奈何不了他。”

方运发现，李文鹰明明以意志坚定、文胆稳固著名，但在谈及凶君的时候，眼中还是有一丝无奈。

“谢李大人。”

李文鹰又道：“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今日才得知，凶君夺《韩信三篇》是为入圣墟，虽然不知他具体用何手段，但你进入圣墟后一定要加倍小心，最好不要与他相遇。此人昨夜放言，血滴兽皮必然到手，必然有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件事繁铭已经告诉我，我进入圣墟后必然小心。纵然他有万般手段，不到最后，也不能断定胜利属于他。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我相信，我可以成为圣墟最大的赢家！”

“孺子可教。走吧，去孔府学宫，走圣墟路。”李文鹰点头道。

第201章 月华

午间，方运和李文鹰前往孔府学宫。

方运没想到，在孔府学宫附近的一条街道下车后，李文鹰带着他穿街走巷，来到一条美食街，然后品尝这条街道的美食。

李文鹰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剑眉公，而是如同一位念旧的老人一样，不仅带方运吃，还谈论当年在孔府学宫和圣院里学习的事情，没有任何说教，像一位老人在向晚辈介绍这里的一切。

“这家面馆原来的老板是个胖子，给的份量很足。”

“你看这片石板，据说五百多年了，还很结实。”

“这牌匾的字怎么样？是我当进士写的。”

“你看那个卖豆花的大娘，当年我送过她一首情诗，唉……”

“呦，周老爷子您还在啊？怎么不回家养老？”

一路走来，李文鹰偶尔和当年的熟人聊天，那些人对他和当年一样，该说的说，该笑骂的时候一点不客气，甚至还在方运面前揭他当年的糗事。

只是，方运发觉李文鹰的怀念之意很重，他心里似乎隐藏着什么特别的往事。

方运和李文鹰在这条街上吃了许多美食，才前往孔府学宫。

李文鹰边走边道：“书山考什么我记不得，但别的圣地我倒略知一二。比如孔府独有的八斗文殿，不仅考验战斗能力，更重战略，而学海重才气，圣塔则重感悟，但圣墟和登龙台这类跟妖族龙族关系密切的圣地，一个字，险。若是不够强，哪怕进入也是送死，所以才要安排一条圣墟路，进行最后的筛选。”

“这个自然。”方运道。

“圣墟的秘密众多，但保命为重，你千万不要为了什么宝物而丢掉性命……”

李文鹰又嘱咐了一些事，方运认真听着。

两人进入孔府学宫，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名为仁勇的别院，方运听名字猜到应该语出《论语》的“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这个别院和其他别院一样都很大，如一座小广场，铺着一层平整的石板为地面。

最里面有一排高大的文殿，充满古风，像是春秋战国时期所建。文殿的门口站着十几位老儒生，其中就有昨日在中秋文会上见过的孔大学士，这十几人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看一下他们对面的人群。

别院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线把人群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人离文殿门口很近，他们要么是身穿秀才服要么是身穿举人服。

另一部分人都站在十几丈外，身穿各国的衣服，似乎和李文鹰一样是来送人来的。

方运知道景国的其他参与圣墟的人会统一上路，乘坐海船前来孔城，看了看，但人太多，而且都背着自己，实在找不到景国人。

两人走到人群中，李文鹰道：“进去吧，我相信你可顺利通过。”

“那学生告辞。”方运说着，向那些人中走去。

方运边走边看向前面的数千人，发现人群里有许多机关兽或身形娇小的灵兽，机关兽和灵兽是他们的伙伴，在圣墟中同样会遇到危险，若要带入圣墟，必然要经过圣墟路。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头巨大的机关象，足足有一丈多高，身披黑色铁甲，和正常战象极像，若非它的牙齿是两根锋利的金属尖锥，旁人无法发现这是机关象。

一个看样子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盘坐在机关象上，闭目养神。

“只是举人就能拥有这么大的机关象，而且这么大的机关象必须要用饮江贝才能装载，战象的主人应该是墨家重要的人物。这头战象的价值和威力，远超任何进士文宝，恐怕堪比翰林文宝。”

随后，方运目光一扫，发现其中许多人的气质格外特别，有的张扬，有的淡泊，有的潇洒，但总能吸引人的目光。

不等方运走近，就见李繁铭等十几人快步迎来，那位启国的举人丘驰最为热情，大步迈过来，道：“方运，我们等你好久了。许多人在讨论你昨夜的三首诗，现在想想，昨夜能亲眼见证，实在是无上的荣耀。”

李繁铭无奈地看了丘驰一眼，知道他在巴结方运，可都是朋友不好说破。

“丘兄客气了。”方运说着好奇看向李繁铭，就见他微微弓着背，两只兽爪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身后背着什么。

方运正猜测是不是昨日李繁铭说的蠢兔子，就见两只兔耳朵从李繁铭的身后升起，接着露出一个胖乎乎的兔子头，那兔子的眼睛很有灵性，好奇地看了几眼方运，然后又缩回去，接着用右爪拍了拍李繁铭的右肩。

李繁铭露出无奈之色，伸手一摸含湖贝，一根胡萝卜出现在他的手中，往身后一递，那兔子从他身上落下，蹲在他身后，用两只前爪抱着胡萝卜慢慢吃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兔子的全貌，方运才发现这只兔子要比平常的兔子大两倍，格外胖，简直像是吹起来的。

“这……是你家的灵兽？”方运不由自主把兔子跟奴奴比，可很快发现还是不要比了。

李繁铭露出惭愧之色，道：“唉，本来好好的，小时候很可爱乖巧，很得力，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年突然疯吃疯喝，长残了，而且特别懒，我要是教训它，它就干脆装死，为了圣墟，只能好吃好喝伺候。那些兽医也搞不懂。现在它出来多走几步都不愿意，要么坐马车，要么让我背着。唉，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就由着它吧。唉……”

那兔子轻哼几声表示不满，继续吃胡萝卜。

方运常与奴奴接触，看了看兔子，问李繁铭：“你是不是当着它的面和别人谈论过圣墟？”

李繁铭愣住了，那只兔子立刻扭头，警惕地看着方运。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的确是在它面前说过圣墟的事情，不久之后它才大变。”李繁铭道。

“那就是了，它怕死在圣墟，所以在死前多吃点，死了就没得吃了。”方运道。

胡萝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大兔子张大嘴巴看着方运，随后眼里泛着泪花，小跑几步扑到方运面前，抱着方运的腿仰着头，无比激动，好像在说：你懂我！全天下就你一人懂我！

方运忍不住笑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只赖皮兔子，对着兔子道：“其实你也是舍不得繁铭，不然你早就跑了，否则不会明知道圣墟危险还留在他身边。”

兔子先是露出震惊的样子，没想到世间竟然有人能如此理解它，然后委屈地用爪子抹着眼泪，露出一副凄苦无人问今日有人知的感动。

李繁铭心里不是滋味，轻叹道：“算了，你要是害怕，就回家吧，不想留在家里，去外面也行，反正我不拦着你。”

大兔子擦干眼泪抬起头，不舍地看了看方运，然后不情愿地走到李繁铭身边，表示不离去。

李繁铭被气笑了，道：“怎么？你觉得方运比我好？”

大兔子想都不想，立刻点头，然后斜眼看着李繁铭，撇着嘴，像是在说这么久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变化，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李繁铭指着大兔子道：“你们看看，这灵兽还怎么养？简直就是大爷！”

大兔子白了李繁铭一眼，捡起地上的胡萝卜，擦了擦，正要往嘴里放，眨了眨眼，把胡萝卜递向方运，好像在问：你吃不吃？

李繁铭气得翻白眼，道：“吃里扒外！没良心的兔子！”众人大笑。

方运笑着推辞道：“谢谢，你吃吧。”

大兔子点点头，然后斜了一眼李繁铭，慢慢吃起来，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丘驰笑道：“多聪明的兔子，这可是灵兽啊，我们都没有，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繁铭无奈地道：“走吧，再过一刻钟就要开始走圣墟路。”

要参与圣墟路的人足有四五千人，此刻大都站在这里。

方运扫了一眼，人太多，看不到颜域空和柳子智等认识的人。

只有很少的人和方运等人一样放松，大多数人都有些激动，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圣墟路，圣墟的名气太大，里面的好处太多，只要能活着离开圣墟，必然有一番成就。

陆续有人前来，一刻钟后，文殿门口的一个翰林道：“圣墟路由弱水、奇风、变雾等组成。举人中，通过圣墟的前八十人可获得进入圣墟的资格。秀才中，无论是否通过圣墟路，走得最远的前二十人皆可获得入圣墟的资格。另外，通过越快，之后进入圣墟时，得到的月华越多。前十可额外得一倍，前二十多得五成，前三十多得两成，三十之外无额外所得。”

人群中有些骚动，因为以前的圣墟路可没有奖励月华的说法，看来这次圣墟路真的和以往不同，一定要全力争夺。

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仅要争前百，还要争前三十，更要争前十！

李繁铭低声道：“前十中，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至少占七，其余三个的人选，基本属于那几个天才举人，颜域空、丰泱等人，他们的大名你一定听过。对了，龙舟文会上，你似乎和颜域空有过冲突？不过他倒是很大度，曾多次夸奖你，称赞诗词远不如你，没有像别的庆国人那样污蔑你。”

“嗯，颜域空和那些庆国人不同，他没有因为在龙舟文会上输给我而记恨。他的文胆已经一境大成，随时可入二境，恐怕是此次圣墟路第一人。”方运道。

第202章 弱水河

“那未必，圣墟路考验的不只是文胆。当然，颜域空必然能保证前三。”李繁铭道。

方运摇头道：“我和颜域空接触过，他不止文胆强大，圣道之心也极为顽强和纯粹，不然不会被认为可能超过衣知世，说他必成半圣。他还是举人，在妖族猎杀榜就直接入了更高的进士榜，而且排在进士第十二，乃第一举人。”

一旁的丘驰笑道：“方镇国你可真狡猾，你在妖族猎杀榜的排名还高于他，岂不是说你也有机会在圣墟路中得第一？”

众人一笑，知道丘驰在变相夸赞方运。

前面进入文殿的人越来越多，方运等人排在最后。

临近文殿正门，方运看向文殿里面，奇怪地发现所有人进入门后都消失不见，里面依旧空荡荡的。

方运一脚迈入，眼前一黑随后又一亮，眼前竟然是一片草地，一条十丈宽的河水横在前方，河上没有桥梁。

河对岸有一条峡谷，峡谷深处白雾笼罩，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方运目光微微闪动，这河流有些熟悉。

数千人站在河边，看着流速缓慢的河水，犹豫不决。

这时候，方运听到柳子智的声音在喊：“方运，我景国能不能力夺圣墟路第一，全靠你了！你一定要以秀才之位压十国举人！”

方运没想到柳子智贼心不死，这话一说，哪怕许多人知道柳子智在害他，仍然会心里不舒服，文名是实名，不是虚名，理应当仁不让！

方运立刻望向柳子智的方向，高声道：“卑劣小人柳子智，身为一州解元，昨日在孔城中秋文会害我不说，今日又想借刀杀人，你当天下读书人就这么容易被你骗？柳子智，你若是读书人，圣墟路之后，与我文斗一场，可敢！”

众人纷纷看向方运，大多数人都是好奇和好感，只有那些庆国人和武国人表情各异。

方运和柳子智之间的人分开，两人四目相视。

自从昨日被方运的三诗惊到后，柳子智就明白，继续用以前的方法根本对付不了方运，以后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有机会就出手。

柳子智哈哈一笑，道：“同是景国人，怎可随意文斗？更何况你是秀才我是举人，若是与你文斗，别人会说我是以大欺小，还是算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是庆国人，也是举人，要与你文斗，可敢？”

众人立刻向那声音源头望去，方运被人挡着看不到，但听到有人低声说了那人的名字。

“是半圣弟子颜域空。”

柳子智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卡住了，脸上浮现难堪之色，颜域空不仅是半圣弟子，也算是半个颜子世家的人，柳子智就算疯了也不敢得罪这种大人物。

方运瞥了柳子智一眼，道：“颜兄，多谢仗义出手，不过我和柳家的事自会解决，不然柳家必然反诬我勾结外人背叛景国。”

丘驰立刻低声道：“‘反诬’说的好，左相柳山本就算得上景国叛徒。”

“那好。诸位，圣墟路的尽头见。”随后，众人看到颜域空慢慢进入河里，最后水把他淹没，他在水底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震一下，走到一半甚至被水冲得横移几步，稳下来才能继续前行。

奇怪的是，他衣服没有被水打湿，也没有被水冲得倾斜，但身体偏偏在受力，方运意识到那弱水和普通意义上的水似乎不同，伪龙珠都无法避开。

方运低声问李繁铭：“怎么回事，这才是第一个考验，连颜域空过河都如此困难？”

“这弱水冲击的不是身体，是文宫，你想想，大文宫被水冲得多，还是小文宫被水冲得多？”

方运愣住了，因为他的文宫极大，别人的文宫的极限也就是如同皇宫，可他的文宫大殿已经超越了普通意义的建筑，面积已经相当于一座小镇。

李繁铭道：“文宫小也并非全好，若是不够坚固，会被弱水冲垮。文宫再大，只要坚固，也不会被冲垮。不过，颜域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没用文胆的力量，若是他文胆一动，早就走过，现在是节省力量。”

方运看着十丈宽的弱水河发愁，而且确信自己的文宫比颜域空大十倍以上，连颜域空都这样，那自己不动用文胆恐怕真过不去弱水河，可一旦动用文胆被人发现，必然举世震惊，意义比圣前举人都重大。

很快，颜域空走出弱水河，其余人纷纷下水。

李繁铭道：“圣墟里有许多弱水，不可能有桥让你过，万一下弱水雨更糟糕。唉，走吧。”说着，他背着胖胖的大白兔子进入水中。

一入水，大兔子就轻轻挣扎，露出痛苦之色，但随后李繁铭用文胆的力量保护大兔子，它这才安静下来。

方运发现，李繁铭的身体比颜域空稳得多，没有被水冲得偏斜，但迈步的速度很慢，身体时不时抖一下，显然文宫远不如颜域空坚固，被弱水一冲十分痛苦。

方运仔细观察入弱水中的人，大部分连李繁铭都不如，有的举人就算动用文胆也显得十分痛苦。

很快，方运看到一个秀才突然全身剧烈颤抖，身体失去控制，倒在弱水里，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包围他，把他捞起，放到岸边。

接着，不断有人昏迷被捞上来，除了少数几个举人，大多数都是秀才。

等李繁铭过了弱水河，方运还没下河，此刻没下河的只剩四十多人，全都是秀才。

河边躺着近千多昏迷不醒的人，仅仅一个弱水河就淘汰接近五分之一的人。

李繁铭的同窗无一例外，都过了河，能在孔府学宫学习本来就是佼佼者。

“方运，你怎么不过河！”李繁铭站在河对岸，疑惑地看着方运。

过了河和没过河的人一起看向方运，柳子智也已经过了河，但他这次没有开口，认真地盯着方运。

方运无奈点点头，慢慢走下水。

腿脚入水，方运感到怪异，这弱水的触感和普通水差别很大，极为轻柔，像是云雾棉絮似的，而且感觉不到温度，十分特别。

在身体碰到弱水的一刹那，方运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眉心文宫外，冲击自己的文宫，这种力量一开始像是涓涓细流，随后是江水滔滔，接着如滔天巨浪，最后化为海啸扑来。

从涓涓细流到海啸，实则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

方运有种错觉，好像所有东海的水都在冲击自己的文宫，文宫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一样。

这弱水不是真的水，更像是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是从四面八方冲刷文宫。

文宫有六个受力面，所以受到的弱水的冲击力量是呈几何级数增长，是普通举人的成千上万倍！

方运仅仅走到齐腰深的弱水，就感到头晕目眩，身体被冲得侧走一步。

“这……”

数以千计的人目瞪口呆，连那些昏迷的秀才也能坚持到全身入水后才被冲走，现在方运就被冲得一个趔趄，这也太奇葩了，恐怕只有童生才会这样。

柳子智忍不住笑出声，道：“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秀才，原来文宫竟然如此弱，沽名钓誉，名不副实，虚浮不堪！”

李繁铭冷声道：“你怎知他是因为文宫太弱？我认为是他文宫太大，承受的冲击远超我等！”

“文宫再大，能是颜域空的几十倍上百倍？更何况，你们看看他的表情，痛苦地闭着眼，明显是因为文宫不够坚固。他文宫不固，现在恐怕如被千刀万剐，头脑如被撕裂，比我等疼痛十倍。”

“放屁！他的文宫若是不强，怎能上到书山第三山？”

“书山里的事谁知道？或许根本就不考验文宫力量，或许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可遇到真正的弱水就暴露了！方运完了！不用看了！可惜啊，我还以为会在圣墟里遇到他，谁曾想，堂堂文人表率、诗成镇国的方运竟然如此无能！哈哈！我还要争举人前八十，告辞！”

柳子智大笑着，犹如报了血仇一样，最后轻蔑地看了看弱水里的方运，转身离去。

“可惜了，连圣墟路的第一关都过不去。”一人摇摇头，看似可惜，实则幸灾乐祸。

“唉，这就是突然成名的隐患啊，空有才气而文宫不固，就是空中楼阁，若是成了举人，恐怕连文胆都无法凝聚。若是他能吸取教训，这次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只是前途会黯淡许多。”一人说完离开。

那些景国人看到这一幕，大多数露出悲色，没想到这个被誉为景国唯一希望的天才，文宫竟然如此不堪，这意味着方运的根基无比脆弱，文位越高危险越大，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文宫崩溃。

一人突然失望地道：“我本以为他会是我圣墟之行的劲敌，可惜，我多虑了，还是追赶颜域空吧。”

李繁铭望去，正是和颜域空齐名的丰泱，他有嘲笑之意，也有遗憾和惋惜。

那个一直拍方运马屁的丘驰默默地看着方运，低声道：“我们走吧，他不会有事的。”

“我再等等。”李繁铭道。

“我也等等。”祖源河道。

“我们不如你们半圣世家的人，进举人前八十的机会极大，我先走了。”丘驰说完，加快脚步跑向奇风峡谷。

弱水之下的方运却满心疑惑：“弱水冲击不是很疼么，怎么只是头晕摇晃，一点不疼？”

第203章 奇风峡谷

弱水的力量不断冲击着方运的文宫，文宫不断摇晃，导致他的思维和身体脱节，难以控制身体，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往往横移两三步才能往前走一步。

方运原本以为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可能危害文宫，导致文宫开裂，可能要文胆保护，可文宫始终没有丝毫的损伤，根本不需要动用文胆。

方运还感觉文宫似乎正被清洗，进入这种不太强的弱水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就这样，方运摇摇晃晃向斜对岸走去。

方运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块木头浮在水上，虽然狂风巨浪不断把木头吹来拍去，可木头始终不沉，没有什么实质的损伤。

其他人只看了一会儿就对方运彻底失望，陆续离开，过了河依旧等待的只剩下李繁铭等有限几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始终没有昏迷，一直歪歪斜斜在弱水中前行。

李繁铭脚下的大兔子看呆了，过一会儿就揉一揉眼睛，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祖源河和李繁铭等留在岸边的几人也不停眨眼，偶尔相互看着露出询问的目光，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按理说方运早就疼晕过去了，可怎么还能坚持？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走到对岸，河面一共才十丈宽，可他走过的路程超过了八十丈，现在和李繁铭相隔七十多丈。

李繁铭愣了片刻，露出惭愧之色，道：“我今日才明白方运为什么能名扬天下，不是他的才气，不是他的勤奋，也不是靠悟道河，而是靠他的坚韧！靠他的忍耐！他被弱水冲击得那么厉害，换成我们早活活痛死，可他却能坚持，这是大勇啊！”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成为秀才还不到三个月，文宫就算再强也有限，恐怕在数千人中最脆弱，可他却超越了上千人，度过了这弱水河。想想那八十多丈长的水下路程，你若是没有文胆相助，能走下去吗？”

“万万不能。”李繁铭道。

“这个方运对自己真狠啊！走，去看看他如何了。”祖源河和李繁铭快步走向方运，大白兔子一蹦一跳跟着，一只身披铁甲的机关虎紧随其后。

脱离弱水后，方运很快恢复正常，文宫不晃了，身体也恢复了控制，文宫没有丝毫的裂痕，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方运，你可好？”李繁铭远远地大喊。

“还行，挺好的。”方运道。

走到近处，李繁铭道：“不愧为方镇国！”

“我虽比你先进学，但却远远不如你！万分佩服！”祖源河叹息道。

方运疑惑不解，心想发生了什么？自己明明走得比所有人都慢，比所有人都惨，本以为会碰到一堆人在岸边嘲笑自己，可怎么听李繁铭和祖源河的语气，走成这样也是一种成功？

“哦，那我们赶快走吧，别耽误了。”方运弄不太明白两个人的想法，赶紧岔开话题。

“走，我们跑过去。”

三个人开始跑起来，那只兔子身形矫健，和体形一点都不相称，很具有迷惑性，但是它跑着跑着，偷偷看了看方运三人，一个纵跃跳到机关虎的后背，坐在上面，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

李繁铭一边跑一边道：“前面就是奇风峡谷，奇风直透文宫，对文宫本身损伤不算大，但对文宫内的其他损伤极大。不过文胆本身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抵抗奇风。你们这些没文胆的秀才在轻风峡谷的时候，会承受无尽的疼痛。能通过奇风峡谷的秀才，百年也不超过五个，而且每一个都有不小的成就。”

“方运，我们看好你！”祖源河郑重道。

“你一定可以通过！甚至可能走过变雾，像破了景国天荒一样打破这个不可能！”李繁铭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和期盼。

“好！”方运精神振奋。

不多时，众人来到奇风峡谷口，入口处躺着数以百计的人，还有一些人慢慢爬起来，想要再进峡谷。

方运抬头向前方望，奇风峡谷宽近二十丈，长达三百丈，有数千人在吃力地向前走，他们如同台风中的路人一样，全身的衣衫都被吹起，眯着眼，双臂挡在脸前，一步一步向前走。

不断有人昏迷倒下，随后被无形的力量救走。

奇风峡谷内没有一个秀才，所有人都穿着举人服，颜域空等少数几人不在峡谷中，柳子智走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李繁铭边走边说：“这奇风和后面的变雾一样，都是你能走过去便过去，走不过去永远不可能过。走吧。”

大兔子立刻跳到李繁铭后背。

奇风峡谷外很安静，但在迈入奇风峡谷的一刹那，方运听到耳边传来野兽怒吼似的咆哮声，充满慑人的压迫力。

狂风扑面，方运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学着别人那样用手臂挡在脸前，随后觉察一股犀利冰凉的风轻易穿透文宫墙壁，直达文宫内部。

文宫内的文心灯火微微摇晃，而里面的方运雕像也被风吹动，方运面色一变，好似有无数把利刃在头脑中旋转切割。

突然，文胆微微一动，接近一境大成的文胆之力外放出强大的力量，排开奇风，让文宫内恢复平静。

那些奇风的风吼更大，方运“看到”自己文宫外面竟然形成一股龙卷风在不断绞杀文胆力量。

方运大步向前走，越走那龙卷风越多，旋转得越快，但却不能阻挡他分毫！

“他这是疯了？”李繁铭低声道。

“别分心，他应该是想一鼓作气冲出去，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祖源河道。

“唉，没有文胆，他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卧薪尝胆也远不如啊！”

方运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一路小跑，李繁铭和祖源河眼中的敬佩之色越发多。

丘驰一边吃力地迎着奇风向前走，一边在心中为方运感到惋惜，同时不断自我安慰，反正方运也过不了弱水河，自己留在那里等于浪费时间，不算背叛，提前离开是明智的选择。

“嗖……”

丘驰看到一个身影飞快超过自己，面露冷笑，心中暗骂在这里跑等于找死，但看清那人的背影后，丘驰愣住了。

“这……这不是方运吗？错不了，他还穿着秀才服！别的秀才不可能走到这里，可……他也不可能啊！他应该早就昏倒在弱水里了！”

丘驰看着方运的背影，呆了片刻，面露惭愧之色，但随后握紧拳头，带着坚定之色，加快脚步向前。

奇风峡谷的末段，狂风怒号，每一个举人的衣衫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柳子智用手臂护着脸，慢慢迎风走，他的眼睛眯着，看向前方，看到还有不到五十丈就能通过奇风峡谷，不由得笑起来。

他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自豪和骄傲，随后又浮现出嘲弄之色，嘲弄那个连弱水河都过不去的纸老虎。

但是，他脸上的嘲弄之色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自信，他的文胆此刻更进一步，触摸到一境的边缘。

柳子智露出喜悦的笑容，像颜域空那种文胆一境大成的超级天才可望而不可及，普通举人哪怕能触摸到文胆一境边缘，也足以称得上天才，堪称景国第一举人。

圣墟路前八十已经到手！柳子智心中想。

“呃……”柳子智突然发出一声似乎被月饼噎住的哼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柳子智只觉之前所想象的一切美好全都被这个背影粉碎。

“你怎么可能过得了弱水！”柳子智不由自主大吼一声，随后狂风涌入他的口中，呛得他直翻白眼，连声咳嗽。

随后，柳子智发现，自己刚刚有所进步的文胆突然退步，被打回原形。

柳子智捂着心脏，面色青紫，但是，他咬着牙，握着拳，含着恨，努力往前走。

“我不会输给你！你不过区区秀才，我堂堂江州解元，未来的景国状元，怎能让你毁了我和我们柳家！我不会输！”柳子智在心中怒吼着，一步一步向前。

不多时，方运超过了所有人。

那些举人看到一个身穿秀才服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方运在弱水河那一幕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运一直小跑，离峡谷出口十丈远的时候，终于减缓了脚步，因为这里的奇风比之前更大，而且是一股无形的龙卷风，不仅能卷动他的身体，对他的文胆文宫也有很强的破坏力。

正是这股无形的龙卷风存在，让这奇风峡谷成为秀才的绝地。

方运文宫外的奇风骤然加重，但是，文宫星空的星辰外放出点点星光，落在文胆上，让文胆的力量更强，抵挡住最后的奇风，最后方运进入白蒙蒙的变雾中。

方运的文胆力量始终只在文宫内没有外泄，没人觉察到他有文胆。

看到方运进了变雾中，那些举人心里空落落的，感到分外失落，但随后，每个人的心中燃起斗志，努力向前走。

方运进入白雾，更加警惕。

变雾远比弱水和奇风危险。

圣墟内最强的弱水和奇风可以轻易灭杀大儒，但再强也是死物，而变雾则有一定的灵智，更可怕的是变雾杀的妖蛮或人越多，灵智越高，实力越强。

若是变雾吸收了一定的圣血圣玉等圣物，会破茧化蝶。

第204章 战雾

方运心知这圣墟路的弱水、奇风或变雾都不会太强，但也足以让数以千计的举人无法通过，而自己还只是秀才，要更加小心。

方运一边回忆书中记载的变雾特性，一边仔细观察周围。

周围的白雾极浓，只能勉强看到一丈远的地方，再往远处就看不清晰。

方运看着眼前的雾气，突然想起那日被蛟王困在海市蜃楼里的情景，海市蜃楼也是由白色的雾气组成，不过组成那些雾气的是龙气，是龙圣的呼吸吐出的力量。

这里白色的雾气给他的感觉和那些龙气有些相似，但这里的雾气似乎比龙气多了什么。

“根据前人的记载，变雾是圣墟独有的东西，别的古地都没有。变雾的核心是一颗雾茧，雾茧本身既不能像人族那样操控天地元气，也不能像妖蛮那样有气血之力。但雾茧能饮弱水、食奇风，能把弱水和奇风转化成更强大的力量！”

“弱水和奇风没有智慧，妖蛮只要用气血之力一挡，就能避开，但这变雾却是妖蛮的克星！同时，对我人族来说也无比致命。这变雾和弱水奇风一样，几乎没有文宝能抵挡，所以才用来考验我们。”

方运心里正想着，就见一个由白色水雾组成的巨狼慢慢走过来，这巨狼外形比较模糊，但方运知道，这个变雾非常凶残，因为变雾的习性和其常用的外形有关。

那雾狼咧开嘴，带着残忍的笑容扑了过来，方运一动不动，甚至双眼紧闭，心神进入文宫之中。

雾狼扑到方运身上，突然炸成一片雾，包围方运。

方运的文宫外，突然多了十万只小雾狼，这些雾狼从四面八方扑向文宫。

在变雾的眼中，读书人的文宫是食物！

“滚！”方运大喝一声，文宫顶部晶莹如水晶般的文胆轻轻一震，一股破灭万物的坚定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雾狼还没等靠近文宫，就被文胆之力震退。

方运的神念立在文宫中，口中缓缓念着《陋室铭》：“山不在高，有圣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陋室铭》本就是炼文胆之文，随着方运的声音响起，文宫星空中代表《陋室铭》的星辰突然大放光华，吸收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力量，形成粗大的星光照射在文胆之上。

文胆立刻发出一声轻敲瓷器的声音，文胆之力暴增一倍。

十万雾狼瞬间崩溃，化为无数的小水滴，随后，所有的小水滴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头硕大无朋的巨狼。

方运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不断地诵读《陋室铭》，而那颗代表《陋室铭》的星辰源源不断把星光投射到文胆之上，不仅文胆之力大增，文胆本身也在被星光淬炼。

方运的才气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文宫壁画上的文心灯火突然变亮。

巨狼大吼一声，一股和奇风相同性质的力量出现，天然奇风是从四面八方进入文宫，但这巨狼的吼叫却凝聚在一起，犹如一把利剑，轻易刺破文宫，刺向方运的文胆。

这剑的总力量还不如之前奇风峡谷的奇风，但因集中到一起，对文胆的破坏力更超奇风百倍！

“孔子云：何陋之有！”方运的声音突然提高一倍，文胆立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犹如飓风横扫，迎向那无形的狼吼。

两种力量相撞，天崩地裂，文宫剧烈晃动，而方运的神念接连后退。

那巨狼的身体再度爆开，然后重新凝聚，只是凝聚的速度慢了许多。

短暂的震动之后，文宫内静悄悄的，文胆的光芒暗淡了许多，而方运的脸色苍白，但神色坚毅。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文宫之战，更没想到激发了文宫星辰的力量，让文胆提前得到洗炼！这一次，我主动出击！”

方运心念一动，文胆轻震，一股更强大的文胆之力直冲向巨狼，那巨狼刚刚凝聚，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文胆震散。

方运身体轻轻一晃，脸色更白，但是，他咬着牙，再次发动文胆的力量。

这一次，巨狼仅仅凝聚到一半就被震散。

方运深吸一口气，文胆再震，文胆之内闪过一种无畏无惧的大勇气息，文胆之力带着方运的不屈意志，再一次落在变雾所化的水滴上。

每一滴变雾水滴都崩裂，碎成更多的小水滴。

文胆的光芒极为暗淡，甚至出现不稳的迹象，要是再动用一次，就可能出现裂缝。

变雾则被方运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打得溃不成军，那些水滴竟然无力凝聚巨狼。

突然，方运文宫中大禹治水那幅壁画似乎动了动，随后文宫形成莫大的吸力，少许变雾水滴被吸进文宫，一部分被文宫墙壁吸收，一部分被文胆吞噬。

“啊……”

外面剩余的变雾水滴突然齐齐发出尖叫，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逃走。

包围在方运身上的雾气立刻倒飞数丈，然后化为一头雾狼仓皇逃窜。

仁勇院的文殿中，一个老者郁闷地道：“这个混账小子，竟然吸收过龙气！若非考验，你哪有机会吸收变雾！亏了！亏大了！”

方运神念离开文宫，睁开眼，发现眼前的雾气全部消失，重新来到蓝天白云下，眼前是一片草地，十个人站在前方。

“咦？你没有在弱水里昏过去？”人群中的丰泱扭头惊讶地看着方运。

其余人也看向来，一个头发散披在身后的年轻人笑看方运，他的双目仿佛有一片晴空，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走到这里。”

“侥幸而已。”方运对颜域空道。

其余十几人看着方运，神色各异，眼中都有诧异之色，不相信方运一个秀才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方运走过去，发现他们似乎在休息，有几个人面色格外苍白。

在众人前面，是一座桥，桥的两侧有七对立柱，每对立柱都各有一颗兽头。

丰泱似乎自言自语道：“方才有几人出了变雾就走兽桥，受了点小伤，所以退回来休息。”

方运没有贸然行动，因为这就是圣墟路的最后一关，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接受七对妖族的气血冲击，但要想做到很难。

方运此刻才气消耗极多，文胆又多次使用，没有贸然走兽桥，决定先休息片刻。

一个异常和气的举人笑眯眯走过来，问：“方镇国是吧？我凭借一境文胆熬过弱水奇风和变雾，当然，动了一点点家里的力量。倒是你，我很好奇是如何解决变雾。”

一人道：“宗兄，你为何不问我？”

方运心头微震。

庆国的那位杂家半圣就姓宗。

方运看着这位宗举人，外表不出众，但和善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备心，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我运气好。”方运微笑，表面没有丝毫的变化。

“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更相信你不是靠运气。另外，诗君那人气量可以，但他弟子因你而死，他身为恩师无法释怀，晚上的圣墟中秋文会，或许会找你麻烦。”宗举人道。

“谢过宗兄。”

“客气什么，人族十国，同气连枝，或许以后在圣墟相遇，我还会有求于你。不过，我看你好像不在乎诗君。”宗举人笑道。

“若有凶君说要在圣墟中秋文会上让你好看，你也不会在乎诗君。”方运笑道。

“我倒把这件事忘了。人族十国，同气连枝，他要是为难你，我去找圣院的同窗，联手阻他。”宗举人道。

“那些我先谢谢了，只是还不知道宗兄名讳。”

“宗午德。”

“我听到你姓宗的时候，就猜到这个名字，庆国双璧，颜域空，宗午德，名不虚传。”

“我比域空差一些。我就想当个大儒，他想封半圣。来，我帮你介绍这几人。”说着，宗午德热情地把其余的举人介绍给方运，这些人大都很客气，但也有几个人很冷淡。

每一个名字方运都听过，几乎都在这几年的《文报》上出现过，没上过《文报》的是那几个大世家的人，他们不需要宣扬文名。

这里汇聚了十国最顶尖的举人。

不多时，颜域空道：“诸位文会见。”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向兽桥走去。

每走过一对兽头，颜域空的身体就震一下，走步的速度慢一点，走到最后一对兽头的时候，他的速度堪比乌龟。

最终，颜域空有惊无险走过了兽桥，但在离开兽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突然化为碎片，不得不换上新的举人服。

“我来。”就见那个骑着机关象的墨家子弟操控机关象向前走。

在众人的目光中，墨家弟子顺利走过兽桥，只是走得比颜域空慢许多，走到最后，他干脆在机关象上睡了起来。

接着，一个兵家弟子突然大步过桥，速度比颜域空还快，而且越走越快，只是越过最后一对兽头的时候，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我休息好了。”那宗午德说完向兽桥走去，仅仅走了几步，丰泱就跟了上去。

其余人都动了起来，前十名得到的月华翻倍，比之后的奖励多太多，甚至可能是一条命。

方运不甘示弱，也快步走上兽桥，与十国顶尖的举人们一起争夺前十之位。

其中几人看了一眼方运，轻轻摇头。

第205章 过兽桥

其余举人见方运真的敢上兽桥，有的露出赞赏之色，有的则露出莫名的微笑，有的视而不见，眼前只有自己的道路。

兽桥宽阔，十五个人几乎同时走上前，最快的和最慢的人之间相差不足一步。

这些人上桥的态度各有不同，有的坦然，有的勇武，有的谨慎，有的漫不经心，有的全神贯注。

那最勇武之人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加快速度，毫无阻碍地过了第一对兽头，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的他的头发轻轻扬起，而他外露的皮肤有一丝微红。

方运也在心中思索兽桥，和弱水、奇风以及变雾不一样，兽桥中的气血之力和圣墟中那些妖蛮遗骸的气血之力一模一样，不仅能冲击人的文宫文胆，还会直接攻击人的身体。

之前连那兵家之人都内脏破损，嘴角流血，而颜域空全身的衣服也化为碎片，那墨家子弟更是伤得不能动。

包括方运的其余人很快走到第一对兽头之间。

在桥外的时候，方运什么都看不到，但亲自进入桥内，方运看到两道淡红色的光芒扫过，落在自己身上。

方运感到身体刺痛，如同被手腕粗的木棒打中，但没在身上留下伤口，随后两道红光轰击到文宫上。

方运的文宫纹丝不动，而那气血之力旋即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似乎相当于妖兵在近处全力的气血喷发，威力平平。”方运心道。

所有人都没有停步，很快走到第二对兽头之间。

颜色更深的红光闪过，两道气血之力犹如数条鞭子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身体和文宫上。

几乎每个人的身体都轻轻一抖，口中轻嘶一声，方运只觉身上有几处地方火辣辣的，他虽然身穿龙鳞衣和龙皮裤，但那气血之力可不是兵器或利爪，可以轻易透过，只有文宝才能抵挡。

“大概相当于妖将的两成气血之力，不过若是妖将用这些气血之力施展妖术，我们要挡绝不会这么轻松。”

其他举人看到方运竟然安然走过第二对兽头，无论之前什么态度，现在都露出明显的赞赏之色，是身为前辈对后辈的认可。

走过第二对兽头，意味着可以在较远的地方攻击妖将而不担心被妖术余波打断战诗词。

来到第三对兽头之间，方运的身体猛地一颤，因为那气血之力犹如十几条鞭子同时抽在自己身上，方运低头看了一眼有痛感的手，上面出现清晰的红印。

不过，方运的文宫依旧纹丝不动。

再走几步，第四对兽头发出气血之力，那红光已经变成了血光。

足足有一半的人发出沉重的闷哼，然后不停地深呼吸缓解自己的疼痛。

方运牙关紧咬，这第四对兽头的气血之力落在身上，已经不是鞭打的感觉，而是刀剑临身，不仅有皮肉之痛，也有刀刃切骨之痛，也就是他们有文宫有文胆，要是换成蒙童，现在已经昏死。

所有人一路不断靠文胆之力保护自己，走到兽桥前的时候，他们的文胆力量已经耗尽，除了颜域空那种文胆一境大成的人还可以在兽桥上使用文胆之力，其他所有人都只能被动硬撑，没有任何防护的手段。

方运也一样，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再动用文胆，但是，他文宫强大的好处展现了出来，那些气血之力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文宫。

过了第四对兽头，两个举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们的文宫和文胆之前一直对抗弱水、奇风和变雾，已经到了极限。可是，他们发现方运的脚步没有丝毫减慢。

一人眼中充满惊诧，另一人却眯起眼，认定方运没有能力过兽桥还强撑，不知进退，隐隐有反感之意。

方运刚走到第五对兽头之间，就觉身体被十几把刀剑劈砍刺穿，身体巨震，甚至微微弯下腰，但很快挺直脊梁，脚步没有丝毫减慢。

其他十二人中，十人脚步减慢，只有两人和方运一样。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看方运，这气血冲击的目标同时针对文宫和身体，而举人的身体强度至少是秀才的五倍以上，文宫强度则超过十倍。

一个秀才的文宫或身体很普通，在兽桥上所承受的痛苦，至少是举人的三十倍以上！

这些人成举人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而方运成秀才还不到三个月！

这些人都是当今举人中的佼佼者，可以说人人都有资格竞争下一代四大才子，人人都可成大学士，哪怕成为大儒也不稀奇，可一个秀才反超了他们！

他们不是半圣世家子弟就是大儒爱徒，为了圣墟进行过各种磨练，凡是能增强自身的东西，能吃的基本都吃过了，没吃过的基本上都不是给举人用的。这些人中随便挑出一个人，其文宫和身体都要比普通举人强三倍以上，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走到这里。

“好强的毅力！”一人忍不住低声道。

但是，仍然有人认定方运在逞强，毕竟秀才就是秀才。

宗午德、丰泱和方运三人甩开其他人，向第六对兽头之间走去。

暗红的血光扑面而来，相当于妖将全力发起一次气血冲击。

“噗……”三人同时吐血。

方运只觉数把大斧狠狠砍在自己身上，身体仿佛被拦腰砍断，那种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三个人全都内脏破损，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方运身后的十几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人，最后又看着方运，三人同时吐血，外露的皮肤同时出血，可方运出血最少！

之前所有反感方运认为他逞强的人，此刻全都化为纯粹的敬佩之情。

“这就是圣前秀才、四次才气灌顶的强大之处吗？”一人问。

“不，四次才气灌顶至少要等三年才会显现真正的效果，现在他就能走到第六对兽头，大半原因在他自己身上！他恐怕没日没夜地努力苦学，加快吸收才气灌顶的力量。”

“不愧为十国第一秀。”一位半圣世家的举人轻叹。

方运、丰泱和宗午德的脚步一起减慢，缓缓向最后的第七对兽头之间走去。

那宗午德突然歪头看着方运，愁眉苦脸道：“人族十国，同气连枝，你让我半步行不行？我要是在圣墟路输给你，我曾爷爷面子上不好看，庆国人也会骂死我的。反正前十得到的月华都是翻倍，如何？”他的曾爷爷就是杂家宗圣。

一旁的丰泱被逗得一笑，没好气地道：“你别听他胡说，他是十国第一厚脸皮。”

其余人也笑起来，没想到这么严肃这么关键的圣墟路上，宗午德这个跟景国跟方运明显对立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方运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没有回答，缓缓向前走。

方运的双眼犹如黑夜中的星辰。

“唉……”宗午德叹了一口气起，与丰泱一起和方运并列前行。

三个人一边走，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碎裂散落，但丝毫没有影响三个人。

前六对兽头只是狮虎狼之流，而这第七对兽头，是龙头。

圣族血脉的妖将！

三人同时来到第七对兽头之间。

这一次的血光不是一闪即逝，而是犹如海浪三叠，汹涌冲来。

三个人的身体各处立刻出现凹陷的痕迹，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三个人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宗午德和丰泱身体一软，当场坐在地上，双眼失去了焦点，意识模糊。

方运的眼神清澈如常，身体轻轻颤抖着，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向前走，几乎是在挪动。

这一次，方运的文宫终于被撼动了，甚至出现两道细小的裂痕，但也仅此而已，最多一天就可复原。

方运慢慢地走下桥，最后终于支持不住坐在地上，回头望着那对龙头，染血的嘴角微微扬起。

“太强了。”后面一人忍不住感叹。

“他不是十国第一秀才，而是千年第一秀才！”

最先走过兽桥的颜域空、墨杉和孙乃勇三人看着方运，许久才开口。

“见方运乃知勇。”孙乃勇沉声道。

“这家伙是机关兽么？”墨杉道。

“我明明得了第一，怎么觉得输给方运了？”颜域空非常无奈。

躺在桥上的宗午德用尽力气喊道：“颜域空你少废话，快把我拉下桥。”

“你还是滚吧。”颜域空道。

宗午德翻了翻白眼，真的从桥上滚下桥，一边滚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哀嚎，算是正式过了圣墟路，丰泱也跟着滚下去。

“我通过圣墟路了，快救我啊！混蛋！”宗午德喊完，过桥的所有人消失不见。

方运感到自己突然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股温暖的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消除了所有的疼痛，让身体复原，而文胆和文宫不仅恢复，似乎还比之前略有增进。

方运心中一动，他原本就是达到文胆一境大成的边缘，现在有明显的增长，岂不是和颜域空同样一境大成了？

不等方运进入文宫仔细看文胆，就见眼前一闪，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文殿中，眼前是大门，外面就是仁勇别院，还站着许多送举人秀才参与圣墟路的各国官员。

方运扭头向里看，过了兽桥的颜域空等五人都在，而文殿的最里面，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老者，不过这老者正盯着方运，眼神有些不对。

“这老头怎么回事？坐镇这里起码也是大儒，他那么看我是什么意思？”方运心想。

方运正犹豫要不要问清楚，那老人用沙哑的嗓子道：“你们已经通过圣墟路，出去出去！”显得异常不耐烦。

第206章 圣墟序幕

众人不知道老人为什么生气，也不好多问，颜域空三人向外走去，方运则从含湖贝里拿出一套秀才服换上，之前的衣服破得不像样子。

颜域空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许多人都微笑祝贺，孙乃勇和墨杉出去的时候，所有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一身秀才服的方运走出去，所有人都呆住了，连李文鹰也愣住了，然后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色。

“怎么回事？秀才第四个走出来？”

“那人好像是方运。”

“就算他是方运，他也是秀才啊！一个秀才怎么过得了圣墟路？一个秀才怎么排在第四！你们看，这一批就六个人出来，其余各国天才呢？绝对不可能！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你少说两句，先等等，问明情况再说。”

数百人没有开口，静等方运等人过来。

庆国一个官员快走几步，笑着对走在前面的颜域空道：“颜公子，此次圣墟路您是第一吧？”

颜域空点点头。

“那……景国的那个方运怎么和您一起出来？”

“他也通过圣墟路，排在第四。”颜域空说完，不理那人，向外走去。

庆国的那个官员如同石化一样呆在原地，很想揪住颜域空的衣服重新问一遍，但是听得清清楚楚，方运在圣墟路排第四，成为前十，月华加倍。

周围的人看着方运，这圣墟路可不是诗词，比的不是才气，比的是生存能力，比的是实力，只有实力足够才有资格进圣墟。

“一个秀才从一群天才举人中脱颖而出排第四，这……十国要变天了？”

“幸好只是举人和秀才，万一有进士参加他也能排在前十，我这个进士一头撞死算了！”

“他到底怎么过的圣墟路？当年我是举人的时候也走过，里面简直就是刀山火海，他一个秀才怎么可能！”

众人议论纷纷，不断猜测推断，最终得出一个无奈的结果，方运不怕疼！

除此之外，众人想不到任何可能。

众人还发现一个问题，孔圣和六亚圣世家只有颜域空一人在前六，其余除了方运，都是半圣世家的弟子。

“莫非……真要变天了？”

“今年圣墟提前，许多世家的算计错误，那几个天才都过于年轻，要是再等两年，就算比不上颜域空，比别人也不差。若是早知道圣墟提前，那些进士现在恐怕还是举人。”

“看，有人在写圣墟路的文榜。”

众人看去，只见文殿一侧被贴上一张很大的白纸，一个翰林站在一丈外，一只笔从他手中飞到白纸前，书写圣墟路的排名。

方运看了一眼榜单，然后和李文鹰聊着圣墟路的事向外走去，前往孔府学宫休息的地方，等待晚间的圣墟中秋文会，写完诗词文就可得月华，最后正式进入圣墟。

两刻钟后，李繁铭通过变雾，满面疲惫之色。大兔子也不再让他背着，老实地跟在后面。

李繁铭向兽桥走去，看到前方站着几十个人，大多数都在休息，于是询问最早来这里的人，结果无一人看到方运。

“反正他是秀才第一，诗词又那么好，哪怕得不到额外的月华也安全。”李繁铭心里想着，坐在地上休息，准备等恢复一定的力量再去过兽桥。

大兔子跑来跑去，不断抽着鼻子嗅着，不一会儿便高高兴兴回到李繁铭身边。

又过了一刻钟，柳子智走出变雾，慢慢向兽桥走去。

柳子智面色惨白，情绪低落，仔细看了看兽桥边的所有人，发现没有方运，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走到兽桥边，柳子智听到有人在谈论方运，就走过去偷听。

“你们谁看到方运了？”一人问。

“繁铭兄也才问过，看样子方运应该没过变雾。”

“这是当然，他区区秀才要是能过变雾，那我们这些举人的脸往哪儿放？”

“不过，这变雾真的太可怕了。这还只是普通的变雾，若是那种强大的变雾，我们必死无疑。而变雾还能化蝶，想想就可怕。”

“变雾刚化蝶的时候不可怕，还很弱，若是给它足够的时间成长，那圣墟都是它的天下，所以圣墟里的妖蛮两族和其他奇物会想尽办法阻止变雾化蝶，一旦变雾化蝶，就联合起来消灭，不能让雾蝶成长。”

“听说妖皇有一只雾蝶，异常可怕。”

“算了，少说两句闲话，恢复力量争前三十，实在不行也不能到八十之外。”

柳子智听到众人的谈话，心中畅快，只要方运无法进前三十，得不到额外的月华，区区秀才在圣墟再强也难有作为。

李繁铭就在一旁，柳子智想起之前李繁铭在河边反对他的事，于是微笑道：“繁铭兄，我向你道歉，没想到方运真能过得了弱水甚至奇风峡谷，我眼光不如你。”

李繁铭抬头看了柳子智一眼，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柳子智本想化解与李繁铭的矛盾，毕竟对方算是半个纪家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态度，显然跟方运关系极好，心中更加不悦，道：“可惜啊，方运不可能位列圣墟路前三十，若是他能进前三十，得到额外的月华，那他在圣墟里就安全得多。我听说，历次圣墟很少有秀才活着回来。”

“方运既然能过得了奇风峡谷，安全离开圣墟轻而易举。”李繁铭道。

“那可不一定，至少要过了变雾才可以说不怕圣墟。”柳子智微笑道。

李繁铭轻哼一声，不再理柳子智。

一旁的大兔子斜眼看着柳子智，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时间慢慢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完成圣墟路，前六十名中有五十四人是众圣世家的弟子，而六十名之后则是非众圣世家的弟子居多，若非妖族大举入侵两界山，一些半圣世家的弟子没办法来，圣墟路会更激烈。

两刻钟后，李繁铭走过兽桥，成功通过圣墟路。

不多时，柳子智也过了圣墟路出现在文殿中，他也顾不得衣衫破碎，大步冲出文殿，然后四处张望，发现旁边一张榜单，心提到嗓子眼。

“希望不足八十人！希望不足八十人！”他心里想着，停住呼吸，向榜单最后望去。

就见一个翰林正以神来之笔书写：七十六，柳子智。

柳子智双拳紧握，几乎要大吼出来，他知道自己原本没有资格成为举人前八十，但得到左相倾力相助，在这些天实力大进才有机会，但机会并不大，直到现在才放心。

“看看前十都有谁。”柳子智心里想着，从第一名的颜域空开始看，看到排在第四的“方运”二字，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认为是重名，但是，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慌。

“一定不是方运！一定不是！一定不是……”柳子智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但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恐慌越大，脑海甚至不由自主浮现奇风峡谷中方运超过他的场面，他至今都记得那个让他冷入骨髓的画面，明明以为他输了，最后却又超过自己，对他的打击异常巨大。

柳子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个翰林旁，在心中祈祷了无数遍，才轻声问：“翰林大人，那榜上排在第四的是哪国人？”

那翰林看了一眼柳子智，道：“景国方运你不知道？你以为是重名？不是重名，就是他！不止你一个人问，就是那个写出《陋室铭》的方茂才，不要问了。”

柳子智的身体一晃，连再次确认都来不及，一肚子话就被翰林堵住。

就在此时，柳子智听到一阵很奇怪的笑声，他循声望去，就见一只大兔子正直立着盯着他，用两只前爪捂着嘴怪笑，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柳子智差点气疯了，被方运压过一头也就罢了，可怎么连一只兔子都有资格笑自己！

一旁的李繁铭微笑着道歉：“柳兄，实在抱歉，我们家的兔子不懂礼节，让您见笑了。”说着，用脚尖顶了一下大兔子，让它老实点。

哪知大兔子远远地跑出去，然后指着柳子智笑个不停。

周围的人好奇地看着柳子智，堂堂举人被一只兔子嘲笑，这可是少见的趣事。

“唉，没办法了。”李繁铭叹着气离开。

柳子智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午四时许，太阳还没落山，全城各处的人就开始前往城市中心的孔府学宫。

孔府学宫的门前广场已经有大量的学子在忙碌，一部分人忙着搭建文会高台，到时候有资格入圣墟的百人会在高台写诗作词赋，另一部分人则在高台前摆桌椅，为来宾准备。

孔府学宫广场周边所有人家的房顶都是平的，房顶上也摆了许多桌椅，每逢这个时候，这些房顶都能卖个大价钱，那些得不到文会请柬的人，会想方设法来买这些房顶的位置。

圣墟中秋文会一年一次，每一次都会让万人空巷，把数不清的孔城人吸引到学宫门前。

今年注定要比以前热闹，因为大量的小道消息在散布，有说本代四大才子齐聚，连一向神秘的本代四大才子之二的“隐君”也会前来，有说上一代四大才子和号称第五才子的李文鹰也已经到达，凶君也已经出现，甚至还有传言说连半圣都可能来看这次文会。

第207章 凶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圆月悬天。

学宫广场内摆着许许多多的龙宫夜明珠，最大的一颗就在文会高台的上空，把方圆三里内的一切照得犹如白昼。

通往学宫的所有街道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堵死，水泄不通，连屋顶都挤满了人。

对孔城的人来说，和一家人一起来看文会就是最大的团圆。

文会高台非常简单，就是一处六尺高的平台，平台前的桌椅上已经坐满了宾客，最前面的圆桌边，或是大儒，或是大学士，或者是世家子弟，或是皇亲国戚。

有一张桌子只坐了四个人，但却是全场的焦点之一，因为本代四大才子齐聚。

除了四大才子，那属于众圣世家的一张张桌子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那些大儒反而很少人关注，因为他们气质内敛，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看出他们的特别。

那些文位较高的读书人比较关注这些大儒，还有一部分人盯着属于蒙家的那张桌子。

一辆豪华的武侯车立在那里，凶君蒙霖堂就坐在车上面。

武侯车上面的伞被换成黑色的华盖，而原本是纯粹的实木外形也被刷上漆，看上去更加优雅，让人忽视掉武侯车在万军中来去自如的凶名。

方运看着那辆武侯车，数百年来圣元大陆一直在传诵诸葛亮的故事，他乘坐武侯车，羽扇纶巾，谈笑自若的形象深入人心，哪怕是不慕虚名的大儒们也极喜武侯车，更不要说文宝武侯车有强大的能力。

方运也在看武侯车上的人。

凶君方脸宽额，眉毛浓厚，眼窝深陷，极大的鹰钩鼻异常醒目，他的目光如狮，气势如虎，仅仅是随意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所有人喘不过气，甚至连几个普通的大学士都感到压抑。

和喜欢穿书生袍的大多数读书人不一样，他身穿一身淡金色的龙鳞铠甲，铠甲不如仪仗金甲明亮，但每一个看到那铠甲的人都会从中感受到一种澎湃的力量，仿佛随时有一条巨龙冲出来。

方运一眼看出来，那是大妖王层次的真龙龙鳞，一件铠甲可换一城。

方运的目光落在武侯车桌案上的雕竹笔筒，笔筒内有四支笔，每一支笔都荡漾着才气气息，有一支笔上的才气气息甚至不下于那大妖王的龙鳞，乃是一件大儒文宝。

而和那支笔气息相近的文宝，桌案上还有三件，一镇纸，一笔架，一墨砚，皆是大儒文宝。

方运的脑海里冒出两个字，土豪。

凶君的目光虽然面向高台，却微微向上，掠过了高台，望向天空，实则没有把任何一物放在眼中。

和他同在一张桌子的蒙家众人，无论是小辈、平辈还是长辈，全都十分紧张，甚至有人偷偷看他的眼睛，充满羡慕和敬畏。

他每一次眨眼，两眼各划过一颗血色流星，而那流星的光芒变幻莫测，由无数战场厮杀的场面组成，神异非凡。

自始至终，凶君都保持望着文会高台上方的姿势，无论是本代四大才子、上代四大才子还是大儒，他都视而不见，目空一切。

明月之下，竟无一人值得凶君开口。

一头狼妖侯趴在凶君脚下，时不时如同看门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地看向凶君。

方运那日亲眼见过，这狼妖侯仅仅一个眼神就把一头妖将当街吓尿。

方运移开目光，想到凶君眼中的血色流星，不得不承认凶君有凶的底气。

目含星空那是孔圣和文王，而眼有流星虽然远远不及，但可以说凶君因此有了通往他们的道路，哪怕走完道路的机会很小，也比没有的人高出太多。

文会还未开始，许多人相互拜访，显得异常热闹。

方运文名虽大，但终究是一个晚辈，礼节要做足，要去一一拜会相关的人，比如景国的大学士，景国的世家豪门，包括有交情的纪圣世家等。

拜会结束，方运才回到文会高台侧面，而这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回来。

李繁铭坐在方运身边，大兔子卧在椅子下呼呼大睡。

李繁铭的同窗十几人，最终来到这里的只有他一人。

两人一开始只是聊圣墟的事，说着说着，就开始聊在场的人，李繁铭一一指认那些名人，有上一代四大才子中的画君，有隐居孔城的名宿大儒，有在圣院身居要害职位的大学士等。

方运读过那些大儒的名作，很想去交流，但因为无人引荐，连去拜会都没借口，只能找机会再说。

两人正说着，两位身穿大学士袍的人走到近处，方运感到诧异，之前李繁铭还介绍过这两人，因为这两人是《圣道》编审院的两位编审大学士。《圣道》的地位极高，编审大学士的隐性权力大得吓人，所以经常轮换。

周围的人几乎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一眼认出孟大学士和安大学士，哪怕是半圣世家的子弟也不敢托大，纷纷起身。

那年老的孟大学士微笑道：“无妨，我们来这里只是见一见方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些人顿时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让两位普通大学士主动结识已然不简单，而这两位不用引荐直接来，那几乎接近“求见”，是平辈之间的极限，两位长辈偏偏做得出来，可见两人不仅洒脱，对方运也格外看重。

有这两人“抬轿子”，以后大儒之下任何人在方运面前都不能托大。

“后学没有前去拜会，反而让两位前来，惭愧。”方运说着，跟着两位大学士离开，来到高台一旁无人的地方。

孟大学士微笑道：“我每月审核你的诗文，本以为对你了解颇深，可你月月都能让我惊奇。一文上《圣道》头版就不说了，你竟然以秀才之身过圣墟路，我实在按捺不住，只好厚着老脸来见你。”

“您老才是名士风范，学生愧不敢当。”方运客气地道。

一旁的安大学士笑道：“你无须与孟老大人客气，你不在的时候，他夸你夸得更甚。其实我们两人多次想见你，可实在抽不出时间。不曾想被罗文宗先见到，罗文宗从玉海城回来后连连夸你，我们两人心中不平啊。我们两人为你的诗文上《圣道》据理力争的时候，他懒文宗还在呼呼大睡。”

孟大学士开玩笑道：“小心文宗大人听到。”

方运打趣道：“文宗大人就算听到，经过慎重考虑，必然觉得要管太麻烦，干脆当没听到，不然他就不是懒文宗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

不远处的那些人时不时偷偷瞄过来，想知道三人在谈什么。

孟大学士道：“你昨日的中秋三诗，必然连上《圣道》，我已经留好，你今日可不要让我等失望，我已经扬言说你在下个月的《圣道》上必然四文同在。”

“那学生就努力一些，作一首好诗词，一定要让孟老大人脸上有光。”方运心中十分感激这两人，他早就从冯院君和李文鹰那里听过两人的事，若不是孟大学士据理力争，若不是安大学士暗中相助，他的诗文会出现很多波折。

有些话两位大学士可以说，但他不能说，所以他不提报答之类的话。

孟大学士是个直性子，笑道：“你的诗词何止让我脸上有光。我本来前些天就应离开编审院，可东圣大人说我慧眼识珠，编审院缺一个我这样的编审大学士，就让我多留一年。我成大儒无望，正可把更多精力花在编审方面，多亏了你啊。”

安大学士笑道：“我来这里还有别的事，《春晓》那句‘花落知多少’，到底是感叹何事？”

随后，三人开始谈论诗词文，主要是谈论诗词文中的一些疑惑。

直到圆月高升，两位大学士才恋恋不舍离开，约好以后一起找机会把酒畅谈。

方运刚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没等和李繁铭说上几句，文会开始。

孔府琴院的数十名学子抱琴而上，弹奏著名的琴曲《花好月圆夜》。

一曲之后，一位年轻的进士微笑着走上高台，先说了几句祝福的语句，然后介绍了圣墟文会的意义、来宾和相关的事宜。最后，这进士司仪公布了圣墟路的结果，特意指出方运不仅破了景国的天荒，还成为唯一一位通过圣墟路的秀才。

进士司仪在可进圣墟的百人中选了排名最后的五个秀才上高台，让他们以中秋为题写一篇诗词文，到时候文王世家的人会控制月亮赐予五人月华。

等司仪说完，五个秀才走到高台上备好的桌后写诗文，方运则看向天空那硕大的明月。

月亮上有一处古地，名义上是亚圣世家共有，实则由文王世家掌握，连孔家都无法插手，因为那是孔圣给文王世家的封地。

很快，五位秀才写完准备好的诗词，哪怕这五个秀才是天下秀才中的翘楚，也只有两位诗成出县，另外三人的诗词才气都不足出县一尺，从七寸到九寸不等。

“五位秀才已经书写完，请天降月华，壮我人族！”进士司仪恭敬地道。

五位秀才也向天空的明月拱手，道：“请天降月华，壮我人族！”

与此同时，那颗最亮的夜明珠的光芒消失，高台上立刻暗了下来。

随后，一道明亮的月光照在高台上，一分为五，形成五道光柱笼罩五个秀才，五道月光亮度不同，又很快散去。

方运看到五人的眼睛微微发亮，随后渐渐淡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五位秀才面露喜意，有了月华庇护，入圣墟就安全许多。

第208章 文会之变

待月华消散，进士司仪拿起其中一位秀才的出县中秋诗，高声朗诵，他的每一句话都用舌绽春雷，小半个孔城的人都能听到这首诗。

出县诗念完，掌声如潮。

那秀才微微一笑，向各处拱手致谢。

接着，后面的人依次上去作诗，凡是达到出县或更高的诗词，司仪都会高声诵读。

今日获得入圣墟资格的人共一百，秀才二十，举人八十，按照原本的情况，应该是二十个秀才分四次上台作诗，然后是八十个举人根据排名从后往前写诗文。

可方运一举通过圣墟路，夺得第四之位，不可能和秀才一起作诗，就被默认为举人，成为最后作诗的五人。

十九个秀才陆续作诗，最终有四人的诗词出县，观看文会的众人却纷纷称赞，也只有这种十国精英汇聚的大文会，才会有这么多秀才可以诗成出县。

所有的秀才完成，排名最靠后的六个举人一起上台，和秀才一样以中秋明月为题作诗词，这几个举人的实力最差，许多人原本并不期待，单论才华这些人可能还不如那几个秀才。

但这六个举人中却爆了冷门，一人词成达府，获得比别人更多的月华。

词成达府哪怕在孔城都是不小的事情，司仪请了一位翰林上来赏析那首词。

之后，司仪又问了这个举人一些话，两个人都以舌绽春雷对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此人既不是豪门子弟也不是半圣世家，只是一个落魄的名门子弟。

众人纷纷叹息，若这种才华的人生在豪门或半圣世家，恐怕能进入举人前三十。

之后，举人陆续上场，而这些举人也显现出十国举人的最高水平，过半的举人都能诗词出县，每十人中就有一人能达府，但更高的鸣州诗词迟迟没有出现。

鸣州是一个极高的分界线，鸣州的诗词文都会被万人传诵，许多高文位者终其一生都在苦苦追求鸣州诗词文而不得。

在场的人大都是读书人，所以每一次司仪念诗词，必然有数不清的人或背诵，或写下，或讨论评判。

月亮越升越高，随着诗词文层出不穷，佳文屡现，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高台下的宾客们相对外面的人更镇静，只有自己国或自己家的举人的诗词被念诵，才有人发出欢呼。

那些大儒或大学士极少开口，就算开口也只是简单地说一些“不错”“尚可”“可以一看”等话。

不知不觉，排名第二十六到第三十的举人出现在高台上，而这五个人的文采更加出众，两达府双出县，现场立刻掀起了一阵欢呼的浪潮。

月华降临，这一次的皎洁月光比之前的要浓许多，月华消失后，所有举人双眼竟然外放出淡淡的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一位位举人上台，一首首诗词出现，一次次月华注入，周围孔城人欢呼的频率越来越高。

台下的许多人一开始只是和亲友交谈，偶尔关注台上的人，可越往后，他们对台上的关注越高，当第六名到第十名共五位举人走上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交谈，一起看着台上。

这可是圣元大陆排名前十的举人，在举人中，他们或许不是最有文采的，或许不是最有权势的，绝对可以位居最强之列，而每一次圣墟路前十的人若能活着离开圣墟，日后必然能成为一国翘楚，甚至能威震十国。

哪怕不是前五，也足以让所有人关注。

就算在座的有许多大学士甚至大儒，也承认这些人中必然有人的成就在他们之上。

五位举人站在桌案后，提笔书写这些日子冥思苦想的成果。

五道才气在纸面上慢慢增长，最后，一人鸣州，四人达府！

这五人的才华远超之前的举人，而且那位孔家的举人写出鸣州之诗，终于成为文会第一首鸣州诗词，引发所有孔城人的欢呼声。

排名前十的人都可得月华加倍，那孔家的举人得到月华后，整个人都被蒙上一层淡淡的月光，过了好一阵才被吸收完毕，惹得许多人羡慕。

有了双倍鸣州的月华，在圣墟中将无比顺利。

直到这个时候，许多人才明白这位孔举人为何不争更靠前的位置，既然前十都得双倍月华，既然自己有诗成鸣州之才，必然压过墨家和兵家两人，那就没必要争，不如奉行中庸之道。

排名第五的宗午德看着孔举人脸上的微笑，恍然大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然后看向方运。

因为他发现一个大问题，进了前五，要跟方运同台写诗文！

宗午德无奈地冲孔举人竖起大拇指。

鸣州诗的待遇相当隆重，司仪请了大学士去赏析，字字精辟，让所有人回味无穷。

五个举人在台上足足站了一刻钟才下去。

颜域空、墨杉、孙乃勇、方运和宗午德五人向高台走去，不等五个人走上高台，整个现场就沸腾了，无数人喊着五人的名字，而呼声最高的，就是方运。

在人人都是读书人的孔城，方运所受的推崇丝毫不下于景国。

方运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有人大声欢呼，这孔城的风气比他国更加开放，数不清的女子激动尖叫，惹得许多男人羡慕。

那司仪原本计划像之前一样，简单说几句就让五人去写诗词，可现场的气氛太热烈了，五个人还没动笔，众人的欢呼声就超过诗出鸣州的场面。

台下的许多宾客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夸张，圣墟十年一次，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热烈，他们摇头微笑，无可奈何。

司仪继续以舌绽春雷朗声道：“此时上台的，是本次圣墟路的前五人，他们，代表十国举人和秀才之精华，代表人族之希望，他们，一旦入圣墟，必可屠灭妖蛮，为我人族立大功！”

在众人欢呼声中，司仪开始介绍五人。

“这位是圣墟路的第一人颜域空，半圣弟子、颜子血脉，乃案首、茂才和解元，已然是三首才子，乃是庆国未来会元和状元的最可能之人，若得国首，就是六个第一，极有可能成为十国第一位六首才子！此人……”

接下来，司仪介绍后两人。

“墨杉，墨家嫡传，不仅诗文经义出众，墨家机关术更是出神入化，墨家机关术有五境十六等，他已经达到二境中等，堪比许多墨家翰林……”

“孙乃勇，孙武世家旁支，十二岁前并不出众，但在考中秀才进入军中磨砺后，立刻如日升中天，不断立下军功，曾在两年前以举人之身，只凭借一篇兵书，以区区五百人击溃三千蛮族……”

司仪走到方运面前，没等开口，台下已经是欢呼一片，所有的宾客都看着方运。

景国人的笑，庆国人的冷，武国人的淡漠……立刻形成此次文会最为诡异的气氛。

方运原本面带微笑，却突然犹如被毒蝎蛰了似的，神色一变，望向台下。

蒙圣世家的桌边，武侯车之上，凶君的目光终于从遥远的天空收回，第一次看向高台，第一次真正观赏文会，第一次看向在场的人。

凶君看着方运，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静，可却如鹰视狼顾，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猎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凶威滔天！

那一直趴在地上的狼妖侯也立刻起身，微微露出锋利牙齿，盯着方运。

高台附近犹如霜雪降下，气氛骤冷，但远处的孔城人却察觉不到这里的变化，依旧兴高采烈。

司仪的身体一抖，张了张嘴，堂堂进士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了足足十多息，他才偷偷看了凶君一眼，然后一咬牙，挺直脊梁介绍方运。

“他是方运！是景国双甲圣前童生！是十国唯一双甲圣前秀才！是唯一通过请圣选之人！也是半圣亲封的‘十国第一秀’！自四月来，每月都有诗文上圣道，更是四文同在第一人！是……”

司仪没有用任何过分修饰的词语，而是如同照本宣科一样，一一历数方运的功绩和名声，这实实在在成就比任何词语都真实，以至于说着说着所有人都沉默了。

哪怕那些极为了解方运的人，听到司仪说出这么多成就，也感到震撼。

等司仪说完，全场竟无一人开口，依旧静悄悄的。

文名压孔城。

一人在，万人不敢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那司仪越过方运，走向宗午德，准备介绍第五人。

司仪刚刚停下脚步，台下突然出现一个激昂浑厚如战鼓的声音，形成的舌绽春雷响彻孔圣的天空。

“方运，我承认，我看低你了。”

周边十里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全场鸦雀无声。

凶压全城。

只是和之前所有人佩服方运不同，宾客席上许多人冷冷地看着凶君，一些众圣世家的人或大学士大儒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方运依旧面带微笑，道：“凶君客气了。”

凶君缓缓道：“你看这武侯车，车里有蒙祖圣文，有饮江贝，车上有一件件大儒文宝，还有我蒙圣世家家主之位，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都可以送你，连你那血滴兽皮我都可以不要！”

第209章 千夫所指

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凶君这话惊住了。

哪怕是孔圣和六大亚圣世家的人，听到这话都感到不可思议。

那可是堂堂半圣世家的家业。

宗午德喃喃低语：“凶君怎么变疯君了？”

台下的李繁铭瞪大眼睛，难以想象凶君会说出这话，更难以想象方运值得凶君这么说！

一直呼呼大睡的兔子已经清醒，直立着身子站着，看看方运，看看凶君，来来回回不断转头看着两个人，好像在问：这是什么情况？

凶君身边的狼妖侯眨了好几下眼睛，凶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蒙家众人最为吃惊，自从凶君开始崭露头角，蒙家蒸蒸日上，大有恢复往日荣光甚至超越的趋势，他们现在对凶君已经有了盲目的信任，可就算这样，也无法理解凶君的做法。

宾客中有一些人突然极为认真地盯着凶君。

“这一次，他凶对了。”一位大儒缓缓道。

方运好像一点猜不到凶君的意图，道：“你是想用这些大喜换我接下来的中秋诗词？我考虑一下，嗯，想好了，我换！”

在方运开口的一刹那，司仪迅速从怀里拿出一枚扩音海螺放到方运身前，方运的声音进入扩音海螺后，消耗司仪的才气，形成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全场。

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所有人看向凶君，等待他的答复。

凶君缓缓道：“只要你愿入赘我蒙家，娶我蒙家女子为正妻，蒙家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凶君说笑了，我已与玉环姐订婚，不久之后就正式成婚。”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凶君轻哼一声，露出不屑之色，道：“区区一童养媳，能为你带来什么？我蒙家女子的嫁妆，是一个世家！你的童养媳有什么？漂亮？十国之内，美貌胜她的大有人在，你要一百还是一千？我让人去选！她如何与我蒙家女子比？当妾，已经是抬举她！”

方运和和气气地问：“去年，你蒙家女子可为我送上一碗药汤？”

凶君沉默不答。

“两年前，你蒙家女子可为我递一枚鸡蛋？”

全场寂静。

“三年前，你蒙家女子可为我煮一碗粥？”

“四年前，你蒙家女子可为我洗一件衣衫？”

方运一年一年说下去，最后冷冷地说道：“这都做不到，怎么跟玉环姐比？不愧是修炼勇之圣道的凶君，你的勇之圣道恐怕已经达到最高境界，才会说出我玉环姐不如你蒙家人这种妄言。”

“哦？这么说，你为了区区一个童养媳，可以舍得圣道？”凶君的胸口微微起伏，但语气依旧平静。

方运盯着凶君，坚定地道：“我方运的圣道，我自己取，不用玉环姐来换，你们蒙家也给不了我圣道！你们整个蒙家，不及我玉环姐一碗药汤。”

凶君缓缓挺直身体，如鹰如狼的眼神盯着方运，右手死死按在武侯车的扶手上，厉声道：“方运，我如此看重你，没想到你不识好歹，竟如此辱我蒙家！”

“是你把蒙家和自己看得太高了。”方运淡然道。

“好！好！好！竖子辱我蒙家，那便不死不休！圣墟结束之日，就是你死讯传天下之时！”凶君双眼浮现奇异的血色，那血色流星不再一闪即逝，像是在环绕着他的眼睛不断环行。

方运目光一冷，道：“不劳凶君费心，圣墟结束之日，我必能安然回返。既然凶君说与我不死不休，那可敢等我成翰林，与你来一场生死文斗？”

“不，你不会有机会成翰林，我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哪怕你活着从圣墟走出来！”凶君突然轻轻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中血光大盛。

武侯车上的四支文宝笔突然动起来，敲打着笔筒内壁，发出咚咚的声音，那墨砚突然上下起伏，敲打着桌面。

杀意在心，笔墨求战！

人群中的柳子智露出兴奋的笑容，有了凶君这句话，方运必死无疑，柳家就安全了。

李文鹰突然站起，道：“听凶君的意思，是要杀我景国方运？”

凶君却道：“我只说方运会死，何曾说要亲手杀他？我蒙霖堂岂会连这等规矩都不懂？东圣大人坐镇圣院，岂会让我杀他！”

“哦，那方运死亡之日，就是我灭凶手十族之时！”李文鹰道。

“哪怕你成大儒，也做不到！”

“我知道，能杀多少杀多少。”李文鹰说着坐下，慢慢喝着酒。

不远处一人笑道：“文鹰兄多日不见，才气越发凝练。我这人不喜打打杀杀，前些日子刚完成一幅《三蛮出征图》，过几日送到府上。”

众人望向上一代四大才子之一的画君，他乃大学士，原本只能画和自己同层次的妖王战画，但他画道境界极深，完全可以画出更强大的大妖王，那《三蛮出征图》极可能是三支大妖王率领的大军，战画一出，可在片刻间踏平一城。

“谢吴兄。”李文鹰向画君遥遥举杯。

哪知画君拿出一卷画抛给方运，道：“这是我早年练笔之作，留之无用，你且观赏。你那阴阳三面之说深得我心，就不要推辞了。”

数不清的人双眼发光，方运得到的必然是画君的战画，哪怕是画君早年所作，也是精品中的精品，画君在数年前就已经入画道三境，正在冲击画道四境，有生之年极可能成为第一位入画道五境的大师。

方运把画卷收到含湖贝中，道：“谢画君大礼。”

突然，一本书飞向方运，方运一边接一边看向书飞来的方向。

扔书之人正是那日去过玉海文院的史君。

史君点了一下头，道：“这是我前几日亲自抄写的《史记》，赠与你，当送行之礼。”

方运正要道谢，兵圣世家的坐席处飞来两本书，方运来不及谢史君，急忙接住。

那扔书的老者道：“此乃我当年抄写的《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虽然不成兵书，但对你应有增益。”

“我前几日捡了一块墨锭，送你吧。”昨日主持孔城中秋文会的孔大学士随手扔出一块墨锭，那墨锭飞在空中有轻微的龙啸，墨锭表面的血色纹路竟然如同龙纹。

方运有李文鹰的龙血墨锭，那是妖王龙血所制，而这墨锭更胜一筹，必然是大妖王的龙血所制。

“我们公输家善于做些小玩艺，这千里镜送你，作为你的大婚贺礼！”

鲁班家族的坐席方向飞来一支文宝千里镜，方运伸手接住，放到含湖贝中。

“听说你在琴道上也略有成就，这是大儒嵇康亲书的《广陵散》，我舍不得给你，借你三年！”一个木盒飞向方运。

方运接住，记住那人。

接着，陆续有几件东西飞上来。

方运心中感动，没想到自己与半圣世家的人敌对，也有这么多人帮自己。这些人的确有人厌恶凶君，但当着凶君的面这么做，绝对不仅仅是厌恶，必然有一腔正气。

原本形势上处于下风的方运，此刻气势如虹，许多人甚至看得热血沸腾，可他们手头并不宽裕，于是不时有人叫一声好，或者夸赞方运，丝毫不怕凶君在场。

此时此刻，无一人正面指责凶君，但人人都能看到千夫所指，人人都能听到万众唾骂！

无数人有着相同的念头：凶君竟然要杀人族天才，不可饶恕！

越来越多的人怒视凶君，一股无形的浩然正气浮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突然，一个青年书生骂道：“无耻凶君，人族败类！”

没人回应，过了几息，突然有人道：“骂得好！凶君此獠若杀方运，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孔城人沐浴孔圣恩德，岂能怕了如此宵小！凶君无耻！”

“凶君无耻！”

“凶君卑鄙！”

一开始喊的人不多，但很快越来越多人跟着喊，形成一波又一波的呼喊浪潮。

孔城上空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凝聚，所有敢于对抗这力量的都将被碾压。

众志成城，千夫所指！

柳子智的笑容僵在脸上，甚至面露惊骇之色。

蒙家人的脸黑如锅底，许多人恨不一头撞死，堂堂半圣世家竟然被千夫所指，连蒙圣当年都没有遇到过。

哪怕心志坚定如凶君，此刻也咬着牙，两手死死抓着扶手，胸中的怒火几乎能烧化身上的龙鳞铠甲。

此时此刻，凶君的文胆变得稍稍模糊，不如之前晶莹剔透，仿佛有灰尘落在上面。

“煽动众人以千夫所指害我，我必杀你！”凶君在心中怒吼。

史君拿出笔墨纸砚，一边写一边用舌绽春雷“喃喃自语”道：“十国圣墟文会竟然发生千夫所指，必然载入史册。”

这话一出，众人更喜，而蒙家人更是绝望。

李繁铭忍不住猛拍一下桌子，吓了大兔子一跳，一旁的人也看向他。

李繁铭解释道：“史君前些天已经在‘史院’任职，得‘笔官’职衔，他既然把这件事记载下来，那么后世有关十国的史书就绝不能不收录这件事，是十足十的信史！别说半圣世家，就算是更高的世家都无法抹除。”

“原来如此！”许多人面露喜色。

第210章 明月几时有

圆月当空，星辰稀疏。

曾经被凶君欺辱的豪门家族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那些即将进入圣墟的举人也在议论纷纷。

一个举人冷笑道：“这凶君在武国猖狂惯了，太小看我孔城人，也太小看方运的文名！莫说是他，就算是一代大儒敢逞凶，也必然会被孔城人千夫所指，压其文胆！可惜他还是谨慎，不敢亲口承认杀方运，否则东圣大人必然一言诛杀！”

“他是不说，可没说不用别的方法害方运。不愧是兵家的凶君，深知养虎为患的后果，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名副其实。可惜方运危险了。”

“凶君敢说方运走不出圣墟，一定留了什么手段，八年前他曾入圣墟，一定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他若在圣墟动手害了方运，连半圣都无法为方运报仇。”

“他再有手段又怎么样？今年的圣墟力量格外强，单单我等百人入圣墟就消耗圣院庞大的才气，若是一个进士潜入，消耗才气之巨等于百人之和，除了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舍得强行送入进士，十国与半圣世家无一家可舍得。凶君可是翰林，在进士之上，要入圣墟，需要集众圣世家之力才能做到。所以他绝无可能进入！”一人道。

“或许有别的偏门手段，不能小瞧天下人。”

骂声渐少，凶君依然稳坐武侯车上。

那些文位是翰林或之上的读书人，都感到凶君周身元气震荡，正在对抗千夫所指的力量，甚至听到文胆轻动的声音。

哪怕凶君再强，对抗孔城的千夫所指也无比吃力。

蒙厉低声道：“霖堂，你认个错，无论真假，千夫所指都不会再针对你，何必苦苦撑着？”

凶君双目如冰，道：“以一贱婢拒绝我之恩惠、辱我蒙家，错的是他！”

蒙霖羽正要劝说，似乎想起什么，立刻道：“你说的没错！方运就一个没有人伦纲常的畜生，半圣世家乃是人族之长，他如此污蔑，必遭天谴！我定要联络‘礼院’众生，抨击他这种动摇人族根基的妄言！”

蒙厉立刻笑道：“好！”

蒙霖羽阴笑道：“霖堂，我认为你高看这个方运。”

“哦？”凶君看向这位进士兄长。

“昨日孔城的中秋文会，他被公羊家和柳家人陷害，被迫连续三诗鸣州，哪怕他再天纵奇才，今日也必然不可能有太好的诗文现世。无论是颜域空、墨杉、孙乃勇还是宗午德，都有鸣州之才，他们四人为这次圣墟文会准备数年，必然不输于方运！”

凶君点点头。

蒙厉笑道：“方运文位太低，就算真的诗成镇国得到月华超过所有人，在圣墟的实力也只能勉强在十名之后，比之颜域空等人还是差一些。除非他能诗成传天下，到时候那月华之力无比惊人，他才有跟前三人并列的资格。不过，他绝无可能做到！”

凶君的目光扫过高台侧面那些即将入圣墟的举人，又掠过方运，最后望着夜空，这天下仿佛依旧没有人可入他之眼。

高台上，那司仪脸上恢复微笑，道：“请五位动笔以中秋明月为题写诗文，圣墟文会已经近百年没出镇国诗文，望五位能让本年圣墟文会青史留名！请！”

颜域空、墨杉、孙乃勇和方运四人立刻向各自的桌案后走去，只有那宗午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比幽怨委屈地看了司仪一眼，默默地向自己的桌案走去。

宗午德一边走一边低声埋怨：“我就知道和方运同台会倒霉！前四人都介绍了，唯独剩下我！凶君故意捣乱是为害我吧？我的文名啊！”

颜域空等人不由得一笑，方运也微笑起来，虽然杂家如今的第一人宗圣就是宗午德的曾爷爷，而杂家又针对他，这宗午德却不像那些人一样对方运喊打喊杀，没有丝毫的敌意。

司仪面露惭愧之色，可现在五人即将动笔，他不可能用舌绽春雷打扰，只能低声道：“宗公子，抱歉，我实在是疏忽了，等让诸位大人赏析的时候，我一定重点介绍你。”

“那你可别忘了，我为了今日的文名，苦想了三年！”宗午德显得很大度。

五人一起慢慢研墨，墨香轻飘。

高台之上悬浮的夜明珠再度暗下去，整个高台暗淡无光。

所有人盯着五个人的面前，静等五人的才气，看看到底能有多高。

颜域空最先动笔，仅仅写了几句就有才气显现。

其他几人本来想动笔，可都想第一时间看到这位十国第一举人的诗词，于是都没有落笔，一起看过去。

不多时，颜域空停笔，诗成，橙色的才气悬在纸面上，冲过三尺，达到三尺四寸，诗成鸣州。

孔府学宫的古树纷纷摇动树枝，树叶掉落。

欢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鸣州才子祝贺。

颜域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其他人，道：“我劝你们最好在方运动笔前写。”

宗午德想起刚才悲惨的遭遇，急忙道：“你先别写，你若是先写了别人都会忘记我们！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孙乃勇道：“我叔公刚才给了你两本书，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方运无奈笑道：“那你们先写吧，我等着。”

在台下的一处桌边，坐着气质不凡的四个人，正是本代四大才子。

词君笑道：“隐君，每次见你，你的相貌都不一样，你到底姓甚名谁？不过你对方运似乎很感兴趣，我们三人联手绝无法请到你。”

隐君一言不发，望着台上。

词君也不在意，对史君道：“怀江，你素来看重方运，你觉得他今日的诗词能到何等程度？鸣州？镇国？”

“我是史君，又不是易君，哪里能算出来。不过，他至少鸣州。”史君道。

词君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诗君，道：“竞道，看到方运和凶君生仇，你们三人互为仇敌，你感觉如何？”

诗君白了一眼词君，道：“我和方运虽有恩怨，但还不能称之为仇敌，我与他是文争。倒是凶君以区区翰林之位扬言要夺我四大才子之位，压我文名，阻我圣道，口出狂言，已然超出文争，说是我的仇敌不为过。”

“那你和方运之事，总要有个了结！”词君脸上的笑容消失，缓缓道。

诗君看着词君，轻叹一声，道：“你我相识多年，我怎会看不透你的用意。我是人族的诗君，也是庆国的诗君，我弟子因他而死，我放不下。”

“方运此人的成就必在你我之上，无论方运因你而损，还是你因方运而伤，我都不希望看到。你今日若不做出决定，那我来决定。”词君道。

诗君沉默，知道自己若是一意孤行，两人的友情将彻底破裂。

不多时，诗君郑重道：“他此次若是诗成鸣州，那证明他不过尔尔，我继续坚持。若他诗成镇国，那之前的一切恩怨散去，我不再为难他。若他诗成传天下，那就是我有眼无珠，不应压此等大才之文名，向他请罪，然后守两界山，不成大儒，永不离山！”

“好！你若去两界山，我奉陪一世！你我之诗词，用于妖蛮方显男儿本色！凶君之辈，纵然天赋超过你我，在我眼中也不如蝼蚁！”

“你……”诗君原本以为这个老友因方运崛起而重利轻友，可听到此话才知词君是真心想化解他与方运之间的恩怨，眼中不由得微光闪动。

诗君说不出话来，举起酒杯，向词君一举，一饮而尽。

词君也喝光杯中酒，听到呼声四起，看向台上。

宗午德三人的两诗一词完成，才气均过三尺，皆是鸣州，学宫的树先生们摇晃得更加剧烈，落叶如雨。

四道三尺高的才气摆在那里，对孔城的读书人来说有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无数人欢呼称赞。

“我可以写了吗？”方运问。

“再等百息，我还没听够他们的欢呼。”宗午德满面笑容。

方运没有理会宗午德，提笔书写，稳稳地在开头写下词牌名《水调歌头》。

四人和司仪立刻不顾形象地走到方运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李文鹰站起来，祖源河站起来，李繁铭站起来，景国人都站起来，大兔子也站起来，然后爬到李繁铭的肩头，两只长耳朵笔直竖立。

其余宾客依旧坐着。

方运提笔书写。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方面笔下的那页纸竟然开始缓缓上浮，纸上的才气不是别人那种上涌，而是翻滚升腾，仿佛一条才气之龙要冲天而起，随后，纸页下面浮现一片云状才气。

“才气成云！纸悬于空！乃传天下之象！才写两句就有两种异象，若是全词完成，那还了得！”词君忍不住低喝一声，猛地站起。

连词君都如此，其他人更是无比激动。

墨家的人站起来，兵圣世家的人站起来，祖家的人站起来……成片成片的宾客站起来。

连孔家的大学士也都用力推开椅子起身，生怕椅子挡着他。

数十万人如同等待母亲喂食的幼鸟一样，用力伸着脖子。

孔府学宫所有的古树疯狂地摇晃起来，树先生们太疯狂了，以至于那些树叶不是下落，而是在飞射。

方运继续落笔。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第211章 词成传天下

上半首词写完，纸页无声，文字自鸣。

一个清朗儒雅且和方运有三分相似的声音响起，朗读这首词，声音明明不大，却在瞬间传遍整座孔城，传遍整个曲阜府，传遍整个鲁州，最后传入海中。

方圆万里内所有生灵都听到那声音在朗读《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不计其数的人走出家门，走出巷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数以亿计的人被这美妙的语句所震撼。

几乎每个人都想像词中说的那样，乘风飞天。

孔府学宫广场，无人出声，一片寂静。

“此词一出，必然声传万里，第三异象。”词君低声道。

方运书写后半阙。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五尺高的才气升腾而上，别的才气光柱都是稳稳上升，可这才气光柱如橙色的云在翻滚，煞是好看。

方运在末尾写到：孔城中秋，作此篇，兼怀玉环。

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的文字竟然离开纸面，飞在半空，这些黑色金边的字不断在天空飞舞，如同调皮的鸟儿一样，然后连成一线围着方运转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纸页上。

方运看到，那些文字落在纸页后竟然歪歪扭扭，然后它们调皮地扭来扭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原来的位置。

“文字起舞！第四异象！”

这一次不是词君一人开口，而是数百人一起开口。

除了凶君，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现场再次鸦雀无声，此文的感情之饱满跃然纸上，尤其是文中的豁达和最后祝福之语，立刻让整首词的意境直上夜空。

许多大儒张了张嘴，想要评论一番的，之后却沮丧地闭上嘴，镇国还可以评论一番，可这传天下的词篇，至少要半圣点评才行。

司仪正要开口夸赞方运，却突然闭上嘴，惊疑不定后退，方运身后的人也跟着后退，几乎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方运前面。

因为方运面前突然出现一人多高的盘状明月，皎洁明亮。

在遥远的玉海城方家，杨玉环正抱着小狐狸，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望着天空赏月。

玉海城离孔城不到万里，《水调歌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杨玉环一开始有些疑惑，听到最后，隐隐有些伤感。

小狐狸却跟撒了欢儿似的，从杨玉环的怀里窜出去，直立着身子在地上手舞足蹈，还不时跟杨玉环交流眼神，像是在说：看我啊看我啊，是不是和词里说的一样，起舞弄清影？

杨玉环被可爱的小狐狸逗得开心笑起来，正要开口，惊讶地看到眼前竟然出现一轮盘状明月，直立在面前，而明月里，方运正站在一张桌案后，手持毛笔看向这里。

“嘤嘤！”小狐狸兴奋得几乎疯了，直接窜进明月中。

奴奴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一样了，成了由月光组成的光芒，外形倒是一模一样。

它四处张望，发现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处高台，台下有无数人，而且都在好奇地看着自己。

“奴奴？”方运绕过桌案，疑惑地看着小狐狸。

奴奴仰头一看，立刻咧嘴笑起来，然后猛地一跳蹿到方运怀里，方运急忙伸手抱住，却发现手上没有任何感觉，似乎什么都没碰到。

奴奴稳稳地站在他手上，奴奴似乎也觉察触感异样，低头看了看，然后晃了晃小脑袋不去想为什么，仰头看着方运，嘤嘤叫着，声音无比清晰，好像在问：想我没？想我没？想我没？说啊！

方运愉快地笑起来，道：“想死我了！”

奴奴立刻眯起眼，满面幸福地往方运怀里钻。

方运抱着小狐狸，看向明月中，向杨玉环招手，道：“玉环你也过来。”

杨玉环至今糊涂着，知道方运不会骗自己，于是两手轻提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明月。

在穿过明月的过程中，杨玉环的身体也随之变化，由实体化为由月光组成的不透明的光体，如同月中走出的仙子，更加明艳动人。

在杨玉环出现在高台上的同时，那盘状明月消失了。

方运本来看惯了杨玉环，可此刻月光杨玉环多了一种仙女的优雅、神秘、清冷和美丽，一身长裙，简直一个活生生的月中仙子，让方运恍如梦中。

“你转一圈我看看。”方运伸手比划。

杨玉环还糊涂着，她素来听方运的话，轻轻原地转身，长发飘飘，裙角飞扬，月光点点。

看着杨玉环，每个人都感觉她照耀了世界。

等杨玉环转完，全场如同被引爆一样。

“嫦娥！”

“方运你太厉害了，把嫦娥都召唤出来了！”

“还有玉兔！好可爱！”一个女孩大声叫。

“我等读书人最多和花魁喝喝酒，方运倒好，一首词就把嫦娥给请出来了，这才是人中之龙啊！这才是风流的最高境界！”

“方运必然是文曲星下凡，除了他，谁能把广寒宫的仙子请来！”

“你们瞧，蒙家人都跟见了鬼似的，方运的红颜知己是嫦娥，他蒙家算个什么？哈哈哈！痛快！”

“定然是嫦娥了，连玉兔都有！”

“方运以后就是我一生的楷模！”

词君疑惑地道：“月下美人，这是第五种异象？”

杨玉环双手扭在一起，害羞地低下头，她在转圈的过程才知道周围有几十万人，似乎都能看到自己。

方运看着娇羞的杨玉环，有些难以置信，心想：这首词竟然成了异界版的同步全息实景投影仪？而且自带美图功能？

“中秋愉快。”方运微笑看着杨玉环。

“嘤嘤嘤嘤！”小狐狸也抑扬顿挫地叫道。

杨玉环这才抬起头，轻声问：“嗯。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方运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这首《水调歌头》有特别的功效，那句‘千里共婵娟’中，婵娟就是月亮，把你送了过来。你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淡，恐怕很快就会消失。”

“啊？”杨玉环轻呼一声，然后脸上闪过一抹羞意，上前一步伸出手，轻声道，“我想你了。”

得美人青睐，方运大喜，也伸出手，两人握着，虽然感觉不到对方，但却浓情蜜意。

宗午德在一旁问：“方镇国，嫦娥的小名叫玉环？”

杨玉环噗哧一笑，急忙用一只手捂着嘴。

方运笑着向台上的人介绍：“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杨玉环。”

那司仪伸手把扩音海螺递到方运面前，道：“你还是跟台下的人解释吧。”

方运这才向台下看去，下面一片欢腾，不时传来“嫦娥”“玉兔”“文曲星”等喊声。

方运微微一笑，用手揽着杨玉环的腰，道：“诸位中秋安好，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杨玉环。”

一人惊呼：“原来方运的妻子是嫦娥下凡！怪不得两个人在七夕的时候引动了牛郎织女星！”

“原来如此！怪不得方运说蒙圣世家不如杨玉环一碗药汤，人家的妻子是嫦娥下凡，蒙圣世家怎么比？”

“嫦娥姐姐！”

方运哭笑不得，都说了是杨玉环，还是被人当成嫦娥。

台下竟然有人争论起杨玉环是不是嫦娥，结果有人以奴奴是玉兔为证据，信誓旦旦说一定是嫦娥。

李繁铭身边的大兔子听到了，很不服气，然后隔着一丈多的距离跳上去高台，比普通妖兵都矫健，直立着身子，站在高台边冲着所有人摇晃爪子，好像在说：我才是玉兔！我才是玉兔！那是狐狸！是狐狸！

李繁铭看着它那硕大的身躯，手扶额头低声道：“你是吃撑的玉兔。”

突然，所有人都感到空气轻轻一震，随后一股恢宏伟岸的气息从天空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月华照耀都粗的光柱直射而下，之前的光柱因为太细太远，没人能看清来自月亮，但这一次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一道粗大的月光光柱从月亮上发出，穿过不知多少万里，落在孔城中。

整座孔城都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

月光迅速收缩，最后收敛在高台上，然后一分为五。

颜域空等四人的月华要比之前所有人浓，哪怕墨杉几人的诗词才气不如之前那个举人的才气多，可现在降下的月华都比之前的多，都比之前的浓，可以说远超普通鸣州，无限接近镇国。

这四个人身上的月华再浓也是半透明的，四个人本应该高兴，可他们都呆呆地看着落在方运身上的月华。

全场再一次寂静下来。

笼罩方运的月华太多了太浓了，竟然是不透明的银白色，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方运、杨玉环和小狐狸。

“这……这么多的月华，哪怕两倍的传天下也达不到吧？至少要半圣才有机会得到，文王世家这么舍得？”词君道。

“不对！五人没有请月华天降，是月华自行降下，恐怕并非文王世家赐予。”

词君无奈地道：“自引月华，第六异象？我一定是醉了！”

第212章 巨笔，玉玺

方运身在月光中，眼前完全被月光遮住，什么都看不到，心中诧异，这传天下的月华按理说最多像是雾，就算是两倍也应该朦朦胧胧，可现在光浓得仿佛化为纯粹的实体，从未听说。

普通的天降月华，五息消散，可这一次直到十息后，颜域空等四人的月华光柱才消失，剩余的月华如同一件光芒衣服附在四人的身上，慢慢被四人吸收。

但是，笼罩方运和杨玉环的月华光柱依旧存在，足足到十五息才逐渐变淡，到二十息光柱才正式消失。

方运整个人被半尺厚的浓郁月光包裹，加持于他身上的月华已经彻底饱和，多余的月华正在发散。

奴奴笑眯眯看着方运，它的小爪子快速收回，之前好像在向月亮挥舞。

小狐狸轻轻一跳，跳到杨玉环怀里，随后一人一狐的身体逐渐暗淡，最后化为无数的光点消失。

方运身上那不透明的光辉迟迟不散。

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尤其即将入圣墟的那些人，眼睛差点都绿了。

李繁铭道：“咱们九十九人的月华加起来，能有他现在身上的光茧多？”

“可能真不如，他身上多余的月华，都可能比咱们九十九人加起来多。”

“传天下果然不一样啊，千古圣墟第一人非他莫属了。进了圣墟，为了避免死亡，大家请排队跟好方运。”李繁铭半开玩笑道。

那只大兔子沮丧地低着头走回来，它忙了半天，大家都只看方运，等奴奴走了也没多少人看到它，它带着受伤的表情，学着奴奴的样子往李繁铭怀里跳。

但是，大兔子又高又大，太沉了，李繁铭没接住，手一滑，大兔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它哀怨地看了李繁铭一眼，闷闷不乐用小腿去揉屁股，可惜够不到，悲伤地望着天空的月亮。

李繁铭正要安慰可怜的兔子，突然有人道：“光茧裂开了！”

众人立刻向方运看去，就见那碎裂的光茧炸成一团光雾，飞入《水调歌头》的纸页中，大放光华，极为耀眼，闪得数百丈内的人不得不眯起眼。

刺眼的光芒消失，众人看到方运收走浮在半空的诗页。

方运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凡是能看到方运眼睛的人都惊呆了，因为方运的两眼中各有一弯晓月。

晓月如钩，瞳孔如夜。

方运只觉全身一轻，身体明明还站在原地，可眼前的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好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升高。

一开始，方运眼中只能看到一片街区，但随着“越升越高”，很快看到完整的孔城，所有人都小如蚂蚁，整座孔城也不过是一副棋盘。

不一会儿，方运看遍倒峰山和整个曲阜府，接着，整座鲁州尽收眼底。

大海出现在眼前，长江成为一条白亮的丝绸，巍巍高山如笔架，大地出现了清晰的弧形，孔城已经看不到人，只有一个八卦图和模糊灯火。

不多时，整座庞大的圣元大陆九十州完整出现在眼前，方运深吸一口气，抛掉所有的疑虑，静静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壮丽景色。

这片大地，仿佛在自己的手掌之间，豪气顿生。

很快，连孔城和倒峰山都有些模糊，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星球，星球一边暗，一边亮。

“这……”方运愣住了，自己如同站在月亮上看看圣元大陆，脑海中凭空冒出一句话：

代月巡天！

“原来，这才是《水调歌头》的最高异象！”

随后，方运感到自己开始下落，心脏猛地一跳，一切开始变大，地面没了弧线，孔城里的人越来越清晰，最后方运一眨眼，一切如常。

方运眼中的晓月缓缓消散。

众人只看到方运呆立许久。

许多人看向凶君，也有人看向史君、隐君、画君等少数当世天才，因为只有这些人眼中才有相似的异象，但他们这些人别说在秀才的时候无法获得，在举人的时候都不可能得到。

凶君双眼有流星已经让人震惊，可方运此刻目藏晓月，明显比眼含流星高出整整一筹。

“怪哉！”一位大学士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一些大学士甚至大儒流露出羡慕之色。

凶君原本不可一世地望着夜空，此刻不得不再一次看向方运。

蒙霖羽脸上火辣辣的，刚才他还说方运最多鸣州不用顾虑，可现在《水调歌头》超过镇国，词成传天下，所得月华已经超过太多的人。

“霖堂，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要招他入赘，可惜！可惜了！从我提议用韩信点兵台换他血滴兽皮的时候，我就错了。”蒙霖羽轻叹一声，半圣世家的傲气被传天下之词打得烟消云散。

年长的蒙厉道：“天下没有后悔药！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无法动用那等力量，只是在圣墟更安全而已，但……”蒙厉突然闭上嘴，看向凶君。

凶君点了一下头，神色稍稍轻松。

“真希望他遇到圣族妖蛮！”蒙厉目露凶光，看向方运。

方运没有在意外界的变化，而是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

那月华落在身上微凉，但非常舒服，现在月华消失，身体也说不上有什么具体变化，但有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满足感觉。

方运抬起头，仰望月亮，拱手致谢。

在座的几位大儒相视一笑，连连摇头，其中一人笑道：“文王世家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那些年轻的子弟定然会恨上方运。”

“这一次月华耗尽文王世家近百年的积蓄，若是镇狱海有异动，他们又要头疼。”

“不过，这次异变恐怕是大吉之象！若方运一路顺利，我人族恐怕会出一位景国之龙。”

“莫非……”一人看向其他几人，几位大儒一起点头。

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喊：“树先生的叶子落光了！树叶都没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孔府学宫那些高大的古树，果然如那人所言，古树之下是厚厚的落叶，而古树的枝条空空如也，一片叶子都没有。

但是，每一棵古树都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如同获得新生，最多三天树叶就会重新长出来。

数以万计的人按捺不住，冲向里面开始捡树叶。

“这可是传天下的树先生树叶，和半圣讲学一样啊！”

“若是让我家孩子戴在身上，一定能保他一个举人！”

众人笑看这个场面，古树叶落，代表人族在进步！

高台之上，方运身后，颜域空微笑道：“没想到我们竟然沾了方运的光，这个人情可不好还。”

其他两人还可以，宗午德却皱起眉头，道：“那我等于欠方运两次人情了？可现在我的文名还不曾在圣墟文会传扬，不能等了！”说着，宗午德给那司仪使眼色，让他快点继续文会，到最后着重介绍他。

司仪可不敢得罪杂家半圣的嫡系后代，轻咳一声，正要开口，突然，天降整整一百道光芒，笼罩每个可入圣墟的人。这光芒是纯粹的白光，和月光完全不同，正是接引众人入圣墟的力量。

宗午德满面苦色，道：“我就知道跟方运同台会倒霉！圣墟文会提前结束，我名扬天下的第二次机会也没了！你们说我为何如此倒霉？”

颜域空三人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静静等待。

突然，词君和诗君同时起身，随后诗君的声音响彻天地。

“在下古竞道，因小有诗名，被封诗君，但因一念之差，一错再错，险些伤及方运。幸好先有剑眉公阻我，后有词君定波劝导，今日终于幡然悔悟。在此我向方运道歉，并自罚前去两界山，不成大儒不出山。”诗君说完，向着方运作揖。

方运也立刻还礼道：“诗君有此胸怀，大儒须臾可成！”

在场的数十万人点头称是。

词君微笑道：“方运，你可愿教我此首《水调歌头》？”

方运和许多人听后立刻醒悟，这首词竟然能创造月门唤来杨玉环，虽然不是战诗，但其性质和战诗相似，都是以诗词之力形成奇特效果，极可能入“奇诗奇词”之列，若是能传授给别人，那对人族之功劳之大不可想象，绝对不亚于一篇战诗词。

方运当即微微一笑，如老师一般点头道：“可！”

“谢方师！”词君无比愉快，既然方运亲口答应，这词若真是“奇词”，那么他也可以用“千里共婵娟”唤人交谈。

一位大儒笑道：“诗君请罪，词君拜师，尽显我人族之德，好！今日文会又添两桩美事，以善胜恶，乃人族之幸！”

蒙家众人脸上无光，凶君恍若未闻。

史君低头，奋笔疾书记录着。

其他人也想提前拜师，但一百道光柱突然震动，意味着百人将要离去。

许多人充满好奇，唯独凶君蒙霖堂的眼中竟然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突然，一道无比刺眼的光芒自倒峰山圣院上空出现，只见一支长达数里的巨笔飞出倒峰山，那巨笔环绕着耀眼的蓝白闪电，照耀天下，笔尖直向孔府学宫广场点来。

万人惊恐，如此大的声势，必然是半圣出手，许多人甚至猜出此笔的主人。

但是，一方巨大的白玉印玺凭空飞出，撞在笔尖，两股恐怖的力量相撞，奇光闪烁，响声轰鸣，恐怖的力量横空爆发。

天空要裂开了。

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马上要死亡，别说一座城市，连一州之地都可能被那力量抹平。

全城人惊慌失措，半圣怎么打起来了？

第213章 入圣墟

方运在光柱中，瞪大眼望着天空的巨笔和玉玺。

突然，整座孔城发亮，数十里的金黄八卦图冲天而起，轻轻一转，无形的力量化尽巨笔和玉玺的对撞。

奇异的雷鸣声在半空响起，似乎是有神人对话，随后巨笔和玉玺消失不见。

百道光柱消失，方运等人正式进入圣墟。

凶君轻轻松了口气，一滴冷汗自额头滑下。

其余蒙家人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咦？怎么有一个举人没有进圣墟？”一人突然大喊。

所有人向那里望去，就见一个举人站在那里，少数人认得，是武国一个豪门姜家的天才，在圣墟路排名第五十四。

姜举人眼中流露少许慌乱，紧张地向凶君拱手道：“望凶君说话算话，不仅宽恕我姜家之罪，并赠送大儒文宝一件。”

“嗯。”凶君轻轻点了一下头，随手拿出桌案上的大儒文宝笔架扔给那姜举人。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理解。

蒙家人慢慢缓过来，不仅不再惊恐，反而无比欢欣鼓舞，好似有了什么大喜事。

离姜举人较近的一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姜举人身边有一头灵兽，此刻却消失不见！灵兽不是人，怎可能入圣墟？”

“若是有人分出神念，占据灵兽之体，则可入内。”

“但过圣墟路的是姜举人，不是那人，圣院之力岂会分辨不出？”

“这……我便不知了。”

但是，那些众圣世家的人齐齐露出恍然之色，一起看向韩信豪门家族所在的席位，韩家每个人都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韩信三篇》之第一篇。”一人缓缓说道。

其他人也随之点头，终于明白凶君为何要针对韩家。

“只是，分神念之法需要半圣方能做到，凶君不过是翰林，怎么……”这人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再也不敢说下去，然后匆匆离开。

那位孔大学士却道：“只需要圣血和某几本经典圣文便可做到，如《易传·系辞上传》，《吕氏春秋·大乐》等都可做到。”

有孔大学士提醒，许多人立刻回忆这两段原文，找到其中的分神之法，议论纷纷。

李文鹰想通一切，直视凶君，眼中杀意森森。

词君立刻道：“不好！方运等人根本不知那灵兽就是凶君分神，若灵兽偷袭，方运必死无疑！”

武侯车动了，缓缓向外行驶。

凶君眼中的凶意渐淡，但狂傲之色仍在，他微微昂起头，道：“大事已成，待封圣之日，凡曾助我之人，必得厚赏！”

凶君的那些仇家的心却沉到谷底，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凶君掠夺众多豪门重宝并非是贪婪，主要是为了这次圣墟，八年前他一定是在圣墟里发现了封圣的大秘密，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那么做。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所受的耻辱将永远无法洗刷。

“你心中所想，在场之人恐怕有人猜到，看来你的确掌握了一定的秘密。不过，你的分神终究只有举人的力量，在颜域空、墨杉等人面前，你的胜算只有五成！”兵圣孙家的坐席上有人道。

“我为今日准备七年多，何事没算到！”凶君道。

“你能想到的，我们自然也能想到。那《韩信三篇》是大儒兵书，你需要放到分神灵兽身上，以本体催动，方可让分神灵兽入圣墟。但到了圣墟，你的分神灵兽只有举人的实力，绝无法动用那兵书。你能有的，颜域空等半圣弟子都有，你拿什么争？”那兵家之人道。

凶君轻蔑一笑，懒得回答。

一个景国人突然道：“你在圣墟中若不去招惹方运，或可事成，你若去害方运，便是自寻死路！传天下之词一出，方运或可成圣前举人！”

“哦？看来你不知道我暗渡陈仓的目标所在。”

众多景国人遍体生寒，那些人入圣墟的方位各有差别，若是动用韩信手书的《韩信三篇》，的确可以在进入圣墟的时候稍微改变方位，出现在方运附近。

众人这才明白，若是凶君仅仅是用暗渡陈仓之法，那支雷电巨笔绝不会显现欲杀凶君，必然是因为那暗渡陈仓针对方运，才惹得半圣出手，可惜被挡下。

凶君面带淡淡的微笑，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这时，天空传来一个冰冷宏大的声音。

“蒙霖堂以兵书坏圣院规矩，罪大恶极，发配镇狱海守海十年！”

凶君面色微变，但随即道：“无须押送，我即刻启程前往镇狱海！可惜啊方运，我惜你之才，但我更惜蒙家！”说完，旁若无人坐着武侯车离开。

高台之下，无数人扼腕叹息。

“凶君此人，占尽兵家之‘险’，不成则已，如今他既然入了圣墟，为方运准备后事吧。”一个兵家大学士说完，叹息着离开。

“中秋绝唱啊！”

孔府学宫的广场一片悲意，众人叹息着望着天空的月亮。

圣墟中，方运望着同一个月亮，只是他所看到的明月朦朦胧胧，被雾气笼罩。

“我应先找到星妖一族的村庄，从他们手里换来圣墟的近况，凭我身上的月华，必然顺利！”

方运心里想着，倒握长枪探路，身体晃晃悠悠，踩着泥水，斜斜歪歪地在沼泽中行走。

这里是一片沼泽，处处是黑色的泥水和墨绿色的水草，一里外则有一片陆地，再远的地方被雾气笼罩。

这些泥水中不仅有正常的水，还有弱水。

在方运的文宫外，犹如汪洋大海的弱水从四面八方攻来，这里的弱水和圣墟外的弱水一样，都像是野兽，但不同的是，圣墟外的弱水是被人驯化的野兽，而这里的弱水则未经驯化，充满了野性，也更有攻击性。

这里弱水看着稀少，但其冲击文宫的威力是圣墟外的十余倍。方运此刻若是单靠文宫被动防御弱水，必然会被弱水冲晕，但他辅以文胆之力，可以轻易抵抗这个层次的弱水。

方运扫视前面的沼泽，利用那些游记上总结的经验辨别这些地方，那些红纹水草喜欢生活在较深的沼泽中，坚决要远离，而那些紫纹水草可深可浅，只有那些无纹或带锯齿的水草长在较浅的沼泽中。

方运手握长枪，枪头在上，枪尾深入黑色淤泥，在大约在两尺深的时候触底，然后放心地向前迈步。

走了片刻，方运望着看似很近的陆地，心想圣墟路排六十名之外的举人若是在这里，恐怕会被弱水耗尽文胆之力，死在沼泽中。

走到离陆地还有二十丈的时候，一股风吹来，方运急忙加快脚步，但没走几步，身体就轻轻一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外面看不到任何异象，但在他的文宫外，奇风和弱水竟然形成了可怕的合力，连文宫和文胆一起攻击，而且威力更胜简单的相加。

方运在心里默默地把六十名改成四十名，这奇风弱水太强了，排名四十之后的人绝无可能幸存。

“这只是我遇到的第一片小沼泽而已！”方运无奈地心想。

经过漫长的奋斗，方运终于离开沼泽，上了陆地，在伪龙珠的作用下，他身上的淤泥很快滑下，让他的衣衫恢复清洁。但奇风还没有停止，又走了一里多才避开。

方运仔细观察周围，天空昏暗，远处有迷雾，暗红色的地面寸草不生。

灰色的天，白色的雾，暗红色的土地，充满了莫名的诡异。

“这些地面曾遭受过半圣的力量冲击，比金属都坚硬。但是，延寿果等妖界神物不仅可以在这种地里生长，长势反而更好！几个月前战龟妖将的时候，王先生他们五人损耗寿命使出碧血丹心，间接救了我的命，若是有延寿果，则可让他们增寿。”

方运回想起李繁铭给他的地图，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沼泽、迷雾和暗红色的地面到处都是。

突然，地面轻轻震动起来，一股可怕的压迫力自左前方冲来，方运心中暗惊，那股力量气势之大、气血之浓，仅次于那头清江蛟王。

这种层次的妖蛮来势太快，绝无可能跑得了，方运立刻站在原地不动，避免激怒对方，同时做好死战的准备。

一头巨大的奇兽从雾中走出来，此兽足足有三人高，脖子上有着雄狮似的环状鬃毛，但却是虎头，而且头上有一支角。

“角虎妖王。”方运全身冰凉，自己的手段在妖王面前毫无用处。

方运第一时间看向角虎妖王的眼睛，若是它的眼睛有血色圆环就直接拼了，总比不反抗被直接吃了好。

角虎妖王的眼里没有血色圆环，反倒很清澈，隐隐有一层星光笼罩。

方运长长松了口气，是星妖一族，和血妖不同，自己有这么多月华，除非这头角虎妖王疯了，否则不会动手。

“人族的……绝世天才？”那角虎妖王用妖语问道，它的目光平和，没有丝毫的凶色，只是有一丝极淡的厌恶，但也有好奇。

方运立刻用妖族语道：“前辈你好，我正是从圣元大陆来的人族读书人。”

“你倒是比我方才见的读书人有胆量。”虎王称赞道。

“有我们的同伴？前辈可否行个方便，说一下那人的方位。”方运见它态度很好，放心求助。

第214章 月皇

那角虎妖王道：“哦，在我身后大约二十个呼吸的距离。”

“您能形容一下那人的相貌吗？”方运再次问，若不是那几个熟人，就没必要去，毕竟圣墟可以随便杀人而不用担心被人追查，因为古地的神秘力量，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自身的文胆文心。

“相貌？没注意，他吓得跑回沼泽，然后死了。”角虎妖王的语气和之前比没有丝毫的变化，显然不在乎一个人族的死活。

“原来如此，谢过妖王前辈。不知这里何处有星妖村庄？”方运问。

角虎妖王伸出右前爪，指了指一个方向，道：“那里有。前些日子圣墟天翻地覆，变化巨大，你好自为之。若是别人，我懒得理会，但你不同。你有一身强大的月华，似乎又与我星妖一族交好，死在这里太可惜了。还有，你正前方有许多圣族血妖，你最好不要去。”

角虎妖王说完，快速奔跑，消失在雾中。

方运记下圣族妖蛮的方向，向星妖村庄走去，心中感谢妖族的分裂。

最古老的妖族只吸收星辰月亮的力量，甚至包括最近的太阳之力，但后来，妖族发现吃妖族能获得力量，提升实力更快，于是妖族就分成吃妖族的血妖和不吃妖族的星妖。

由于血妖成长远超星妖，甚至认为星妖是异类，在血妖壮大后，有过一次捕杀星妖的时代，后来被妖圣阻止，但使得星妖的数量越来越少，后来星妖逐渐隐居，流落各地，妖界已经成为血妖的天下。

蛮族也一样，也分血蛮和星蛮。

在血妖血蛮独霸妖界很久之后，人族才出了周文王，开启才气时代。

血妖获得了力量，但在动用气血之力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而星妖的成长速度虽慢，但更具理智，很少有发狂的情况。

星妖与人族没有血仇，反而与血妖的仇恨极深，所以星妖对人族不太抗拒，不过，大多数星妖都保持中立，只有少数星妖会为了人族而攻击血妖。

在星妖的传承中，月亮给妖族的力量最多，所以拥有月华的人被星妖认定是月神的祝福，月华越多，则星妖的态度越好。

“到了妖王这个层次，恐怕不会在乎人族的生死，它特意为我指出前面的妖蛮敌人，可见我身上的月华多到何种程度。”

方运心中庆幸，虽然星妖本来就很少杀人，但得到星妖的帮助和得不到，绝对是两个概念，可以说月华和角虎妖王已经救了自己一命。

“圣墟的主要威胁是可怕的自然力量和妖蛮两族，还有凶君的手段！星妖的帮助虽然好，但终究有限，但月华还有其他极大的妙处！”

方运心里想着，用板衣写下疾行诗，加快速度向星妖村庄的方向奔跑。

不多时，方运见到一座村庄，村庄只是人类的叫法，按理说只能称之为妖蛮栖息地。

那是一座两千丈的高山，山上有许多洞窟，山下以几十座蛮族帐篷，正式的房屋有两座，看样子随时可能会被风吹塌。

两个举人正站在山下和一个手持大斧的牛蛮人交流，方运见过两人但并不熟悉，隐约记得一个是贾谊世家的子弟。

贾谊的名篇《过秦论》是惊圣之文，他本人也是汉赋名家，专修儒学，后成半圣，流芳百世。

方运走到村庄边缘，那牛蛮人和两个举人一起看过来。

圣墟凶险，但那贾谊世家的子弟没有丝毫戒备，高兴地快步相迎，但另一人却警惕地后退，并且放下胸前托板，拿起笔，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方兄，真没想到如此快相遇，有你在，我便放心多了。”

“贾兄客气了，我还不知贾兄名讳。”方运道。

“若是不嫌弃，就叫我经安即可。”贾经安道。

这时候，另一人却阴阳怪气道：“经安兄，你素来老实，可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我都是世家子弟，没必要为了一点东西害对方，但寒门子弟为了出头却不择手段，连亚圣之争都敢参与！”

方运立刻猜到这人的身份，极可能是荀子世家之人，《三字经》的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本来不至于让荀家人太针对他，但《三字经》上了《圣道》头版，孟子世家坚持的性善论大占上风，而性恶论的荀家有些被动，于是一些荀家人就把方运当成眼中钉。

对于此事，方运也无可奈何，因为性善论或性恶论都不能算错，在华夏古国争了两千多年，圣元大陆也在争，始终没有定论。

荀子世家和孟子世家之争，实际是荀子引起的，因为《荀子》中明确批评孟子，而孟子始终没有回应。

方运仔细读过《荀子》后，很佩服荀子的一些思想，但荀子言辞太过激烈，除了认可孔圣，谁都批评，孟子、墨子等等都在他的批评之列，他是靠“批圣”而封圣的第一人。

贾经安道：“荀烨兄，你也知方运实际没有针对荀子和你们世家的意思，何必在圣墟里敌对？这圣墟，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妖蛮。”

“孟子世家之人引用《三字经》说连蒙童都知道人之初性本善，骂我祖父连蒙童都不如，害我祖父气吐血，大骂孟家之人和方运。我若与他联手，那便是不孝！自古忠孝难两全，我选孝而弃忠！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但也绝不会帮他！我承认他出色之处，月华更是远超我等，但终究是秀才，他或许能在圣墟保持不死，但若想得到好处，那是千难万难！”荀烨道。

贾经安无奈道：“荀烨兄，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我便不再劝你。”说完，他没有走向荀烨，依旧站在方运身边。

方运看了看荀烨，没有理会他，边走边道：“经安兄，你是准备在这里逗留，还是自行外出。”

贾经安跟上方运，道：“圣墟太过危险，除了墨家子弟和兵家子弟可随意独行，其他人还是差了一些。我准备再等两日，若是有其他人来就一起联手探索，若是没有，我便在这村庄周围走走。”

“那我也等一等，对了，不要去那个方向，一位妖王告诉我那里有许多圣族妖蛮。”方运指着一个方向说。

“谢过方茂才！”贾经安非常高兴，这一句话可能就代表一条命。

荀烨突然嗤笑一声，道：“我知你月华很多，妖王也的确不会杀你，但我看遍圣墟游记，还不曾看到妖王为人族指路。圣墟可不是别的地方，这里的妖蛮都活不久，妖王几乎是这里最高的领袖，一共也不会有几个。”

方运瞥了荀烨一眼，道：“之前我不理会你的挑衅，是因为我知道圣道之争不容沙子，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过分了！我与经安兄交谈与你何干？我若是你老师，必罚你抄写《荀子》百遍！空有荀圣之道，无荀圣之智！”

“你……”荀烨自知理亏道，“在圣墟中还如此，我以前高看你了！”

“我不需要你看！”方运不再理会荀烨，准备询问牛蛮人一些情况，因为这里竟然不在李繁铭给的地图上，地形似乎已经变化。

方运正要跟那牛蛮人说话，荀烨立刻道：“我已经付给牛蛮人大斧，他只与我交谈，请你另找他人！”

方运微微皱起眉头，正要转身去别处，哪知那个牛蛮人突然半跪在地，无比仰慕地用妖语道：“见过月皇。”

“呃……你认错人了吧。”方运用妖语道。

牛蛮人毫不犹豫道：“我们星蛮世代流传，月华之力满溢而出之妖蛮，必然是月神座下月皇。”

“可……我是人族啊。”方运道。

“我们蛮族世代流传，妖族和人族都是我们蛮族的后代，您仔细想想，我们蛮族同时拥有妖族和人族的特质，我们才是妖族和人族的祖先。”

方运愣住了，这个说法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而之前传说是人族和妖族结合才有了蛮族，蛮族现在逆反这个说法，竟然还说得通。

那牛蛮人又道：“您若不信，可以妖语说‘吾乃月皇’，您眼中必有明月。”

方运从含湖贝里拿出一面铜镜，然后看着铜镜，眼里什么都没有，然后道：“吾乃月皇！”

两弯晓月出现在方运的眼中。

方运愣住了，荀烨愣住了，贾经安绕过来看着方运的眼睛也愣住了，只有那牛蛮人洋洋自得。

“我们星蛮世代流传的没错吧？”

方运盯着镜子看着自己眼中的两弯晓月，又想起自己“飞到”月亮上俯视圣元大陆的经历，觉得星蛮的世代流传真有那么一点可信度，自己竟然无法反驳牛蛮人。

牛蛮人半跪在地上，盯着荀烨道：“月皇陛下，我听不懂人话，不过这人对您不敬，要不要我剁了他！”

荀烨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下意识启用进士文宝，就见周身浮现一座光影桂树，保护住他。

“算了，若是他想害我，你可动手。”方运道。

“是，月皇陛下。”牛蛮人站起来，挺胸抬头，对待方运无比认真。

“先说一下周围的情况，说完你就说一说你们星蛮的世代流传。”方运道。

“遵命！”牛蛮人不断说着。

荀烨没想到这月华竟然让方运成了月皇，隐隐有些后悔，心中正想办法弥补，发现一个老熟人带着两头灵兽出现。

第215章 失书

荀烨高声喊道：“守律！”

方运和贾经安也望过去。

一个身穿黑色举人服的青年快步赶来，身形稳重，皮肤略黑，方正的国字脸，脸上浮现极浅的笑容，然后向三人拱手，用略显恭谨的语气道：“荀烨兄，经安兄，方兄。”

方运也拱手还礼，心中觉得有趣，因为这人是韩守律，法家半圣韩非子的后人，而韩非子的老师恰恰是荀烨的祖先，六位亚圣之一的荀子。

至于那贾经安的祖先贾谊，是荀子的再传弟子，四个人有三个荀子一系的。

不过方运并不担心，因为韩守律的名气很大，精研法家经典，最是知礼守法，哪怕圣墟毫无秩序，这种人也不可能乱来。

韩守律的左侧跟着一条大黄狗，一脸的憨厚，吐着舌头呼哧呼哧轻喘，摇着尾巴，傻笑着看向众人。

他的右侧跟着一头豹子，这豹子身上有多处伤口，尤其是脖子所在，血淋淋的。

贾经安疑惑地问：“这豹子我见过，不是豪门姜家那位举人的么，怎么……”

韩守律神色一暗，道：“我见到这头豹子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姜兄，我问了这豹子，姜兄已经故去。”

“可惜。”荀烨轻叹道。

方运看了看这花斑豹，心道圣墟果然危险，进入圣墟还不足三个小时，就有两人死亡，而且都是人族中的天才，实在太凶险。

那豹子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众人，便趴在地上休息，偶尔轻轻呻吟一声。

贾经安道：“这就是圣墟，我等既然进来，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我们一起聊聊，分享一下周边的情况可好？我先说。”

于是四人就把一路的情况说了一遍，再根据那牛蛮人的描述，众人很快明确这里的位置。

原来八年前这里竟然是小森林，现在却多出一座千丈高山，用一百年前的说法，这里应该叫“死湖北岸”，短短百年就先后成为平地、沼泽、森林和现在的高山。

四人都有地图，确定了位置便稍稍放松。

韩守律道：“方兄，你月华最多，有何打算？”

方运谦逊地道：“我非众圣世家子弟，对圣墟所知不多，正在考虑。”

“哦？”韩守律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贝壳，和方运的洁白的含湖贝不同，这贝壳的边缘有一层淡紫色的花边。

方运不得不暗叹韩非世家财大气粗，竟然舍得让一个举人带着饮江贝进来。含湖贝内有一丈见方的空间，而饮江贝中有十丈见方的空间，总体积是含湖贝的一千倍，大的吓人，足以装下一座大宅院。

韩守律伸手一抹，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方运，道：“这是我家历代记录有关圣墟的……”

荀烨突然把书抢过去，然后严肃地道：“守律，这书并非是你一人之物，而是你们韩非世家的历代先辈用血汗换来的东西，怎能轻易送与他人？四十八年前的那位韩尽忠腿脚皆断，口述圣墟所遭遇的一切，他的牺牲，就是为了让你随意送与外人阅读？”说着，把书还给韩守律。

方运的面色一沉，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贾经安难以置信地看着荀烨，实在太过分了，而且字字句句扣韩家先辈，甚至还提及那位众人景仰的韩尽忠，使得别人不能说什么。

韩守律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发觉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接过那书，放入饮江贝，道：“多谢荀烨兄提醒，守律考虑不周。方兄，抱歉，在下唐突了。”

方运不得不微笑道：“既然这书事关重大，我又是外人，如此借我的确不妥。”

韩守律却道：“直接借你不妥，若我等一起出行，我会把附近的所有情形和记载的事情说与你听，与看这书毫无区别。”

荀烨微微一笑，道：“守律兄果然乃君子，从谏如流。在进入圣墟前，我等长辈已经沟通过，若是我等相遇，以我为首共同探寻圣墟，事后可均分。你我三人都是世家子弟，哪怕遇到圣血圣玉也不会翻脸不认人，若是别人就说不好了，想必两位不会违抗长辈的命令吧？”

贾经安和韩守律相视一眼，无言以对，几家的长辈的确谈过这事。

沉默片刻，贾经安道：“方运文名冲霄，也从无劣迹，明明身家平平，连名门都不是，却舍得把《白蛇传》所赚白银全部捐给被妖族祸害的镇子用以重建，此乃大义。在凶君面前不卑躬屈膝，此乃守节，如此之人，我贾经安信得过。希望荀烨兄退让一步，让方运一同探寻。”

韩守律点了点头。

荀烨看向贾经安，看他态度坚定，立刻笑道：“经安兄误会我了。我虽不喜方运，但并没有把他彻底排除在外的意思，但他只是秀才，若与我们一同探寻圣墟，那到手的东西不应与我等平分。方兄，你说是吧？”

方运微笑道：“多谢经安兄和守律兄，其实荀烨兄多虑了，放心，我不会加入你们，我区区一个秀才，还是不连累你们为好。”

贾经安却道：“你这一身月华，在圣墟里若是遇到星妖或奇物，比得上一个进士啊！圣墟出现上千年，无一人月华可与你相比！怎能是拖累我们？”

荀烨道：“的确，无一人月华可与他相比，但还是有许多人出了圣墟，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我们不能强求。”

“荀烨兄说的是，我无足轻重，没办法帮到你们，只会拖累你们，便不与你们同行了。”方运心中做出决定，既然荀烨这种态度，与这种人同行变数太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害死。

“唉……”贾经安一声长叹，不再言语。

韩守律沉默不语。

方运知三家人关系密切，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翻脸，也不怪两人，转身对牛蛮人用妖语道：“带我在村庄里走走。”

“是，月皇陛下！”

方运边走边问：“你叫什么？”

“牛山。”牛蛮人道。

方运点点头，表示记住。

牛山把方运带到帐篷处，得意地仰头大吼一声，道：“月皇陛下来了！”

四十多座蛮族大帐篷里有十多头蛮族走了出来，以牛蛮人、狼蛮人和虎蛮人居多，还有几个羊蛮人和马蛮人。

这些蛮族的实力都不是特别高，有一头蛮帅和四头蛮将，其余都是蛮兵，牛山也是蛮将，相当于举人，实力不弱。

那狼蛮帅走出来，狼头人身，微微张开的嘴中露出锋利的牙齿，眼中有凶色，认真审视方运后，态度变得和善起来，点了一下狼头，道：“你月华极多，看来得月神祝福。至于月皇，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月皇只有我蛮人能担任！”

其他蛮人本来喜气洋洋欢迎，可听狼蛮帅这么一说都放缓脚步。

牛山小声道：“月神统领三族，各族选一个月皇也没什么，他眼中有明月，就是传说中的月皇。”

那狼蛮帅瞪了牛山一眼，对方运道：“只要你不伤我蛮族，我们就当你是我族友人，这里任你来去。你和他人不同，若是有血妖害你，我们会助你。”

方运立刻道：“谢谢蛮帅前辈。”

“不必客气。”狼蛮帅扫视众蛮族，返回一处较大的帐篷里。

一部分蛮人离开，但有五个蛮人和牛山一样，口称月皇大人，和方运一起聊起来。

不远处的贾经安叹了一口气，道：“方运是秀才不假，但他与星妖关系交好，若能加入我们，至少百里内尽在掌握！”

荀烨道：“我们都有月华，这些妖蛮很好说话，你只要拿出他们急缺的东西，问什么都可以，不需要方运。圣墟上千年没方运，其他前辈不也能安然离开？”

韩守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夜间妖族有星月照耀，实力比白天强几分，我们先休息一晚，等明日再做打算。”

“好。”另外两人点头赞同。

方运一边和那些蛮人聊着，一边观察周围，结合地图和蛮人的话思索明天怎么做。

方圆一里内依旧被薄雾笼罩，这里显得非常阴冷。

村落依山而建，山体和地面略有差别，不是暗红色，长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是这些妖蛮的食物。这些妖蛮靠吸收星月力量修炼，哪怕不吃不喝也可以，只是身体稍差。

山坡上有许多洞穴，一些妖族探头探脑往这里看，那些年长的妖族虽然不厌恶方运，但也有一丝警惕，那些小妖族则比较好奇，很想下来看看。

一直聊到月亮西斜，那些蛮人陆续睡去，牛山邀请方运去他的帐篷，他原本独自居住。

方运进了帐篷，从含湖贝里拿出毛毯躺好，听着牛山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记住的地图。

“圣墟说是杀妖灭蛮，可妖蛮成群结队，我们人少，根本做不到，所以进圣墟主要还是去寻找一些宝物。不过，和我不同，那些大世家想要的可能不是那些圣血圣玉之类，应该是和凶君一样，都有固定的目标，甚至是为圣墟最大的秘密。不过，一切和我关系不大。”

方运心里想着，拿出那片血滴兽皮看了看，又放进内侧的衣袋中。

方运想了许久，正要睡，山上守夜的妖族突然低吼一声：“有一队人族前来！”

方运立刻走出帐篷，在月光下，就看到一队人从迷雾中出现，一只大兔子格外醒目。

第216章 毒爪

七人、三只灵兽和一只残破的机关虎慢慢走过来，衣衫残破，血迹斑斑。

“怎么了？”方运大步迈过去。

大兔子立刻如同见到亲人似的，呜呜叫着，像是告状，又像是哭诉。

李繁铭一瘸一拐走着，笑骂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你主人！”

兔子耳朵耸了耸，装没听到。

一人对方运道：“无妨。遇到一些妖蛮，被我们杀退。其中有一头圣族狼妖最难缠，幸好我们七人也不差。”

“没事就好，快来休息。”方运说着搀扶李繁铭。

荀烨三人也走过来，就见那韩守律手一扬，地面出现十多条厚厚的毛毯，道：“你们先躺下休息，说一下怎么回事。”

七人谢过，陆续或坐或躺在毛毯上。

李繁铭刚坐下就道：“幸好华家的玉青兄在，他以医书治疗我等重伤，否则那圣族狼妖绝不会离去。”

众人一起看向那位华玉青。

华玉青不过二十多岁，但面相老成，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岁，肤色很深，他虽然无伤，但眼中的疲倦之色远超众人。

方运道：“谢过华大夫。”

“医人也是医己，方兄不必客气。”华玉青的声音低沉。

“华兄，你先去休息。牛山，送华兄去我那里休息。”方运道。

那个牛蛮人立刻走过来，异常恭敬。

新来的七人见方运竟然能驱使蛮族，又惊又喜，这意味着他们在圣墟中更加安全。

那荀烨却立刻走过去扶着华玉青，正要说话，牛山一脚踢在荀烨的腰上，荀烨身体一歪，惨叫着摔出一丈开外。

牛山怒道：“月皇陛下让我送他，你过来做什么？信不信我砍死你！”说完举起大斧子。

“你……”荀烨身为亚圣世家子弟，哪里被人这么打过，更何况是他平日瞧不起的蛮族，可这里是圣墟，他死死握着文宝文笔，紧盯着牛山那对大牛眼，最终冷哼一声，捂着腰转身离去。

新来的人都意识到方运和荀烨之间的关系恶化。

李繁铭立刻道：“华兄，你医术高明但不善文斗，方运有月华，有蛮族在，在圣墟中更安全。”

其余人沉默不语，李繁铭这是在赤裸裸地让华玉青选择站队。

华玉青犹豫片刻，用妖语道：“那就有劳牛蛮兄。”

“叫我牛哥就好。”牛山得意地仰起头，送华玉青回到他的帐篷，然后他站在帐篷外守着。

“你怎么成月皇陛下了？你真入了蛮教？”李繁铭问。

方运道：“先不说我，你们遇到多少妖蛮？”

李繁铭低头略一思索，道：“妖兵八十多，妖将十二个，圣族妖将一个。你也知道，按照实力，圣族妖将实际都被当作妖帅，等于我们遇到一个进士带队。这些妖将妖兵可不是普通的妖族，不仅生长在妖界，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绝不会被送入圣墟。”

“看来妖族也十分看重这次圣墟。”韩守律道。

“妖族最后还剩多少？”方运问。

六人露出淡淡的自豪之色，李繁铭道：“妖兵全部死亡，妖将剩下六头，圣族妖将重伤。幸好有玉青在，那圣族狼妖将摸不清我们还能坚持多久，不得不离开。幸好它走了，若是继续打起来，最后我们都会因才气耗尽而死，只有那圣狼妖将可活。”

“好样的！”贾经安称赞道。

方运点点头，这些人都是修炼多年的举人，又身在半圣世家身上有各种文宝，哪怕遇到妖界的精英也毫不逊色，只是比圣族妖蛮差许多，只有在圣墟路排名前十的举人才有资格跟普通圣族妖蛮一较长短。

“不过到了这里就安心了，圣墟里一百年也遇不到一次血妖攻打星妖的村庄。今夜休整一夜，明日让华玉青为我等治疗，然后大家一起去探寻圣墟，可好？”李繁铭兴致勃勃。

其他几人纷纷点点头，显然并没有因为遇到妖族而胆怯。

方运道：“这里是死湖北岸，只不过地貌有所变化。”

那韩守律突然道：“百里内最值得探寻的地方，有死湖湖底、十里峡谷、幽水河与龙崖四处，但地形变幻，也可能出现新的地方。至于那龙崖，人多了可以去，人少万万去不得，那里历来是妖界的妖蛮必争之地。对血妖来说，龙族的遗骸是大补之物，尤其是真龙遗骸，不亚于圣血圣玉。”

方运突然想起那角虎妖王发现的那些妖族踪迹，他们去的方向和龙崖相差不远，于是道：“龙崖暂且不要去想，据我所知，已经有一支妖族队伍前去。”

李繁铭笑道：“若是墨杉或者孙乃勇在，我们可以去龙崖，两人一个有强大的机关兽，一个有强大的兵书，哪怕遇到大队妖族打不过，逃是没问题的。但就凭咱们，还是算了吧。你我所图，一次磨砺，一次机会而已，至于圣墟里最大的秘密，想之无用，不如退而求其次。”

众人纷纷点头，除了少数一些人，别人根本无力去找所谓的大秘密，哪怕是孔家，在近千年里也只有一个孔家之龙成为圣墟之子。

“明日我等去死湖湖底吧，离这里最近，若是地貌变幻，说不定把湖底的宝贝翻到地上，嘿嘿。”一人笑道。

“我听说当年有人在死湖里钓到一条鱼，那条鱼不仅让他延寿二十年，而且从鱼肚子里找到一颗圣玉，真是幸运至极。死湖是比不得龙崖，但绝对是好地方。”李繁铭道。

众人议论纷纷，讨论有关死湖的事情，过了许久，才有人离开陆续睡下。

最后，那里只剩下方运和李繁铭两人，还有一只睡意朦胧的兔子。

韩守律带来的灵豹慢慢靠近。

李繁铭道：“现在想想之前的战斗，虽然后怕，但也很兴奋。你知道我们用什么办法伤到那头圣族狼妖将的？”

方运想了想，道：“除了进士文宝，我想不到。圣族狼妖将的身体很强，而且反应极快，举人传世战诗词里面没有可以伤它的，你们自己写作的战诗词自然也不行。圣族狼妖非常理智，它既然一开始没有重创你们建立优势，必然会远远地指挥，偶尔使用妖术。”

李繁铭惊讶地上下打量方运，道：“你和圣族妖将战斗过？怎么说的跟亲眼见过一样，你会纸上谈兵才几天？你恐怕除了半圣的兵法，其他兵书都没看几本吧。”

方运笑而不语。

李繁铭道：“算了，我就当你什么书都看过。的确，一开始那头圣族狼妖将发起突袭，甚至重伤两人，但被机关虎挡住，最后被华玉青救下。它突袭失败后，就躲得远远的指挥，我们心知不伤它绝无可能离开，就做好准备，先让刘兄的战画困住圣族狼妖一刹那，然后我们七人一起写最新的秀才战诗《石中箭》，七箭全部命中！”

方运本来想说什么，但听到是《石中箭》，微微一笑。

李繁铭继续兴奋道：“你可能还没学会《石中箭》吧？这首战诗真是太厉害了，那句‘没在石棱中’简直是神来之笔，让这首战诗拥有特别强大的穿透力，最后七支箭全部贯穿圣族狼妖将。举人战诗词虽强，但论穿透力没有一首战诗词可比。”

“这都没死？”方运道。

“是啊，它在最后避开了要害，换成反应稍慢的圣族妖蛮必死无疑。那《石中箭》的作者可是救了我们七个人的命。路上我们还说过，日后他公布身份，我们必然答谢。我猜测，写《石中箭》的现在应该是举人或进士。”

“哦？有何依据？”方运问。

“圣院公布的说法是神秘大学士改了他自己秀才时候作的诗才让这诗传世，但我们都知道，应该是在保护真实作者。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是你所作。”

方运神色微动，呼吸稍稍快了一点点，但利用文胆迅速平静下来。

李繁铭继续说：“后来我们算了算时间，你那时候才成秀才没多久，绝不可能。后来我们想，那人既然敢献出《石中箭》，必然已经是举人或者进士，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就算被妖蛮发现，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有道理。”方运心中暗笑。

两人又聊了片刻，正要去帐篷里睡觉，那只来到近处的灵豹突然猛地扑向方运，张开血盆大口，锐利的牙齿对着方运的喉咙，在月光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普通豹子本来就无比强壮矫健，而灵豹被喂食各种奇特食物，不亚于最强的妖兵，它的速度已经远超方运的反应极限。

李繁铭只是下意识地一叫，而方运则是本能地护住脖子，因为他知道野兽咬脖子是它们最擅长最可怕的捕猎方式。

但是，灵豹动作太快了，方运的动作慢了一步。

眼看灵豹就要扑到方运身上，一个硕大的白影冲过来，狠狠撞在灵豹的身上。

灵豹力量强，灵兔的力量也不一般。

灵豹失去平衡，无法咬到方运，但是它猛地探出左爪，带着一抹乌光的爪尖掠过方运的下巴，留下三道伤口。

伤口的血迅速由红变黑。

“啊！”牛山大叫一声，对准灵豹猛地抛出战斧，然后暴怒地冲向灵豹，周身气血翻腾，双目通红。

那灵豹急忙躲闪，被迫和方运拉开距离，然后愤恨地怒吼一声，口中突然多了一件文宝，发动疾行诗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窜出去，在地面留下一片残影。

“方运！”李繁铭极度悲痛地大吼一声，急忙扶着即将倒地的方运。

第217章 废纸

在倒地的同时，方运的手迅速掠过含湖贝，拿出一颗伪龙珠，但已经无力放入嘴里，李繁铭急忙拿起那颗伪龙珠塞进方运嘴里，然后伸手从自己的含湖贝中拿出一颗散发着香气的药丸，送入方运嘴中。

伪龙珠和药丸渐渐化开，发挥作用。

方运的目光黯淡，似是要给李繁铭一个感激的眼神，但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李繁铭大喊：“玉青！华玉青！快来啊！快把华玉青叫醒。”说完抱起方运。

朦胧的夜色下，一头牛蛮将疯狂地追向越来越远的灵豹，李繁铭则抱着方运向华玉青所在的帐篷跑去。

许多人衣衫不整走出来，山上的洞口有许多妖族探出头。

一脸疲惫的华玉青手持一本蓝色封皮的书跑出帐篷，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怎么回事？”

“方运中毒了！被灵豹偷袭，求求你快救他！”

华玉青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消散，随后就见他手中的医书飞到胸前，悬在半空中，哗啦啦自动翻页，翻到《祛毒篇》。

整本医书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辉，就见医书上的黑色字体飞出来，飞到天空化为一团洁白的光芒，进入方运的体内。

《祛毒篇》成了一片白纸，很快出现极淡的灰白色文字痕迹，文字颜色慢慢变深，一个时辰后可恢复为黑色字体。

方运立刻哇地向外吐出一口污血，他的嘴唇黑的如煤炭，三道伤口处不仅肿起，甚至还散发着恶臭。他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众人，眼皮就重重合上。

“不好！”华玉青惊呼一声，伸手握住医书，才气迅速涌入其中，就见《祛毒篇》上的文字以极快的速度变深，仅仅十息之后恢复，华玉青再度把《祛毒篇》的力量送入方运的体内。

一缕黑血从方运的嘴角流出，贾经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用毛巾擦拭方运的毒血。

“玉青兄，方运怎么了？你的医书难道救不了？”李繁铭急忙问。

华玉青的眉头紧皱，也不答话，拿出一把骨刀，以极快的速度切开方运的伤口，挤出少许毒血，然后敷上一些药末。

他伸手搭在方运的手腕上，然后拿过毒血毛巾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最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道：“试试最后的手段吧。”说着，那本医书再度浮现在他面前。

华玉青轻声道：“杏林有义，岐黄尚德，医者仁心，不可不救。”说着，《祛毒篇》共十二页纸飞出来，不断吸收他的才气。

上面的字由灰变黑后，依然在吸收华玉青的才气，最后他才气耗尽，十二页《祛毒篇》仍然浮在半空不动，而华玉青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血色全无，身体轻晃。

周围的举人立刻上前扶住他。

片刻之后，十二页《祛毒篇》融合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飞到方运的头上，随后那光球分出七条细细的白色线状烟雾，分别进入方运的耳、鼻、眼和口中。

一股浓烈的药味向四面八方扩散，远比熬药时候的药味浓百倍，一些举人不得不减缓呼吸，甚至被呛得咳嗽。

白色烟线不断进入方运的体内，白色光球也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医书薄了一些，《祛毒篇》已经不在医书中。

方运的面色原本一片惨白，呼吸若有若无，得到这《祛毒篇》救治后，脸上有了细微的血色，呼吸勉强平稳。

李繁铭等人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华玉青。

华玉青用沙哑的声音道：“这毒十分霸道，由多重毒混合，仅仅我确定的就有妖王蛇妖的毒、妖界毒蛟的毒和一些毒虫的毒，这些毒不仅伤身体，还能毁文宫，除非谁能拿出大儒医书，或者妖界那几种解毒的神果，否则不可能救得了他。最多三个时辰，他就会毒发身亡。”

韩守律道：“我这里有一颗妖帅蛟龙珠，不知能否救下方运？”

华玉青面色一喜，道：“蛟龙珠的功效远超伪龙珠，少则能为方运续命五日，多则半个月，可能撑到圣墟结束。只要回到孔城，圣院可以立即解掉这毒。”

“好！”韩守律说着，拿出一个比拇指头大一些的洁白蛟龙珠，周围不断有水雾凝聚。

远处的妖蛮露出贪婪之色和犹豫之色。

荀烨神色一变，厉声道：“守律，你这是做什么？蛟龙珠对我亚圣世家来说也是宝贵之物，怎能随便送与外人？万一救不了他，岂不是浪费了宝物？以后你有伤，谁来救你。”说完就要把韩守律的手推开。

一旁的贾经安却上前一步，阻住荀烨，愤怒地道：“荀烨！之前韩兄给方运圣墟秘录，你若是真心为了韩兄，我什么都不会说，但你根本就是为一己私欲，利用这种手段打击你荀家之敌！这一次你不仅不收敛，方运生命危在旦夕，你竟然变本加厉，和杀他又有何区别！”

荀烨冷冷一笑，道：“不是你家的蛟龙珠，你当然不心疼。我们荀家与韩家是八百年的世交，我怎能看他如此糊涂！况且你误会了，若蛟龙珠一定能救方运，我绝不阻拦，但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给他吃了也是浪费。”

“你……”

韩守律打断贾经安的话，眼中满是愧疚，道：“你们倒是忘了，那灵豹是我带来的。”

“那与你无关，难道你救友人的灵兽还救错了？”荀烨道。

韩守律轻叹一声，道：“荀兄，我知你不是因一己私利如此对方运，你是想为你祖父复仇，也怕方运崛起，导致荀家圣道有损。圣墟是一个无比残酷的世界，没有礼义廉耻，没有任何力量约束，但你仔细想想，在这种失序的世界，若是我们依然如在圣元大陆一样团结，我们还需要怕什么？帮方运，就是帮自己，救方运，就是救大家。这里没有秩序，难道你我心里也没有秩序？”

韩守律轻叹一声，把妖帅蛟龙珠送到方运口中。

荀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见众人看他的眼色有异，转身离去，边走边道：“就算方运活着离开圣墟又怎么样？他身中奇毒，在圣墟里和一张废纸有何区别？为了一张废纸浪费一颗蛟龙珠，真是愚蠢！你们养着这张废纸吧！”

众人大怒，几人恨不得去打荀烨，但最终忍住了。

大兔子愤怒地冲荀烨叫着，露出兔牙，恨不得咬死荀烨。

李繁铭问：“玉青，这蛟龙珠能不能让方运站起来？应该可以用才气吧？”

“我方才说过，混合的毒太多，方运的身体已经被破坏，他就算醒来，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至于才气……根据医书记载，那些毒恐怕已经在侵蚀他的文宫，一旦突破文宫，就可能毁掉他的才气。这些毒可比普通弱水还要厉害。”

众人纷纷叹气，一些人露出失望之色，本以为借助方运的月华可以在圣墟获得额外的帮助，现在看来，荀烨说的没错，现在的方运连废纸都不如，给他吃蛟龙珠的确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繁铭咬牙切齿道：“凶君！此仇此恨，我李繁铭记下了！”

“什么意思？那豹子是凶君派来的？”一人疑惑道。

那韩守律突然恍然大悟，懊恼道：“这豹子能使用文宝，必然不是灵兽，他体内一定有人的分神。凶君竟然能把分神寄居在豹子中，并且进入圣墟，若是偷袭必然无往不利，怪不得说方运一定死。可恨，我竟然成了他杀方运的帮凶！这件事，我也记下了！”

“真的是凶君所为？”一人问。

李繁铭道：“其他世家没必要用这种方法进入圣墟，也不可能突然袭杀方运。我突然想起来，那灵豹扑过来的时候，爪子似乎要去抓方运胸口放着的血滴兽皮，除了凶君还能有谁？”

“看来没错了。”一人道。

不多时，方运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方运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感到全身各处有轻微的疼痛，而且头痛欲裂，感到文宫正被奇异的力量腐蚀，自己竟然无法神入文宫。

方运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要坐起来，却悲哀地发现竟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除了能睁眼，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是这样？身体不能动可以想办法治疗，可文宫正在不断被神秘力量腐蚀，一旦文宫被毁，才气和文胆就失去了依靠，圣道终结，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真没想到，我竟然成了植物人，比那书山幻境中成为乞丐都悲惨。”方运心想。

“方运醒了！”一人喜悦地道。

李繁铭急忙问：“你感觉怎么样？”

方运努力动了动嘴唇，可还是说不出话，他竭力压抑心中的情绪，竭力想保持平静，但双眼中仍然充满悲凉，充满无力，还有一丝绝望。

一旁的华玉青惋惜道：“方运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你们不要打扰他，让他静静疗伤，等圣墟结束，圣院的力量自然会接我们出去。”

一人问：“方运，你的文宫怎么样？能不能使用才气？”

方运的目光暗淡下来，想要摇头，可一动也不能动。

李繁铭狠狠瞪了那个举人一眼，然后道：“走，我们把方运送回帐篷，让他睡一觉，以后玉青兄每日治疗一次，很快可以痊愈。”

一个举人张嘴要说《祛毒篇》已经没了，可立刻闭上嘴。

要给方运一个虚假的希望。

第218章 独留病床

月亮被山遮挡，山峰的影子压住每个人，让山脚下更加阴暗。

蛮人牛山呼哧呼哧小跑回来，牛眼通红，凶狠地扫了所有人一眼，然后气势一散，沮丧地道：“追不上，月皇陛下在哪里？”

“在你帐篷里。”李繁铭道。

看着牛山进入帐篷，荀烨走到李繁铭等人身边，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李繁铭等九人低声议论。

“玉青，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这里还有一些医家的药物，甚至有一颗续断果，你看给方运服下能不能解毒？”李繁铭问。

“药物再好，好不过医书，连《祛毒篇》都做不到，你们的药物更不用说。妖界能驱除这种毒的神物，你们不可能有，比如妖月里生长的月莲、葬圣谷的熔岩果等等，你们谁有？”

“这……一株月莲延寿一百年，众圣可以为之拼命的东西，有也不可能给方运祛毒啊。”一人差点翻白眼。

“或者我们能遇到张圣世家的那位，他的医术和医书还在我之上，足可以帮方运续命到圣墟结束。不过圣墟这么大，我等相遇已经不易，遇到他的机会太小了。”华玉青道。

“若是有延寿果之类的神物，有没有办法帮方运续命？”

“按药理来说，延寿果里面蕴含庞大的元气，虽然无法祛毒，但可以让他多活几日。”华玉青道。

“那我们就去寻找延寿果！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等离开圣墟，我会付给你们足够的酬劳，一颗延寿果的代价，我们纪圣世家还是可以拿出来的。”李繁铭道。

“说到付酬劳，是我带灵豹而来，算我的吧。”韩守律道。

“韩兄方才说的话有道理，圣墟无序，但我心中有礼，一颗延寿果而已，我们贾家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我也不要什么酬劳，我一向喜欢方运的诗文，找延寿果就是顺路而已，这圣墟又不是只有延寿果，报酬就免了。”

其余几人点头，纷纷表示不会要报酬。

“既然事情定下，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去死湖周边看看，十八年前的圣墟就有人在附近找到过三颗延寿果。”韩守律道。

“好！”众人齐声答应。

荀烨走到近处，微笑道：“方运虽然和我荀家有仇，但若是找到延寿果等能救治方运的东西，我不插手，也不要报酬。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你们不会拒绝我吧？”

李繁铭冷哼一声，兔子轻哼一声，韩守律道：“希望荀烨兄说到做到，不会再为难方运。”

荀烨轻笑道：“守律兄你也太看轻我了，我可能跟一张废纸斤斤计较吗？照他这个样子，就算命保住了，在回圣墟前，文宫也会被妖界奇毒腐蚀，才气断根，成为一张彻彻底底的废纸。”

众人愤怒地看着荀烨，他们之前尽量在方运面前不提文宫，就是不想让方运想到这一层，起码在文宫被毁前不让方运绝望，可荀烨的声音这么大，极可能被方运听到。

“荀烨，请慎独！”李繁铭眼里冒着火。

“哈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文宫将毁，我还不能说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怎么，阿谀奉承未来的方运方半圣能让你们封圣？”

李繁铭咬着牙，愤怒地道：“荀烨！大家都是十国人族，都在圣墟，要一起面对妖蛮，哪怕你仇视他，此刻他受如此大灾，也理当积点口德！更何况，他若不是中毒，你还不如他！”

荀烨收敛笑容，轻蔑地道：“积点口德？我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做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落的半圣世家子弟，不，连子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女婿。方运中毒前，你拍他马屁情有可原，说明你虽然蠢，但至少会利用人。但现在方运如一张废纸你还如此，我说你是蠢呢还是蠢呢？”

李繁铭就要冲出去打荀烨，但被身边的人抱住，李繁铭挣扎不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死死盯着荀烨，沉声道：“我与方运之间虽然相识不久，算不得挚友，但却有一份情谊在！这份情谊，足以让我为他寻一颗延寿果！我也学你说一句实话，你这个畜生一定会遭报应！”

荀烨却阴狠地一笑，道：“骂吧，继续骂，你能救得了方运吗？不出七天，他就是一个文宫被毁的废物！跟我荀家为敌？就是这个下场！”说完大笑着离开。

贾经安突然朝荀烨吐了一口吐沫，骂道：“你三叔荀穹何等豪气，荀天凌又是何等忠义，不曾想到了你这辈，竟然出了这等货色！出圣墟之后，我必割袍断义！你们亚圣世家，我贾经安高攀不起！混账东西！”

牛山的帐篷内，一声轻叹。

月亮落山，太阳升起。

众人陆续醒来，抬头望着太阳，全都眯着眼，哪怕他们是举人也不能瞪大眼睛直视圣墟的太阳。

这里的太阳看起来是圣元大陆的百倍，简直就像是挂在头上，无比炙热，让这里远比沙漠更加炎热。

但是，那怪异的雾气依然存在，仅仅是变淡。

清晨，李繁铭等人辞别方运，向死湖湖底的方向进发，荀烨也跟着前去，但大多数人都不理他，他也不在乎。

帐篷外，牛山道：“月皇陛下，他们走了。”

帐篷里，大兔子直立着身子，用两只爪子把一碗水捧到方运身边，水里有一根草管。

兔子突然焦急起来，因为它的两只前爪捧着碗，没办法把草管放到方运嘴边，而方运又不能动，它急得直晃耳朵，突然，它瞪大眼睛，低头用长耳朵把草管慢慢推到方运的嘴边。

等方运喝了一点水，大兔子咧着三瓣嘴一笑，小心翼翼把水放到一边，然后蹲在方运身边。

方运看了兔子一眼，想要微笑表示感谢，但却根本笑不出来，只能轻声一叹，闭上眼。

方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身体的刺痛越来越频繁，头部的疼痛更加剧烈。

方运心知华玉青小看了凶君的奇毒，别说是秀才的文宫，就算是举人的文宫遇到这种毒，现在也必然文宫尽毁。但他的文宫太大，哪怕奇毒很厉害，也至少要三天才能腐蚀透文宫外壁。

“好歹毒的凶君，这毒不可能是胡乱配置，很可能是特别的秘方。凶君，只要我文宫不毁，圣道可续，我必百倍千倍偿还！我要让你知道害我方运的代价，血债必血偿！”

方运没有放弃希望，哪怕承受奇毒的痛苦，依然闭着眼，在心里默默背诵众圣经典。

《论语》《易经》《礼记》《春秋》《尚书》《孟子》等等书籍，不多时，他想起《伤寒杂病论》。

《伤寒杂病论》乃是半圣张仲景的一部巨著，共有十八卷，甚至有人工呼吸之法，是中医里的奇书，至今是医家最重要的典籍。

《伤寒杂病论》是众圣经典之一，属于童生试和秀才试的请圣言中必考的科目，每年都至少从中出一题。

方运早就背下这书，现在身中奇毒，下意识地开始反复背诵《伤寒杂病论》以及其他的医家书籍。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背医家典籍，这些书仿佛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太阳落山，众人返回。

众人来看方运，然后陆续离开，李繁铭留下，说了一些今天遇到的事情，最后道：“今日虽然没找到延寿果，但却找到一些妖王骨，力量有些流失，但也有一定的价值。没有空手而归。”

方运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认真听着，时不时眨一下眼表示能听到。

李繁铭说了一刻钟就离开，让方运清静。

方运心中无奈，他经过四次才气洗礼，身体一点都不比这些半圣世家的举人差，听力依旧很强，外面人哪怕小声说话，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夜里众人没有外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不断讨论，韩守律甚至拿出家族的圣墟秘录，说了一些上面的事。

这次荀烨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完全忘记那是韩家前辈用鲜血换来的秘密，没有丝毫阻拦的意图。

到了深夜，众人做出决定，明日去幽水河，只要不碰到河水喷发，只要不遇到强大的奇物或妖蛮，一定可以找到宝物，那里的危险程度仅次于龙崖。

众人早早出发。

方运和昨天一样，什么也不做，就是默背所有医家典籍，希望找到解毒的方法。和兵书一样，医书也必须要掌握医道才能使用，对药理理解不够深，不会治某种病或配某种药，有了医书也无法使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奇毒越发猛烈，方运损伤的身体部位更多，而文宫外壁越来越薄弱。

但是，方运凭借顽强的意志撑住，默默地背着医书。

在这面临死亡的时刻，方运的斗志远比平常更加旺盛，竭尽全力去理解和领悟医书，效率提高了无数倍。

傍晚，一队人影出现在迷雾中。

牛山和兔子一大一小、一蛮一兽站在帐篷外，看着从雾里出来的人。

夕阳如血。

兔子看到那些人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

两个人失去手臂，两个人的腿脚没了一截，另外六个人的衣衫被鲜血浸透，身体有许多残缺的地方，慢慢地走着。

牛山仔细一看，低声道：“看来是遇到凶物了。”

第219章 白日星现！

受伤的众人慢慢接近村庄。

大兔子跑到李繁铭身前，轻轻叫了几声。

李繁铭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兔子仔细查看李繁铭的身体，他的腿部少了一大块肉，似乎被利爪撕走，而他的左臂的衣服消失不见，左小臂的中间，有一线清晰的伤口环绕着，伤口表面有一些白绒绒的丝线，散发着续断果的芳香。

村庄里的妖蛮纷纷露出头看过来，许多妖蛮露出同情之色但没有谁上前帮忙，其他妖蛮满不在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众人慢慢回到村庄，没有人说话，忍着痛陆续休息。

李繁铭换了一身衣服，遮住伤口，来到方运的帐篷。

李繁铭看到方运的皮肤眼眶发黑，嘴唇干裂，呼吸远比清晨微弱，连眼睛中也有一丝丝黑线。

“你……怎么样？”李繁铭轻声问。

方运眨了一下眼睛，李繁铭不懂他在说什么。

“唉……今日不太顺利，我连续断果都用了。不过……”李繁铭突然挤出一丝笑容，“能回来就是好事。”

方运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眨了眨眼，眼睛有些刺痛。

李繁铭简单说了几句，离开方运的帐篷去休息。

到了夜里，方运听到华玉青醒来，他才气恢复，陆续用医书给众人疗伤，只要不是断肢之伤，所有人的伤势都可以治好，哪怕是缺了一大块肉也能在短时间内让伤口愈合生出皮肤，但完全长好需要一定时间。

随后，方运听到那些人聚在外面聊天。

“今日的事情太蹊跷了，那凶蟹怎么会偷袭我等？它不可能做这种事啊。”

“你们仔细想想那凶蟹的伤口，我总觉得是唇枪舌剑留下的，我曾在刑部做过事，在鉴别伤势方面有足够的经验。”韩守律道。

“可那伤口是新留下的，这次来这里的都是举人和秀才，怎么可能有进士？”

“别的不说。那头凶蟹看样子是吃了圣血或圣玉，实力还在普通妖帅之上，就算有进士能伤他，也只能是那几位顶尖的进士。尤其那一身甲壳，除非有人能把《石中箭》的力量提升一层，形成诗魂才可能击破，但杀死太难。可惜我们连击破都做不到。”

“那凶蟹比普通圣族妖将都可怕，我的机关虎竟然被它轻易夹碎，圣墟里我彻底没有机关兽可用了。”

“你还好，我的一只手没了，除了‘生身果’，没什么可以让我恢复。不过另一只手可以继续写战诗词，不会影响我的前途。等我成为翰林或大学士，或许有机会得一颗生身果让手长出来。”

“有玉青兄的医书在，明日我们还可以再战，不过，对上那凶蟹似乎毫无胜算。”

“唉，要不再等等吧，若是再有五六人来，我们或许能找到办法，单凭我们十人，绝无可能胜过凶蟹。明日去别的地方吧，死湖湖底比较安全，可以再走一趟。”

“是啊，那凶蟹太厉害了。”

荀烨突然道：“你们忘了，凶君既然不惜一切代价抢方运的血滴兽皮，那血滴兽皮必然隐藏着大秘密。方运既然成了残废，不如让他把滴血兽皮贡献出来，或许有机会救他。”

“卑劣！”李繁铭怒骂道。

韩守律忍不住，道：“荀烨，你不要太过分！且不说那是方运之物，繁铭兄已经说过，那东西恐怕只有凶君知道如何使用。我们连凶蟹都无法对付，怎么可能有实力去找寻圣墟的大秘密？你会如此不智？收起你那卑劣的心思，你无非是想活活气死方运！”

其他几人原本觉得荀烨说得有道理，但听完韩守律的话才恍然大悟，这些人去找圣墟的大秘密和送死无异。

荀烨反驳道：“信口雌黄！我只是让他物尽其用而已。既然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何必污蔑我？这里是圣墟，哪怕我杀了他，离开圣墟也无人可以惩罚我，分他不用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唉，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明日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养伤。”

李繁铭突然用妖语冲牛山喊道：“明日你多找几个人，小心有人害你们的月皇。”说完指了一下荀烨。

牛山立刻举起斧子道：“要不要我先砍死他？”

荀烨下意识盯着牛山，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李繁铭等人离开村庄，前往更稳妥的死湖湖底。荀烨则留在村庄休养，牛山找了两个牛蛮人守住方运的帐篷，它自己则蹲在荀烨的帐篷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荀烨。

荀烨只能装没看见。

方运僵卧在病床上，抛掉所有的私心杂念，默默地背诵所有的医书，因为那些医书有强大的力量，只要自己能理解，对自己的病情或许有好处。

一开始，方运只求治病，但渐渐地，方运完全被博大精深的医道所吸引，一边背诵医书，一边思索其中的道理。

望、闻、问、切等四诊法，阴阳、表里、虚实、寒热等八纲，汗、吐、下、和、温、清、补、消等内服八法，中药、针灸、推拿、拔罐等治疗手段，病因说、经脉说、气血说、元气说、五行说等理论，医经学派、经方学派、伤寒学派、温病学派……

无数圣元大陆有或没有的理论在他脑中不断翻腾，那些之前死记硬背或者速读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他自身的知识，让他逐渐加深对医道的了解。

到了下午时分，方运感到有些疲劳。

“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我现在是不知死之将至……”

方运自嘲完，却愕然发现，自己虽然无法控制文宫，但感到文宫里面鼓鼓胀胀的，有一种水满溢出的感觉。

“这……我当日成为圣前秀才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莫非我精研医道而触类旁通，让才气得以突破？”

方运正想着，看到自己的文宫位于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而文宫的表面坑坑洼洼，有数不清的花花绿绿的毒液附着在上面，不断侵蚀文宫墙壁，冒着淡淡的烟雾。

突然，文宫内的才气爆发，文宫墙壁处处裂开，一道道橙色光芒透过裂缝照亮虚空。

那些花花绿绿的毒液如同被火烤的虫子一样，发出奇异的叫声，方运的耳朵听不到，但是却震得他的文宫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我成圣前秀才差点被文曲星动活活震死，这一次……怎么更进一步？我的文宫有种要爆炸的趋势！”

方运心里正想着，只听轰地一声巨响。

“完了，文宫真炸了……”方运带着最后的念头昏迷过去。

就在方运文宫爆炸的同时，圣墟上空的太阳突然轻轻一震，随后圣墟所有的生灵都下意识看了天空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少数奇特的生灵在明亮的太阳边，看到一颗星辰。

文曲星出，白日星现！

文曲星放出一道淡淡的星光自天而降，落在帐篷之中。

这星光远不如太阳光亮，圣墟之中无人发觉。

文曲星光落入方运的文宫所在。

那些毒液原本还抗衡才气，但在这文曲星光一照之下，瞬间烟消云散。

文曲星光蕴含着磅礴的伟力，先是引爆方运的文宫，此刻以原文宫为基础，掺入纯粹的文曲星力，重塑文宫。

文曲星照，文宫蜕变。

方运依旧昏迷，文曲星光慢慢地重塑文宫里的一切，静悄悄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连帐篷外的牛蛮人都毫无察觉。

文宫的一切都成为虚化的半透明体，在文曲星光的力量下慢慢凝实。

唯有那本奇书天地丝毫不受文曲星光的影响，文宫炸裂它不碎，文宫重塑它不动，默默地悬浮在文宫中，静静地注视文宫的剧变。

圣元大陆，三蛮四海，妖界五山，一道道足以洞破虚空的目光看向天空。

圣院轻轻一震，才气冲霄，橙色才气直上百万里，仿佛要与文曲星相连。

东圣王惊龙微微抬头看天，头顶是房顶，但他眼中昼夜交替、星月流转，最后定格在夜空第一星文曲星上。

文曲星光芒大涨，并凝聚成一股力量射向虚空，落在东圣无法看到的地方。

“先是莫名五动，又是白日星现，受益者无人族，妖族的诅咒难道真会实现？”

武国。

衣知世正端坐在武国学宫，坐于一处文殿中，望着门外，脸上无悲无喜，口中不断讲授《春秋》，而他的声音形成奇特的回音，不断在文殿中回荡。

他对面的数百学子带着虔诚之色聆听，那回荡的声音不仅没有干扰他们听课，反而加深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对《春秋》理解的更加透彻。

每当讲到精彩处，文殿上空花落如雨，片片芬芳，落地自消。

大儒授课，余音绕梁，天花乱坠。

“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衣知世的声音突然停住，起身，在众多学子惊骇的目光中，赤足冲出文殿，抬头望天。

衣知世望着天空良久，轻叹一声。

“星光为何不照我！”说完，衣知世脚下生云，飞出学宫。

众多学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庆国。

“圣地之外有异人？”

四海翻腾，沿海十九州被乌云笼罩，无尽巨浪奔涌，但片刻后烟消云散。

东海龙宫。

“文曲星这个混蛋，又打扰本龙美梦，又动又闪，早晚有你好看！小龟，收起龙门，升东海龙柱，镇八方九地！快去买天下好诗文，买不到就抢！”

“啊？是！龙圣陛下！”三千岁的老龟相匆匆离开。

第220章 圣前举人

四声巨响在众圣耳畔回荡。

自东海开始，到北海、西海再到南海，四声巨响依次响起。

妖界。

“哈哈哈……”

一声暴虐的狂笑传遍妖界，凶焰滔天，随后，嚣张的笑声四起。

两界山的战争停止。

镇狱海的海底轻震。

……

圣墟内一切如常，方运依旧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感到周身无比舒爽，尤其是原本欲裂的头部，此刻已经没有丝毫的疼痛感。

方运心中一动，出现在文宫中。

“文宫的毒解了？”方运心中大喜，然后四处张望。

文宫赫然比之前大了数倍，甚至显得有些空旷，而自我雕像、文心、文宫星辰、文宫壁画等看似和以前一样，可又多出了一些无法说清的东西。

变化最大的是才气。

得才高八斗文心后，方运额外多得一道才气，而现在，文宫里有整整三道橙色的才气！

之前的秀才才气如针，非常纤细，但此刻的气粗如拇指，这是举人才气！

三道一寸长的才气悬浮在文宫中。

“有了三道才气，那以后的才气堪称源源不绝。一尺有十寸，一寸有十分。成为举人后才气的总量是秀才的数十倍，所以才气的使用以分来计算。在秀才的时候，我哪怕有两倍才气，一旦使用十多次战诗词也会耗尽才气，但成为举人后则完全不一样，堪称天差地别，是读书人强于妖蛮的起始点！”

方运欣喜地看了看才气，又抬头看向天空的文胆。

这颗晶莹剔透如水晶的文胆表面散发着一层薄薄的纯白光芒。

文胆一境大成！

再上一步，就是文胆二境。

“文胆一境大成，普通妖将的许多妖术就无法伤我，只要小心圣族妖将的妖术即可。”

方运只觉拨云见日，压在自己心头的大山终于被推开。

“不过，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文宫爆炸然后又恢复，这不是文曲五动锤炼文宫，而是重塑文宫才可能出现的事情，看来在我昏迷的时候，不仅获得才气灌注晋升圣前举人，也奇迹般地得到文曲星照。若是圣前童生、圣前秀才算是‘天之门生’，那被文曲星重塑文宫后，就是‘天之亲传’，意义更加非凡。”

方运感到不可思议，看向自我雕像手中的那本变幻莫测的奇书天地，静静看了片刻，神念离开。

“呃……”

方运本以为文宫的毒消失了，自己身上的毒也自然解了，但发现身体无比麻痒，好像正在长肉一样，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方运略一思考，读过的那些医书让他明白原因。

“毒可解，伤难消。哪怕文曲星光排解一切的毒，哪怕我得五次才气灌注，哪怕文曲星的余力还在，也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之前的身体被毒破坏得太厉害了，要不是被伪龙珠和医书等力量压着，全身恐怕已经会被剧毒腐蚀成脓水。”

方运不再担心，却听到外面突然有妖族大喊：“快进山。要下雨了！”

山下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而牛山带着两个蛮人冲进来，两个蛮人力量极大，抬方运就像是拿筷子碗一样轻松。

方运想说话，可还是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表示感谢，然后看了一眼天色，应该是太阳刚落山。

方运心中奇怪，按理说，这时候李繁铭他们应该会回来，但这里到处都是妖语声，没有人族语的声音。兔子也不在，昨天李繁铭受了伤，兔子不放心，今天也跟了过去。

方运看向牛山。

牛山身为牛蛮将，虽然小事糊涂但大事不傻，看方运眼色有异，想了一会儿，道：“月皇陛下，他们还没回来，只有那个想害你的人还在。”

方运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牛山冷哼一声，道：“我们村落可是有宝贝的。只要进了山洞，普通的奇风和弱水都不能靠近，什么异木怪草凶物也不敢靠近。我真希望那个人傻一次，去抢我们村里的宝物，然后惹恼几位妖帅大人。”

方运这才想起躲雨的事，弱水很特别，普通的东西根本挡不住，人族靠文胆文宫、妖蛮靠气血才行，而且能挡住弱水奇风的文宝极少，入圣墟的一百人，恐怕只有十几人有这种文宝。

普通的水进不了山，但那些弱水能轻易穿透山体，这个村落既然有能抵挡弱水奇风的宝物，那这些山洞十分安全。

方运没有多想这里的宝物，这个村落的妖蛮既然帮了自己，哪怕是再好的宝物都不应该贪图，至于荀烨，再贪心也不敢在妖帅蛮帅眼皮底下夺宝物。

方运叹息一声，心中想着李繁铭等人，希望他们平安回来，那两个伤到腿脚的人虽然被懂机关术的举人装上假肢，还有有疾行战诗词，但依旧影响实力发挥。

妖蛮的喊声此起彼伏，不多时，所有蛮人都撤离。

方运和七八个蛮人一起被安排在一个山洞里。

方运看着外面夜空，越来越暗，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上去和玉海的雨没有区别，但却暗藏危机。

下雨的圣墟，等于是一条无边无际的弱水河！

方运心中越发担忧，那些人既然没有回来，极可能是遇到问题。

又过了两刻钟，突然有妖蛮吼叫：“有人来了，来的人更多！好像是被追杀！”

方运眉头紧皱。

牛山立刻跑到洞口向外看，不一会儿匆匆走回来，道：“月皇陛下，事情不妙！这次有近二十人，你的朋友都在，但伤的比昨日更重，他们现在又在弱水里，有的人恐怕爬不到山上。他们不时回头看，应该有人在追杀他们！看样子是那些血妖蛮。只不过……只要血妖蛮不杀我们，我们不会救人族。”

方运心中更加焦急，但身体中毒太深，自己还是动不了，只能无奈地看着夜空的小雨。

牛山摸了摸自己的牛角，道：“月皇陛下您放心，他们的死活我们不管，但您的死活我管定了！他们要杀你，就要先杀我，他们要是杀我，其他的星妖蛮不会不管，嘿嘿。”

方运心中更加无奈，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死亡。

牛山又走了几步，往外一看，突然呸了一声，又走回来道：“那个想害你的人根本没有出来，我刚才看到了，他有可以避开弱水的文宝，可现在他却舍不得过去迎接你们的朋友。”

方运没想到荀烨竟然真的怕死到这种地步，生怕损耗才气，要是后面真有妖蛮大军追来可以有充足的才气逃跑。

“果然，圣墟是最残酷的世界，也只有圣墟才能真正认清一个人。剑眉公当年进了圣墟，就因为一块圣玉被好友偷袭，差点死在圣墟，但最终被他反杀。那好友在临死前还求饶，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以唇枪舌剑将其斩首，断绝任何威胁。临走前，他把染血的圣玉一分为二，半块扔在好友的尸体上，半块自己带走。”

方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自己现在除了想办法尽快恢复身体，什么都做不到，于是回想起一本医家书籍《刘涓子鬼遗方》，是医家大儒刘涓子所著，这书虽然价值远不如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但在涉及金疮、祛毒方面却更胜一筹，是军中医家的必备之医书。

方运不断默背《刘涓子鬼遗方》，希望自己的才气可以化为医道的力量治疗自己，此刻他虽然没有医书，但只要会治病，就可以利用才气治疗自己，只是效果远远不如医书，比吃药还差一些，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牛山干脆站在洞口，不断告诉方运外面发生的事情。

“有一个人晕过去了，另一个人抱着他正在往这里跑。看来他们都有经验，知道我们的村落大都有避开弱水奇风的宝物。”

“他们来到山脚下，进了山下的洞口，暂时安全了。我去告诉他们你安全，让他们不用担心。”

牛山说着，周身泛起一层血光，冒着雨冲下去，不一会儿跑回来，道：“他们说了，让你藏好，千万别让那些血妖蛮看到。他们先休息一阵，等恢复才气就和那些血妖蛮拼命！那个有兔子的人还嘱咐我说，一定要好好照看你。月皇大人放心！”

方运心知现在自己做什么也无用，干脆闭上眼，不断默背《刘涓子鬼遗方》。

一开始外面还很平静，一个小时后，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好像有巨兽在一步一步前来。

牛蛮将站在门口，面色一变，道：“不好！是大妖象，有三头，最高的那头有三丈高！妖将有这么高，一定是圣族妖象！可竟然有一个蛮族坐在圣族妖象上，那蛮族身份，不是蛮圣之子就是蛮圣之孙！他们好像也有能避开弱水的宝贝。”

“咦？还有逆种文人，怪不得那些人那么惨。有逆种文人出谋划策，再加上血妖蛮，你们人族真不行。”牛山说完突然闭上嘴，生怕方运生气。

方运越听神色越严肃，但心中反而不像方才那么焦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和嘴唇能动了！

“有希望！”方运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221章 狼蛮圣子

方运开始慢慢地深呼吸，这是军中士兵消除紧张的方式，同时可以把更多的天地元力吸入体内。

牛山看着方运，这头牛蛮人身高七尺，比普通成人高一头还多，肩膀下和人族相似，但肩膀上扛着一个大牛头。牛蛮人或者憨厚，或者凶残，牛山的眼中却充满了忧郁。

突然，牛山瞪大眼睛，然后用力地眨眼，眨了好一会儿，快步走到方运身前，面露喜色，问：“月皇陛下，您的毒解了？以前您伤口漆黑一片，眼都快黑了，全身浮肿，可现在已经全都消失！之前我就应该发现，我真是太笨了。”

方运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多日没有出现的笑容，目光温和，同时有些调笑之意，想说你这头笨牛怎么可能提早发现。

牛山憨厚一笑。

突然，外面有妖族喊叫：“卑贱的人奴！你们死战不退赢得我们圣子的赏识，只要你们愿意逆族逆种，我们圣子会收你们做家臣，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

李繁铭嗤笑一声，大声道：“可笑之极！我等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圣道，区区荣华富贵算得了什么？不要白费唇舌！我们十九人就算战死，也不会逆族逆种！”

一个逆种文人道：“先前那五人断后，已经被我等斩杀，你们若不投降，接下来和他们一般下场！来人，把那五人的尸身送上来！”

山下的人族骂声一片，方运听到许多熟人的声音。

牛山回头向方运描述道：“五个血蛮举着五个人的无头尸身，那些尸身被啃咬过，十分惨。这些血妖蛮真是恶心！有日月星辰的大好力量不去吸收，偏偏走歪门邪道吃人吃同族，简直不配当妖蛮！唉，那些人族完了，血妖蛮太多了，圣族妖蛮将三个，逆种举人五个，普通妖蛮将超过四十，妖蛮兵足足五百。”

牛山继续道：“那个骑着妖象的狼蛮崽子既然被称为圣子，他又能气血化甲，那错不了，应该是蛮圣之子，十分强大，您可千万不能露面！他要是知道您有这么多的月华，一定会吃了你。只要吃了你，他恐怕就马上成为妖帅。”

方运的心沉到谷底，圣族妖蛮已经堪比人族最强的那十几个举人，若是蛮圣之子，实力绝对更胜颜域空一筹，除非颜域空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杀手锏。

妖蛮可以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传承给子嗣。哪怕蛮圣只把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给那头狼蛮圣子，对妖将举人这个层次来说也无比恐怖。

最可怕的还不是血脉传承，是蛮圣保护亲子的手段。

就听外面的逆种文人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们不降，那就不要怪我们了！来人，圣子殿下既然已经吃了五个人的头，请诸位妖蛮将分享剩下的肢体！”

“嗷……”数十妖蛮将兴奋的嗷嗷乱叫。

“这群杂碎！真想用斧子劈死他们！”牛山忍不住大骂起来，山中的洞里也纷纷响起一些星妖蛮的骂声。

方运听到清晰的啃肉碎骨的声音，明明想握拳，可手指只能勉强弯曲。

这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诸位星妖蛮，远古时期两族虽然有恩怨，但妖蛮一体，我等已不杀星妖蛮。我手里有一些圣血圣玉，你们若帮我们合力擒杀这些人奴，我便赠与尔等，如何？”

牛蛮大骂道：“滚出村庄！我们不稀罕那些圣血圣玉！跟你们合作？我呸！让你们吃我们吗？”

“不合力！滚出去……”许多星妖蛮嚷嚷起来，血脉里的憎恨让他们无法相信血妖蛮。

“哼，不识好歹！这次先只杀人奴不管你们，等我在圣墟成为妖帅，先屠灭这个村庄！愚昧的星妖蛮，你们只配做我们的食物！”

山洞里骂声更大。

那狼蛮圣子又道：“人奴们，你们现在出手，还有机会逃命。等别处的妖蛮与我们汇合，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繁铭大声道：“蛇鼠之辈也敢言战？来吧，越多越好，生不能扫灭群妖，死定要让你们陪葬！各位文友，等恢复才气，痛痛快快杀一场，如何？”

“以我一命换妖蛮数十，此生无憾！”

韩守律笑道：“既入圣墟，何惧死？可笑妖蛮，待我才气恢复，杀之便是！各位助我，先斩那圣子！”

“狼蛮圣子，听说你们是狼心狗肺，今日就将你剖开看看，看看蛮圣之子的狼心是何等模样！”

“哈哈哈……”

众人大笑，豪气冲天。

山下的妖蛮怒吼连连。

牛山轻叹一声，道：“怪不得人族如此昌盛，怪不得月神眷顾，也幸好并非人人都如此，否则哪里有我们妖蛮的安身之处。”

方运的手指轻动。

山下的狼蛮圣子满不在乎轻笑道：“我来圣墟，不过是游玩而已，哪怕是妖神……那里，我进得去也可出得来。我与熊苍刚从龙崖得宝，要找逃跑的小东西，没想到半路先后遇到两批人奴。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送你们死，然后再去找我丢失之物。至于杀我，痴心妄想！来人，轮流使用妖术，不能让他们安然恢复才气。”

“是！”

随后，方运听到下面异响连连，有洪水声，有火烧声，有狂风声，甚至还有雷电声，而山洞里的人族始终没有出声，似是不断用文宝抵挡。

那些妖术的声音仿佛无形的弱水压在方运等人的心头。

方运默默地恢复身体，身体渐渐有了更多的知觉，但是，许多部位仍然没有知觉，形同瘫痪。

方运心中暗叹那剧毒太狠，身体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不知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只希望能写字便可，哪怕不能写字，张口说话也可以。

举人杀敌，出口成章。

时间悄悄流逝，夜雨之下，那些妖蛮不断使用妖术攻击山脚山洞里的众人，那些人轮流使用才气催动文宝防守。

双方仿佛陷入了拉锯战，但村庄里的星妖蛮却不断叹气，形势太明显，人族必死。

这种事在圣墟里不是一次发生，人族一旦和大量妖蛮相遇，十次有九次是人族被杀尽，除非人族队伍中有当世天才，否则永远敌不过妖蛮。

进入圣墟的妖蛮太多了。

牛山站在洞口观望，骂道：“血妖蛮的兔崽子果然奸诈！怪不得能把我们赶出妖界。那狼蛮圣子始终坐在象妖将的后背，一点没有出手的意思。不过慢慢等着也好，等那些人族恢复了才气，还有一战之力！”

突然，牛山面色大变，低声道：“不好了，它们的援军来了！好几百头血妖蛮，有一头熊妖的气血比狼蛮圣子都更盛，只是不如狼蛮圣子的气血更凝练，应该就是狼蛮圣子口中的那个熊苍。他还带二十头熊妖将，大都强于狼蛮圣子的属下。他们也有‘星砂’，也能隔断弱水。”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响起，蕴含浓烈的气血之力向四面八方喷发。

“啊……”山洞里实力不到将级的妖蛮发出惨叫。

方运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攻向自己，冷哼一声，一境大成的文胆之力笼罩身体，轻易挡住熊吼。

方运看到，两个抬自己上山的蛮兵身体巨震，然后斜倒在墙上，神色痛苦，鼻中竟然流出少许鲜血。

“混蛋！月皇您没事吧？”毫发无伤的牛山急忙从洞口跑回来看方运。

“唔……”方运喉咙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牛山一看方运神色没变，而且能发出声音，欣喜若狂，道：“不愧是月皇陛下，哪怕中了剧毒也死不了！”

方运心中突然醒悟过来，凶君的剧毒那么厉害，而自己偏偏没死，那月华必然起到一定作用，不然伤势会更重。

方运用力张口，可发现自己口可以张开，喉咙还是发不出声，而右手可以动的幅度更大。

“希望来得及。”方运心想。

那狼蛮圣子的声音传进洞里：“熊苍，你来的很及时，歇一歇，然后一起杀光这些人奴！雾蝶追到了吗？”

“哼，让它跑了。虽然刚破蛹而出，毫无攻击力，但逃跑能力厉害，不亏是古地最强奇物之一。不提它，我在路上见到你们留下的讯号就跑过来，怎么样？”

“十几个举人而已，不过这些东西不怕死，你不来的话，我的伤亡太大。这次你助我，送你一滴圣血。”狼蛮圣子道。

“圣血就免了，我要吃人头！尤其是人脑，简直是无上美味！等我成为妖王，一定要偷偷潜入人界，一天吃一百个人脑，好不快活！嗬嗬嗬……”熊苍发出一阵凶残的笑声。

“其中有几个举人在猎杀榜上，他们的人脑要分我一半，其他都给你！”

“好！不用等了，开吃！”

“那就开始！”

方运在山腰的山洞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听着两头妖蛮的讲话，心中却没来由生出一种恐惧和愤怒，那恐惧根植于血脉，那愤怒源于最深的心底。

两头妖蛮明明是在谈论杀人吃人，但那语气却如同在讨论晚餐一样。

“定要杀光这些妖蛮！”

方运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头。

方运张口，发出“呃”地一声，但仍然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牛山立刻回头看向方运，问：“陛下，您想做什么？”

方运缓缓伸出手，指向洞口。

第222章 举人战诗，铁马入梦

山洞外依旧下着雨。

牛山瞪着牛眼，问：“您、您要出去？不行！”

山下突然传来剧烈的声音，连绵不绝，海浪拍岸，狂风暴雨，火烧连营，冰霜雪落，琴声，棋子落声……而声势最大的则是一声声的妖蛮吼叫，气血之力形成剧烈的大风，从山洞口往里吹。

有那么多蛮将联手，方运知道那些人撑不了太久，最多半刻钟就会使用碧血丹心，最多一刻钟就会拼命，到那时固然能杀伤许多蛮族，但那些举人必然会全部阵亡。

“去！”方运拼命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陛下！您是月神钦点，您不能去啊！”

方运坚定地看着牛山。

“陛下！”牛山扑通一声跪下，周围的牛蛮人也一起跪下。

“气！”一个变了调的声音从方运的口中发出来。

所有的牛蛮人看着方运，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已经垂死的人拼命去救朋友？

他们心中浮现从未有过的感情，像崇敬，像感动，还有一点难过和惋惜。

牛山轻叹一声，道：“或许，这就是您能成为月皇的原因吧。来人，把陛下送到洞口！”

牛蛮人把方运和厚毯一起抬到洞口，让方运可以看到下面的战况。

下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一处天空飞舞着棋盘，放出大量的迷雾笼罩一部分妖兵妖将，一个举人手中不断向其中投入白子和黑子。

白子主困，黑子主杀。

下棋之人还在出口成章，写围棋诗助阵围棋。

一人坐在最后，两手于琴上如蝴蝶翻飞，正是战曲《广陵散》，又称《聂政刺韩王曲》，琴曲刚正，杀意森森，就见一道道手持匕首的人影飞窜，共有十道聂政身影杀向群妖，速度极快，让人眼花缭乱。

举人们的最前面有四举人手持进士文宝，形成四重强大的防护阻挡妖族的攻击，同时和他们身后的四个举人一起不断写作防护战诗，形成一座座高山虚影阻拦妖蛮的攻势。

在前方的妖族群中，还有十多头半透明的妖将，都是战画召唤出来的，它们不知死为何物，把妖蛮的阵势冲得七零八散。

其余举人或纸上谈兵，或出口成章，或以龙卷风，或以海浪，或引发小范围地震，形成无比缜密的配合，一时间妖蛮死伤惨重，许多妖蛮将只能频频自保，根本无法冲到众多举人面前。

除了少数妖族善于使用妖术，大多数妖族都更擅长凭借气血近身杀敌。

其余许多举人身边都有《易水歌》形成的荆轲黑影，每一个都无比凝实，所有偶尔射来的毒液、骨刺等都被荆轲黑影挡住。

每当有圣族妖将凭借强大的身体突破到近处，就见一个举人手中兵书一翻页，那妖将就突然转身冲向妖蛮群里，杀了几个妖蛮兵后才清醒。

若是有人不小心受伤，华玉青立刻以医书治疗，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方运知道，医书比任何文宝都消耗才气，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消耗寿命来发动医书。

方运突然明白为什么华玉青明明二十出头，但却像三十多岁。

看到这一幕，方运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忧，因为那狼蛮圣子、熊苍和那头圣族象妖将至今没有全力以赴，只是在慢慢地使用妖术消耗人族的力量。

尤其熊苍和象妖将，明显正在积蓄力量，而狼蛮圣子竟然满不在乎，他是狼头人身，但狼眼中没有丝毫的凶色，完全就是一副饶有兴趣看戏的样子。

方运的右臂和右手慢慢动起来，如同蜗牛爬似的，慢慢摸向自己的含湖贝，他没有让牛山帮忙，因为若是自己连含湖贝都拿不出，也就不可能写出战诗词。

方运的手轻轻地抖着，慢慢地移着。

战斗还在继续，过了好一会儿，方运颤抖的手终于摸到含湖贝，缓缓从中拿出一页金色的圣页，文宝荡妖笔，以及孔大学士送的真龙血墨锭、水瓶和墨砚。

“唉……”

牛山长叹一声，立刻扶起方运，让方运靠着洞口的山壁上，然后帮方运研墨。

方运吃力地握着笔，手轻轻抖着，最终闭上眼。

“不行！还差一点，这么抖写不出来字！”

方运试着张口，却发现喉咙还是无法发声，毒在下巴，离喉咙极近，伤得比别的地方更严重。

方运不断深呼吸，不断地在心中默背医书。

突然，下面有人惨叫，方运睁眼一看，一人的整条手臂被斩断，那人不是最先到达村庄的十一人之一，方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认不出他。

华玉青的医书发光，落在那个举人的伤口上，止住伤口的血，那人吃下一颗续断果，然后捡起手臂，把断口处对上，断口出立刻冒出许多细密的白色细线，把伤口结结实实粘合在一起。

在续断果治疗的时候，那人竟然出口成章诵读战诗词，状若拼命。

这时候，狼蛮圣子微微一笑，眼中的凶光一闪即逝，道：“可以动手了。”

就见那三丈高的象妖将的鼻子仰天扬起，发出洪亮的象鸣，两只前蹄猛地抬高，然后重重落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方圆一里内猛地一震，整座山抖了一下，方运手中的毛笔都被震掉。

就见象妖将前出现密密麻麻的恐怖裂缝，瞬间延伸到所有举人们的脚下。

大地塌陷，所有举人掉入坑中，随后无数包裹着气血的岩石从大坑中向外喷发。

除了手持防护文宝的人没有受伤，有的人提前躲开，足足七名举人被岩石击中，幸好所有人都有保命的防护文宝，但那气血包裹的岩石又多又强，突破文宝的防护，把一些人打得骨骼断裂，甚至穿腹而出。

突然，一人使用一件进士文宝，形成一片光幕盖住巨坑，阻挡所有的气血岩石。

人族举人的阵形被彻底打乱，妖族就要大举冲过来。

“休想！”就见李繁铭伸手抛出一副战画，一座半透明的巍峨高山出现在妖蛮和众人之间，彻底把妖蛮阻隔。

所有的举人得到喘息之机，慢慢后退，做好准备。

那圣族妖将熊苍咧着大嘴一笑，眼中血光大盛，然后庞大的黑熊身体被浓浓的气血包裹，体表出现一片片血色鳞甲，猛地冲向战画之山。

熊苍如同血色流星一样撞在画山上，轰地一声，地动山摇，熊苍的身体倒飞出去，而整座山也崩碎，化为纯粹的元气四散。

熊苍的身体在地面急速后退，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它两掌猛地插入地面，停止后退，抬起头，张口血盆大口，缓缓直立着身体，两条前腿如人的手臂轻轻晃着，缓缓走向举人。

每个人都惊了，没想到这熊苍如此恐怖，竟然以纯粹的身体撞毁进士战画，这就是顶级圣族血脉的力量吗？

狼蛮圣子微微一笑，道：“熊苍，让这些愚蠢的人奴见识见识我等妖蛮的力量！让他们在临死前明白，这天地是妖蛮的，人族，只配当奴隶！”

“至少，我不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李繁铭猛地一拍心脏位置，鲜血喷出，随后出口成章诵读《大风歌》。

鲜血化为《大风歌》碧玉文字，随后文字化为一道五丈粗、十丈高的血色龙卷风。

和普通的《大风歌》不同，这龙卷风周围竟然多出一片浓浓白云，笼罩所有蛮族，完成了“大风起兮云飞扬”中的云飞扬。

“诗魂！”旁边的洞口传来荀烨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羞愧，但仍然没有踏出洞口去相助。

被云朵挡住的所有妖蛮不知道东南西北乱跑起来，其余举人立刻以战诗词攻击。

“吼……”

一声熊吼，随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熊掌自天而降，把血色龙卷风和攻来的战诗词全部拍散。

熊苍的身体一晃，但眼中的战意更浓。

所有举人不寒而栗，以碧血丹心催发的《大风歌》都已经形成诗魂，其威力还要强于普通进士的战诗词，可竟然被圣族妖将一掌拍碎了？

数以百计的妖蛮聚集在一起，冲向人族举人。

绝望的气氛笼罩人族举人上空，所有人都在准备碧血丹心。

突然，山腰风起云涌，一股庞大的天地元气向那里汇聚。

狼蛮圣子和熊苍以及所有妖蛮立刻抬头望去，随后所有举人也扭头看向山洞口的方运。

方运的荡妖笔落在淡金色的圣页上，用黑中带血色的墨汁在圣页上书写出一首战诗。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方运身体的伤势未痊愈，完成这首诗原本至少需要百息，但奋笔疾书的上品文心让他在更短的时间写出这首诗。

宝光层层。

真龙血墨和荡妖笔各五成合成一层宝光，而碧血丹心有十分之一层的宝光，方运的书法一境得两成宝光，在圣页的翻倍力量下，宝光立刻从一层三成翻倍成两层六成。

圣页本身加一层宝光，三层六成！

首本宝光加一层！

原作宝光加一层！

传世宝光加一层！

六层六成的宝光出现在这篇战诗之上，意味着这首战诗的威力增加六倍六成。

方运这首战诗写得太快了，不等所有妖蛮反应过来，一道笼罩一里的冰河铺成，随后方运前方风雨大作，周边数十里的雨水疯狂聚集，凝聚成七百六十个全身由雨水组成的重骑兵。

这些重骑兵手持尖锐的长枪，在震天的马蹄声中展开冲锋！

狼蛮圣子一开始只是露出好奇之色，看到七百六十骑兵后神色郑重，最后，他突然面色剧变。

“不好！快逃！这些重骑兵的身体由弱水雨组成！”

弱水骑兵，只是开始。

第223章 弱水骑兵

那七百余弱水铁骑比人族重骑兵足足大了三圈，堪比蛮族的马蛮将冲锋，他们踩着冰河如履平地，又是从山腰往山下冲，竟然有万军之威势。

所有妖蛮为之胆寒。

蛮族和人族中，最强的兵种永远是重骑兵，重骑兵一旦冲锋起来，无坚不摧。若这是人族普通重骑兵，数百妖蛮不怕，但这弱水重骑兵却是前所未有。

“中埋伏了！”逆种举人悲愤莫名。

“奸诈的人类！”

“那人一定是大学士！”

星砂挡得住普通的弱水，却挡不住这些战诗骑兵。

连圣子都下令，群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撒腿就跑，但是，他们脚下是冰面。

眨眼间，九成九的妖蛮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冰！”一头牛蛮将的话音刚落，两头庞大的象妖将摔在冰面上，那狼蛮圣子从圣族妖象背上跳起，稳稳地落在冰面，然后半跪而下，右手按在冰面。

“呼……”血色火焰在冰面蔓延，眨眼间烧化所有寒冰。

狼蛮圣子的表情放松下来，妖蛮的奔跑速度很快，没了冰面，这些弱水骑兵再强也杀不了多少人。

众妖蛮立刻爬起奔跑，他们都知道只要躲过这一波重骑兵，就可以反击。

但是，他们仅仅跑了三步，地面无声无息地重新结冰，数以百计的妖蛮再一次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雨水不停，才气不绝，冰河不止。

“以妖术击溃骑兵！”狼蛮圣子大吼一声，终于准备动手了，只要所有妖蛮联手使用妖术，足以阻挡骑兵冲锋。

还没等它出手，所有人看到，重骑兵化作水雾爆开，丝毫没有伤到妖蛮。

众多妖蛮爬起来，不再逃跑，疑惑地望着前方冰面上的大量水迹。

很快，一个逆种举人笑道：“原来如此！这战诗词声势如此浩大，动用的才气如此多，根本不可能维持太久，最多只能坚持几息的时间。”

那些人族举人叹息，逆种举人说的没错，那些弱水骑兵已经冲出了几十丈，丝毫不下于任何举人战诗词，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

那狼蛮圣子眼中闪过一抹疑色，随后周身气血涌动，双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眼睛也越来越亮。

“是兵法！那些骑兵还在！好狡诈的人族！”

瞒天过海哪怕只让妖蛮们迟疑两息，也足够了！

一把坚冰长枪带着淡淡的水雾凭空出现，形成轻微的破空声，携带强大的冲击力，洞穿最前面的一头虎妖将，随后，一个骑兵显现全身，长枪顶着虎妖将继续前冲。

那虎妖将体形大如黄牛，比普通狮虎壮许多，哪怕三支长枪洞穿也杀不死它，它凶性大发，就要反击，但是，它突然瞪大眼睛，隐约看到一人一骑直入脑海中，击中自己的魂魄。

“嗷……”虎妖将发出一声惨叫，就见它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等部分不断向外喷射出鲜血和脑浆。

骑兵不仅能冲锋，还可入梦。

虎妖将的哀嚎如同丧钟长鸣。

所有的妖蛮惊骇地看到，七百多弱水骑兵包裹着淡淡的水雾从虚空出现，他们一枪一个，毫不拖泥带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妖蛮。

骑兵的冲击力太强大，除了一头妖龟缩在龟壳里不怕骑兵长枪，没有任何妖将能挡住一枪。

狼蛮圣子握住脖子上的狼牙项链，犹豫片刻，手松开项链，然后仰天一吼，一头巨大的血狼从他身体冲出，瞬间化为三丈高的恐怖巨狼冲入弱水骑兵群中，不断撞击、撕咬、拍打，解决一个又一个骑兵。

那些骑兵全身由弱水组成，每撞碎一个，立刻有大量的弱水喷溅到血狼身上，消耗血狼的力量，让血狼身体急剧缩小。

“弱水骑兵不可力敌！”狼蛮圣子终于明白，妖蛮擅长肉搏，而这首战诗配合弱水正好克制妖蛮。

四头圣族妖蛮相互看了看，默默地逃跑，冰河地面虽硬，但他们的气血更强，落地前就可冲碎冰面，不至于滑倒。圣族血脉在身，只要不被弱水骑兵围上，不可能死亡。

那些普通妖蛮逃不掉。

逃不掉的妖蛮将们使用妖术拼死抵抗，但它们绝望地发现，大部分妖术攻击落在弱水骑兵身上毫无作用，只有妖术召唤出的水、巨石等自然力量才能伤到弱水骑兵。

妖蛮近身搏杀也能打碎弱水骑兵的身体，但每一个弱水骑兵阵亡，大量的弱水也会随之喷溅，消耗妖蛮的气血。

妖蛮的惨叫声、哀号声和喝骂声不绝于耳，殷红的血水到处流淌，让战场变成了屠宰间，那些弱水骑兵没有丝毫的感情，冲锋，刺出，践踏，再刺出，或掉头助跑，再度冲锋。

不可一世的妖蛮在方运的战诗之下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妖蛮陷入绝望之中。

那些受伤的举人们精神大振，同时无比惊奇。

“这是举人战诗，原来他已经成为举人，不，是圣前举人！”

“这……弱水骑兵融入弱水是天时，是偶然，可他们竟然不怕许多妖术，那只可能是……文胆之力！”

“这首战诗里面竟然融入文胆之力？不可能啊！且不说能调动文胆之力的战诗词少之又少，就算是，他才刚成圣前举人，怎么会有文胆？”

“是文胆之力错不了，你们回忆那些妖蛮的死相。冰枪刺穿它们不会死，冰枪的弱水进入它们身体，它们也不会死的那么快，但是文胆之力和弱水一起进入身体，哪怕是妖帅都活不了，它们可没有文宫。”

“不愧是十国第一秀才，成为圣前举人我一点都不奇怪，可这战诗的威力太强了。”

李繁铭喃喃自语：“一首举人战诗灭五十妖蛮将和三百妖蛮兵，等于以一己之力灭五十举人和三百秀才，真正的以一敌百！关键是，他还是剧毒在身，至今也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嘿嘿，圣族妖蛮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方运追的跟丧家之犬一样！”

“我比较好奇他的兵法，以前见过类似的，但似乎又有所不同。”一人低声道。

“多亏有他在，不然我们已经全部阵亡。”

“唉，我们想找延寿果救他，结果不仅没救成，反而被他救了一命。”

“就算第一举人颜域空在这里，也不可能凭一首战诗杀五十蛮将。”

“第一举人？或许要换换了。”

许多人相互看了看，没有深说。

就在此时，足足两百弱水骑兵绕过那些逃不掉的普通妖蛮，追杀以狼蛮圣子为首的四头圣族妖蛮。

李繁铭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道：“那狼蛮圣子必然有蛮圣的力量庇护，身上肯定有特别的保命手段，我们现在才气不足杀不死他，但既然方运调动弱水骑兵追杀，必然想逼掉它们的一种保命手段！”

“走！”

重伤的举人无法出动，十一个伤势不重的举人一边跑一边口诵疾行诗，然后脚尖轻轻点地，飞快滑翔。

方运伸手一指，他们前方的冰面消失。

四个圣族妖蛮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两百弱水骑兵不算什么，甚至连十一个才气不多的举人也不算什么，但山腰处的那个人太恐怖了，只是远远看一眼，内心的斗志就被打散。

而且，山上的星妖蛮虎视眈眈。

那头圣族虎妖将叹息道：“妖侯血珠用在他们身上真是浪费！早知如此应提前用，干脆把他们和那些不中用的妖蛮一起炸死。”

说着，它对准追兵吐出一滴暗紫色、核桃大小的血珠。

“散开！”李繁铭一声令下，所有举人立刻向四面八方逃开，而方运指挥两百弱水骑兵迎向紫色血珠。

“轰……”

一股血色火焰轰然爆开，横扫上百丈，两百弱水骑兵被血色火焰冲得粉碎，不远处的举人被余波冲击得四散，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圣墟的地面堪比精钢，可依旧被炸出一个大坑。

没有去追杀的举人面色微变。

李繁铭一边擦拭嘴角的鲜血一边笑道：“值了！那可是凝聚一头妖侯的全部力量的血珠，等于我们废掉一个翰林的力量！”

十一个举人爬起来，慢慢往回走。

除却四头圣族妖蛮跑掉，所有妖蛮尽数战死。

冰冷的雨中，腥臭的妖血味随风而散，数百弱水骑兵站在大量的妖蛮尸体周围，慢慢地融化，化为清水缓缓流走。

四头圣族妖蛮站在远处停下，那狼蛮圣子高声道：“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这般厉害，你就是那个方运！翰林猎杀榜第四的方运！你记住，我叫狼离，我会在圣墟晋升妖帅，然后回来杀你！”

说完，转身奔跑。

那熊苍在奔跑的时候扭过头，看着方运，大吼道：“你现在还不值得我拼命，等我成为妖帅，一定吃掉你！”

方运向他们勾勾手，挑衅的意味十足。

但四个圣族妖蛮却不停步，继续逃跑。

方运盯着狼蛮圣子的脖子，上面有一串狼牙项链，让他想起清江蛟王曾经用来雨锁一州的蛟圣龙角。

方运发现自己的才气所剩不多。

这弱水骑兵本身只消耗三分才气，但存在时间越长，消耗的才气越多，方运刚成举人，只有三道一寸高的才气，维持七百多骑兵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遍山的星妖蛮探出头，望向方运。

一头妖帅道：“没想到最强的人族竟然是他。”

牛山嘿嘿一笑，道：“他是月皇陛下，最强的举人当然就是他！”说完不由自主挺胸抬头，无比自豪。

那几头妖帅相互看了看，目光中对方运的戒备已经彻底消散。

第224章 战诗词五境

一个妖帅道：“你杀了这么多血妖蛮，为我星妖蛮报仇，应该奖励。这里有十颗星砂，可以抵抗大约一天的弱水或奇风，保你自己绰绰有余。”

说着，妖帅的一个属下提着一个小皮袋过来，恭敬地把星砂袋放在方运身前。

方运还是不能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谢过，然后看了一眼袋中的星砂。

星砂是银子般的细小颗粒，但比银子明亮，一粒星砂的星光可以抵抗一段时间的弱水奇风等力量，一旦星光消失则失去力量，但也是一种稀有的金属。

山下的举人也顾不得养伤，一起顺着山路走到方运面前。

劫后余生，众人相视一笑。

贾经安以重伤之身弯腰行礼道：“谢方镇国救命之恩。”

“谢救命之恩！”所有的举人一起感谢。

大兔子也人模人样地站直身体，用两只前腿拱手作揖。

方运想说同舟共济，不必多谢，但无法开口，只得微微一笑。

举人们相互看了看，似乎都不好意思开口，李繁铭轻咳一声，道：“你何时成为圣前举人？”

方运无奈一笑，自己现在还是说不出话来。

李繁铭笑道：“你看我，竟然忘了。你身上的毒解了？怎么解的？玉青，快去看看。”

众人无比好奇，昨日方运可以说是奄奄一息，今日不仅解毒，还能写战诗词，实在是神奇。

一直藏在别的山洞里的荀烨慢慢走过来，在一边偷偷看着方运，神色充满了不安。

华玉青伸手为方运把脉，随后惊喜地道：“剧毒全解！方运，你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真是不可思议！就算解了毒，换成别人恐怕也还是会不能动弹，你倒好，身体正在快速恢复，等到出圣墟的那一天，你可能会痊愈。”

“这么神奇？你们在路上说他中奇毒将死，不会联合骗我们吧？”新来的一个举人半开玩笑道。

“绝对是真的！你看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我学医多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是不是星妖蛮救的他？”

众人看向牛山。

牛山还以为他们称赞自己照顾方运有功，立刻身体挺得更直，更加自豪。

“看来没错，方运真是幸运啊。这个袋子里似乎是星砂吧？唉，月华多就是不一样，又是当月皇，又给解毒，还送星砂。”

众多举人啧啧称奇，但那些星妖蛮听不懂人族的话，无人反驳。

方运暗笑，没想到他们竟然误会了，这样就不会暴露文曲星照，是一件好事，万一让妖界知道，必然会惊动妖圣。

韩守律道：“方运，那首战诗可否让我们看一遍？”

方运示意牛山递过笔，然后重新书写这一首诗，但没有消耗才气。不过他正常写字太慢，不得不借用一点奋笔疾书的力量，以很正常的速度写完。

韩守律迫不及待拿起方运写的诗，轻声念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好诗啊！方镇国果然是人中之龙，哪怕身中剧毒，仍然斗志昂扬，若心中无斗志，绝无可能写出这首诗。”

李繁铭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方运，这首诗本身没有问题，写你身体无力卧病在床，心中想着守卫人族边疆，然后听到外面有风雨，半梦半醒梦到骑兵在奋勇作战。根据我对这首战诗的威力判断，只差一丝你就可让这首诗形成诗魂，现在想想，真是可惜。你若能把这首诗写出诗魂，那狼蛮圣子或许有机会逃，但其他三个圣族妖蛮绝无可能逃跑。”

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心想自己还是受身体影响太大，没能像《石中箭》那样写出诗魂，若是能写出诗魂，这首战诗的力量会更强大，若是再进一步唤圣，不知道会唤出哪一位和虚圣接近的力量。

“这首诗诗名可已经取好？”一人问。

方运想了想，陆游的原诗名《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显然不适合，想了想，在纸上写上“风雨梦战”，然后又在纸上写了一句。

“若再见狼蛮圣子，必将其斩于笔下！”

“好气魄！你有此心，《风雨梦战》必然和剑眉公的《风雨剑诗》一样写出诗魂！”

众人称是。

“若是你能再进一步，不知道会唤出哪一位相当于虚圣的人物。你要是有圣血，则可直接超越唤圣，形成圣魂。可惜人族近年来才重战诗词，战诗词五境并没有制定全。一境就是普通战诗词，二境诗魂，三境唤圣，四境圣魂，至今还没有人到五境。不知道最后人族哪位能战诗成五境，开创人族新时代。”

“一位大儒猜测，战诗词只有在原作宝光的基础上才能升华五境，别人的战诗词最多只能写到四境。”

“极有可能。若是真有人写出一首五境战诗词，必然会对我人族形成不可估量的贡献。”

“自然，只要有一人成五境，打破五境天障，那么就和琴道、画道、书法等一样，人族其他人在战诗词方面更容易突破境界，哪怕写别人的战诗词也有可能达到五境。”

“方运，希望你能写出第一首五境战诗词！你要是做到，我立刻改换门庭，拜你为授业恩师！”李繁铭笑道。

众人大笑。

那贾经安道：“方运，进圣墟前，你教词君那首《水调歌头》，算是他的解惑老师。这圣墟无比危险，我也想尽快学到这首传世战诗《风雨梦战》，可否？”

少数几个举人神色凝重，不是人人都有词君那般胸襟，可以毫不介意拜一个文位远低于自己的人为师，去圣庙里学方运的战诗不算什么，就当是学先贤的，但身为举人这时候口称方运为老师学战诗，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不过，现在心里最别扭的人不是这些举人，而是一直躲着的荀烨。

荀烨看着方运，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方运不仅已经解毒，竟然还死灰复燃、咸鱼翻身，区区废纸变成圣页，写出了一首差一点就能成诗魂的战诗。

如果两人没有恩怨，荀烨必然会第一时间学这首可以利用弱水的战诗词，这在圣墟中简直是神挡杀神，若十多个举人一起使用这首战诗词，狼蛮圣子不死也残。荀烨想起之前侮辱方运为废纸的情景，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李繁铭道：“普通举人学战诗词可能需要数个月，但我们毕竟是万里挑一的举人，几日便可学会。不过要发挥十成的威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诗的关键在于可以借用弱水的力量，到时候哪怕不是下雨，只要附近有沼泽河流，也能发挥足够的威力！”

众人一起点头，这首诗只要学会，配合弱水可比其他举人诗词强太多，其中几个心中别扭的人也已经想通。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十九个举人一起作揖齐声道：“学生拜见方师。”

方运再度点了一下头，认可这十九人，这十九人就可学习并使用这首战诗，一旦用这诗攻击方运，必然会被战诗的力量反杀。

“咕咕咕咕……”就见大兔子也像模像样地作揖，也要学写战诗。

李繁铭无奈地轻踢它一脚，道：“老实点！”

兔子斜了李繁铭一眼，蹦蹦跳跳到方运身边，用两只爪子给方运捶腿。

“兔崽子！”李繁铭无奈笑道。

众举人看着兔子笑起来，荀烨则带着悔恨之心慢慢离去，没走几步，就听到韩守律的话。

“有人不知我为何愿意把我们家的《圣墟秘录》送你看，我想，现在他应该知道了。”韩守律的话里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充满惋惜。

贾经安道：“韩家长辈把《圣墟秘录》给守律兄，就是为了他能安然离开圣墟，若是能用《圣墟秘录》换守律兄的命，韩家长辈会毫不犹豫答应。可叹有些人，为了一己私欲忽视了最本质的东西，现在哪怕想学《风雨梦战》也没脸学。”

贾经安恨极当日荀烨的无耻，方运病重他不好多说，现在方运病快好了，他再也没有顾及。

荀烨本来想偷偷离开，没想到贾经安如此羞辱自己，更何况这里有十九个举人，一旦传出去颜面尽失。

荀烨恨声道：“当日你们也看好方运，还不是被凶君差点毒死？这圣墟的日子还长，一首连诗魂都没有的战诗未必能成气候！放心，我不会学凶君害方运，但我要看着他到底狂到什么时候！等走出圣墟的那一天，方运若是真的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我也像诗君那样，道歉认错。”

李繁铭冷声道：“若方运中毒在身，诗君绝不会像你那般侮辱他，你也配提诗君？另外，谁说你能走出圣墟了？你比方运狂多了！”

“你……”荀烨恨不得破口大骂，但自知理亏，说得越多越会被耻笑，干脆拂袖而去。

新来的一人轻声问：“怎么回事？他不是荀家的那位吗？”

于是李繁铭就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现在方运病好，他也不需要担心方运生气。

“混账东西！”

“我见过他的叔父荀天凌，这人虽然天赋不高，年过四十还只是进士，但却忠义信节俱全，而且在两界山一守就是二十年，连科举都是在两界山参与的。凡是从两界山回来的人，都称赞他仁义无双，又惋惜他天赋不佳。唉，和荀天凌一比，荀烨如同虫豸！”

第225章 轮椅

“唉，不曾想他竟如此不堪。若是方运与荀公争辩将其气吐血，他痛恨方运情有可原，但明明是被孟子世家之人所伤却如此对方运，实乃不智。”

“文人相轻，自古皆是。荀烨看来不堪大用，可惜荀家的荀天凌天赋太差，不然荀家可更上一层。”

那韩守律突然轻轻摇头，似是不同意有关荀天凌之语，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李繁铭冷声道：“幸好方运有星妖蛮庇护，让荀烨无法下手。若是方运没死在凶君之手却死在荀烨之手，那我等真是追悔莫及。”

一新来的举人皱眉道：“凶君真能得到分神之法？供分神寄托的圣血不难得，但分离神念再相合，太过艰难。”

贾经安微微一笑，道：“不说别的，《易经》是我儒家六经之一，人人必读，其中孔圣曾作《易传》补全《易经》，其中云：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只要手持有这一句的孔子圣文，便可分神。不过据我猜测，凶君用的是另一位半圣的圣文，你们仔细想想，也可想到。”

李繁铭轻哼一声，道：“还能是什么，他定然是用《吕氏春秋·大乐》中的天常分神法。原文是‘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当年吕圣就凭此神念化百，体悟人生百态，从而封圣，乃是最稳妥的分神之法。”

众人恍然大悟。

“若是以天常分神法那就说得通了，他明抢暗夺的那些财富，恐怕大都用来换取租借《吕氏春秋》原稿使用天常分神法。蒙家衰败，凶君既然不想把蒙圣遗留之物给吕家，只能去掠夺其他豪门的财富。”

一人突然道：“那凶君真是化为一只黑豹？”

“马兄何出此言？”李繁铭问。

方运看向这人，马雄，乃是马钧世家的名士，精通机关术。墨家、鲁班家、诸葛家、马家和张衡世家乃是当世机关术五大家，不过马家更重民生，新式织布机、龙骨水车都是半圣马钧所发明，甚至还改良过诸葛连弩。

马雄道：“我的机关牛虽然在逃跑之时被妖蛮所毁，但我的机关鸟一直在。在逃跑的时候，机关鸟看到一头黑豹前往幽水河方向。当时我还有些奇怪，圣墟要么是妖蛮，要么有小兽，要么就是凶兽，不可能有野兽，应该是哪位的灵兽，也来不及多想。现在看来那黑豹应该是凶君。”

李繁铭神色一动，道：“凶君一直为这次圣墟准备，既然他往幽水河去，那里定然有好东西！既然他用毒暗杀方运，那我们明日就去阻他！若能毁掉他的这个分神，他必然遭受重创，短时间不可能由翰林晋升大学士。”

“你们太小看凶君，他若是那么简单就被毁掉分神，也不会押上一切偷入圣墟。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哪怕毁不掉他的分神，阻他一阻也是善事！”韩守律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明明是去害人却无人反对，忍不住笑起来。

李繁铭笑道：“方运，你这几日好好养伤，我们明日就再去一趟幽水河，看看能不能破坏凶君的大计。”

方运思索自己的病情，若是明日可下地，便跟他们去看看，若是不能下地就算了。

华玉青道：“你既然剧毒已除，那我的医书和医术就可派上用场，今日我给你吃一些补血益气的良药，深夜我才气恢复，再用医书治疗，保你尽快下地。”

方运点了一下头表示致谢。

随后，华玉青拿出含湖贝中的良药，为方运服下，接着和众人一起进山洞休息养伤。

半夜，华玉青进入方运所在的山洞，先使用医书为方运治疗，然后离开为其他人治疗，等才气耗尽再度休息。

山洞外的雨已经停止，天空乌云散尽，月光和星光照在地面，如银纱如白霜。

方运静静地躺着，感受医书形成的热流在自己的体内缓缓流动，修补身体的损伤。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觉察那热流消失，然后试着控制自己的手。

方运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可以迅速举起来，于是两手按着床铺，支起上半身，坐在床铺上。

“好了许多。”

方运心里想着，轻咳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恢复，于是试着说：“好了？”

吐字有些模糊，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基本的语言能力。

方运轻轻松了口气，现在身体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但照这么下去，不久之后就可痊愈。

“陛下，您醒了？”一旁的牛山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不用管我，你睡吧，我试着走走。”方运试着站起来，发现自己双脚无力，无法起身。

“用不用我扶着您？”

“不用，再过一天吧。”

方运轻叹一声，躺下睡觉。

清晨时分，住在村庄的星蛮族们忙碌起来，纷纷搬离山洞，回到山下的帐篷，方运也被牛山等人抬出憋闷的山洞，抬到帐篷口。

那些举人也陆续起床，华玉青再度为伤势最重的几人用医书治疗。

方运询问了华玉青，华玉青的答复是双腿要完全恢复可能需要十多天。

方运不想天天躺着，也不能一直用疾行诗词走路。

“唉，如果这里有轮椅就好了。”方运正想着，发现马雄正在不远处组合机关犬，他的机关牛已经损毁，但随身携带许多机关犬的零件，虽然机关犬远不如机关牛，但也会起到不小的作用。

方运心中一动，这时候圣元大陆虽然有才气驱动的武侯车等相似之物，但还没有轮椅，而且轮椅并不难制作，以机关术制作出的轮椅恐怕比后世更加舒适。

方运轻咳一声，道：“马兄，不知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马雄放下手中的事，边走边笑道：“你能说话了？如此甚好。你说说看，若是我能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也不是太难的事，对你们懂机关术的人来说轻而易举。我想制作一种椅子，嗯，像车那样有轮子，相当于很小的武侯车，这对你们来说很简单吧？”

“这种椅子早已有之，制作起来非常简单，最多半个时辰可制好。”

方运道：“不过我想制作的椅子叫轮椅，之前不曾听说，就是我坐在椅子上，哪怕不用才气，也可以用手臂让椅子动起来。”

“哦？这就怪了，有需要别人推动的椅子，有用才气驱动的椅子，你这种却从未听说。方兄可否画出来？”

“好。”于是方运就拿出笔墨纸砚，细致地画了轮椅的轮廓，又画了分解图，把大车轮、小车轮、刹车、脚托等部位单独画出来。

马雄仔细一看，惊喜道：“奇思妙想！奇思妙想啊！虽然简单，但却蕴含机关至理！不知你可否仔细说说这些东西的功效。”

于是方运就详细解释了一番，特意用上圣元大陆工家的用语。

马雄越听越兴奋，最后拍案叫绝道：“不愧是方镇国！不仅诗词厉害，还精通工家之术！你才是我等读书人的楷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乃全才！有了此种轮椅，许多不能下地的人就能以轮椅代步，足以让数以百万千万的人离开病榻，乃是功德无量之物！此轮椅制法可入《圣道》中的工家版面，你又得一篇圣道文！”

方运没想到马雄如此兴奋，笑着解释道：“我昨夜实在闷得慌，就回忆古代工家典籍，然后想出这种轮椅的制法，怎么样，你自己可以制作吗？”

“当然可以！这轮椅实在简单，不过我第一次制作，可能做得不够好，你可不要怪我。”

方运笑道：“能用就行。我对工家虽有一定研究，但造诣远不如你。不如这样，你有空深入研究轮椅，等研究透彻了就去《圣道》发表，如何？”

“你已经把轮椅的一切都想好画好，我不过动动手而已，那你理应当第一署名人，我最多当第二人。不过，你真舍得让我帮你写这篇工家之文？奖励的圣页自然给你，但我会分你的一些荣誉和功绩。”

“术业有专攻，这篇文让工家之人写最稳妥。我日后会效仿先贤，涉猎百艺，但无法事必躬亲，我的想法要化为实物，还需要诸位工家之人的帮助才行。”方运道。

马雄道：“不知方兄可否与我马家之人合作？让我们马家制作这种轮椅销售，而你从中获得分成，如何？”

方运想了想，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轮椅是给身体有伤之人设计，不如这样，轮椅分普通和上品两种，普通轮椅价格便宜，你们马家把原本应该给我的分成扣除，降低轮椅的价格。而上品轮椅注重外观和华美，高价卖给那些大富之家，这些上品轮椅的分成我便笑纳了。”

马雄肃然起敬，道：“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句已经可给孔圣那句‘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批注。不愧是方镇国，马雄心服口服。”

此时有几个举人路过，一人笑道：“马雄，怎么了？”

马雄就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并着重指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八字是方运所说。

那些举人听后神色一整，弯腰拱手。

“真乃贤德之士。”

第226章 幽水河，鸣雷石

贾经安赞叹道：“方兄大才世人皆知，这轮椅之巧，又彰显大智，而贩卖轮椅的手段，非大仁大义大德之辈无法想出更无法做出。请再受我一拜。”说完弯腰施礼。

众人也随之一拜。

方运没想到这些人行这么大的礼，忙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有卖书所赚，不缺这些银两，若是我真的缺银两，也不会这般大方。”方运既是谦虚也是实话实说。

马雄道：“你若真的一文钱不要，或许是沽名钓誉，但你有所取有所不取，这才是真正的道德之事。你有这种念头并实施，这才是大义大德，才是名士贤者。”

“马兄过誉了，咱们继续说轮椅之事。”方运也不再多辩驳，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即逝。

马雄又道：“轮椅销售之事，日后再说，我先为你制作轮椅！我可保证，我给你做得轮椅一定比你全力奔跑更快！”

“哦？马兄是准备把用在机关兽的部件用在轮椅上？”方运问。

“自然！不过那种部件安放在轮椅上最多能用一个月，有些奢侈，但在圣墟中为你用却是非常值得。我去找薛兄，两人合力制作出更好的轮椅。”

马雄说完离开，和那个失去机关虎的薛正易一起为方运制作轮椅。

不到半个时辰，轮椅制作好，上面铺了一层毛毯，还多了防护架避免高速行驶的时候把人甩出去。

所有举人都围在一起，不过他们并不好奇，大多数人把这当简化版的武侯车。

方运坐了上去，仔细看了看，这轮椅的外形和正常的比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不同的扶手多了两个把手，可以把才气注入其中，推动前行。

方运先没有使用才气，用两手去推动手轮圈，和正常的轮椅一样，但因为轮胎有些不一样，比较颠簸，速度很慢。

随后，方运把少许才气注入其中，轮椅立刻以较快的速度行驶，远超正常人步行。

不一会儿，方运加速到最快，耳边生风，轮椅颠簸，已经和疾行战诗词的速度相近，但消耗的才气是疾行战诗词的两倍还多，而且驱动轮椅的是机关兽的核心部件，加上轮椅的其他材料都极好，总价值还高于一件举人文宝。

随后方运试着驾驶机关轮椅，前行，倒退，急转弯，漂移……都可以做到。

方运驱动着轮椅返回，一个举人道：“方兄，别说你腿脚不方便，你就算腿脚好了，也可以坐在轮椅上，遇到危险，一边操控轮椅，一边出口成章！可惜机关轮椅价值高昂，一般人用不起。用得起的，都乘坐武侯车。”

方运一想也是，道：“此时腿脚有伤却胜过无伤，马兄，薛兄，若是我也去幽水河，这机关轮椅不会中途出事吧？”

“绝对不会出事！若是连你都被伤到，那我们一定都已经阵亡，你哪怕腿脚好也无法逃跑。”马雄笑道。

“那好，今日我便和诸位一起去幽水河！”

牛山在一旁道：“陛下，您要是执意去，请允许我追随您。”

“这样不太好吧。”方运觉得牛山帮自己太多，有些过意不去。

“您是月皇陛下，我这么做是应该的！等以后见到月神，您帮我美言几句即可。”牛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

所有举人都羡慕地看着方运，心道月华多真是太好了，星妖蛮给了那么多好处不说，竟然还愿意在圣墟里护送，从来没有任何人族有过这等好事。

这时候，一头蛮帅道：“要带就多带一些，牛山，你挑两头蛮将，四个蛮兵，再挑一个犬妖将。”

不止方运，所有举人都感到有些眩晕，这哪里是月皇待遇，简直是星妖蛮一族的圣子待遇，这些蛮将蛮兵彻底解决了这些举人近身战斗不强的弱点，而这里土生土长的犬妖将堪称圣墟最佳斥候，其隐性力量丝毫不下于一位进士。

连蛮帅都开口了，意味着这个村庄妖蛮算是认可了方运的月皇身份，会全力保护他，而不是像对待普通人族那样保持中立。

荀烨就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若是时光能倒流，他还是会阻止韩守律把韩家的《圣墟秘录》给方运，但之后会马上把自己家的《圣墟秘录》给方运，以此换取方运的友谊。

韩守律扭头看了一眼荀烨，轻叹一声，若不是荀烨做得那么绝，现在还有机会弥补裂痕，但他都已经骂中毒的方运是废纸，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方运是宅心仁厚，但也绝不可能当滥好人。

李繁铭羡慕地道：“不愧是千古月华第一人！我终于明白，跟着你不仅有汤喝，还有肉吃。”

“走，我们收拾一番马上出发！幽水河里处处是弱水，《风雨梦战》的威力必然更强。让方运多练习几次，一旦形成诗魂，威力必然更胜一筹。”

众人士气大振，纷纷准备，然后聚集在村庄外，出发向幽水河走去。

其余举人都是正常步行，而方运坐在轮椅上，牛山背着大斧推着轮椅。

一头犬妖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探路，两头牛蛮将和四头牛蛮兵押后，让每个人都感到无比安全。

荀烨没脸跟来，只能羡慕地望着。

牛山的弟弟牛河躲在一顶帐篷后面，偷偷地盯着荀烨。

天空的太阳火辣辣的，众人走了一刻钟就开始不断喝水。今日的雾气比往常淡，但三里之外仍然一片模糊。

一开始众人还说说笑笑，但一个小时后，众人没了说笑的心情，因为圣墟太压抑了。

雾气弥漫，暗红的地面如同被血染透，时不时刮来细微的奇风，所有人不得不防备，偶尔有怪叫声传来，声音中透着凛冽的寒意，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

不仅是举人们，连那些星妖蛮都格外谨慎。

突然，一条巨大的白底红纹巨蟒出现在白雾的边缘，那妖蟒足足有二十丈长，大半个身体都盘着，可仍然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无比骇人。

“小心！是妖王！”

那最前面的犬妖将立刻匍匐在地，然后打了一个滚，露出肚皮表示臣服，嘴中发出呜呜的哀叫。

方运看着那蟒妖王的眼睛，没有血色圆环，松了口气，应该是纯正的星妖蛮。

那蟒妖王轻轻吐着芯子，但它的芯子太大了，发出的不是嘶嘶的声音，而是如同鞭子抽打的声音。

这蟒妖王明明没有显露任何气血之力，可每个人都身体僵硬，浑身发毛，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妖王实在太强大了，这里不是玉海城，没有圣庙的力量庇护。

“哼。你们这些小辈真是不知死活！若是见到地面出现新的沟壑，有多远逃多远！”蟒妖王说完，如闪电般消失在白雾中。

那犬妖将汪汪两声表示感谢。

多个举人轻轻擦着汗。

一个举人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方运，道：“托你的福。之前我们也遇到一位虎妖王，那虎妖王虽然没杀我们，但冲我们大吼一声，十分不高兴，明显要赶我们走。跟你在一起马上看出区别，妖王不仅不赶你我走，还指导我们怎么避开危险，真是天差地远。”

其余举人纷纷点头。

大兔子仰头揪了揪李繁铭的衣衫，然后指着方运，好像在说：看看人家方运！再看看你！

李繁铭作势欲踢，兔子立刻笑嘻嘻跑开。

牛山低声道：“各个村庄的星妖蛮成了妖王蛮王后，都很少回来，不知道整天做什么，也不管我们死活。得亏月皇陛下面子大，平时看到这些妖王，他们都懒得跟我们说话。”

方运问：“那位妖王说的新的沟壑是什么意思？什么危险的凶物会在地上留下新的沟壑？”

牛山摇头道：“圣墟的秘密太多了，我们活着都很不容易了，哪里会探究那些无关紧要的。”

“你们谁知道？”

众多举人摇头，还有举人干脆在翻各自家族的《圣墟秘录》，寻找什么特殊情况，可无人能找到。

“走吧，先去幽水河看看，要是真看到新的沟壑，马上跑就是了。”

“说的也对。”

“希望只是奇物不是凶物，奇物还讲理，凶物比血妖蛮还疯狂。”牛山低声道。

众人一路前行，又过了三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条河流。

这条河齐腰深，宽不过百丈，水流缓慢，河底金灿灿一片，流水发出的不是哗啦啦的声音，而是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犹如雷声轰鸣，特别奇怪。

方运知道这河虽然按照习惯叫幽水河，但其实只是夜晚才那么叫，白天正确的叫法是鸣雷河，因为河里有鸣雷石，被太阳照射后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鸣雷石磨成石粉混入琴漆中，可让文宝琴的威力大增，只有少数大儒文宝琴才有机会得到，因为鸣雷石只在这条河里出产，而往往一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个人得到鸣雷石。

因为所有妄想进入幽水河取鸣雷石的人都死了。

唯一能得到鸣雷石的方法就是看运气，鸣雷石可能被外力或什么东西带到河岸上，没有任何人靠其他办法得到过鸣雷石。

鸣雷石状若黄金，在河里闪闪发亮，方运这个学琴的人看着无比羡慕，但深知幽水河凶险，绝不能入河取鸣雷石，这里面的弱水可以轻易灭杀大儒，更不用说河里潜藏的危险。

第227章 鹬蚌相争

看到幽水河，众人松了口气。

李繁铭笑道：“总算到了。幽水河里最危险，但岸边可以称得上最安全，因为河里的怪草，别的凶物妖蛮都不敢靠近。我们只要在河水十丈开外，怪草就不会攻击我们。方运，你也精通琴道，可千万不要想取鸣雷石。”

“这个我明白。鸣雷石要是那么容易获取，也不会上百年才出几块，这东西可比蛟龙角珍贵许多。据说涂满一层鸣雷石漆，战曲一出雷声轰鸣，威力陡增一倍，甚至可能引下雷霆。我不会贪心，哪怕使用《风雨梦战》，也只会利用河边浅处的水。深处的弱水力量极大，我的战诗难以承载。”

“眼见如此多的鸣雷石而不能取，作为专心琴道之人，实在是痛心啊。”那位曾经抚琴战妖蛮的举人道。

“师兄说的是。”方运也无比惋惜。

这人名师棠，师本是乐官称呼，后来就逐渐演变成姓。师家既不是众圣世家也不是虚圣豪门，但却一直是不曾衰败的琴道世家，因为师家的祖先师襄乃是孔子的琴道老师，而师家一直是圣元大陆琴道圣地，圣院中的“琴院”掌院经常由师家担任。

这位师棠不过是举人，却已经有琴道二境剑胆琴心的修为，方运对他的印象很深，昨日他一人可比三四个举人，实力极强。

“走吧，我们先走到幽水河近处，然后看看有没有鸣雷石被冲到岸上。”方运道。

一干举子悠然前行，边走边聊。

方运问：“圣墟的地貌几年一变，连住在这里的妖蛮都叫苦不迭，可这幽水河却存在千年，谁知道幽水河的来历？”

“这我就不知，估计只有师棠兄知道的最多，他们师家为了鸣雷石煞费苦心。”李繁铭道。

方运微笑着看向师棠。

师棠道：“鸣雷石只有幽水河出产，但类似幽水河的地方可不止圣墟有。当年圣墟被半圣们打得支离破碎，这幽水河等几处只是地点偏移，本体始终不碎，可见其可怕之处。据长辈猜测，这幽水河的水来自一处更强大的古地，通往圣墟的幽水河恐怕源自一个裂缝，与圣墟形成奇妙的变化，从而有了鸣雷石。”

方运问道：“其他古地也有幽水河？那些幽水河里也有宝物？”

“当然有，每条幽水河都有了不得的宝物，据说圣墟路所用的弱水，就是孔家从一条幽水河引来，都说孔家有一条自己的幽水河。”

方运感慨孔家果然家大业大，随后看向那看不到尽头的幽水河，河心处被密密麻麻的鸣雷石铺满，让整条河都泛着金光，若是一个世家得到一整条幽水河的鸣雷石，足以屹立万年不倒。由于鸣雷石太稀少，所以人族不知用法，若是鸣雷石足够多，极可能发现新的用途。

走到近处，幽水河清澈见底，河心有金光灿灿的鸣雷石，河底平滑如镜，十分奇特。

河水里还有一些看似很普通的碧绿色水草，和海带极像，但更加长，绵延数里不断。

幽水河对面迷雾朦胧，只能看到暗红色的河岸。

“幽水河对面是什么？”方运问。

众人摇头。

马雄道：“那里应该什么也没有，活着离开圣墟的人从来没去过对面。我家的一位长辈试过控制一只机关鸟飞过河，但机关鸟被河里冲出的怪草卷杀，那怪草还要攻击我的长辈，幸好长辈早有准备提前逃跑。我长辈说，要过幽水河，至少要有半圣的实力。”

“那我们还是别想了。”

方运问：“马兄，凶君寄身的灵豹大概向幽水河什么方位奔跑？”

马雄拿出一幅圣墟地图摊开，指着一处地方道：“凶君当时在这里，背向龙崖林，一直向幽水河的这个方位奔跑。”

“那龙崖林比龙崖还麻烦，龙崖虽然危险，但里面有许多宝贝，可龙崖旁边的龙崖林不仅没有宝贝，还是异木们的地方，进去有死无生。”

“我宁可遇到奇风弱水也不想遇到异木和怪草，这两种奇物又强大又凶残，关键是无法交流，得罪它必然会被疯狂攻击，直到一方死亡或者同归于尽。妖界的妖树跟圣墟的异木比，简直乖得如同小鸡。”

方运道：“凶君谋划八年之久，在偷袭我后绝不会闲着，他每做一件事必然有目的。他既然去那个方向，必然有好处。走，我们不能让凶君得手！”

众人面露微笑，加快脚步向凶君前去的方向赶去。

幽水河边异常安静，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众人看到一座山峰屹立在幽水河畔。

“三十八年前这里还没有山峰。”

“十八年前也没有。”

“谁家前辈在八年前来过这里？”李繁铭问。

所有人一起摇头，八年前从圣墟活着出来的一共也不到十人，来这里的人更少。

方运用妖语问：“牛山，这座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牛山看着这座山仔细回忆，最后道：“不知道，我五年前来过这里，那几位妖帅没有提及这座山。”

众人正好奇，周围的地面突然微微一震，那座山似乎也抖了一下，大量的碎石从山中滑落。

“有战斗！小心。”所有举人警惕地看着前方。

马雄说：“我怀疑凶君的目标就是这座山。”

众人相互看着，拿不定主意。

方运道：“各位既然来到圣墟，为的哪怕不是成圣之道，也是成长之道。若是坐在家里不断读书写文就能封圣，何必要去杀妖灭蛮，何必要来这险地？天赋强如陶渊明都差一点封圣失败，那衣知世更是徒步几十万里，斩尽妖蛮方才有成圣的可能，两人都曾进入过妖界，何处能险过妖界？连区区圣墟都怕，还有什么资格封圣！”

几人惭愧。

方运继续道：“若前面是必死之路，我等退却是明智之选，但现在不明情况就后退，如何敢当读书人！”

“方镇国说的是。”李繁铭道。

“可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直接过去恐怕也不够明智吧。”一人道。

方运淡然一笑，一挥手，瞒天过海的兵法力量笼罩所有人，道：“我既然敢前进，必然有自保之道，我方运岂是莽撞之人？”

瞒天过海的力量笼罩所有人，只露出犬妖将。

众人相互看了看，惊奇不已，想起昨日的弱水骑兵消失又出现。

方运道：“此兵法可遮掩我们的行迹，现在别人只能看到那犬妖将，看不到我等。”

众人大喜。

一人低声赞道：“此兵法与孙子的‘兵者诡道也’与孙膑的‘减灶计’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又别出心裁，似乎更擅长隐瞒和扭曲感官，我从未听说。看来应该是一位兵法大家的新著之兵书，方兄好运气啊！”

“我等慢慢前行，尽量不要动用气血或才气，避免被发现。”方运用妖语说出，然后又告诉那些妖蛮如何应对。

有了瞒天过海的力量，众人更加放心，不由自主靠近方运，哪怕他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

众人离那座山越来越近，而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似是妖物在战斗。”

“他们在山后，绕过去，不能离山太近。”

众人隔着一里远绕过山峰，赫然发现三十多只巨大的螃蟹在跟一棵大树战斗。

那大树有十人合抱那么粗，高达十五丈，就见十多根水缸粗的树根不断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抽打那些大螃蟹，每条树根都有三十多丈长。

每当有螃蟹冲到近处，那大树的树枝总能迅速落下，把螃蟹抽飞。

那些螃蟹也是无比巨大，最小的也有两人高，螃蟹的蟹壳上足以乘坐十几人，和一间屋子等大，而最大的一个螃蟹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体长超过十丈，它最小的蟹脚比成年人还大。

此时最大的那只凶蟹正夹住两根树根，要把那树根夹断，但那大树却猛地甩动树根，把巨蟹甩到山壁上。

“轰……”

山峰摇晃，乱石滚落，这一击足以把一头大象砸成肉泥，但那巨蟹却跟没事似的，晃了晃身体，蟹脚飞快爬行，继续攻向大树。

众人呆了好一阵，李繁铭低声说：“那日把我们打得狼狈逃窜的，就是最小的那只凶蟹，那大树应该是异木，至少有大妖王的实力，那只最大的凶蟹也有大妖王的实力。这些凶物和妖物有些区别，它们只在古地里诞生，吃过圣血或圣玉而获得可怕的力量，妖蛮人三族都十分头疼。”

方运仔细观察，发现那异木身后竟然出现一条长长的沟壑，似乎是它的树根行走的痕迹。

方运立刻道：“那头蛇妖王说的‘沟壑’就是这凶树留下的？这凶树身为异木，若非特别，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栖息地。到底是什么能让一头树妖王来杀这些凶蟹？凶君怎么昨日就知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隐隐猜到一个可能。

“不会是凶君挑动两种凶物大战吧？莫非他在八年前发现了什么，然后用特别办法挑动两大妖王死斗，他从中渔利？”李繁铭道。

一人问：“凶君所在何处？”

方运立刻道：“此事若真跟凶君有关，凶君或者在附近，或者在巨树的老巢。我们先寻找一遍，犬妖将，你还记得那头灵豹的气味吗？”

那犬妖将立刻点头。

第228章 攻守逆转！

“你寻找凶君的气味，判断他的大概位置。”方运下令。

犬妖将明明身为妖族，却忠实地执行方运的命令，一旁的举人暗暗羡慕，别人的妖蛮私兵培养几年甚至几代，方运倒好，写了一首传天下的词就当上月皇，然后差点把一个村庄的数百妖蛮打包成私兵。

远处的两种凶物打得天昏地暗，犬妖将则不断用鼻子搜寻凶君灵豹的气味。

那棵异木的根都在地下，所以它行走的路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犬妖将很快带着众人来到沟壑边。

方运不时观察一下那异木和凶蟹，那异木一开始还是混战，但很快一个一个地慢慢杀凶蟹，凶蟹的壳再硬也无法抵抗被大量树根长时间卷杀。

不多时，犬妖将在沟壑边停下，这里离异木现在的位置足有三里。

犬妖将又嗅了嗅，用妖语道：“我闻到那头灵豹的气味，今早他还在这里，但早早离开，它沿着异木留下的沟壑前行，绝不会错。”

方运道：“看来真是他把异木引来，想去异木的老巢寻找什么东西。但现在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是否得逞。你们谁对龙崖林有所了解？我知道的不多。”

韩守律道：“龙崖林哪怕没有了大妖王，也应该有其他异木，凶君绝不可能轻易潜入异木的老巢，定然需要大量的时间。”

“对，哪怕是凶君，潜入龙崖林也不会顺利，我们有机会赶上他。”

方运又用妖语问了一遍，牛山立刻道：“您是月皇，这种发疯的异木可能不在乎您，但那些普通异木怪草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您，除非是那些凶物。”

韩守律道：“所以圣墟中秋文会上人人都拼尽一切作诗词换取更多的月华，这也是凶君迫不及待要杀你的原因。若是你真凭借月华在圣墟建立优势，他以后更不可能暗杀你。”

方运看了一眼那棵和凶物毫无区别的巨树异木，道：“那就去龙崖林看一看。但留下一人在这里观察这棵巨树，它要是回返，就通知我们，你们谁有办法传讯，谁留在这里？”

众人商量了一下，发现星妖蛮有独特的联系方法，用圣墟一种树的同一根树枝制作成两个哨子，吹响一个哨子后，哪怕百里之外另一个哨子也会轻轻震动，是星妖蛮的传讯手段。

于是众人就把一个妖兵留在这里，然后开始一路奔跑前往龙崖林。

犬妖将跑了没几步就跳进两丈深的沟壑里，然后叼着一根异木的侧根跳上来，那侧根足有半丈长，手指粗细，犬妖将慢慢咀嚼，一点一点吃着。

那犬妖将看所有人都停下看自己，立刻轻呜一声道：“别看我，跑啊。”

李繁铭却道：“好东西要平分，犬兄可不能吃独食。”

犬妖将慢慢嚼着树根，眨了眨眼，扭头继续跑。

“混蛋！”

“小气！”

众人跟着犬妖将奔跑，而马雄则把自己的机关犬放入沟壑里。

“树根是树最珍贵的地方之一，大妖王异木的树根更胜妖王蛟龙角。”

华玉青道：“异木树根切片洗净熬汤，对方运的伤势很有帮助，这又是大妖王异木，珍稀程度可想而知。那些落叶虽然也算有价值，跟树根比起来差许多。”

方运立刻对犬妖将道：“一人一根，轮流拿！”

犬妖将呜呜两声，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

不多时，机关犬捡到一根一丈长的侧根，叼到方运面前。

华玉青道：“现在不能熬汤，你把侧根洗干净，用刀切片慢慢咀嚼，能咽下去最好，咽不下去咀嚼完吐出来。”

于是方运用含湖贝里的水洗净异木侧根，然后切片放入嘴中慢慢咀嚼，最后咽下，一开始没感觉，在吃第三片的时候，感到全身热烘烘的，不停冒汗。

华玉青看到方运这副样子，一边跑一边笑道：“这棵异木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圣血圣玉才长成大妖王，它的树根比最好的人参都珍贵。”

“对，异木的根可以用来吊命，百倍于等重的黄金，仅次于生身果和延寿果等神物，是买不到的好东西。最近两百年一直没人能从圣墟拿到大妖王异木的根，只在别的古地偶尔得到一点。”贾经安道。

方运点点头，继续吃树根片。

跑了十里，犬妖将突然停下，急忙道：“我闻到其他异木的气味！有别的异木赶来！”

众人立刻远离那条沟壑，躲在一旁。不一会儿，十多棵异木破雾而出，它们气势汹汹地赶路，但因为终究是树木，根部要不断扎入地上，哪怕用尽全力也只相当普通人小跑。

这些异木大都是妖侯，还有两个妖帅。

看到这些异木来增援，众人不忧反喜，这意味着龙崖林很空虚，更加安全，现在去的话不会有太大危险，至少逃跑没问题。

等这些异木离开，众人继续赶路。

众人每跑一段时间，都能看到异木掉落的树叶和树根，他们捡起来分配。

牛山他们得到异木根后也不洗，立刻大吃特吃。那些举人则有的洗干净吃，有的收入含湖贝中。

众人一边跑一边捡异木的侧根，在看到龙崖林的时候，减缓脚步，此时每人都得了四五根树根，算是不小的收获。

方运看了看茂密的龙崖林，而在这片树林旁边有一片山脉，那就是著名的龙崖，和幽水河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地形不会经常改变。

树林边，犬妖将道：“那头灵豹从这里进入森林，至今没有离去的气味。”

所有人看向方运。

“走！”

方运一声令下，众人沿着沟壑的方向深入树林。

龙崖林是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十多丈高的巨树，上空的树冠如同一层层的大伞遮住阳光，哪怕圣墟的阳光极为明亮，平时也很难照到树林的地面。

现在一条道路被大妖王异木开辟出来，两侧的树木全都倒地，让森林增添一条阳光通道。

一开始很顺利，但深入森林数里后，众人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监视自己，不过那力量并不很强，众人没有太担心，毕竟强大的异木都已经离开。

不多时，众人看到前面的树稀疏起来，最后看到一棵奇特的大树立在前方，周围几乎没有其他树，那大树的树干已经不能用粗来形容，直径足有十多里，树高百丈，简直就是一座树山。

褐色的树干犹如金属，碧绿的树叶犹如翡翠，充满了奇异的质感，让人只是看着就心生欢喜，仿佛这棵大树能够代表自然。

但是，大树之下火焰熊熊，数以百计的异木在火中挣扎，而更多的异木已经被烧成黑炭。

十多棵受伤的妖帅异木坚守在巨树下，用身体去阻挡火焰。

“那不是墨家守城用的火油吗？这个凶君果然疯狂！”李繁铭道。

“怪不得凶君要将妖侯妖王引走，因为在那些妖侯妖王异木面前，这种火油和水没什么区别。这些妖将妖帅异木其实也很强，它们的身体极为坚硬，斧劈刀锯都奈何不了，但火油配合唤来火焰的战诗词是它们的克星。单单杀光这些异木收入他的饮江贝中，他的圣墟之行可以说回本了。异木用处太多，药、琴、笔和机关都用得上。”贾经安边跑边道。

“不能让他得逞！”众人加快脚步。

异木的外形和树木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没有眼睛鼻子等器官，它们也不会说话，在众人出现后，许多异木不停地抖动着枝叶，沙沙的声音充满无尽的悲意。

但是，那些妖帅却没有任何悲凉，而是一起“看”向方运。

举人们一边跑一边出口成章使出《沧浪行》等战诗词，唤出大量的水冲刷过去，削弱火灾。

那头灵豹原本胜券在握，脸上浮现很人性化的得意，但是看到方运等人后，不由自主愣了一下，然后被一棵异木狠狠地抽在身上。

防护文宝的力量让它避过一劫，然后它远离异木看着方运等人。

灵豹的眼睛冒火，面部扭曲，喉咙中发出只有野兽在愤怒的时候才有的古怪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喉咙里滚动。它的爪子死死地抓着地面，恨不得撕裂大地。

方运坐在轮椅上，以舌绽春雷微笑道：“凶君，我们又见面了！”

凶君大吼一声，怒道：“你是谁？用的什么兵法或画道伪装？方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人都从灵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慌，意识到来对了，凶君引走大妖王异木、火烧龙崖林必然是入圣墟的关键点，一旦破坏，凶君的损失无比巨大，所以他这个分神慌了。

方运死死盯着凶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缓慢而有力地道：“你的畜生爪子留在我身上的伤痕还在，怎么可能是伪装。我说过，我会安然离开圣墟！我再补充一句，从现在开始，你是猎物，我是猎人，我要让你这个分神死在圣墟！”

攻守之势逆转！

灵豹挤出一抹轻蔑之色，道：“我为了圣墟准备了近八年，你以为现在杀得了我？”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但八年也好，八十年也好，终究有限。我会把你保命手段一一破除，你跑一次也好，跑两次也罢，但最后我终究会杀死你！现在，开始跑吧！”

方运的语气无比平和，但听在凶君耳中，却仿若王者的嘲弄。

第229章 笔老

不用方运下令，所有人行动起来。

两头牛蛮将和犬妖将直冲过去，而其余举人一边跑一边出口成章念诵战诗词攻向凶君。

方运则道：“我们旨在消耗凶君之物，万万不可与他硬拼，只要逼出他的各种手段，胜利就属于我等！”

同时一人用妖语对异木大喊：“以沙土覆盖火焰，配合水雾可阻火油火焰！”

那些异木妖帅听得懂妖语，立刻传递给其他异木，就见异木纷纷利用沙土覆盖身体，迅速磨擦掉身上的火油。

“毁我圣墟大计，这笔账我必同你们算清楚！”凶君寄居的灵豹说完，爪下出现一件镇纸，那镇纸很快形成进士疾行诗的力量，就见灵豹周身狂风大作，就要奔跑。

但是，一支白光毛笔自树山中飞出，点在灵豹上空，灵豹防护和疾行战诗词的力量立刻瓦解。

韩守律轻呼一声：“那是……笔老？”

方运立刻向树山望去，就见一个一尺高的光树出现在前方，和异木不同，这树由不透明的白光组成，树干还有一个老人的脸。

这树老人脚下踩着一支腐朽的毛笔。

方运心中诧异，没想到这笔老竟然拥有类似文心“信口雌黄”的能力，直接抹除别人的力量，这可比普通的笔老更加强大，其价值还在大儒文宝之上。

灵豹看到笔老，眼中闪过一抹不舍和愤恨，然后冲方运等人怒吼道：“这笔老本应属于我！方运，我现在杀不死你，但我终究会把你葬在圣墟！”

凶君一边说，脚下出现一片巴掌大小的残破淡金色纸页，随后那纸页中飞出一个“船”字，迅速化为一艘三丈长的金光渔船，载着凶君悬浮在半空。

那些举人的战诗词落在金光船上，都被船上的金光力量排开。

“大儒真文的残页！怪不得凶君的底气这么足！”李繁铭吃惊地看着那船和上面的凶君灵豹。

大儒真文，微言大义，字字成真。

所有人不得不放弃攻击，以他们现在的力量，不可能破除大儒真文的力量，哪怕这力量并不完整。

方运却愣住了，凶君的残页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在那片残页出现的同时，奇书天地内的《桃花源记》残页轻轻震动了一下。

方运立刻记起，《桃花源记》有两处提到船，一开始武陵人在进入桃花源的时候，有一句“便舍船，从口入”，而文章末尾武陵人离开桃花源的时候，也有一句“既出，得其船”。

奇书天地里的《桃花源记》残篇是前一部分的残篇，而凶君手中的应该是最后的残篇。当秀才的时候，方运曾把自己才气送入残页的“船”字里，可才气太少，差点被残页吸干才气，但成为举人后才气大增，有机会利用。

方运立刻明白，凶君在进入圣墟前就把自身的庞大才气送入《桃花源记》的文字中，所以哪怕这凶君分神的力量层次只在举人文位，只要才气性质相同，也可以催发大儒真文残页。不过他也仅仅能催发残页力量，若是完整的大儒真文，哪怕凶君本身都只能勉强催动。

“现在你们远离方运，还有机会活着离开圣墟，再让我见到你们帮助方运，你们统统给方运陪葬！”凶君说完，就要乘坐金光渔船离开，但是，那笔老对准凶君一指。

一支白色光笔凭空出现在金光渔船上空，白色光笔轻轻一抹，金光渔船立刻瓦解。

咔嚓……那笔老脚下的毛笔裂开，而笔老也变得暗淡，那些异木的树枝剧烈地抖动起来，众人哪怕不懂异木的交流方式，也可以感受到它们的悲伤。

“动手！”方运一边向轮椅注入才气加快速度，一边出口成章念诵《石中箭》，他没有以笔墨书写，没有显现原作宝光，甚至也没有诗魂宝光，但《石中箭》却蕴含诗魂的力量，就见一幅巨大的弓箭浮在半空，猛地射出一支丈许巨箭飞向凶君。

这一箭的威力比普通举人战诗更强，凶君脚下立刻浮现一件进士防护文宝，形成强大的防护罩后，又收回饮江贝。

《石中箭》被进士文宝的力量挡下。

“你文宝无穷，但才气有尽！我倒要看看你的才气能够用多少次文宝！”方运说着，继续使用《石中箭》，《风雨梦战》虽然强，但在没有弱水的情况下反而不如《石中箭》节省才气。

那些举人再次发起攻击，一部分人出口成章，而另一部分人放下托板开始纸上谈兵，这些人个个都有文宝笔和妖血墨，纸上谈兵形成的战诗词的威力远强于出口成章。

许多异木杀向凶君，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树根极长，能甩出十多丈，还有的异木以树根卷起石头投掷向凶君。

就在这时，牛山大喊：“不好，树哨响了，凶树要回返！”

“先解决凶君再说！”方运道。

凶君的豹眼中闪过愤怒和焦急之色，最后无奈且不舍地看了一眼树山和笔老，无比狼狈地叹了一口气，大儒真文残页再度飞出，一个“迷”字化为漫天迷雾，阻挡所有人的视线。

这迷雾无比厚重，每个人都感到呼吸不畅，众举人陆续用《大风歌》也无法驱散。

“方运，我会回来找你的！”凶君喊了一声，肉痛地拿出一件奇异文宝，身体化为长虹瞬息飞远。

几个世家子弟目光微动，手放在自己的含湖贝上，似乎在犹豫什么，当时他们被妖蛮围困，李繁铭使用寿命消耗碧血丹心后，他们也曾这般犹豫。

李繁铭轻叹一声，道：“算了，能把凶君逼得用出两次大儒真文残页已经达到目的，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温养大儒真文，那张残页在圣墟中不能再用了，他这次逃跑恐怕也用了特别的逃生之物，避免被那异木大妖王追踪。可惜长辈赐予我的一字真文在逃回村庄的时候用掉了，不然可拦他一拦。”

方运也知道有些人没舍得用保命手段，道：“既然如此就算了，你们向我靠拢，一起快速脱离迷雾地带然后离开树林，不要被那头异木大妖王撞见。破坏凶君的计划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不要贪恋这里的宝物，走！”

众人纷纷向方运靠拢，可视距离不足三尺，众人不得不紧紧聚在一起，慢慢向外走。

走了几十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诸位人族朋友留步。”

方运疑惑不解，这声音是妖语，异木不可能说的出来，随后恍然大悟，猜到是那个笔老。

那笔老的声音再度传来：“你们称之为凶君的人用心险恶，其志不仅在老朽，不仅在异木之宝，更在通往龙崖深处的通道。”

方运等人吃惊地相互看着，没想到凶君竟然知道这里有通往龙崖的通道，这可是惊天大秘密。

历年来妖蛮人三族虽然时常有人进龙崖，但都只在外围打转，根本无法进入深处，因为都说龙崖深处潜藏着可怕凶物，有人亲眼见过一只龙爪从龙崖探出又收回，而那龙爪遮天蔽日，足足有百里之长。

笔老继续道：“那凶君既然敢入龙崖深处，必为其中宝物，既然你们救了我们，也为了不让宝物被凶君得到，我允许你们利用通道进入龙崖深处。我族的圣树产圣果，可送你们一颗，离开龙崖的时候若遇到灵骨，可与它们交换，让他们送你们出龙崖。记住，灵骨狡猾，不安然离开龙崖，绝不要把圣果给他们。”

众人聚在一起，相互看了看。

那牛山大声喊道：“可是笔老？我们星妖蛮一族的月皇在此，你要是骗月皇，月神会降下神罚。”

“呵呵，我本就衰老不堪，又点破大儒真文的力量，即将死亡，何必骗你们？正是那椅子之上的人月华极多，又不贪图我族宝物，我才愿意让你们前去龙崖深处。”那笔老的声音和蔼。

方运看向其他人，多个举人点头。

“凶物嗜杀，灵骨狡诈，墨女天真，笔老睿智，砚龟痴傻……从无笔老害人的传闻，反倒有一些人得笔老相助。”韩守律道。

方运微笑道：“既然是凶君欲得之物，我们不替他拿走，太对不起他了！”

“说的是！”众人笑起来。

方运立刻朗声道：“谢笔老，还请笔老引路。”

“先走到圣树下。”笔老道。

众人转身向圣树走去，不多时脱离迷雾，此刻位于圣树的树冠下，圣树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迷雾无法笼罩树身。

一支处处裂开的毛笔浮在半空，笔尖朝下，一个半透明的树老人站在笔头上。

众人拱手行礼。

树老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飞行。

“你们跟着我。”

众人跟着笔老行走。

李繁铭忍不住，恭敬地问道：“笔老先生，那龙崖深处到底有何物？真的藏着一头数千里长的龙圣？”

“我怎会知晓？你看我像见过龙圣的样子吗？”

“咳咳，我就是一问。那您一定知道龙崖里有何宝物吧？”

“哼，里面除了石头，连花花草草都是宝物，其实有的石头也是宝物，就看你们的眼力了。”笔老背着手，有些不耐烦。

李繁铭笑嘻嘻道：“笔老，我这里有一支文宝笔，不如您拿去用？”

“哼，你有半圣文宝笔我马上移居其中，奉你为主！”

李繁铭哑口无言，众人暗暗发笑。

第230章 眉目凌云

方运坐在轮椅上，发觉众人喜气洋洋，尤其一些城府不深的人，甚至隐隐有激动之色，那条一身黄毛的犬妖将不断露出长舌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口水直往地上流。

星妖蛮不能吃妖蛮同类，但龙族、圣血和圣玉等都不在其列，若是能在龙崖得到龙骨，那必然能更快变强。

牛山激动地道：“跟着月皇陛下跟对了，竟然能进龙崖深处，那是连妖王们都进不去的地方。”

所有的妖蛮一起点头，心中庆幸。

方运微微一笑，近处观察圣树。

这圣树的树冠又厚又大，和大榕树有些像，盖在上面不仅没有压迫力，反而有着难以描述的安全感。尤其是那些翡翠般的树叶，看着分外喜人。

地上有一些落叶，华玉青不断弯腰捡落叶，那些异木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自豪。

方运也拿了一片在手中，这树叶的手感和材质与翡翠极为相似。

走着走着，众人发现只要方运路过，旁边的异木立刻轻轻摇晃树枝，明显表示欢迎。

那些举人有的无奈一笑，有的轻轻摇头，要是没有血妖蛮、人族和凶物，方运来圣墟简直像是游玩，到哪里都受欢迎，完全不能比，怪不得那些人放心把方运这个天才送入圣墟。

众人很快来到树干边，这树干和普通大树不一样，像是由许多棵树干较细的小树干组成，或呈正常的圆柱状，或者是扁扁的一片，留出许多通道，众人跟着笔老在犹如迷宫的通道中前行。

地面到处是落叶，马雄和薛翼知道华玉青要用来研究，放出机关犬帮华玉青捡树叶，很快便积累一大堆，被华玉青收入含湖贝中。

走着走着，那笔老道：“我虽是异物，也读圣贤书、学诗词文。此生唯一憾事是只知学而不能作，如无丝之蚕、不鸣之雀，不曾为圣树写文立传、咏诗赋词，诸位可愿成全老朽？”

众人相互看着，马雄道：“繁铭兄的文章名闻启国，人尽皆知，方兄的诗词更是名传天下，不如繁铭兄为圣树立传，方运为圣树赋诗一首，如何？”

方运微笑道：“不如诸位一起为圣树写诗词。”

哪知韩守律轻笑道：“有了宗午德的教训，谁还敢与你同台写诗？说来那宗午德也真是悲凉，圣墟文会的时候，本来你之后司仪会介绍他，结果被凶君打断；后来诗成，所有人都关注那‘千里共婵娟’，随后我等被强行引到圣墟。他也算堂堂天下第五举人，可只因为在你之后，整个孔城人竟然不知他是谁，不知他写了什么。为免重蹈覆辙，你先想诗词，我们几人商量为圣树写几篇文章，之后你再写下诗词。”

“对，我们绝不上当。”贾经安道。

“好吧，你们写文章，我想一篇咏圣树。”方运道。

众人略一商量，选出三人，分别写辞赋、骈文和论说。

这些举人都是饱学之士，酝酿片刻便动笔，写出三篇文章，虽然仓促行文，但都有大家之风，笔老连连点头。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方运。

方运放下托板，研好墨汁，道：“此树之大，已经远超我等眼界，三位的文章较长，已经道尽圣树的雄伟、壮观和瑰丽，而我僵坐轮椅，难见圣树全貌，若是胡乱书写，必然贻笑大方。让我一诗写全圣树，那实在是为难我。”

众人纷纷点头，这树的确难写，毕竟有前三人的珠玉在前。

方运继续道：“我方才想着想着，突然心生感慨，想起自己的身世，又想到圣树小如草时，我等得见会如何看待它？”

众人一听，纷纷叹气，方运幼时生活困苦众人皆知，后被名门迫害，现在虽已堪称参天大树，但回首往事，必然感慨。

方运道：“那我便写一首小诗以咏圣树之志。”说完，方运提笔书写。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后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李繁铭轻叹一声，道：“圣树幼小之时被埋在深草里，就如方运未成童生前。后来圣树渐渐高出那些蓬蒿野草，但众人仍然不知道这是可以高耸入云的圣树，和方运一样仍然不被特别看重，只有到了树木真正高耸入云的时候，众人才会恍然大悟，说它是圣树。这诗，道不尽圣树全貌，却道尽圣树一生啊。”

“我们的辞赋文章虽然华丽，但只写树之貌，却忘记写树之志，果然难比方镇国。”

韩守律道：“不在圣庙周围，我等看不出才气，但至少达府，不日后必然鸣州！论咏树之形，此诗平平，但咏树之志却堪比三曹！直待凌云始道高，此刻方兄正是眉目凌云时！”

笔老高声赞叹道：“好一个眉目凌云时！这才是圣树，圣树当有凌云志，岂能以形貌论之？妙！此诗可否赠与老朽？”

“当然！”方运说着写上“凌云树”三字，递向笔老。

笔老伸手一招，诗文飞到他面前，他边飞行边反复念诵，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众人随着笔老步行，足足走了两刻钟，才来到一处空旷的大厅，大厅中没有人类常见的用具，就是一片空地，因为异木不需要坐着。

在大厅的最里面，有一棵两人多高的树，这树通体如紫水晶，无论是树枝、树叶还是上面的果实，都散发着紫色的微光，同时有着水晶不具备的生命气息。

上面有七个果子，笔老飞过去摘下一颗，递给方运，道：“你们只要带着圣果，遇到灵骨便不须怕，无论你要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走吧，我送你们去龙崖通道。”

众人看着方运手中的圣果，十分好奇。方运摸了摸，有些微凉，比真正的紫水晶软，又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就递给华玉青，然后跟着笔老一起走。

笔老道：“圣果非比寻常，你们食之必死。”

方运等人心中奇怪，心想既然是用来保命送灵骨的，当然不可能吃掉。

圣果在众人手中传递，最后回到方运的手中，方运收入含湖贝，道：“那我先替大家保管，等离开龙崖后再交给灵骨。”

众人点点头，都很相信方运。

随后，笔老带着他们来到一条又黑又长的通道，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光门。

“里面就是龙崖，你们进入即可。”

众人立刻向笔老拱手作揖，齐声道：“谢笔老相助。”

笔老和蔼地点点头，道：“祝尔等安然离开圣墟。”说完消失不见。

众人走到光门前，那犬妖将道：“我先探路！”说完慢慢进入其中，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回来。

众人相互看了看，陆续进入。

不多时，牛山推着方运进入光门。

“啊！”

方运眼前一黑一亮，就觉心脏呼悠一下，发现身体竟然随着瀑布掉向水潭，不由自主轻叫一声，随后发现水潭中竟然有一群长着锋利牙齿的银鳞鱼，正张大口仰天等着。

这些银鳞鱼有巴掌大小，牙齿竟然是两排，而且不断交错转动，杀气腾腾。

方运心跳急剧加快，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这可是圣墟，甚至是龙崖，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东西也充满危机。他急忙从含湖贝里拿出山岳砚注入才气，周身立刻被一座光芒青山包围，形成强大的防护力，随后拿出一把长刀，还来不及出口成章，就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在入水前的一刹那，方运清晰地看到这些银鳞鱼一跃而起，张开大嘴咬向自己，但都咬在《山岳赋》之上。

一入水中，方运立刻感到无比轻松，好像自身天生就会水一样，正要挥臂用力划动，但周围的水主动形成巨浪推动着他迅速向前涌去。

“这……不是水妖的踏浪吗？至少要成为水妖将才有的能力。”方运随后恍然大悟，自己吃了一颗妖将伪龙珠、一颗妖帅伪龙珠外加一颗妖帅蛟龙珠，控水能力已经远超普通的水妖将，水妖将要是敢用水攻击他，极可能被他反控。

那些银鳞鱼极为凶残，仅仅几下就让《山岳赋》的力量只剩不足一成，一旦追上，方运必死无疑，但是那水中的大浪却把银鳞鱼和方运隔绝开。

方运发现这些鱼空有锋利的牙齿和杀伤力，却只是本能地生活在水里，还不能控水，如同异木一样，明明比妖界的妖树强大，可连一点妖术都不会，只能利用身体攻击。

方运突然想起，正是因为自己中毒，韩守律才把妖帅蛟龙珠给自己吃下，没有那颗蛟龙珠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控水能力，这算是因祸得福吗？除了感谢韩守律，是不是需要感谢一下凶君？

水潭不是很大，五六息一过，巨浪把方运冲到岸上，方运腿脚不方便，但这水浪在他脚下如同滑板一样，把他推出水潭十多丈外，然后才退回水潭，顺便把所有的银鳞鱼卷回去。

劫后余生，方运的心跳慢慢恢复，不由得回忆方才那一幕，本来是准备好在龙崖大干一场，但却遇到一群强大的怪鱼，实在是太突然。

方运感到双腿发软，这不是吓得，而是中毒的后遗症，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轮椅正在水中，那些银鳞鱼对轮椅没有丝毫的兴趣，正在岸边露出锋利的牙齿，死死盯着方运，不时有鱼猛地跳出水面，犹如在挑衅。

这些鱼眼中微红，对方运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方运回忆有关圣墟的记录，记得没见过这种鱼，正要四处张望，发觉袖袋里多了一个东西，随手拿出来，一颗新的圣果。

第231章 三色石

“这……”方运伸手一抹含湖贝，手中出现最先得到的那一颗。

方运看着两颗圣果，许久无语。

在从半空掉落的过程中，方运甚至怀疑是笔老故意把自己送到这里，但这第二颗圣果明显也是笔老给自己的，而且之前笔老说不能吃，似是对自己说的，不像是在害人。

方运抬头望向天空，看向自己出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应该是自己出了光门后直接出现在半空，连牛山也不在。

瀑布高百丈，水势汹涌，落在水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方运特意看了看瀑布后面，没有什么山洞，接着又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封闭的大山谷，谷底的形状接近圆形，直径大约三里，相当宽阔，比一个小镇都大。山谷外是蔚蓝的天空，山壁陡峭，没有任何藤蔓可供攀爬。

山谷里的水潭其实是湖泊，差不多占了山谷一半的地方，湖面宽阔，湖水湛蓝清澈。

周围除了有一些苔藓，连杂草都没有，只在湖中看到少许水草。

方运仔细看了看周围，猜到那通道应该是不可控的，自己到这里应该是一个意外。最后，方运看向那些银鳞鱼，银鳞鱼立刻张开大嘴露出如刀尖般牙齿，恨不得跟方运同归于尽。

方运没有理那些鱼，想在山谷中四处走动，可却发现腿脚虚弱无力，走起路来有些吃力。这里十分空旷，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最后不得不回到湖边，若是这里真是龙崖，那唯一的活物银鳞鱼恐怕是好东西。

方运走回湖边，那几十条银鳞鱼立刻涌到岸边。

“这些银鳞鱼想杀我，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先解决它们再说。”

方运深吸一口气，认真盯着前方的湖泊，然后想象浪卷鱼群的场面。

“轰……”三丈长的巨浪从水下升起，卷住所有的银鳞鱼，然后把所有银鳞鱼推向岸边。

方运一边后退一边用意念控制水浪，最后水浪一送一退，所有的银鳞鱼都掉在地上。

银鳞鱼噼里啪啦地在地上乱跳，哪怕离开水它们也无比凶残，竟然奋力跃向方运，依旧张开利齿大嘴要咬人。

这些鱼上了岸竟然迟迟不死，鱼鳃不断张合，鱼鳍不断扇动，利用身体拍打地面不断接近方运。

这些鱼的速度很慢，根本造不成威胁。

方运收起刀，外放文胆之力，一境大成的文胆之力如狂风过境，飞沙走石，这么强大的文胆之力足以杀死妖民，并且让猝不及防的妖兵昏迷。

但是，这些鱼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凶残。

“不愧是圣墟，不愧是龙崖。”

方运本来想用战诗词，但转念一想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杆长枪，对准最近的银鳞鱼猛地一刺。方运身体没有恢复，但力量仍然超过普通青壮年，而且因为当过兵，长枪极准，正中鱼头，这一枪足以把妖兵的脑袋刺个窟窿。

那条银鳞鱼竟然连一片鳞都没有掉下来，只是似乎有些疼痛，眼中凶光更盛。

方运仔细观察，赫然发现这些鱼的头顶都有微微的鼓包，好像能长出龙角，而且它们鳞片也格外厚实，隐隐有一丝鱼类不应该有的凶威，明显是龙种才具有。

身为华夏人，方运知道自己遇到顶级食材了。

方运仔细扫了一眼，这些鱼差不多有四十多条，于是手持长枪，改刺为砸，猛地砸在一条鱼的头上，那鱼的尾巴扬起又落下，然后昏了过去。

方运如法炮制，把所有鱼打晕，然后拿出含湖贝里验毒用的银针，刺入肉里。含湖贝是冯院君送的，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连盐巴、蜡烛、马灯等都有，可惜没有墨家的火油炉等物品。

银针测不出毒来，方运带着四条最大的鱼去湖边宰杀，发现没有木材燃料，干脆点燃两排蜡烛烤鱼，等鱼肉半熟，一股特别的香气四溢，方运撕下一条白嫩的鱼肉，蘸了一点点细盐放入嘴中。

方运慢慢咀嚼，鱼肉极嫩，满口鱼香，没有一丝腥味，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异香，咀嚼了五六下，鱼肉竟然完全化成汁液。

方运轻轻咽下，然后开始加快吃鱼。

吃下去鱼肉后，方运感到有一股极淡的暖流在腹中游走，最后向身体各处扩散，而身体的伤势似乎因此加快痊愈。

方运心中感叹，龙崖的鱼果然不一般，说不定吃过什么圣血圣玉。

为了让身体尽快痊愈，方运什么也不顾了，不停地杀鱼吃鱼，最后全部吃光。

最后，方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鼓鼓的，但还没撑破，这种鱼肉的消化速度太快了。

吃鱼的过程中，方运发现这些鱼眼有些特别，如同血色美玉，就留下来清洗好，放入含湖贝中。

方运感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一股股奇异的气流在自己体内流动，于是走动起来，发现没有丝毫的无力感，脚步稳健，被剧毒侵蚀的身体终于恢复，中毒的后遗症已经完全消除！

方运拿出一套弓箭，试试自己的力量，几乎没怎么用力，弓就被拉满，力量比中毒前都更加强大，手一松，长箭飞出。

“好！”方运长长松了口气，圣墟中身受重伤太过危险，只要身体好了，那么自保之力倍增。

方运看向水中的轮椅，微微一笑，但是，脸上却浮现一抹狡诈的笑容。

“这轮椅，我应继续坐着！”

虚虚实实，兵家之法。

方运对准轮椅一招手，一股水流卷着轮椅送过来，被方运收入含湖贝中。

方运看着瀑布和湖泊，想起自己的控水之力，心道以后和龙族的关系恐怕不会太好，希望有办法化解。

吃龙珠可以获得一定的控水能力，但控水是龙族的天赋能力，任何妄图抢夺控水力量的族群，都会被龙族敌视，如同人族各家的圣道之争。哪怕人族能祈雨、止涝，也默认天下水系归四海龙族管辖。

那些众圣世家的弟子哪怕服食龙珠，也会配合其他的神物，消除龙珠附带的控水能力避免被龙族觉察，可方运在机缘巧合之下已经直接吞服了三颗龙珠。

控水能力虽不错，但论威力不如战诗词，而且人族不可能天天活在水里，益处太小，而被龙族敌视的代价太大，所以吃得起龙珠的人都不会像方运这样直接吞食。

本着探寻圣墟的精神，方运先在山谷里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然后又走回湖岸。

水立刻向两边分开，方运一步一步沿着湖泊底部向下走，深入水中后，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把所有的水排开，呼吸也非常顺畅，他可以在水中自由的行走。

方运仔细观察湖底，有许多碎石，还有一些水草，水草上留有银鳞鱼吞食的痕迹，于是走过去，把那些水草连根拔起，收入含湖贝中。

方运走遍湖底，除了水草什么都没有，再次确定瀑布后面没有什么山洞，不可能藏有宝物，于是发动控水的能力，让水冲刷水底的泥沙石块，把泥沙石块卷到岸上，希望可以翻出什么东西来。这可是龙崖，不知道会埋着什么东西。

水流不断把湖底的泥沙抛到岸上，湖底越来越深，等湖底泥沙淘尽，方运看到完整的湖底，发现湖泊如同一个漏斗，越往下越细，湖底四周的岩石无比光滑，明显是被外力改造过。

方运根据所学的知识判断，这湖泊起码有数千年的历史，可湖底的岩石光滑如镜，丝毫没有被水流腐蚀，哪怕是大儒文宝也做不到，至少要半圣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湖底的最深处，有一鸡蛋大的鹅卵石，有黑、白和红三色条纹，表面光滑，外观和湖底的其他石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但刚才方运却不时看这块石头一眼，直到现在，盯着这块石头。

水流不断把湖底的泥沙和石头送上岸，但所有的水一碰到这块石头就滑开，根本无法推动它，使得这石头一直留在湖底，慢慢下降，直到清空所有的泥沙石头，这石头就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方运伸手去抓，轻轻一提，石头竟然丝毫不动，不得不重新抓紧，然后用力一提，缓缓提起来。

“至少有两千斤！鸡蛋大小的石头有两千斤，这实在太怪异了，哪怕龙圣的骨头都不可能这么沉。”

方运心知这东西很特别，可从未听说，仔细看了看三色石，然后试着往含湖贝里放，顺利进入含湖贝，不过含湖贝轻轻一震，随后恢复正常。

“离开圣墟后要想办法弄清楚，先出去。”

方运心里想着，脚下水流喷涌，形成一道粗大水柱托着他向上升腾，越来越高，最后超过山谷的顶端。

眼前是一条河流，河水倾泻而下形成瀑布，更远处是高低不平的丘陵，地面寸草不生，露着坚硬的岩石地面，和山谷里的地面一样，很远的地方能看到有山峰的影子。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山谷里，而在一个深坑中，于是一步迈出，走上地面，转身向另一侧望去，然后呆住了。

附近竟然有五个形状相近的坑，五个坑呈弧形排开，每一个大坑都有三四里长，这五个坑后面，还有一处巨大的凹陷，凹陷有五六十里长。

这五个大坑和更大的凹陷若是缩小千百倍，组合起来明显是某种动物的爪印！

第232章 龙崖藏宝

方运看着这几个大坑和凹陷，不由得想起有人说在龙崖看到百里长的巨爪，现在想想，极可能是真的。

视线内除了巨大脚印和河流，就是地面和山丘，天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除了瀑布声，天地间再无一点杂音。

瀑布落谷，回响声声。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大坑中的湖水，出口成章念诵一首疾行诗，然后飞快地跑到下一个大坑边，里面空空如也，连植物都没有，然后又跑向第三个大坑。

第三大坑是空地，第四个大坑同样什么都没有，方运走到第五个大坑边，发现大坑里有一些巨大的妖族骨架，那些尸骨完完整整地立在大坑中心。

疾行诗不仅能让人奔跑加快，也能让人跳得极高，方运发现大坑的峭壁上有许多落足点，就利用疾行战诗跳了下去。

一直走到白骨近处，方运才发现这些白骨非常巨大，完整的骸骨动辄二三十丈长，一具完整的巨象骸骨竟然有四十丈长，宛如一堵巨大的城墙立在那里。

方运走到巨象骸骨前，这巨象的腿骨足有一丈宽。

方运伸出手，试着触摸白骨，手指一碰，骨头表面立刻出现清晰的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然后腿骨出现一个大洞，接着，整支腿骨碎裂，最后，偌大的巨象骨架如同小山一样塌陷。

在漫天的灰尘中，方运迅速后退。

方运心知是时间太久了，而且这里环境又非常特别，除非是半圣层次的妖族，否则哪怕是大妖王的骨头露天置放都不可能完好无损，若是被埋在特殊的环境里，会如同恐龙骨骼一样成为化石而不是这般脆弱。

等灰尘散尽，方运走到象牙边，发现象牙也断成数节。

这里的白骨太多，看样子找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方运没有放弃，思索片刻，想起古地的骸骨有可能凝结成拳头大的晶体，名叫髓珠，对人族来说毫无用处，却是灵骨急需的东西，可以与灵骨交换许多东西，曾经就有人利用髓珠换到过鸣雷石。

可这里的妖族白骨极多，足足有上百头，一一寻找髓珠的话需要很久，而且必然还有遗漏。

方运想了想，找了一处空地，拿出震胆古琴和琴架座椅，然后开始弹奏《秋风调》。

一开始，周围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弹到一半，一股悲凉的秋意融入曲调，向四面八方发散，这可是进士文宝琴，又是经过四次才气灌注，琴音高亢，琴音形成的震动让附近的白骨陆续崩塌。

第一遍弹完，方运继续弹奏，周围的天地元气被《秋风调》的力量引动，以方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刮起秋风。

就见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下，方运在一片荒凉的山谷中弹琴，而大风四起，把所有的沙土和骨灰吹远。

半刻钟后，方运收起震胆琴，扫视四周，发现地面上有一些拳头大的髓珠，呈不太规则的球形，如同浑浊的白色玻璃。

方运把所有的髓珠收起来，足足有十六颗。

除了这些髓珠，地面还有一些破碎的白色骨片，无比坚硬，方运一并带走，这些骨片可是制作围棋棋子的上好之物，历经岁月侵蚀还在，苍茫之意酝酿不知多少年，落子可起风雨。若是交给灵骨，也能换一些好东西。

方运向来时的路走去，准备离开，但是走了几十步突然停下，脸上浮现疑惑之色，随后闭上眼，慢慢回忆。

不多时，方运终于露出恍然之色，心想怪不得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对劲，这么多巨兽的骨骼竟然是完好无损地立在这里，明显是被摆放的，不可能是自然死亡，那么为什么要摆放在这里？

方运立刻返回，想起那些兽骨都面向一个方向，和巨大的爪印一致，于是方运返回骨骼原本所在的地方，面向爪印的方向慢慢向前走。

走着走着，方运发现有一处地面虽然平整，但充满细微的裂痕，而其他四个坑的地面绝没有这种地方，因为那爪印形成的力量太强，爪印踩踏的地面无比坚硬，不可能有裂痕。

这片有裂痕的地方大概有五丈长、两丈宽。

“莫非下面埋藏着什么？”

方运心里想着，开始拿出兵器敲打，发现这些石头很硬，就算这些兵器都弄断了，也只能挖出一尺见方的小坑。

方运完全没有办法，想了想，离开这个大坑，然后走到那条河边，凭借强大的控水力量，暂时改变水流方向，让那条河水流向第五个大坑。

第五个大坑有了一条新的瀑布。

最后，方运书写战诗词《风雨梦战》，不过他刻意保留力量，只召唤出五十个骑兵。没有弱水，骑兵的力量有限，要是没有大量的水，骑兵的力量会更弱，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水，这些骑兵的冰枪就会更加坚固，而且冰枪断裂可以立即重新凝聚。

“我大概是第一个利用战诗词挖坑的读书人吧。”

方运摇摇头，指挥那些手持冰枪的骑兵挖坑。

这些骑兵由元气水组成，力量比方运还要大，而冰枪虽然脆但也不比钢铁差。

骑兵的数量少了，但持续的时间变久了。

一阵铿铿锵锵乱响，这些骑兵没有辜负方运的希望，挖出了大量的碎石，挖出了足足一人多高的坑，直到露出一段冰枪也无法破坏的白骨。

“停！”方运一挥手，所有的骑兵跳出大坑，然后化为水散落。

方运面带喜色跳进坑中，只看了第一眼就判断出是龙骨，因为露出的白骨表面有龙纹，又仔细看了一眼后，方运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上面的龙纹竟然是纯金色！

“真龙之骨。”方运大喜。

“我就觉得那些巨大的妖族骨架像是陪葬的，果不其然！除了真龙一族，谁有这么大的手笔！不过，这骨头很小，似乎是幼龙。”

方运心里想着，立刻拿出长枪，慢慢地抠挖白骨周围的泥土，白骨周围的泥土远比上层的石头松软，方运有枪头可以轻易挖开。

不多时，一条丈许长的完整龙骨出现在坑中，骨骼下面还镶嵌在地里。

因为方运挖不动了。

这骨骼不知埋藏了多少年，龙纹仍然有淡淡的光芒，龙骨的力量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有一种澎湃浩大的威严，形成一种精神力量镇压方运的文宫，让他的思维迟缓，难以控制身体，不得不向后退。

方运慢慢离开大坑，那威压才消失。

方运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苍白，因为就在刚才，他的文宫外浮现一个龙头虚影，那龙头虚影仅仅是看了他一眼，文宫就差点碎裂。

“不对，哪怕是龙圣之子的龙骨，也不可能这么强大，莫非是埋葬者注入了力量？可是，这力量的性质让我想起这巨大的爪印，莫非这龙骨吸收了巨大爪印的力量？”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怎样，现在是没办法得到这龙骨，这龙骨蕴含的威压太强，自己若是强行挖掘，极可能被那强大的威压给冲碎文宫，那种层次的力量别说举人，连大儒都顶不住。

方运不甘心地看着坑里的白底金纹龙骨。

“唇枪舌剑是一种不断成长的力量，是可以同战诗词、微言大义和文宝并驾齐驱的力量，而炼剑诗文和融剑之物最重要，其次是开锋诗。大多数人都无融剑之物，乱用东西反而会让才气古剑不纯，甚至连众圣世家的普通子弟都没有融剑之物。”

方运心里想着，看了一眼那金纹龙骨。

“只有那些顶尖的世家天才，才有资格获得伪龙骨，而更高一等的顶尖天才，则有完整的蛟龙骨与炼剑诗文相融。只有融入完整的龙骨，唇枪舌剑才可能剑出如龙，也才可能成为最强的才气古剑。像剑眉公那样，不断杀妖，用无数的妖族之血来磨砺才气古剑，也只是勉强不弱于普通的剑出如龙，我不可能有剑眉公那么多时间！”

“诗词作出威力可立即显现，但唇枪舌剑不一样，除了融入龙骨，只能后天靠各种神物或杀敌磨砺，没有任何技巧，需要的是时间和精力。我若是融入蛟龙骨炼成唇枪舌剑，几乎不可能追上凶君，更不要说追上那些更强大的人。所以，我若想与那些前辈天才比唇枪舌剑，必须要融入真龙骨！”

“这真龙骨，我不能放弃！”

方运皱眉思索，寻找压制那庞大威压的方法。

突然，方运从衣服里拿出那块血滴兽皮，毫不犹豫扔向龙骨。

那血滴兽皮没有落在龙骨上，而是悬浮在上空一尺处。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龙骨身上发出，落在血滴兽皮上，血滴兽皮如波浪起伏不定，随后整片巨坑的地面轻晃，方运站立不稳。

突然，三滴血从兽皮上飞出来，如同兽皮的战友一样并肩作战，和兽皮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笼罩龙骨。

一股奇异的响声从那龙骨中发出，明明听在耳边犹如蚊蝇之声非常细小，可声音到达文宫后，却犹如龙圣咆哮，震得方运文宫乱晃，头晕眼花。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清醒过来，心道要是换成普通进士听到这声音，必然文宫崩碎。

方运定睛一看，一道龙形虚影从龙骨中飞出，和三滴血一起融入兽皮中。

那兽皮噗地一声落在龙骨上。

龙骨的威压消失。

第233章 巨爪，锁链，真龙骨

方运仔细看了看龙骨，上面的光芒变淡，似乎有一种力量离开，危险逝去，于是跳回坑里，拿起那块兽皮。

血滴兽皮的另一面原本是三滴血呈一字排列，可现在三滴血如同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而一道暗金色的龙纹位于三角形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无法感受上面的气息，仿佛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这三滴血似乎有些异样。”

方运想不出头绪，把血滴兽皮放入衣袋，然后试着伸手触摸龙骨。

龙骨光滑，略微有些凉，碰触在上面的时候，感到骨头里仿佛蕴藏着一种苍凉浩大的力量在轻轻流动，仿佛是海浪拍岸，不断冲涮着龙骨。

方运心中更加笃定，除了真龙之骨，没有任何妖族的骨头经历这么多年还能有海浪般的力量。

方运再次用长枪头当工兵铲，迅速挖掘龙骨。这龙骨远比钻石坚硬，方运一点都不需要小心，不到一刻钟，方运就把丈许长的龙骨挖掘出来。

这龙骨如同是一件艺术品，白色的骨头如汉白玉，上面的龙纹玄奥且充满美感，蕴藏着一种原始神秘的力量。

方运擦干净龙骨，收入含湖贝中。

“呼……”方运轻轻松了口气，有了这条真龙骨，意味着在成为进士后可以马上用炼剑诗包裹真龙骨练唇枪舌剑，只是不知道天下间第一把真龙练成的唇枪舌剑会强到何种程度。

方运念诵疾行战诗，迅速离开爪印大坑，站在地面默默回想有关龙崖的说明和地图，然后跑到附近一处最高的丘陵上，举目四望。

河流源头的方向有几处山峰，其中一座山非常怪异，最高处仿佛是分叉的龙角，那正是龙崖的标志性地方，是出口的方向。

方运又向相反的方向看去。

那里也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丘，外形特别像波浪，似乎有什么力量把地面吹起，化地面为山丘，让山丘成波浪，连绵不绝，一层又一层，一望无尽。

方运正想向龙崖的方向走去，突然双眼瞪大，然后就地卧倒，趴在山丘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看向那些波浪状的山丘的方向。

一只黑色巨爪陡然从远处升起，直升千里，巨爪无比尖锐，去势极快，竟然摩擦生出火焰和雷霆，把天空撕出一道万里长的漆黑虚空裂痕，随后深入其中。

天地震动，太阳摇摇欲坠。

那巨爪在升起的时候，带动无尽的黑雾冲天而起，黑雾冲到天空后向四面八方铺开，形成浓密的乌云，不多时天空就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唯有那处虚空裂痕周围不存在乌云，但那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乌云之中不断有各种奇特的东西喷发出来，有亮闪闪的宝石，有几十里长的红色羽毛，有金灿灿的古书，有小山似的墨砚，有几里长的手指，有几十丈的龙头……各式各样的奇异东西随着乌云四散，落在巨臂的周围。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巨石、岩浆等拖着火焰黑雾长尾向四面八方飞落，如同火山爆发、流星坠地，甚至有一些石头飞到那巨大爪印附近，但却始终飞不到爪印里面。

巨爪巨臂上升的力量余波如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滚，掀起漫天沙土，导致山丘变化。

不多时，乌云之下、黄沙之中，只剩下一根高不知几千里的黑色巨臂立在那里，如同擎天之柱，巨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青色的奇异符号。

突然，虚空裂缝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汹涌的火焰陡然从裂缝中喷出，瞬间驱散漫天乌云，淹没巨臂又回卷，随后如血如火的奇异液体从空间裂缝中流出，沿着巨爪和巨臂不断向下流。

“嗬嗬嗬……”

大地震动，一声暴虐的怪叫从地底深处发出，同时巨臂猛地一震，缓缓回落。

方运原本就被那奇异的尖叫震得两眼昏花，听到地底深处的声音更是眼前一黑，文宫有种随时会崩溃的感觉。

两种声音和雷鸣圣音正好相反，雷鸣圣音听着如沐春风，而这两种叫声却如同魔音贯脑。

那巨爪从虚空裂缝中退回来，巨爪抓着一颗无比庞大的心脏，如同一座大山，怦怦直跳，每一声都震得方运头昏眼花。心脏上面流着犹如岩浆似的血液，遍布巨爪巨臂，突然，黑色的巨爪伸向方运。

“还我……”

一种方运从没听过但却能听懂的语言出现，此刻奇书天地轻轻一震，一本新的书籍出现，第一页上浮现“还我”两个字。

方运已经没有时间在乎奇书天地这么做的目的，在那撕天裂地的巨爪面前，方运连逃生的念头都被无形的威压阻止，自己的身体好像换了主人，不由自主向那巨爪巨臂走去。

巨爪横空，天地臣服，万物为奴。

那些喷发出去的古书、墨砚、手指、羽毛等等全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回那巨臂之下。

天地更加黑暗，那巨爪犹如一片天塌下来，砸向方运。

突然，一条条粗大的金色锁链出现，瞬间布满整条巨爪和巨臂，锁链纵横交错，徐徐游动，发出清亮的金属相撞声，把巨爪向下拖动。

金色的锁链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在慢慢流动，组成每一环的不是任何金属，而是一个个文字。

横向锁链由锁、镇、封、困、灭、屠、戮……等等许多充满奇异力量的文字组成，时而大、时而小，不断流转变化。

纵向锁链的文字却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串串句子连在一起形成圆环，句子连成一篇文形成整条锁链，方运看到，那些语句大都是圣元大陆众圣的作品。

巨爪裂天，奴役万物，但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被金色锁链慢慢拖回地下。

狂风再起，所有的风都从外面向巨爪所在的方向吹，波浪山丘的涌动方向再度变化。

那巨大的脚印内始终没有变化。

方运呆呆地看着那巨爪落回地面，消失在无尽的丘陵间，身体一软，坐在山丘上。方运全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吞吃了三个龙珠的人绝不应该是这样。

方运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阵，想回忆那巨爪和锁链，但脑中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有很不实际的感觉，随后突然头痛欲裂，文宫摇晃，不得不停止回忆。

“那横向锁链的文字力量，似乎和天地元气的力量相近，强大而没有感情。但组成纵向锁链的文字和文章，却充满浓郁的浩然正气，粉碎一切妖邪，有着重建天地的坚定信念。除此之外，我竟然忘记上面都有什么文字了。”

方运有种错觉，一纵一横两种锁链，连这天地都可以锁住。

方运坐在山丘上发呆，难以猜到那巨爪、那虚空裂缝里以及那锁链到底是什么，但想起古书上描述的种种异象和力量，遍体生寒。

“我从来不曾去想象众圣的力量，但现在才发现，我就算去想，众圣的力量也只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幸好我现在只利用奇书天地的诗词，而不去碰触儒家和各家的核心思想，不去‘争鸣’。以我现在的文位去争鸣，那就是自寻死路，必然会被磅礴的圣道力量碾得粉碎。起码要到大学士或大儒才能去‘争鸣’，现在只能去‘争名’‘争才’，为以后打基础。”

“这里，绝不是圣墟！极有可能是一处神秘地方和圣墟相连，而这相连处就是龙崖，而那幽水河也类似。怪不得圣墟这么重要，这里面的秘密恐怕连众圣世家都不曾全部了解。怪不得那些妖圣一言不合就杀子路半圣等三圣，就是因为这里太过重要了，所谓的妖圣坟墓极可能是在掩人耳目！”

方运明明不想去想那巨爪和锁链，可还是忍不住去想，每想一次头就疼一次，最后不得不放弃。

“先回龙崖山吧。”

方运知道那些喷发出来的好东西都被巨爪吸回去，现在要是深入必然是找死，甚至于，那巨爪残留的力量都可能杀死自己。

方运最后往那里看了一眼，缓缓下了山丘，向河边走去。

走了几步，方运想起奇书天地的小动作，立刻翻看奇书天地里的那本新书，封面上什么也没有，第一页开头只有“还我”两个字，而两个字下面画着一个爪子和锁链。

方运眉头直皱，因为这画简直就是狗爪子画出来的，自己用脚夹着毛笔画得都比这画个好，奇书天地根本不是记录绘画，完全就是乱涂乱抹。

“或许有什么特别之处？”方运盯着那画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便放弃，沿着河流向前走。

走了几步，方运感到身后有一种莫名的凉意，回头一看，漫天的黑雾妖兽滚滚而来。

“我就说那巨爪有大问题！”

方运暗骂一句，立刻使用疾行战诗加快速度奔跑。

跑着跑着，方运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明明什么也没有却突然变成森林，迎面撞向一棵巨树。

“不好！”方运急忙控制身体躲避，和巨树擦边而过，迅速停了下来。

方运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山丘、脚印和黑雾妖兽，就是一处陡峭的石壁，抬头一看，望不到山顶，不知道几千丈高。

方运摸了摸怀里的含湖贝，心道不管怎么回事，没死而且捡了一条真龙骨，就是最大的收获。

第234章 百骨巨人

在方运离开奇异之地不久，巨大的脚印处出现一道光门，一个影子从光门跃出。

“终于来到此地，可惜要损失一件连半圣都会心痛的宝物！”

“咦？那些妖兽骸骨怎么变成骨灰了？真龙骨所在的地方怎么被挖出个坑？混蛋！谁干的，出来！我要杀了你！”

“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多黑雾妖兽，每一头的力量都不逊于妖王！完了，又要用掉一件宝贝！”

那个影子突然拿出一本书，书燃烧成灰烬，就见一条浩荡河流出现在原地，卷走影子，随后消失不见。

山壁下，方运用力推了推，发现就是普通的山壁，自己根本无法穿过，知道是有奇异力量，也就没有再试探，心中对龙崖深处之行非常满意。

这条真龙骨大概有妖帅层次，和人族进士等同，用来融入唇枪舌剑最为合适，太强大的龙骨适合磨砺唇枪舌剑，反而不适合融入唇枪舌剑。

方运猜到这里应该和那奇异之地隔开，否则那巨爪的力量早就横行圣墟，不担心追兵，放心地转身仔细观察周围。

这里的树木和龙崖林的差不多，但更茂盛，更清新，地面的杂草也很多，而龙崖林中几乎没什么杂草。

方运深吸一口气，这里的天地元气非常浓郁，是圣元大陆的几十倍，若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里，最后的身体力量恐怕比妖将都强大。

一只大兔子突然从一棵树后跳出来，泪汪汪地看着方运，露出一副吓死我了你总算来了的模样，冲向方运，最后抱着方运的腿死都不放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不停地抖动。

“别人呢？”方运低头问。

大兔子摇摇头。

方运怀疑那些人根本没有进入那奇异之地，否则不可能看不到，或者那些人出现在巨爪周围已经被杀死。

方运看着大兔子的怂样，问：“你和他们分散了？你一直藏在这里没去找别人？”

大兔子用力点头，还露出一副你真聪明的模样。

方运伸手敲了一下兔子的头，道：“你跟好我，不准泄露我腿好的事，知道吗？”

大兔子立刻用力点头，然后露出迷茫之色，好像在问：我怎么泄露？

方运被逗得一笑，道：“走吧，跟我去找他们。”

方运四处张望，这里大树参天，根本看不到龙崖的出口，和在龙崖深处里面完全不同。

思索片刻，方运走到一棵大树边，念诵疾行诗，身体被元气包裹，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方运回头看，就见大兔子毫不示弱地跟在下面爬，比猴子都敏捷，可见它平时没少吃各种好东西，身体比妖兵都强得多。

这棵大树高二十余丈，不多时，方运爬到树顶，发现眼前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到处都是茂盛的树枝和树叶，视线被许多更高的大树挡住。

方运低头对兔子说：“跟上我。”然后跳到前面的树顶，如同身负最高明的轻功一样，踩着枝叶不断向前疾行。

大兔子带着羡慕之色，不断在树枝里穿行跳跃，时不时吱吱叫两声，让方运等等它。

不多时，方运来到附近最高的一处大树，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登到最高处，而是藏身在树冠中，通过枝叶的缝隙观察四周。

周围依旧是大量的树叶树枝，什么都没有，但在几十里外则有一排山峰，其中就有龙崖山。

龙崖山的山腰有一片平台，一些骨头架子正在来来回回走动，似乎在生火烧水。

方运拿出鲁班家族赠送的千里镜，向那里看去。

千里镜和验毒银针一样都是特制的，经过工家或医家力量的改变，拥有神奇的力量。

方运清晰地看到，李繁铭、韩守律等所有来这里的举人和妖蛮都被绑在山上，心想怎么会这么巧，然后仔细观察那些行走的骨头架子。

那些灵骨乍一看就是各种骨骼堆积成的怪物，有的灵骨是类人形，有的则类兽。

所谓灵骨，就是和异木怪草一样，是一种在古地中吸收了特别力量形成近似妖的生命，严格来说是“异怪”，和妖族并称为妖怪。

灵骨不仅有强大的个体战斗力，还能随时叠加起来，成为百骨巨人。甚至可以说灵骨比异木和怪草都强，除了擅长操控弱水和奇风的变雾，百骨巨人在圣墟中没有克星。

传说在龙骨多的地方，百骨巨人还能稳压龙族一头。

方运本想在龙崖里继续寻找宝物，但友人被抓，必须要尽快解救，万一被灵骨杀死就迟了。而且自己有十六颗髓珠和大量的骨片，对灵骨来说价值连城，完全可以与他们交易。

灵骨虽然凶残，但他们比异木怪草等更容易交涉。

方运立刻跳上树冠，书写疾行战诗，加速在树顶奔跑，故意让那些灵骨看到自己。

可惜那些灵骨的警惕性实在太低，一直没有看到。

等方运跑到离龙崖山还有一里的时候，那些灵骨才发现，他们愤怒地大叫一声，然后近百头灵骨撞向一起，各种各样的骨头交叠组合，组成一尊百骨巨人，竟然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和美感。

这百骨巨人的下半身类似狮虎，上半身类似人身，不过有四条手臂，而头部则是一个小山包，组成小山包的是许多头颅，有妖族、蛮族、人族和龙族等等，看着十分怪异。

这百骨巨人足足十丈高，一身白森森的骨头，周身淡红色的气血涌动，无论是外形还是力量都极为恐怖。

百骨巨人可以把骨骼里的气血之力合而为一发起攻击，单就气血的总量，他们已经接近一头妖圣，但因为运用手段太差，实际的破坏力远不及妖圣。

除非他们有一个半圣的头颅。

不多时，方运来到龙崖山下，那些举人也看到他。他刚才用疾行诗，腿脚灵活不会被怀疑，现在不用疾行诗了，他从含湖贝里拿出轮椅坐上，然后双手推动手轮圈向前，伪装成自己没有痊愈。

不一会儿，身后一轻，方运扭头一看，大兔子正用力推着轮椅。

那些举人喜悦地大叫起来。

“方运，我们就等你了！快让他们看看圣果，他们不相信。”

“他们还说要煮了我们，真是太凶残了。”

“诸位灵骨朋友，圣果来了，快放开我们。”

“月皇陛下！我说我是您的侍卫，他们不信！”牛山大喊。

方运发现这些人虽然有些焦急，但并非特别害怕，看来灵骨还可以沟通。

在方运靠近的时候，那百骨巨人突然对方运右侧几十丈外一挥手，一道血色光刃飞出。

“轰……”

血色光刃落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然后继续向前飞行切割，最后在地面切出一道一里长的深深沟壑，沟壑两边泥土翻卷，冒着淡淡的轻烟。

圣墟的地面可比圣元大陆的土地坚硬数十倍。

“这是我们随手一击的力量，你清楚欺骗我们的下场！”百骨巨人的一个龙头大声道，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甚至形成实质的劲风，吹动方运的衣衫。

方运知道这是百骨巨人的下马威，立刻从含湖贝中拿出一颗圣果和一颗髓珠以及一些极为坚硬的骨片，然后又迅速放入含湖贝里，右手用力握着含湖贝举起来，表示灵骨们要是敢乱来，他就破坏里面的东西。

但是，让方运和那些举人没想到的是，那百骨巨人的头顶立刻变成吵闹的菜市场，所有的灵骨拼命地喊叫。

“真的吗？我竟然看到了古妖骨片！我要是吃掉，我就是百骨之王了！”

“那些髓珠也不一样，也是古妖的东西！这个人族混蛋，一定是从龙崖里得到的，那是我们的！”

“交出来！不然煮了你！”一个狗头大喊，眼眶里的蓝色火焰格外旺盛。

“快快，把那些人族放了，千万别死了，要是他死了，我们就吃不到好东西！”

“吃吃吃！”

方运有些傻眼，外界都传灵骨狡诈，怎么看也不像啊，仔细回想一下笔老的话才明白，应该是说灵骨喜欢骗人。

方运没想到自己手里的古妖骨片比想象中更受欢迎，立刻以舌绽春雷道：“先把我朋友放了，把我们送出龙崖，我们再商量交易的事。”

“你当我们灵骨是傻子吗？”

“人族竟然骗到我们头上来了，可恶！”

众多头颅大叫大嚷，只有少数头颅沉默不语。

方运道：“我手里有圣果、髓珠和古妖骨片，你们想要，就要先把我们送到龙崖之外，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毁掉里面的东西，然后转身就跑。你们也不用伪装了，笔老说过你们需要圣果，更何况我还有古妖骨片。”

方运一提笔老，这些灵骨全都蔫了，似乎有些忌惮笔老，还有一些尊敬。

近百个头颅开始商量，足足商量了半个时辰，太阳西下，他们才商量出结果。

那个龙头道：“好，我们送你们出龙崖，但你要展现一下你的诚意。”

方运二话不说，拿出一把骨片扔向那百骨巨人。

然后，百骨巨人散了，九十多个灵骨开始争抢骨片，乱成一锅粥，不过他们没动用真正的力量，只是用蛮力拼抢。

不仅方运和那些举人哭笑不得，连大兔子都在翻白眼。

方运原本还担心交易之后逃不了，可现在明白，等最后交易结束，再等这些灵骨争抢完，他们早就逃得远远的。

灵骨们争了一刻钟，才分配完七个骨片，放开那些举人。

第235章 交易

举人们揉着被捆绑的地方，纷纷走向方运。

“你们没事吧？”方运问。

“无碍，幸好有你。”韩守律道。

李繁铭则扭头看向灵骨，道：“把我们的含湖贝和身上的东西还给我们！”

灵骨们不屑地用蓝火之眼看着李繁铭，一个灵骨道：“那是我们的战利品！想要可以，用好东西来换。”

方运道：“墨家的含湖贝要才气才能打开，你们灵骨打不开，留之无用，我用一片古妖骨片换一个含湖贝。”

灵骨们立刻商量，最后一个灵骨道：“三片换一个！”

方运道：“两片！”

灵骨们不同意，方运道：“那先把我们送出龙崖再说。”

灵骨们立刻向山口的方向走去，方运等人跟上去。

这山口远看毫无特别之处，但靠近了能看到山口两侧的山壁上赤红一片，一种恐怖的威压自红色石壁向外散发出来。

方运不由得想起真龙骨一开始蕴含的力量，还有那大脚印给人的感觉，都有相似之处。

在进入圣墟前方运就知道，这龙崖入口不仅有强大的威压，还有气血冲击，众人若要进出龙崖，需要使用文宝才行。

这些灵骨用自身的力量抵挡龙崖山口的力量，让方运等人顺利通过这百丈长的山口。

方运等人刚离开山口，所有的灵骨飞撞到一起，再一次组成百骨巨人。

这百骨巨人伸指虚画一圈，一道气血光环围住所有人。

“我们现在可以商讨交易事项。”百骨巨人中那龙头道，其他头颅虎视眈眈地看着方运，眼眶内的蓝色火焰升腾，充满了贪婪和急切。

方运道：“两片古妖骨换一个含湖贝，反正那些东西不是我的，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们不换，古妖片我自己留着，这东西用处很大。”

华玉青低声道：“何止用处大！许多古方都需要用古妖骨片为药引，这古妖骨片价值还在同层次的蛟龙骨之上，只稍次于真龙骨的价值。”

“方运，你这古妖骨片从何处寻得？龙崖从未听说有古妖骨片？”一个举人疑惑地问。

“据我所知，只有那几处强大的古地才有古妖骨片。”李繁铭道。

方运心知那龙崖深处可能涉及大秘密，说出来恐怕不妥，于是道：“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众人不再询问，静静站在方运身后，他们放下托板，毛笔蘸着笔墨，随时做好交易破裂的准备。

那些灵骨对这些人的动作视而不见，为了交换条件争论起来。

方运越发觉得上天是公平的，给了灵骨强大的联合能力，又不忘给他们贪婪、多疑和无信等弱点。

又吵了好一阵，他们终于达成一致，把十八个举人的含湖贝抛过来，龙头道：“给我们三十六个古妖骨片！”

方运立刻道：“韩守律的饮江贝呢？”

龙头灵骨咧嘴一笑，道：“饮江贝远超含湖贝，你需要用古妖髓珠换！”

“好！”

方运从含湖贝里挑了二十九片比较差的古妖骨片和一颗髓珠抛过去，道：“加上之前的七片，正好三十六片。”

龙头灵骨接过，又把韩守律的饮江贝扔给方运。

那些举人纷纷拿走自己的含湖贝，向方运致谢。

韩守律接过饮江贝，感慨道：“饮江贝可换大儒文宝，我不仅欠方兄一条命，现在又欠一件大儒文宝。”

方运却微笑道：“在你愿意把《圣墟秘录》送我的时候，你我就两清了，更何况我还吃了你的妖帅蛟龙珠。其实你无须客气，我等既然在圣墟联手探寻，帮你就是帮我。”

“真乃仁义之士。”韩守律轻声赞叹。

牛山笑得合不拢嘴，连他这个蛮人都知道，方运这等于用髓珠和骨片换到这十九个举人的感激，这些人会更加认可方运，在不久的将来，甚至能得到他们的忠诚，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龙头轻咳一声，眼眶里的蓝火微微一抖，道：“好了，现在我们谈论交易。你的朋友说过，用圣果交换我们送你们离开。你们出了龙崖，现在先把圣果给我们。”

方运道：“当然，圣果会给你们，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交易，等交易完，我们会一起给你们，如何？”

结果，这些灵骨再度议论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定论，一丈长的龙头盯着方运，道：“我们灵骨以诚信为本，那就答应你，你要什么？”

方运道：“我用髓珠或古妖骨片交换你们之前得到的才气含湖贝饮江贝。”

所有举人立刻看向方运，暗道方镇国果然不只有才气，也极有才智，历代进入圣墟的人都是非同小可，大都是众圣世家的子弟，他们死后遗留的含湖贝甚至饮江贝必然有不俗的宝物。

方运静静等着那些灵骨们商量。

不多时，那灵骨巨人抓着九个含湖贝放在脚下，道：“老规矩，两片骨片换一个含湖贝。”

方运立刻把十八片骨片放在脚下，道：“这是骨片，等最后连同圣果一起交易给你们。”

“可以。”龙头道。

方运又道：“你们没有饮江贝？”

“我们有气血饮江贝，没有才气饮江贝。”龙头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只想要才气饮江贝。”方运道。

龙头道：“但你们人族可以把正常的气血饮江贝改造成才气饮江贝。”

“我们在外面有很多办法得到饮江贝，我现在只想要圣墟的特产，比如鸣雷石。当然，如果你们的气血饮江贝很便宜的话，我可以交换。”方运道。

“饮江贝就是饮江贝，价格都一样。”龙头道。

方运却道：“你们这些灵骨几乎一直在龙崖里，用饮江贝做什么？你们想用无用的东西换我的好东西？我怎会换！髓珠和骨片哪怕不跟你们换，我们人族也可以利用，甚至跟其他地方的灵骨交易！”

“哼！”龙头和许多灵骨非常不满，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更需要那些古妖的髓珠和骨片。

马雄提醒道：“你最好留一些髓珠，一些机关兽需要髓珠才能发挥力量，你的是古妖髓珠，价值更高。”

方运点点头，继续道：“我有古妖的髓珠和骨片，你们有什么愿意交换可以拿出来。我手里的东西有限，先到先得，要是交换晚了，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方运想引发灵骨内讧，让自己可以低价买到更多好东西。

所有的灵骨动了心，百骨巨人立刻有散架的趋势，但是，他们终究没有散开，龙头坚定地道：“不！我们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你要什么就拿髓珠或骨片换，我们绝不分开与你交易。”

“不分开！”许多灵骨纷纷道。

方运没想到这些贪婪的灵骨也有聪明的一面，竟然守住了底线，于是道：“那好，把你们的东西都摆出来，我用髓珠和骨片交换。”

灵骨们低声议论片刻，百骨巨人散开，灵骨陆续把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放到地面，至少三十多个灵骨是从饮江贝里拿东西，其余灵骨都有好几个含湖贝，远比人族更阔气。

这些灵骨果然是出了名的贪婪，摆出来的东西什么都有，有破衣服破兽皮，有不知名的石头，甚至还有自己的骨头！

九十多个灵骨的东西在地面上摆了一堆又一堆，方运双眼放光，这里面必然有珍贵的东西。

那些举人们也无比眼热，可惜他们既没有髓珠也没有骨片，自己的含湖贝饮江贝里是有东西，但灵骨们并不需要。

方运没有立刻去挑选，而是对其他举人道：“这里物品繁杂，还请各位施以援手，帮我挑选，等离开圣墟，必有重谢。”

众人立刻明白，方运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很可能会漏掉好东西，若他们能帮方运挑到高价值的东西，方运将来肯定会送他们有用的东西作为答谢。

对于方运，他们已经没有丝毫的怀疑，无论是方运的文名、之前的救人还是刚才舍得用古妖骨片换他们的含湖贝饮江贝，都值得他们全力相助。

“好！”众人前去挑拣。

那些灵骨立刻议论纷纷，说其他人谁选中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可以要高价换更多的骨片和髓珠。

方运听不到他们的话，但很快想通其中的关键，道：“等诸位看到什么好东西，不用亲自选出来，暗中告诉我即可。”

“好！”众举人答应。

灵骨们纷纷叹气，拿方运无可奈何。

方运微微一笑，直接走到两块拳头大的鸣雷石前，道：“鸣雷石怎么换？”

龙头立刻道：“鸣雷石是我圣墟特产，我们也很难得到，一块鸣雷石换两颗髓珠。”

“贵了！”方运说完看都不看，很干脆离开。

那些灵骨糊涂了，他们都准备用鸣雷石狠狠敲一笔，没想到方运说走就走，他们有种全力一击打在空处的感觉，几乎要吐血。

“阴险的人族！”一个灵骨低声道。

方运冷笑，鸣雷石的确重要，但他现在只是举人，这东西起码要用在大儒文宝琴上才不会浪费，与其现在高价买，不如低价买其他珍宝，等离开圣墟一转手，可能买到更多的鸣雷石。

要是灵骨们对别的东西也漫天要价，那就一拍两散，只换一点然后离开，反正那些灵骨不知道他有多少髓珠和骨片。

灵骨们被方运这一下闪的不轻，干脆打消取巧的念头，正常交易就好。

方运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道：“我用一块骨片买个消息，妖族的狼蛮圣子和熊苍，在龙崖附近遇到过雾蝶？”

第236章 半圣污文

听到方运谈起雾蝶，所有的灵骨停止交谈，他们的头颅只剩骨头，没有血肉，没有表情，不过他们眼眶里的蓝色火焰轻轻跃动，气血之力如血雾布满白色的身体，如临大敌。

变雾经过成长，达到巅峰会化蛹，经过沉睡可破茧化蝶，成为雾蝶。由于变雾长期吞食弱水和奇风，使得雾蝶自身就可以把元气直接化为弱水和奇风。

不过雾蝶刚破茧而出的时候非常弱，它能控制的奇风和弱水极少，随着它不断成长，雾蝶也会越来越强，最后会远超变雾。

除了幽水河的怪草，雾蝶是圣墟所有妖族异怪的克星，每一次诞生雾蝶，那些强大的异怪都会想办法捕杀。

“你如何得知？”那龙头灵骨问，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我听说血妖蛮抓捕雾蝶失败，是不是与你们有关？”方运说着，把一个巴掌大的骨片扔过去。

那龙头灵骨伸手接住，道：“多日前我们就听到雾蝶的消息。那日遇到雾蝶，我们曾想捕杀，后碰到血妖蛮联手。可惜最终让那只雾蝶逃了。我们灵骨一族不想离开龙崖，现在许多妖王和其他异怪在搜寻。”

方运这才明白为什么两次遇到两头星妖蛮的妖王，它们两个恐怕是在寻找雾蝶。

“你们的目的是杀雾蝶，我的目的是抓捕后带出圣墟，你我的目标几乎一致。我用两个骨片换取有关雾蝶的所有消息。”方运道。

“太少了！”龙头灵骨道。

“你认为下一个愿意用古妖骨片换雾蝶消息的人，会在多少年后出现？”方运问。

龙头灵骨愣了片刻，从身上抽出一根很普通的骨头，扔给方运。

方运也把两片骨片扔给龙头灵骨，然后把那骨头握在手里，一股奇异的震动从那骨头传来，然后化为妖语在方运的耳畔回响，除了方运别人都听不到。

“雾蝶喜异木圣树的圣果，来龙崖是想潜入龙崖森林偷圣果，但被我们追杀逃跑。这圣墟到处都是雾，新生的雾蝶哪怕很弱，也可以利用雾气逃跑，更何况一直有三团变雾保护它，所以它能逃走。”

“雾蝶有异香，香传百丈，哪怕刻意掩饰，走到近处也能闻到。这只雾蝶新生，自身力量只和普通妖将相近，而保护它的变雾实力极强。不过历经多次追杀，那三团变雾也大不如以前。”

“还有，你身有浓郁的月华，遇到雾蝶只要不攻击它，它就不会主动攻击你……”

“最强的雾蝶在古妖中也是首屈一指，极为强大，你们人族曾经有一位半圣得到过雾蝶……”

龙头灵骨把知道的一切秘密都说了出来，很多东西是《圣墟秘录》里没记载的。

方运听后把那骨头还给龙头灵骨，问：“前辈成为灵骨多久了？”

“我经历过那次众圣之战。”龙头灵骨眼中的蓝火急速跳跃，然后转身往回走。

方运没想到这头灵骨竟然见过子路半圣和妖圣之战，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灵骨。

方运心里想着雾蝶的事，和其他举人一样在灵骨们摆出的东西中翻找。灵骨们的东西非常杂，有普通的怪石、木头或枯草，有人族使用的文宝笔墨和书籍，有妖族的皮毛内脏，有圣墟的特产，不一而足。

每看到一种不认识的东西，方运就在奇书天地快速翻阅各种书籍对照，很快发现不少好东西，比如一块一尺长的木头，看着很普通，实则是落凤梧桐，本来是制作古琴的上好之物，但太小无法当琴体，可用以制作机关兽的关键零件，和鸣雷石同样珍贵。

因为是以物易物，和普通的买卖不同，所以方运很直接拿起落凤梧桐，就道：“一个古妖骨片，不反对我就先拿出来。”说着，把落凤梧桐木随手扔到一旁，算是挑选出来。

一个灵骨看向那龙头灵骨，好像在询问应不应该反对，龙头灵骨却轻声道：“能早卖就早一些卖。”

那灵骨不说话，默认了这个价格。

又走了一会儿，韩守律突然给方运使眼色，随后两人走到远处，韩守律用文胆力量阻断别人的探知，低声说：“我发现一物，极可能是我先祖亲手所著的《韩非子》五十五篇中的一篇，只不过被圣血所污。恳请方兄帮我韩家换回这篇圣文，此等大恩，我韩家上下必定全力相报。我现在无一物可偿方兄，先把饮江贝作为第一笔报偿，等离开圣墟，我韩家上下必然给予方兄足够的报偿。无论是我韩家的鼎力相助还是文宝、圣血、神物等，方兄尽管开口。半圣世家可共用一处圣地，外人几乎不可能进入，我们韩家可让方兄进入。”

听到是《韩非子》中的一篇，方运大喜，韩非子可是法家的集大成者，成就还在商鞅、李斯等人之上，他的《韩非子》堪称法家经典之首，哪怕只是五十五篇之一，也拥有极强的力量。

如此珍贵的圣物，方运第一个念头就是据为己有，但随后权衡利弊，自己已经决定主修儒家并辅修最适合战斗的兵家之道，拿到法家的名篇作用不大，不如换适合自己的半圣名篇。

方运立刻道：“既然是韩圣之物，回归人族和韩家是好事，我自当义不容辞。子路拯溺，孔圣赞之，我以此圣文换其他一篇圣文，不知韩兄可愿答应？”

子路拯溺是《吕氏春秋》记载的事情，子路救了一个落水的人，那人为感谢子路送了一头牛，子路收下，随后孔子称赞子路，说这会鼓励鲁国人救人。

韩守律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方兄成全，我韩家上下必当铭记此恩！圣文换圣文理所应当，我韩家以法立家，绝不会因为一篇圣文而违背韩家圣道。”

“我相信韩兄。”方运道。

“还请方兄保守秘密，那文已经被血污覆盖，面目全非，我因曾日夜与先祖圣文为伴才心生感应。”

“请韩兄放心，韩家不会因为一篇圣文违背圣道，我方运自然也会遵循自己的圣道。圣墟无道，我心中有！”

“果然乃文人表率。”韩守律称赞。

韩守律把那疑似《韩非子》其一的半圣污文的位置和外形描述一番，然后两人继续去寻找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人陆续找方运，指出哪些东西有价值，方运一一记住。

那些东西在短时间内几乎都无法自用，但只要价格低，总比当冤大头换鸣雷石好。

有鸣雷石的几个灵骨急坏了，聚在一起相互埋怨，于是他们一起找上方运，道：“一块鸣雷石换一颗髓珠换不换？”

“不换！”方运转身继续挑选宝物。

龙头灵骨没想到那几个灵骨这么不争气，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去管他们。

方运拿取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主持这次交易的龙头灵骨一点没有为难方运，除了在方运取那篇《韩非子》的时候要了整整五颗髓珠，其他的价格都随着方运。

方运心知别说五颗髓珠，就是用五十颗古妖髓珠换那篇《韩非子》也一本万利。

“唉，手里的髓珠妖骨不多了。”方运故意看了那几个有鸣雷石的灵骨几眼，然后拿着那篇半圣污文，走了几步递给韩守律。

韩守律愣了一下，然后弯腰九十度给方运行大礼，恭恭敬敬接过那篇半圣污文，那些灵骨和举人全都疑惑地看着两人。

随后韩守律道：“劳烦方兄给我两只含湖贝。”

方运把两只含湖贝里的东西转移到其他含湖贝里，然后一起递给韩守律。

就见韩守律把饮江贝和两只含湖贝放到一起，然后轻轻碰撞，消耗极少的才气就把饮江贝里的东西转移到含湖贝里，并把空的饮江贝递给方运。

这下灵骨和举人看出来，方运帮了韩守律大忙，至于那东西具体是什么，谁也猜不到。

方运坦然接过饮江贝，伸手触摸，立刻“看到”里面是一个长、宽和高各接近十丈的巨大空间，体积是含湖贝的一千倍！

含湖贝不能收纳其他的含湖贝，但更高一级的饮江贝却能收纳含湖贝，这样方运就不用拿着那么多含湖贝。

方运笑道：“韩兄救了我大急啊。”

韩守律微微一笑，收敛激动之情。

一些家世远不如韩非世家的人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羡慕，能得韩守律如此对待，几乎等于得到半个韩非世家的友谊。法家力量遍布十国，牢牢把持司法的力量，杂家再强也无法抢夺，方运得此助力，日后之路更加稳健。

方运继续挑选。

在这些举人的帮助下，方运选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少数几件东西谈不拢很果断放弃，方运几乎把灵骨们价值最高的东西一网打尽。

方运和众人继续翻找着，一个灵骨偷偷摸摸走过来，直接把拳头大的鸣雷石塞到方运手里，道：“只要三块骨片！”

方运立刻还给他，表示不要。

那灵骨急了，道：“两块！”

方运这才递给那灵骨两块骨片，换了鸣雷石。

一块鸣雷石足够为一张古琴添加一整层的鸣雷石漆，一块就够了。

有了鸣雷石，方运对其余的东西没了兴趣，走到一边等待，让那些举人进行最后的辨认，能找到宝物最好，找不到就进行最后的交易。

但是，其余有鸣雷石的灵骨急了，哪怕以后有人来换也很难有古妖髓珠和骨片，要是错过这一次，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得到古妖之物。

第237章 月卫

其余的举人陆续回到方运身边，每一个人都摇头表示找不出好东西，就算不错也不值得用古妖之物交换。

眼看最后两个举人即将放弃，三个灵骨争先恐后走过来。

“两个换一块！只要四个古妖骨片我就给你两块鸣雷石！”

“一个半！我这里有两块鸣雷石，你拿三块古妖骨片就给你！”

其余灵骨看到这个场面不由扶额叹气，真是太没出息了，丢尽灵骨的脸啊。虽说圣墟的灵骨实力平平，但其他古地那些由真龙或圣骨形成的灵骨无比强大，有的甚至超过骨头原主，是威震诸界的强者。

不过，这些灵骨也没有阻止，古妖骨片蕴含特别的力量，虽然很少，但给这些灵骨指出了修炼的方向，十分重要，值得去换。

方运摇头道：“算了，我有一块鸣雷石就够了。再说我的古妖之骨也就剩几块了。”

“一换一！我这里两块鸣雷石都给你！”一个虎头的灵骨喊叫着把两块金色鸣雷石推到方运面前。

“我也一换一，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宝贝，都给你！”另一头灵骨直接把自己摆出来的所有东西推给方运，那些东西虽然远不如鸣雷石珍贵，也足以让豪门家族眼红。

“你那都是破烂！我的东西才好！只要你给我两个骨片，这些都给你，连同这两块鸣雷石！”虎头灵骨道。

第三个牛头灵骨带着悲壮之意从身上抽出一根骨头，道：“只要你给我一块古妖之骨，我的一块鸣雷石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还有这段妖王蛟龙的龙肋骨，也给你！我还见过怪草提炼鸣雷石之法，只要你给我古妖之骨，我就告诉你提炼之法。”

琴道世家的师棠道：“方运你可不要被骗，一颗鸣雷石的完整力量必然超过提炼的精华。若是你有大量的鸣雷石，提炼精华再使用没错，但现在鸣雷石那么少，提炼出来是极大的浪费。”

方运知道师棠说的没错，可是自己的古妖之骨虽然不多了，但也不算少，一个换一块鸣雷石非常合算，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添头和蛟龙骨。

方运谢过师棠，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道：“既然各位灵骨这么诚心，我正好还剩一些骨片，那就一起换了吧。”

三个灵骨顿时激动的眼中蓝火乱冒，连连称谢。

于是方运用五片骨片换来了三个灵骨的全部家当，还包括鸣雷石的提炼之法。

方运手持饮江贝，稍稍注入才气，贝口大开，形成一股吸力吸走三个灵骨的所有东西。

最后，方运道：“我想一块骨片换十个气血含湖贝，那东西对你们无用，谁换给我？”

妖蛮的含湖贝远比人族的含湖贝多得多，于是龙头灵骨又给了方运十个适合妖蛮用的气血含湖贝。

众人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妖蛮用的含湖贝做什么，方运挑出四个含湖贝，分别递给三个蛮将和那头犬妖将，四个妖蛮立刻千恩万谢。

“月皇陛下真是太好了！”牛山感动得眼眶微红。

那些举人这才明白，方运不仅在感谢或者说收买星妖蛮，若是出了圣墟，还可以给妖蛮私兵，在圣元大陆，气血含湖贝同样珍贵。

方运把足够的髓珠和古妖骨片放到地上，最后把圣果放在上面。

“诸位，告辞。”

所有举人立刻催动疾行诗词文宝的力量，迅速向后撤离，方运依旧坐在轮椅上，把才气注入其中，急速离开。

几乎所有的灵骨叫起来。

“杀了他们！”

“快！”

“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的宝贝啊！”

“竟然敢换走我的鸣雷石，不可饶恕！”

等灵骨们叫嚷够了，方运等人跑远了，龙头灵骨怒喝一声：“闭嘴！”

“龙大人，您、您什么意思？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拿了我们的宝物逃跑啊。”

“一群蠢货！你们就不想想那些古妖之物从何处寻来？”龙头灵骨道。

众多灵骨的颚骨大张，想了好一阵，好几个灵骨全身一颤，骨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您不会是说龙崖深处吧？”

龙头灵骨冷哼道：“我在龙崖活了一千多年都没见到过如此多的古妖之物，他进入龙崖区区半天可能得到吗？只可能是从龙崖深处得来！别忘了那位笔老！既然是笔老说把圣果给我们，你们谁想去杀他们？”

众灵骨沉默片刻，议论纷纷。

“其实那个坐在怪椅子上的人族也不错。”

“那个蛮子也真是傻，连月皇和月卫都分不清。”

龙头灵骨冷声道：“哪怕是月卫，也不是我们这些灵骨可以杀的！他应该会去那里。”

九成的灵骨不知道龙头灵骨在说什么，但最强的那一些灵骨望着方运离去的方向，蓝色的火焰里似乎藏着深深的羡慕。

突然，一个灵骨扑向方运留下的那一小堆骨片，然后灵骨们混战起来，全然忘了要去追方运。

方运等人一路疾行，直到发现灵骨们“不负众望”内讧起来，他们才放下心。

“唉……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出手杀了我们。”一个举人道。

“不过还是逃出来了，龙崖深处果然危险啊。”李繁铭道。

“方运真是幸运，恐怕是挖到古妖墓了吧？那么多的古妖髓珠和骨片，令人羡慕啊。”一个举人看向方运，语气中充满羡慕，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嫉妒。

“咱们也在龙崖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可跟方运的完全不能比。”

“你们都得到什么了，我倒是找到一条风藤，这东西可是古地独有的药物，不下于一件举人文宝。”李繁铭立刻岔开话题，避免别人过多谈起方运的收获。

接着，众人一边向村庄赶路，一边说出自己的收获和遭遇。

方运坐在轮椅上始终不说话，只仔细听他们说，发现他们果然没有进入真正的龙崖深处，实际还是在龙崖外围，没有见到那巨大的爪印，更不可能看到那恐怖的巨爪。

方运微微皱起眉头，发现自己之前只是无法回忆那巨爪的具体形象，现在竟然忘记那巨爪都做了什么，只记得巨爪似乎是从地上突然冒出来的。

“好可怕的力量，或许过不了多久，我连那个巨爪都会忘记……”

方运立刻去奇书天地中翻出那本新出现的无名书，上面依旧画着巨爪和锁链，虽然水平惨不忍睹，但和之前比没有变化。

“这幅图恐怕有大用！”方运心道。

天色已晚，妖族异怪力量大增，众人说了一会儿就闭上嘴，快速往村庄赶。

在短短的三个小时里，众人遇到整整三头妖王，其中有之前遇到的蛇妖王，三个妖王都没有攻击他们，但妖王外散的气血把众人吓得一身冷汗。

在午夜之前，众人终于赶到村庄，等待他们的是众多星妖蛮的热情欢迎，这些星妖蛮担心了很久，而之前那个吹哨的妖兵也已经回来。

方运等人纷纷拿出圣墟里没有的食物表示感谢，一起吃喝。

众人本以为荀烨会不高兴，哪知荀烨十分愉快，并说一直在担心他们，还特意出去寻找了一个时辰想接应众人，这让一些人对荀烨的态度大为改观。

荀烨是亚圣世家的人，手里有饮江贝，他从里面拿出了五坛武国的奇山老窖，许多人都喝了一点，大多数都被星妖蛮喝了。

村庄十分安全，众人紧张了一天终于得到缓解，愉快地聊天，主要是说这次的龙崖之行。

荀烨没想到众人的收获这么大，一开始十分后悔，然后一直喝着闷酒，许久，他晃晃悠悠站起来，举起酒杯。

“方运，方镇国，我承认我看低你了，为了祖父，为了荀家，我清醒的时候不会向你道歉，但此时我醉了，我不是荀烨，只是一个圣墟的举子，我向你道歉。以后无论在圣墟内外，我都不会与你做对。我……我身上担负着荀家一代之希望，我在圣墟路上已经输了，已经颜面丢尽，若是不能在离开圣墟后得到亚圣世家应有的名望，哪怕长辈不怪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我……心里苦啊。对不起……在下失态了……”

荀烨说着泪流满面，一饮而尽杯中酒，转身踉踉跄跄离开。

众人看着荀烨的背影，许久不语。

“唉……亚圣世家的人也不容易啊，荀烨的天赋本来不差，虽然不是六大亚圣世家最优秀的，但同辈中也无人能稳压。可颜家冒出来一个旁系的颜域空，力压亚圣世家同辈弟子，其他人的压力可想而知。接着，墨杉，孙乃勇等半圣世家子弟也压他们一头，后来……我就不说了，你们都知道。”

所有人一起看向方运。

方运无奈一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从小苦哈哈的，谁愿意过我那种日子？”

这些豪门或世家子弟全都哑口无言。

“不管如何，哪怕现在圣墟结束，你得到的一切也可以笑傲历代天才。”李繁铭笑道。

“差得远了。”方运道。

韩守律低声道：“的确还差一点。”

在座的人虽然喝了一点酒但依旧清醒，毕竟这是圣墟不可能喝太多，每个人都听出韩守律话里有话，而且韩守律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

“韩兄，你有话要说？”李繁铭问。

韩守律笑道：“也不算有话要说，只是，方运现在得到的都是外物，圣墟中那些只有少数人知道秘密才是圣墟的核心。”

“唉，可惜轮不到我等，说了又有何用？”

第238章 孔子三功

“此言有理。我等都知道，圣墟本身在古地中不重要，但其重在连通其他秘处。虽说今年谣传因文曲星动圣墟有变，可再大的变化也未必能让我等相遇。”

几个举人唉声叹气，多喝了几杯。

李繁铭看了一眼方运眼前的酒杯，道：“你为何一直不饮酒？”

“等养好身体再喝。”方运微笑道。

“也是。”

方运始终坐在轮椅上，众人依旧以为他伤势未愈。

不多时，牛山把方运叫到一边，低声道：“陛下，我让牛河盯着荀烨，但在日落不久，荀烨突然用疾行诗离开，进入雾中，牛河没追上，过了许久荀烨才回返。”

方运道：“荀烨方才用人族语说过，他想去找寻我们，可惜实在太危险，就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那就好。不过我始终看他不是好人，比血妖蛮都奸诈。”

“我知道了。”方运道。

“您继续聊，我不打扰您了。”牛山离开，手里始终摸着方运送他的含湖贝，一直舍不得放手。

夜色深深，众人陆续散去，方运叫住师棠。

“师棠兄，我有一事相求。”方运道。

“请讲。”师棠客客气气道。

“师家乃琴道大家，师家人不仅是琴道、乐道大师，为了更精于琴道，人人都是制琴师。不知师兄可带了琴漆？”

师棠吃惊地看着方运，问：“你是想让我制成鸣雷石漆？我听说你的文宝琴不过是进士文宝，若把鸣雷石漆涂在上面，是可让战曲的威力大增，可……会不会太浪费了？”

方运道：“我这是四重古琴，比普通翰林文宝都强大，可从举人、进士一直用到翰林，前方危险重重，我一共有六块鸣雷石，现在用掉一块也不算浪费。”

师棠点头道：“说的也是，你非众圣世家子弟，一路荆棘，圣道坎坷，这种时候不能省。我是师家人，自然会随身携带制琴补琴的器具，我现在就制作鸣雷石漆，然后为你的文宝琴上漆，可否把你的文宝琴让我一观？”

“请看。”方运说着把震胆琴从饮江贝里拿出来，递给师棠。

师棠小心翼翼接过震胆，仔细一看，忍不住赞道：“好琴！琴体挺秀，岳山雄奇，应是岭山施家之作。等我仔细一观再调配琴漆。”

“请。”方运礼貌地道。

师棠翻开琴体，看到下面四截龙角，目瞪口呆，最后哭笑不得道：“若我所料不错，这龙角就是那清江蛟王的吧？”

“正是。”

“真是奢侈的令人发指！”师棠笑着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然后取出纸来写写画画，最后询问了方运以后的琴道方向和一些问题，才拿出秤盘以及琴漆材料。

不多时，师棠道：“龙吟高亢，其角粉和骨粉是琴漆佳物，可惜我此刻只有妖帅伪龙骨粉角粉，与鸣雷石调配就有些差了。那四截龙角垫若是磨去一些，会影响琴音，又不便取龙角粉。”

“制琴师帮我截取龙角的时候，曾剩下一些龙角粉，你看看够不够。我这里还有今日换来的蛟龙肋骨，你多磨一些，是对你的答谢。”方运说着把之前一点龙角粉和一截蛟龙肋骨递过去。

师棠仔细一看，喜道：“够了，大事可成！”

很快，师棠把二十多种粉、膏、液等各种状态的原料倒入石臼中，混和后仔细研磨。

师棠研磨得很细，比研墨都仔细。

师棠面容清秀，举止优雅，年近三十，乃是师家全力培养之人，若不是为了圣墟，早就考中进士，有一国状元之才，曾琴杀千蛮，颇有威名。

方运静静地等着。

圣墟的夜色很美，月光照在远处的白雾中，充满神秘。

不多时，师棠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何为礼乐？”

方运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礼，本是指周朝贵族遵循的礼节，而乐，本是周朝的乐曲和舞蹈，礼乐合成，小为周朝贵族之礼仪，中为周朝之制度，大为天下之礼仪法度。”

“何以见礼乐兴？”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事成、言顺、名正，则可见礼乐兴，礼乐，仁义之形。君君臣臣是礼乐兴，国泰民安是礼乐兴，酒足饭饱是礼乐兴，朗朗书声是礼乐兴，将士一心是礼乐兴，人间处处可见礼乐兴。”

师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举人说出君君臣臣、国泰民安是礼乐大兴不难，可后面说到人间处处，那就已经脱离了众圣经典的牢笼，有了自己的见解，从“习圣人之言”接近“学以致用”。

师棠点点头，道：“童生秀才学圣言，举人进士作文章，翰林大学士安邦治国，大儒参悟圣道。你年纪尚小，文位尚低，可以诗词争雄；待成进士翰林及大学士，则需为人族争功，你亦不愁。但若成大儒，则就要重礼乐，明仁义，争圣道，到那时，步步维艰。”

“我有所准备。”方运平时一直在注重学习众圣经典，不停阅读奇书天地中的书籍来充实自己，为大儒以及更远的道路做准备，甚至因为这些日子不断努力和磨砺，隐约有了方向，但并不清晰。

思想之争和圣道争鸣，连大学士也只是勉强触摸，而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和翰林只能积累准备，为以后参与而努力。

不说半圣争鸣有多么恐怖，单单数个大儒争鸣外散的力量就足以夷平一州之地。

大儒之语，微言大义，也有大力量大威能。

大学士之下别说参与，甚至都没有旁听的资格和实力，要是方运现在与大儒隔空争鸣，哪怕再正确，哪怕相隔万里，也会被大儒强大的力量震死。

自始至终，方运都很清楚，所以就算知道无数深刻见解和言论，都藏在心里，诗词散文、琴棋书画、各家百艺都可涉猎，但不成大学士，绝不去深谈这世界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更不能去争鸣。

一个无比严酷的“礼”衍生出的规矩、制度、法律就足以粉碎任何挑战之人。

师棠缓缓道：“你若再上几步，必然会有人以‘礼’来制衡你甚至打击你。孔圣听《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而礼乐一体，你又通琴道，可以琴通《乐经》，再以乐入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方运肃然起敬，这必然是师家的传家之道，因为师家的祖先就是孔子的古琴老师，而礼乐一体，可以说是孔子的半礼之师，师家的传家之道丝毫不弱于那些普通的半圣之家，毕竟“礼”是仅次于仁和义的圣道。

方运拱手道：“谢师棠兄指点，我曾差一点误入歧途，幸好早一步学习琴道，今日方知琴道之妙。”

“圣道曲折，孔圣若不是对鲁定公失望，放弃鲁国相位，再周游列国，如何封圣？”

方运道：“当时世人无知，有人说孔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嘲讽孔子不能劳作、不懂最基本的常识，孔子不以为意，但竟然有人误信那人正确，却不知孔圣不仅早年困苦劳作，深知民间疾苦，成年后更是功绩彪炳，无论在为政、外交还是军事都有建树，孔子三功人尽皆知。”

“孔圣哪怕在封圣之前，也是一代人雄。”师棠无比敬仰。

孔子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曾负责鲁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季氏的账务和畜牧，颇为有成效，后著名的“斗鸡之变”发生，季氏三家竟然攻击鲁国国君鲁昭公，孔子愤然离开季氏之家离开鲁国。

后来孔子回鲁国，先任一县之长“中都宰”，政绩卓著，仅仅一年就升任小司空，协助大司空负责鲁国的土木，又过了一年，孔子由小司空直升大司寇，成为负责鲁国司法的最高官员，因为功绩彪炳，最后的实权甚至相当于一国之相，完全可以说是国家的第二号人物，此乃孔子的三功之政功。

孔子因懂礼乐，在任大司寇的时候，负责主持齐国和鲁国的两国国君会盟，即外交事项，而齐强鲁弱，在会盟的过程中，齐景公竟然妄图让士兵打着歌舞助兴的旗号，携带刀枪突袭，要抓住鲁定公为人质。

孔子挺身而出，挡在鲁定公身前，呵斥此舞不合礼乐，以一身正气阻止士兵突袭，争取了时间，逼得齐景公不得不召回士兵，后孔子又识破齐国的盟约，凭借外交手段为鲁国收复失地，此次会盟尽显孔子的大智大勇，乃是第二功。

第三功则是著名的“堕三都”，也称“毁三都”或“隳三都”，当时鲁国三大家族的家臣掌握三股军事力量，为非作歹，孔子献策并讨伐三家家臣，先顺利毁了一都。

之后另外两个家臣起兵反叛，吓得国君和其他大臣仓皇逃窜，而孔子却镇定如常指挥战斗，最后取得战斗的胜利，这是军事之功。

孔子虽有三功，却因为鲁定公中了美人计，荒废了国务，孔子愤然离开，开始周游列国。

孔子从来就不是一个空想家，而是真正的实干家，后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广收弟子，最终万世留名。

所以真正了解孔子历史的人，虽然知道孔子有瑕疵，但从不否定他的能力。

方运来到圣元大陆后细读孔子及更多先贤的经历，越发明白先贤的不凡。

不多时，鸣雷石漆研磨好，石臼内仿佛成为雷光世界，只是雷光无比温顺，雷鸣声轻柔的像小狗在叫。

第239章 滴血化龙

“方兄，请滴一滴血。”师棠道。

“哦？琴漆还需要滴血？”方运真没听说过。

师棠微笑道：“普通的琴漆自然无需用到血滴，但这可是鸣雷石漆，是天地奇珍，配合其他奇珍，足可给圣琴上漆。四大圣琴之一的‘焦尾’上就有一层鸣雷石漆，也是用了滴血之法。奇珍有灵，若滴血入内，战曲可更强大，若是有大机缘，甚至能激发鸣雷石的全部力量，让战曲更上一层楼。”

“原来如此，那我就滴一滴血。”

方运说着拿出一根针刺破手指，挤出一滴血。

鲜红的血液落在石臼中，就见那血液慢慢化开，里面没有丝毫的变化。

师棠略显惋惜，道：“唉，毫无变化，没有出现雷鸣大作，这鸣雷石漆的效果恐怕平平，不过也不会失效。”

“哦。”

方运刚应声，里面的鸣雷石漆突然震荡起来，然后整个石臼炸开，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方运和师棠立刻闭上眼并迅速后退，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响起。

“嗷……”

两人立刻皱着眉头，实在太响了，耳膜微疼。

方运稍稍睁开眼看去，就见一条三寸长的雷光蛟龙悬浮在半空，正仰天长啸，然后一甩尾巴，一头扎进震胆琴中。

“滋滋滋……”

震胆琴上雷光闪耀，无数丝状雷光在震胆琴表面游走。

“嗡……”

七弦同震，声音如鼓，震得人心发慌。

随后雷光消失，琴体的表面浮现一丝丝如同琴漆裂开的雷电银纹。

师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道：“只有先贤之血方能让琴漆生灵、自入琴身，你怎么能做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方运，你需要小妾吗？我们师家未嫁的女子任你挑选，只要你愿意让师家之女所生的孩子改姓师，为我们师家传宗接代，我们可以把师家的大儒文宝‘四方琴’赠与你。”

全村庄的妖蛮人都被龙啸和琴音惊动了。

“谁敢来这里撒野！”一头妖帅大声吼叫。

“好像是蛟龙。”

众多妖族纷纷从洞口出来，全身气血翻腾，而那些蛮族从帐篷里钻出来，手持武器，两眼通红，其余举人也受到惊吓，以文胆自震强行醒来，没穿齐衣服就往外冲，甚至有人下意识念诵《易水歌》，召唤出影子荆轲。

牛山光着身子扛着大斧跑过来，瞪着大牛眼道：“陛下，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害你？我砍死他！”

方运万般无奈，没想到滴个血涂个漆也能闹这么大动静。

方运只好喊道：“没事，是天上打雷了！快去睡吧。”

众人半信半疑地看着方运，迟迟不肯回去睡觉。

方运见劝不动，也就不去操心，走到震胆前面仔细观察。

不仅仅是琴体，连七根琴弦上都多了一层极淡的光芒，仿佛蕴含着特别的力量。

“这可是琴漆入弦？”方运问。

“自然是！”师棠羡慕地看着震胆。

“什么？”不远处的众人纷纷跑过来，几个举人还光着脚。

“雷纹琴？你们把鸣雷石漆刷在进士文宝琴上？你们……简直暴殄天物！天下的琴师要是知道，必然口吐鲜血，气死几人！”一个举人哭笑不得道。

“何止暴殄天物！简直丧心病狂！”李繁铭笑道。

大兔子在一旁用力点头，不过它不是因为赞同李繁铭，是被刚才的龙吟吓到了。

“竟然是琴漆入弦，似乎有些不得了，百年也出不了三五架。”韩守律道。

“刚才的龙啸是怎么回事？”

师棠闭口不言，大贤之血的事太过夸张，要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方运从妖族的翰林猎杀榜直入大儒猎杀榜，而且可能排在前二十！

方运进入装傻状态，默默观察新的震胆琴，也不管那些人七嘴八舌议论。

那些妖蛮不懂琴道，发现真的没事，就陆续睡去，而那些举人却因为对琴道略有涉猎，看到新奇之物都睡不着，纷纷来看琴，啧啧称奇。

“方运，你以后参与琴会，千万不要把这琴拿出来，否则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离开琴会。”李繁铭打趣道。

“我现在就想动手！一颗鸣雷石至少能换十件进士文宝！要是我有鸣雷石，我从进士到翰林的机关兽就全了。”马雄道。

“现在太晚不便弹琴，等明日清晨你一定要弹一曲听听，不能让我们白白惊醒！”

“不行！把我们惊醒，怎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现在就弹！”

“那些妖蛮都睡觉了，你让他现在弹，岂不是要害妖蛮也害他！”

“一个琴师若是在夜间弹的曲子让人痛恨，那他就是失败的琴师！方运，你敢不敢弹一首曲子，并且让那些妖蛮不来找你！”

方运笑道：“我若是弹了出来了怎么样？”

“弹出来我就拜你为授业恩师！”贾经安笑道。

“可惜我弟子太多了，不缺弟子，换个别的。”方运道。

贾经安立刻看向众人，道：“谁没有授业恩师，都站出来，我就不信方运真能弹奏出那种琴曲，有授业恩师也来认方运为琴道老师。”

李繁铭看着毫不怯场的方运，道：“你们可不要小看方运，他没准真能弹出来。”

结果师棠笑道：“你们可不要忘记这是鸣雷之琴，除非用特别的文宝笼罩，或者用文胆之力阻碍，否则一旦弹奏起来，声传一里，这也是鸣雷石漆强大的原因，能够让战曲的范围大大增加。新的震胆琴声含雷音，那些妖蛮不可能睡得着，不骂他就不错了，说不准上来打他！”

“哈哈，琴道第一家的天才既然如此说，那定然没错！我也加入，方运，你若是敢弹奏，我就拜你为授业恩师，若是你不敢弹奏，等离开圣墟，就去孔城最贵的酒楼请我们吃蛟龙宴！”李繁铭道。

方运笑道：“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一顿蛟龙宴以十万两白银打底，那吃得不是钱，是我的血！”

“怎么，不敢了？”众人一起起哄。

方运本想拒绝，不和他们嬉闹，但突然想起一种乐曲，自己现在已经入琴道一境，可以把那种简单的乐曲迅速改编成琴曲，虽然以后需要仔细雕琢，但短时间内完全可以达到不让妖蛮愤怒的效果，于是道：“真要跟我打赌？你们谁想参与，上前一步。”

结果除了荀烨，众人一起上前一步。

“我们世家子弟向来要等进士才正式找授业恩师，因为文位不够高不知道自己的圣道方向，等到进士便可找大儒甚至半圣拜师。你要是真能弹奏出让妖蛮听了不厌烦的琴曲，将来必然是琴道四境大家，我们拜你为师又何妨！”

“是啊！那你就是同意了？”

众人笑着看向方运。

荀烨则在一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这些人，无法体会到这些人一起并肩战斗后产生的友谊。

“好！给我一刻钟的时间！”

方运说完，闭上眼睛。

众人一点都不相信，说说笑笑，甚至已经准备狠狠宰方运一顿。

“蛟龙筋是一定要吃的！我吃过，那真是无上美味啊，现在都回味无穷！”

“蛟龙颈肉也不错，就是贵了点。”

“贵怕什么，方运结账啊。他随便从饮江贝里闭着眼摸出一件东西，也足够结账了。”

“那我们干脆点蛟龙鞭！”

“你好狠的心，咱们二十人吃的蛟龙鞭，一人至少万两！”

“我能要两万两的蛟龙鞭吗？”

“哈哈哈……”

众人大笑着，继续聊天。

不多时，一人喊道：“一刻钟到了！方运你不要装睡，快起来！”

众人一起笑看方运。

方运依旧闭着眼，但却伸出手放在琴弦上，然后轻轻弹起来。

“嗡……”

蕴含一丝雷鸣的琴音瞬间传遍一里，比普通的琴音的速度快无数倍。

许多人吓得一跳，因为声音太大了，而妖蛮的住处也传来一些翻身声。

方运继续弹下去。

琴音曲调异常简单，有少许的不流畅，而且因为声音太大，让许多要睡着的妖蛮烦躁起来。

许多妖蛮忍了片刻，听到琴音未消，就要起身，但突然，所有的妖蛮愣了一下，因为琴音变得无比柔和，蕴含着一种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暖，忍不住就放松起来。

悠扬的琴曲继续在村庄的上空飘荡，众多妖蛮的表情缓和，最后带着微笑躺好，闭上眼睛，每个妖蛮都在心里感谢弹琴之人，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

连那些原本就睡着的妖蛮的嘴角也浮起微笑，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所有举人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打着哈欠，几个人甚至伸着懒腰，所有人都觉得眼皮沉重，特别想睡觉。

突然，师棠道：“快用文胆抵御！方运竟然自创了从未有过的入眠战曲！和妖界的睡鸟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有举人立刻轻震文胆，抵抗方运的力量。

“方运，好吧，我们输了，这是什么曲目？”

“恩师！您停下吧！”

方运这才停下，扫视众人，微笑道：“这叫入睡曲。”

不过他心里却道，这叫摇篮曲。

摇篮曲的曲调简短优美，轻柔甜美，几乎就是在不断重复，所以方运利用奇书天地在一刻钟内改编成琴曲，虽然有瑕疵，但在才气和文宝琴的作用下，足以让众人昏昏欲睡。

“唉，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师棠无奈地单膝跪拜。

其他人一看有人跪了，只能无奈地一起拜师。

“请受弟子一拜！”

第240章 妖祖门庭

这些举人个个面色悲苦，本来是想宰方运一顿，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授业恩师一生只有一位，虽然出了圣墟可以反悔，但真正的读书人不可能那么做。

“恩师，为了庆祝您一口气收了十九个举人弟子，等出了圣墟，请我们吃蛟龙鞭吧？”李繁铭道。

“是啊，请我们吃蛟龙鞭吧！”众人都想挽回点什么。

方运轻咳一声，道：“此事等出圣墟再议。各位徒儿先回去睡下，明日再商量如何继续圣墟之行。”

众人齐齐翻白眼，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唉，你们说方师故意在深夜弹琴，是不是在设圈套诓骗我们当他的弟子？”韩守律忍不住半开玩笑道。

“虽说方师平时不至于这样，但也有可能今天文胆大坏，欺凌我等！”

“方师，您真就舍不得一顿蛟龙宴？”

方运很认真地想了想，老气横秋道：“不是为师吝啬一顿蛟龙宴，关键在于，若是请了你们，就要请其他弟子。”

“您真骗了很多弟子？”师棠问。

“虽然都不是我主动认的学生，但和你们一样认我当授业恩师的亲传弟子，加一起大概五六十个，那些普通弟子差不多有一百余人。”方运十分无奈，那日他曾在军中为许多士兵开窍，成了他们的授业恩师，那些人自然算作他的亲传，至于在大源府的甲班的学生，算是他的普通弟子。

众人相顾无语，方运这才多大，还是举人就有如此多的亲传弟子，那等以后地位再高一些怎么办。

方运笑道：“方才不过是戏言，既然圣墟无秩序，等圣墟之后，你们可不必在乎这层关系，不影响你们拜其他恩师。”

“话是这么说，拜师前可以说是戏言，可真拜师了，就不是戏言了。”一人道。

众人一起点头。

“既然没蛟龙鞭可吃，那我去睡了，恩师再见。”李繁铭有气无力地道。

“这个老师太抠门！”贾经安也笑着离开。

众人一起往回走，但低声商量着怎么宰新恩师一顿，绝对不能就这么了结。

荀烨羡慕地看了方运一眼，转身离去，这些举人无论是不是真把方运当恩师，但圣墟的情谊是结下了，只要没有过大的矛盾，以后就是方运的助力，哪怕大都只能算是间接的助力。

师棠没走，低声问：“方……咳，方师，您那大贤之血是怎么回事？”

方运知道肯定不是大贤之血，极可能是跟文曲星有关系，自己被文曲星又震又照，身体和文宫所有地方都有质的变化，鲜血引发鸣雷石漆异变实属正常。

“世间的奇事极多，未必一定是大贤之血才行，或许是这些材料里面有什么特别之处，被我的血液不小心激发。对了，你们这些人比我更早中举，年纪比我大，以后还是别叫我方师，我听着别扭。”方运道。

师棠道：“我们也不愿意叫您方师，但既然拜了师，哪怕只是临时拜师还没有大礼拜师，可称呼不能乱。您若不喜，就当是因为我们学习您的战诗才这般称呼您。”

方运笑道：“那只能这样了。”

师棠道：“我方才听您弹奏，已经入琴道一境，您的战曲修得是《高山》《流水》《风雷引》还是《广陵散》？”

“这……我正在自创战曲。”方运心知这种事没办法隐瞒，迟早要用出来，而且《将军令》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需要的是精益求精。

师棠呆呆地看着方运，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为何我感觉这次拜师是我们占了大便宜？老师，您若是琴道有成，一定要提携我啊。”师棠说着笑起来。

方运没好气道：“我现在是琴道一境，你是琴道二境，怎么提携你？”

“不，弹奏自己所作的战曲和学别人的战曲不一样，用不了多久，您在琴道方面的造诣就会超过我。唉，我伤心了，去睡了。”师棠看了一眼震胆琴，转身离开。

方运收起震胆琴，进入帐篷睡觉。

在睡觉的时候，方运开始清点今日龙崖所得以及从灵骨手里的换来的宝物，把所有的东西粗粗分类，放在饮江贝的不同地方。

方运还是习惯用前世的方法衡量饮江贝，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可以放很多东西，现在先粗粗清点，等离开圣墟后再仔细分门别类。

从灵骨换来的东西还包括九个才气含湖贝，那是死在这里的人族举人留下的，方运一一打开。

有两个含湖贝的时间超过两百年，里面的许多东西已经腐朽，文宝失效，而含湖贝的空间也略有缩小，但里面有圣墟秘录，有一定的价值。另外七个含湖贝存在时间不久，除了几件举人文宝失效，一些食物风干，其他东西都可用。

含湖贝里最多的就是举人文宝！整整二十一件！

可惜文宝都需要消耗才气，而且不如纸上谈兵可以获得各种宝光和笔墨纸增强，除了文宝琴棋等物，其余文宝救急可以，平常首选纸上谈兵，其次是出口成章，最后选文宝。

所以方运挑了两套适合自己的进士文宝，其他的都放到一边，以作它用。

好东西不少，但最重要的是一张圣墟的地图。

这张地图的许多地方都和方运见过的圣墟地图一样，还有几处虽然名称不同，但地点和描述一致，但有一个地方是方运从未见过的，也没有任何描述。

妖祖门庭。

看到这四个字，方运的心脏不由得重重一跳。

方运知道妖圣，可妖祖却是从未听过，敢称妖祖的，起码在妖圣之上，很可能是一尊相当于人族亚圣的妖族大圣，也有可能与圣人孔子持平。

“其他举人从不曾提过妖祖门庭，这或许是圣墟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猜测，等到那里一观再做定论。”

方运把这四个字和位置记住，然后彻底毁掉这幅地图。

一觉醒来，方运继续装身体未痊愈，依旧坐着轮椅。

圣墟的阳光毒辣，还只是清晨就和午间差不多，地面烫得足以煎鸡蛋，这些举人的身体很强大，但在外面站一分钟就会汗流浃背。

吃过早饭，众人来到一座大帐篷中议事，荀烨早早进来站在角落，默默地一言不发，等方运进来则微微点头，表示问候，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仇视方运。

众人到齐后，一起看向方运，下意识地等着他主持议事。

方运也不怯场，微微一笑，道：“我只说建议，不发命令，就说说我的看法。我等二十余人联手，哪怕再次碰到狼蛮圣子那些人，也可正面而战，没人想和以前一样去那些小地方探寻吧？”

无一人反对。

方运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向圣墟中心一探，不同意的可以说说自己的意见。”

众人想了想，互相看了看，无人反对，没人发现方运用了一个小技巧，人们总是更趋向于“不直接站出来表达意见”，所以方运没有说“同意的站出来”。

荀烨似乎真的改变对方运的态度，一言不发。

没人反对，方运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再次提升，都认定方运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哪怕不当他是领袖，也把他当领袖的最佳人选之一。

方运道：“既然大家不反对，那我们就决定深入。对了，不知大家对雾蝶有何看法？”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亮起来，雾蝶可是圣墟最有价值的奇物，无论是笔老、砚龟、异木、怪草还是灵骨等等异怪，哪怕放眼所有古地，雾蝶也是最适合人族的奇物，单单雾蝶能把天地元气化为弱水和奇风的能力就堪称神迹。

“您从灵骨那里得到有关雾蝶的重要消息？”

“是的。”方运说着，就把自己得到的有关雾蝶的信息说了出来，其实很多方面那些大世家都知道，不能算秘密，还有一些关键点方运没有透露，不是想藏私，因为有荀烨在。

众人认真听完，帐篷内的温度明显升高，每个人带有一丝激动，那可是雾蝶，若是真能降服，对自身的助力极大，哪怕自己不用离开圣墟后贩卖，连半圣都会出高价购买，价值远在鸣雷石之上。

“若是我们有人得了雾蝶，那收获不会比方运……呃，不会比方师小。”韩守律道。

“若是可以交换，我宁愿用龙崖得到的一切换雾蝶。”方运道。

“雾蝶当然更重要。”一人笑道。

李繁铭道：“雾蝶的价值非同小可，若是交给半圣，必然可换一世大儒！可惜人人出力，最后只有一人得到，所以按照规矩，我等立下口头君子之约，无论谁得到雾蝶，最后都要给予其他人一定的补偿，哪怕现在没有能力给别人宝物，但等日后文位有成，也应帮衬对方或对方家人，如何？”

“这是自然，若是得到雾蝶之人最后忘记君子之约，我等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圣墟的情分就没了。”韩守律道。

众人见李繁铭和韩守律都如此坦荡，纷纷应声，每个人都参与这个君子之约。

最后，方运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去圣墟中心寻找雾蝶，那我们就以圣墟中心为最终目标，沿途去雾蝶最可能去的几个地方搜寻，一箭双雕。”

“赞同！”众人纷纷点头。

“准备一下，随后出发！”

第241章 路遇圣族

众人回各自的帐篷准备，方运则拿出几件用不到的文宝，分别赠与李繁铭等几人，这几人在那日跟狼蛮圣子战斗的时候，文宝或有损伤，或使用了保命之物，送他们文宝以备不时之需。

那几人无比感谢。

两刻钟后众人正式出发，之前跟着方运的蛮将妖将主动前来，四个牛蛮兵也跟着牛山，举人中多了一个荀烨。

荀烨主动立誓，说绝不会为难方运，众人答应他加入，方运微笑接受。

方运根据龙头灵骨给出的信息，制定了路线，串联起雾蝶可能出现的地方，而终点则是离圣墟中心很近的妖祖门庭。因为不知妖祖门庭真假，方运没有告诉其他人。

众人快步前行，陆续去了一些地方，弱水瀑布、奇风山、针木林、镜面湖、凹陷火山等等多个奇特的地方。

临近中午，众人遇到一队从妖界来的血妖蛮，妖将十余人，妖兵近百，为首的是一个极为高大的圣族虎妖将。

“哈哈，人族蠢货，我在路上杀了一个，又遇到你们了！”虎妖将说完，全身血雾翻腾，身后凝聚成一头虎头血影，那是妖族的祖灵，相当于人族的文宫文胆，只有最有天赋或圣族血脉的妖族才可拥有，之前的圣族熊妖将就凭祖灵力拒众举人，而狼蛮圣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用出祖灵。

虎妖将清楚人族的脾性，本以为眼前的人族会吓破胆子，但发现所有人都看向椅子上的一个人。

“方师，您压阵，上次遇狼蛮圣子，我们要还回去！”一人道。

“动手！这群妖崽子，仗着人多势众自以为我十国无人，今日就全留下吧！”李繁铭道。

方运点点头，道：“战后我为诸位庆功！”

这句话普普通通，却让所有举人没了后顾之忧，拥有一种说不出的底气。

那些普通妖蛮傻乎乎冲上来，但那圣族虎妖将却突然一愣，目光落在牛山等星妖蛮身上，呆了一息之后，二话不说，甚至也不提醒其他妖蛮，撒腿就跑，最后消耗寿命催发祖灵的力量，以方运等人绝对无法追上的速度逃窜。

“我……”李繁铭手一抖，笔锋一歪，大片的墨汁污了白纸，下品奋笔疾书文心书写的纸上谈兵中断。

用出口成章的举人中，有两个人被那圣族虎妖将的古怪举动惊得诵到一半停止，出口成章中断。

就没听说过如此奇葩的圣族妖将！

方运也看着那虎妖将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李繁铭忍不住道：“圣族妖蛮果然狡诈，一眼就看穿我们和普通的举人队伍不同。”

“继续！”方运微笑道。

那些妖蛮还不知首领跑了，傻乎乎冲了过来，个个凶神恶煞，信心十足。

但是，等待它们的却是一支经验丰富的举人队伍。

防护文宝张开，战画飞出召唤出妖将在前，有举人用棋盘迷惑住一部分妖蛮，有举人用兵法牵制住一部分妖蛮，剩余的举人尽情地用最强大的战诗词发起攻击，形成各种实质的攻击力量，《大风歌》的大风卷杀，《沧浪行》的巨浪滚滚，《战城南》的箭矢飞射……

这些举人的战诗词威力可比普通举人强得多，超过一倍都不止，那些妖将只能自保，而那近百妖兵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眨眼间被强大的举人战诗词杀得死一半重伤一半，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那些妖将随后不信邪地冲锋，等待他们的是强大的进士文宝，进士文宝用完，举人们的才气震荡停止，第二轮的战诗词出现。

根本不需要方运动手，所有妖兵死亡，妖将只有三头还活着，但躺在地上无力逃跑。

三头活着的妖将没有望向人族这边，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面望去，看着首领的背影，眼神里充满无尽的愤怒和怨恨。

“为什么……”一头狼妖将说完，口中吐着血，断了气，双眼映着天空的烈日，死不瞑目。

牛山手握含湖贝跑到一堆妖蛮尸体前，然后从中取出大斧，低声抱怨：“起码给我留一个啊！”说完劈死两个马上咽气的妖将。

方运点头称赞道：“诸位辛苦了。”心道这就是人族胜过妖蛮的地方，在高效的团队合作面前，妖蛮两族一旦稍有问题就会崩溃，更何况首领逃跑。

众人清扫完战场，发现大部分含湖贝都被战诗词的力量打碎，里面的东西全都毁坏，只有两个完好，比前几天的村庄雨夜之战好的多，那日的战斗太过激烈，妖蛮的含湖贝都被外力打碎。

稍作整顿，众人上路。

方运对李繁铭道：“你们都学过战诗词配合吧？”

“当然，实战是举人的必修科目，在孔府学宫和圣院，仅次于诗词、策论和经义，每年实战最强的班和个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拿孔府学宫来说，每年的第一举人都会被保送到圣院中读书三年。至于进士、翰林等就不考了，而是到妖蛮战场去杀妖灭蛮，谁杀得多，谁就是第一，以军功分高下。”

“等离开圣墟，我需要学习一下举人和进士的战斗方式。”方运道。

李繁铭立刻递给方运一本已经翻烂的书，道：“这是孔府学宫的教材，哪怕我离开孔府多年，每年也仔细看一遍，很适合你看，送你了。”

“谢谢。”方运道。

方运接过两本实战教材，道：“我先粗看一遍。”说完坐在轮椅上低头翻书，牛山在后面推。

那些举人轻轻点头，心想怪不得方运有今日的成就，哪怕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读书。

方运惊喜地发现，自己看书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以前要一个字一个字细读才能领会完整的意思，然后才能在奇书天地里形成书籍，但现在他一目十行看书，效果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多时，方运就翻完一本书。

韩守律突然问：“《战诗词实战册》第五十二页第三句为谁人之语？”

方运眨了一下眼，也不翻书，张口道：“是孙子之言，曰：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众人大奇，方运过目不忘他们不奇怪，因为到了进士后，人人都能过目不忘，方运提前做到不算特别神奇，可一目十行还能过目不忘连翰林都做不到，起码要到大学士才行。

李繁铭好奇地问：“那你背一下十四页。”

方运立刻顺利地背下来，而且不仅背十四页，还继续往后一页一页地背，他没靠奇书天地，完全是文曲星照后为他带来强大的能力。

等方运背了五页，荀烨突然赞叹道：“唉，今日才知我与方镇国的差距啊。”

李繁铭笑道：“你要是早生二十年……不，哪怕早上十年，我现在也能以当你弟子为荣，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师棠突然道：“最多三年，你就会以当他的弟子为荣。”

“三年？你想多了。方……师三年后最多是翰林，就算成大学士也勉勉强强，他起码成为大儒才能让我等为荣啊。”

韩守律突然道：“三年后方运成大儒可能难，但入妖族的大儒猎杀榜简单，甚至可能入大儒猎杀榜前二十！”

“我不信！敢不敢赌一顿蛟龙宴！”李繁铭道。

贾经安突然笑眯眯问：“方师，您押哪一方？”

“我不押。”方运没好气地道，看来这些家伙对蛟龙宴还是念念不忘。

方运心知这些人虽然是名门世家，但终究是小辈，手里的各种文宝都是家里的。哪怕家里给他们吃的各种灵物药物远超百万，但他们真要拿十几万两银子外出吃一顿饭，非得被长辈打断腿，长辈不是舍不得那些银子，而是不能纵容小辈乱花钱。

“三年等一顿蛟龙宴值了！相信三年后方师能登大儒猎杀榜前二十的站在方师左侧，认为不能的站在右侧。”

李繁铭立刻站在右侧，认定方运不能上大儒猎杀榜。

其他举人犹豫起来，方运扶额，道：“你们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样子？这里是圣墟，怎么走着走着就玩上了？”

“那可是蛟龙宴，几十万两银子的宴席，当然值得一赌！吃完蛟龙宴我请大家喝花酒！”李繁铭笑道。

牛山等妖蛮听不懂人族语，左看看右看看，问：“怎么回事？”

李繁铭把事情一说，牛山立刻站到左面，道：“月皇陛下定然能做到！”其他妖蛮将也一起走到左边支持方运。

很快，举人们分成两个阵营，十个在左，认为方运能做到，十个在右，认为方运不能。

荀烨先在右面，但等众人站好后，他道：“我之前就犯了小看方运的错误，这次不能犯了，我去左边！”

左面的举人点头，越发觉得荀烨有所改变。

大兔子站在中间，突然眨了眨眼睛，蹦蹦跳跳到了左边，认为方运能。

右边的李繁铭怒了，道：“你是谁家的兔子？给我过来！”

大兔子给了李繁铭一个白眼，然后撇撇嘴，轻叫两声，好像在说：傻子才跟你站一起。

“你不过来，以后别想吃萝卜！”李繁铭道。

大兔子立刻垂头丧气跳过去，然后可怜巴巴伸出爪子。

“哼。”李繁铭把萝卜递给兔子。

兔子嘴里叼着萝卜一溜烟跑回左边，然后一边得意地看着李繁铭一边啃萝卜，啃得嘎吱嘎吱响。

“哈哈哈……”众人大笑，几个支持方运的人甚至笑得捂着肚子。

第242章 妖皇卫

李繁铭怒瞪兔子一眼，道：“那就这么定了！三年后的孔城中秋文会，输的一方请赢的一方吃蛟龙宴！我一人预订五万两的！”

“三年后齐聚孔城，共享蛟龙宴！”

“好了，出发吧。”方运摇头笑道。

牛山推着轮椅向前走，其余人纷纷跟上。

“下一个地方是幽月谷，夜晚进入山谷后，里面的月亮和外面的大不一样，不知现在地貌是否变化。”一人看着地图边走边说。

在路上，方运又把第二本书背下来，学会了举人和进士的联合战斗之法。

两本书录入奇书天地，以后学习起来就方便。

为了尽快掌握这两本书，方运不断在心中默背，不懂的地方或者问在场的其他举人，或者翻找其他书籍查阅。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片乱石山前，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妖蛮兵将的尸体，干涸的血液如同浓浓的朱砂洒在周围。

众人仔细看去，一些石头上有晶莹的水珠，哪怕在如此炽烈的太阳下也没有蒸发。

“那是变雾之血！这里死过变雾，竟然能杀死变雾，不得了啊。”牛山大叫道。

韩守律等几个举人跑过去，陆续说出自己的发现。

“有变雾杀妖蛮的痕迹。”

“有启国高升号的袍子布片，有我人族举人在这里受伤。”

“有圣族妖族的血迹，战况十分惨烈。”

“有进士文宝的碎片！”

方运也在仔细观察现场的痕迹，不用那些举人说，他已经看出来，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极可能是雾蝶引发的混战。

最后，方运看向圣墟中心处，因为一切痕迹都显示混战往前方继续，而且，那里正是妖祖门庭的方向。

“怎么办？”众人议论纷纷。

方运道：“还能怎么办，雾蝶就在眼前，人族其他举人还在，当然是勇往直前！不过，大家有心理准备，此去艰险，不愿去的可留下。牛山，走！”

“是，陛下！”

牛山用力推着轮椅，其他人愣了一下，全部跟上。

所有人把胸前的托板放下，毛笔、墨瓶、纸张和文宝等全都准备好，马雄几人控制着机关犬跟上，师棠把琴背在身后，随时可以弹奏，而他旁边的一个举人左手托着围棋棋盘，右手不断把玩着黑白棋子。

一路无风，但每个人的衣袍鼓荡，文胆和才气的力量不由自主外溢。

那几个妖蛮兵将严阵以待，体表多出薄薄的血色雾气。

蛟龙宴的事情仿佛彻底成为过去，每个人的目光都无比认真，每个人的脚步都无比稳重。

圣墟的雾气始终不散，三里外依然看不清。

众人跑了许久，突然，前方的迷雾全部散开，一座高达千丈的青铜大门横在前方，那大门如同一座高山耸立，门上遍布血色的花纹，门顶血云环绕。

如世界尽头。

每过一息，就有无数血色妖蛮异怪的头颅、爪牙从门上涌出来，它们充满愤怒和恐慌，发出无声的呐喊，仿佛在向门外的人求救，但它们很快被无形的力量吸回门里，消失不见，不多时，那些凶兽浮现出来，妄图挣脱，如此反复。

每一头凶兽都至少有大妖王的实力，相当于人族大儒。

这青铜巨门散发着血腥和危险的气息，仿佛有着吞噬天下的凶威，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青铜大门虚掩着，哪怕只有一个门缝，也足有几十丈宽，足以供大量的人进入。

青铜巨门发出轻轻的轰鸣，在徐徐关闭。

新到来的每个人的心都好像被那不断缩小的门缝揪住，每个人都觉得若是大门关闭，自己将失去人生最大的一次机遇。

在巨门之下，站着十头妖蛮，每一头妖蛮的身上都穿着奇异的铠甲，那铠甲通体金光灿灿，但在铠甲的内部，却有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血管内流着鲜红的血液。

那铠甲仿佛是纯金融入血肉，形成奇异的血金色。

“妖皇金卫。”一个举人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在十头妖皇金卫的前方，整整三千妖蛮兵将列阵，把青铜门缝堵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妖蛮个个气血充足，杀气腾腾，每头妖蛮的额头都有一个奇异刺青，那是妖界十三支最强妖军之一的“皇都军”的标志。

皇都军的上空，浮着一面由气血凝聚的大旗，大旗上是一个血色爪印，和刺青相同，外放强大的力量鼓舞着每一头妖蛮。

只要皇都军旗在，这三千皇都军可力敌十万人族士兵。

在三千妖蛮的对面，则有一些奇怪的组合。

皇都军在南，大量妖族在北，少一些的蛮族在西，而七个举人在东，东西南北的中心，围着更奇怪的组合。

两团直径一丈的雾气悬浮在空中，一只浅粉色的蝴蝶不时在雾中飞来飞去。

这些妖蛮人大都是举人层次，还有一些妖蛮已经达到妖帅的层次，相当于进士。

在更远的地方，站着一头头更强大的妖族或异怪，有蛇妖，有虎妖，有一棵巨大的异木，有狮头人身的狮蛮人等等共八个，每一个都至少有妖王的实力。

这八个妖王和那些严阵以待的妖蛮人不同，它们坐在地上，聊天吃喝，几乎就是看戏的观众。

这些妖蛮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怕的力量，有着毁城灭州之能，但在巨大的青铜门下，他们显得十分渺小。

那青铜巨门仿佛是通天的门户，下面所有妖蛮人都是蝼蚁。

妖皇卫中有一头狼蛮帅，他的肩头立着一只碧绿得近乎透明的小鸟，正在张着嘴大叫，声音传遍数十里。

“尔等虫兽听令，吾乃妖皇麾下传令鸣奇！大皇子命令，除却妖界十大妖将圣子，其余皆不能入妖祖门庭，违令者，屠一族！我不想讲废话，我要杀光你们！”说完鸟毛炸起，面露凶色。

鸣奇迷声，这鸣奇鸟哪怕没有动用迷声，许多人也感到不适，几个举人甚至面色苍白，眩晕欲吐。

文胆达到一境的少数举人则丝毫不受影响。

那位八尺高的狼蛮帅金卫目中血光大盛，他的身上几乎不见皮毛，因为外露的身体大部分被那血金色的奇特铠甲覆盖，完全不似蛮族，更像是奇异的机关兽。

狼蛮金卫缓缓道：“那雾蝶我等不管，你们取了雾蝶就走，若是敢进妖祖门庭，杀无赦！”

突然，北面的妖族群中爆出一声熊吼，曾攻打村庄的圣族熊妖将熊苍轻蔑地道：“雾蝶只有一只，有更好，没有无所谓。但妖祖门庭对我等来说却比雾蝶重要！雾蝶终究是外物，那妖族门庭中……人族在，我不多说。”

一丈高的熊妖将直立起来，如同一座小山，气势骇人。

狼蛮金卫看向熊苍，缓缓道：“半年前皇都军已经下令，让你改名，你躲在熊族之中，至今不改‘熊苍’之名，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熊苍怒道：“呸！我们熊族虽不在乎名字，但他妖皇寂苍可叫苍，我为何不可！有本事去熊族杀我，在圣墟仗着金卫多算什么？妖族的诸位，妖皇不妖不蛮，蔑视我等纯血妖族，你们可怕？”

“连圣墟都不怕，怕他妖皇作甚！”

“我乃圣族血脉，妖皇还未封圣，岂能阻我！”

“让我们进妖祖门庭，不然回去联合诸族讨伐妖皇！嘿嘿，前两次讨伐妖皇我不在，第三次讨伐我必参加！”

妖皇卫眼中凶光如火，血金铠甲上的血管缓缓粗大，里面的血流开始加快。

“各位蛮族的朋友，你们怕妖皇吗？”熊苍笑着向另一边问。

“妖皇那个杂碎，明明是蛮族却仇视我蛮族，死了才好！第三次讨伐妖皇我们部落定要参与！敢挡老子去妖祖门庭的都该死！”

“妖祖门庭千年大开一次，岂能错过！”

“嘿嘿嘿，妖皇卫，识相的马上让开！别以为自己是妖帅就指手画脚，我等圣族妖将谁没杀过几个妖帅蛮帅？”

在妖蛮的争吵声中，方运等人继续前行。

李繁铭幸灾乐祸道：“妖界从来不太平，人族近年来有只文战不武战的规矩，但妖界始终就是一片战乱，可谓一个妖圣一个山头，一个种族一个势力，远比人族更加复杂。不过它们齐心协力的时候很可怕。”

一头妖王突然道：“咦？有人族来了。”

所有妖蛮人一起望向方运等人。

“方镇国！守律兄！繁铭！”青铜巨门下的一个举人大喜，用力招手。

七个举人中，圣墟路前三的颜域空、墨杉和孙乃勇都在，排名第五的宗午德也在，同时还有一个让方运记忆深刻的人。

江州解元柳子智。

颜域空三人都不带灵兽，其余四人都有灵兽。

“他怎么来了？”熊苍有些后怕地看着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凶意，他记得这个坐在山洞口的人，控弱水之能至今让他心惊。

等方运等人近了，颜域空快步迎过来，神色严肃，问：“方运你伤到何处？竟然要坐机关椅。”

方运看了看颜域空，又看了一眼跟着颜域空过来的柳子智，对颜域空道：“小伤病，很快就会好，不必担心，不影响我写战诗词。”

李繁铭忍不住道：“你们小心凶君！凶君把分神寄托在灵豹体内，偷入圣墟，并且偷袭毒杀方师，幸好被救下，不然现在已经被凶君害死。”

“凶君竟然偷入圣墟？用得必然是《韩信三篇之暗渡陈仓》？我明白了！”颜域空立刻想通前因后果。

“等等，你称他为方师？”颜域空想不通了。

第243章 星之王

李繁铭立刻连连咳嗽，道：“咳咳，大敌当前，先不要说这些题外话！先说重要的事！这青铜巨门是怎么回事？”

颜域空道：“既然大家都已看到，那便没必要隐瞒，这巨门是妖祖门庭的入口，也是圣墟最大的秘密，原本只是开启极短的时间然后关闭，但今日不知为何打开数个时辰，所以才被我等遇到。”

“妖祖门庭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贾经安大为惊喜。

颜域空郑重道：“妖祖门庭是妖祖筛选星之王的地方之一，每一次开启只选一人，不限种族。不过妖祖消失已久，妖祖门庭就成了各族弟子争夺星之王的地方。星之王，可调动一定的星力，无论是妖族、异怪还是人族，都有资格成为星之王，都可以调用星力。”

“我人族才气来源于文曲星，莫非成为星之王后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才气？”

“不止！孔家之龙你们都知道，但极少有人知道，他每每使用战诗词，都会有一颗星辰投射注入力量，让战诗词更强大，而妖皇之名你们也知道，他每日吸收的星力是别人的数十倍。至于更多的作用，等我们文位高一些便可知晓，现在深说只是妄言。”

墨杉接口道：“星之王对妖族的作用远远大于人族，所以每次有机会进入妖祖门庭，人族都会尽可能成为星之王，避免让妖族获得。不过星之王的称号非常难以获得，目前已知的一共只有三位，就是妖皇、龙族公主和已经去世的孔家之龙，至于是否有人在别处成为星之王，我们不得而知。”

“凶君也是为了星之王？”方运问。

“除了星之王，恐怕没有什么能让他如此疯狂。”颜域空道。

李繁铭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一起冲进去！”

“那里有十个妖皇金卫和三千皇都军，别说妖蛮人三族互有纷争，就算三方齐心协力与之战斗，最终的结果恐怕也是同归于尽。关键是皇都军，他们虽然是三千人，但却心神如一。要想胜过，或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或用大量的人命去填，绝无取巧之法。”颜域空轻轻叹了口气。

方运点点头，道：“的确，我人族除了硬拼，至今没有更好的办法战胜妖族十三军。至于那十个妖帅层次的妖皇金卫，虽然强大，但数量少，三千皇都军实在太多了。”

那熊苍大声喊：“人族，谁都知道你们比妖蛮聪明，现在我们的共同目标是进入妖祖门庭，你们说说有什么办法？”

孙乃勇冷笑道：“我们人族想办法，你们妖蛮坐享其成？不然这样，我们人族出谋划策，在后面用战诗词，你们妖蛮两族冲锋在前，我相信可以冲破妖皇金卫和皇都军的封锁，怎么样？”

方运看得出孙乃勇对妖蛮充满怨气，孙家是兵家世家，大量的族人死于同妖蛮作战，仇恨绵延上千年。

“奸诈的人族，当我们是蠢货吗？等我们死光了你们再冲进去？”

“不如我们一起混合冲进去，谁能进入妖祖门庭算谁幸运。”一个蛮人道。

“蠢货！”

“真给我们蛮族丢脸。”

一只圣族猿妖将突然道：“如今情形，合则三利，分则空手而归。我等既然都想进入妖祖门庭，那唯一的障碍就是妖皇金卫和皇都军，只要杀死他们即可。”

“废话，这谁都知道！”牛山忍不住道。

“是啊！”许多妖蛮开始鼓噪叫号，人族举人们则静静地听着。

那猿妖将轻蔑地看了一眼牛山，道：“既然妖蛮人三方不能实合，但可虚合！”

方运看向那猿妖将，妖族中的猿妖在智慧方面冠绝妖族，仅比人类差一丝，但猿妖的气血力量在妖族中垫底。人族半圣甚至说过，若是猿妖和人族一样拥有才气，那猿妖很可能会被人族吸纳而背叛妖族。

妖蛮们闭上嘴，宗午德朗声道：“何为虚合？”

猿妖将道：“三方合一杀妖皇金卫是实合，虚合就是，三方从三个方向攻击，选定自己要攻击的妖皇金卫和皇都军，和实合区别不大。”

一个举人道：“如何选择？谁能保证每一方都尽力？”

那猿妖将轻轻一笑，道：“保证尽力的方法，就在现场！我等合力杀死两团变雾，擒下雾蝶，哪一方选定的目标多、功劳最大，哪一方就可获得雾蝶。”

妖蛮人三族低声议论，这似乎真是个好办法，关键是雾蝶只有一只，而进入妖祖门庭人人得利。若是得到雾蝶的一方能帮其他两方进入妖祖门庭，那也是一种极大的补偿，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由谁决定雾蝶的归属？让妖皇金卫吗？”一人道。

方运心想这里有现成的裁判，看向那些圣墟中的妖王们。

果然，那猿妖将微笑道：“我认为，星妖蛮和异怪前辈可以帮助我们。星妖蛮在妖蛮之中向来是高尚和道德的代名词，我以前读书，最尊敬的就是星妖蛮。若是几位星妖蛮前辈愿意当主事，负责公正地把雾蝶分给功劳最大的一方，我等大可放心。”

众人一起看向那些星妖蛮，立刻意识到猿妖将说的没错，星妖蛮虽然恨血妖蛮，但两者毕竟同族，虽然不恨人族，但终究不是同族，完全可以保持中立。

星妖蛮们要长期居住在圣墟，不可能容忍雾蝶的存在，很愿意看到雾蝶被带离圣墟。

关键是，妖蛮只有用血炼之法才能奴役雾蝶，星妖蛮偏偏不能使用这种方法，否则就等于变成血妖蛮。

那虎妖王突然冷冷一笑，道：“我本不想插手，不过既然你们要杀妖皇金卫，那我们就帮你们这个小忙。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会联手抓捕雾蝶。妖蛮人三方哪一方杀的妖皇金卫和皇都军多，我们就把雾蝶送给哪一方。”

那些妖蛮突然沉默起来，而许多举人恍然大悟。

方运道：“看来传言妖皇背叛星妖蛮确有其事。”

“错不了，以星妖蛮的性情，没必要如此针对妖皇金卫，你们看妖皇金卫的眼神，他们之前那么狂妄，现在看那些妖王却略有惊惧。妖皇金卫对雾蝶不动心谁信？无非是妖皇已经为了雾蝶背叛星妖蛮，他们要是在这些妖王眼前抢夺雾蝶，那些妖王非杀光他们不可。”李繁铭道。

众人纷纷点头。

方运心中暗道妖族的脏事一点不比人族少。

那猿妖将大声道：“谁反对？不反对就定下了，变雾妖王已被诸位联手杀死，请诸位前辈动手，擒住雾蝶。”

后来的方运等人这才明白，怪不得一座好好的山被打成乱石山，原来有妖王层次的变雾为保护雾蝶跟妖蛮异怪死战，可惜最后雾蝶仍然被堵住。

那虎妖王看向雾蝶，道：“人族有句话，叫……”

虎妖王沉吟片刻，最后流露出淡淡的恼羞之色，恨声道：“人族的东西真他娘的麻烦！那话是说，一个人本来无罪，但有玉璧就会因此惹来祸患！”

所有人族心道那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语出《春秋左传》。

虎妖王瞪了一眼所有举人，然后看向雾蝶，道：“你们雾蝶一族直追真龙，一旦成长起来，我圣墟所有妖蛮异怪都将无容身之地。只要你能跟着其他人离开圣墟，我们便不杀你和剩下的两团变雾。你是自己过来，还是等我们动手？”

那雾蝶在半空轻轻地飞舞，不断发出“幽幽”的声音，似乎在对两团变雾说什么，最后向虎妖王飞去。

两团变雾如同两团棉花悬浮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发出嗡嗡之声，急速飞走，没有人阻拦。

雾蝶轻轻地幽幽叫着，直到两团变雾消失，才飞到虎妖王的肩上，默默地立在上面，浅粉色的翅膀耷拉着，有气无力。

方运等人都在觉得这雾蝶可怜，但只是轻叹一声，没有说什么。

猿妖将笑道：“既然诸位星妖蛮前辈赞同，那各族开始决定吧，哪一方要杀和最后杀的妖皇金卫和皇都军多，雾蝶就归哪一方。三方开始商量。”

方运一方足足有二十八个举人，众人围在一起。

方运本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毕竟自己是后来的，对妖蛮的了解不如这些老举人，可发现跟着他一起来的人都在看向他，明显是要他先说话。

颜域空等七人面露诧异之色，这才发现那些人竟然唯方运马首是瞻，可这里是圣墟，靠的不是文名，方运怎么有资格当众人的领袖？

方运道：“颜兄是半圣弟子，又曾在圣院学习，在两界山磨砺，对妖蛮和妖皇金卫的了解远超我等，还是颜兄先说说自己的意见。”

颜域空点点头，道：“人人都想得雾蝶，我亦想得，但这次定要量力而行。幸好有星妖蛮的前辈在，那些血妖蛮才不会偷袭我等，所以这点无需担心。”

“可妖皇金卫和皇都军毕竟是妖族啊。”一个举人道。

“你有所不知，妖皇从圣墟的普通妖将一路冲到半圣之下第一妖位置，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妖蛮，妖界甚至出现两次对妖皇的讨伐，可见妖界乱到什么程度。只要能进妖祖门庭，我们人族都可和妖蛮合作，妖蛮为何不能与我人族合作？”

“颜兄说的是。”

颜域空环视众人，问：“那么我人族要不要这雾蝶？”

众人沉默不语，犹豫不决，还没等想好，就听方运说出决定。

“当然要！”

第244章 气血妖旗

孙乃勇立刻道：“方运说的没错，我人族怎能被妖蛮比下去！雾蝶虽不如星之王重要，但也是一大助力，堪比真龙，怎能不争！”

柳子智缓缓道：“孙兄，你是兵家传人，有大勇之能，自然要争，也有资格争。可方运伤成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争雾蝶？”

李繁铭立刻回敬道：“一个圣前举人都不能争的话，那在场的任何人都没资格争。”

“什么！”

除了柳子智，其他六个举人大惊，孙乃勇更是直接把头伸过来仔细看方运，一眨不眨地瞧着方运。

“你真成了圣前举人？”颜域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苦涩。

一旁的宗午德默默地看着方运，身为杂家半圣子孙，他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有。

韩守律徐徐道：“他不止是圣前举人，而且成举人的当日，就拥有文胆。据我所知，他的文胆之力很强，恐怕接近文胆一境。”

“荒谬！”柳子智忍不住反驳道，“普通举人磨砺数十年，文胆也未必接近一境，哪怕是进士接近文胆一境的都不多，许多人都是翰林才达到一境。这次进入圣墟的举人中，除了颜域空一境大成，最多有十几人进入一境，而其他人最多有半数可以说‘接近’一境，像我连接近一境都达不到！”

“事实胜于雄辩，你若是不服气，可以跟方师比一比文胆之力。”李繁铭道。

颜域空轻咳一声，道：“这次我等的目的是雾蝶或星之王，不要内讧。先说说争不争雾蝶，如何争。”

“问题在于，妖蛮两族可能会用手段，不让我等那么容易争到雾蝶。既然是三方争，那么皇都军一方分一千，而十个妖帅金卫，我人族力战四个，另外两方各三个，这样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他们必然要我等多选，那我们的压力恐怕会倍增，无法做到。”

“方运这么厉害，不如让他负责三个妖帅，那我们就轻松了。”柳子智道。

颜域空冷声道：“柳子智，你要分清轻重缓急！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滚，或者我送你滚！”

柳子智顿时满面涨红，没想到一向和善的颜域空发这么大的火，自知理亏，一言不发。

方运缓缓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我已经让你两次，你若是再敢在这种时候挑衅，别怪我当场毁你文宫！你若认为我受伤就杀不了你，可以试试。”

方运看着柳子智，眼里仿佛有一座冰山，散发着无尽的寒气。

连不远处的妖蛮也一起望来，诧异一个举人哪来这么大的杀意。

“哼！”柳子智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荀烨笑道：“好了，既然柳兄不说话，这件事就揭过。走吧，我们去问问妖蛮两方的意见。”

颜域空点点头，对妖蛮众人道：“我人族想争雾蝶，我们负责四妖帅和一千皇都军，如何？”

一个马蛮将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想争雾蝶只比我们多杀一个妖帅？这些妖帅可不是圣族妖帅，也不是老妖帅，都是在达到妖将巅峰后进入这里，然后在近期突破成为妖帅的。哪怕他们的金甲特别，哪怕有妖皇赐予的手段，也只是普通妖帅。”

“那你们想如何？”颜域空问。

另一个妖族大声道：“想取雾蝶，很简单，皇都军向来一体，三千比十个妖帅都难缠，你们不仅要负责三千皇都军，还要选四个妖帅！”

“荒谬！”颜域空面色铁青，平日里他很和善，但这里是圣墟，他要为二十多个天才举人负责，必须要斤斤计较。

颜域空道：“我曾在两界山参战，最清楚妖族十三军的力量，就算我等三方一起出手，这三千皇都军都能让我们损失过半，更何况让我人族一方面对。你们妖蛮谁能独对三千皇都军和四个妖帅？能就马上出战，我把雾蝶捧到你们面前！”

“嘿嘿，想要雾蝶，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怎么成？”

“那也不能这般极端！皇都军不能只让我们对付，妖帅可以谈，这皇都军绝不能让我们单独对付。皇都军个体力量的确不强，但他们一旦同时冲锋合作，我等根本无法阻挡！”颜域空道。

那妖将笑嘻嘻道：“你们人族不是很擅长杀大量的妖民妖兵吗？现在怎么不能了？我们妖蛮才更适合与妖帅拼啊。”

“你们人族的战诗词、战曲、棋盘什么的不是很厉害吗？连三千皇都军都杀不了？”妖蛮们嘻嘻哈哈起哄。

方运一直没有理会那些妖蛮，盯着皇都军。

三千皇都军中没有妖帅，有五十妖将，其余都是精锐的妖兵，但是，再精锐的妖兵也只是妖兵，所以个体力量远不如妖将。

但是，这些皇都军经过特别的磨练，长期在一起修炼打熬和战斗，使得他们凝聚出气血妖旗，也就是那天空由气血组成的皇都军旗。

普通的气血妖旗只有一个作用，调配气血，把气血多的妖族的气血转嫁到气血少的妖族身上，仅仅这一点，就让皇都军的死伤大大减少，除非一下致死，否则受伤的妖兵很快会生龙活虎。

妖族的气血最常见的作用就是让伤口愈合，这就导致妖族只要气血还在，只要不被攻击到要害，就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人族对付皇都军历来不敢用普通士兵，因为不够他们杀的，至少要十个人的命才能换一个皇都军的妖族。一般都让大量进士联手使用唇枪舌剑，速战速决，或者让多位翰林使用诗词召唤出大量的才气士兵，跟皇都军硬耗。

除此之外，人族用任何常规手段都失效，大学士是可以出马，但对方的妖王也不会闲着。

现在人族一方只有二十多举人，一旦被三千皇都军冲过来一围，必死无疑，最好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方运看了看周围，没有弱水，那种由普通水组成的骑兵哪怕多一倍也会被皇都军轻易击败，《风雨梦战》的核心力量是弱水，失去弱水，其实就是普通的举人战诗词，声势是大，但跟皇都军完全不能比。

“你们人族到底争不争雾蝶？不要我们可要了。”

“那好，你们妖蛮哪一方负责三千皇都军？只要你们能对付皇都军，这雾蝶我们人族不要了！”

“你们人族那么强，所以才让你们对付三千皇都军，我们妖蛮这么弱，当然不能对付。”

妖蛮两族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众多举人皱起眉头，那些圣族妖蛮果然讨厌，明显是在等人族开口付出更多的宝物，只要付出足够，这些妖蛮才会退一步。

三方陷入了争论。

那些妖王饶有兴趣看着好戏，而妖皇金卫面带不屑之色，认定这三方不可能合作。

方运看了一眼青铜巨门，正在徐徐关闭，门缝越来越小。

“若是我人族负责三千皇都军，那十个妖帅能不能全归你们？”方运突然道。

“呃？”

妖蛮们愣住了，方运身边的举人也愣住了，纷纷给方运使眼色，让他别乱说话，那可是皇都军，三千皇都军至少需要二十进士才能迅速解决，举人的话没有一两百别想开战。

妖蛮两方相视一笑，他们远比人族更清楚皇都军的可怕，巴不得人族去啃那个硬骨头。

熊苍大声道：“既然你们选择了皇都军，那我们妖蛮两族就合力对付十金卫，你们杀光皇都军后记得帮我们啊！”

妖蛮哄堂大笑。

颜域空严肃地看着方运，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没有亲身跟妖族皇都军战斗过，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强大之处！曾经有一支进士带领的队伍只是不小心被皇都军包围，不过短短半刻钟就被生生杀光。皇都军有许多联合攻击的方式，可以轻松击溃我们的防护力量！”

“方兄，你知道我从不敌视你，但你这次……唉，我以戍边五年的兵家将领的身份告诉你，你托大了。”孙乃勇叹息道。

墨杉无奈道：“我的机关象若是还在，我们还有一战的可能，可机关象被圣族妖蛮重创，我拿这些妖兵妖将无可奈何。我也曾在两界山与妖族十三军战斗，这么说吧，若是我方有三头翰林文宝层次的机关象，大概可以战胜，否则……难说啊。”

柳子智突然重重地长叹一声，一句话也不说，让方运抓不到丝毫把柄，可这长叹却比不说话更讽刺。

师棠道：“我不想劝你，但你真的小瞧皇都军了。若是此刻下弱水雨，我相信你一定取胜，但这里没有弱水可利用，你必输无疑。你的进士文宝琴虽然已经得鸣雷石漆，但若是想要剿灭三千皇都军，起码也是琴道二境的进士弹奏才行。”

颜域空等人一脸茫然，利用弱水？进士文宝琴涂鸣雷石漆？

方运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优势。现在让我去对付那些身穿金甲的妖族金卫，我能伤他们，但很难杀死他们。面对大量的妖兵妖将，我反而有办法解决。诸位，我知道你们好心，但这雾蝶，我要定了！它对我有大用！”

有了雾蝶，就等于有了弱水骑兵，更不要说那些现在还不知道的好处。

“那么……我选择相信你。”颜域空深吸一口气。

第245章 《将军令》

颜域空话一出口，无人再劝，无论是方运的勇气还是颜域空的气度，都让一切劝诫变得苍白。

身为读书人，终究要有一颗不屈文胆，哪怕对方是看来不可战胜的皇都军。

“你呀，人不狂，但做起事来真是狂。既然方师出战，那我便追随，我们的命，从雨夜之后，就算是您的了。”李繁铭道。

“韩某愿往。”

宗午德无奈地道：“既然如此，我等也只能奉陪到底。方运，若是失败也无妨，雾蝶可以不要，但星之王不能让与妖族。我们想方设法治好你的伤，颜域空、墨杉、孙乃勇和你可谓天下四大举人，去争那星之王最有希望。”

“对，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先力战皇都军，实在不敌可放弃雾蝶，向妖蛮两族救援，他们不会置之不理，否则他们也可能被妖皇金卫和皇都军挡在门外。”墨杉道。

孙乃勇笑道：“我是兵家子弟，这话应该我来说。”

众人微微一笑，原本略显惨淡的气氛有所好转。

颜域空环视众人，道：“谁不愿与皇都军一战，大可离去，若到时候谁不出力，甚至从中作梗，我保你走不出圣墟！谁人有疑问？”

柳子智沉默不语，荀烨也沉默不语，无人离开。

“好！乃勇是兵家传人，又曾与皇都军对阵，由他来指挥。”颜域空道。

随后，孙乃勇立刻画了一张简图，然后指出几个关键点，又说了一些战斗的注意事项，讲到一半，方运道：“这里停一下，开战前，我先一人迎战皇都军，你们的目标是那些妖将，不是妖兵。”

孙乃勇眯着眼看着方运，缓缓道：“军中无戏言！若有任何偏差，全盘皆输，这个罪责你来负？”

“我以战曲初鸣杀妖兵，若不敌，甘愿受罚。”方运道。

“战曲初鸣，不愧方镇国……”师棠轻叹。

“战曲初鸣向来有极大的变数，我不能因你而罔顾他人性命。既然如此，我制定两种计划……”随后，孙乃勇制定了两种作战计划，一个以方运成功为前提，一个以方运失败为前提，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不多时，妖蛮那边大喊：“人族，准备好了吗？还在磨墨吗？”

孙乃勇大喊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你们这些杂碎，要是连区区十个金卫都拦不住，滚回妖界抱着你娘喝奶去吧！”

妖蛮两方大怒，骂骂咧咧动起来。

“等你们被皇都军打得哭爹喊娘的时候，记得跪下叫爷爷！妖蛮的好兄弟，走！拦住那十个金卫，让皇都军好好操弄那帮人族！皇都军的杂碎，你们要是被人族打败，以后别他娘的说是妖界十三军，我们‘熊虎军’丢不起那脸！”熊苍大吼。

青铜巨门前，那狼蛮帅金卫轻蔑地看了一下人族，道：“你去让他们闭嘴！让他们知道我妖族真正的厉害！”

“哈哈，我要杀光他们！”狼蛮帅肩头上的翠绿色鸣奇鸟振翅飞翔，飞到皇都军的上空，悬停在气血妖旗之后。

“死吧！”鸣奇鸟说完，突然对准方运等人张开口。

“鸣奇……鸣奇……”

奇异的声音骤然爆开，一股无形的震荡扩散，空气轻轻一震，劲风包裹着鸣奇迷声吹来，直刺众人耳膜。

地面竟然起了扬尘。

“哼！”颜域空冷哼一声，文胆一境大成的力量扩散，把鸣奇迷声彻底挡在外面。

除了方运、墨杉和孙乃勇等少数几人，其余人都是身体一晃，随后恢复正常。

那鸣奇鸟没想到举人中竟然有人可以阻挡自己，尖叫道：“只要皇都军减员不超过九成，这气血妖旗就在，只要气血妖旗在，你们就杀不了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文胆之力多，还是我叫得久！鸣奇鸣奇鸣奇……”

“皇都！”一头妖将突然用妖语大喊一声，三千皇都军齐齐上前，不同的妖族分成不同的小队，便于猎杀人族。

淡淡的血色雾气自气血妖旗上洒下，笼罩所有的皇都军士。

“方运……”颜域空面色一沉，扭头看方运，却发现方运的轮椅上多了一架琴。

哪怕在烈日之下，琴上的光芒也清晰可见，尤其是琴上的闪电龙纹，甚至有些许刺目。

“就看你的了。”所有人默默地看着方运。

方运闭着眼，两手缓缓地放在琴弦上，三息之后，突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眼中战意如烈焰熊熊。

“一曲《将军令》，送葬皇都军！”

方运说完，手指扣弦拨弄。

“嗡……”

唐朝大军出征的千古名曲响起。

将军令第一段，军营号角。

一股如九天之上突降的雷鸣声自琴弦响起，瞬间传遍前方。

那妖将鸣奇鸟的声音本来极大，但琴音一出，原本向方运等人吹来的扬尘骤然逆卷，风沙四起，直扑皇都军中。

皇都军中的血雾被吹得轻轻一抖，所有的皇都军皱起眉头。

方运手指轻动，震胆琴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号角长响，有号令十万军士之威，形成一股浑厚的气势压向皇都军。

大风变狂风。

皇都军的妖蛮士兵立刻感到胸口发闷，脚步突然停滞，整支大军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那鸣奇鸟突然闭上嘴，惊恐地看着方运，因为那震胆琴中散发着一种让它不得不臣服的神秘力量。

琴音一变，《将军令》第二段“将军下令”出现，这一段琴音则严正刚强，仿佛真有一位勇武的将军在训话。

一个个半透明的士兵浮现在前方，眨眼间就有一支千人长枪军横在前方，挡住皇都军。

这些士兵明明是长枪兵，但却人人身穿重甲，不仅手持长枪，腰间还佩着大刀。

方运深吸一口气，琴音再度一变，原本刚强的琴音变得沉重，一丝淡淡的杀意在空中弥漫。

秋意四散。

狂风变成暴风。

暴风如浪扑向皇都军，一道道锋利细碎的风刃暗藏在暴风中，密密麻麻的“嗤嗤”声响起，妖族的毛发漫天飞舞，那些妖将安然无事，但妖兵们的皮毛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细长的伤口。

一千长枪兵开始上前奔跑。

皇都军的妖将们立刻大吼：“加速冲锋！不能等了！”

“好强的琴音，好大的范围，好可怕的战意和杀意，这首战曲隐隐有一国之威啊。”师棠忍不住赞叹起来。

所有举人看向方运，看着他的震胆琴，琴音鸣伤三千敌，这不是只有翰林才能做到吗？连进士都极难做到，方运区区举人怎么可能？哪怕有鸣雷之音，也不可能伤到如此多的妖兵啊！

方运的手指骤然加快，琴音骤然变得无比急切，时而是雄厚磅礴，如万军冲锋，时而尖锐刺耳，如长枪刺出。

将军令终曲，两军对垒。

终曲一出，暴风反而消失，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一千长枪兵和三千皇都军马上就要对撞。

突然，震胆琴出现噼里啪啦的杂音。

周围的举人惊骇地看到，整张琴被密密麻麻的蓝白双色雷电包裹，方运弹奏的不是琴弦，而是雷电！

突然，琴上的雷电冲向天空。

众人抬头看去，天空出现一团雷云。

“咔嚓！咔嚓！咔嚓！……”

雷云中千雷齐发，每一道雷电都劈中一个长枪兵。

妖蛮两族吓了一跳，雷霆之力比其他力量更容易击穿气血，这也是龙族不畏妖蛮的原因，可看到雷电劈中那些士兵，他们顿时高兴起来，但是，他们的笑容很快消失。

被雷霆劈中的所有士兵全身雷光闪动，身体瞬间膨胀，变得比最壮的牛蛮兵都强。

“杀！”

皇都军和雷霆长枪兵相撞。

“噗噗噗……”

最前面的一支雷霆长枪击中一头狼妖兵的腹部，犹如利刃刺进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把狼妖兵刺个通透。

那狼妖兵无比悍勇，眼中毫无惧色，竟然要去抓挠枪兵，那枪兵一抖长枪，把狼妖兵震飞。

狼妖兵吐着血倒在地上，但是它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妖族骨子里的凶意被彻底激发出来，随后它感到大量的气血涌入自己的体内，咧开嘴笑了。

气血妖旗在，皇都军不死！

但是，这只狼妖兵突然愣住了，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抹雷光在伤口闪烁，那些气血之力一旦让伤口愈合，雷光会立刻撕裂伤口。

狼妖兵的血如同决堤的江水一样喷洒着，大量的气血之力随着血液流逝，而气血妖旗仍然源源不断抽调别的兵将的气血送入它的身体。

“不要给我气血，我活不了……”狼妖兵轻轻地哀嚎。

气血妖旗不是人，没有智慧，气血妖旗在，皇都军不死！

狼妖兵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但大量的气血之力依旧注入它的体内，直到灌注的气血超过它自身气血总量的五倍，气血妖旗才停止。

狼妖兵死了。

参战的三千皇都军全都只剩纯粹的战意，在气血的刺激下变成杀戮的机关，暂时没有发觉这些异状。

但是，不在战斗中的其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方运竟然有破气血妖旗之法！”

“不对，应该是鸣雷石漆的作用，与方运无关。”

师棠突然道：“不，鸣雷石漆没有这个作用，是方运的琴音带着杀气，如秋去冬来，万物灭绝。而且这一曲中，有了琴道九音中的‘透’，声音悠远通透，使得千人枪兵可以发挥最强的力量。”

第246章 战曲一变

在场的举人都知道，琴道九音，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战曲每得一音，则威力提高一成，同时有特别的力量，若是九音齐备，则天地色变。

“原来这首战曲得琴道九音中的‘透’，那就怪不得了，这些军士都是琴音所化，他们的攻击必然也有‘透’之威能，怪不得那些长枪的攻击如此凶悍。”

“他才多大，怎么就连秋冬杀意和琴道九音都有所涉猎？据我所知，至少要琴道二境才能领会那个层次的杀意和琴道九音。难道他真是无所不能？”

“我对方运……不，是方师，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啊！这可是战曲啊，从古至今一共才几首战曲？战曲远比战诗词更加难以创作。有琴道四境的大家去军中服役，为的就是作战曲，可虽然作出来了，但实际威力远不如那几首流传已久的名曲。可这《将军令》的威力似乎不同寻常。”

“何止不同寻常，若论琴道意境，自然远不如《广陵散》等名曲，但其中蕴含的战意和豪情，却还在那些名曲之上，这曲目可不是《广陵散》中的聂政刺韩王，而是一国之军在出战。”

“而且这一国之军的国，似乎比普通之国要大的多，隐隐有大汉雄风。”

“以后琴师的必学战曲，又要加一首了。”

师棠道：“的确。拜他当老师，一点都不丢脸啊，不说他的诗词文名，单单这首《将军令》，当他的学生都与有荣焉！哪怕不考虑战曲因素，这首战曲也必然成为名曲，流芳百世，尤其是此刻的部分，激昂慷慨，震撼人心，最能鼓舞士气！”

“不好，妖皇金卫在提醒那些妖将。”

“果然，皇都军不是吃素的，那些妖将正在命令妖兵退却，用妖术攻击。皇都军开始放弃近战，近战防守，那些可以远战的妖蛮正在攻击。”

“琴音士兵死伤很快，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以一己之力废掉五百妖兵，也不错了。轮到我们了！走！”

师棠突然道：“再等等，你们看方运。”

众人扭头看向方运，发现方运面前的琴弦竟然冒出丝丝缕缕的烟雾，隐隐有一种不可捉摸的飘渺出尘。

方运的心神好像完全沉浸在琴道中，自身成为琴的一部分。

“琴弦生烟！”多个举人失声轻呼。

“对，琴弦生烟，战曲一变！”师棠死死地盯着方运，眼中异彩连闪，他也只在那些琴道三境的大家身上偶尔见琴弦生烟，可方运不过琴道一境就琴弦生烟，实在是太神奇了。

战曲一变，方运重新开始弹奏战曲《将军令》。

这一次的《将军令》又和方才不同，之前的战曲慷慨激昂，充满了生机，犹如真正的士兵出战，可这一次，充满的一种灭杀万物的气息。

秋杀冬绝。

一股真正的寒潮随着震胆琴向四面八方散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寒风刺骨，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向后退，而荀烨和柳子智更是连连后退，似是怕被方运音杀，尤其是那几只灵兽，退得更远。

牛山等几个妖蛮护卫却感到奇怪，以他们的皮毛哪怕真到了冬天也不可能如此冷，不得已，只好稍稍外放气血之力，这才能抵挡严寒。

师棠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道：“方才的《将军令》是生者之军，可这次……让我感到犹如亡者之军！”

话音刚落，一个全身由漆黑烟雾组成的骑兵出现，这骑兵的块头极大，足有两人高，战马更是无比强壮，人和马全身包裹在厚厚的铠甲中，手持一把血色巨大长枪。

整整一首战曲只形成一位将军。

“吾来也！”

将军只是轻声一说，声传十里，战马狂奔向前，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

那边的妖蛮原本跟妖皇金卫战斗，可这将军一出，双方陆续停手，一起看过来。

远处的妖王原本坐在地上笑看好戏，可这将军一出，所有妖王猛地站起，周身的气血如火焰翻腾，虎视眈眈盯着那将军。

一眨眼，那将军冲入皇都军中，再眨眼，将军贯穿皇都军军阵，在他身后，留下一条黑色的道路，道路的表面浮现淡淡的黑雾。

黑雾道路不宽，只有三丈，这三丈之内的所有皇都军尽数死亡，道路上铺满了妖蛮的尸块，哪怕是百万妖蛮形成的气血妖旗也无法救活它们。

随后，天空的气血妖旗一分为二，以黑雾道路为界限，一支皇都军被分成了两支皇都军，气血妖旗的力量大降。

那将军调转马头绕了一个弯，再度冲杀，就见一道人形黑烟滚滚，血色的枪影乱闪，从另一侧把两支皇都军洞穿。

无论是妖兵还是妖将，都无法承受这将军一击。

皇都军的阵营中，出现一个“十”字型的黑雾道路。

皇都军一分为四，气血妖旗也变成四面。

将军两次冲杀，不过杀了五百余妖蛮，却把皇都军的力量彻底打散。

皇都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还等什么？动手！与我一同攻击！”颜域空兴奋地喊起来。

有攻击进士文宝的举人立刻使用，一共十二首战诗词的力量从进士文宝中发出，集中落在一支皇都军中。

若是皇都军还是一体，大量的妖将可以利用妖术击溃这些战诗词的力量，就算有余波也不会有多大的伤亡，但那些妖蛮已经被将军的力量震慑，还没等防御，三百余妖蛮就被进士文宝的战诗词淹没。

第一面气血妖旗溃散。

众举人大喜，无需颜域空指挥，立刻发起攻击。

那将军停在那里，俯视皇都军。

上千皇都军竟然无一人敢上前。

那将军一夹马肚。

“冲锋！”

所有的士兵和将军一起前冲，犹如数排利刃划过一支皇都军，最终杀敌数百，消灭第二支皇都军。

这时候琴音士兵只剩一百，站在将军身侧。

牛山在一旁道：“冲啊，怎么不冲了！杀光血妖蛮！”

方运无奈地白了牛山一眼，收起震胆琴。

方运有三道才气，现在耗尽两道，而圣墟如此危险，既然皇都军已溃，必须要保留一道。

方运本以为中止弹奏后，那些琴音士兵和将军会消失，但那将军突然向第三支皇都军一指。

“冲锋！”

将军和所有的琴音士兵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冲锋结束，一切消散。

地面上皇都军妖蛮的尸体证明他们来过。

除方运之外所有举人出手，消灭剩下的皇都军。

参战的举人默默地往回走，走向方运。

方运之前说只对付妖兵，可是真正的《将军令》远比方运说得更加可怕，连妖将都不放过，那五十妖将过半死在《将军令》之下。

“我们胜了，因为你。”颜域空微笑道。

“是我等共同努力的结果。”方运也微微一笑，然后望向那些妖蛮，“怎么，你们妖蛮众多，连十个金卫也拿不下，还敢当爷爷？”

熊苍低声道：“我就知道那个方运不一般！”

其余妖蛮气得嗷嗷叫，立刻杀向妖皇金卫。

众多人族也不去相助，看着妖蛮自相残杀。

这些妖皇金卫都有底牌，不断给予妖蛮联军重创，而妖蛮联军也打出了真火，几个圣族妖蛮都用了族里给他们的宝物，有的甚至激发了一滴圣血的力量。

一方遵从妖皇的命令把守青铜巨门，一方为了自己的未来死战，战况异常惨烈。

最终，十个妖皇金卫被杀死，妖蛮两方的妖蛮兵全部战死，妖蛮将死伤过七十，剩余的二十多个妖蛮将个个带伤，有的甚至奄奄一息。

观战的一头妖王突然道：“解决了妖皇金卫，你们之间何不杀一场？”

所有的妖蛮面露凶色。

现场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人族的才气耗的七七八八，妖蛮的气血也一样不多，但真要拼命，妖蛮强大的身体让他们占据巨大的优势。

看着妖蛮跃跃欲试的样子，众多举人暗暗叫苦。

方运坐在轮椅上，缓缓道：“他们不敢！我能灭皇都军，就可杀光在场的妖蛮！若不是为了妖祖门庭，你们已经死了！”

方运面带冷笑，扫视所有妖蛮。

以凶狠著称的妖蛮竟然无一敢跟方运对视。

《将军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可以说方运以一己之力摧毁了一支皇都军。

牛山摸着大斧，讥笑道：“来吧，来多少我砍多少！”

那些妖蛮顿时清醒，方运这边还有几个星妖蛮，万一真杀了星妖蛮，那几个妖王必然会复仇。

那虎妖王道：“雾蝶，你去人族那里吧。”

“幽幽。”雾蝶轻叫两声，有些不情愿扇动动粉色的翅膀，飞向方运等人。

那头一开始说出分配方案的猿妖将似是很不满，冲人族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便宜你们这些人族！走，进妖祖门庭！”

那些妖蛮全都没了战意，匆匆向妖祖门庭走去，陆续进入青铜巨门，消失不见。

颜域空看着雾蝶飞来，笑道：“我们就不用争了，方运功劳最大，雾蝶应当是他的。我是一百个羡慕，连我恩师都没有雾蝶，不过，若是我们与方运争雾蝶，那真与妖蛮无异了。”

许多人点头，其实在方运谈完《将军令》后，他们都已经把雾蝶当成方运之物。

突然，柳子智道：“方运的功劳自然最大，我也认同。只不过，雾蝶有灵，我们如此蛮横地不顾雾蝶的感受，岂不是也和妖蛮无异？不如我们让雾蝶自己选择，这样才算是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第247章 杀了他！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方运为了杀皇都军可谓手段尽出，若是没有方运，哪怕众人不抢雾蝶，也必然会阵亡七八个举人，方运的功劳甚至胜过其他举人之和。

可柳子智竟然要妨碍方运得雾蝶。

“哦？”方运看向柳子智，目光非常平静，但在其他举人看来，这份平静有些可怕。

柳子智的目光轻轻一闪，似是想跟方运对视，可看到方运那异常平静的目光，他竟然不由自主避开。

颜域空沉着脸道：“柳子智，你好算计！你若是敢在与妖蛮战斗的时候说，我必杀你，你现在说，我不动手，但我不同意！”

李繁铭道：“雾蝶主要靠方运赢来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要给方运！”

“柳子智，以后在圣墟你小心些！”孙乃勇双拳紧握，身为对外的兵家，他最见不得这种事。

柳子智脸上毫无愧色，大声道：“怎么，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这雾蝶终究是奇物，怎能如同奴隶般对待？方运既然是文人表率，就应该让雾蝶自己选择，让它心服口服臣服你。方运，你说呢？”

所有人看向方运。

方运的嘴角弯起一个颇玩味的弧度，缓缓道：“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看来有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柳子智，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真想这么做？你要明白，雾蝶终究是我的。”

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他身上竟然散发出弹奏《将军令》时的秋意。

柳子智眼中闪过一抹惊色，随后道：“方运，你的志向在半圣，你可是要流芳百世的人物！哪怕这里是圣墟，我没有害你，你要杀我也将背负一世的污名！”

方运突然微微垂下眼帘，缓缓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让雾蝶选更好。”

柳子智脸上浮现胜利的微笑，目光甚至流露出一丝不屑，如同在看一个愚昧的腐儒，然后要从自己的含湖贝里拿东西。

许多举人露出失望之色，甚至连方运身侧的牛山也有些沮丧。

但是，方运一指柳子智。

“牛山，杀了他！”

以牛山为首的妖蛮将迅速冲向柳子智，双方距离不到一丈，柳子智连使用防护文宝都来不及，就被冲过来的牛山一斧子劈成两半。

两片身体向两侧倒去，脑浆、内脏、肠子和鲜血一起稀里哗啦往外喷溅。

所有举人恍然大悟，方运让雾蝶选，但，雾蝶永远选不到柳子智！

此时此刻，所有的举人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要重新认识方运！

“杀得好！”孙乃勇和李繁铭几人忍不住道。

柳子智面部惊愕的表情被一分为二，到死都不明白方运为什么如此果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柳子智发现方运突然拿出一件进士文宝，防护战诗《咏桂树》的声音在半空回荡，一棵半透明桂树光影笼罩方运，形成强大的防护力量。

“你太高看自己，你不配让我背负污名，你甚至连在圣墟正面针对我的胆量都没有，除非有人给你这个胆量。对吧，凶君？”

方运没有看向柳子智的尸体，而是看向柳子智身边的那只灵兽，不是灵豹，而是一头灵犬。

自始至终，那头灵犬都和别的灵兽毫无区别，方运甚至从来没有多看一眼。

那灵犬身体一抖，猛地转身逃窜，嘴中多出一件进士文宝，外放疾行诗的力量让它快速飞奔。

不过，方运从灵骨手里换了七个含湖贝，手里的进士文宝有点多。

一件镇纸出现在方运的手中，随后投射一座半透明的高山，绵延一里，山壁光滑挺直，挡在凶君面前。

“你若是没有逃命的宝物，就死在这里吧。”方运道。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以柳子智的实力和头脑，绝不可能在圣墟遇到方运后连番刁难，他不是荀烨那种亚圣世家的弟子，可柳子智偏偏那么做了，那必然有什么依仗。不过，众人还是想不通方运为什么能猜出凶君的分神占据了那条灵犬。

颜域空冷声道：“凶君你若只针对方运，我只阻拦不会杀你，但你竟然暗中挑拨离间，今天不要走了！杀！”

颜域空下了命令，其他举人不得不出手，只是有的动手慢，有的动手快。

那灵犬大骇，口的饮江贝中吐出一张圣页，圣页自燃，它周身突然冒出一团白光，就要化光而去。

“哼！”颜域空面前浮现一滴红中透紫血滴，那鲜血在空中凝聚成浑圆的血珠，这血滴一出，周围的举人感觉不到异样，但不远处的妖王吓得毛发直立，急速后退，那雾蝶更是猛地掉在地上，用粉色的蝶翼捂着头，瑟瑟发抖。

方运看到，那血滴里面竟然包裹着一柄极小的才气古剑，这才气古剑的颜色极为特别，既不是普通进士的白光古剑，也不是一些翰林的青铜色，甚至不是李文鹰的沥血古剑，而是一柄表面遍布铁锈的唇枪舌剑。

这柄唇枪舌剑吸光紫红血滴，迅速膨胀，直斩凶君。

这铁锈古剑一出，凶君周身的白光被压下，竟然无法逃脱。

与此同时，天空奇风狂暴起来，一缕无形无色的奇风自天而降，吹向那铁锈古剑。

但是，铁锈古剑离凶君太近了，必然在奇风临身之前击中凶君。

“半圣古剑，好果断的半圣弟子，好一个天下第一举人！颜域空，这个死仇结下了！”凶君在说话的同时，身前浮现整整五滴紫红色的血珠，但他的血珠远不如颜域空的明亮，隐隐有一丝颓败之气。

五滴血珠化为五只大手叠在一起，挡住颜域空的古剑，凶君周身的白光大盛，就要再度化光逃跑。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孙乃勇大喊一声，身前一张圣页燃烧，一股奇异的力量落在凶君身上，不仅破除了凶君的白光和疾行诗的力量，还让那灵犬身体一晃，阻挠了凶君分神对灵犬的控制。

“混蛋！”凶君分神忍不住骂道，他可不是本体，哪怕准备十足，可他面对的是当世最强的几个世家最出色的弟子，这些人不会主动杀人，可一旦被逼急了，家族给他们留的底牌必然一张接着一张掀开。

其余举人的战诗词力量已经杀到近处，区区灵犬之躯根本无力阻挡。

凶君轻轻一叹，一本古书浮现，而灵犬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后原本被破除的白光和进士文宝的防护力量竟然重新出现。

那些举人战诗词的力量落在凶君的身上，都被那白光和进士文宝的力量挡住。

但是，墨家的墨杉早早出手。

一条巨大的机关大蛇从凶君的脚下裂地而出，高高跃起，吞下灵犬，随后体内机关利刃疯狂绞杀。

“这下该死了吧？”李繁铭都觉得两腿之间有些微疼，被颜域空、孙乃勇和墨杉三大举人用保命手段联手对付，别说是举人或进士，就算是翰林也必死无疑。

“等我离开圣墟，与本体汇合，就是你们的死期！此仇不共戴天！”

突然，那机关巨蛇猛地爆开，一点白光附着在一块充满凶残气息的玉佩上，带着一只饮江贝飞出去，冲向青铜巨门。

方运不得不停下手，所有人也都停下手。

那是血脉玉佩，是众圣世家极少也极强的保命手段，半圣之下无敌，一旦用出这血脉玉佩，就意味着底牌尽出。

方运露出淡淡的笑容，既然凶君连血脉玉佩都用了，那自己终于有了在圣墟灭杀他的可能！

颜域空转过身，面带歉意道：“抱歉，圣墟压制所有太过强大的破坏力量，避免圣墟再次动荡，所以没办法杀死凶君。”

方运却拱手道：“多谢诸位相助，没想到诸位为了帮我动用这等保命手段。”

孙乃勇笑道：“就算不用在你身上，也会用在皇都军身上，既然你帮我们解决皇都军，我们就帮你对付凶君。韩信乃半圣之资，最终被害，现在他们后代也惨遭凶君迫害，我在圣墟外没能力做什么，到了这里，当然要尽全力！”

墨杉道：“凶君疯狂掠夺七年多，保命手段实在太多，不过现在他用出血脉玉佩，说明他最多只剩一两种保命手段。至于谢就不用了，若是到了现在还不知道圣墟考验得是什么，那真是白来了。”

说完，墨杉看了柳子智的尸体一眼，眼中没有轻蔑也没有惋惜，而是如同看死物一样的冷漠。

荀烨身体轻轻一颤，羞愧地低下头。

韩守律等众多举人点头称是，惋惜地看着荀烨。

李繁铭笑道：“方师，想不到你平日时时忍让，今日却如此决断，杀得大快人心！柳子智与你有私仇不假，可我人族举人为了不让妖蛮抢到星之王而合力对外，他反倒在这种时候针对你，杀得好！不过，你怎知那灵犬是凶君，仅仅因为柳子智敢挑衅你？”

方运道：“柳子智敢让雾蝶选，是因为他有雾蝶急需的东西，雾蝶必然会选他。但是，那东西除了凶君，几乎没人知道，也几乎没人能得到。更何况，除了凶君，柳子智不可能信任别人且合作针对我。”

众人点头，方运的推断一点也不错，已知进入圣墟的人中，只有凶君是唯一的可能。

“雾蝶有何急需之物？”

方运拿出一只含湖贝，那是牛山杀了柳子智后递过来的，然后伸手一抹，手中多出一颗紫水晶般的圣果。

第248章 入妖祖门庭

方运从龙头灵骨手中买来有关雾蝶的所有详细信息，这种事人族几乎不可能知道。

雾蝶依然趴在地上胆战心惊，但看到圣果立刻振翅飞去，围着圣果在方运面前翩翩起舞，不断发出“幽幽”的声音，好像在哀求什么。

方运用妖语问：“你可愿跟随我？”

雾蝶轻轻发出幽幽的鸣叫，然后翅膀猛地扇动，方运立刻发觉眉心微凉，随后神念入文宫，发现一只由神念形成的雾蝶落在他的雕像肩头，静静地沉睡。

方运离开文宫，看到雾蝶已经落在圣果之上，慢慢地啃噬。

“这是何物？”颜域空问。

李繁铭抢先道：“这是圣果！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吸引雾蝶。”

“原来如此，凶君为了雾蝶可谓费尽心机，不得不让柳子智出面。不过，你杀柳子智虽有因，但就怕别人趁机兴风作浪，尤其柳家。”

方运缓缓道：“我原本可不杀柳子智，但有些时候，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庆国文人欺我景国太甚，我发誓要文战一州！这柳子智敢勾结凶君害我，我必杀之！”

“这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此刻听来铿锵有力。”宗午德道。

方运道：“既然已知柳子智与凶君合谋害我，我必然要以雷霆手段杀他，然后得雾蝶，让其余人知晓我的手段。我若是同样用圣果去引诱雾蝶，那便是曲中求，落了下乘！我的童生之道和秀才之道，乃是曲中求，但我的举人之道和此后之道，若有必要，当在直中取！”

“方运这般，实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只是……唉，我不多说了。”宗午德面有为难，闭上嘴。

众人好奇，没懂他说什么，但方运和颜域空等三四人却明白。

杂家宗圣妄图与蛮族联手对付妖族，就是典型的“曲中求”，而方运却说“宁在直中取”，若是宗午德太过赞誉，等于在打击自家的圣道。

“更何况，我怕凶君铤而走险。”方运说出自己不用圣果吸引雾蝶的主要原因。

“你也有圣果？”李繁铭疑惑地问。

方运拿出笔老偷偷给他的圣果。

就见一直啃吃另一只圣果的雾蝶猛地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抓起第一只圣果，摆在另一只圣果之上，然后慢慢吃起来，明显要全部吃掉。

众人莞尔一笑。

孙乃勇点头道：“以兵家来看，你此举出其不意，是上策。若你被凶君看出破绽，或者你用圣果吸引了雾蝶，以凶君之性情，或抢夺雾蝶逃跑，或会偷袭杀你，得不偿失。你若不提，我可能要过片刻才能想透，你看事如此透彻，成就必然远在我之上。”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方运为什么先杀柳子智而后驱赶凶君，为的就是扫除所有的潜在因素。

“换成我，恐怕会以圣果诱雾蝶，凭借更多的月华，稳赢柳子智。但是，却忘记凶君在侧，最后必然痛失雾蝶。凶君若得雾蝶，如虎添翼，我等无法制住。”

墨杉突然道：“等等，如虎添翼？你们说，凶君是否想以分神夺雾蝶？若有雾蝶分神，凶君何止如虎添翼，简直是如鱼化龙啊！”

方运也愣了一下，他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但墨杉乃是墨家嫡传，恐怕是知晓了某种秘密才这么猜想。

孙乃勇忍不住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道：“多亏了方运，若是方运真过于迂腐留着柳子智，被凶君分神占据雾蝶，后果不堪设想啊！雾蝶分神一旦成长，同文位谁人能敌凶君？得了雾蝶，又能入妖祖门庭，凶君恐怕会有所收敛，重新选择别的圣道，万一真成了半圣，那些被他害过的家族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凶君哪怕收敛，其凶性仍在，别忘了蒙家仇家遍布。若他封圣，虽是福，可祸也巨大啊。”

“若凶君仅仅是巧取豪夺，我并不担心他成圣后大肆杀戮，但是他毒杀方运，那若是我等对他稍有阻碍，恐怕也会被他杀害。”

“此言不假！若是方运则不然，我等哪怕与方运理念有冲突，只要不害方运，他必可容忍我等。午德与方运之恩怨，还在柳家之上，可两人依旧以礼相待。”

宗午德白了那人一眼，道：“我是比诗词不如方运，真要打起来似乎胜算也不大，我傻了才与方运为敌！他和老祖宗的学生之争，我看个热闹就好，懒得插手。”

众人笑起来，若人人都像宗午德这般，那天下也就太平了，但怎奈人心和性情最是复杂。

“巨门即将关闭，我等可一同入内。”

“走！”

方运向那些星妖蛮的妖王道：“谢过各位妖王。”

那虎妖王冷哼一声，道：“若日后我等有难，帮衬一把便是。”

方运疑惑不解，以后几乎不可能再来圣墟，不明白这虎妖王什么意思。

“若是相遇，必然相助。”方运道。

虎妖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众人陆续走入青铜门。

“不好！大家小心！是……”

方运刚进入青铜门，就听到前面的李繁铭的声音，随后那声音被狂风怒号的声音掩盖，而自己的身体和轮椅向下坠，身在半空。

眼前是一片昏黄，砂石乱飞，方运不得不眯起眼，碎石细沙不断打在身上。

后面传来牛山的大吼：“陛下，我抓紧轮椅，您别怕！”

“好！”方运大喊一声，外放出《山岳赋》的力量，外面形成半透明的防护力量把自己和牛山包裹起来。

丝丝缕缕的奇风毫无阻碍地越过《山岳赋》的力量渗入文宫之中，虽然这奇风极弱，但也足以杀死普通秀才，必须要用文胆之力才能抵抗，若是长此以往，总会被耗尽力量。

“要落地了！”牛山大喊一声，气血之力涌动，举着方运的轮椅稳稳地落在地上，方运则提前跳出轮椅，落在沙地，然后收起《山岳赋》的防护。

大风吹来，砂石扑面，方运不得不以手臂掩面，低头弯腰，避免被风吹走，若是普通人在这么大的风沙里，哪怕没有奇风，也会被源源不断的砂石活活打死。

方运才气不多，既然这风伤不到自己，也就没有用战诗词解决，而且这里漫天都是怪风，举人层次的战诗词就算可以避得了一时也无法一直避开。

仔细观察片刻，方运确定自己位于沙漠中。

牛山大吼道：“陛下，用不用我背你？”

“不用，记住这里，慢慢在周围寻找，他们若是不傻，定然会等大家。”方运大喊，看了看雾蝶，发现所有的风都避开它，它一直在吃圣果，已经吃掉半颗。

“好！我在前你在后，一起搜寻。”牛山收敛气血，这种程度的砂石打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只保留最基础的气血用来阻止那些细微的奇风。

两人走了一会儿，另外两头牛蛮将和那头犬妖将快步赶过来，然后三蛮一妖在前形成一堵高墙，方运在后面跟着走，压力大减，又过了片刻，那四个蛮兵追了上来，队伍的步伐加快，很快遇到李繁铭等数人，李繁铭正背着兔子吃力地前行。

“繁铭！”方运大喊。

李繁铭回头一看，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急忙跑过来，绕过妖蛮站在方运身边。

“月华多就是好啊，还有妖蛮挡风沙，人比人气死人啊！”李繁铭道，大兔子在他后背用力点头。

方运等人以落地点为圆心搜寻其他人，不多时便陆续相遇，这里都是举人，不至于被沙尘暴难住，哪怕这里的沙尘暴比圣元大陆的猛烈几十倍。

众人无法辨别方向，但精通《易经》的几人轮流占卜，结果很乱，但最后决定向垂直风向的方向前行。

有妖蛮挡在上风处，众人可以放心走，但奇风却一直不停，众人偶尔聊几句，越来越悲观。

“最多两个时辰我的文胆之力就会耗尽！”

“我可能比你要早一刻钟。”

“我们现在连在何处都不知。”

“雾蝶不是能控奇风和弱水吗？”

众人看向方运，方运却无奈道：“雾蝶在吃圣果，再等等。”

过了一刻钟，雾蝶吃完圣果后，幽幽叫了两声，钻进方运的胸膛再也不出来。

方运一愣，随后发现奇风没了，再也没有奇风冲击自己的文宫，隐约觉得雾蝶似乎正在吸收周围的奇风。

“咦？雾蝶呢？”一人大喊。

“睡了，似乎在消化圣果的力量。”方运无奈道。

众人也知奇物特别，哀叹几声后继续赶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风沙依旧肆虐，天空的颜色更深，队伍里的人越发沉默。

“唉，谁能想到我等在圣墟活着，到了妖祖门庭却被风吹死，太冤了。”李繁铭正抱怨，背后突然传出呼噜噜的声音，方运扭头一看，那兔子竟然睡着了。

“不争气的东西，我用文胆护着你，你倒睡了！”李繁铭恨声道。

兔子听不到，继续睡。

突然，犬妖将调转方向，低吼一声，道：“不好，有什么从一侧追了过来！”

“准备战斗！”

众人立刻看向犬妖将面向的方向，放下板衣，做好战斗准备，连方运都有轻微的紧张，这里可是妖祖门庭，谁也说不准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一个黑影出现在前方，随后一头巨大的蜈蚣从沙尘暴中出现，大量的妖族站在蜈蚣巨兽上，为首的竟然一头妖侯，还在妖帅之上，而牛山不过是妖将，和举人相同。

第249章 彗星长廊

狂风席卷，砂石飞扬，这比台风都可怕的天气哪怕再恶劣十倍，都不如那妖侯和蜈蚣巨兽给人的压力大。

蜈蚣巨兽的头部赤红，头顶两条尖锐的触须对着众人，这蜈蚣体宽一丈半，身上可供五六匹马并行，而它体长过十丈，载人比十余辆马车更多。

蜈蚣巨兽周身风沙不侵，连奇风都被排开，所有妖族都稳稳地站在它身上。

一头仅仅比大象小一圈的巨大虎妖侯站在蜈蚣头上，虎妖侯身后站着四头妖帅以及二十余妖将，其后还站一些妖兵妖民，老幼皆有。

方运等人连话都来不及说，那虎妖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众多举人大吼。

“吼……”

强劲的腥风气浪从虎口喷涌而出，所有人都被吹飞，哪怕是牛山等妖蛮将都被吹得满地打滚。

“人族？全都杀了！”虎妖侯一声令下，妖帅和妖将一起跳下蜈蚣巨兽。

蜈蚣巨兽张开大嘴，它的口前出现一个不断旋转且增大的沙球，那沙球蕴含着强劲的气血之力，一旦喷发，每一粒砂石都强过弓箭百倍，足以轻松击破进士文宝的防护力量。

那虎妖侯周身的气血之力越来越浓，一只十丈方圆的血色虎爪凝聚在上空，随时可能落下杀光所有人。

风更大，每个人心中都弥漫着绝望之情。

“拼了！”颜域空等几个大世家的弟子就要拿出最后的底牌。

突然，牛山大吼：“谁敢杀月皇陛下！还不快来谢罪！”

人族举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牛山，月华虽有用，但不是万能，没人知道妖祖门庭具体是什么，但这里既然是圣墟最大的秘密，其层次必然远高于外面的圣墟，这里的妖族可未必在乎月华。

举人们正要拼命，想要进攻的妖族反倒停手，那虎妖侯疑惑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面带诧异之色从蜈蚣巨兽上跳下来，四条强壮有力的虎腿交替前行，踩在沙地上竟然丝毫不下陷。

虎妖侯边走边道：“原来是月卫大人驾到，小妖方才唐突，望大人恕罪。大人请上沙蜈，由我护送大人去第一星城。”

虎妖侯说完，稍稍低下头，立在一侧，示意方运上蜈蚣巨兽。

牛山愣了一下，不明白月皇怎么变成月卫，可想到这里恐怕已经不是圣墟，不敢多嘴多舌。

举人们先是一愣，然后面露狂喜之色。

有救了！

举人们没想到方运的身份竟然在这种地方也适用，不管什么月皇月卫，既然能让一头强大的妖侯自称小妖，那说明方运的地位还在妖侯之上，至少相当于妖王。

孙乃勇紧握的拳慢慢松开，心中暗呼侥幸。对方既然说了有城市，就说明附近有一个强大的妖族势力，双方一旦战斗，必然会引来妖族城中的力量，己方哪怕底牌尽出，也无力对付一座城市的力量。

方运本来做好殊死战斗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自己的月华竟然还有作用，虽然由月皇降成了月卫，但依然被当成贵宾，这就好。

“谢过这位妖侯，我的同伴们可否一同前去？”方运问。

虎妖侯微微眯起眼，仔细扫视在场的其他人，眼中凶意大涨，很快渐淡，道：“既然月卫大人发话，小妖自然遵从，只是进了第一星城后，这些人族不得远离您，也不得乱走动。”

“我会约束他们。”方运道。

“请大人上沙蜈。”虎妖侯说。

方运点点头，缓缓走向沙蜈，那巨大的沙蜈原本杀气腾腾，可现在麻利地收起那旋转沙球，闭上嘴，头部老老实实搭在沙地上，两条触须轻轻摇晃，表示欢迎方运。

那些妖族缓缓后退，给方运让地方。

老年妖族露出敬畏之色，而幼小的妖族则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一头小老虎奶声奶气地道：“月卫大人好威风，大蜈蚣都怕，我也要当月卫。”

一头老妖虎轻声道：“别乱说，月卫大人是月神的亲卫，你可当不上。”

“哦。”小老虎无比失望，看向方运的眼神越发羡慕。

其余人陆续上来，那小老虎撇撇嘴，似是很不喜欢。

方运站在沙蜈头稍稍靠后的位置，站在原本妖帅们站的地方，其余举人和牛山等都站在他之后。

“去星城。”虎妖侯一声令下，沙蜈的近百对腿一起动起来，犹如波浪一般此起彼伏，飞快地在沙地上疾驰，堪比骏马全力奔跑。

所有的风沙都被沙蜈的奇异力量挡住，众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颜域空立刻向方运拱手行礼，道：“谢过方兄。”

其余人也急忙弯腰行礼致谢。

“诸位太客气了，大家患难与共，无需多谢。”方运微笑道。

“唉，方师竟然又救了我们一次。”师棠道。

众人想想之前在风沙内的遭遇，再跟现在一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心生感慨。

贾经安看向荀烨，道：“荀烨兄，你现在知道守律兄为何要把韩家的《圣墟秘录》给方运了吧。”

荀烨顿时满面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低下头一言不发。

“哦？这是怎么回事？”孙乃勇问。

贾经安把那天韩守律要给方运《圣墟秘录》却被荀烨阻止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他们当日遇险，荀烨躲在一旁不救，但方运却拖着重病之身相助，吓退了狼蛮圣子。

“畜生！真想把你一脚踢下去。”孙乃勇当即大怒，他可不管什么亚圣世家。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都不由自主远离荀烨，这里如此危险，亲近方运还是荀烨实在是很简单的选择。

荀烨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

过了两刻钟，风沙有所减弱，似是快要脱离沙尘暴。

虎妖侯突然道：“月卫大人，您是人族的举人，相当于妖将，这次来第一星城，为的是‘彗星长廊’吧？”

方运面色不变，道：“哦？你怎知晓？”

“彗星长廊原本是妖祖挑选星之王的地方，此次彗星长廊提前飞临第一星城上空，妖界和星城的年轻妖蛮已经做好准备，除了彗星长廊，第一星城没有何物能吸引您大驾光临。”

“我倒是知道妖界的许多圣子都来到这里。”方运道。

“是的，我收到消息，妖族的八个妖将圣子已经到达星城。不过您放心，我们祖原妖族都属于星妖蛮，您既然是月神月卫，在彗星长廊之外，他们不敢动您。”

方运点点头，心中疑惑，但自己被当成月卫，有些话不便多问，于是给李繁铭使了一个眼色。

李繁铭想了好一会儿，才笑嘻嘻问虎妖侯：“妖侯大人，我这里有一些小东西，您看看是否喜欢。”说着从含湖贝里拿出一棵在龙崖找到的虎纹草。

虎妖侯嗅了嗅，扭头张口一吸，把虎纹草吸入口中，慢慢咀嚼，目露满意之色。

李繁铭松了口气，笑着问：“我们人族把这里叫妖祖门庭，和第一星城以及祖原有何关系？”

虎妖侯没有回答，慢慢咀嚼虎纹草，等咽下虎纹草才道：“祖原是妖界的一部分，后被妖祖剥离妖界，自成一界。后妖祖失踪，妖界大乱，血妖蛮妄图侵占祖原，妖祖后裔只能关闭祖原。妖祖门庭是指祖原的入口，广阔无边，而第一星城是祖原入口的唯一城市。其实星城是对外的称呼，我们土生土长的妖蛮称之为妖山。”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都知道妖界的大城市都是一座座高山，毕竟妖族不可能和我们人族一样住在自己建造的房屋。只是，那彗星长廊听着似乎有些奇异。”

“妖祖当年见天上有一颗彗星与其他彗星不同，就伸手抓来，炼成一条长廊，供妖将试炼。后来发现凡是能抵达彗星核心的弟子都会与漫天星辰感应，便在长廊尽头放下一张宝座，每次进入彗星长廊后第一个坐到宝座的，便可获封星之王，成为他的亲传弟子。”

众人心惊，方运尤其震惊，因为他比别人更清楚彗星到底是什么，彗星长的时候有几亿里，竟然被妖祖炼制成长廊，而且只用来考验妖将，实在是大手笔。

“那现在还可当妖祖弟子？”

“妖祖失踪已久，星之王虽然无法接受他的教导，但我们祖原仍奉星之王是妖祖弟子，地位和月卫相当。”

“啊？那妖祖弟子只是名义上的，星之王得不到额外的好处？”

“不，据说当上星之王还有别的好处，可惜只有星之王本人才知道，我等不得而知。我还听说第二星城有办法让妖帅进入其中，能得更多的好处，不过只是传言，具体不得而知。不过……”

虎妖侯看向方运，道：“月卫已经千年不参与彗星长廊，作为千年第一月卫，我预祝大人您坐到星之王座，星月同辉。”妖侯说着看向方运。

“借你吉言，多谢。”方运微笑。

其余举人一起看向李繁铭，让他继续套虎妖侯的话。

“妖祖门庭，彗星长廊，当真是好气魄！把天地星辰当作庭院，也只有妖祖才有这个气魄和实力。不过那彗星长廊到底是什么？”

虎妖侯道：“到了那里你们便知。有月卫大人在，你们都可入彗星长廊。”

“啊？不是人人都能进彗星长廊？”

“你以为彗星长廊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吗？”虎妖侯突然冷笑一声，虎爪拍了一下沙蜈。

沙蜈的身体轻轻一动，随后一条腿足突然反折向上，勾住荀烨，将其抛出去。

第250章 月神遗物

“啊……”荀烨大叫着脸朝下摔在沙漠上，砂石在他的脸上磨出一条条血痕，随后他无力地翻滚着。

众人愕然，还没等看清，就因沙蜈速度太快，荀烨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之中。

“唉……”

沙蜈背上不断响起叹息声，但无一人为荀烨求情，荀烨在圣墟阻挠方运和间接杀人毫无区别，尤其是在方运中毒的时候还骂方运是废纸，最后又不出手相助，那么现在更没人愿意救他。

方运眉头微微一皱，随后舒展开，似乎想通了什么，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沙尘暴，一言不发。

大兔子蹦蹦跳跳到沙蜈的头顶前端，吱吱叫着，而沙蜈也时不时叫几声回应，一只兔子和一条大蜈蚣聊得似乎很开心。

沙蜈飞速前行，沙尘暴越来越稀薄，不多时，沙蜈离开沙尘暴的范围，出了沙漠。

沙尘暴之外非常明亮，眼前出现一片长满青草的平原，在极远处还有一座极为庞大的高山，山上到处是山路和妖族居住的山洞，还有少数人族风格的建筑。

众人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消失了，看着充满生机的平原，长长松了口气。

但是，随后所有人都愣住了，每个人都慢慢地仰起头，看着星空，无比震撼。

一颗颗硕大的星辰悬在夜幕上，每一颗星辰都比圣元大陆可见的星辰大数倍，好像随时能掉下来，其中有数以百计的星辰简直如同小月亮一样。

方运仔细观察，发觉天空仿佛被无数透明的玻璃隔开，似是远近不同的星辰都被一种莫大的力量牵引到上空，让人有一种空间错乱的感觉，但方运心里知道，这些星辰的位置没有变，只是星光的距离被恐怖的大威能改变，投射到妖祖门庭的星力增加数十倍。

星辰如灯，遍布天空，照得妖祖门庭宛若白昼。

“那就是传说中的乱星棋盘吧。在一些特别的古地可以看到这种异象，传说是孔圣与妖族众圣以天空为棋盘，以星辰为棋子，一较高下。最终孔圣凭借文曲星镇压乱星棋盘，驱逐万星，险胜。”李繁铭喃喃自语。

虎妖侯轻哼一声。

方运却愣住了，因为他从未听过这个传说，想想那个场面，孔圣坐于虚空一侧，众妖圣坐于另一侧，而双方以星空的星辰为棋子下棋，那种壮观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方运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在圣墟见过什么东西，和这乱星棋盘一样震撼，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下意识地进入奇书天地，随后看到那幅潦草的锁链巨爪画，脑海中的记忆从无到有铺开，回忆起了那天的情景。

“那巨爪的力量果然可怕，竟然彻底抹除我的记忆。”

看到的越多，方运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神秘和奇异，身为举人，恐怕连这个世界的一角都没有看全。

“好像没有文曲星。”一人道。

“是没有，这些星力对我人族无用，但对妖族来说却是增长修为之物，妖祖门庭的妖族恐怕比妖界的还强。”

“比妖界的普通地方强，但比月树周围应该略有不如。”

“那是自然。”

“得见乱星棋盘，不枉此行！哪怕一无所得也值！”

沙蜈继续前行，而方运等人仰着头一直观看乱星棋盘，每个人都沉迷在其中，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没有清晰的感悟。

不多时，沙蜈减速。

“要到第一星城了。”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放弃看星空，揉着酸疼的脖子看向山城。

那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山峰，圣院的倒峰山只是普通的千丈高山，而这座山不知有几万丈高，完全超出常识。

这山城绵延上百里，到处是盘山路，山壁处处是山洞，数不清的妖族生活在山城之上。

山上有许多大面积的平地，许多妖族或在修炼，或在切磋，或在死斗，或在集市交易。

山城里九成九是妖族，蛮族极少，而人族一个都看不到。

山城之上处处有瀑布或河流，沿着山体流下，最后汇聚在东面，形成一处犹如海洋的湖泊，一望无尽。

不多时，沙蜈来到山城脚下。

山脚下四通八达，没有城墙或城门，处处可以上山。

“星城复杂，大人是人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坐巨鹰上山。”虎妖侯说着，从含湖贝里拿出一个传音海螺联系。

不多时，一头巨鹰俯冲下来，巨鹰的爪子上抓着一个巨大的篮子。

等巨鹰落地，众人才看到那巨鹰翼展竟然比沙蜈还长一些，十丈有余，大得不像话，那巨大的篮子实际是一座大木屋，还有门，所有人陆续进去，虎妖侯则从篮子上面跳进去，众人挤作一团。

“咕咕……”那巨鹰叫了两声，然后扇动着翅膀，用爪子提着篮筐的把手，缓缓高飞。

巨鹰越飞越高，而篮子不断地晃动，每个人都感到特别不舒服，但只能忍着。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篮子外的景象分散，在高空看妖祖门庭，有着不一样的景致，甚至能看到整座湖泊的轮廓，在湖泊的东面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海洋，甚至偶尔可见巨大的海兽在从水中出现。

众人都感到好奇，这里许多人都坐过大学士的平步青云或大儒的飞页空舟，可坐在大篮子里却还是头一次。

巨鹰飞向山顶，而山顶的建筑充满人族风格，只是比普通人族的房屋大数倍。

巨鹰把篮子放在一处宽阔的广场，许多妖族正站在不远处，缓缓靠近，一头猿妖王和一头熊妖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许多妖蛮。

妖王相当于人族的大学士，不等它们靠近，方运等人就感到一股澎湃的气血之力就在前方，耳边传来一阵阵擂鼓声，那是妖王的心跳。

“可是月卫大人？”那猿妖王面露喜色。

虎妖侯先出去，但所有人都呆在篮子里不敢动，一起看向方运。

方运笑了笑，挺直身体，慢慢向外走，牛山急忙跟上。

走出篮子，方运立刻感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那两道妖王的目光简直犹如实质，自己的皮肤甚至感到微微的刺疼。

“我便是。”方运镇定地看向两头高大的妖王，猿妖王有两层楼那么高，而熊妖王足有三层楼高，都在低着头。

那猿妖王点点头道：“果然是月卫大人。”

但是，群妖中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蛮人突然大喊：“此人不是月卫，乃是人族的天才方运！来人，就地斩首！”

两个身穿血肉金甲的牛蛮侯冲了过来，方运发现他们身上铠甲的式样和青铜巨门前那十头妖皇金卫一模一样，不过这些牛蛮侯身上铠甲的血色更多于金色，铠甲已经完全深入它们的血肉之中。

方运隐约猜到那个蛮人的大概身份。

“慢！”那猿妖王只说了一个字，两头牛蛮侯不得不停下。

“猿兀大人，这第一星城难道成了人族的地方？”那蛮人道。

“三皇子，此人月华之力浓郁，眼中又可见弯月，明显是得月神钦赐的月华，怎能不是月卫？”猿妖王看向三皇子。

方运仔细观察那位三皇子，单从他的面相分不出他是哪个蛮族，但他有着突出的巨牙，瞳孔是墨绿色，全身兽毛浓密，皮肤如犀牛皮，身上也有各种妖蛮特征，和人类有着巨大的差异。

他除了一身人族式样的黑色铠甲，只有直立的样子和轮廓像人。

方运想起有关妖皇的传说，说他血脉很杂，不过这在蛮族中很正常，蛮族有近十分之一的蛮人无法分到某一种族群。

三皇子道：“据我所知，人族每次进入圣墟前都会吟诗作词，然后偷取月华之力。而且今年的月华之力比以前更多，你不知道，但我早已得知。”

“我作证！”一头狼蛮人从群妖中走出来，正是之前攻打星妖蛮村庄后被方运吓走的狼蛮圣子。

“圣子殿下。”三皇子微微施礼，但态度并不十分恭敬。

圣子虽然是妖圣亲生子的称呼，但妖皇是半圣之下第一妖蛮，公认三年内可封圣，到时候三皇子也会成为圣子，与狼蛮圣子平起平坐。

狼蛮圣子冲三皇子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圣子的架势。

猿妖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三皇子，反问：“殿下，就算此人的诗词传天下，窃两倍月华，不，就算他有五倍的传天下月华，能目含弯月吗？”

“这……”三皇子和狼蛮圣子相视一眼，一时间无法回答。

猿妖王道：“此人就算有十倍传天下的月华，也只能形成弯月虚影，但此人眼中的月华是实的。若非月神钦赐，他绝无可能如此。人族中，至少是大学士才可能眼中有弯月，可那种人的月华绝无这等凝实纯粹。我猿族和狐族掌握妖族典籍和历史，他是不是月卫，我比你清楚！”

方运仔细观察，这猿妖王的气血气息浩瀚神秘，血腥味极淡，不像三皇子和狼蛮圣子有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应该是典型的星妖蛮，明显不喜血妖蛮。

那熊妖王道：“自古以来从无任何妖蛮敢冒充月卫，人族更不可能在我第一星城冒充。”

三皇子突然咧嘴一笑，道：“我听说第一星城有月神遗物，是月神亲手制作的雕刻。我们可让方运在那遗物面前说自己是月卫，若是真，则那月神遗物不会有异动，若是假，月神威能无边，必然会神罚他！”

第251章 月相神石

牛山大声喊道：“原来这第一星城不是星妖蛮的天下，是血妖蛮为尊！”

众多星妖蛮怒视牛山，但发觉牛山也是星妖蛮，神色缓和。

狼蛮圣子微笑道：“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第一星城乃星妖蛮之所，我等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假冒月卫出现。若是将来方运假冒月卫的事情被揭穿，一旦月神怪罪下来，神罚整座第一星城，谁来承担这个罪名？”

许多星妖蛮皱起眉头，和妖祖长久失踪不同，月神在不久前还展现过神威，绝对不容亵渎。

牛山道：“谁知道那月神遗物有什么问题，万一不是月神遗物，而是月神仇家的东西，故意害月皇……不，是害月卫大人怎么办？”

猿妖王立刻顺势道：“圣子、三皇子，这头小牛说的不错，那遗物虽然号称是月神遗物，但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年代太久远。”

狼蛮圣子突然轻轻一笑，摊开手，出现一颗明亮的钻石，那钻石有成年人的一节拇指大，里面竟然有一颗微小的满月，散发着淡淡的月光。

这颗晶莹剔透的美丽钻石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这……”众妖蛮大惊，没想到狼蛮圣子竟然有此物。

许多举人疑惑不解，但颜域空却低声轻呼，道：“月相神石！而且是最好的满月石！契合月力的妖蛮若是带此石修炼，速度倍增，价值不比雾蝶低。”

“这么珍贵？怎么可能跟雾蝶比！”贾经安问。

马雄轻叹一声，盯着满月石道：“这月相神石不仅对妖族有大用，对我等精通机关术之人也有大用。月相神石是许多顶级机关兽的最佳核心之一，只要有月相神石，机关不仅可能会有灵智，而且只需要消耗极少的才气就可从操控，因为机关兽可以从神石中汲取力量。雾蝶认主不能转让，但这月相神石可以给别人，可以换给其他机关兽反复使用，可以在月光下补充力量，永不枯竭。对于我墨家子弟来说，月相神石价值远在雾蝶之上。”

颜域空道：“雾蝶要不断培养，连妖皇的雾蝶都卡在妖王层次无法晋升，别人哪有那么多神物让雾蝶成长？可这月相神石不同，可以立即使用。一颗月相神石，足以让一个万人狼蛮部落每五年多一头妖王！”

方运这才明白月相神石的强大，妖王相当于大学士，而景国坐拥四州之地，人口亿万，平均两三年才出一位大学士，这还要算上景国的世家。

“原来如此，对狼族这种擅长吸收月力的妖蛮来说，这月相神石明显比雾蝶更有价值，当然，在半圣眼里，还是雾蝶更好一些。”

那些妖蛮都贪婪地看着月相神石，其他妖蛮虽然不如狼族可以更有效利用月力，但月力也是星力之一，越多越好。

三皇子轻叹一声，道：“我父虽是妖皇，可也只有半月的月相神石而已，狼狱陛下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半圣，底蕴远胜我父。”

狼蛮圣子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骄狂，身为蛮圣狼狱最有天赋的儿子之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称赞，但要是能杀死人族目前最出名的天才方运，那足以得到妖蛮众圣的青睐，得到其父的夸奖，这才是他需要的。

更何况，一个可以写战诗词带动弱水力量的恐怖天才，若是放任不管，将来必成妖蛮两族大患！

牛山气闷不已，没想到狼蛮圣子竟然有这等宝物，这东西足以让狼族半圣心动，不过他不服气，问：“你拿月相神石又有什么用？想证明什么？”

狼蛮圣子不屑地看了牛山一眼，道：“月相神石只有月神的血液才能制成，而满月石不仅需要大量的月神之血，更需要消耗月神的本源力量，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牛山哑口无言，他真不知道。

方运望向猿妖王，那猿妖王轻叹一声，道：“的确，这月相神石的确是月神之血所化，而满月石必须是月神亲自炼制。若是把月相神石和月神遗物放到一起用来验证月卫，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验证吧。”狼蛮圣子道。

方运表面无比镇定，但心头一跳，因为自己从来没见过什么月神，也根本没被封为月卫月皇，要是真去检测，极可能被视为冒犯月神，遭到神罚。

但是，方运静静地看着月相神石，因为他从中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无法言喻但确实存在。

牛山无奈地进行最后的挣扎，道：“妖王大人，请您先检验月相神石的真假，若是月相神石是真，那我无话可说。”

方运却道：“不用检查了，我相信这月相神石是真的。只不过，若我为真月卫，圣子和三皇子就是在污蔑我，可否判定为亵渎月神！或者，赔偿我！”

狼蛮圣子却哈哈一笑，道：“你是真的月卫就是真的，不是就不是，怎能说是污蔑？我可以怀疑你不是月卫，你也可以怀疑我不是狼蛮圣子，很公平。你需要验证我的身份吗？我不会拒绝。”

方运没想到这厮如此狡猾谨慎，一点都不吃亏。

猿妖王问：“月卫大人，您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辨别您的身份？”

方运道：“我不愿意你们会放过我吗？”

猿妖王看着方运不说话。

“好，带我去看月神遗物。”方运一如往常平静。

猿妖王道：“月神遗物放置在月神殿，月神殿已经被封存数千年，若是打开，需要妖祖殿的人同意。我先带你们去月神殿所在的山洞前，等接到命令解封再带你们正式进入。”说着转身向月神殿走去。

方运等人跟上前，其余妖蛮也跟着走。

走了几步，一旁的狼蛮圣子低声轻笑道：“方运，你以为我会如同愚蠢的文人一般上你的当？哪怕你是月卫的机会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仍然不会答应赔偿你！对于月神，我所知比你多，在近几年里，月神不可能册封月卫！而你的月华应该得自前几日的中秋文会，怎可能是真月卫！你，必死无疑！蠢货，你来这里就是自投罗网！”

“前几日也不知道谁蠢到连我大病未愈都不知，吓得由狼变成丧家之犬，逃之夭夭！”方运反唇相讥。

狼蛮圣子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之色，随后冷笑道：“那日我被你骗过，但今日我会让你死在这里！”

“我死不了。”方运坚定地道。

狼蛮圣子立刻道：“那又如何？我会损失什么吗？我还是不会输给你！”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旁的三皇子笑道：“圣子殿下说的对，我等依旧立于不败之地！”

一众举人无比愤怒。

“这群卑劣之徒，污蔑他人竟然不知羞耻！”

“果然是畜生，不知礼义廉耻。”

孙乃勇轻叹一声，道：“虽然我也不喜，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狼蛮圣子必然学过兵法，孙子曰：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他已经知道何时可战，何时可不战，已经是胜了。”

“方运到底是不是月卫？”李繁铭忧心忡忡。

“唉，我也不了解。牛山，除了月卫，方运还会不会有别的身份？”颜域空用妖语问牛山。

牛蛮人伸手挠着头，道：“像你们虽有月华，但只能算是月神麾下普通的士兵。之上就是月将，手握一定权力，之后就是月卫，乃是月神的亲卫，没有实权但地位极高。再之上就是月皇了。月皇至少一个，至多三个，分别统帅妖蛮人三族。再之上，应该就是月神麾下的半圣。”

“方运会不会是月将？”韩守律问。

牛蛮人摇头道：“月将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月华，而且月将众多，恐怕连去彗星长廊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带我们一起去。唉，我之前把月卫大人误认为月皇了，不过我不后悔，他现在才是举人就成月卫，等当上大儒，一定可以封月皇！”

众举人沉默不语，只能在心中祈祷方运是月卫。

不多时，猿妖王和熊妖王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巨大的山洞前，和那些普通的山洞不同，这座山洞的外面装饰得非常华丽，连山洞的大门都充满美感，雕刻着许多景物，和妖族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

“里面就是月神的遗留之物，据说月神很喜欢那石雕，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输给了妖祖，便把那石雕留在这里，始终没来取。这里被封存，你们先等一等，我已经派人请示妖祖殿。”猿妖王道。

众人就在离月神殿不远的地方等待。

时间慢慢过去，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动静，猿妖王无比尴尬，但只能干等着。

又等了一阵，一些人族和第一星城的妖族士兵向这里走来。

方运一看，来的人族是这次进入圣墟的举人，共有九人，孔家的举人孔德论赫然在列，但其中一人躲躲闪闪，跟在其余人之后，不敢正视方运等人，这人气色极差，脸上有细微的伤痕。

李繁铭笑着大喊：“荀烨兄，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看来你应该被德论兄救下，真是好运气。”

众人都不觉得奇怪，荀烨毕竟是亚圣世家子弟，必然有保命的手段，只不过会吃一些苦头。

方运微笑着看向来人。

第252章 献出雾蝶

除了荀烨的表情不自然，所有人都充满喜悦。

孔德论一边拱手一边笑道：“诸位有礼了。此次圣墟竟然有如此多人族进入妖祖门庭，千年不遇，此乃我人族大兴之兆，可喜可贺！”

“进了圣墟，孔兄可不要像圣墟路那样谦让，我们的对手可是妖蛮。”宗午德笑道。

“我手里是有一些家族赐予之物，只不过那彗星长廊非同小可，连含湖贝和文宝等物都无法使用，一切要靠自己。”

“不愧是孔家之人，竟然对彗星长廊如此了解，我等至今还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颜域空颇感无奈。

孔德论道：“其实我也所知不多，不过既然是用彗星炼制之物，必然跟彗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关于彗星一直有争论，众圣应该知道彗星是何物，可他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给我们讲述彗星的事。”一人道。

孔德论旁边的一个举人微笑道：“方运可是出了名的全才，对彗星应该了解一二吧？”

众人看向说话的举人，谷国翁圣世家的翁铭，属杂家但偏向法家，是谷国今年最有机会争夺状元的几位之一，这人面带和善的微笑，没有丝毫的挑衅之意。

“翁兄不要为难方运了，若是掌十国天文的张衡世家之人在此，或可说出个大概，方运未必知道。”颜域空道。

“张衡世家也在景国，方运是景国人，应该比我们知道的多一些，就当是商讨对策，畅所欲言。”翁铭笑道。

众人疑惑不解，谷国和景国是在暗中较量，一国对蛮主和，一国对蛮主战，但这翁铭并不像为难方运，可也不像心怀善意。

方运看了看翁铭，很典型的谷国相貌，皮肤略黑，其余毫无出奇之处。

方运沉吟片刻，道：“既然翁兄提问，我便一答。据我所知，彗星实际是一团冰雪大球，这个球里除了冰雪还有许多石块、金属、尘埃和……不明的毒气。可以把彗星简单分为彗核和慧尾，彗核被太阳或其他力量影响，会向外喷发尘埃、冰雪和毒气等物，形成非常稀薄的慧尾。那慧尾看着很大，足有几亿里，实际上比我们呼吸的空气都稀薄，因为被阳光照射才能让我们看到。我所说是普通的彗星，这彗星长廊和普通彗星应该有共同之处，但也应有不同之处。”

方运没有太过细说彗星，诸如甲烷和有剧毒的氰化物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提。

“啊？你怎知道的如此详细？我读书破万卷，从无看过如此详细的记载。”翁铭吃惊不已。

“方运，你说的可属实？”

孔德论点头道：“不错，长辈闲谈的时候说起过彗星，和方运所说极为相似。那彗星的主体的确以碎冰居多。”

“方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乃古今通才。”那翁铭毫不犹豫赞扬。

“看来方兄也支持‘空中有物’，真乃通达开明之士。”马雄忍不住赞道。

方运不想陷入格物等方面的讨论，道：“孔兄，你乃孔门子弟，可否详说一下彗星长廊？”

孔德论苦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那些长辈的脾气，我们孔家的长辈也一样，天天在我耳边讲那些大道理，可每次我想问那些秘辛或特别的细节，他们都岔开话题。我其实早知有妖祖门庭，可彗星长廊具体是何物，长辈们根本不说。我提过几次，他们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说若是我提前知道就违背了妖祖创造彗星长廊的初衷，等我见到彗星长廊自然知晓。”

颜域空如同找到知己一般，苦着脸道：“我恩师也是如此，说世间秘密太多，连他都不能尽知，让我自己去‘求知探源’。”

那些半圣世家的弟子立刻形成共鸣，纷纷吐苦水，方运在一旁暗笑。

过了一会儿，孔德论道：“方运，我听荀烨说你被凶君所伤，伤势如何？我在圣墟找到一颗差不多能增寿十年的延寿果，送你压一下伤势。”说完就要取延寿果。

方运道：“多谢孔兄挂念，我已经弃了轮椅，可以正常步行，延寿果就不必了。”

“也罢，你若是需要记得同我说。”孔德论道。

一旁的翁铭道：“方运，我们听说你们在这里才前来，你与狼蛮圣子起了冲突？”

“没什么。”方运不想多说。

翁铭却道：“我们已经问过这里的星妖蛮，他们说有人质疑你月卫的身份，要让月神遗物来鉴别，你……什么时候变成月卫了？”最后一句话翁铭放低声音，眼中充满好奇和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怜悯，好像认定方运月卫的身份是假的。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淡。

李繁铭脸一沉，道：“君子慎言，翁兄的舌头未免太长了。”

翁铭干笑道：“繁铭兄言重了，我就是一问而已。只是方兄也太托大了，那月卫岂是可以乱冒充的？算了，我认错，我应当慎言。”说完看向别处。

许多人面露不悦之色。

方运看了一眼翁铭，又看向那月神殿的石门。

和人族的习惯不同，石门上没有雕刻着月神殿等字样，这月神殿前面是一处小广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妖蛮前来，而人族的数量再也没有变化。

不多时，方运发现多个气血强大的妖蛮将出现在这里，有的前往狼蛮圣子那里，有的则离得远远的，不跟狼蛮圣子打招呼。

之前一起杀妖皇金卫的妖蛮也陆续前来，熊族的熊苍和那个猿妖将都在，那猿妖将的头部有一缕白毛，在妖蛮中非常醒目。

熊苍快步跑到狼蛮圣子身边，指着方运低声说着什么，那狼蛮圣子静静听着。

方运觉察到熊苍的动作，轻轻一叹，自己得到雾蝶的事情终究会被这些妖蛮知道。

许多妖蛮对方运等人指指点点，这里的举人都是各国精英，有十几人在妖界的进士猎杀榜上。

又过半个时辰，一个妖族快步跑来，递给猿妖王一块玉石。

猿妖王正要走向月神殿，狼蛮圣子突然道：“大人且慢。”

“哦？”猿妖王停下脚步，看向狼蛮圣子。

狼蛮圣子却望向方运，道：“方运，献出雾蝶，今日我便放过你，如何？”

“雾蝶？他怎么会有雾蝶？”

在场的许多妖蛮吃惊地看向方运，露出贪婪之色。

方运听狼蛮圣子竟然如此大言不惭，毫不客气斥责道：“想要雾蝶？可以，拿你的命来换！连这份觉悟都没有，站在那里张口讨要，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蠢到这种地步！献给你？你不过一头狼蛮，你是通《春秋》的大儒还是能注解《论语》的文宗？你是千古仁君还是一代半圣？你也配用‘献’字？不知礼的畜生！”

“你敢辱我！”狼蛮圣子大怒。

“《说文解字》曰：辱，耻也。你写下礼义廉耻四字让我看看！可惜你写不出，连礼义廉耻都不懂，你都不配被侮辱，别太高看自己！恬不知耻知道什么意思吗？寡廉鲜耻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在说你！”方运用书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厉声驳斥。

狼蛮圣子气得满脸通红，许多妖族都要读妖语翻译的人族经典，为的就是了解人族的力量，他能听懂方运的话，可真要跟方运这种文人“文骂”，再来百万妖蛮也不行。

所有的妖蛮急忙紧闭嘴，没想到这个看着文质彬彬的方运竟然这般牙尖嘴利，妖蛮最不愿意招惹的就是这种人族，因为曾有大儒在阵前文骂，骂得妖蛮吐血无数，一人骂退万军。

狼蛮圣子咬着牙，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因为每说一句话，方运必然能找到他话里的漏洞进行反击，说得越多，脸丢得越大。

狼蛮圣子双拳紧握，身为圣子被人族骂得不敢开口，回到妖界必然会被嗤笑。

那些星妖蛮看血妖蛮如此倒霉，暗中发笑，竟然没人帮狼蛮圣子。

方运身边的举人也面带微笑，听着分外解气。

暗中乐了好一会儿，猿妖王道：“圣子殿下，还等不等了？”

狼蛮圣子翻了翻白眼，说话的要不是妖王，他必定回骂。

猿妖王道：“那我便打开月神殿，通过月相神石检验月神石雕的真假，然后让月神石雕分辨方运是否是月卫。”

狼蛮圣子咬牙切齿看着方运，低声道：“说吧，多说几句，马上你就永远张不了口！”

众多人族举人面带忧色，一直低头的荀烨却突然抬起头，扫视妖族，然后看向方运，目光闪动。

月神殿的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打开，尘土四散，猿妖王缓缓进入。

方运紧随其后，进入山洞后仔细一看，就见一块足足两人高的巨大石雕立在山洞深处，青色石雕是竖立的圆盘，圆盘上雕刻着一棵树，树枝托着一轮圆月，像极了传说中妖界的月树。

不知道为什么，方运在看到石雕的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很亲切。

狼蛮圣子狠狠瞪了方运一眼，然后高高仰起头，笑着举起月相神石，道：“狼蛮一族圣子狼离，为防人族冒名月卫，特以月相神石试探月神遗留之物，望月神明鉴。”

话音刚落，那月相神石大放光华，徐徐飞向那石雕。

第253章 不是月卫

月神石雕散发着微光，和月相神石遥相呼应。

狼蛮圣子一愣，随后大喜道：“我没有调动气血之力，是月相神石自己飞过去，这石雕一定是月神之物。”

众人看到，月相神石飞到石雕前，贴在石雕的圆月中心，然后无声无息地溶入石雕中。

月相神石好似被石雕吃掉了。

狼蛮圣子感到不妙，立刻道：“方运，你马上表明你的身份，让月神石雕检验。”

方运只得硬着头皮道：“月神在上，月卫方运拜见。”

少数妖蛮一愣，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方运。

狼蛮圣子突然放声大笑：“你终于露出马脚了！月卫从来不这样称月神，而是称之为‘宫主’，因为月神居桂宫。可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根本不须月神石雕验证，已经证明你是冒充月卫！”

牛山怒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怎能断定！我不信！”

狼蛮圣子昂起狼头，笑道：“你们看着吧，月神马上会降下神罚，你信与不信，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狼蛮离，计杀人族天才方运于第一星城！以后所有知晓他镇国诗词之人，必然会记住我的名字！”

“唉……”猿妖王轻叹。

许多妖蛮笑起来，那熊族的熊苍面带微笑，但似是感到惋惜，而它身旁的白毛猿妖将紧张地盯着方运和那青石圆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孔德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亲眼看到方运因词成传天下得月华天降，绝不可能是月神册封的月卫，更何况桂宫内外有别，方运竟然连“宫主”这个称呼都不知道，事情已经注定。

李繁铭看孔德论摇头，急忙道：“孔兄，你可是第一世家的人，难道没有办法？”

孔德论无奈道：“哪怕是半圣要罚方运，我也有办法保他，大不了……用一些手段，他值得我们孔家力保。但是，月神不一样，除非众圣联手，然后去桂宫赔罪，否则天下无人能保方运！唉……”

颜域空、孙乃勇等人手握饮江贝，想要从里面拿东西，但迟迟没有动，因为孔德论说得没错，若是月神的神罚，根本无人可以解救。

“妈的！”李繁铭无力地骂了一声，悲伤地低下头，不敢看方运。

大兔子的眼睛更红，它慢慢低下头，用两只耳朵挡着眼睛。

荀烨看着方运的背影，脸上闪过一抹恶毒的笑容，随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悲色。

“唉……”

三十余人族举人连声叹气。

牛山死死地握着斧子，握得指关节发白，指骨轻轻作响。

方运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前，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面不改色，因为他从那青色石雕中感受到淡淡的暖意，没有丝毫神罚自己的趋势。

“咔嚓咔嚓……”

青色石雕表面突然出现无数裂缝，随后石粉不断掉落，露出一块硕大的美玉，那玉颜色非常奇特，如玉如月，若是随意扫视，会误以为那就是一轮圆月。

月白色的玉盘缓缓升空，然后轻轻旋转。

“轰隆隆……”

玉盘明明转得很慢，而且没有丝毫异象，可那声音却大得可怕，比雷鸣更大十倍，瞬间扩散到妖祖门庭。

那仿佛不是一块玉盘，而是一块天地大磨盘，只有天地相合摩擦的时候才能发出如此声响。

奇异的是，那声音明明很大，众人的耳朵却没事，那声音不是让耳朵听，而是直入灵魂的巨响。

月白色的玉盘越来越亮，最后放射出一道白色月华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吃惊地看着玉盘，但所有人都在吃惊地看着方运。

方运身上突然爆出一股浓烈的月华气息，随后收敛入体内。

狼蛮圣子感到不妙，三皇子感到不妙，几乎所有妖蛮都感到不妙。

熊苍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怎么看都不像神罚，倒像是神赐！”

方运双眼浮现弯月，但那弯月迅速向满月变化，短短三息，弯月变成满月。

玉盘突然消失不见，而方运的身体轻轻一震，似是受到冲撞。

惊呼声此起彼伏。

猿妖王全身的猿毛竖起，绝望地道：“完了！我完了！我打开月神殿，竟然让月神遗物跑了！完了，完了……”说完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越来越沮丧。

狼蛮圣子忍不住大叫：“月相神石呢？我的月相神石呢？月神！月神陛下，您不神罚他就算了，为何还抢走我的月相神石！那可是我父亲千辛万苦从葬圣谷得到的啊！我要是丢了月相神石，他非打死我不可！那可是我们狼族的神物啊！那不是普通的弯月石或半月石，是满月石啊！整个妖界也不到三颗！”

众举人齐齐看向狼蛮圣子，之前还洋洋得意的他此刻几乎疯了，飞快地跑上前，在月神殿里不断寻找，连最小的缝隙也不放过，最后甚至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仔细寻找。

“月相神石出来啊！月神陛下，求求您把月相神石还给我吧，我错了，您可是月神啊，别抢我的东西啊……”

几个举人忍不住笑起来，心想这一幕简直太有趣了，月神竟然抢走了狼蛮圣子的东西，简直大快人心！

牛山大笑道：“哈哈哈，我老牛就知道我的牛眼不会看错！不管现在是不是月皇，从今以后就这么叫了！月神已经显灵，月皇大人没有假冒！”

方运缓缓转身，望向两位妖王，道：“我身份可有疑问？”

所有妖蛮和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的眼睛。

牛山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方运，已经完全停止思考。

他们都在盯着方运眼中浮现的满月，那满月和月相神石中的满月几乎一模一样。

猿妖王突然弯腰低头，道：“月皇陛下安好。”

随后大多数星妖蛮一起弯腰行礼，同时道：“月皇陛下安好！”

方运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些星妖蛮，刚才所有星妖蛮还怀疑自己不是月卫，现在怎么都称呼自己为月皇？

牛山嘿嘿笑起来，骄傲地挺胸抬头，道：“我就说月皇陛下不是月卫，是月皇！谁不信？嗯？我砍死他！”

那些血妖蛮却没有低头问候，毕竟月神和血妖蛮关系很淡，刚才是人族举人忧心忡忡，现在轮到这些妖蛮忧心忡忡，方运还是秀才的时候就上了翰林猎杀榜，已经非常恐怖，现在又成了月皇，以后前途更加不可限量，一旦成长起来，对妖蛮两族来说绝对是灾难。

熊苍道：“狼离殿下，您的月相神石是不是被方运得到了？您看他的眼睛。”

“什么？”狼蛮圣子立刻窜过来，看向方运的眼睛。

狼蛮圣子周身突然爆出一团血雾，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片，两只手突然弹出锋利的狼爪，扑向方运，同时大喊：“还我满月石！”

“哼！”猿妖王突然伸出大手，如同抓小鸡一样，拎着狼蛮圣子的脖子往外一甩，嗖地一声，狼蛮圣子飞了出去，看样子至少能飞到三里外。

那头熊妖王立刻靠近，对准方运伸手虚拍，一道血色铠甲附着在方运身上，妖王之下不可击破。

猿妖王和熊妖王相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个妖王知道，月神遗物虽然不重要，但毕竟是月神之物，既然丢失两头妖王必然会被问罪，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恐怕就是方运这个月皇。

所有妖蛮下意识向后退，生怕被两头妖王误杀。

荀烨和翁铭也后退了两步，其余举人则站在原地，脸上的惊喜还没有消散。

颜域空叹息道：“太好了！狼崽子不仅没能害到方运，反而让他从月卫升到月皇，哈哈……”

李繁铭笑道：“关键是狼蛮圣子原本还让方运献出雾蝶，现在倒好，方运的雾蝶还在，他的月相神石没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恶有恶报！看他撅着屁股寻找月相神石的时候，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多人跟着一起笑起来。

“方运，你不会真得到月相神石了吧？”孔德论好奇地问。

方运眨了眨眼，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得到。”说着露出疑惑之色，众人看后便信了他。

其实在那月神遗物消失的时候，方运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进了体内，可无论是奇书天地还是文宫什么都没有，又在饮江贝中查看，发现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多。

不过，方运发现不仅自身的月华多了，而且文宫星空中代表咏月诗词的那几颗星辰都大了整整一圈，若是用才气做比较，等于让那几首诗词的才气至少增多了两寸，而镇国的才气也不过高四尺而已。

大兔子兴奋地在方运身边蹦来蹦去，两只大耳朵不断甩动着，似是在祝贺方运。

猿妖王突然道：“月卫大人得月神恩赐，由月卫升为月皇，已经确凿无疑，我会亲自去妖祖殿禀报此事，并传遍第一星城。你们先退出月神殿！所有妖！蛮！人！”

猿妖王目如刀剑，脸色如冰，散发着凛冽寒冷的气息，所有妖蛮人不得不退出月神殿。

等妖蛮人离开，猿妖王突然转头看向方运，脸上的寒冰瞬间融化，露出满面笑容。

“恭喜月皇陛下！”

一旁的熊妖王也满面堆笑，巨大的熊掌放在肚子上，一副和和气气憨态可掬的样子，丝毫没有妖王的气势。

第254章 三大圣子

“两位妖王这是……”方运满脑子的月卫、月皇、月神遗物、月相神石等等，根本没在意两头妖王想什么。

猿妖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月皇陛下，您的地位比大妖王还高，差不多相当于你们人族的文宗，或者妖界的妖皇，您知道吧？”

“地位是虚的，实力才是实的。我还是景国文人表率，但却仅仅只是举人。”方运道。

“月皇陛下身居高位而不自满，真乃我妖蛮人三族楷模，佩服佩服！”猿妖王道。

熊妖王不如猿妖王那么会说话，不断地点头憨笑。

方运立时明白，道：“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两位帮了我大忙，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相助。”

猿妖王大喜，道：“谢谢妖皇陛下！您看，月神遗物消失了，您能不能帮忙写一张字条，就说这件事与我们两妖无关？若是您不写，我们恐怕会被处死。”

“不会这么严重吧？两位毕竟是妖王。”

猿妖王道：“若是你们人族大学士弄丢了孔圣重要的遗物，如何处理？”

“发配边疆，永不得回返。”方运道。

“我们妖族比人族更残酷，您一定知道。所以还请您一定要帮忙，若有机会，我们必定厚报！”猿妖王道。

“毕竟是我得了好处，既然是举手之劳，那我就说明一下。”方运说着，放下托板开始书写，点明两位妖王不仅没错反而帮助自己。

写完，方运把纸张递给猿妖王。

“谢谢月皇陛下！”猿妖王欣喜若狂。

“不用客气，只要我在第一星城的时候你们给些方便就可以了。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妖族的书籍？”

“有！我们猿族就负责记录整理妖族的历史和典籍，您想看？我这就让我的子侄带您去。不是我不想亲自和您一起去，我还要去第三星城禀报今日的详情。”

“没关系。咱们边走边谈，我想问问彗星长廊何时开启？”方运道。

“彗星长廊大概会在两日内开启，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因为原本是由妖祖亲自掌控，现在我们只能等最佳的时机。”

“这次大概会有多少妖蛮人参加？”

“人族只有你们三十几个，但妖蛮两族恐怕会过千。等你们离开彗星长廊后，第二星城会有新的妖蛮进入，到时候会有多少我就无法确定了。”

“哦？两城都可进入？”

“彗星长廊飞到第二城上空后，力量会大增，那就不是考验妖将，而是考验妖帅。不过到时候进入的妖蛮虽有好处，但不会成为星之王。”

“那彗星长廊到底有何秘密？”

猿妖王笑道：“我猿族掌管妖族典籍，最清楚。根据古妖的猜测，那彗星长廊的核心乃是一片特殊的星辰碎片，妖祖无法利用，干脆改造成彗星长廊，希望有机会让妖蛮获得里面的力量。不过具体是哪一个星辰的碎片，那就不是我们能知晓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到达彗星长廊的尽头就可以称为星之王，原来是可以得到一部分星辰碎片的力量。”方运道。

猿妖王点了一下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您进入彗星长廊后，一定要和其他人族在一起，若是发现有血妖蛮可能走到最深处坐上星之王座，立刻捏碎冰石逃走！”

“什么是冰石？”方运问。

“进入彗星长廊后都可得一块冰石，一旦遇到危险，可以离开，原本是妖祖用来保护参与者的手段。不过自从妖祖失踪后，冰石的力量减弱，需要缓慢释放，若是在冰石的力量完全释放前被打断，那冰石将失去作用！”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

猿妖王低声嘱咐：“彗星长廊共分七段，建议你到了第五长廊就停下，不要再冒进。因为前五段长廊不可厮杀，任何攻击他人的行为都会被长廊的力量清除。但从第六长廊开始，就可以为争夺星之王而厮杀。”

方运微笑道：“若是连第六长廊都不敢踏入，怎能得星之王？”

猿妖王犹豫片刻，轻叹道：“既然您救了我，那我就不再隐瞒，这一次彗星长廊，人族没有任何机会，因为妖将中的十大圣子有八位已经前来，其中有三位圣子的天赋不在妖皇之下，都有大圣之潜力！”

“这么强？”方运问。

“你们人族经过积累，近几十年人才辈出，大有中兴的势头，再过几十年甚至可能重现百家争鸣。妖界却更胜一筹！妖皇以一己之力压上一代四大才子就不提了，妖皇之下的圣子天才辈出，这两年妖皇凶威收敛也是知道那些后辈有可能超越他。”

方运不由得想起青铜巨门前的一头妖皇金卫说过，只允许十大圣子进入，看来妖皇也不敢得罪太多的妖蛮。

“原来如此，那这一次进彗星长廊的圣子谁最出色？”

“狼蛮圣子和三皇子已经堪称一代天才，但还有三尊妖将圣子比狼蛮圣子更出色，甚至可以说稳压狼蛮圣子！”

“都是谁？”方运连忙问。

“一位是蛟圣之子，被蛟圣赐名斗极，因为这条蛟龙出生的时候，北斗七星和妖界最亮的北极星同时震动，天生星动，故赐名斗极。”

方运神色严肃，点头道：“斗极同震，八星连响，电闪万里两刻方止，我听说过，在妖族的风头甚至比颜域空在人族的风头都大，没想到他也会来。”

妖蛮是否强大，出生的时候以星动为标准。

“第二位是龙蛮人，龙岭，他有龙族血脉，但又有多种混血，身体强如山岭，其祖灵是一头很怪的骨龙，十分强大，丝毫不弱于斗极。”

方运道：“这我倒没听说过，看来他一直生活在妖界。”

“第三位就是一头鸟妖，名为鹰炎，它是白天出生，太阳真炎直入它的蛋中，使他莫名其妙就获得一丝凤凰血脉，自破壳起，身体就被火焰包围，深得鹰圣喜爱。”

方运道：“我听说过妖族出过一头有凤凰血脉的鹰妖，说的应该就是他。”

“这三大圣子若可顺利成长，都有大圣之资，甚至可能更上一步。你若是不如这三位圣子，进入第六长廊是死路一条，你若不弱于这三位圣子，在彗星长廊结仇，日后你永无宁日；你若强于三位圣子，将他们杀死，等于同时得罪三族妖圣，还是死路一条。”

“怪不得你不让我去第六长廊。除了这三位圣子，还有其他圣子都不弱，妖蛮两族的力量本来就比我们人族强大，在彗星长廊他们也似乎有压倒性的力量。不过，据我所知，鸟族和龙族关系很恶劣吧？”

“对，龙族认为天空和大海都是龙族的，但鸟族认为天空是鸟族的，所以两族时有摩擦，而蛟龙在这种时候必然会帮龙族，所以跟鸟族结下大仇。其实妖界的各族之间都有矛盾，轻重不同而已。不过，若是某一族与你起了冲突，另一族还是帮他们的可能大，这你要明白。”

“我知道，谢谢。”方运道。

方运边走边聊，知道了很多有关彗星长廊的事情。

随后，猿妖王把方运和众人安排好住处，让他的一头猿妖侯侄子带着一队猿妖将保护方运，并允许方运前去猿族掌管的典籍室。

方运进入典籍室后，立刻开始按照门类挑选，专挑那些记载远古妖族历史的东西，然后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阅读，凡是他看过的书籍，都会出现在奇书天地中。

可惜这些书都是妖族之物，都不能直接收入奇书天地，方运只能看完才能收录。

由于不知彗星长廊何时开启，方运每阅读三刻钟，就迅速小睡半刻钟，避免突然进入彗星长廊后精力不足。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看的书越来越多，对妖族妖界了解也越来越多。

合上一本书，方运正要再小睡半刻钟，那猿妖侯走进来，道：“月皇陛下，您的朋友出事了，是我照顾不周，请您恕罪。”

方运站起来，问：“怎么回事？先回住处！”

猿妖侯边走边道：“狼蛮圣子与龙蛮族的龙岭是好友，听说你夺了狼蛮族的月相神石，龙岭带人找你，但碰到韩守律等人，说你没在。龙岭素来暴躁，大骂你，韩守律气不过反驳了几句，哪知龙岭突然出手撕掉韩守律的腿，扬长而去。”

“什么！其他举人呢？你们星妖蛮就允许血妖蛮在星城里行凶？”方运质问。

猿妖侯无奈地道：“其他举人在别的房间没能及时赶来。至于行凶……他毕竟是妖圣之子，除非城中的妖王下令，否则我们不能抓他。若是普通血妖蛮这么做，我们早就当场格杀！”

“那月皇的身份是否足够抓他？”

“龙岭要是敢在星城袭击您，我们必然将其就地击杀，但他伤的是普通人族，勉强是月兵，那我们就没办法抓他。”

“既然如此，你召集人马，和我一起去找龙岭！”

“这……其实您没必要为了外人与圣子龙岭结仇。”

“他不是外人，刚见面就愿意给我《圣墟秘录》，我中毒后毫不犹豫把珍贵的蛟龙珠给我吃，甚至知道我含湖贝装不下太多东西，特意先把饮江贝给我，更何况，他已经拜我为师！妖族欺我弟子，我怎能不出手！”

猿妖侯无奈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调集人手，只要您与他争斗受伤，我们就有理由拿下他！”

猿妖侯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千里星光长桥自天而降，落在星城山的山顶。

第255章 石狮

猿妖侯一惊，道：“彗星长廊开启，请您马上去山顶，千万别迟了。”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时间不多，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那就在彗星长廊里解决。先回住处，和我的朋友一起去。”

猿妖侯道：“您的住处有我族猿人在，他们恐怕已经领着您的友人前去山顶，我们最好直接去山顶。”

“好吧。”方运道。

猿妖侯一边走，一边拿出哨子吹，方运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片刻后一只灰羽鹰妖帅飞来，缓缓下降，把爪子伸到两人的头顶。

“这里都是盘山路，登山很慢，用鹰妖更快。”猿妖侯说着，伸手去抓住鹰妖帅的爪子。

“好。”方运也伸手抓紧。

鹰妖帅周身气血翻涌，然后用气血之力护住方运，以极快的速度向山顶飞去，甚至超过举人的疾行战诗词。

升到高空的时候，方运向下看去，看到那些举人正在妖蛮的带领下向山顶奔跑，牛山等四个妖蛮将也在。

不一会儿，鹰妖帅飞到山顶，缓缓下降。

这时候山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妖蛮，不断有妖蛮抓着鹰妖的爪子飞上山顶，整个山顶的气氛无比凝重。

方运松开鹰爪，稳稳落在地上，向前方看去。

那千里星光的末端就在前面，在近处看如同一片碎星光幕自天而降，美轮美奂。

许多妖蛮将快步进入其中。

猿妖侯道：“走进光幕就可进入彗星长廊的前庭。”

方运点了点头，四处张望，那些举人还没有上来，道：“我先等等其他人。”

过了一会儿，那些举人还没有到，猿妖侯道：“要不您先进去吧。”

“不急。哦，对了，其他举人为什么也能进入彗星长廊？”方运指的是孔德论等人。

“孔家人和普通人族不同，他们在许多地方都有极高的待遇。”

“原来如此。”方运道。

眼看那些妖蛮将就要全部进入彗星长廊，举人们才飞奔上山，方运快步走过去，看向韩守律。

韩守律的右腿不够灵活，但在疾行诗词的力量下仍然奔跑如飞，只是他的脸色比平常惨白，似是失血过多。

方运对韩守律道：“韩兄，伤口怎么样？我这里有轮椅，牛山，你推着韩兄。”说着把轮椅拿出来。

韩守律犹豫片刻，坐了上去，道：“谢谢方兄。我已经用续断果接好，但若要完全恢复正常，还需要一些时日。”

“可是蛮族的龙岭所为？”方运问。

韩守律点点头。

李繁铭怒道：“蛮族真是欺人太甚，若不是那些妖兵拦着，我们早就与他们大战一场。”

韩守律却轻叹一声，道：“这件事就算了。龙岭实在太强，我事后才知道，他竟然是跟蛟龙圣子斗极和鹰族圣子鹰炎齐名的天才。”

“他是来找我的，你代我受伤，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

“方兄，不是我看低你，这彗星长廊虽然与学海一样，哪怕不是战诗词也可化才气为实，但终究不能使用文宝等物，妖蛮两族大占便宜。更何况彗星长廊原本就是考验妖族的，我人族要在其中必然异常艰难。能进入彗星长廊，我们就可更进一步，没必要在弱势的情况下与妖蛮争斗。”韩守律道。

方运道：“你好好养伤，里面的事交给我，没有人可以伤我友人而不付出代价！”

李繁铭道：“妖蛮都一样，哪怕圣子也无比猖狂。狼蛮圣子连雾蝶是否认主都不知，就想夺你雾蝶，这龙岭更是猖狂，说哪怕雾蝶认主，只要……”

“繁铭兄！”韩守律低喝一声。

李繁铭立刻怏怏不乐闭上嘴，闷头走路。

“哦？龙岭都说了什么？”方运问。

那翁铭笑道：“妖蛮都是畜生一般的东西，自然什么都敢说。龙岭说哪怕雾蝶认主，只要把你血炼成奴隶，雾蝶自然就是他的。不过说实话，龙岭竟然能跟斗极和鹰炎相比，我们的确不是他的对手。颜兄，你正面对上龙岭有几成胜算？”

颜域空无奈一叹，道：“在不能使用文宝的情况下，若是我为大学士，他为妖王，我有信心胜过他，但我为举人他为妖将，我连三成胜算都没有。毕竟人族和妖族不同，人族越到后面进步越强，在大学士之下人族几乎全面不敌妖族，等到大学士有平步青云后，人族才能正面抗衡妖族。当然，若是中了状元，早早可得平步青云。”

韩守律道：“所以哪怕面对狼蛮圣子，我也不惧，但龙岭、斗极和鹰炎那种层次的妖蛮，现在根本不是我们所能力敌的，我们现在只能忍耐，等成大学士再一较高下！”

“前面就是入口，大家小心。”

众人来到碎星光幕前，小心翼翼进入。

方运深吸一口气，进入碎星光幕，眼前一片漆黑，随后发觉一股莫大的力量包裹着自己向前疾驰，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点星光，随后星光越来越大，原来是一个明亮的出口。

出口的强光越来越刺目，方运眯着眼，被无形的力量推出出口。

方运站稳，发现自己站立在一片方圆千丈的广场上，地面是坚硬黑色石板，石板上有许多银色星光，周围有大量的妖蛮和一起来的举人，在广场之外没有任何地面，是一片星空。

方运四处张望，确信这个广场悬浮在外太空。

从这里看到的星辰比在第一星城的时候整整大一倍，其中最大的星辰已经成为小太阳。

一股股磅礴的星力自天而将，每个人都感到分外舒服，一些妖蛮甚至就地坐下，以气血引导星力。

“你们发现没有，这里好像有文曲星的气息，但从这里根本看不到文曲星。”李繁铭道。

“的确，我的文宫好像浸泡在温泉中，异常舒适。”贾经安道。

所有举人都流露出迷醉之色。

方运一边感受文曲星的力量，一边观察周围的妖蛮人，这里的妖蛮极多，各族都有，以兽族居多，鸟族其次，水族很少，虫族一个都没有，虫族的个体实力极差，智慧也很低，从没有出过半圣，以至于一些妖族认为虫族不算妖族，只是厉害一点的虫子。

妖蛮中最醒目的是一头全身冒着红色火焰的巨鹰，它周身两丈的空气因为过热而扭曲，所有的妖蛮都远离它，这鹰炎也不与其他妖蛮接触，孤傲地站在一旁。

还有三条青色的蛟龙非常醒目，三条蛟龙明明都是妖将，可两条有一丈半长，而另一条蛟龙则足足有三丈长，接近妖帅蛟龙。

那两条普通蛟龙都是头有一支角，可那大蛟龙头顶有两只角，乍一看特别像是真龙中的青龙。

其余妖蛮也都奇形怪状，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象妖，有一脸憨厚但目光冰冷的牛蛮人，有龙头人身的龙蛮人，有不断吐着舌芯的蛇妖等等。

众多妖蛮人低声交谈，让这里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广场的正前方有一扇被迷雾包裹的大门，在大门的两侧，有两头灰白色的石狮，不过这两头石狮的造型是趴在地上睡觉，完全不像看门的狮子。

突然，两头石狮子轻轻动起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睁开眼睛，竟然活了，众人立刻停止交谈。

两头石狮的眼睛呈亮银色，周身没有气血之力，更像是机关兽。

一头狮子看了看周围，闭上眼，再次睡下。

另一头狮子头一歪，用爪子梳了一下头顶的石头毛发，梳理后和之前没有不同，但它很得意地咧着大嘴微微一笑，道：“又开始了，这次来的似乎有点多，不过没关系。嗯，老规矩，本狮王会向你们介绍彗星长廊。”

方运立刻侧耳聆听，生怕漏掉关键之处。

石狮子指了指那道迷雾笼罩的大门，道：“从这里面进去，就是第一长廊，过了第一长廊，就有同样的广场供你们休息，那里也有本狮王。嗯，每过一个长廊都有本狮王，不要奇怪。当然，过了第七长廊就没了，那里只有星之王座。每一条长廊都不一样，妖祖大人一肚子坏水，你们要小心，嘿嘿，里面处处有陷阱，当然，也有好处，很大的好处，足以让本狮王流口水的大好处。”说完还用石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发现没有口水，露出遗憾之色。

方运微微一笑，这石狮子挺有趣的。

一头暴躁的虎妖将低吼道：“废话什么，快说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哦？”石狮子看向那头老虎，目光一变，伸出爪子对准那虎妖将轻轻一点，“敢打断本狮王的话？死吧！”

虎妖将的身体突然迅速膨胀，然后砰地炸开，细碎的血肉如雨落下，周围的妖蛮纷纷远离，露出厌恶之色。

许多妖蛮轻蔑一笑，完全把死去的虎妖当成蠢货，一点都不在意。

石狮子恢复笑容，道：“总之，你们就是要不断向前走。不过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这些家伙能走过第一长廊的，有一半就不错了！每过一道长廊，星力都会更加浓，所以走得越远好处越多。对了，记得要争星之王，成为星之王，长廊内所有妖蛮人都会任由宰割。我记得有一个蛮子很毒辣，杀光长廊里的所有妖蛮人，嘿嘿，真想再看一次。”

这石狮子说的轻松，但众人心生寒意，没想到这彗星长廊如此危险。

第256章 第六长廊之约

石狮子自顾自说着话。

“不过不用怕，只要星之王还没出现，你们可以随时逃跑，等星之王坐到那王座之上，你们就没办法逃了，连本狮王都要听他的。总之，在星之王出现前，每一座长廊之后的大厅都是安全的，而且从第一长廊到第五长廊，你们之间不能相互杀戮，谁动手谁死！从第六长廊开始，你们可以随便杀，杀得越多越好！”

“另外，进了这个门后，你们不能使用任何不属于你们自身力量的宝物，当然，普通的武器或笔墨都可以使用，若是你们长辈赐给你们的东西，完全不能用！当然，你们的长辈要是比妖祖大人还强，当我没说。”

石狮子停顿片刻，这次没有人敢开口，他很满意地点点头。

“本狮王会给你们一块冰石，使用后会回到这里。不过因为妖祖大人不知道哪里快活去了，这些冰石的力量大不如以前。记住，每过一条长廊，你们都会得到与自身最契合的星辰之力！好了，你们进去吧，记得量力而行，实力不足容易死掉。唉，本狮王就是太善良了！”

石狮子说完，张口吐出点点星光，星光化为冰石，落在每个人面前。

众人接过冰石，满脑子想的都是最契合的星辰之力。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都老老实实看着石狮子。

那石狮子左看看，右看看，轻咦了好几声才闭上眼，趴下继续睡觉。

众人松了口气。

李繁铭兴奋地道：“你们听到没有？过长廊有奖励，怪不得历代举人哪怕没有成为星之王，最后的实力也会大增，应该就是在这里面得到了文曲星的力量。方运，我们都沾你的光，原本我们成大儒的机会只是平平，现在进入彗星长廊，机会倍于之前啊！”

众人全都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冲过去。

那一身火焰的鹰炎微微一矮身，鹰爪弯曲，然后猛地蹬地，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入迷雾大门，其余妖蛮立刻动起来，接连不断冲进去。

方运等举人没有立刻前行，而是纷纷从含湖贝或饮江贝中拿出备用的笔墨纸砚等物，众人在圣墟前就考虑到各种情况，没有丝毫的慌乱。

众人准备好后，快步向前走，没走几步，一个极高的龙蛮人挡在所有举人前方，这龙蛮人足足两人高，所有举人的头竟然仅仅到这龙蛮人的腹部，他简直如同一座小山。

普通龙蛮人只是勉强有龙族的头颅外形，不要说蛟龙，连伪龙都算不上，但这个龙蛮人的头颅不仅和真龙头极为相似，头部甚至呈淡金色，下巴部位甚至有一些细小的龙鳞。

这龙蛮人心脏部位传来犹如擂鼓的声音，皮肤下面不断有血色的龙纹游走，周身散发着浩瀚而神秘的气息，简直就是人形真龙，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危机感。

一道无形的气血之力从龙蛮人体内散发，每个人族都感觉自己的文宫、文胆和才气等一切力量都被压制，若是这时候写出战诗词，威力至少会减少两成。

这个龙蛮人身后跟着狼蛮圣子等一大批蛮族。

“谁是方运？”龙蛮人低着头，用冰冷轻蔑的目光俯视众人。

方运看着龙蛮人的金眼黑瞳，道：“你就是龙岭？”

龙岭两臂抱胸，冷冷地注视着方运，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跪下！当我的奴隶，或者死在长廊！”

方运脸上浮现怒意，却没有看向龙岭，而是看向狼蛮圣子，道：“在月神殿前的时候，我说你是最蠢的畜生，但我现在才知道，你只是第二蠢！”

狼蛮圣子立刻叫道：“龙岭，他辱骂你！”

龙岭的胸口起伏加剧，眼睛浮现淡淡的血光，道：“卑贱的人奴，我豢养人奴数千，从来没人敢如此骂我！哪怕你现在跪地求饶也迟了，我会扯断你的腿脚，撕裂你的胸腹，扭断你的脖子，吃掉你的脑浆，最后把你的头颅当尿壶！”

方运眼中仿佛爆出炽烈的火焰，反唇相讥：“果然是茹毛饮血的畜生，你回去照照镜子，蛮身龙头，狼心狗肺，简直是杂种中的杂种！既然前五座长廊不能私斗，我会在第六长廊外教你知道什么是凌迟！什么是腰斩！什么是五马分尸！”

“轰……”

龙岭周身突然爆出汹涌的气血，那气血如血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一股凶厉的气息逼得周围的所有妖蛮人不得不后退。

“人奴，你竟然敢骂我是杂种？你死定了！我会把你剁碎了喂狗，我要杀你全家，灭你满门！”龙岭体内气血翻腾，撑的身体足足粗了一圈。

方运冷哼一声，向雾门走去，道：“连杂种都敢骂人族，看来我们之前杀的血妖蛮不够多。从今日开始，我会慢慢杀，杀到这诸天万界再没有谁敢奴役人族！再无一妖蛮敢说‘人奴’二字！就从彗星长廊开始，就从你开始！”

龙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随时可能失控出手。

那狼蛮圣子瞪得血红的眼睛怒骂：“方运你这个人族贱种，你死定了！我一定会放下面子，联合所有妖蛮杀死你！记住，第六长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再强，也不可能是我们所有妖蛮的敌手！你不死，我狼离生生世世为奴！”

方运却看都不看狼离，大步迈出，边走边道：“就算所有妖蛮联手又如何？就算死亡又如何？在这星空之中，我若死，也是头枕星辰，脚压一界！我若亡，必千蛮为棺，万妖为墓！”

“狂妄的人奴！我会在第六长廊等你！”龙岭说完猛地冲入雾门。

狼蛮圣子紧随其后，在冲入雾门前回头看着方运，阴阴一笑道：“你夺我月相神石，我就要让你死！就算一个龙岭杀不了你，还会有更多的圣子出手，这里，这彗星长廊，就是的葬身之地！”

众多血蛮怒骂着方运扑入雾门消失不见。

一头狼妖将咧着嘴露出凶残的笑容，看了方运一眼后，跃入雾门。

一个白毛猿妖将摇头叹气，低声道：“唉，本想找机会谢谢你帮我等入妖祖门庭，可你竟然得罪龙岭，没办法，帮不了你喽。”

一个星妖蛮大喊：“月皇陛下，您可要有星血之分，我们星妖蛮是绝对不会杀您，至于那些血妖蛮，您有多少杀多少，不用顾虑我们。”

“您要是落在下风，我们就看个热闹，您要是占上风，我们一定偷偷下黑手杀几个血妖蛮！”

“月皇您可不能输给血妖蛮啊！”

众多出生在妖祖门庭的星妖蛮有偏帮方运的趋势。

“我进去了。”方运说完进入雾门。

牛山等四个妖蛮将紧随其后。

李繁铭怒道：“妖蛮欺人太甚，我就算拼着一死也要去第六长廊帮你！”说完背着大兔子进入雾门。

“我定然要去，怎能让方运孤军奋战！”韩守律从轮椅上站起。

颜域空洒脱一笑，道：“我倒要见见妖蛮最出色的几个圣子强到什么程度，到时候他们不能动用蛮圣赐予的力量，我们也不能用文宝，是一场很公平的死战。第六长廊见。”说完一甩衣袖，走向雾门。

“唉，我先不去第一长廊，尽量制作一个能帮方运的机关兽，进了第一长廊，我什么都用不了。”马雄道。

孔德论轻叹道：“方运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龙岭那种凶徒。妖蛮本来就是疯子居多，就算狼蛮圣子挑拨离间，你不理龙岭，他也不会专门杀你，现在倒好。头疼啊，我根本不想过第七长廊争星之王，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可我得过第六长廊啊。这下麻烦了。”

那谷国的翁铭立刻笑道：“这很简单，我们到时候绕开方运就是了，圣墟中没必要帮他。”

孔德论却露出疑惑之色，看向翁铭，问：“若是我们在第六长廊遇到方运和妖蛮死斗，你不去帮方运？”

“当然，我干嘛为方运送死？”

“哦？那你离我远点，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你敢踏足孔城一步，我打断你的腿！”孔德论冷漠地瞥了翁铭一眼，进入雾门。

其余被方运救过的举子都鄙夷地看着翁铭，陆续进入雾门。

翁铭愣在原地，没想到孔德论说翻脸就翻脸。

等大部分妖蛮人都进入雾门，荀烨对翁铭道：“翁兄，你我真是同病相怜。若是方运活着走出彗星长廊，你我前途堪忧啊。”

翁铭默默地点了点头，踏入雾门。

方运跨过雾门，刺骨的寒意袭来，瞬间刺透衣服，直入骨髓。

方运下意识抱起双臂，疑惑地看着周围，这副身体经过五次才气天降，又有文曲星动又有文曲星照，哪怕扔到极北之地也只是感到凉爽而不会冷，更何况还吃过三颗龙珠，可这样的身体竟然无法抵挡这里的寒意。

一股寒风袭来，就见眼前九成九的妖蛮人轻轻一抖，口中嘶嘶作响，一些妖蛮不得不外放气血之力，而人族举人则不得不外放文胆之力。

只有最强的一些妖蛮人以身体硬抗这寒意寒风。

第257章 感悟力量

方运下意识想要用文胆之力御寒，但犹豫片刻，最终没有使用，因为文胆之力和才气用一点便少一点，恢复速度很慢，这彗星长廊不知道有多长，若是现在把文胆之力用来抵挡寒意，若是遇到真正的危机反而不妙。

方运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片冰原，地面有一层薄薄的雪，寒风吹过，露出结冰地面。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隐约可见极远的前方有一道光门，这第一长廊并不很长。

冰原宽不过十余里，再之外就是无尽的星空，这里和之前的广场一样漂浮在太空，如同一条太空走廊。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星辰，没有看到文曲星，他有些不习惯。

在圣元大陆，每当夜晚，文曲星始终位于天空的正中央，完全脱离了正常的星辰范围，甚至有人推算出文曲星和其他星辰不一样，位于一片独立的星空。

随后方运发现很多人掏摸东西，于是他也去拿饮江贝，却感到饮江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自己根本无法使用，然后去摸衣袋里的笔墨，发现都可以接触并使用。

“冻死我了！真他娘的冷！”牛山一边骂一边跟在方运后面。

方运回头一看，牛山的皮那么厚，可依旧这么冷，看来就算穿再多的衣服也是无用。

大部分举人陆续向方运靠拢，然后一起迎着风、弓着背弯着腰向前走。

“这到底是什么风？不是奇风，可怎么这么冷？好像连我的文宫都有些发冷。”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感到若是不用文胆之力，文宫必然会被冻碎。”

“你们谁听说过这种风？”

所有人摇头。

孔德论道：“不用猜了，极可能是妖祖根据彗星的特性凭空制造的寒风，快点走。以我们的能力，基本可以过第一长廊，那些普通妖蛮就未必了。”

“我们毕竟经过圣墟路的筛选，不至于连第一长廊都过不去。”

方运听完孔德论的话，注意力从众人的谈话中移开，甚至放慢脚步，仔细体会这寒风的力量。

这寒风有着洞破一切的力量，渐渐地，方运感到寒意不仅蔓延到自己的全身，甚至还进入文宫，影响到文宫内的一切。

可方运没有抗拒这寒意，任由这寒意在自己的身体和文宫中肆虐，用尽全力去探索这寒风的力量。

方运心里不断回味孔德论的那句话：这风可能是妖祖创造的。

这些天看典籍，方运已经知道妖祖的力量在人族亚圣之上，至于是否到达孔圣的境界，妖族的典籍没有明说，因为在孔圣成圣人前，妖祖就失踪了。

人族和妖族的力量一为才气，一为气血，截然不同，但是，在两种力量之外的其他力量，却有着相似的地方。

感受这刺骨的寒意，方运不由得想起自己弹奏《秋风调》时候的感受，自己明明没有去刻意外放力量，但因为体悟到乐曲中的情感和秋风的力量，自然而然就形成秋意甚至“制造”出秋风，以至于最后这种秋意可成杀意，增强战曲，让并不完美的《将军令》获得极强的力量。

这种寒意同时作用于身体和文宫，方运不由自主想到那首《风雨梦战》中的“铁马冰河入梦来”，若是能利用妖祖的这种力量，那自己的战曲或一部分的战诗词威力必然更强。

方运又想起李文鹰的《风雨剑诗》，他的战诗本身只能算尚可，可之所以不断增强，除了运用熟练，最重要的是李文鹰的杀意和杀妖之心太强了，使得文胆助威，让《风雨剑诗》的杀伤力更强。

方运慢慢感受，可始终没有收获，于是观察别的举人。

颜域空、孔德论、墨杉、孙乃勇、宗午德等五人和他一样，直到现在也没有动用文胆之力。

方运收回目光，皱眉思考，落在所有人的最后面。

突然，方运再次看向众人，发现孙乃勇最为轻松，颜域空和孔德论的实力明明更强，可在这第一长廊远不如孙乃勇。

孙乃勇虽是兵家，但也是性情中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伪装。

“莫非兵家的力量与这寒意有什么联系？或者是孙乃勇自身的力量跟这力量有一定关系？”

不论如何，方运没有放弃，因为星辰的力量随时可以接触，但接触妖祖的力量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要去感悟，哪怕不能把这种力量化为己有，也必然会对自己的其他力量有间接的帮助，就如同琴道一样，乍一看和“仁”之圣道无关，但实则琴道陶冶情操，让人更通礼乐，从而达到更知仁。

想着想着，方运突然感到胸口有东西轻轻一动，顿时无奈一笑，自从雾蝶沉睡，自己就把这小家伙忘了，低头去看，发现它还在睡觉，但是，雾蝶所在的地方一点都不冷。

方运愣住了，这和之前在沙尘暴中的感觉一样。当时雾蝶吸收了那些奇风，难道雾蝶能吸收这里的力量？

方运无奈发现自己想太多根本没用，因为对雾蝶所知甚少，只能顺其自然。既然雾蝶是堪比真龙的奇物，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出事，带它进彗星长廊或许是好事。

不过随后方运冒出一个念头，普通的雾蝶吸收弱水奇风的力量已经强得可怕，这只雾蝶吸收了妖祖的力量会强到什么程度？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继续向前走，但一些妖蛮却突然拼命奔跑，他们身上的气血之力已经变得很淡。

方运感到奇怪，这些妖蛮论力量并不下于李繁铭等人，怎么现在就有坚持不住的迹象。很快，方运有了一个猜测，这彗星长廊是针对妖族设计，寒意极可能特别消耗气血力量，而人族以文胆之力抵挡，不会受到寒意特别针对，反而可以坚持更久。

其余举人也觉得这些妖蛮奇怪，纷纷猜测，方运随口说了自己的看法，引得所有人赞同，这个想法很可能最接近事实。

不过众人并没有因此特别高兴，因为妖族不仅有气血之力，还有强大的身体，一旦某一座长廊是考验身体，那人族必然远不如妖族，只能想别的办法。

众人离出口越来越近，但不时有妖蛮耗尽气血力量掉队，不得不使用冰石返回。

方运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进入第二长廊，因为第一长廊的妖祖力量最弱，若是连最弱的力量体悟的都不透彻，贸然去更强的地方很不明智。

方运走得越来越慢，其他人觉得奇怪，不过这彗星长廊本来就是考验人的地方，若方运真力量不足，走不过长廊，别人也不好帮他。

方运稍稍低着头，不断感悟这力量，身体渐渐有些麻木，因为文宫被逐渐冻结，思维也变得迟缓。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妖蛮都动用了气血之力，而所有举人都动用文胆之力，这寒意持续侵蚀的力量太强，若是被冻久了，可能对身体造成永久的损伤，需要治疗才能恢复。

方运忽视了这一点，眼看就要被寒意冻伤，他的双眼中各浮现一轮圆月。

方运清晰地看到圆月，不由自主想起狼蛮圣子的月相神石，心中基本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明月就是那月相神石，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状态而已，应该跟月皇的地位有关。

但怪异的是，这月相神石出现后，方运感到更冷了，准确地说，是对寒意的感觉更清晰，之前的感悟像是在吃没脱壳的麦子，满嘴杂物，可现在却像是把麦子去壳磨成面粉。

但是，月相神石的力量没有把“面粉”做成诸如“面条”“馒头”等“面制品”，不能让方运立即吸收，一切需要方运自己动手才行。

方运没有浪费这个机会，走得更慢了，哪怕身体和文宫依旧被寒意侵袭，有了轻微的损伤，也专心致志感悟这种力量。

如同在玉海城感悟秋风一样。

又过了足足两刻钟，方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这寒意根本不全是妖祖的力量，而是妖祖取自彗星的力量并将其稍稍改变！只要把这力量一分为二，就等于同时在感悟妖祖和奇异彗星的力量！这该不会是第一长廊真正的考验吧？”

方运突然想起那石狮说过的话，说彗星长廊里隐藏着极大的好处。

方运抬头一看，百丈外就是出口，可已经空无一人。

“你们太急了。”

方运轻叹一声，慢慢加快脚步，他的身体明明已经被冻得僵硬，衣服结成了板块，可现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最终，方运虽然没有驱散所有的寒意，但侵入他体内的寒意大减。

妖祖和彗星的力量太强，方运自知体悟到这个程度刚刚好，不是不能体悟更多，而是需要太多的时间，已经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第一长廊。

这力量既然同属妖祖和彗星，其他长廊中必然也蕴含这种力量！

方运欣然而笑，如饮甘泉，如领悟众圣经典，如听到自己喜欢的乐曲，如吃到美食。

简单的快乐。

方运踏入出口，发现这里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广场，有一模一样的雾门和两头石狮，只不过广场里的人不同。

所有的举人都不在，倒是有近百妖蛮正在吸收浓郁的星力。

方运感觉一股暖暖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这力量的气息和文曲星力一模一样。

第258章 浮冰河

方运感觉这里的文曲星力远不如自己曾经得到的文曲星力，但本源一致，这手段远超半圣，心中暗叹妖祖厉害，竟然能创造出这种适合各族的地方。

文曲星力直入文宫，文胆轻鸣，才气增长。

方运刚成圣前举人时，自身才气粗如食指，只有一寸高，但得月神册封为月皇后，才气达到一寸五分，过了第一长廊后，才气迅速涨了两分，快要达到两寸。

别人涨一寸只是一寸，但方运此刻才高三斗，有三道才气，实际所得才气是别人的三倍。

三息过后，不再有大量的文曲星力注入文宫，但这第二座广场的文曲星力仍然比圣元大陆的文曲星光强数十倍，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牛山等四个妖蛮将急忙赶过来，牛山弯腰道歉：“陛下，我们原本想一直跟着您，但您走得太慢，我们若是在第一长廊那么久，必死无疑。所以我们走前跟您说过，可您听不到，我们怀疑您在参悟什么，所以没敢打扰，只好先冲出第一长廊。我很清楚，第一长廊不可能阻得了您，您可是有机会争夺星之王的！”

方运微笑道：“我明白，无需解释。其他人都去了第二长廊？”

“对。所有的举人都去了第二长廊，那些血妖蛮也走了，不得不说，血妖蛮确实比我们星妖蛮厉害一些。你看，留在这里的大都是星妖蛮，他们不似血妖蛮那般贪婪，能过第一长廊已经是幸事，不强求去争那星之王。”

方运看了那些在原地修炼的星妖蛮，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我去第二长廊，你们呢？”

四个妖蛮将犹豫起来，另一头牛蛮将道：“若是您能帮我们，我们自然敢去，但就怕以后的长廊您帮不了我们。我先留在这里吸收星力，等实力有所增益再向前闯。”

“我……还是跟着您吧。”牛山最终选择跟随，那犬妖将也选择跟着，最后一个牛蛮将则留在这里。

“若是为向前而停留，是积累，若是因畏惧而停留，无人等你。我们走。”方运说着，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走。

又穿过一道雾门，方运来到第二长廊。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蓝色大河，河水上有许许多多的白色的浮冰。

正常的河水都是沿着一个方向流动，但这条河水十分怪异，不同的区域的水流向不同，而且哪怕相同的区域的河水也会时而向东流，时而向南流，时而形成漩涡，因为水流怪异，那些浮冰的移动方向也乱七八糟。

近处的水流比较平缓，浮冰较大，越远处的浮冰越小，水流也越急。

众多妖蛮人分散在那些浮冰上，以浮冰为跳板向前行。

方运还不等仔细观察，就看到一头牛妖将猛地一跳，落在一块浮冰上，就听咔嚓一声，浮冰炸裂，那牛妖将掉进河里。

“哞……”牛妖将全身气血翻涌，拼命挣扎，但它的气血如同白雪遇到开水，以极为可怖的速度消散。它拼命向最近的浮冰游去，眼看差三尺就能碰到那浮冰，气血耗尽。

“啊……”牛妖将惨叫起来，就见他的身体在眨眼间被河水化为乌有，一点残渣都没有。

整座第二长廊都变得静悄悄的，从掉入水里到死亡，这头牛妖将坚持了不到四息，这河水实在太可怕了。

众人惊魂未定，突然，一处水域的两块浮冰变向，猛地相撞，浮冰边缘的冰块碎裂，上面的一头虎蛮人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惊叫连连，手脚并用，急忙爬上浮冰，挽回一条命，急忙站到浮冰中间，心有余悸地看着水面。

方运仔细观察河水，这水能化尽血肉不算奇特，那牛妖将进入水里后竟然只能游动而不能凭借气血之力踩水奔跑，说明这河水很奇特。

“蠢货！”一头蛮族圣子骂了一声，不断踩着浮冰向前跳跃，一开始还顺利，但跳到远处后，站在浮冰上的时间增长，而且经常往回跳，偶尔他刚刚跳走，脚下的浮冰碎裂。

这蛮族圣子凭借强大的身体和过硬的反应能力，越跳越远，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野，正式通过第二长廊，让众人羡慕不已。

方运回想那蛮族圣子的反应，心中明白，这浮冰河考验的是妖蛮的观察、反应等综合力量，人族再强，论反应、弹跳、力量等各方面也比不上妖蛮，这是种族的本质差距，不可能弥补。

“人族过这浮冰河，难度是妖族的十倍！”方运心道。

方运仔细扫视浮冰上的众人，那些最出色的妖蛮已经早早通过浮冰河，对他们来说，浮冰河的考验是小菜一碟，但对普通妖蛮来说很难。

目前没有一个人族通过第二长廊，人族走得最远的是墨杉，他竟然靠乘坐机关虎前行，其次是孙乃勇，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远超普通举人。颜域空和孔德论等人竟然在很后面，其他人族更加不堪。

方运心知举人们必须要使用疾行战诗才有跟妖蛮相仿的跳跃力，可才气有限，而且疾行战诗的持续时间也有限，他们往往在一块浮冰观察很久才走向下一块浮冰，下一块浮冰只能选特别近的，必须要一丈以内，再远就可能掉进河里。

妖蛮们则不同，他们可以轻易跳出三四丈，唯一的问题就是小心别把浮冰压碎掉进河里。

人族在第一长廊和第二长廊的形势截然相反。

“陛下，用不用我背着您？”牛山问。

方运道：“你若是自己能过去，就自己过去，不用管我，我用自己的方法过。”

“好吧。”牛山和那头犬妖将开始向前走。

哪怕近处的浮冰很多很大非常安全，方运也没有盲目踏上浮冰，而是在河边观察每一块浮冰，并凭借强大的记忆力记住每一块浮冰的外形、颜色、薄厚、移动方向、速度等等所有的细节。

方运知道，人族既然没有妖族那么强大的反应能力和跳跃能力，那就要靠人族最大的优势来通过第二长廊。

智慧！

方运不仅观察那些空无一人的浮冰，还要观察那些载人的浮冰的变化。

不多时，方运把所有的浮冰整理分类，大小分十等，从十丈方圆到三尺方圆；薄厚分十等，从露出水面三尺到两寸。颜色深浅分七种，而浮冰的颜色决定浮冰的坚硬程度，其中颜色最浅的两种浮冰一旦被碰撞或有多人踏上，极可能破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更细致的分类。

接着，根据浮冰的流动情况，方运开始记录和推算各个水域的水流情况，如方向、流速、是否有漩涡等等。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但凭借才气的力量，方运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架了一幅浮冰河地图，掌握了每一片水域的情况。

足足一刻钟后，方运才抬起头，又看了看其他举人，皱起眉头，发现这些举人过河的思路和自己非常像，如同下棋一样，推算出一片区域浮冰可能的路线，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推算选择浮冰。

但是方运发现，这些举人有共同的缺点，只关注附近区域的浮冰，不去从整体和宏观的角度去观察，最致命的是，他们明显是凭借感觉和表面的现象去判断，而不是系统地总结浮冰。

“这些人并不笨，但终究还是年轻，在学问方面不弱，但在其他方面和思维模式就差得远了。”

方运看到，颜域空等最出色的举人已经走了十分之七的路程，走走停停，险象环生。

岸边有不少妖蛮已经回返，他们有的是差点死在河里，有的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慢，头脑也不出众，不如先等等。

方运踏上第一块浮冰，然后以普通步行的速度行走，很自然地走到第二块浮冰上，然后不断地踏着一块又一块浮冰前行。

方运不仅看自己的浮冰，还会时不时看看一眼前方那些浮冰，不断修正改进自己的判断，从而更准确了解浮冰的动态。

一开始没有谁关注方运，毕竟方运在第二长廊的最后面，连那些退回岸边的妖蛮都曾比方运走的远，但是，在方运走了十分之一的路程后，一部分妖蛮看出了问题。

“你们看月皇！”一头狐妖道。

“有什么好看的？我本来以为这月皇有三头六臂，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现在一看，啧啧，真够笨的，在第一长廊走那么慢差点死在里面就不说了，这第二长廊站了那么久也不敢走，胆小如鼠！”

“嘿！人族在这方面先天不足，你看那些血妖蛮的圣子，早早地过了第二长廊，可人族到现在一个都没通过。不过人族也够小心，至今没人死。”

那狐妖疑惑道：“你们说的没错，可你们仔细看月皇陛下，他和别人不一样。我想想……对了，你们仔细看他的脚步，他走在浮冰上就跟走在平地上一样，别看他的路线歪歪扭扭，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可他的下一步必然踏在冰面，好像早就知道下一块浮冰会流动到他的脚下。”

“你胡说吧，人族是聪明，但不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不信你们仔细看！”

于是岸边的许多妖蛮全都盯着方运。

方运一步一步向前走，虽然行走路线比较曲折，但步履非常稳健，而且不像别人那样时不时用力跳向下一块浮冰。

“怪了，他好像总能找到最近的浮冰落脚。”

“应该是说，最合适的浮冰总能出现在他的脚下，然后载着他去找下一块适合的浮冰。”

“我们蹦得像兔子似的，他怎么就不用跳？看着比我们慢，可实际比我们快得多，完全不用观望和思考，一点都不担心脚下的冰会碎掉。”

第259章 荀烨你好毒！

十数里的长河上，浮冰飘动，数以百计的妖蛮人踩着浮冰不断向前，时不时有妖蛮掉入河中，幸运的可以保住命，不幸的会被河水瞬间杀死。

看似普通的浮冰河藏着深深的杀机。

方运一个人在最后面，如同天鹅群后的丑小鸭一样，孤独地在浮冰上行走。

前面的人看不到后面的方运，而那些岸边的妖蛮不断议论。

“现在那里的浮冰又大又多，他走得轻松不稀奇，要是再走两里他还这般悠闲，那才是真本事。”

“毕竟是一代月皇，应该有些真本事，等等再说。”

“我倒希望月皇赢，毕竟人族当上星之王比血妖蛮好！”

方运持续不断前行，一开始浮冰密集，他犹如闲庭信步，走出三里后，河上的浮冰开始稀疏起来。

方运不再一直行走，而是踏上一块浮冰后，站在冰上，不一会儿就会和另一块浮冰相遇，然后再踏足其上，就这样不断换着浮冰。不断向前。

很快，那些妖蛮发现问题。

“奇怪，为什么他在冰面上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举动就好像知道每一块冰的位置和流向，在他的心里好像有一条路线似的。”

“别人在浮冰河上，总会站在一块冰上想很久，或者是用力往较远的浮冰上跳，可他所踏足的两片浮冰之间，从来只是一步的距离。别人总是走走停停，他明明也经常站在冰上不动，可我总觉得他一直没有停下。”

“他选的浮冰比别人的都流畅，感觉特别怪。”

“他不像是在过河，倒像是浮冰在主动送他过河！”

“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像浮冰在送他！”

众多妖蛮纷纷叫起来，连之前认为方运不行的妖蛮也激动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以比前方所有人都快的速度踏着浮冰过河，渡河十里，始终没用疾行战诗词。

“这个月皇，似乎根本没有用全力啊。”

“连浮冰河都难不住他。”

“快看，他已经追上最后的人族了，厉害啊！不愧是月皇！”

方运脚踏浮冰，掠过荀烨和翁铭两人所在的浮冰。

“怎么回事？他方才不是还在岸上吗？”荀烨吓了一跳，然后扭头向岸边看去，没有看到方运，又去看方运的背影，揉了揉眼，刚刚掠过的人的确是方运。

翁铭皱眉道：“不会是他和我们一样偷偷看别人的浮冰路线，然后跟着走吧？很多浮冰不是往返的，总是学别人不可能那么快。看来他一直动用疾行战诗词，真是急功近利。不用管他。”

荀烨却摇摇头，道：“你若是和我一样，在圣墟中经常接触方运，就不会说这种话。我们仔细看看他，他一定发现一些技巧。”

翁铭点点头，低声骂道：“我不过就是说龙岭杀方运的时候不帮他，孔德论就让我滚，其他人也蔑视我，真是岂有此理！这是圣墟，凭什么那般对我？我就不信他方运能跟三大妖蛮圣子比！荀兄，你我都已经得罪方运，他若是成为星之王，你我以后必然人人喊打！”

荀烨轻叹一声，盯着方运不说话。

不一会儿，两个人呆住了。

“为什么我感觉他不是在寻找浮冰渡河，而是在平地上散步？我们为了找恰当的浮冰过河简直是鸡飞狗跳，可他怎么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他……怎么一直用走的？应该跳啊！”

翁铭和荀烨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惭愧和恼火。

“我们沿着他的路线过河！”翁铭道。

荀烨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人立刻回忆方运所走的大概路线，然后顺着方运的路线不断蹦跳。

不一会儿，翁铭低声道：“哼，这个方运还真有点门道，诗词写的好，连选路都这么准，的确比之前顺利许多。前面那块冰有些小，我先上去，然后你再跳过去。”

“嗯。”荀烨点了一下头。

翁铭说着，跳上一块半丈见方的浮冰，荀烨看那浮冰很稳，立刻跳了上去，翁铭急忙扶住他。

“这块浮冰通往方运去过的那块大浮冰，我们……”

咔嚓！

两人相视一眼，面色惨白，然后一起低头。

就见白色的浮冰从中裂开，两人缓慢分离，荀烨脚下的半块浮冰还好，而翁铭脚下的冰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裂痕不断蔓延，马上就会粉碎。

但是，两人周围都没有太近的浮冰，之前的那块浮冰已经远去。

“荀兄……”翁铭绝望地看着荀烨。

荀烨冷静地推开翁铭，荀烨和脚下的浮冰立刻急速远离翁铭。

“我跟你同归于尽！”翁铭大叫一声，脚用力一蹬，要扑向荀烨，但他脚下浮冰碎裂，整个人掉进水中，在入水中的一刹那，翁铭使用文胆之力护住身体。

“荀烨救我！”翁铭拼命划水冲向荀烨，而河水急速吞噬他的文胆之力。

荀烨在推开翁铭的时候已经开始出口成章念诵疾行诗：“少年鞍马疾如飞……”

在出口成章的过程中，荀烨看着翁铭，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比河面的浮冰更加冷。

眼看翁铭的手就要抓住浮冰，疾行诗完成，荀烨用力一蹬半块浮冰，身体向另一处浮冰上滑翔，而那半块浮冰应声碎裂。

“你……”翁铭的手抓在一片碎冰上，然后带着无尽的恨意看着荀烨，同时也快速念诵疾行战诗。

但是，疾行战诗外放的力量被河水吞噬，接着，翁铭的文胆之力耗尽。

“荀烨你好毒！杀我者，荀烨！”翁铭以舌绽春雷仰天大吼，然后被河水化为虚无。

前方的妖蛮人听到骂声纷纷回头，就看荀烨落在一块浮冰上，而不远处有一个人的头颅，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那头颅就被河水溶解。

妖蛮两族当热闹看，但那些人族举人却难以置信地看着荀烨。

“唉，我以为我早就看透你的真面目，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恶毒百倍！我虽然也不喜翁铭针对方运，但你已和他结伴，却这样对他。荀烨，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韩守律说着，拿出防身的佩剑，割掉一角长袍，扔进河水中。

不远处的贾经安道：“从此以后，我与荀烨恩断义绝！可惜荀家一世英名，被你这竖子毁掉。”

荀烨简直气疯了，割袍断义和恩断义绝在人族意义重大，尤其身为亚圣世家的天才被如此对待，那足以让家族蒙羞。

“你们不要污蔑我！我没有杀他，我只是自救！这彗星长廊前五座长廊不能杀人，若是我杀的，石狮子一定会杀了我！”

这时候，一个能听懂人族语的蜥蛮人阴笑道：“亲眼看到你推了那人一下，当然，你或许是在自救。”

众人立刻向蜥蛮人望去，这个蛮人的头颅和蜥蜴很像，眼睛长在两侧，而且眼球稍微突出，这就使得蜥蛮人等一些相似的种族的视线毫无死角，几乎可以看到三百六十度。

没人怀疑蜥蛮人的话，蜥蛮人经常在蛮族中担任斥候，就是因为他们的视力特殊，全无死角。

“荀烨你放心，我们会把你自救的事迹传出圣墟，转告翁家！”李繁铭轻笑道。

荀烨愤怒地低着头，若是出了圣墟，必然会臭名远播。

大兔子突然揪着李繁铭的衣衫，指向一个方向。

在过浮冰河的过程大兔子帮了不少忙，它经常探路，认出好几块不结实的浮冰，虽然可能是它压碎的，所以李繁铭以为那里有危险，立刻望过去。

方运站在浮冰上。

“啊？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跑到我们后面来了？不对，你马上要超过我们！”李繁铭忍不住喊叫起来，他下意识望向出口处的岸边，这里离岸边已经超过了十里。

方运白了李繁铭一眼，道：“我自己踏冰而来，怎么能叫偷偷摸摸？”

“你有不怕河水的东西？用那东西当船桨划水而来？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啊！”李繁铭疑惑地仔细打量方运。

其他妖蛮人都疑惑地看向方运，他的速度太快了。

颜域空笑了笑，在远处用舌绽春雷道：“我亲眼看到你在第一长廊差点被冻成冰，走得极慢。你出现在第二长廊的时候，我们大都已经过了一半，可怎么走着走着，你就无声无息追上来了？照你这速度，恐怕很快就会超过我！墨杉，你的第一要不保。”

“无所谓。我还有一里就到对岸，他追不上！”墨杉骑在机关虎上笑道。

李繁铭突然大喊：“你跳上前面那块冰，可以过来！”说着好心为方运指点。

方运摇了摇头，站在冰上不动。

众人发现方运竟然不选他们都走过的安全路线，而是向一处水流很急且浮冰很小的水域前去。

“算了，不管他，咱们继续研究！我看还是跟选颜域空的路比较好。”李繁铭道。

“我觉得孔德论的比较好。”

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看一眼方运，但说着说着突然闭上嘴，因为方运玩出花了！

就见在那片水流湍急的区域，方运不断地换着浮冰，让人眼花缭乱，可问题是，方运始终没有像别的举人那样偶尔用疾行战诗，一直就是迈步，跳都不肯跳一下。

众人迷迷糊糊看着，很快发现，方运走着走着，竟然就莫名其妙飘远了！很快超过大多数人，甚至超过了颜域空，直追墨杉。

那水域连妖蛮圣子都不敢去，可方运偏偏选了，而且偏偏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对岸飘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方运到达最后的水域，那里的浮冰之间相距很远，终于开始使用疾行战诗。

然后，方运以比刚才眼花缭乱十倍的方式换着浮冰，时前时后，忽左忽右，再一次莫名其妙找到一条浮冰路线，最后落在对岸。

方运通过第二长廊。

这时候，之前最快的墨杉离方运还有半里！

第260章 雪崩坡

众人完全忘记自己要渡过危险的浮冰河，全都被方运表演似的渡河方法惊住了。

那些妖蛮圣子过这片浮冰河的时候，也没有方运这样举重若轻，他们都亲眼看到几个圣子在最后的水域前想了许久才继续跳跃。

“我想死！”李繁铭捂着脸道。

大兔子也用耳朵挡着脸。

在十几里外的第二长廊入口的岸边，星妖蛮欢呼起来，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为方运欢呼。

“方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控冰之能？”

“是啊，你是在戏耍我们吧？哪怕进士来到这里，也不可能如你这般轻松过浮冰河！我们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哪怕是狼蛮圣子重走你的路线也可能栽进河水里。”

方运正要分说，突然以舌绽春雷对颜域空道：“颜兄，你左前方那块六角形的冰块有问题，千万不要踏上去。”

颜域空一惊，看向那冰块。

孔德论一指那浮冰，他肩上的灵兽金鹰飞到冰上，爪子用力一踏，冰面立刻形成裂痕，那金鹰吓得大叫两声急忙升空，冰块缓缓裂开，落入水中。

“谢方兄救援之恩，不过你如何得知？”颜域空十分感激，以他文胆一境大成的实力，就算掉进水里也有办法游到附近的浮冰上，但也有很小的可能出意外。

方运之前没有告诉他们过浮冰河之法，是怕他们不相信，但现在自己安然度过，便不用担心。

于是方运道：“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此乃孔圣观人之法，观察一个人的动机、目的、言行以及心态，那这个人怎能隐藏？子曰：学而不思则罔。学孔圣观人之法，可否思及观天地万物之法？这浮冰河之形、之色、之静、之动等等，是否和观人一样有规律？我思索良久，终于发现这浮冰河确有规律。”

方运作多了经义，已经很擅长引用众圣经典的内容掩饰自己另一世所学，最主要的原因是天下许多道理是相通的，前人都已经说尽。

随后，方运就把自己的分类之法细说一番。

等方运说完，那些听懂人语的妖蛮只是觉得方运厉害，可那些举人则呆傻许久。

“你这‘分冰法’我懂，乃是一门非常好的手段，可是真让我完全掌握这浮冰河，我根本做不到！你这么一说，我更想死了！”李繁铭道。

“同死，同死。”贾经安无奈笑道。

颜域空道：“方运，你这‘分冰法’虽然简单，但却清晰有效，虽不如圣道，但似是可衍生一些‘小术’，可惜此时不宜详谈，等离开彗星长廊，我等再细谈。”

“唉，此法我等都隐约知晓，可却做不到这般细致、这般有理、这般有效，差一步，则天地之别。方运果然‘风光不与四时同’，你在人中，颇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之雄姿。你可为我等之师。”孔德论道。

“我等或许‘知’，但却不深、不精、不广，更不能将其诉之以言语文字，教会他人。方运你却能‘授人以渔’，让我们学到过浮冰河的方法，实乃古之先贤风范！”

师棠想起鸣雷石漆制成后的异象，再思索众人的话语，越发觉得方运的血必然是“大贤之血”。

许多举人眉开眼笑，因为听取了方运的总结，对这浮冰河有了重新的认识。

“那冰看着大，但却是最浅之色，不可踏足！”

“这浮冰边缘有大量新的缺口，经常被撞击，原本不能乘坐，但这冰格外坚硬，只要位于中心并不怕其他浮冰撞击。”

有了方运的指教，知晓了浮冰河的规律，举人们只觉蒙在浮冰河上的面纱被揭开。

方运看着这些举人几乎立刻学会运用，轻轻点头，他们只是缺乏不一样的思维，一旦有人教，必然能很快理解，加以运用。

过了两刻钟，所有的举人全都上岸，他们虽然成功过了浮冰河，却远不如方运潇洒自如。

那些能听懂人语的妖蛮却难以像举人那样很快学会并运用，更不用说听不懂人语的牛山和犬妖将犬析。

方运一看没办法，于是以舌绽春雷之法指点他们两个过河，他们两个反应迅速，跳跃能力极强，方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很快跳到岸边。

部分聪明的妖蛮仿照牛山和犬析的路线也上了岸，但大多数妖蛮将还是靠本能在浮冰河上跳来跳去。

众人进入光门，来到第二长廊之后的广场。

那两头石狮子也在这第三座广场内，里面没有一个妖蛮，看来都已经去了第三长廊。

一进广场，方运等所有举人再次得到文曲星力的洗礼，文宫、文胆和才气等各方面都得到质的提高。

方运却突然闭上眼，神入文宫。

方运没有看刚刚增强的文胆和才气，而是看向两盏文心灯火。

那“才高八斗”文心没有变化，但方运感到“奋笔疾书”文心似乎有异动，仔细一看，和以前比除了稍稍明亮意外，没有任何的差别。

相同的文心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三个层次，方运知道上品文心已经是极限，虽然有杂书说上品文心再往上或许另有神异，但和诗词五境一样，从未在圣元大陆出现过，只能算是猜测。

“可惜，或许只是错觉吧。”

方运又仔细看看了看奋笔疾书文心，什么也没有发现，离开文宫。

方运张开眼，发现许多人都坐在广场上休息，而所有文人都在或低颂众圣经典，或默背，尽快恢复才气。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方运帮得了自己一时，帮不了一世。

先后得到两个长廊的星力，每一个人都对第三长廊志在必得，只要过了第三长廊，那么才气、文胆或力量等方面将获得巨大的提升，对成大儒有巨大的帮助。

若是要获得对封圣有益的力量，至少要过第六长廊才行。

方运的才气再涨一截，达到一寸九分。

不多时，众人陆续起身，向第三长廊走去，李繁铭在方运一旁道：“可惜了。除了你，我们的举人才气都已经到了十寸，达到举人的极限。现在得文曲星力，不会让我们才气的总量增长，但却能让我们的才气更加凝练，好处极大。但你才气不到十寸，现在的文曲星力只能增加你的才气总量，对凝练效果不好。”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方运没有说自己的才气已经达到“才气如水”，凝练程度远超在场所有人，而且因为成圣前举人的时候得文曲星照，不久之后，才气如水就可能更进一步。

一旦超过才气如水，那才气写成的战诗词的威力会有明显的提高，而且引发诗魂、唤圣、金声玉振等力量的机会远超以前。

“走，去第三长廊！”

众举人气势昂扬，陆续进入雾门，踏足第三长廊。

“轰隆隆……”

还没等见到第三长廊什么样，每一个人都被巨响震得耳朵生疼。

方运仔细一看，就见前方有一条极长的坡道，坡道差不多有四十五度角左右，十分陡峭，而且坡道极长，和前面两座长廊一样，都接近二十里。

二十里的大斜坡不算什么，但这斜坡正在持续雪崩！

厚达数丈的雪从山坡最高处源源不断倾泻而下，雪里夹杂着坚硬的石头。

雪崩看似只是蓬松的雪压下来，没什么力量，实则不然，雪崩形成的冲击力量十分可怕，因为雪崩时速可达四百公里，相当于三分之一的音速，以至于雪崩的前端形成了拥有极大破坏力的冲击波，相当于爆炸的力量，被这种速度的雪撞上，比被一群大象撞上更惨。

方运上一世曾听说过阿拉斯加的一次雪崩摧毁了山下二十多里的一切建筑，大雪飞扬，遍布三百里的天空。

仅仅是雪崩和石头已经够要命的，可这雪飞溅落在身上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这些雪和第一长廊的寒风一样，其力量性质接近奇风和弱水，这些雪一旦碰触人体，不仅会冻人，还能冻结文宫。

“这种雪，就叫冻雪吧。你们看，那个妖蛮似乎被活活冻死了。”孙乃勇道。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个大雪球从前方滚过来，落在平地上，随后神秘的力量带走雪球和大量的雪，只在地面留下被冻死的妖蛮尸体。

妖蛮众圣子早早地过了第一长廊和第二长廊，众人原以为他们已经到达第四长廊，可是，在离山坡顶端三四公里的地方，三个身影正承受雪崩的冲击，他们分开不断奔涌的厚雪，缓缓向前。

那三个强大的身影正是蛟龙斗极、鹰妖鹰炎和龙蛮人龙岭。

三头妖蛮圣子周身气血熊熊，没有一片雪花可以碰触他们的身体，但是，如此强大的三个妖蛮在雪崩之下竟显得非常狼狈，正一步一步慢慢向上攀登，偶尔甚至会后退半步。

马雄道：“完了，没想到是纯粹是拼力量的考验，人族不可能通过这第三长廊，连妖蛮中也只有那些圣子和圣族能过，普通的妖族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这长廊有一定的限制，那鹰炎可以飞，但现在却不得不和别的妖蛮一样顶着雪崩向上走。”

“我们人族个体的力量比妖蛮圣子差太多，要过这雪崩坡，恐怕需要联手。”

第261章 雪崩文会

山坡上的雪崩已经不是滑落，而是如万马奔腾，大片的雪源源不断压下来，如同山体滑坡一样，除了顶着雪崩迎难而上，没有任何办法通过。

这第三长廊考验的和第二长廊完全不一样，只考验纯粹的力量，不给任何人取巧的机会。

那雪崩被奇异的力量掌控，不断从山顶奔涌而下，到了山脚后又很快消失，反复循环。

斗极、鹰炎和龙岭三大圣子在最前面，离山顶越来越近，那些普通圣子连山腰都没有爬到，慢得简直如乌龟。

其他圣族妖蛮爬得更慢，他们完全就是在慢慢地向上磨，想要凭借气血、力量和意志硬耗到山顶。

圣族之外的妖蛮不要说向上爬，一旦到了山脚进入雪崩区域，会被立刻冲飞，站都站不住。

还有一些妖蛮是几位圣子的下属，他们跟在圣子身后，可以减少受到雪崩的冲击，有机会过第三长廊。

方运不想浪费时间，抢过主动权，扫视众人，道：“妖蛮有气血源源不断化为力量保护身体，更兼力大无穷，所以能迎风冒雪登山。我人族身体羸弱，除却以诗词化为力量破除前方的雪崩，别无他法。这第三长廊太过艰难，我看不如让这二十里山坡化一路文会，一路上山一路作诗词，轮流引发诗词力量破开雪崩，最终一起上山。除此之外，谁人有办法上山？”

无人应声，连那些圣族妖蛮都可能失败，己方这些不能使用文宝的举人更是不用说，就算进士的才气都无法支撑一个人走那么远，只有联合起来才可能有希望。

“方镇国好气魄，我赞同！除了不断书写诗词迎雪崩而上，别无他法！我等就依方运所说，办一场千古未有的雪崩文会！”

“他人以文会友，我等以文会雪崩，必名传千古！”李繁铭笑道。

“好！请方运主持此次文会，其余任何人我都不服！”孙乃勇大声道。

颜域空笑道：“既然说到诗词文，自然要方运主持！方会首，请。”

有几人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有细微的变化，但什么都没有说。

方运当仁不让，稍稍一拱手，道：“此次虽是登山，但重在破雪。破雪傲寒之物虽多，真正有用的不过是风、松、梅等物。谁要是在这里唤出水火，那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而山岳岩石虽强，可容易被雪崩反利用冲击我等。所以，诸位应以风、松、梅等为题，思索诗词，尽量短一些，以防意外。除此之外，还有何见解？”

孙乃勇立刻道：“我补充几句。若这雪崩是一次扑下，我等的诗词要尽可能好，引动更多的天地元气，让我等牢牢抵抗这雪崩。但这雪崩源源不断，我等要在雪崩中走二十里的山路，不求诗词有多妙，求的是多、是快，诸位可明白？”

方运立刻道：“孙兄不愧是兵家传人，说的对。若是有人能写出一首传天下的诗词，形成的力量自然能瞬间清空整条山坡的雪崩，但雪崩会马上卷土重来，而我等在这段时间所能前行的距离有限，那么做等于白白浪费才气。所以，这一次文会我们以多来论，出县已经足够，再之上就是浪费。”

“好！此次诗会以多和实际功劳排名！我曾得一颗延寿果，谁的诗词最多，功劳最大，我这十年的延寿果就作为彩头送谁！”孔德论道。

方运道：“我既然是会首，也不能吝啬，我就以一个含湖贝为彩头。”

颜域空、墨杉等几个地位较高的举人拿出一些东西作为彩头，其他大部分举人都没有那个实力，什么都没出。

方运道：“请诸位尽心思索诗词，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脾性选择诗词主题。诸位谨记，不求好，但求多。”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找安全的位置或站或坐，闭上眼不断思索诗词。

不多时，颜域空道：“除了你，我等才气都是十寸，若是不出意外，每人的才气可以书写五十首诗词，我们三十余人写出上千诗词，足以通过这雪崩坡。不过，若是谁写出不错的诗词，可以多用几次，但因为诗词初成力量更强，还是以新诗为主，每人至少准备十首！”

方运接口道：“好！另外，所有拥有奋笔疾书之人报上来，做好准备，万一出现意外，导致无法抵挡雪崩，会奋笔疾书之人就可快速书写避免全军覆没。”

“彗星长廊和学海一样有化虚为实的力量，相当于有无形的圣页，普通诗词远比战诗词消耗的才气少，但在这里作用差距不大，所以大家尽量不要写成战诗词。”

随后，方运为会首，孙乃勇和颜域空为助手，开始不断完善上山通过雪崩的办法。

荀烨默默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没有一个人理他。

众人足足准备了两刻钟，才陆续起来。

方运正在思索恰当的诗词，突然，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和龙啸有一丝相似的叫声，那声音里充满的恶意，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反感。

方运和所有的举人一起抬头，就看到一蛟龙、一鹰妖和一龙蛮人站在山顶之上。

最出色的妖蛮三圣子力压群雄，走在所有人之前。

山顶上的龙岭突然轻蔑一笑，大声吼道：“进入彗星长廊才知这里无比艰难，我确信，你们人族根本无法上山！方运，在山下老老实实等着，出了彗星长廊，就是你的死期！废物人族，你们注定连第三长廊都过不去！哈哈哈……”

龙岭说完转身离去，而那蛟龙斗极似乎跟他说什么，惹得他极为不快。

人族的举人们又气又羞，但龙岭的实力太强，又抢先登上雪崩坡，众人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李繁铭气道：“我不如你们家大业大，方才没出彩头，但现在我要出彩头激励你们！我有一个堂妹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了没有才气，其他方面不下于秀才。家人正在为她寻找夫家，谁要是能在文会立下大功成为文会魁首，我亲自帮你去提亲！”

众人本来生气，被他这么一说给逗笑了，贾经安道：“你那堂妹我听说过，才貌双全，去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你倒是真下血本。方运，看你的了，或许日后你还会感谢龙岭。”

“我怎么感觉繁铭在借题发挥，他就是想把堂妹嫁给方运。”

“是啊……”

突然，一直默不作声的荀烨冷哼一声，道：“你们也不想清楚，此次文会比的是数量，诗词太好反而是错，他文采再好又能如何？更何况他刚成为举人，才气最多一寸出头，在这里能有多大用？”

许多举人其实早知道这一点，但都不好说破，没想到荀烨竟然揭穿。

众人看向方运，李繁铭笑道：“方运你不要听他胡说，他在嫉妒你，说不定你就能用极少的才气做出最能突破雪崩的诗词。”

“他是破罐子破摔，用不着理他！既然他如此，等出了圣墟，我就好好宣扬一下他在圣墟的所作所为。”

“荀烨，我们联手登山，你就不要来了！说不准你又要‘自救’，然后把我们一起推下山害死！”贾经安讥笑道。

荀烨面有怒色，道：“人族不可能通过这第三长廊，你们真把自己当孔家之龙了？放心，我绝不会跟你们上去送死，我会在山下看着你们失败，看着你们被雪崩杀死！”

“要不是前五座长廊不能动手，你现在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不与一群死人计较！自不量力的蠢货！”荀烨一甩手，站到更远处。

颜域空轻咳一声，道：“不要在乎这种小人，方运，你才思敏捷，头脑聪慧，就算才气不多，作用也远超普通举人。哪怕你一首诗词也不写，只要你能像浮冰河中那样发现这雪崩的规律，你也是首功！”

“是啊！我们现在看重的是你的头脑！”

方运却无奈一笑，道：“这雪崩坡是有一定规律，比如雪崩的快慢变化、雪量的增减等等，但问题在于，都无法以巧破除，只能以力破。妖祖既然铁了心让第三长廊考验妖蛮的气血、力量和耐力，就不可能给我们机会。不过诸位放心，我的诗词若是作得不好，这彩头什么的我不会要，我不缺这些东西。”

“算了，不说这些，彩头只是文会惯例而已，我们的目标通过第三长廊！准备破雪崩、登长廊！方会首请指挥！”

方运点点头，开始指挥众人。

不多时，三十余人一起排成菱形队伍向前，而方运走在最前面，他们原本不同意，但方运说自己是会首，才气不多但体力好，众人无奈同意。

没有人知道，方运在第一长廊领悟了妖祖和彗星长廊的部分力量，而这第三长廊的冰雪寒意和第一长廊的一模一样，只是稍稍加强，但对方运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有个雾蝶在吸收附近的寒意。

山下，荀烨望着即将进入雪崩区域的举人。

“蠢货！都死吧！你们死光，就没人会宣扬我在圣墟的事情！我会成为唯一的胜利者，荀家不仅不会因我而蒙羞，反而会因我曾入彗星长廊而倍受重视！凶君既然没死，必然潜伏在暗处，他既然为了星之王才入圣墟，一定有万全的准备！你们都在白费力气！他进圣墟的时候分身只能寄托在灵兽上，但进入圣墟后，可寄托之物更多！”

第262章 真话

轰隆隆……

那雪崩仿佛海浪一样不断向下冲击，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牛山紧紧跟在方运身后保护，犬析则在队伍的后面，警惕大量四周。

走到雪崩的近处，众人清晰地感受到那比海啸更可怕的力量，心中甚至有了一丝恐惧，但文胆轻轻一动，消除心中的负面情绪。

在众人的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数丈高的雪浪碰到那无形的墙壁会立刻消失，少数雪花飞溅，每一片雪花都和第一长廊的奇异寒风一样，散发着和弱水与奇风相似的力量，哪怕没有碰到众人的皮肤，其中的寒意也已经侵蚀众人的身体。

方运道：“我已经观察过，雪崩形成的雪浪有快有慢，每过两百息左右，就会出现一道最强雪浪，我们等那一道最强雪浪过后再踏入无形的墙壁，省一点力量。最强雪浪之后，雪崩的力量会逐渐减弱，但百息后会逐渐加强，直到迎来下一波的最强雪浪，往复循环。颜域空、孙乃勇、孔德论和宗午德等人的实力最强，你们听我的命令，负责迎击最强雪浪，其余人负责平时的雪浪。好，最强雪浪即将迫近，准备好。马雄，十五息后我要看到你诗成！”

“是！”

马雄掐好时间，提笔写诗。

“十里长风送寒冬，高低远近万株松。回首遥望客居处，山川已过千百重。”

这不是战诗，但是在马雄才气的引动下，彗星长廊蕴含的文曲星力为媒介，让马雄的诗篇、才气和天地元气共鸣，化虚为实，形成与战诗词一样的力量。

诗词初鸣，纸面上笼罩了一层首本宝光，让这首诗的力量增加一倍，但没有战诗词应有的其他宝光。

感受到天地元气的震动，所有人大喜，没想到这里才气引动的天地元气是圣元大陆的数倍，通过雪崩坡的机会由三成增加到五成！

天地元气涌向马雄前方，在前面形成数百棵巨大的光影松树，前一半的光影松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排成“人”字形，挡住前方的雪浪，并让雪浪向两侧流动，没有彻底堵死。

后面的松树犬牙交错，雪浪不断撞击松树，不断有松树被冲断。雪浪因为被阻挡速度减慢，失去了威胁，由雪崩化为松软的厚雪。

这首诗词所化的力量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而且“山川已过千百重”这一句有疾行之意，每个人都被天地元气环绕，踩着缓慢下滑的雪快步向前赶。

齐腰深的雪对普通人来说很麻烦，但方运此刻的身体已经强于大部分妖兵，其他举人的身体也不下于普通妖兵，这点雪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哪怕碰到里面的石头也只是微疼。

在走路的过程中，有几人赞扬马雄这诗写得好，哪怕下次写的时候没有首本宝光，也可以用来抵挡雪崩一段时间。

很快，众人来到那片“人”字形的松树后面。

就见大部分雪浪都被松树分到两侧，密密麻麻的光影松树被汹涌的雪浪冲的吱吱作响，不断摇晃。

“贾经安。”方运道。

这贾经安和马雄一样，身为半圣世家又是举人，已经过了书山的三山三阁，到达了第四山，所以有了下品奋笔疾书文心，一息一句，快速书写。

“腹中典藏万卷书，清茶墨香伴暖炉。风横雪狂冬月里，梅竹千株护野庐。”

此诗一出，大量的梅树和竹子从松树虚影前端向前延伸，迅速生长，排开滚滚而下的雪浪，形成狭长“介”字形，围出一片几乎没有多少积雪的狭长山坡。

每个举人都面露微笑，这就是诗词化虚为实的强大力量，能做到连战诗词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且消耗的才气很少，只不过只能在特别的地方用，若是在圣元大陆，必须要消耗一张圣页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得不偿失。

方运一边走一边张口赞道：“好！前一个马雄远离客居，不多时‘山川已过千万重’，洒脱。现在经安兄在家里饮茶读书，以梅竹挡住风雪，淡泊。两位都是我读书人的楷模。”

众人快步向前走，偶尔评论两人的诗，虽然两人的诗中略有瑕疵，这些人都看得出，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因为当众指责别人的缺点无论怎样都很失礼，这些读书人自然不会那么做，但也不会因此知友人的错误而不提，以后会在私下指出其中的不足。

这才是真正的知礼。

方运也看出其中的一些瑕疵，比如“炉”和“庐”为同音字押韵，那些著名的大诗人也有过同音字押韵，不能算错误，但不同更好。不过方运只字不提，只说这两人的优点，给予赞誉而不会为了表现自己让友人当众难堪。

方运读的书越多，越清楚一件事，真话只有比假话说得更有技巧，才能更有力量！

走着走着，李繁铭突然笑道：“两人的诗很巧，松竹梅齐全，我突然得一上联：松竹梅岁寒三友，谁人能对出妙对？”

颜域空张口就道：“日月星碧空一景。”

孔德论随后答：“风雅颂文史四精。”

方运微微一笑，心道这些人终究是文人书生，骨子里时时刻刻都可谈诗词文，现在既然暂时安全，就会不由自主聊一些诗词文，不能让“雪崩文会”名不副实。

多人称赞，但李繁铭遗憾地道：“可惜不算‘妙对’，否则在这种可以化虚为实的地方，必然会引动天地元气。”

韩守律笑道：“妙对哪会如此容易。”

“桃李杏春风一家。”方运的声音响起。

元气震动，就见“介字型”的梅竹林的前方，出现大量的开满鲜花的桃树、杏树和李树，三种树急速向前延伸，开辟出一条无雪的道路。

妙语对联，化虚为实。

“妙哉！松竹梅对桃李杏，岁寒三友对春风一家，对得绝妙啊！”

“哈哈，刚上山方运就用对联反击荀烨的话，谁说方运才气少就不如咱们这些多年的举人？等着瞧吧，总有荀烨后悔的一天！”

一诗一联把上坡路开辟得更远更安全，众人越发欢喜，斗志旺盛，心境越发平和。

这副妙对的形成的安全道路很长，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方运道：“最强的雪浪马上就要冲过来，颜兄请。”

颜域空立刻书写，他的文心超过方运之外的其他众圣世家的子弟，乃是中品奋笔疾书，一息两句，比别人快一倍。

“风吹雨打永无凋，雪压霜欺不折腰。拔地苍龙诚大器，路人敢笑未凌霄？”

元气涌动，远比前两人的诗成后更多更猛烈，随后就见大量的松树沿着山路向上铺开，异常霸道地排开所有的雪崩，形成一条几乎没有多少雪的道路。

第一道最强雪浪打过来，颜域空的诗松高高挺立，如白雪中的碧绿玉峰一样，纹丝不动。

“颜兄你真是的，第一首就写出县诗，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孔德论开玩笑道。

“那句‘路人敢笑未凌霄’很豪迈，在气势上略胜马兄和经安兄的两诗，仓促之间能写出这诗，不愧是第一举人、半圣弟子。”

颜域空笑道：“你们就污我吧，方运张口一个对联就能引动天地元气，我写个诗成出县又算什么？幸好他才气不多，不能让他写好诗，要是他有源源不断的才气，这雪崩坡别说二十里，就算两百里两千里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雪崩文会重在‘雪崩’，不是重在‘文会’，你们呀……”韩守律微笑道。

“现在说说无妨，等大家才气即将耗尽，就不会如此。这第三长廊考验的可不是一时的力量，而是长久的耐力。你们看那些妖蛮，爬得极慢。”

众人这才稍稍收敛。

方运心中称善，这雪崩坡是前易后难，若是在一开始就被吓到，以后必然会更艰难，因为心神也会影响才气、文胆和诗词的力量，现在有了一个好开端，众人建立起信心，后面再难也不会绝望。

接下来，方运凭借强大的判断力指挥整支队伍，让每个人的诗词都恰到好处发挥作用，没有因为诗词过早出现而浪费，也没有因为过晚出现而发生危险。

颜域空、墨杉和孔德论等几人一边爬山一边低声交谈。

“我观察许久，他气定神闲，从容自若，不过于谨慎也不过于自信，完美无缺。”颜域空轻叹道。

“可惜不是我兵家人，若能如入兵家，必将是人族领袖。”孙乃勇道。

“哪怕他不是兵家，人族领袖的气质也隐隐显露出来。你们仔细回想，第一长廊简单，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不与我们解释慢走的原因。第二长廊稍难，他自己过浮冰河后，立刻回身指点我们，不仅教我们过河，还教我们其中的道理。到了第三长廊，他一反常态，主动说出自己的看法，接管队伍的指挥之权，这是人杰之相，古代帝王莫不如此。让我想起李文鹰，想起那些高文位的天才。”

“唉，原来这才是人杰之相。若是换成我等，恐怕在第一长廊就刻意表现什么，第二长廊就会开始确立自己的地位，他则不同。第一长廊以低姿态进入，第二长廊才开始崭露头角并征服众人，趁着众人对他信服，第三长廊立刻出面，别说是荀烨，哪怕我们都不能阻止，因为我们一旦阻止，这支队伍必然分裂。他完全取得了这支队伍的大势，以堂堂正正的手段带领我等走下去。”

“看到这种人杰在队伍里，我有些不甘心，但也无比欣喜。”

“是啊，这个方运真是奇才，他的这番举动是读再多书都学不到的，没有深刻的阅历，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

“咦？他难道已经达到孔圣所言的‘而立’之境？”

第263章 一息诗成

“极有可能！”孔德论道。

“德论兄！还有十二息。”方运的声音突然响起，孔德论立刻闭嘴，准备写诗词。

在方运的指挥下，众人上山的过程非常顺利，登山速度远比那些妖蛮更快。

这是以消耗才气为代价，还因为每一首诗初鸣都有首本宝光，让诗词的力量翻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厚厚的积雪疯狂从山坡冲击而下，但种种诗词力量不断出现，开辟道路，分开雪浪，让人族可以不断向上爬。

在到达半山腰后，队伍的气氛出现明显的变化，所有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说说笑笑。

马雄在陆续作出六首诗后，终于难以为继，再一次被方运叫到名字后，他道：“我要重复第一首诗。”说着，书写那首《咏松》，但这一次没了首本宝光，威力只有原来的一半。

大量的松树出现，围成“介”字型，排开雪浪，但是，这些光影松树刚一出现，就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仿佛难以承受雪崩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寒气透过光影松树落在众人身上。

几乎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

没人能保证接连不断作出新诗。

马雄第一次重复使用诗词如同警钟长鸣，惊醒了每个人。

方运道：“经安兄，七息后轮到你。现在我们遇到三个困难，一是诗词重复的问题，诗词非初鸣，威力减半，但雪崩威力不变，所以接下来诸位要更频繁地书写诗词。繁铭，八息后轮到你。”

“至于第二个困难，是才气的问题，现在诸位才气不断消耗，我接下来必须要更精确地计算每两首诗词间的衔接，保证不让诗词的力量重叠浪费。师棠兄，六息后。”

“至于第三个困难，这雪中的寒意已经能透过诗词的力量，虽然被削弱，但也会影响到我等。颜兄，一波最强雪浪要在十二息后来临，你有把握凭借一首诗词抵抗吗？”

“有。”颜域空道。

“那就好。”方运点点头。

听完方运的话，众人才意识到现在和之前比最明显的差别：之前众人说笑好一阵才需要换人写诗词，但现在方运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迫分成三段，可见形势严峻到何等程度。

“张兄，十息后诗成。”方运看向另一人，然后继续道，“从现在开始，大家不得用文胆之力抵抗寒意，万一出现意外，勉强能抵挡几息，留出作诗的时间……”

接下来，方运一边指挥众人继续写诗词，一边说出种种应对之法。

哪怕现在形势危急，队伍依旧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因为每两首诗词之间衔接的极好，上山的速度没有减慢。

只是除了方运，每个人的脸色都被冻得发青，寒入骨髓，身体明显不够灵便，但咬着牙前进。

不多时，众人便发现方运的异常。

“方运，你怎么面色如常？我们被冻得身体僵硬，你好像一点都没变！”李繁铭突然问。

“磨刀不误砍柴工。”方运道。

在场的都是十国顶尖的举人，立刻想起方运在第一长廊的表现。

“唉……我不如也。”颜域空轻叹一声，这才明白方运接管指挥权的另一个原因，他已经在第一长廊参悟了这寒意的力量，这样在雪崩坡可以不受寒意的干扰，可以更好指挥众人。

一个举人惭愧地低声道：“方才一首诗词能顶住许久，还觉得方运的指挥无大用，现在频繁轮换抵挡雪崩，才发现方运的厉害，若是没有他，我等不仅会有诗词重叠造成浪费，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孔圣之语用来称赞此刻的方运最恰当不过。”韩守律轻叹。

众人都知这是《论语》中的孔子原话，只有到了最寒冷的时候，万木凋零，才能发现唯有松树和柏树能坚持到最后。

每个人都后悔起来，这雪崩坡不可能有机会参悟寒意的力量，后面长廊的力量层次更强，参悟的可能性更小。

众人又走了一刻钟，轮换作诗词的频率又加快了一些。

方运之前板衣的托板没有放下，但现在却放下托板，毛笔插在墨水里，右手握着毛笔。

墨汁已经结冰，到时候需要消耗一些才气才能碎冰取墨汁。

方运的举动成为第二个代表形势紧急的信号，队伍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方运之前是一个一个地点名字，但这一次点完一个人的名字后，立刻道：“玉青兄马上准备，七息后诗成。午德兄做好准备，十二息左右将迎来一波最强雪浪。”

众人默默地准备着，轮换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众人几乎写不出新的诗词，只能不断重复自己的某一首诗，方运已经记住了他们诗词所能坚持的时间。

新一波的最强巨浪出现，抬头看去，可见前面有一线雪浪明显稍稍高出，携带震耳欲聋的声音飞快压过来。

宗午德深吸一口气，重复自己之前所作的一首诗，他身为宗圣的嫡系子孙，在举人的时候过了三山三阁，获得下品奋笔疾书，一息一句。

宗午德对自己很有自信，按照计划四息成诗，半息发挥作用，再过半息就会迎来最强雪浪。

但是，就在写最后一句的时候，一股寒意侵入宗午德的身体，他的手一抖，笔锋滑动，一笔错，一字错。

一诗毁。

所有的举人都愣了，因为一息之后那一波最强雪浪就要冲过来，没有人能在一息之间写成一首诗。

牛山急忙挡在方运身前。

颜域空一言不发，一个箭步冲上去，要凭借自己文胆一境大成的力量暂时阻挡雪浪，虽然会被雪浪冲击杀死，但足以为后面的人争取一段时间。

无形的悲伤和感动在每个人的心头升起，人人提笔写字。

“唉……”

众人听到方运轻叹，皱起眉头，许多人心想这时候还叹什么气，还不快写诗词救颜域空，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方运如此不知轻重。

许多举人一边写，一边用余光看向方运，但是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停下笔，整齐如一地抬头直视方运，最后看向他的手和笔。

方运的毛笔正在以远超所有人的速度书写。

一息之后，四句诗成。

“孤峰一夜纷纷白，独有暗香凌寒开。北风破尽千层雪，又送万梅争春来。”

诗成，元气狂涌。

狂风席卷，瞬间把前方的雪浪吹上天，化作漫天飞雪四散，随后一株株密密麻麻的梅树向前延伸，排开雪浪，铺成一条安全的登山路。

原本自以为必死的颜域空站在原地，然后转身惊讶地看着方运。

“一息成诗？”颜域空难以置信地问。

李繁铭回答道：“对，是一息成诗！只有传说中的上品奋笔疾书文心才能达到！可他在进圣墟前，还只是秀才啊！不是说他在书山到三山三阁但没有过第三阁吗？不是说只是和历代顶尖的秀才一样吗？他哪儿来的文心？孔德论，你们孔家人有秀才得到过上品奋笔疾书文心吗？”

“别说秀才不可能得到，连举人都没有得到过！除了半圣，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说有谁拥有上品文心！”孔德论回答。

“是啊？他哪儿来的上品文心。”师棠心道自己连大贤之血都没弄清楚，怎么又出了上品文心？

“事情不是明摆着吗？方运这个家伙在第一次上书山的时候，就已经打破秀才不过三山的惯例，过了三山三阁，不仅过了，而且还得到史无前例的上品文心！”

华玉青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那日方运写‘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时候，明明身中剧毒，一个字要写许久，可他的书写速度却接近普通人，明显是靠上品奋笔疾书文心才能做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中毒那么厉害还能提笔写战诗词！方运，你这个混蛋瞒得我们好苦啊！”李繁铭大喊。

“秀才过三山，得上品文心，真是闻所未闻，神乎其神！”

“这事要是传出去，十国两界举世震惊！说！你还有什么大秘密瞒着我们？”

“一息成诗，真是大开眼界。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刚才他叹气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伤春悲秋不识大体，现在才明白，他叹气是因为不想暴露真实实力！”

“你别在那里愣着，说一下怎么回事。半圣之下唯一的上品文心，可比你什么圣前举人、什么文人表率重要多了！”

“是啊，你之前除了当众写过一首《风雨梦战》，就是弹奏战曲《将军令》，再也没有当众写过战诗词，最多出口成章，我们竟然没看出来你有上品文心！”

方运只是淡然一笑，道：“马雄，十八息后诗成，经安兄做准备。”

众人见方运不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那大兔子，又蹦又跳，恨不得马上弄清怎么回事。

孔德论突然大声道：“我以圣院刑堂执事身份命令，所有人从此以后不得提及此事，待出了圣墟，我请圣裁，下三缄其口！”

“是！”众人纷纷答应，这种消息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繁铭急忙四顾，道：“幸好周围被大树挡住，没有被妖蛮看到，荀烨也没看到，不然就危险了。”

“咱们继续走，不过为什么我觉得这雪崩坡变得安全多了？”颜域空微笑道。

众人情不自禁笑起来，有方运这个一息诗成在，比之前安全百倍！

第264章 大雪压青松

快乐总是短暂的。

在方运的《风梅破雪诗》成后，众人带着对“上品文心”的疑惑继续攀登雪崩坡。

由于举人们是合力攀登，又有方运统筹规划，整体来说是众人在不断向上快步行走，远比那些妖蛮快得多。

普通登山难不倒这些举人，但周围的雪里散发着蕴含彗星和妖祖力量的寒意，导致他们消耗的体力是正常登山的几十倍。

几个体力较弱的举人已经在喘粗气，喘气最快的时候偶尔达到标准的“一息”，对方运来说就是一秒。

这支队伍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普通圣族妖蛮，仅仅落后于那些实力接近圣子的妖蛮。

一些圣子陆续登顶。

方运等人正紧锣密鼓攀登，但是，上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那吼声中蕴含气血的力量，作用于雪崩中，让雪浪开始加速。

方运心知雪崩的速度若提高一成，破坏力的增加远远不止一成。

众人的压力陡增，使用诗词的频率再度增加。

方运一边快速下达命令，一边观察吼声的来源，很快发现果然是妖蛮在故意作怪。

这些妖蛮不仅在故意乱吼，让雪崩加剧，而且还改变路线，把排开的雪往人族路线上推，导致人族正前方的路线上的雪更多。

人族无论是改变路线还是继续直上，都会消耗额外的才气。

“闭嘴！别吵本狮王睡觉！”天空传来一声吼叫，但这吼叫丝毫没有影响雪崩。

妖蛮的吼声很快停止，但上方的妖蛮却没有改变路线，依旧把雪故意排向方运等人的路线上，而石狮子没有再出现。

方运看出来，妖蛮始终要选择路线和排开周围的雪，是必要的，至于如何选路线是他们的自由，所以石狮子不管，但吼叫则不是登山必要的，所以石狮子阻止。

“如何是好？”一个举人急道。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稳住，只要继续保持这个速度，我们就能超过许多妖蛮，直到登上山坡！所有人加倍警惕，我们能不能过雪崩坡，就看这最后的五里路了！”

方运说完，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一开始，众人的诗词能坚持十几息，最多甚至能到三十息，而后来只能坚持到七八息，现在，大部分诗词只能坚持四息就被雪崩冲垮。

为了安全，方运不得不让后面的举人提前半息写好诗词，但后果就是众举人的才气加剧消耗。

“你们还剩多少才气？”

“我只剩两寸五分。”

“我剩两寸六。”

“我剩两寸四。”

……

听完众人所剩的才气数量，方运眉头紧皱，现在还剩四分之一的路程，众举人的才气大都在四分之一左右，若是不出意外，众人有很大机会登顶，可现在妖蛮两族阻挠，机会变得无比渺茫。

众人意识到方运为什么问才气，队伍一片愁云惨淡。

继续下去，所有人等可能葬身雪崩坡！

因为方运有上品文心而建立起来的信心正在被妖蛮的阻挠瓦解。

时间慢慢推移，人族超过一个又一个妖蛮，但是上面的妖蛮依旧不懈地把雪排到人族前行的路线上。

突然，宗午德叹息道：“不然我们用冰石离开吧。在第二长廊的时候，有妖蛮用过冰石，大概十息左右冰石就可发挥效用，我们多人联手，可以轻松阻挡雪崩十息。”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那也总比死在这里好！我们代表一代举人的最优秀者。我们若是死亡，人族未来至少有十数年被妖蛮绝对压制。更何况，我们之中极可能出现半圣，万一死在这里，那就不是被压十数年的问题，很可能被压上百年。”

“我们未必会失败！”

“若是失败呢？这几代妖族本来就有许多天才，本来就稳胜我人族，若是我等现在回去，纵然被胜过也有反抗之力，若是我等死在这里，同代的人族面对他们恐怕毫无还手之力。”

主进和主退的人争论起来，双方有理有据，更像是在辩论。

颜域空突然道：“我等已经把指挥之权交给方运，这件事由方运决定，任何人不得质疑！所有人闭嘴！”

几个举人愕然看着颜域空，更加敬佩此人，他明明是公认的第一举人，更是半圣弟子，可他之前不仅为救众人愿意舍身赴死，现在又甘愿做方运的绿叶，为方运扫清杂音。

“这是另一种人杰，不与日月争辉，却如春风化雨。”孔德论轻叹。

方运一口气连点了几人，说好时间，才道：“继续向前！我还有不少才气，我也加入抵挡雪崩之中。十七息后我来。”

许多举人露出不忍之色，方运一路在不停地指挥，看似只是说几句话，但说话前却要判断和推算，需要拿捏各种时机，但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压力，身为指挥者，方运肩担风雪与整支队伍！

方运不仅比别人消耗更多的体力，还需要消耗更多的文胆之力保证自己思维清晰。

时间一到，方运提笔书写。

“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春。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

一株株巨大的松树拔地而起，排开雪浪，亭亭高耸，远比其他人的诗松更加高大。

此诗写成，方运缓缓道：“二十息后师棠兄请诗成。”

方运的语气很平和，但却让人感受到无穷的力量，好似方运的诗可以抵挡雪崩，而方运的人可以撑起整座彗星长廊。

众人识得这诗的妙处，咏松却不提松，以瘦石和寒梅衬托松之质，至少出县，但事态紧急，无人再点评。

“若能离开，此次文会必可成文集！”

每个举人都有相同的念头，体内充满无穷的动力，文集谁都可以写，但不是谁都可以正式出版，甚至连十国都无权管辖，必须要经过圣院的审核。一般来说，一位大学士一生也只能出一次个人文集。

文会文集虽然较多，但出书条件极为苛刻，一般都是私印，正式在十国各书铺出售的文会文集很少，各国往往在年末把本国这一年的所有文会的诗词文整理出来，选出好诗词合成一本出版。

这次“雪崩文会”虽然在质上不高，但量极多，而且地点特殊，乃是彗星长廊，三十多举人攀登第三长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很大的可能出文集。

不多时，又轮到方运，方运再写一首诗。

“迎寒冒暑立山冈，四季葱茏傲碧苍。漫道无华争俏丽，长青更胜一时芳。”

诗成，巨量的天地元气奔涌，形成高耸入天的青松，分雪辟路。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方运听着耳熟。

这次的诗松范围极大，不仅排开了雪崩，甚至还排开了那头圣族熊妖将熊苍。那熊苍故意选择靠近方运等人的路线上方，想阻挠方运等人，结果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熊苍的身体被雪浪卷着向下滑落，已经无法找到立足点安身。

“狮王大人，人族要杀我！我已经被雪崩和他们的诗词打伤，已经没能力再攀登第三长廊，请狮王大人惩罚他们！”熊苍大声吼叫。

“活该！”石狮子的回应干净利落。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看来那石狮子也很讨厌妖蛮的做法。

欢笑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不多时，宗午德突然道：“方运，我们才气不多了。”

之前主张继续登山的人此刻也闭上嘴，妖蛮阻挠所消耗的才气远超想象，哪怕有方运的加入，按照目前众人的才气也不可能走到山顶。

走了这么久，众人已经能通过才气判断出接下来自己能走多远。

“还差一里。”颜域空突然低声道。

队伍里死一般的沉寂。

“才气不空，我不退！”

方运说完，接替另一个举人，快速写下一首诗。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写完这首陈毅元帅的名诗，方运心中一叹，自己的才气根本无法多支撑一里那么远。

但是，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方运的文胆突然轻轻一震，文胆之力融入这首诗里。

诗成，风起云涌，但没有一棵松树出现。

“难道失败了？”所有举人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轰隆隆……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一排排光影诗松拔地而起，破雪而出，快速生长，形成一种莫名的伟岸力量排开所有的雪崩，诞生一条远比任何诗词都更宽阔、更长、更坚固诗松之路，如同别人的七八首诗同时出现。

“不对！你们仔细看这些松树！”

众人仔细一看，方运这首诗形成的松树，赫然是最近前面七首咏松诗形成的诗松之和！

“方运你这一首诗，把之前七首诗的咏松力量重新唤起来！太神奇了！”

“这诗意境朴素但却点明松之心志，与孔圣的那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你们快看，一些雪化了！”

众人大惊，在这种地形，雪化成水可比单纯的雪崩恐怖数十倍。

众人仔细一看，突然笑了，因为所有的雪水都被数不清的松树排开，而那些正在前方害众人或曾经害过众人的妖蛮，正被海啸般的雪水冲击。

凄厉的惨叫声在第三长廊的上空回荡。

第265章 宗午德的彩头

洁白的雪崩坡上，两排苍翠的松树开辟出一条道路，绵延六十余丈，举人们快速向上跑。

“一人之诗，唤七人之树，我们有机会登顶！”

“诗词初鸣能达六十丈，以后再写，可达三十余丈，最后登顶的可能性极大！”

“那些妖蛮真是惨啊。”

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张望。

前方十二个妖族最为倒霉，在“青松挺且直”形成的时候，地面冒出的松树将这六个妖蛮顶离地面，让他们没办法抓牢地面，随后的“待到雪化时”的力量形成，比雪崩更汹涌的雪水冲下，立刻冲得他们全身是伤并极速而下。

而那些跟在人族举人后面伺机而动的妖蛮同样惨遭灭顶之灾。

圣族妖蛮还好一些，哪怕被冲击也有强大的气血力量护身，但普通妖蛮则惨了。

方运亲眼看到几个跟在虎蛮圣子后的妖族瞬间被雪水冲破气血防护，身体粉碎。

这雪崩的力量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在彗星长廊的作用下形成，无论山顶还是山下都能保持高速，雪水的密度至少是普通雪的五倍，破坏力提升更多。

雪水很快又凝结成碎冰，碎冰在那种速度下和石块毫无区别，导致在人族路线后的妖蛮尽数遭到重创。

“不是战诗胜似战诗！”韩守律赞道。

众人快步跑到新的道路尽头，方运继续下令，众人用所剩不多的才气重复之前的诗词，化虚为实继续前进。

不多时，众人看向方运，这下轮到他了。

“还是这首大雪压青松吧，不能浪费才气。”

方运点了一下头，重复《青松》，因为不是初鸣，威力减少一半，但依旧绵延三十余丈，诗出仍然让众人有惊艳之感，那郁郁苍苍的松树简直顶天立地，扫除众人所有的悲观。

众人继续攀登，每次轮到方运重新书写《青松》，众人的希望就多一分。

继妖族的三大圣子之后，陆续有几个圣子和少数圣族妖蛮登顶，那狼蛮圣子狼离登顶后，对身边的一个圣族牛蛮说了一句，然后冲方运阴阴一笑，快步离去，消失在第三长廊。

方运等人快步赶路，没有关注那些妖蛮。

不多时，所有举人抬头向坡上看，就见那些圣族妖蛮突然陆续吼起来，干脆用谁都能听懂的妖语交谈，众人听了个明明白白，无不为之变色。

“不好！太多妖蛮因我们而死伤，他们竟然要学我们！方运快想办法！”李繁铭轻呼。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上方最后的三十多个圣族妖蛮开始快速集中，前往人族上方，来的都是妖界的血妖蛮，而那些圣族星妖蛮则躲得远远的。

那些血妖蛮突然开始大量外放气血之力，形成炽热的力量融化周围的雪水。

方运神色不变，但目光却隐隐闪过一丝急色，因为那三十多圣族妖蛮全力外放气血的力量，把大量的雪化为水，然后又凝结成冰块。

妖蛮竟然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滚落的雪变成砸下来的碎冰，现在只有极少数的雪变成碎冰，若是不阻止，最多百息之后，前方过半的雪都会化为碎冰，到时候哪怕有大雪压青松的力量在，也会瞬间被大量的碎冰冲垮。

数个举人惊骇欲绝，如此多的圣族妖蛮联手，若镇守彗星长廊的石狮子不阻止，众人必死无疑。

“果然不能小看圣族妖蛮！”

方运深吸一口气，提笔书写。

“天寒琼花利如刀，一株苍翠冲云霄。不知冰雪是冬色，但见一春柳絮飘。”

就见前方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随后所有冰雪被无形的力量吹起，变得轻飘飘的，如同柳絮似的向两边飞去。

前方的圣族妖蛮和冰雪一样轻如柳絮，向两侧飘扬，无法再威胁方运等人。

众举人大喜。

“好诗！尤其那句‘不知冰雪是冬色’，松柏对寒冬轻蔑之意跃然眼前。”

“先把雪花比作琼花，看似美丽在冬天却如刀锋，后面笔锋一转，写松柏之态，全然不把如刀冰雪放在眼中，只当是柳絮，这逆转季节之豪迈，堪称真傲雪！”

“第三长廊过矣！”颜域空笑道。

没了圣族妖族的阻挠，后面的路无比顺利，虽然才气越来越少，但大家都信心十足，因为有方运在。

最后，众人终于攀上雪崩坡。

在踏足山顶的一刹那，所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师棠很干脆地往地上一坐，道：“太累了我先休息片刻。”

“唉，我的才气用尽了。”李繁铭说着，随之坐在山顶。

“我的才气也不多了，最多还只能再写一首诗。”韩守律笑道。

众人纷纷坐下，直到这种时候，许多人才发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坐下去就不想再站起来。这些人隐隐后怕，攀登二十里的长坡本来就耗尽体力，还要不断承受雪中寒意侵袭，现在才气更是马上枯竭，若是稍微出一点意外，众人都可能死在雪崩之中。

连少数圣族妖蛮将都无法承受雪崩的冲击，人族在没有文宝的情况下更不用说，毫无生存的机会。

而贾经安坐下的时候口中不断抽气，他的身体已经被雪中的奇异寒意所伤，能上来完全是拼着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泄了，疼得连路都走不动。

过半的举人和贾经安一样，身体受到极大损伤，轻轻捶打自己的腿。

众人向下面看去，凡是妄图阻碍他们的妖蛮都被诗词的力量卷落，正在山脚下或山腰处慢慢向上爬，而在山坡下，有十几具妖蛮的尸体以及数量众多的尸体碎块。

“恶有恶报！他们重新攀登，体力和气血都得到极多的消耗，原本能爬上雪崩坡的至少有一半会失败。”

“大快人心。”

“你们猜猜荀烨在想什么？”

众人向山坡下的荀烨看去，就见他正瞪大眼睛看着坡顶，面色比雪还白，如同被冻僵了似的，许久不动。

而荀烨一旁的星妖蛮们则嘻嘻哈哈在笑，嘲笑荀烨是个傻子，当时若是跟上去，哪怕不用出力，闭着眼也能上坡顶，现在却只能在山坡下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进入第四长廊，获得更多的好处。

不多时，荀烨感觉到所有的举人都在看他，顿时满面羞愧，转身避开众人的目光，拿出冰石。

十息之后，冰石化为白光包裹他，把他送回之前的广场中。

临走前，荀烨双拳紧握，低声诅咒。

“你们不会成功的！跟妖蛮三大圣子争，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成为星之王的必然是三大圣子之一，万一他成了星之王，可以弹指间杀光彗星长廊的所有妖蛮人，我一定要在星之王出现前离开彗星长廊！”

颜域空指着下方的妖蛮，道：“此次雪崩文会，虽然是我等与几百血妖蛮之争，但却断了过半血妖蛮通过第三长廊的可能，至少能减少三尊妖王出现，此功可比拯救数万人族！诸位记住，这是我等合力之功，而我等之功过半在方运！”

孔德论立刻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只紫黑色的果子，如较大的李子，但表面有淡淡的白光。

“之前约定好，谁过雪崩坡功劳最大就给谁，这是你的，谁要是有异议，我一脚把他踢下雪崩坡！”

在众人的笑声中，孔德论把延寿果递给方运。

方运接过延寿果，随手抛给李繁铭。

“你在星妖蛮村庄的时候用过一次碧血丹心，损失十年寿命，马上服下补回来。我们还要继续走其他长廊。”方运道。

李繁铭握着延寿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多谢，然后默默地吃着延寿果。

一道道澎湃的天地元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去，犹如轻柔的气浪一样冲击周围的所有人，而李繁铭的皮肤忽红忽白，头顶汗水蒸腾如白雾。

方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吃延寿果，仔细看着他。

随后华玉青递给李繁铭一颗丹丸，道：“吃完后服下此药，可让延寿果的药效增加一成。”

李繁铭点点头，吃完延寿果后立刻服下此药。

随后颜域空几人拿出各自说好的彩头递给方运，而宗午德之前只说也出彩头，没说出什么，他在饮江贝里挑选了好一阵，递给方运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你拿好。”宗午德道。

方运点点头，直接把那布袋放入自己的饮江贝中，在圣元大陆不适合当面打开别人的礼物。不过方运对宗午德的彩头好奇，通过饮江贝“看”了一眼。

方运看清布袋里的东西后呆住了，呆了好一会儿，似是明白了什么，叹息道：“宗兄你不必如此。”

宗午德微微一笑，道：“欠你的，总是要还的。”

众人都很好奇，但怕触及两人的隐私，都没有发问。

“走吧，进下一个广场休息，然后准备过第四长廊！有了此次彗星长廊的经历，明年殿试后的学海之行我等把握更大！”

“今年贡试选进士，明年殿试取状元，然后部分进士入学海，我等必然会在学海相遇，诸位共勉。”

“金秋十月殿试放榜，不知去年的进士哪十人会成为今年的状元。”

众人一边说一边走。

方运听着他们讨论。

圣元大陆的科举比较奇特，尤其是录取进士的京试，实则分两次，跨度近一年。

第266章 落星桥

每年三月县试考童生，六月府试考秀才，九月州试考举人，十二月是京试的第一试贡试，通过贡试便成进士。

本年的贡试考完后，所有的进士会参加殿试，不是金銮殿之殿试，而是众圣殿之殿试。

这些进士都会被直接委任为各地的县令，而众圣殿的半圣考官时刻俯察天下，在第二年的十月，在学、农、工、政、法等多方面评等，各国成绩最好的三人可成状元、榜眼或探花。

之后，根据学海的时间来确定各国进士是先渡学海还是先争十国国首。

李繁铭叹息：“可惜方运今年刚考上童生和秀才，最多考举人，今年不可能参加进士试，所以明年不能和我们一起渡学海、争国首。”

颜域空突然笑道：“今年龙舟文会后，我还口出狂言，说要与方运一同参与京试，然后竞渡学海、争十国之首。现在想来，当时太过于轻狂，我正犹豫要不要避开方运，提前参与京试。”

“啊？域空兄，你这么说可不对，君子要守信啊！”宗午德道，“你既然说好了跟方运争，就要等几年，等方运参与京试你再去，万万不可食言！”

孔德论笑骂道：“午德，你明明是怕域空今年参与庆国京试，抢你庆国状元之头衔，少在那里嘘枯吹生。”

宗午德抬头望天，不再说话。

李繁铭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笑而不语，脑中灵光一闪，道：“你已经是圣前举人，出了圣墟就是九月的州试，你必定会参加并考举人，可以说十拿九稳，哪怕夺一州解元也机会十足。你不会是想今年中举，然后马上上京，再参与十二月的京试考进士吧？你若是考中，那就是千年第一‘同年’进士啊！”

众人停下脚步，连那广场都不进了，一起停步看向方运。

“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若是在同一年高中，可称同年，可最多有人是举人三同，你要是在今年中了进士，那可是四同，真正的同年。你说实话，争了景国唯一的双甲童生，又得了十国唯一的三甲秀才，下一个目标不会是‘同年进士’吧？”

“你错了，方师的下一个目标是‘三甲举人’和举人第一的‘解元’！我怀疑这个疯子真要争夺千年以来第一个‘全甲士子’、第一个‘六首才子’和第一个‘同年进士’。”李繁铭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方运。

众人无言以对。

韩守律笑道：“自古以来就没有人想过要得到这么多头衔，要方运真能得到这些殊荣，上街出巡的时候，衙役要举着回避肃静牌，要举官衔牌，还有举文位牌，像圣前童生、圣前秀才、双甲童生、三甲秀才等等都属于文位牌，那方运出现比一国之相出行都更热闹。”

众人想到那个情景眼睛一亮，都笑起来。

颜域空笑道：“衣知世大人一直兼任武国文相，虽然现在已经基本不管事，但官职在身，正式出行还会用到这些出行牌。他出行时，光是举着文位牌的衙役就有数人，加上圣院官衔、武职、加衔等等，超过十个出行牌，不知道等以后与方运相遇，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都别说话，先听方运说话，方运，你到底想不想参与今年的京试？实话实说！”宗午德道。

方运轻咳一声，缓缓道：“进士是文人的一座分水岭，成为进士，读书人的实力会突飞猛进，一个举人想胜过五六个准备好的秀才是非常困难，可一个进士有了唇枪舌剑，举人根本无法攻击到进士。你们也知我前路危机重重，必须要尽快成进士自保。所以，我今年想去京里试试。”

宗午德哀嚎道：“报应啊！这样域空今年就必然参与庆国的京试，我的庆国状元要没了！报应啊！自从遇到方运，我就一直不顺，上了圣墟文会，结果司仪介绍完方运把我忘了，最后好不容易写成一首鸣州诗，本来要等大学士来赏析，可方运突然词成传天下引发异象，提前把我等送入圣墟。现在又是这样，我好悲惨啊……”

宗午德说着离开第三长廊，进入前面的光门。

众人相视一笑，陆续进入光门，来到新的广场。

每个人身上突然都多了一层极薄的银光，蕴含远比之前更浓的文曲星力。

“这文曲星力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文曲星照，但也能让我等实力大增，能入彗星长廊，实乃大幸！”

颜域空点头道：“是的，这文曲星力似是不足，但力量纯正，可从这里又看不到文曲星，不知这文曲星力从何处来。这妖祖真乃奇人，哪怕不如孔圣，恐怕也相去不远，否则不可能创出这奇异的彗星长廊。”

随后众人闭上眼，静静体验文曲星力带来的变化。

在文曲星力的作用下，所有人的才气急速涨满恢复，而方运的才气再涨三分，由一寸七分涨到两寸。

方运站在文宫中观察，自身的力量成长明显，尤其是文胆，竟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之前的文胆气息可以用“坚韧”来形容，可现在的气息似乎由坚韧往“坚韧又坚固”发展，有进入二境的趋势。

“若是再接受几次文曲星力的灌顶，恐怕很快进入文胆二境。文胆二境的名字‘坚如顽石’很朴素，而且攻击性不强，但防护能力极强。而且文胆之力能增强未来的‘浩然正气’，实乃仅次于才气的力量。”

不多时，方运退出文宫，发现所有人都分外喜悦，收获巨大。

所有人的身体也被这里强大的星力治愈，除了精神和文胆的力量不能恢复，才气和体力都已经达到巅峰，甚至更胜一筹。

颜域空看着方运，道：“没有你，我绝无可能通过第三长廊，大恩不言谢。时间紧迫，我等边走边说！”

“走！”众人一起向第四长廊进发。

牛山和犬析一蛮一妖二话不说，紧紧跟在方运后面，这两头妖蛮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因为以他们两个的地位别说通过第三长廊，连彗星长廊都没资格进，可跟了方运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犬析低声对牛山道：“你感觉到了吗？我的气血力量前所未有的强，我很快就可成为妖帅！你在牛蛮一族算是王族牛蛮，我只是普通的犬妖，可是过了这第三长廊，我已经可以跟王族妖蛮相比！而你的实力，恐怕已经晋升圣族牛蛮之列了！若你能跟月皇陛下踏入第七长廊，再修炼几年，极可能达到圣子的程度！”

牛山嘿嘿笑起来，道：“这可是妖祖的地方，让咱们获得圣族的力量不算什么，至于和圣子相比，机会太小，我老老实实跟着月皇陛下就行！说不定将来我也能当个月将甚至月卫，到那个时候我才可能有接近圣子的力量。其实登龙台可比彗星长廊更强大，那龙岭和斗极现在都已经强得可怕，他们俩要是进入登龙台，同辈简直无人能敌。”

“哼，就不要说登龙台了，那不是我等能去的地方！”

“也是，真希望众圣再在圣墟大打一场，让圣墟能连通更多的地方。”

“嘘，要进入第四长廊了。”犬析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一双狗眼炯炯有神。

那些举人都听到一妖一蛮的交流，相互看了看，恨不得自己也有这种妖蛮随从，可哪怕半圣世家子弟成进士后，得到王族妖蛮私兵已经是极限，圣族妖蛮想都别想，起码大儒或半圣才可能有圣族妖蛮私兵。

穿过大门，众人来到第四长廊。

第四长廊的大小和之前差不多，大概有二十里长，宽约一里，地面是厚厚的冰层，呈微微的拱形，下面悬空，像是一座桥，天空是许许多多硕大的星辰，格外美丽。

但第四长廊的天空比前三座长廊都美丽，因为漫天流星陨石正往下落！

“轰！轰！轰……”

众人在第四长廊站了不足一息，就看到至少二十颗流星落在冰桥之上，砸出许多窟窿，流星和落冰一起掉到下面消失不见，随后冰桥表面的大洞慢慢修复，可有的大洞还没等修复，新的流星再度砸下。

众人惊呆了，雪崩再强，那也是众人可以接受的自然灾害，雪崩速度再快，一息也不过奔涌三十丈，可流星陨石一息可飞行几十里甚至上百里！

雪崩也能形成冲击波，可跟流星完全不能比，第三长廊的雪崩只能算是‘灾害’，而这第四长廊的陨石简直可以称之为灾难！

方运看着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没见过陨石在近处落地，但当年看过新闻，有人拍下陨石下落的过程，明明离陨石很远，可周围楼群的玻璃全部被震碎，更不用说传说中的恐龙灭绝、通古斯大爆炸等都跟陨石有关，他实在太清楚陨石的破坏力了。

别说是人族，就算是三大圣子被足够大的陨石正面击中，也会瞬间死亡甚至部分气化。

方运正想着，就见前方一头圣族象妖将被一颗陨石落下形成的恐怖冲击波掀飞，结果它那庞大的身体正好被另一颗人头大的陨石击中。

方运本以为陨石只能把象妖将的身体打个大洞，可就听轰地一声，象妖将被拦腰打断，被陨石击中的身体部位彻底气化，最后惨叫着掉落桥下。

第267章 追踪流星

方运仔细观察，这四次长廊不见斗极、鹰炎和龙岭三大圣子的踪影，心道不愧是妖族中最出色的三个妖将，这落星桥和雪崩坡不一样，实力足够的话可以迅速跑过，而雪崩坡却只能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方运记得在他们之前爬过雪崩坡的妖蛮大概有五十多，除了血妖蛮的八个圣子，还有五个星妖蛮的圣子，而星妖蛮的圣子实力明显稍差，剩下的就是圣族妖蛮和一些随从，可现在第四长廊的桥头只站着二十余妖蛮，还有十多个妖蛮正在落星桥上前行。

这说明已经死了十多头妖蛮。

这些妖蛮都是各族的精锐，都是将来必然成妖王的天才，连它们都死了，这让方运心头无比沉重。

桥上的妖蛮分散在各处，而一头虎妖圣子站在最前面，距离落星桥尽头只有半里。

那虎妖圣子站在那里迟迟不动，他周身气血如火，阻挡流星下落形成的冲击波，不过却没有流星直接砸中他。

在虎妖圣子的脚下，方运发现有一层极淡的寒气，若不是得文曲五动和文曲星照，根本看不清那寒气。

方运记得在雪崩坡上见过这个虎妖圣子，实力很强，以它的速度可以在短时间冲过去，而且虎妖圣子有祖灵，实力只可能比想象中更强，他站在那里不动必然有古怪。

祖灵是妖族激发上古血脉而形成的力量，相当于人族的文胆，但一般妖蛮只有到妖侯才有祖灵，而圣族妖蛮则在妖帅就可以获得祖灵，最优秀的一些妖蛮还只是妖蛮将的时候就能拥有祖灵。

妖蛮用气血不断喂养自己的祖灵，随着祖灵源源不断壮大，从而可为妖蛮带来强大的力量，在封圣的时候，妖蛮会吃掉祖灵，彻底化为自己的力量。

方运一边留心观察这头虎妖圣子，一边听第四长廊门口众妖蛮谈话。

刚来到第四长廊的举人们站在原地，看着一颗颗的流星坠落，听着流星高速飞行时的刺耳爆鸣声，感受流星与空气摩擦而形成的火焰的热度，许久无语。

流星的速度太快了，一眨眼就飞过数里甚至数十里，若是从正前方飞来还好说，可全是从上方飞落，根本无从推算轨迹。

方运心里正想着对策，就见那虎妖圣子动了，它身后浮现一头血影虎头，那虎头仰天一吼，无形的力量注入虎妖圣子的体内。虎妖圣子立刻以恐怖的速度向前奔跑，它每一次落地，踩踏冰桥的声音都犹如震天响的巨鼓。

每个人都觉得此刻的虎妖圣子如同一头气吞山河的凶兽，哪怕是一座山也会被他撞碎。

突然，一颗人头大的流星从天空出现，几乎眨眼间就出现在冰桥上空。

众人还记得那头圣族象妖就是被这么大的流星杀死的，哪怕虎妖圣子远强于那头象妖将，被流星击中也必死无疑。

随后方运呆住了，那颗流星不是坠落而是在追击，竟然在瞄着虎妖圣子追踪撞击。

眼看流星就要击中，那虎妖圣子突然猛地后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跃了十丈，随后那颗流星击中冰桥，和碎冰一起掉落下去。

流星击中冰桥形成无形的冲击波，把虎妖圣子周身的气血吹得如风中的烛火一样无比暗淡。

方运本以为虎妖圣子过了这一关，会放松下来，哪知它猛地加速，跳过流星撞击冰桥形成的大洞，继续发足狂奔。

突然，一团火球自下而上从大洞里飞出来。

“还是那颗流星！不过小了一半。”一人低声道。

方运死死地盯着那流星，就见那虎妖圣子身后的虎首祖灵突然迎向流星，而虎妖圣子继续向前奔跑。

“轰……”

虎首祖灵和流星相撞，形成强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虎妖圣子的身体被击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跑。

流星和虎首祖灵对撞形成的尘埃散尽，一颗鸡蛋大小的流星再次撞向虎妖圣子。

虎妖圣子突然转身，就见他全身的气血火焰全部涌入右前腿中，右前腿突然膨胀足足两圈，最后它大吼着猛扑向小流星。

虎妖圣子的右前爪携带撕天裂地之势击中流星。

“砰……”

巨声响起，就见那流星如同碎肉机关一样，先是粉碎虎妖圣子的左前爪，然后一路势如破竹，最后把虎妖圣子的整条右前腿粉碎，但流星自身的力量也被耗尽。

随后虎妖圣子张口大吼一声，大量的气血如火焰从口中喷出，把最后的流星冲成碎末。

虎妖圣子狂笑一声，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行走，离开冰桥桥面，最后进入一道光门，正式通过第四长廊。

许多妖蛮欢呼起来，为虎妖圣子祝贺。

“这第四长廊，不可能通过。”宗午德看着虎妖圣子离去的地方道。

“我等诗词形成的力量在流星面前不堪一击。”

“除非谁说有技巧前去，否则我死也不会过这第四长廊，你们先想办法，我在一旁坐着等结果！”李繁铭甚至都不上冰桥，在桥下的平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喂兔子萝卜。

大兔子比进圣墟前又壮了一圈，兔毛溜光水滑，显然也得到星力的滋养。

李繁铭摸着兔子的耳朵，笑道：“这一身皮毛，扒下来至少能卖上千两银子。”

大兔子没好气瞪了李繁铭一眼，抢过萝卜背着李繁铭吃起来。

而其余举人却没有放弃，仔细观察第四长廊，这流星不像雪崩是从头到尾覆盖所有的路面，一直有安全的地方，除了最后半里的那颗流星有用神奇的追踪能力，其余的流星都没有改变方向，只要判断的对，反应好，速度快，再加上运气好，就有机会过去。

宗午德突然道：“德论兄，那位孔家之龙，不是凭自己的力量通过彗星长廊的吧？”

孔德论愣了一下，好像在脑中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孔家家大业大，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总有人得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众人没有质疑，因为当年孔圣做了什么至今是一个谜，他在闭关前去了什么地方、在闭关后和临死前又做过什么，都是谜。

以孔子当年的实力，随便去古地搜刮一圈，就足够孔家人世世代代富可敌国。

“方师，您对这落星桥有什么看法？”

方运没有回答，而是仔细观察冰桥的桥面，他离得远无法感受到上面的寒气，于是向前走，走到桥上，熟悉的寒意立刻出现，比第一和第三长廊的寒意更强，不过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众人也发觉了冰桥的寒意，纷纷上桥感受又纷纷下来。

“冰火两重天啊。”

“那流星的威力大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点的石头就把一头妖象拦腰截断，连虎妖圣子都无法抵挡，我们怎么可能通过？”

“是啊，太不合情理了。”

方运无奈道：“你们错了，一颗人头大的流星高速落下来的力量，非常之强，强到不弱于妖王全力一击，那虎妖圣子若不是让流星打空消耗大部分力量，早就死了。”

“你对天文有研究？”颜域空问。

“略知一二。”方运很想说人头大的流星高速下落所产生的冲击力，相当于一颗微型核弹爆炸，但没办法向他们解释。

“你能否简单说说。”

方运思索片刻，道：“你们知道，一支普通的箭射来，只能深入一个人的血肉里，对吧？”

众人点头。

“但是，若是一头妖帅用强弓射出那支箭，足以在人的身上留下一个大洞，并把那人带得连连后退，这没问题吧？”

“我见过妖族强弓强箭的力量，射中人后不仅仅是后退，甚至还把人射的倒飞出去。”孙乃勇道。

“若是更大力量的人射出那箭矢，让箭矢的速度达到更高，那么箭所携带的力量就足以把人拦腰打断。”方运道。

孙乃勇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在一次战斗中，一头妖王突然投出一支长矛，就把一个士兵打成两段。”

“原来如此。不过，怎么应对这流星？”

颜域空看了方运一眼，轻咳一声，道：“我只说一下我的看法。彗星长廊是妖祖挑选弟子的地方，不是杀人的地方，而这流星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连三大圣子迎面对上也必死无疑。所以，我相信这落星桥一定有特别的方法可通过。方运，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大家群策群力，你们先考虑，我去一旁看看。”

方运说着走到僻静的地方，静静地观察落星桥，观察那些妖蛮，心中不断思索，希望可以找到过桥之法。

“要想过桥，必须要推算出流星的落点，那些妖族可以瞬间爆发极快的速度，但人族却没有那么强的爆发力，若是不能预测出流星落地，必死无疑。”

“其次，那虎妖圣子之前在那里站了许久也没有被流星正面撞击，说明桥上有相对安全的地点。”

“流星的威力不仅没有特别强，恰恰相反，在落到桥面的时候，只打破很小的洞，很多力量被冰桥吸收，这或许是关键！”

第268章 大礼八法

在看到落星桥第一眼的时候，看着那十多颗流星齐齐坠落，方运就有种想跑的冲动，因为他和这些举人不一样，他清楚流星坠落的威力。

这第四长廊不过二十多里长、一里宽，十数颗流星一起下落，足以把这里变成废墟，但这里的流星没能做到。

为了确定流星陨石的威力，方运进入奇书天地中翻找相关书籍，很快有了答案。

这第四长廊的流星在天空飞行的时候威力和正常流星一样，可一旦接近桥面，力量就明显变弱，无论是冲击波的范围、力度还是流星的火焰都不如半空的时候。

方运想起虎妖圣子对付流星的方法，明显是靠冰桥的力量削弱流星，而那妖象之所以被一击拦腰打断，是因为当时的流星没接近冰面，力量没有丝毫的减弱。

于是，方运仔细观察流星的变化，很快发现，只要流星到达离地面三尺的地方，力量就开始削弱，在碰撞到冰面的一刹那，力量削弱更多。

方运立刻走上桥，仔细感受，发现那寒意在三尺高的时候最强，超过三尺就变得很弱。

“流星和雪崩一样，都不是自然的力量，都受彗星长廊的力量操控。而且，寒意的力量对流星有着明显的克制，若是能操控冰桥中的寒意，就极有可能通过落星桥。”

“除此之外，最好应该理解妖祖考验的目的。”

方运冥思苦想。

“雪崩坡和浮冰河都考验了力量、反应、灵活和耐力等，这落星桥的流星又强到人人都无法正面抵挡，不可能考验实力。那虎妖圣子过桥的方式是先削弱对手，更像是人类的兵法谋略，不是妖族主流的战斗方式。若所料不错，这是考验，也是妖祖在指点妖蛮，教导妖蛮在绝对不可力敌的情况下，要知道借助别的力量！”

方运想通这一点，豁然开朗。

“妖蛮大都是死脑筋，哪怕是天才也大都体现在力量上，而不是体现在智慧上，他们更愿意只用力量去解决一切矛盾。这种考验头脑的方式对人族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对妖蛮来说就显得特别不一样。”

“妖祖也没办法教会妖蛮多用头脑思考，所以干脆设置这个落星桥，先让所有妖蛮去‘躲避’流星，最后再想办法‘削弱’流星，然后才能通过。就是要让那些妖蛮知道，有时候蛮力解决不了的事情，用头脑思考一下就可以解决。”

方运想到这里，突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妖祖的考验对天才妖蛮来说还好，可我们人族要参与这个考验却千难万难，因为速度和反应跟不上！可以说，整座彗星长廊都这样。举人可以作出傲雪的诗词，面对流星就不行了，流星的力量太强，就算能作出抵挡流星的诗词，举人的才气也不够。所以，我们也得和妖蛮一样，躲着点流星。至于最后抵挡追踪流星，必须要借助冰桥的力量。”

“操控冰桥寒意是其一，而寻找流星下落的规律同等重要，而那些没有流星陨落的安全点也必须掌握。只有三者兼顾，才可能过桥。再配合疾行诗词，我们就有机会过。”

方运想通，扭头一看，发现那些举人也在议论，用之前方运的分冰法开始总结，结果发现不是特别好用。

方运抬起头，观察天空的流星。

高空时不时会出现一些银白色的亮点，一息之后，亮点化为流星快速下落，这流星不是自然坠落，而是在一开始就拥有极高的速度，往往两三息之后才会落到地面。

方运试着用记浮冰河的方式记天空中流星的位置，很快发现一点规律，面色缓和，不多时，规律更加明确，方运轻轻松了口气。

但是，仅仅过了片刻，方运脸上恢复凝重之色。

“规律在变！或者说根本没有长久的规律！流星出现的高度、大小和速度，在一定时间内有迹可循，但不久之后会立刻改变。而且那些星辰离得太远，在空间定位太麻烦，不如观察流星的落地点。既然那虎妖圣子曾经所站的地方没有流星砸过去，或许冰桥有更多类似的地方。”

方运开始盯着地面，这次他不再去寻找流星的规律，而是寻找“安全点”，寻找哪里是流星不会直接撞击的地方。

但是，方运很快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被流星撞击。

方运心中不甘，在脑海中把二十里长的冰桥当成一个长方形的平面，然后分成许多间隔十丈画出纵线和横线，把冰桥平面分成十丈见方的格子，然后记录下流星的坠落位置。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运的脑海里出现八张冰桥平面图，这期间流星发生八次变化，同时方运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就是无论流星的规律怎么变，但有几处地方的非常特别。

每当流星下落规律变化后，第一批的流星落下的位置不会再有第二批流星下落，直到流星下落规律再变。

方运恍然大悟。

“这落星桥存在安全点，只是这些安全点的位置在不断变化！”

方运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见解，而是开始看着桥面引证自己的方法：利用流星出现的时机来判断规律变幻的时间点，然后确定什么时候的流星是新规律的第一批，从而确定安全点。

经过验证，方运确信自己得到了正确的方式，正要告诉其他人，让大家一起出力，但突然无奈地闭上嘴。

因为在寻找流星规律的过程中，涉及到大量的数学和物理知识，没有那些公式，得到的只是模糊的结果，谁用谁死。

方运无奈地向那些举人所在的地方走过去，听他们的看法。

结果方运发现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方法，因为他们无法掌握流星的规律，也就无法发现安全点的位置，而他们不知道真正流星陨石的威力具体有多强，不知道强弱的变化，自然也发现不了寒意能削弱流星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韩守律问：“可有发现？”

“已经有些眉目，接下来需要具体的操作。这彗星长廊无处不在的寒意，你们有多少了解？”方运问。

众人目光茫然。

“这东西除了冷，还有别的秘密？”宗午德问。

“这冰桥中的寒意，能够削弱流星的力量。流星的力量实际很强，但在接触寒气后，力量会大降，我们若想通过第四长廊，必须要学会控制这寒意。”方运道。

“唉，我们没机会了。你可以问问我们这些人，就算重新回到第一长廊，我们能有多少人敢去感悟那寒意？若是不成功，轻则肢体冻僵残疾，重则彻底死亡。”

方运笑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你才能成功，而我们心中有惧，有贪，现在哪怕回到第一长廊也不够‘正心’。你能如此，几近正心，以后得窥《大礼八法》比我们容易多了。”

方运知道《礼记》中提出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三纲八目中的八目，而在圣元大陆认为这八法是礼的重要组成，尤其是“正心”特别有助于浩然正气的修炼，因此只要到了大学士，无人不钻研这《大礼八法》。

方运道：“正心者，身不败，文胆如精金，浩然之气长存。我此刻还达不到‘正心’，只是心无旁骛罢了。”

“《礼记》曰：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你当时无恐惧，自然得其正。当为吾等恩师。”韩守律恭恭敬敬道。

方运微笑道：“《礼记》又曰：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我仍然‘生于忧患’，离正心有万里之遥。若是说专心，我倒可以承认。”

“方师身忧患，而心无惧，方能引我等过雪崩坡。若能引领我等过落星桥，那不仅有正心之能，更得‘格物’之能。”韩守律道。

众人连连称善。

方运微笑不语，格物本来就是指探究事物的道理，工家甚至把机关、齿轮或杠杆等列为格物，自己利用后世的知识来解决落星桥，的确等于在行格物之能。

宗午德笑道：“你们师生就别互夸了！说正事！怎么操控寒意？谁有办法？域空，你在我们之中修行的天赋最高，你能否感悟寒意的力量？”

颜域空摇头道：“我错过第一长廊，现在已经失去感悟寒意的最佳机会，不要考虑我。不过这寒意竟然处处出现，必然源自彗星，又有妖祖的力量。我等是无能为力，但方运可以，或借彗星控制这寒意，或借妖祖之力控制这寒意。”

一旁的墨杉突然道：“德论，那位孔家之龙能过彗星长廊，是凭借彗星之力还是妖祖之物？”

众人笑看孔德论，方运也忍不住暗笑，这些十国最顶尖的举人果然聪明，颜域空听完就推断出寒意的性质，而墨杉听完又联系到通过彗星长廊的办法。

孔德论苦笑连连，最后无奈地道：“我真不知，但我猜是后者。”

方运缓缓道：“我也猜后者。”

众人沉默，方运猜的人恐怕不是孔家之龙。

第269章 奇异寒意

“不知道我们之中会不会出一个孔家之龙那样的人物。”李繁铭道。

“德论，你不会准备当第二个孔家之龙吧？”宗午德笑道。

孔德论摇头道：“不要说笑了。历代圣墟都有孔家人进入，最后也只出了一个孔家之龙。没有得到特别之物，我更不可能成为星之王。我不会去第七长廊，只要能过第六长廊，我就在安全的广场中休息，然后找好时机离开，万一妖蛮当上星之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三大圣子天赋出众，据说不下于当年的妖皇，一旦让他们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我人族大患。”

“有心无力啊。这里可是彗星长廊，他们不杀我们已经不错了，我们哪里能阻止他们。”

“他们三个恐怕都是为了星之王而来。”

“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当然要争星之王。”

“你们说，凶君是不是为了星之王而来？”

“除了星之王，还有什么能让他费那么大的力气准备数年？”

“那可未必，圣墟的秘密极多，他或许是想从圣墟借道去别处。”

“若他真是为了星之王，恐怕真像之前方运说的，他得到过跟彗星长廊有关的神物。”韩守律道。

“这都无法确定。我们现在只能考虑如何才能过这落星桥。”

“唉……”

众人叹气，这落星桥实在超过他们的极限。

“方运，靠你了。”颜域空无奈道。

方运点点头，道：“你们继续寻找办法，我再去试试。”

方运说完叫上牛山一起走到落星桥的边缘，让牛山外放气血之力保护自己，避免被流星下落的冲击波攻击，随后开始感受那寒意。

这里的寒意更强，方运用尽一切去感悟这寒意，却没有丝毫的效果，除了觉得身体冷，没有任何收获。

方运没有气馁，继续慢慢感悟落星桥的寒意，若是不能深刻地感悟到，就无法引动这些寒意，无法通过落星桥。

方运没有利用文胆之力去抵挡，不多时，身体渐渐僵硬起来，恍恍惚惚间，方运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第一长廊，在第一长廊的寒风中艰难前行。不多时，方运又感觉自己被雪崩坡掩埋，寒意森森的白雪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方运如同冰雕一样站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从这寒意中感受到一种愤怒，这种愤怒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粒种子慢慢发芽，要破土而出的生命怒放，随后这愤怒突然变化，如同天地怒而河山崩裂。

方运感到一阵恍惚，脑海中浮现以前看到过的宇宙星空的画面，以前感觉那些画面无比美丽，可现在却从其中感受到浓浓的寒冷、孤独和绝望。

到了最后，方运感到自己彻底失去了知觉，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星空中。

突然，一个巨大的影子浮现在前方，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撕裂整片星空。

方运猛地惊醒，而周身的寒意变得若有若无，不再主动侵蚀自己。

方运目光迷茫，过了好一阵目光才变得清澈，然后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他试着去引动那寒意，发现那寒意和天地元气一样，一旦以才气带动天地元气，就可以带动这些寒意，形成强大的力量。

方运又站了好一阵才下桥，而所有的举人都在桥下看着他。

“你总算下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冻僵了。”

“怎么样，有办法了？”

众人充满期待地看着方运。

方运轻点了一下头，道：“我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顺利把大家带到桥尾半里处，但最后的半里如何通过，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众人的目光黯淡下来，不过没人说什么，这第四长廊的考验太难了，方运做不到很正常。

方运则向桥上看去，桥上和周围的妖蛮不仅没有少，反而多了起来，看来第三长廊的妖蛮已经陆续来到。

此刻桥上没有一个圣子，恐怕已经顺利通过第四长廊。

方运问：“那些圣子都是用同一个办法过桥的？”

李繁铭道：“不是。一头蜥蛮人竟然用了他们蜥蜴一族的妖术，让流星去撞自己，但临死前把断尾扔出去，身体和流星同归于尽，而断尾很快又化为新的蜥蛮人。”

“断尾逃生，这个我倒听说过。别的妖蛮呢？”

“别人都学那虎妖圣子，让流星先撞击冰桥，然后再用各种方法应对，有的和那虎妖圣子一样利用身体去硬抗，有的是利用特别的妖术，还有的妖蛮凭借可怕的速度直接跑下桥，那流星自然就消散。”

“你们见过他们的逃跑方式，有没有什么启发？”

“有启发。我们已经商量好躲流星第一次攻击的方法。我们在进入最后的区域的时候，先用战诗词的力量保护好自己，再使用疾行诗向前冲，一边掐好时间出口成章念诵《大风歌》，一边奔跑。在流星就要落下的时候，念完大风歌最后一句，让《大风歌》形成的狂风爆开，把我们吹走，配合疾行诗的速度，足以避开流星！”

方运道：“这个方法我也想过，但《大风歌》爆开的时候，你们若用防护战诗，《大风歌》的力量吹不动你们，要是不用防护战诗词，《大风歌》爆开的力量足以重创你们，怎么躲过流星接下来的攻击？”

“没错，结局就是我们重伤，所以只能是启发，不能实施。更何况流星的速度太快，我们根本无法抓好时机。”李繁铭无奈一笑。

方运突然一笑，道：“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这个方法可以作为最后一环！”

“哦？”众人黯淡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你快说！”

“我就相信你有办法！”

一旁的大兔子兴奋地蹦跳着。

方运道：“若是穿过一次冰层的流星撞击你们，你们能不能及时用《大风歌》躲开？”

“当然能！我们又不是猪！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孙乃勇大声问。

方运道：“我能创造出一堵冰墙，像冰桥一样让流星穿过，削弱流星的力量，然后你们再引爆《大风歌》的力量，吹散自己，再让流星砸进桥面，这样流星所剩的力量微乎其微，我等哪怕重伤，以出口成章的力量也能击溃最后的流星。”

“等等！先不说你能不能创造出一堵蕴含奇异力量的冰墙，你在说‘我们’？”师棠难以置信地问。

“对！你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人头大的流星砸到冰面只能造成两丈方圆的洞，我们相互间只要间隔三丈以上，就不怕被多颗流星砸到。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帮你们过落星桥。过还是不过，由你们自己决定。”

“方运，你这么做有几成的把握？”

方运早就经过推算，立刻道：“八成！”

“啊？这么高？我加入！”李繁铭有些兴奋。

“我以为最多有五成的把握，八成值得一试！”

但是，超过十个举人犹豫不决，这里可不是雪崩坡，流星的威力谁都见过，方运说能获得冰桥的力量，实在太匪夷所思。

“我……退出。”一个举人默默转身离开，到一旁使用冰石回到之前的广场中，止步于第四长廊。

“我也退出……”

“对我来说，能进入彗星长廊已经是千载难逢，现在又过了第三长廊，我心满意足。我自知能力有限，哪怕有方运相帮也未必能安然通过，抱歉。谢谢方运！以后若去嘉国，我必当大礼款待！”

一个接一个举人退出，最后只剩下二十一人。

方运身边的众人没有怪那些退出的，量力而行是读书人的准则之一。

退出的举人没有都离开，还有五个举人站在一旁，准备等方运有了结果再做决定，他们的目光充满矛盾。

“还有谁想离开？”方运环视剩下的二十人和一妖一蛮。

无人开口。

“好！我过桥的方式非常特别，实在难以解释，但我说一些注意事项，只要诸位不乱走，我有信心把你们带到桥尾半里处。”

接下来，方运一一说明注意事项，然后带着众人走到桥边，静静地仰头看天，在一波流星下落后，方运道：“使用疾行战诗！”

众人纸上谈兵，或出口成章，每个人身上都被疾行战诗的力量环绕，轻风拂动，然后在方运的带领下冲向落星桥。

桥头部分的流星相对非常稀少，众人几乎想都不想，闷头跟着方运跑，而方运跑一两步便抬头看一眼。

疾行诗的速度飞快，方运到了一个地方后，突然停下，道：“这里就是安全点之一，先等等。”

方运接着抬头计算天空星辰的规律，有了一点端倪后，便立刻往下一个安全点跑去。

这里的天地元气格外浓郁，疾行战诗持续时间是平常的几十倍，一路上众人几乎一直用疾行战诗。

不到一刻钟，方运就带领所有人来到桥尾半里处。

落星桥明明比前三长廊都难，可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最后的半里处，以至于方运说“到了”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相信。

“方运受累了。”颜域空一声轻叹。

“我等走得越容易，方运这个领路的就越不容易。”

方运转过身，正要说话，却望着桥头愣了一下。

因为这里比较安全，众人也回头望去，就见十多个血妖蛮正沿着之前他走过的路线前进，其中过半是圣族妖蛮。

那些血妖蛮很快发现方运在看他们，得意洋洋笑起来。

第270章 星落

那些妖蛮正站在方运曾说是安全点的地方。

“哈哈，愚蠢的人族，真以为我们妖蛮都是傻子吗？我一直没上桥，就是在观察你们！”

“你们在这里站了许久，因为这里在这段时间是安全的！我说的对不对？”

“看他们吃惊的样子，我都要笑死了！哈哈，人族天才被我们耍了！”

“人族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我等可是圣族血脉，头脑怎会比人族差！”

“你们害我们从雪崩坡滑落下去，现在帮我们过落星桥，这笔账扯平了！”

“哈哈……”

那十多个血妖蛮一边站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一边放肆大笑。

方运笑而不语。

突然，一颗直径三丈的大陨石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那些妖蛮砸去。

包裹着熊熊烈火的流星去势极快。

“不好！中计了！”

“跑啊！”

所有的妖蛮反应极快，如同鸽子群似的一哄而散。

三丈长流星的威力远非人头大的流星可比，妖蛮太慢，而流星太快。

“轰……”

流星落地，火焰熔化所有妖蛮的身体，同时在冰桥上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洞。

还有两个妖蛮速度极快，跑出大洞的范围。

所有人都看到，流星和冰桥对撞形成的恐怖冲击力四散，两头妖蛮的身体被强劲的气浪生生击碎。

鲜血四溅，在高温的力量下不等落地就已蒸发。

那些举人没想到那么多妖蛮就这样死光。

“方运说的没错，流星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可怕。”

“这流星的力量，恐怕只有大妖王才能对上勉强不死，不知道妖圣以身体硬抗会怎么样。”

“你这种说法很无趣，哪怕数以万计的流星下落，在众圣面前也不过一口气的事而已，他们的力量，我们无法触及。”

方运打断他们的话：“不要管他们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准备！”

于是所有的举人开始为自己使用防护战诗词，他们清一色使用最常见的《山岳赋》，并非是这首战诗多么好，而是最不坏的举人防护战诗。

方运刚晋升为举人没多久，还没有学会《山岳赋》，颜域空帮他加持《山岳赋》的力量。

方运清醒地感觉《山岳赋》在这里的力量远超外界。

所有人开始使用疾行战诗词，每个人的衣衫飘荡，个个变得飘逸不凡。

众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队形站好。

方运道：“有牛山帮我，哪怕我不会《大风歌》，也可以躲开流星的力量，而你们就要靠自己！这冰桥表面有一条红色横线，一步人间，一步妖界。听我命令，开始诵《大风歌》！”

众人齐声以出口成章诵《大风歌》，唯独方运手持笔墨准备书写。

在大风歌形成的一息半前，所有人跨过那道红线。

众人抬头看向深蓝色的夜空，一边等待流星下落，一边认真地把握时机。

之前曾经有妖族圣子带着两个妖蛮随从一起前冲，迎接他们的是三颗流星，现在二十一人与两头妖蛮一起出现，那么必然有二十三颗流星。

但是，没有二十三点星光，只有一点星光。

一颗直径一丈的流星孤零零地托着火红色的尾焰落下。

众人本应为等待他们的是人头大的流星，直径不过一尺左右，可这颗流星的体积足足大了一千倍！

一息之后，这颗流星就可飞跃数十里，落在地面，落在众人之中。

众人面色剧变。

几乎在一瞬间他们就明白，这可是妖祖建立的彗星长廊，人族可以联合，那么流星也可以合而为一。

刚才那群妖蛮的死亡情景在众人的眼前一闪即逝。

四个想要逃跑的举人只迈出半步就停下，因为逃不出去。

那头犬妖将犬析吓得呜嗷一声，四腿一软，瘫在地上等死。

牛山却只是轻轻一叹，不知道他是在叹自己最终还是跟错人，还是在叹别的什么。

过半的举人扭头看向方运，他们的神色各异，有遗憾，有期盼，有懊恼，有坦然，有的如释重负，甚至有几个举人在微笑。

没有一个人中止诵读《大风歌》。

没有一个人有怨恨之色。

没有一个人绝望。

因为在踏入彗星长廊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知道自己会面临这一刻。

方运低下头，急速书写着。

无论是桥上的还是桥下的，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此时此刻都望着那流星，也望着流星下的方运等人。

桥头那五个退出的举人默默地看着，突然觉得方运众人无比遥远，如同在世界的尽头一样，刹那之后，他们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一切属于他们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被那颗硕大的流星所抹除。

五个举人轻轻叹息着，心中为方运等人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幸好没有去送死。

“可惜了……”

众多妖蛮人在心中轻叹。

每个人都看到方运在提笔书写，但没有人对他抱有希望。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方运等人的头上。

上品奋笔疾书，一息诗成。

“朔风吹度秦时关，铁衣映雪夜更寒。生吞六国建功业，死卧北疆镇河山！”

诗成，方运在四句诗句上方写上三个字。

不是咏始皇。

不是咏长城。

不是咏秦将。

是《咏秦民》。

民，执兵器为卒，背砖石为工，下田间为农，贩货物为商，登庙堂为士，握书卷为生。

方运曾思考寒意和天地元气化何物可抵挡流星，曾思考人族最强的防护力量为何物，最终确定是城墙，是万里长城，准备一首咏长城的诗句。

在巨大流星出现的一瞬间，在感受到死亡气息的那一瞬间，方运全盘推翻了之前的决定。

直到面临死亡，方运眼前仿佛看到刺骨的寒风中，一队队军士兵卒坚守长城，这些兵卒如同那些秦时士兵以及建造长城的民众，为一统天下而牺牲，为对抗外敌而默默奉献，最宝贵的生命和年华在边疆耗尽。

砖石挡得了外敌，挡得了妖蛮，挡不住这天象流星。

但万民可挡。

吞六国建功业的不是皇帝，是万民。

保卫河山的不是坐龙椅之人，是万民。

人族的长城是万民。

咔嚓……轰隆隆……

无穷量的寒气如白色雾气向上喷发，在喷发的途中，凝聚成宽厚的冰墙。

冰墙不断升高，不断扩展，如同真正的城墙一样，有烽火台、有女墙、有垛口……

一点点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那些光点比萤火虫的光芒都要弱百倍，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到，但是，等这些微光涌入后，寒冰城墙突然多了一种天地同心、万物归一的浩然之力。

这城墙不会倒。

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相同的声音。

方运耳边却回响这一个声音，厚重如山岳，空灵如星辰，时而如稚子齐声，时而如千人共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眨眼间，一截高百丈、宽数里的寒冰长城拔地而起，如刺破星空的山峰。

城墙的中间有一道拱门，方运等所有人都在拱门之下。

“轰……”

流星与城墙相击，火焰飞射，冰屑四溅。

可怕的流星犹如钻头一样扎进城墙，在城墙上撞出一道缺口，继续向下撞击，继续开出更大的缺口，直指方运。

方运此刻才气耗尽，连文胆之力也被这城墙抽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文宫中圣旨中的力量也被抽干，颇有一种油尽灯枯的意味。

若不是耳边那《正气歌》的声音回荡，方运已经倒在地上。

一旁的牛山快步走过扶着他。

整座第四长廊都好似因流星与长城之战而变化，长城出后，再无流星出现。

所有的妖蛮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炽热的流星与寒冷的冰墙。

那是星辰与大地之争，也是天象与人力之争。

一切在短短的两息间结束。

寒冰长城轻轻晃了晃，细微的碎冰屑从拱门顶部掉落，散落在众人的脸上。

寒意透骨。

流星的火焰熄灭了。

“挡住了？”方运低着头，他已经没有力气仰望天空，话语声比呼吸声都小。

“挡住了！”李繁铭双拳紧握，注视着方运。

“挡住了！”宗午德大声喊道。

“挡住了！”颜域空喊道。

一个又一个人喊起来，如同报数一般，而且如同报数的时候喜欢的人就在一旁。

“嗯，我听得见。”方运说着，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牛山轻轻背起方运，向半里外的桥尾走去。

天上流星重现，没有一颗落向这里。

寒冰长城无声无息地化为寒气，缓缓落回冰桥之内，那细小的光点好似从来就不曾存在。

第四长廊的妖蛮沉默着，这一刻，它们有一种错觉。

人族不倒。

五个举人默默地看着方运等人消失在第四长廊。

“我们失去了一个机会。”

“希望他们能继续走下去。我们怕了，我们退了，但他们还在。”

“回去吧，方运以寒冰长城保住人族一代的希望，离开圣墟，我等也应该出一些力。退一步就够了，不能步步后退。”

“说的是。”

血妖蛮中的一头白毛猿妖将望了望前方，跟在几个圣族妖蛮后面狼狈地躲避流星，无论附近流星的冲击力有多强，它身上的气血始终牢牢地保护每一根毛发。

第四座广场中，每个人身上都被一层银色的光茧包围。

第271章 斗极

青色的石板地面上，众人或坐或站，唯有方运躺在一张毛毯上，枕着很不情愿大兔子。

“好浓的文曲星力！彗星长廊一定在源源不断窃取文曲星力！”李繁铭无比陶醉。

“这文曲星力太浓厚了，怪不得孔家之龙那般强，前四条长廊加起来，已经比得上文曲一动！”

“还差一些，过了第五关差不多能接近文曲一动。”

“真没想到我等不过是举人就得到文曲一动，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文曲星力得到的太容易了？”

“跟难易无关，跟机遇有关。若不是莫名其妙的文曲五动导致圣墟提前开启，我等也不会来此。”

韩守律道：“妖祖门庭或者说整个祖原不可能因圣墟变化而变化，因为祖原是一处超过圣墟的地方。我认为应该是文曲五动引发了彗星长廊变化，导致青铜巨门有变，从而引发圣墟提前变动。”

“你也明白了？”宗午德微笑道。

几个举人仔细一想才明白。

“看来众圣所说的天地大变是真的，我等恐怕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有的妖族秉承星斗之力而生，我人族先天不如，但后天可以补足！嘿嘿，听说那登龙台也发生变故，不知我等有没有机会进入。”

“龙族小气的要命，哪怕再大的变故也不会舍得让太多人进去。要不是当年孔圣把四海龙圣狠狠揍了一顿，让那四头老龙一点脾气没有，他们也不会舍得让人族进入登龙台。”

“啊？孔圣打四海龙圣的事是真的？”

“也不是打，是切磋，德论，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内幕吧？”

孔德论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他老人家跟四海龙圣打赌，四海龙圣赌输了，只好接受赌约，在千年不战之约期满后，若妖界大举进攻，助人族一臂之力。这本符合龙族的利益，可龙族是从来不吃亏的主，所以就说自己吃了大亏，一直用这个当借口占人族的小便宜，圣院的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幸好有龙族在，而且龙族的那位公主更是不弱于妖皇的真龙天才，否则我人族未来堪忧啊。”颜域空道。

“域空兄你如此大才，就算一人不敌妖皇，等你将来有所成就，与衣知世联手也可力敌妖皇。”韩守律道。

颜域空摇头道：“别说我天赋不如妖皇，就算和他一般妖孽，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是大妖王，已经相当于大儒，我只是举人，这至少是两代的差距！这意味着，除非妖皇陨落，否则我等会被他压得死死的。”

“唉，希望那引发文曲五动之人可以对抗妖皇。”

“不过，到底谁引发的文曲五动？可以说我等都托他的福才能入这彗星长廊。”

“我问过，据说连众圣也不知道，毕竟文曲五动的力量遍布圣元大陆，而且文曲星的力量阻挠半圣探寻。若是文曲星照落在圣元大陆，别说众圣，连大儒都知道照在谁身上。”

“不要说笑了，文曲星照那种事千年难见，不提也罢。方运你好些了吗？”

“嗯。”方运轻轻嗯了一声。

方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力量再次有所精进，只是文宫内圣旨的力量已经消散。方运隐隐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恐怕引动了圣旨中的景国国运才形成那奇特的万里长城，可那景国的国运不属于自己，除非自己有王爵在身。

方运想了一阵想不明白，也就暂且放下。

最好的消息是文胆再度增强，离达到第二境越来越近。

此刻方运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还在，还想再休息一阵。

“继续去第五长廊吗？”李繁铭伸手揉着大兔子的头懒洋洋地问。

一个举人急忙道：“我刚才差点被吓破胆，到此为止！我这人心不大，过了第四长廊已经知足。”

“知足好。”韩守律微笑道。

孔德论突然道：“我这才明白长辈为何不对我细说彗星长廊的事，除了别的原因，也是他们知道我不可能走得太远，所以没必要说。”

“也就是说，除了那位孔家之龙，其他人就算曾经来过彗星长廊，也没有通过第四长廊？”

“应该是这样没错，连恩师他老人家都对我不抱希望。”颜域空道。

“若是他们知道我们通过第四长廊，一定会后悔不把彗星长廊之事原原本本告诉我等。等出了彗星长廊，我等在妖族猎杀榜的地位必然会再度有所提高。”

“对你是好事，可对方运就不是好事了。他原本就在翰林猎杀榜之上，这次那么多妖蛮看到他带领我们不断向前，隐隐有新一代人族领袖的风采，他恐怕能成为翰林猎杀榜第一！”

“你可要小心！”韩守律看着方运道。

“嗯，我会小心。”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那妖皇金卫说他们是奉妖皇的大皇子之命把守青铜巨门，可我们至今没见到大皇子，那么强的妖族怎么会消失不见？会不会在暗中对付方运。”韩守律道。

“这的确是怪异之处。”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们过虑了。那大皇子应该是忌惮三大圣子，去了第二星城。等彗星长廊掠过第一星城，到达第二星城的时候，力量更强，许多妖帅就等在那里，我甚至怀疑还有人族也已经在那里等候。在第二星城进入彗星长廊，除了得不到星之王，其他好处反而更多。”

孔德论目光一闪，似乎知道些什么。

“尤其是状元有平步青云进入彗星长廊，必然会顺利许多。哪怕像雪崩坡、浮冰河之类的地方不让飞，单单是一柄唇枪舌剑也足以获得许多便利。”韩守律道。

“星之王不易得，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在进士或妖帅的时候进入彗星长廊，到时候的收获远比在他们是妖将或举人的时候进入大得多，毕竟所有人只能进入一次。”

“对。我一直怀疑每次中秋文会，举人比诗词争月华，而那几个大世家会派遣进士潜入圣墟进入彗星长廊取好处。”

“不过，无论大皇子在哪里，等离开彗星长廊，方运你定要小心。哪怕你没能得到星之王，既然带领我们通过第四甚至可能第五长廊，你的功劳就已经堪称壮举。”

“先不说离开圣墟如何，那龙岭恐怕已经在第六长廊门口堵着你。”

周围的气氛明显变化。

“不说这个，先过了第五长廊，进入第五广场再说。不过怪了，这第四广场空无一人，那些妖蛮突然变得不怕死了吗？”

“走，我们一起去第五长廊看看。”

“再等等吧，他似乎有些过于疲乏。”韩守律看着方运道。

方运缓缓站起来，道：“没关系，早一点走更好。”

“真的没关系？”

方运点了一下头，向雾门走去。

“走！”

众人陆续进入其中。

穿过迷雾，还是迷雾。

方运仔细一看，立刻手抓毛笔，但随后放下。

这里似乎一处布满迷雾的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在十余丈前，就见一条青色蛟龙背对着自己，这蛟龙乍一看像是长了四只爪子的蛇，只是有点大，三丈长，足有水缸粗。

不过怪异的是，这蛟龙在骂骂咧咧。

“混账妖祖！老家伙来之前就说过，别的长廊都不用怕，就我这脑子，很可能栽在第五长廊！本龙可是最先到第五长廊的，可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出去！要是连第五长廊都过不了，那些哥哥姐姐一定会笑死我！嘿嘿，清江老哥没机会了，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谁！给本龙出来！”

那蛟龙不断地抽动鼻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扭头看到方运，吓得如同青蛙似的猛地跳起来，张牙舞爪瞪着方运。

“你敢偷袭本龙？”蛟龙斗极盯着方运，怒气冲冲，但没有展开攻击。

方运感觉斗极似乎没什么杀意，没想到这出了名的妖族第一天才竟然是这种性格。

“准确地说，你是蛟，不是龙！”方运道。

斗极很不满地道：“分这么清楚做什么？说，你是不是偷袭本龙？”

“你真可能栽在第五长廊，前五座长廊不能相互攻击你忘了？”方运道。

“呃……见到你我一时忘记了。”斗极松了口气，龙眼一转，微笑道，“既然这里不能动手，那你也不用怕我了。我们可以结伴一起走出这破地方。”

“哦？”方运狐疑地打量斗极，想起刚才它的自言自语，明白了什么。

斗极有些心虚，道：“怎么了？你怕我杀你？那石狮子可是妖祖以奇石炼成，很厉害，我绝对不敢在这里动手。”

“哦。”方运看着斗极不再说话。

斗极露出恍然之色，道：“你以为我会为清江报仇？你想多了。老家伙的儿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跟清江不熟，再说他得罪的那位我得罪不起，绝不会为了他伤你。”

“哦，看来你跟清江蛟王的关系很一般。”方运道。

“当然。”斗极说着眼珠轻转，盯着方运。

方运不去看他，而是打量周围，判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斗极嘿嘿一笑，道：“你不知道这里的状况吧？不如我们结伴？”

第272章 古妖负岳

“结伴？实在抱歉，恐怕不行，我在找我们人族的朋友。”方运面带微笑。

方运听说过斗极这个名字，而且知道有关他的不少事，作为妖蛮两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圣子，人族向来加倍关注。

方运说着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除了两侧的石壁，前方的道路和漫天的迷雾，方运什么都看不到，连野草苔藓都没有。

而一同进第五长廊的友人一个都不在，彻底失散。

斗极看着方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锋利洁白的龙牙，道：“我与你顺路。”

“斗极兄既然身为妖族圣子，一定很了解这彗星长廊吧？”方运边走边道。

斗极跟在方运身后，道：“的确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比如这第五长廊，是一处迷宫。”

“的确很像是迷宫。”方运道。

一人一龙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向前走。

方运也没有问斗极为什么不能飞不能爬山这类废话，这里竟然是迷宫，自然有强大的力量遏制所有人。

不一会儿，斗极道：“我看你似乎对这第五长廊并不了解，你难道没听长辈说起这里？”

“我对彗星长廊所知甚少。”方运道。

斗极道：“既然你我顺路，那我就说说第五长廊。这第五长廊和其他长廊不同，这里面有宝物，也有危险。”

“危险？”方运道。

“是的，这里面囚禁着一头古妖。我们只要碰不到古妖所在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危险，总会走出迷宫。”

“多谢斗极兄相告。”方运道。

斗极笑嘻嘻地道：“你我都被困在迷宫，自然要一起联手出去。对了，这处迷宫的环境特别适宜延寿果生长，若是见到延寿果，你可摘下。我就不要了，延寿果对我们龙族毫无作用。”

“蛟圣宫果然财大气粗。”方运道。

“没什么，互利互惠嘛。”

方运道：“若我所料不错，你为这圣墟准备了很久，不可能被这第五长廊难住吧？我不信以蛟圣的力量，连这里迷宫的地图都没有。”

“别提了！我不是说这里有古妖吗？那古妖的力量会让迷宫经常变化，别说父亲，就算妖祖都不知道第五长廊会发生什么变化。”斗极的语气无比轻松，一点不把方运当外人。

“迷宫变化？看来那古妖非比寻常。希望我等可以找到一条出路。”方运一边说，一边在奇书天地中画简图，记录下迷宫的每一段路程。

“你们人族比我们妖族更擅长动脑，你有没有离开迷宫之法？”斗极道。

“迷宫本来就没有定式，怎么可能有离开之法。不瞒你说，我现在毫无头绪。”方运道。

“没关系，若是你能带我尽早出迷宫，我会劝龙岭离开，让他不杀你。若是你我离开得太晚，被龙岭抢先到达第七长廊甚至成为星之王，那就没办法了。”斗极无奈地道。

方运边走边道：“斗极兄，我对这第五长廊毫无所知，你既然想走出迷宫，不妨开诚布公谈，把你知道有关第五长廊的事都说出来，好让我有个参考，说不定我会因为你的话而找到离开的线索。”

斗极眉头紧皱，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妖族有关彗星长廊的传说很多，真真假假流传了数千年，很难确定。不如这样，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或许有线索。”

于是，一人一龙在迷宫里走，人在前边走边听，蛟龙在后边走边说。

“我听一头妖王说过，这彗星长廊有极大的秘密，非同小可，妖祖十分重视，之所以用来考验妖将，就是掩妖耳目……”

“据说彗星长廊一共出现过七个星之王，除了那个倒霉的孔家之龙死了，妖皇和……那位还年轻，其他四个星之王都拜入妖祖的门下，最后都成功封圣。”

“不过也有妖说这彗星长廊是个幌子，那星之王的王座才是真正的宝贝，那才是妖祖赐予的力量。彗星长廊本身其实没有多大的力量……”

“妖祖是星妖蛮，但他的许多弟子却成了血妖蛮。帮商纣王建造朝歌城的就是妖祖的一位弟子，被孔圣杀死的大圣你记得吧？它就是妖祖的弟子，据说他攻打人族是因为一个大秘密，可惜被孔圣杀了吃掉，它的肉一定很好吃。”

方运认真听着，斗极一点都不像传言中那个无比凶狠的蛟圣之子，反而像是一个话痨。

走着走着，一头和方运差不多高的大黑虎飞奔而来，双方一愣，同时停住。

方运认得这头虎妖，他们刚进入第四长廊的时候，这头虎妖圣子正好在桥尾的半里处，最后以一条前腿的代价成功通过第四长廊。不过，这虎妖圣子此刻前腿完好，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虎妖圣子看到方运没有丝毫变化，但看到斗极后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之色，随后稍稍低着头，道：“您也在这里？”

斗极笑道：“虎暗，你也没找到出口？”

虎暗哭丧着脸道：“我已经被绕糊涂了。我明明记得路，可走到死路回返的时候，却发现道路变了！”

“你也发现了？”斗极脸上的笑意消失。

“是的，我怀疑这迷宫是在不断变化的，你们说会不会是石狮子在搞鬼？”

方运摇摇头，石狮子搞鬼的可能性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还有什么发现？”方运把话题引到正规。

虎暗想了想，道：“我闻到过几个熟悉的妖族的气味，本来想沿着气味寻找，但他们的气味最后都把我引到死路，十分奇怪。我们虎族进过彗星长廊的前辈说起过第五长廊，和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五长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方运问。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办？”斗极看向方运。

方运摇了摇头，随后看了一眼虎暗的爪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突然，大地震动，山壁摇晃，方运站立不稳，急忙扶住石壁。结果那石壁突然变软，随后化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形成莫大的吸力把方运吸了进去。

“不好！”斗极和虎暗同时逃跑，但那股吸力无比强大，结果他们两个妖族和方运一样被山壁吸了进去。

“该死的‘负岳’！”斗极在最后突然骂道。

方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粘稠如胶的东西包围，这不知名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同时自己无法睁开眼，完全被那粘稠的东西封住。

接着，方运感到自己的身体从半空掉落。

噗通……

方运意识到自己掉进水中，但随后一股熟悉又无冰冷的寒意冲进身体，冲击文宫，这寒意充满了狂暴，好像下一刻就能彻底冻死他。

“是比落星桥的寒意强数十倍的彗星寒意！”方运做出判断后，发现包裹自己的粘稠物似乎被这水给溶解，于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冰冷的河流中，急忙以文胆之力护住身体，快速上岸。

方运发现自己虽然有控水的能力，但却无法控制这河水。

这河水也与众不同，不是透明的，而是如水银似的银色液体。

方运上了岸，身体表面的银色河水立刻结成银色的冰，那冰看似很薄，可却好像能冻结万物。方运的文胆即将迈入二境，强大的文胆之力外放，震碎身上的寒冰。

冰屑四散，银光闪烁，格外美丽，然后奇异的一幕出现，所有的冰屑化为银色的水滴，流回河水里。

噗通！噗通！

方运看到斗极和虎暗掉进河里，一龙一虎身上冒着熊熊的气血火焰，大叫着冲到岸上。

方运看着惊魂未定的两妖，微笑问：“斗极兄，什么是‘负岳’？”

斗极的眼中闪过一抹阴色，随后恢复正常。

“我跟你说过，这第五长廊有一头古妖。准确来说，是一头古妖之子，它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囚禁在这里。这头古妖是‘负岳’，据说最强的负岳可以背负着一颗星辰横行万界。不过负岳十分稀少，比你的雾蝶都稀少。”斗极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方运的胸口，雾蝶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方运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妖祖似乎需要负岳做一件事，但那负岳认为是妖祖杀了它父母，所以他宁死不从，于是被妖祖扔在彗星长廊，承受彗星寒意煎熬。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在于妖祖消失了很久，而这负岳被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妖祖不让它修炼，它经常一睡就是数百年。不过负岳终究是古妖，哪怕从不修炼，过了数千年也已经有大妖王的实力，再上一步就是妖圣。”

方运道：“你的意思是说，是负岳把我们吸到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斗极四处张望，道：“这里似乎是第五长廊的地下，可能是妖祖镇压负岳的地方。”

方运看着那银色的河水，问：“斗极兄，这银色河水是什么？”

斗极摇头。

方运看向虎暗，虎妖圣子也摇头。

方运没想到两头妖族一问三不知，只得一边想办法，一边看四周。

这里非常阴暗，明眸夜视的力量让方运把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一条通道，这通道大约二十丈宽，三丈高，一眼看不到尽头，除了有一条奇怪的银色河水在缓缓流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第273章 霜犬

方运走到河边仔细观察银色的河水，发现这水不像水银那么重，轻重和普通水差不多，那银色不像是水本身的颜色，更像是在外力的作用下与水相互融合。

“这水有古怪。”虎暗道。

方运和斗极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相同的词语：废话。

方运看着斗极，问：“你确信这异象一定是负岳造成的？”

“确信。彗星长廊除了那两头狮子和第七长廊的那条看门狗，就只有第五长廊的负岳是活的。”

“看门狗？”方运问。

“妖界的一头霜犬，被妖祖赐予不死之身，看守星之王座。霜犬离不开第七长廊，两头石狮子不可能在这里搞事情，所以只可能是负岳。只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斗极环视山中通道。

方运发觉斗极在之前很轻松，但被吸到这里后，态度明显的变化，变得更加认真专注，显然他意识到了难以摆脱的危机。

“这负岳会不会伤我们？”方运问。

“他不敢，否则石狮子会第一时间出手解决他，毕竟我们名义上是妖祖挑选的人物，很可能成为妖祖的弟子。不过，他不伤我等，但却可能像现在这样，妨碍我们，甚至把我们困在这里。”斗极道。

“这算是半个好消息。”方运无奈地道。

“但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被困在这里很久，枯等其他妖蛮成为星之王，甚至于活活困死在这里。”

虎暗道：“这是不是第五长廊考验的一部分？”

“这……我认为不是，因为所有走出迷宫的妖蛮都没有见过负岳，甚至也从来没有人像我们一样，被吸入山腹通道中。”斗极道。

方运却道：“不。妖祖既然把负岳镇压在第五长廊，恐怕就已经考虑到它的因素，让单纯的迷宫变成危险的迷宫，或许就是妖祖的意思。难道你真认为这第五长廊只是考验我们过迷宫？”

斗极无言以对，道：“你说的不错，我只按照常理判断，忽视了妖祖的态度，他既然把负岳放在这里，恐怕真的是把负岳算成了第五长廊考验的一部分。”

“你刚才说，离开彗星长廊的妖蛮几乎没有提负岳，这意味着，还有另一个可能。”方运道。

斗极和虎暗立刻明白方运话里的意思。

“难道我们会因此死在这里？我自负不弱于同等妖位的负岳，但它的实力无限接近半圣，差距太大，他若是想困住我们，我们必然会死在这里。”斗极皱着眉头。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我等受困于此，分不如合，不知两位是否愿意暂时抛弃两族恩怨，携手合作？”

“当然！”斗极和虎暗异口同声道。

方运道：“既然如此，那还请两位不要隐瞒负岳的信息，对他了解得越多，我们逃离的可能性越大。比如，负岳是什么样子，大妖王层次的负岳有多大，擅长使用什么力量？”

虎暗立刻道：“负岳有操控大地的力量，状似乌龟，但龟壳和普通的龟壳不同，上面是一座座骨质山峰，每过千年，负岳的龟壳上多一座骨质山峰，力量也更进一步。另外，负岳别称大地之龙，我们妖界有许多负岳的传说故事，比如说负岳报仇的方式是背着一座山砸仇敌的家。至于负岳身体多大，没有定论，有的说什么负岳驮妖界而行，有的说负岳不过百丈长，甚至还有妖认为负岳背负山岳与星辰只是传说。”

“负岳性情如何？”方运问。

“古妖都是聪慧之辈，但……你懂的。”斗极话只说到一半。

方运心领神会，妖蛮再聪明再理智，可一旦愤怒起来，连半圣都会失去理智，这是妖蛮两族的缺陷，若是没有这个缺陷，早就没有人族龙族的立足之地。

虎暗道：“既然活着离开彗星长廊的妖蛮都没见过负岳，而见过负岳的恐怕都死了，那么我等首先要远离负岳。这河水的上游处有风吹来，气味和迷宫相似，我们应该去河水上游。”

方运什么都没说，看向河水的下游。

“你有不同的看法？”斗极问。

“不同？哦，或许是我们人族和你们妖蛮的不同吧，你们遇到未知的威胁，要么战，要么逃，我们人族则更倾向于深思熟虑后，寻找最佳的方式解决，只有在找不到更好方式的时候，再选择战或逃。”

“你难道不怕负岳？”

“谁不怕大妖王？问题在于，你说过他不敢杀我们，而且是他的力量把我们吸进来，这说明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诉求，当然，事情总要从不同的角度考虑，他也可能是因为被关押多年而拿我们发泄。”

“那你准备怎么办？”斗极道。

方运道：“既然我已经决定暂时放弃两族恩怨，根据惯例，自然是少数服从多数。虎暗选择去上游，我正在考虑，你呢？”

斗极没有立即答复，向通道的两个方向看了看，又看了方运和虎妖圣子，最后道：“我赞同虎暗。”

虎暗咧着嘴笑起来，感到十分荣幸，对斗极多了几分亲近，然后得意地看着方运。

方运的眼神出现微不可察的变化，随后道：“那我们就去上游。”

“走！”

一人两妖立刻快步前行，一蛟一虎哪怕只是小跑也极快，方运不得不全力奔跑才跟得上。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明亮的洞口。

“怎么样？我选对了吧？”虎妖大笑着飞奔出去，出洞口后迈了几步便突然停下来，不断地扭头四处打量。

方运和斗极随后跑出洞口，四处张望，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封闭的山谷，山谷中和迷宫的其他地方一样，没有丝毫的杂草，只是山谷中有一口寒泉，不断冒着银色的水，形成银色河水的源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方运问：“你们能不能爬上这山壁？”

斗极道：“不能，这山壁属于第五长廊，上不去。”说着快步走向寒泉。

方运跟上去，仔细观察泉水。

泉眼中不断涌着泉水，而这口寒泉附近的竟然有一道道干瘪血管似的纹路。

方运认得这东西，名叫‘血纹’，是妖族血炼出的一种力量，起码要妖王才能使用。血纹并不是特别强大的力量，有一些简单的作用，比如收纳星力、吸收天地元气等等，用途不是很广。

虎暗道：“这幅血纹年代久远，里面的气血已经完全消散却依旧发挥着作用，恐怕是妖祖亲自所画。这血纹的作用偏向于镇压，应该是妖祖镇压负岳的血纹。”

“你猜的不错。既然是妖祖亲自画下的血纹，我们还是远离为妙。”斗极道。

不用斗极解释，方运最先转身回返，远离这寒泉，不管妖祖是死是活，他留下的力量绝不是区区举人可以窥探的，万一引发什么自我保护的力量，必死无疑。

“唉，没想到不是出口。我们快往回走！”虎暗道。

于是，一人两妖向河水的下游方向跑去，这次方运依旧跑得最慢，一边跑一边观察通道，希望能找到什么。

跑了好一阵，方运一无所获，如果非要说新的发现就是这通道内的石壁非常结实，但这对逃离此处毫无用处。

“前面似乎有座大厅，银色河水在那里汇聚成水潭。”跑在最前面的虎妖圣子突然道。

脚步声立刻变得更加嘈杂。

方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斗极和虎暗，没有发足狂奔，依旧保持和之前一样的速度。

接近大厅，虎暗速度不变，而蛟龙斗极却开始减慢。

“唉，这么久了，妖族还是一样蠢啊！”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座通道都在震动，这里如同塌方一样，通道顶部的灰尘碎石不断向下落。

方运只觉一股灭尽苍生的寒意临身，随后就见前方的通道在以极快的速度结冰，不过眨眼间就蔓延到面前，整条通道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在被冻结的一刹那，方运看到虎妖圣子虎暗的头颅如同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砰地一声爆开。

随后眼前一黑，方运在心中暗叹一声，带着无尽的绝望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感到身体冰凉。

“嘶……”

方运下意识缩着身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完全由寒冰组成的世界，晶莹剔透，分外美丽，但方运却从这份美丽中觉察到巨大的危机。

方运发现自己躺在冰面上，急忙起身。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冰柱，冰柱的直径足有二十多丈，冰柱的下面是一个环状水池，银色的河水浸泡着冰柱，而河水没有结冰。

方运继续张望，这冰柱和水池位于一处宽阔的寒冰大厅中心，这寒冰大厅的八个方向各有一条向外的通道，其中多个通道中出现被冰冻的尸体，虎妖圣子虎暗的尸体也在其中。

蛟龙斗极被一块厚厚的大冰块包裹着，生死不明。

方运心中刚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小了许多。

“来到这里，我想杀谁就杀谁，两头蠢狮子管不到我！”

“负岳？”方运下意识地问。

“从你们进入迷宫开始，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你叫方运是吧？我很好奇为什么迷宫里的那些人族失散又重聚后，第一个提起的人名都是你，他们说是你帮他们过了浮冰河、雪崩坡和落星桥，真有此事？”

“原来是负岳前辈，学生方运见过前辈。”方运用妖语客气问候。

第274章 负岳的秘密

“少跟我来你们人族的那一套！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不知有孔圣，甚至连文王都还不存在！不过……嗯，说了你也不明白。”

方运知道负岳找自己有重要的事，表面沉默不语，暗中偷偷观察这寒冰大厅，想找到这负岳的所在，可最终发现根本无迹可寻。

“你那句话说的不错，你们人族和妖蛮的头脑很不一样。妖族太笨，蛮族太傻，思来想去，我只能找人族合作。你为了走出第五长廊，愿意跟妖蛮合作，你看我怎么样？”

方运心中感到莫名其妙，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对方可是大妖王，而且是活了几千甚至可能上万年的大妖王，偏偏找自己这个举人合作，就像一国之君突然说要跟一个普通人合作，这实在是难以让人放心。

方运表面不动声色，道：“不知负岳前辈想怎么合作？而且晚辈只是区区举人，未必有资格跟您合作。”

“我既然找上你，你自然就有合作的资格。人族能走到第五长廊本属不易，而你又能带这么多人来到这里，超过以前所有来彗星长廊的人族，包括那些从第二星城进入的进士。”

“不知前辈找我想合作什么？”方运问。

“你觉得一头被镇压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的古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离开。”方运脱口而出。

“说得好！我曾经找过许多妖蛮合作，但最终都失败了，而能走到这里的人族实在太少了，像你这般能参悟部分星辰碎片力量的人更是前所未有。”

“星辰碎片的力量？你是指彗星？”方运问。

“哼！妖祖那个无耻东西！夺走我父亲的星辰碎片不说，还故意放入一颗彗星中，掩人耳目制作了这个彗星长廊。最后又想……总之贪图我们一族的宝物，把我囚禁在这里，并以星辰寒意镇压我，只要星辰碎片还在，我就永远逃不出去。”

“这……”方运没想到彗星长廊来历和妖界流传的故事截然不同。

“我知你不会相信，但你总有明白的时候。怎么样，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一个举人冒着得罪妖祖的危险去救一个大妖王，你觉得这个举人为什么要选这种死法？”方运用委婉的方式表示自己不可能答应。

“妖祖封印我的时候说过，若是我有办法离开，就任由我离开。所以你放心，救我出去不仅不会得罪死活不知的妖祖，甚至会得到我的友谊！一个即将封圣负岳的友谊！”

方运微微一愣，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负岳一点都不绕圈子，怪不得直接找上自己，原来是为了封圣。

“恭喜前辈苦尽甘来！”方运由衷为负岳高兴，被镇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走出梦寐以求的这一步。

“苦未尽，甘也没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负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傲，还有一丝得意。

“虚无缥缈的‘可能的’半圣友谊，还无法让我冒这个险。”哪怕负岳的理由非常充分，方运也不想背负如此大的风险。

“那我若告诉你，你根本无法成为星之王，你会怎么想？”负岳的话语意味深长。

“为什么？”方运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办法不相信。

“当然不能说。你以为我会仅仅以所谓的半圣友谊来与你交换？你太小看我。”

“那前辈可否透露一点信息，好让我有个准备。”

“跟那头霜犬有关，你若与我合作，我有办法解决霜犬的问题，然后你可以和其他妖蛮去争夺那星之王座。若是你不与我合作，那就等着看好戏吧。”那声音中充满了笑意。

“请问前辈，那霜犬到底是做什么的？负责看守星之王座？”

“算是吧，只有击败霜犬一次，才能坐到星之王座上。霜犬原本很强大，但为了不死不灭，牺牲了强大的力量，不然你们这些妖将举人不可能击败它。”

“前辈的意思是，那头原本可能一视同仁的霜犬可能已经脱离妖祖的本意，不能再保持公正？”

“何止不公正，简直可以成为你们的大敌！我可以保证，一个不死不灭的霜犬哪怕远不如全盛时期，但杀光彗星长廊的所有妖蛮人完全不成问题。”

方运一听到“不死不灭”的字眼就头疼，两界中这个词语没人会随便乱提，一旦有人说出来，那就意味着非常难缠。

“那两头石狮子不管？”

“就如同他们管不了我一样，他们也管不了第七长廊的事情，更何况有些事情他们也不能去管。”

“谢前辈提醒。那星之王的称号本来就非常难得，若是有人连那头霜犬都能操控，就意味着他可能掌握彗星长廊核心的秘密，甚至跟妖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样的妖蛮成为星之王也理所当然。”方运在说话的时候用上谈判的虚实技巧。

“你的心倒是够宽。我听第五长廊的几个妖蛮说，那龙岭必然会在第六长廊门口等你一段时间，若是你不去，他就去争星之王。一旦他成为星之王，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抓住你羞辱你。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有信心面对那个龙蛮人。”

“也没什么，我只知道，我人族最弱的时候妖蛮两族也杀不光我人族，现在我人族日渐鼎盛，龙岭也好，龙蛮人也罢，哪怕是所有的妖族都要杀我，我也无畏无惧！”

“哼，说的倒好听，等你真正面对龙岭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般镇定。”

“我在前辈面前都如此镇定，在龙岭面前自然也能够处惊不变！”

“你倒是会说话。你既然是人族，不会逃也不会战，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说吧，要如何才愿意与我合作。”

“先不说我是否决定与你合作，只说在理想的情况下，你我应该遵循平等交换的原则。我能帮你到什么程度，你就要给我多大的回报。当然，反过来对我也有效。不过，我似乎不求你什么。”

“那头虎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明白，你不会在乎不能帮助你的妖蛮人，但我不一样，否则你不会通过杀一个圣子来震慑我。”

“震慑你是有的，但我之所以杀它，是因为他的血脉问题。我很好奇，你哪来的勇气如此对我说话？”

方运立刻道：“因为我如果没有勇气对你这样说话，我的命会和虎妖圣子一样，被你用来震慑你认为比我更有能力的人。”

“唉……人族可畏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若我当年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被镇压数千年。很好，我越发期待与你的合作。我希望你去血纹压泉眼那里，历经数千年，血纹已经削弱到极致，只要你引动那水冲刷血纹，帮我毁掉一个血纹泉眼，我就有机会脱困而出。而我不仅会直接送你过第五长廊，还会送你对付霜犬的方式。”

“请前辈让我考虑考虑。”方运道。

“那你就好好考虑，我有很多时间！”负岳道。

方运皱眉思索，负岳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之所以第一时间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多么出色，而是你有一只刚刚化蝶的雾蝶，它吃了太多的圣果，要吸收弱水奇风等异力来吸收圣果的力量，连这星辰寒意都成了它吸收的目标。你只要把雾蝶放入寒泉中，等它从沉睡中醒来，除了奇风和弱水，还可以获得寒意的力量。当然，它可以让血纹泉眼更快地被破坏。”

“谢前辈提醒。”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那些曾经与我合作的妖蛮，离开彗星长廊之后再也不主动与我联系。”

“你们之前都用什么方式合作？也都是引动寒泉？”

“他们哪里有你这么聪明，竟然能感悟到星辰寒意。我帮他们过第五长廊，然后送他们一些小物件，或者告诉他们一些远古时期的秘闻，让他们自己去探寻。可惜，没有谁真心想办法救我，哪怕他们之中有的已经名震妖界。”

“怪不得妖界几乎没多少人提起你，就算是斗极也只知道你大概的事情，不知道你要脱困的事，没有哪个妖蛮敢宣扬自己与古妖联手对抗妖祖。”

“不是对抗，仅仅是帮我而已。更何况，几个月前彗星长廊震动，我怀疑这里将有异变，我若不尽快走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异变多久会发生，至少几天内不会出事吧？”

“不清楚。”负岳道。

方运知道负岳在隐瞒什么，突然想起那三个圣墟之子，道：“前辈的合作者中，现在地位最高的是谁？”

负岳突然冷哼一声，道：“妖皇！要不是他现在被妖圣关注，又得到大好处，实力只比我差一些，我离开彗星长廊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当年我看他有妖圣天赋，所以与他合作，甚至告诉了他一些远古大秘密，但他离开彗星长廊后，从来不曾不与我联系！”

方运道：“据我所知，他的一个儿子就在这里。”

“嗯，我早就通过血脉力量感知到他的儿子。我问过那个小蛮子，妖皇并没有让他儿子联系我，所以，我杀了他儿子！哼，枉我那么信任他，告诉了他最大的秘密。若是没有我，他现在只是一个实力还可以的妖王，绝无可能成为妖界的妖圣之下第一妖！”

第275章 又一滴血

“原来前辈已经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妖皇，看来我能得到的好处不多了。”方运没想到妖皇的运气那么好。

“知道秘密是一回事，最后去拿取那些宝物又是一回事！那个秘密虽然大，但妖皇的实力有限，现在恐怕只得到十之二三的好处！而且，当时我还藏了一手，等他救我出去，我才把那个秘密最后的部分告诉他。现在，只要你能废掉一口寒泉，我就告诉你那个完整的秘密，如何？”

方运道：“你们古妖有没有誓言之类的力量？”

“没有。不过，因为那个秘密跟妖祖有关！对我毫无用处，你们得到，就等于帮我狠狠地报了一次大仇！你难道对妖祖的秘密不感兴趣？你难道对妖皇的秘密不感兴趣？我虽然被镇压数千年，但每过十年都会从第五长廊选几个妖蛮聊聊。聊得好，我放了他们，聊得不好，他们就死在这里。之前我和妖皇的第十二个儿子也就是你说的三皇子聊了许久。”

“等等。三皇子怎么成了妖皇的第十二个儿子？”方运倍感诧异。

“这有什么奇怪的。妖皇的儿子或者说一些妖族的排名跟出生的顺序无关，而是根据谁活着、谁强有关。妖皇的前十一个儿子现在只剩下两个，他当然就可以当上三皇子。不过……妖皇会有新的三皇子。”负岳完全不在乎辈分长幼。

方运摇摇头，妖族实在太乱了，道：“不过前辈为何要提三皇子？”

“因为他告诉我，一个逆种文人上报妖皇，妖皇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你只要活着回圣元大陆，妖皇就会派人杀你。你不成星之王还有一丝机会，你要是成为星之王，妖皇会像当年杀孔家之龙一样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至于为什么，等你成为星之王以后就知道了。你说，一个要杀你的人掌握了大秘密，你不想破坏或者把那个秘密抢到手吗？”

“自然想。”方运道。

负岳道：“想就好！那个叫龙岭的龙蛮人已经走出第五长廊，你的时间不多了。”

周围突然变得更加寒冷，方运哪怕感悟了彗星寒意，身体都被冻的不由自主抖起来。

方运知道，负岳不耐烦了。从头到尾，这个大妖王都在以相对平和的态度来谈论这件事，可一旦谈崩，方运相信负岳翻脸绝对比翻书还快，冻死的虎妖圣子和死去的三皇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负岳终究是凶残的古妖，是一头被镇压了数千年的凶兽。

方运缓缓道：“我答应这次合作。不过，你首先要告诉我解决霜犬之法，不然我无法安心帮你废掉寒泉。”

“很好！你既然愿意相助，我必会让你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我之所以说你们都坐不到星之王座上，是因为有条狼妖身上有一件妖祖昔日的玉牌。只要狼妖拿着玉牌进入第七长廊，就可以命令霜犬。”

“是狼妖还是狼蛮圣子？您没有记错？”方运仔细回想，除了狼蛮圣子狼离，方运实在记不住有什么出色的狼妖。

“绝不会错！哼，他有玉牌在身，我真不敢对他做什么，否则那两头狮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借助彗星长廊的力量镇死我。霜犬是妖祖的忠犬，比我都不如，绝不敢违抗手持玉牌的狼妖的命令。但你可以，而且你是月皇，只要我送你一件东西，日后无论见到妖祖还是月神的人，他们都会以礼相待，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哗啦……

水声翻腾，方运向寒泉池中看去，就见一块冰包裹着一件奇怪的东西。

方运眨了眨眼，没错，那是一颗很小的流星，足有拳头大，有核心，有火焰，和真正的流星一模一样，只是被动在冰里。

飞出寒泉，那流星上的冰立刻融化，随后那小流星向方运飞来。

和第四长廊那些恐怖的流星不一样，这颗小流星没有一瞬十几里的恐怖速度，也没有焚烧万物的炽热，对人更没有一丝的威胁，反而像是一只好奇的小兽一样，飞到方运身边，然后不断飞来飞去。

方运仔细观察，这小流星的核心是一块坑坑洼洼的黑色石头，像是燃烧后的陨石，就是这很难看的石头疙瘩，却外放出无比美丽的星尘。

无数亮银色的星辰从石头上飞出去，形成长长的流星尾巴，无比美丽。

方运试着伸手去碰触，那流星立刻乖乖地飞到他的手上，随后他仔细感知，却发现这流星完全没有神念或灵性，和死物一模一样。

“唉……这东西……其实我原本想送你另一件东西，不过若是我能离开彗星长廊，带着它会毁了它，所以还是送给你吧。除了我们负岳一族，没有谁能认得这东西，只会当成是妖祖或月神特别的信物。本来等妖皇救我出去，我会给他，不过既然他自认为不需要我也能封圣，那就正好送你。”

负岳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生硬，可那生硬里面带着无法掩饰的悔意和恨意。

方运又仔细看着这颗小流星，从来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东西，说它是活物，可它没有任何意识，连草木都不如，就是块石头，可说它是死物，但它偏偏能感知到别人的想法。

“那请前辈教我如何去毁掉那寒泉。”方运道。

“你现在就去一口寒泉处，边走边听。”

方运沿路返回，路过蛟龙斗极的时候轻叹一声，一边听着负岳讲解，一边快步行走。

那小流星似乎很喜欢方运，一会儿围着方运打转，一会儿环绕着方运的手臂飞来飞去，偶尔还飞到方运的手上滚来滚去，完全就是一个调皮的小兽，但按照人族的分类，它就是一块石头，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临近寒泉，负岳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方运问：“前辈，这小流星到底有什么用？妖祖月神也不知道而只把它当信物？”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连我父亲都说不清。总之，你把它当一件信物就好，不要想太多，估计连我都见不到它发挥作用的那一天。”

方运无奈一笑，负岳的寿命不知道有多少万年，他这么说，意味着这小流星恐怕真的只能当观赏用的信物。

那小流星完全不在乎负岳认为它无用，围着方运不断地转着，好像是在玩耍，又好像在对数千年唯一见过的外人倾诉着什么。

就这样，方运向前走，而一颗拖着亮银色星辰尾巴的小流星不断环绕着他飞行。

走到寒泉边，方运用负岳教他的方法，先把雾蝶拿出来。

就见一部分寒泉水被雾蝶吸引，化为一团水雾包裹着雾蝶，进入寒泉之中。

随后，方运凭借对彗星寒意的掌握，不断引动寒泉冲刷妖祖留下来的血纹，让那血纹的血色越来越浅。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泉周围的血纹突然散发着微光，一股很普通的气息自血纹向外散发，就如同普通的春风秋雨一样，无比自然，没有一点点危险气息。

负岳焦急的声音响起：“后退！”

方运一边后退，一边暗叹，不帮负岳是死，现在帮了，却面临妖祖的力量反噬，也是死。

之前被无穷的寒意笼罩的时候，方运十分绝望，现在又遇到妖祖力量，再一次面临死亡，方运反倒十分平静。

在后退的过程，方运让雾蝶离开，但是雾蝶一动不动。

突然，遍地的血纹飞起来，最后凝聚成一滴血珠，直奔方运而去。

“咦？”负岳的声音再度响起。

方运也突然愣住了，他本以为血纹会轻描淡写外放出妖祖的力量，彻底灭杀他这个小小的举人，可是血纹主动放弃力量而凝聚成一滴血，这就不对了。

更不对的是，这暗金色的血滴直奔自己的胸口而来。

方运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突然无法行动，然后眼睁睁看着那血滴飞入自己的怀中，进入那血滴兽皮之上。

方运彻底呆住了。

“先是三滴圣血，然后是一个龙纹，现在又是一滴妖祖血，这一个接一个的，在兽皮上聚会吗？”方运心里糊里糊涂的，这也太奇怪了。

“你……”负岳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上嘴。

方运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一丝惊恐。

血纹消失，寒泉的泉水也没了源头，越来越少，最后全部流尽，露出一片银色的细砂。

方运仔细看了看那砂子，道：“负岳前辈，既然我已经毁掉这寒泉，那我们的约定就已经生效，等说完那个秘密，你可否送我离开第五长廊？”

“呃……没问题。”

“前辈稍等，我看这细砂有点眼熟，取一些回去。”方运走到寒泉底部，哪怕已经干涸，这里的寒意也直透骨髓。

这砂子和圣墟的星砂极像，方运心知不管是什么，被这寒泉和血纹的力量影响了数千年，哪怕是最普通的砂子也能变成不次于妖王龙角的宝物。

方运一边取银色细砂，一边思考血滴兽皮的事，怀疑那负岳发现了什么。

“唉……看来我所料没错，妖蛮和人族不久之后恐怕会起大纷争。”负岳道。

方运道：“前辈，能否把纷争的事详细说来，好让我有个准备？”

“你文位太低，等你封圣之后，自然就明白了。不成圣，再多的准备也是一场空。”

第276章 白象

方运没有再问，但心中记下这事。

“好了，那我便告诉你那个秘密，你要全神贯注，因为那个秘密是我们古妖用特别的血脉秘法记录下来，那个层次的秘密无法记载在书籍石刻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们古妖不需要文字。若是你忘记了，不要怪我，那只能说明你不应该知道那些事，就算那妖皇最多也只能记住一半！”

“前辈请讲。”方运用军中的呼吸法来平复情绪，让精神更集中。

随后，方运只觉眼前一黑，随后感到自己的神念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走，进入一片漆黑的空间。

方运努力向四周看去，但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不一会儿，方运看到极远的地方出现一些奇异的扭曲光线，如同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蚯蚓，可根据那距离判断，方运感到那些光线的长度恐怕以光年来论。

随后，四面八方出现各种奇特的光影，如同一个人看过的记忆画面，随后一部分光影画面排成一条线飞过来。

眨眼间，一个画面飞过来，那是一片莽莽群山，一群体长百丈的巨鸟在天空飞行，它们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就形成数百道龙卷风向外飞卷，所过之处岩石粉碎，树木成粉。

巨鸟之下，不断有巨大的石头或大树突破密集的龙卷风，把巨鸟砸成肉泥。

那是一群巨猿，每一头巨猿都是一尊庞然大物，它们奔跑起来震得地面轰隆隆直响，它们随手一抓，就能挖出一座小山，然后投掷向巨鸟。

方运心知哪怕妖族和人族的大战也不可能有如此烈度，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在毁灭这片大地的生态环境。

这似乎是一群妖王间的战斗，却远比人族和妖族的妖王更直接，更野蛮。

突然，一头很普通的黑狼出现，仅仅只有牛犊大小，在妖族之中都不算大，但巨鸟和巨猿吓得转身就逃。

巨鸟一边跑一边控制龙卷风去攻击巨猿，巨猿也不甘示弱，地上有什么就往上扔什么。

画面仅仅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但却充满巨大的信息量，方运看完后甚至能隐隐觉察到那龙卷风的气息，还有那些巨猿投掷小山时候的气血震荡。

至于那黑狼眼中的幽光也无比骇人，就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接着第二幅画面出现。

那是一头长不知几十里的巨龟在爬行，看着慢，但一眨眼就是几里，而那巨龟龟壳上是一片草地，许多妖兽住在上面。

第三幅画面、第四幅画面……

方运一开始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大秘密，可是看着看着发觉这似乎只是一些记忆碎片，那负岳不知道为什么都让自己看，根本没有涉及什么秘密。

但是，方运却无比兴奋，因为这让自己可以通过这些画面知道一些远古时期的东西。

在人妖两界，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现在只有众圣会，因为这种传递方式太过于粗暴，传递者不仅会耗费力量，接受者要是无法承受过多的信息，头颅会爆开，古妖九成的幼崽就是这么死的。

奇书天地中，那页记录了擎天巨爪的书旁边，多了一本新的书，方运每看一个画面，书里就多出一幅图，记录着方运看到的一切。

不过和那本巨爪之书不同，这本书中的画面无比清晰精致，里面的巨鸟、巨猿和黑狼等所有的生物都好似被画道四境的大画家以出神入化之能画出来。

随着书中的页面增多，一支无形的笔出现，在书的封面上开始写着淡金色的字体，每一个笔画出现得极慢，一笔恨不得要写一年之久。

过了许久，终于写完三个字。

惊世书。

三个字写完，奇书天地轻轻一震，方运有所察觉，随后继续观看记忆。

方运感到这里有些怪，自己好像已经明明看了至少一天的时间，可一点都不累不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继续看下去。

有些画面出现的极为短暂，方运甚至来不及看清就消失不见，方运知道那里面恐怕有一些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也没在乎。

方运越看越奇怪，因为始终没有什么大秘密，似乎都是一些奇特的记忆，或者是负岳自己的，或许是别的古妖用这种方式传承给他的记忆画面。

方运继续观看，因为里面有些东西很有用，比如获取幽水河中鸣雷石的方法，比如鸣雷石的真正用法等等许多几乎已经在人妖蛮三族里消失的东西，都可以算得上是大秘密，但似乎跟妖皇和妖祖没有关系，有些对古妖或者妖蛮有巨大的用处，可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不多时，方运发现眼前是一处极为粗糙的灰白色土地，大片干裂，有许多纵横交错的沟壑，一点草也没有，明明是土地，却给人一尘不染的感觉。

方运仔细一看，这片土地绵延几百里看不到尽头。

又一个画面闪过，那白色土地呈现一个巨大的弧度，其上有许多奇异的建筑，一些妖蛮在上面繁衍生息，方运恍然大悟，这恐怕是一颗大星球。

第三个画面出现后，方运沉默不语。

一头硕大的白象正在星空中步行，悠闲得如同散步，时而用鼻子碰一下恒星，时而用象牙顶一顶行星。

那白象突然微微一扭头，硕大的眼睛看了过来。

方运只觉被无穷无尽的恐怖笼罩，心中除了恐惧没有丝毫的感觉，直到那画面破碎。

在画面破碎的一瞬间，方运看到那白象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目光格外温和。

方运眨了一下眼，努力想了想，心道：“画面怎么到了那个白色星球就没有后续了？”

新的记忆画面到来，方运立刻认真去看，不再纠结以前的记忆。

许久之后，眼熟的青铜大门出现，方运精神一振，那青铜大门就是圣墟通往妖祖门庭的入口，而那个秘密跟妖祖有关，应该快要出现了。

随后，一个画面闪过，方运瞪大眼睛看着。

奇异的画面不断地闪过，方运终于明白为什么妖皇崛起得那么快，越看越是兴奋，一边看一边不断在心中盘算。

最后，一个画面让方运愣住了，因为那是一根从遥远的天际点过来的手指，那手指大得不像话，遮住日月，破灭时空，如同苍天之手。

那手指点来，万界静止。

不等那食指点完，画面就消失了。

方运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情，因为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停止了，但仔细一想，猜到一些可能。

“这手指……恐怕是负岳的父亲传递给它的，以它的能力不可能记住，连我恐怕会很快忘记。”

方运眼中突然出现茫然之色，皱了皱眉头，心道记得那个秘密的最后似乎有什么画面闪过，可怎么也记不起来。

“算了，不去想了，不过就算忽视掉那些忘不掉的画面，这次信息传递也很奇怪，实在太多了，甚至包括古妖一族的修行之法，对我毫无用处，还有那些古妖之间的战斗，真是天崩地裂，甚至有大圣出手，好看是好看，但对我的作用不大。”方运心道。

眼前虚空破碎，一切重新回到那第五长廊中。

“我真倒霉啊！我只要一出彗星长廊，必然会立地封圣！我可是负岳啊，我偷偷窃取了那颗星辰碎片的力量数千年！妖祖以为是他主动镇压我，其实是我父亲知道古妖众族会遭遇灭顶之灾，故意让妖祖用这种方式镇压我，让我可以静静修炼数千年封圣！”

方运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做好逃跑的准备，可发现这放置寒泉的山谷只有那么一个出口，完全逃不走。

负岳继续唠叨：“你知道我数千年憋在这个地方有多艰难吗？现在完了，全完了！我怎么就那么傻，怎么蠢到老老实实用妖族的传递之法，结果你能承受，我力量几乎耗尽，我受不了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比我还古妖！”

方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其实看那些记忆画面看到一半他就想到负岳会消耗很多力量，可不知道竟然消耗了为封圣积蓄的力量，负岳绝对是亏大了。

“说！你怎么赔我？我不仅身体空了，脑子都空了，这种传递之法一般只需要你们人族一个呼吸的时间，可为什么时间多了好几百倍？混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说！”

“前辈，我什么都忘了。”方运道。

“少骗我！连我忘掉的那些你恐怕都记得了！说，老老实实给我说，不然我……你好像得到古妖的传承了？”

方运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这个过程古怪，原来那些记忆碎片其实是古妖一族的传承。

突然，负岳的声音又响起。

“你是不是看到过万妖之战？”

只是这次负岳的声音有些别扭。

“万妖之战是什么？里面的……”方运突然闭上嘴，差一点说漏嘴。

“你不用隐藏了！说吧，你在那些大战中，看到过最强大的古妖是什么层次，半圣还是大圣？对了，大圣相当于你们人族的亚圣。”负岳道。

第277章 古妖传承

“我可以不说吗？”

“我比你更不想你说，但事关我古妖一族传承，还……里面有些东西你没亲身经历，没有看懂，但如果你看懂就会明白了。”负岳的语气越来越别扭。

方运想不通是怎么回事，里面的确有许多记忆画面，可自己终究不是古妖一族，那些画面都能看到，但很多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

“真的不能不说？”

“不行！”负岳的语气突然凶了起来，但这凶和之前杀三皇子、杀妖蛮圣子的凶完全不同，明显有些心虚。

方运轻叹一声，道：“半圣。”

“少骗我！”负岳怒道。

方运无奈道：“好吧，是大圣。”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好倒霉啊！”

方运不由得想起看过的一些记忆画面，隐约猜到一个可能，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在古妖之中，除了血亲，半圣之下的地位由传承和妖位决定，但传承中若是看到半圣地位就相当于妖族圣子，地位很高，可要是看到大圣，那地位更高，会被全族全力培养。

“你……能不能教我两招？”负岳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心。

方运愣了愣，突然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不过我用书写的方式无法教会你，可用古妖之法又实力不足，你听说过妖将教导大妖王的吗？”

“我们生下来就是妖将！你们人族怎能这么弱！”负岳咆哮。

“既然我做不到，那就放我离开吧，我还要去第六长廊。”方运道。

“你……等我封圣了，一定找你！现在古妖没多少了，我们这一脉恐怕只有……我自己，你千万不能死！好了，我直接送你到出口！等我封圣，一定会找你的！”

一个黑色的漩涡浮现在方运身后，雾蝶也被无形的力量送入他的口袋。

方运感觉自己被强大的吸力吸走，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在最后大喊：“把我朋友也送……”

不等方运把话说完，黑色的漩涡吸走他。

方运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道光门前，这里就是通往第六长廊的出口。

方运感觉身后有异动，立刻转身，发现一个又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和他一起进来的人族以及牛山犬析等几乎同时从黑色漩涡里出来。

众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除了方运所有人都站成一排。

“是你让我们过来的？”颜域空问。

方运点点头，道：“发生了一些事，我就让……把你们也送来。”方运没有提负岳的名字。

孔德论却道：“我碰到一头妖族圣子，他说过这里面有个东西叫负岳，控制第五长廊，你竟然能命令那种古妖，看来你的身份需要重新判断了。”

“什么是负岳？”众人看向孔德论。

“一个圣族狼族说的，说是一种古妖，在第五长廊，说是妖祖设下的陷阱，谁碰到他谁死。没想到方运碰到不仅没死，反而能让它帮我们，我发现和方运认识得越久，我越不了解他。”孔德论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德论，他好像很信任你。”方运立刻叉开话题。

孔德论苦恼地道：“我跟他说好，我帮他过第五长廊，他去第六长廊后不帮龙岭杀你，结果……我在门口了，他还在里面。”

“那只能怪他倒霉了！这可是第五长廊，只要进入里面，我们得到的文曲星力恐怕和前几个长廊加起来都多，唉，从浮冰河开始，到雪崩坡，到落星桥，一直到现在的迷宫，几乎都是方运在帮我们，这下欠他的人情欠大了！”宗午德道。

“既然欠，那就还。我本来只想过了第五长廊就休息，既然龙岭要在第六长廊杀方运，那就陪着方运一起进。”一人道。

“龙蛮人敢口出狂言，我等自然要相助方运！”韩守律道。

方运扫视众人，无人目光闪躲。

方运一拱手，道：“废话不多说，谢众位。”

“围着你转的那东西是什么？”李繁铭好奇地看着那环绕方运的小流星。

大兔子好奇地看着飞来飞去的流星，眼中充满羡慕之色。

那流星似乎有些怕生，发现这么多人看它，猛地钻进方运脖子里。

方运伸手把流星掏出来，给了它一个白眼，道：“以后别随便钻，要钻只准钻袖子！”说着，方运把流星塞到袖子里。

但流星很不愿意，非要往袖子外冲，方运用力拍了它一下，它马上不动了，死沉沉地躺在袖袋里，表示抗议。

方运也不理它，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于是道：“新捡来的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

大兔子猛地跳起来，仰着头冲方运的袖子里看，想知道这究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师，这……这是何物？”

“会飞的小流星，你还能捡到更神奇的东西吗？”

“不过还真漂亮。”

“方兄，你跟一颗流星说话，会不会撞邪了？”

众人一起盯着方运。

方运无奈一笑，道：“这个东西吧……有用。走吧，进下一个广场。”

众人一起盯着方运的袖子，陆续进去。

这一座广场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不过多了两个星妖蛮，正坐在角落里修炼。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磅礴的星力涌入身体，那牛山和犬析甚至兴奋地怪叫起来。

方运仔细感受着文曲星力的力量，不过发现这力量远不如文曲星照，等吸收完后没有在意，而是进入奇书天地中。

那本无名书多了一共三页画，第一页是锁链巨爪，第二页是一根自天边点来的手指，第三页是一头大象，而且绘画的技巧极差，完全就是孩子在涂鸦。

方运努力看着这三页画，但看了许久轻叹一声。

“我竟然全然忘记了，只是知道那锁链巨爪应该在龙崖通往的神秘地方，而这手指和大象应该是通过负岳的传承得知，但这三种东西具体如何，完全记不得，哪怕看着这画也记不得。不过，随着我的实力提高，有这三页画在，我一定能回忆起来。”

方运心里想着，目光落在那本新书上的封面。

《惊世书》。

方运一页一页地看，发现这上面的画可比那本无名书画的好得多，凡是记忆的画面都出现在这上面，有的还是他记忆非常模糊的。若是能完全拓印出来，足可以当古妖一族的传承，只不过方运自知没办法拓印，除非自己到了画道四境。

方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重新记忆，他心知自己不是古妖，甚至不是妖蛮，无法完全领悟其中的画面，但只要反复看，最终一定会有收获。

最后，方运看向负岳告诉妖皇的那个秘密，在心中琢磨了好一阵。

突然，袖子里的小流星飞了出来，然后就见大厅里的星光开始向它身上凝聚。

两头石狮子同时惊醒，盯着那流星，其中一头石狮子转头看向方运。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这东西！”石狮子又惊骇又紧张，而且还有一丝恭敬。

方运突然想起，自己突然被负岳送走，忘记问这流星到底是什么信物，只得轻咳一声，道：“是一位朋友送的。”

“谁？不要说是负岳，哼，他不可能有这东西！你藏得很深啊！若是你有这东西，我会直接送你过第三长廊。哼，彗星长廊果然处处意外，藏龙卧虎啊！”石狮子的语气明显若有所指。

方运见这流星的确让石狮子改变态度，道：“不知这次彗星长廊有几条龙几头虎？”

石狮子突然咧着嘴笑起来，道：“你也算条龙，不过是小龙，现在第六长廊的确有几头小龙小虎，不过真正的算得上大龙大虎的，都在第二星城等着呢，他们才是真正的龙虎。据说有条傻真龙天赋太强，一出生没过几天就成妖帅，实在进不了这里，结果被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姐姐封印力量数年，今年让他去第二星城。否则的话，你们这些人都没机会争夺。”

“真龙啊，幸好没来。”方运太清楚真龙的力量，因为古妖传承里就见过真龙的身影。

同文位下，圣族妖蛮差不多比普通妖蛮强三成，而半圣亲生的圣子基本比圣族妖蛮再强三成，而那些强大的古妖比圣子还强一成，至于真龙，除了几种极为特别的古妖，没有任何种族可以与其相比。

“谢谢狮子兄提醒。”

那狮子张了张口，但又闭上嘴，轻叹道：“我劝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这东西只能让霜犬那傻货袖手旁观，其他的妖蛮可不清楚这是什么。你只是抵消了一个的手段，你明白么？”

“谢谢。”方运知道石狮子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要是说再多，它恐怕会被彗星长廊惩罚。

石狮子满意地点点头，给了方运一个你小子不错的眼神，但是，它的面色突然大变，而它一旁的另一头狮子突然消失不见。

这头石狮子仰头骂道：“老王八！妖祖好心好意让你避过古妖之劫，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要跑了？混账东西！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揍你了！”

石狮子这话让许多人笑了起来。

突然，整座彗星长廊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

所有人一起向石狮子盯着的方向看去。

第278章 牛山之忠

就见一座巨大的山峰从第五长廊的上方腾空而起，明明是在向上飞行，可速度堪比流星，由于和附近的稀薄空气摩擦，竟然形成火焰，犹如一座火山直冲上空。

第五长廊大量的东西被山峰带出彗星长廊，不仅有乱石，方运还发现一些妖蛮，还有一些亮闪闪的冰块，里面有的冰封着尸块，有的冰封着整具尸体。

“啊？整座第五长廊都飞了，那以后彗星长廊怎么办啊？”

“应该会修好吧，毕竟是妖祖制作的。”

石狮子突然骂道：“修个屁！除非妖祖亲来，否则没妖能修好。以后过了第四长廊直接去第六长廊，你们这群倒霉的，以后别人过长廊都比你们快！”

众人无语，这石狮子明显是把怒火发在他们头上。

天空中出现另一头石狮子，不断飞向那些活着的妖蛮，抓住他们一扔，扔向方运所在的安全广场。

“唉，他们太幸运了。”

“幸运个屁，光看着活着的了，看不到还有死的吗？妖祖回来必然不高兴！你们评评理，能赖我们俩吗？你们看那负岳，背个大山跑得比兔子都快，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彗星长廊提前两年开启，搞不好就是负岳那头老王八在搞鬼，先有文曲五动，后有文曲星照，都可能跟他有关！”

“等等！”孔德论愣住了，所有人也愣住了。

只有那只大兔子疑惑不解看着石狮子。

“等什么？”石狮子瞪大眼睛怒道，可是它眼睛也是石头的，毫无光彩，一点都不吓人。

“狮子前辈，文曲五动我们都知道，可之后没有文曲星照啊，若是有，我们不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惊动两界的大事。”

所有人看向石狮子，方运还要努力装出自己不知道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万一被妖蛮知道文曲星照在自己身上，妖圣恐怕会亲来妖祖门庭杀他，举人得文曲星照实在太过神异，妖族哪怕倾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他活着。

“哦，我忘记了，你们当时在圣墟，那时候是白天，力量不够不可能看到文曲星照。就在前些日子，文曲星突然星照某处，不知道哪个天才如此幸运。”

“文曲星照某地？众圣不可能不知道啊。”孔德论道。

“你认为从圣元大陆到文曲星有多远？你知道多少地方能得文曲星照？”石狮子问。

孔德论哑口无言，随后道：“的确是我想简单了。的确，我长辈说过，那文曲星和别的星辰不一样。孔圣可遨游万界，唯独找不到文曲星。”

“知道就好。别说文曲星，除了孔圣和亚圣，你们人族的半圣能知道每一道星光的距离和范围吗？能知道每一座古地吗？”

“这……前辈教训的是。”孔德论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力量很大，半圣终究有限，比不得亚圣甚至孔圣。

“如果是人族还好一些，如果不是人族，那两界就出大乱子了，哈哈。”石狮子幸灾乐祸道。

方运打岔道：“那座山要飞走了，你不拦住么？”

石狮子无奈道：“妖祖吩咐过，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逃出彗星长廊，我们都不得阻拦。我还以为他厚积薄发，一出彗星长廊就能封圣，没想到我高看他了。你们看看，他的气血大亏，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恐怕是被妖祖的力量折腾惨了！”石狮子道。

方运沉默不语，只能在心中希望负岳别飞到一半掉回来。

这时候一个头上有一撮白毛的猿妖将大叫着救命从天空掉下来，石狮子急忙张口吹气，让那猿妖将平稳落地。

在场的许多举人都认识这头白毛猿妖将，当时在青铜大门前的时候，就是他出主意按照功劳分配雾蝶。

“谢谢狮子大人救命之恩。”白毛猿妖将笑嘻嘻行礼。

“你这头小猴倒是走运。”石狮子说完，看向方运道，“幸好只是第五长廊出问题，若是连星之王座甚至整座彗星长廊也出问题，那我也会跟着倒大霉了。你们看着干什么？快去第六长廊，龙岭在门口等了一阵，早就离去。若是我所料不错，你们会在第七长廊相遇，不过，你们人族都无法在第七长廊中生存。我不说了，在下一个广场见吧。”

方运冲众人一拱手，道：“龙岭已经不在第六长廊门口，而第六长廊太过危险，若不想去下一座广场的，就留在这里吧。”

李繁铭却突然微微一笑，道：“龙岭是不在门口，但还在第六长廊，万一你们遇到怎么办？更何况，这件事已经不是龙岭自己一个人的事，那狼蛮圣子一直在撺掇其他妖蛮针对你。等你到了第六长廊，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龙岭，而是妖蛮众圣子组成的队伍！我们怎能看着你被他们杀死。”

那石狮子仰着头，正不断接摔下来的妖蛮，道：“我说句实话吧，就你们这些小举人去了第六长廊，除了少数几个，必死无疑。不过没关系，你们的冰石都在，去了可以回来。到了那里你们就会发现，区区寒意根本不算什么。至于第七层，嘿嘿，你们就别想了。”

几个举人犹豫起来，一人道：“方运，若是龙岭现在就在外面，我们必然帮你，但第六长廊太过危险，我们去了很可能还没遇到龙岭就死在里面。”

方运道：“所以我才说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贸然进第六长廊，别说你们，连圣族妖蛮都很难过第六长廊。能过第六长廊的，都是妖族排名最顶尖的天才。”

“谢谢方兄理解，不过我们先过这雾门，去见识见识第六长廊，若是龙岭突然杀到，我们可以帮你，但若是龙岭不来，而第六长廊过于危险，便回返。”一个举人道。

所有举人齐齐点头，没有一个人怕与蛮族最顶尖的天才战斗，像孙乃勇等几人甚至充满斗志，恨不得马上就与龙岭决一死战。

“我们走！”方运说完，就要迈步，哪知道那从圣墟跟来的犬析突然低声汪汪叫了两声。

方运停下脚步，看向那头犬妖将。

“月……月皇陛下，请您恕罪。我本来就是一只普通的犬妖将，不如牛山那么有天赋，能追随您是我的荣幸，可是与蛮族圣子厮杀，我除了送死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请月皇陛下原谅我。”犬析说着深深低下头。

方运洒脱一笑，道：“你愿意跟我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谢谢，你可留在这里，无需愧疚。”说完大步迈入雾门，进入第六长廊的门口。

方运正要仔细观看第六长廊，就听身后传来犬析的惨叫声：“狮子大人救命！”

方运回头一看，就见牛山抱着犬析从雾门中出来，然后猛地把犬析扔在地上。不等犬析站起来，牛山冲过去，把冰石从犬析身上抢走。

“你怎么能这样！我……”犬析看着眼睛瞪着如铜铃的牛山，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其余举人陆续出来，笑着看向这对妖蛮。

牛山道：“少废话！既然得了彗星长廊中的好处，就要记得报答月皇！哼，得来好处吃干抹尽就想走？想都不要想！咱们星妖蛮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血妖蛮一样！更何况，他是月皇陛下，哪怕是为了他去死，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犬析沉默不语。

牛山看着犬析继续道：“你要是真害怕，可以站在我身后，我保证，你会死在我之后！但，你要保证月皇陛下死在你之后！”

所有人震惊，没想到一头牛蛮人竟然有如此忠义，在场的许多举人都感到脸热。

“牛山。”方运看着牛山，心中充满暖意。

“陛下您不要劝我，犬析，你说吧！”

“唉，我跟着月皇陛下。”犬妖低着头，一身黄色的犬毛越发暗淡。

“这就好！你不来，我绝不强求你，但你既然来了，在陛下的帮助下得了好处，就必须竭尽所能报答陛下！你放心，只要你忠于陛下，你一定可以活着离开彗星长廊，成为超过圣族妖蛮的天才，最终成为妖王！”

犬析继续沉默着。

众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头牛蛮人，只是越发羡慕方运遇到这样的好私兵。

方运点了一下头，转身观察这第六长廊。

只看了一眼，方运就不得不承认之前的石狮子说得对，在场的举人大都无法通过这第六长廊。

这里密布着淡绿色的雾气。

方运道：“玉青兄，这是什么毒雾？”

“是一种妖界的毒雾，一位医家大儒为其命名为‘食肤，’对妖蛮人有极为恐怖的腐蚀效果。一旦沾染到皮肤上，这些毒会迅速腐蚀出一个大洞，如同被野兽撕咬掉一大口，异常恐怖。”

许多人听着全身汗毛直立，那种情景只是想想就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避免？”方运问。

华玉青回答道：“只能利用气血、文胆之力、防护战诗词和避毒医书等来避免，或者一种特殊兽类的皮包裹全身，不过后者破损，必死无疑。”

第279章 并肩

“那这毒与弱水奇风比如何？”方运问。

华玉青道：“弱水奇风是很强，但食肤剧毒却更加猛烈。眼前的雾很淡，一旦毒雾再浓一倍，举人层次的防护诗词坚持不了几息。而且，普通的文胆之力根本无法抵抗这毒雾，只有文胆一境大成才可勉强抵抗，我们之中只有颜域空能做到。或者文胆直上二境，到时候哪怕不消耗一丝一毫的文胆之力，这些毒雾也会被逼退。”

“可是半圣王充所言的‘君子可避四毒’？”方运问。

“对，美味、美色、勇武和口舌，虽有益，但也是大毒，常人应远离。若达到文胆二境则不怕，就是所谓的‘君子避四毒’。我们之中若是有人的文胆之力能进入二境，便可不用在乎这种程度的食肤剧毒。”华玉青道。

“这第六长廊若是像前五座长廊一样，各族不得厮杀，我等联手完全可以突破这毒雾，但我们不仅要消耗力量避开这些迷雾，还要提防妖蛮偷袭，一旦开战，我等就算不会被妖蛮杀死，也可能被毒死。”

“非不为，而不能也。”一人轻叹。

犬析可怜兮兮地看着牛山，牛山瞪了它一眼。

方运在进彗星长廊之前就猜到这里应该有毒气之类的，没想到这第六长廊成为剧毒之地，这种考验自然是越往后越难，这毒雾偏偏在倒数第二座长廊，这说明这远比现在看起来凶险得多。

方运问：“玉青，妖族之中哪一族能控食肤毒雾？”

华玉青不假思索道：“超过一成的蛇类支族可以控食肤毒雾，少数蜈蚣妖物也能做到。”

“我们在战场经常遇到控毒的蛇族，食肤毒雾也在其中。”孙乃勇道。

方运微一皱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妖族圣子中，就有一条妖蛇圣子，那个圣子是否善于用毒？”

孔德论道：“那妖蛇圣子很有名，我记得他是控毒高手。”

“你们说如果我是狼蛮圣子或者龙岭，知道蛇族圣子在这里，会怎么办？”方运问。

“方运说的没错。蛇族圣子在第六长廊中可谓如鱼得水，这毒雾对他来说有益无害，如果不出意外，那蛇族圣子恐怕已经在路上等我们！”华玉青道。

方运看着前方淡绿色的迷雾，缓缓道：“若有人想帮我，不必来，因为你只会拖累我；若有人想还我恩情，也不必来，因为既为人族，我之前所做一切都是我的圣道，不需要你们偿还，我的圣道，不分圣墟内外。若有人是想去第七长廊，甚至想坐上星之王座，那么请与我一同前往，突破迷雾，踏破妖蛮，见一见毒雾后的天地！”

说完，方运转身扫视众人，一一和众人的目光对视。

有的躲闪，有的坚定，有的疑虑，有的惭愧，有的无奈……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一生只能来一次彗星长廊，若是不去看看第七长廊是何等模样，那我永不甘心。我前往。”颜域空道。

“我的目标本来就是看一看第七长廊然后返回，星之王座我是绝对不去坐，现在有方运带领我等过第六长廊，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怎会放弃！”

“我一路跟着方运习惯了，一直跟下去吧。”韩守律笑道。

“我在进圣墟前的圣墟路上赢了方运，若现在连与他一同前行都做不到，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一定要跟过去，若是能活着出去，我可以对人说，在圣墟里，在彗星长廊，在妖蛮圣子面前，我墨杉没有只跟在方运后面，我，曾与他并肩！”

墨杉这话一出，许多举人为之动容。

“唉……”宗午德叹息道，“墨杉你这话太毒了！圣墟路上我不如他，若是现在也不去第七长廊，那我以后真的永远比不上他了。而这一次，恐怕是我唯一一次与他并肩而行的机会，为了以后我可以说没躲在后面，只能去了！”

“墨杉你个混蛋！去就去吧！我……也想与方运并肩而战。”贾经安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笑容里没有什么果断，没有什么毅然，有的只是一丝丝的留恋。

只有不断前行，去得到更好，才有资格去留恋，否则，只是后悔。

那几个原本不想去的人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与自己一起前行的同伴，突然想起雪崩坡下荀烨那悔恨的神色，想起落星桥头那难以置信的羡慕目光。

那些人放弃了，那些人后悔了，自己是不是要成为那些人？

师棠上前一步，微笑道：“我不想被荀烨笑话。”

“唉……好吧，我也骂过荀烨，总不能不如他吧？这第六长廊，我走了，不为报答方师，也不为什么人族义气，我只是想看看，方运身侧的风景是不是比身后更美。”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向眼睛涌动的热流。

李繁铭把口袋里的萝卜都放到大兔子前，摸了摸兔子的头，微笑道：“我要去第七长廊，不可能带上你这个又蠢又笨又能吃的家伙。若是以后见不到我，记得乖一点，少吃一点，别把你的新主人吃穷了。”

大兔子瞪大眼睛，又疑惑又焦急地看着李繁铭，露出询问之色。

李繁铭蹲在地上笑着抚摸兔子的头，对众人道：“若是回到孔城，我请你们所有人喝花酒。”

“一言为定！”

大兔子呆了呆，突然大口大口地吃起萝卜，每一口都很大，每一块都细细地咀嚼。

我会吃得更多，我要变得更强壮，你要是回不来，我替你报仇！

大兔子一边吃，一边流泪，然后更用力地吃。

李繁铭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站起，转身。

其余几个灵兽默默地看着主人，眼里泛着泪花。

牛山和犬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懂。

“走吧，去第七长廊。”方运道。

华玉青拿出一本医书，道：“我用医书为你们开路，这种薄毒雾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若是再浓三成，我就不行了。”

“我有一本《守城纪要》，此书是我孙家先祖写成，其中多有克制林蛮的毒妖之法。这兵书我虽只抄写两卷，威力极弱，但终究是兵书，在短时间避毒却不难。”孙乃勇道。

“我文胆一境大成，也可坚守一阵。至于防毒的诗词，我真是作不出来了，作出来恐怕也是浪费才气。”颜域空道。

其他举人流露出同样的遗憾之色，之前众人在雪崩坡前为了抵挡雪崩耗费心神，后来又连续突破长廊，虽然才气充盈，但心神却已经犹如即将燃尽的蜡烛，不可能有精力去创作足够强大的诗词化虚为实。

“我等风花雪月见多了，张口就来，可现在要以诗词驱赶毒雾毒妖，实在是难以做到。不过，历经多次文曲星力的洗礼，我等实力有所精进，哪怕有蛇族圣子挡路，也无需惧怕！”

“前进！”方运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向前走。

华玉青胸前悬浮着一本薄薄的医书，虽然是他仿先祖的医书，威力极差，但对付这种程度的毒雾足够了。

就见那发黄的医书封面飞出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把大伞罩住所有人。

“走！”

在一片淡淡的绿色毒雾内，在寸草不生的道路上，众人利用医书形成的光伞快步前行。

不一会儿，犬析突然猛地大叫，众人立刻向四处张望，随时保证出手。

“怎么了？”方运问。

犬析紧张地道：“我嗅到蛇族的气味，那气味很特别，绝对是妖族圣子留下来的！”

“停步！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德论，你既然说你认识他，那他还有什么习惯和爱好？”方运道。

“虐杀。”

“什么！”众人的目光扫过孔德论，然后警惕地看向周围，搜寻蛇族圣子的踪迹。

孔德论黑着脸道：“我等世家出色的子弟，都有去一些地方历练，除了两界山，还有别的地方，具体我不便说。我曾经和一队人外出巡逻，发现另一队的人被杀光，而且死的场景惨不忍睹。普通妖蛮杀人要么是为了吃，要么就是杀，可这条蛇族圣子却喜欢用各种方式虐杀人族，让人族充满痛苦，然后再吃掉。”

“结果呢？”

孔德论的脸色微微一变，道：“当时的场面极惨，我不想描述，总之只有畜生才能做出那种事。后来我方查清，是蛇妖所为，其中的主要人物就是那蛇族圣子蛇枯，所以我才很了解他，知道它是控毒高手。”

“他们到底做过什么！”孙乃勇咬牙切齿地问。

孔德论低声道：“那我就说一些最普通的，比如，他们把许多即将孵化的蛇卵从人口中送进去，然后让小蛇破腹而出。还……”

“只要知道他该死就足够了。”方运道。

“但是，他很狡猾！他不仅心狠手辣，也非常善于隐藏行迹，为了报复他的虐杀，我们多次要擒杀他，别说进士出马，有几次翰林出马都扑了个空。若是我没猜错，一路上他会用各种方法削弱我们暗害我们，等我们的力量被削弱到极限，他才会正式出面动手。”

“嘶嘶嘶嘶……你猜得不错！这第六长廊，是我的盛宴，也是你们的葬礼！嘶嘶嘶嘶……”

妖蛇吐芯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280章 斗蛇

蛇族圣子蛇枯的声音如同磨刀的沙沙声，让每个人心惊肉跳。

颜域空外放文胆之力笼罩所有人，低声道：“方运，你有何看法？”

方运立刻道：“具体方式还需要商讨，但对付蛇枯的大概方向有两个。一是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斩杀。二就是拖，拖到他大意，拖到他的气血消耗到一定程度，然后再将其杀死。这里既然可以轻松化虚为实，那我们就要利用好这一点！”

孔德论一听，吃惊地道：“你还有精力作诗？而且有信心做出对付蛇族圣子的诗？”

“蛇族圣子虽然在这里如鱼得水，但他终究是个妖族，终究还只是妖将。你们也知道，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杀他，而是如何逼它来。以蛇族的天赋，配合这毒雾，他几乎是不死之身。”方运道。

“是啊，人族只有一个样，妖蛮却有千百种，无论是天空、水里、沙漠还是这种地方，总能有妖蛮可以迅速占据绝对的优势。而我人族则无法快速融入环境，只能慢慢适应，等很久之后才能完全占据和妖蛮相同的地位。”

“德论，你曾与蛇枯交手，他除了残忍和狡猾，还有什么特点？”

“怕死！域空说的没错，妖蛮有千百种。你们知道，蛇是冷血的，哪怕他们气血沸腾，也能比其他妖蛮更容易保持理智。所以只要没有打到他们的七寸，蛇族几乎就是妖族最优秀最理智的族群。”

方运无奈道：“是的。若是在雪崩坡或者落星桥，我们杀这蛇轻而易举，因为那些地方很冷，蛇族受到很大的限制，可是这里没有彗星寒意，而且全是毒雾，简直就是蛇族最佳的猎场！”

“或许这就是天之道吧，蛇族圣子在前面几场堪称丢尽妖族圣子的脸，但在这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龙岭或狼蛮圣子请他阻碍我们，恐怕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因为，蛇枯喜欢猎杀人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快速说一下蛇枯的几个典型事迹，好让我们对他有更清晰的认识，从而寻找对付的手段，哪怕没有手段，也能找到时机。”

“好。”

于是，孔德论就讲述有关蛇枯的故事，方运不断地插嘴，特别注意一些细节。

这时候众人的才气充沛，此地的毒雾也很稀薄，蛇枯不可能进行攻击。

听着孔德论讲述蛇枯的故事，众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孙乃勇轻叹一声，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妖族。我人族领兵，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学习，还要经过大量时间的磨练，还要不断承受失败和打击。可蛇族等这类妖族，简直就是偏门的天才。比指挥战争，我对阵蛇族可以以一敌十，但在小规模的战斗方面，我恐怕会被蛇族当猴子耍，再聪明的头脑，也比不上它们的天赋。你们输得不冤，换成兵家子弟去了，也是有败无胜。”

方运放下板衣，用毛笔写下蛇枯的一些特点，嗜杀、凶残、谨慎、狡猾、冷血等等充满蛇族独有的矛盾性格。

最后，方运还有两个字没有写在纸上。

骄傲。

方运知道只要自己写出来，无论怎么遮掩，蛇枯总有办法看到，所以就让它看到可以看得，而把不能让它知道的彻底隐藏起来。

方运在使用蛇族捕食的手段。

众人走了一刻钟，前方的毒雾突然变得更浓，华玉青的医书明显支持不住，只能退后，其他人利用种种手段防守，或者被动防护，或者以风吹走迷雾。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的毒雾变得更加厚重，颜色更深，乍一看像深绿色的云。

在众人的眼里，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第六长廊的何处，只能看到四面八方的迷雾，只知道向前走才是唯一的出路。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冷风吹过，让人毛骨悚然。

孔德论立刻大喊：“注意！是蛇族的化虫术，以气血为媒介，把剧毒化为毒虫，飞天钻地无孔不入！我有经验，冻结地里的毒虫，其他地方就交给你们了！”

于是众人提笔注视四周，做好准备。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嗡嗡的声音，随后众人就感到铺天盖地的绿色毒虫扑来，前后左右、空中地面，毫无死角，甚至连地底深处都传出震动。

地面的蝎子，天空的毒蚊，土里的蜈蚣等等如绿色的潮汐扑来，这些蝎子格外大，都有拳头大小，但毒蚊却格外小，小如针眼。

但众人之前早就听孔德论说过对付毒虫之策，立刻有人咏诵火焰战诗，焚烧所有的毒虫。

但是，方运感觉不对，因为火攻烧真正的虫子有效，烧少量的妖术毒虫也有效，可这里的毒虫实在太多了，被火焰灼烧后，立刻形成毒烟。

方运正要问懂毒的医家传人华玉青，华玉青突然大喊：“不要用火攻！马上以风驱散，快！”

众人迅速改变战斗方式，收火而扬风，风杀虫子不如火，但也不会让毒虫形成毒烟。

“不愧是蛇族圣子，知道我们善用火攻，所以故意挖了一个大坑让我们跳，若是没能发现，再迟一会儿，那毒烟恐怕会成为他攻击我们的利器。”

孔德论惭愧道：“我太相信以前的战术，没想到几年不见，他更狡猾了。”

“这不怪你，它若是连这个能力都没有，也不会独自阻拦我们。不过，他终究是一条蛇，绝不可能阻拦我们！等临近第六长廊出口，我等一鼓作气冲杀过去，他能奈我们何？”方运自信地微笑道。

“方运，你有后招？”

“你们就等着瞧好吧！只要坚持到最后一里，我有办法让你们以雷霆之势冲过去！”方运充满了自信。

众人之前吃了个不小的暗亏，本来情绪低落，现在听方运这么说，之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众人继续向前走，但很快发现，浓雾中的毒虫源源不绝，而且量极大。

方运不相信蛇枯会在这里就消耗这么多的气血，照这么消耗下去，哪怕对方是圣子也支持不过一刻钟。

方运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孔德论说过有关蛇枯的一件事，立刻道：“这些虫子恐怕有虚有实！谁有鉴别的方法？”

“我来！”孙乃勇胸前立刻浮现一本兵书，兵书外放出稀薄的星光洒落，不同的虫子的颜色立刻有了明显的变化。

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虫子是深绿色的，而整整九成的虫子是浅绿色的。

“我方才也觉得奇怪，正要提醒。”宗午德道，其中几个举人点头，他们也都有所发现，只是不像方运这般果断而已。

孙乃勇的兵书刚出现，后续的毒虫就明显减少，众人暗叹蛇枯不仅狡猾，而且也很有决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众人陆续交锋，或者方运想出应对之策，或者其他人发现蛇枯攻击方式里的缺陷，然后破解。

队伍不是很快但很稳地前进。

越是走下去，众人越是有信心，因为这里的人都是人族一代精华中的精华，哪怕蛇族圣子的天赋再强，再狡猾，可在如此多人的智慧下，也就不可能取得绝对的优势。

而且人族和妖蛮不同，人族是一个特别容易滚雪球的种族，一旦人族适应某个地方并扎根，就会以妖蛮无法想像的速度繁衍，然后获得这一片地区的统治权。

妖蛮擅长快速适应一些环境，人族适应的慢，但经过长时间的适应后，能改造环境！

之前方运让孔德论详细讲述蛇枯的事情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几乎每个人都从中发现了蛇枯的一些特点，无论蛇枯用什么手段攻击，总有一个人能以很快的速度做出判断。

“哈哈！方运，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到了最后一里，我们就安全了！”

“你放心吧。”方运越发自信，众人因为方运的自信而士气高涨。

“方运，你的眼光真好啊！若没有牛山和犬析，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出现伤员。”孙乃勇赞道。

“他们一妖一蛮的功劳不仅不弱于我们，恐怕还要胜过我等！那蛇枯的手段防不胜防，若不是他们两个经常迅速救援，我现在起码会被废掉一条手臂。”李繁铭道。

“若是能用战画召唤出妖蛮助手，我们根本不怕，可现在我们不能借用外力，多亏了他们两个。”

不多时，方运突然自信一笑，道：“离门口不远了，它的阻挠已经失败！”

“方运，你今日有些过于自负啊。”颜域空提醒道。

其他举人沉默不语，之前方运的确有些自信过头，不过因为能鼓舞众人的士气，也没人能说什么。

哪知方运笑道：“停下！你们谁有办法探一探周围主要的情况，不要怕消耗气血！”

众人一愣，隐约猜到一个可能。

“这种事自然要交给我们兵家！我这兵书也算物尽其用！”就见孙乃勇胸前悬浮的兵书有几页彻底燃烧，然后化为几道流光向四面八方飞出去。

片刻后，孙乃勇面色大变，道：“不好！前有毒血虫巢，后有十多个妖蛮将尾随！不对，是大好！那毒血虫巢离我们太远，马上撤退，虫巢奈何不了我们！我明白了！蛇枯阻挠我们的手段很多，但要说能把我们彻底留在这里，只有那么区区几种可能。你之前反复说可以冲过去，故意蔑视他，就是在逼他用毒血虫巢等几种威力大但有明显缺陷的手段。”

第281章 诛蛇

经孙乃勇这么一说，众人才明白方运之前那么做的原因。

无论方运说与不说，蛇族圣子都会设下伏兵，至于何时何地如何做，谁都猜不到。

“此地离出口大概有多少里？那虫巢离出口大约多远。”方运问。

“六里左右，虫巢在我们前方三里，而毒血虫巢的虫子最多只能在虫巢一里内活动，它们毕竟是妖术和毒雾形成的力量，而不是真正的虫子，一旦远离虫巢便会消散。”孙乃勇笑道。

“我就知道蛇族圣子不会在最后一里处等我。”方运微笑道。

孙乃勇道：“我分析一下你的用意。蛇族圣子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途中全力阻挠我等，但这很容易变成添油战术，它不断发起小规模的攻击消耗自身力量。这种方式对付普通士兵或许有效，但我们的效果很差。”

“另一种就是减少途中的消耗，让我们慢慢消耗力量，在某一时刻集中力量以绝对的优势击溃我们。你反复暗示我们有能力在最后有能力突破，有两层目的。”

“第一层是激将，你接连不断表现自信和对蛇族圣子的轻视，哪怕妖族圣子再无动于衷，也更想杀你，而且要胜得漂亮，从德论讲过的事情中我们都看得出来，蛇族圣子和许多蛇族一样，虽然狡猾阴险，但也都有一颗吞象之心，这是蛇族无法改变的天性。更何况，他敢出现阻挠我们，必然有一定的信心。”

“而第二层目的，就是加重我们最后决战的决心。我们必须在最后的时刻发起冲锋，一鼓作气冲过去，但你故意强调，让蛇枯感受到更强的危机，让它必须要选一个胜算最大的手段，而不是选最稳妥的手段！整件事情的关键是，不仅妖族圣子信了，连我们都信了，因为我们都相信你能够在最后时刻带我们冲出去。”孙乃勇道。

方运道：“其实在他相信我们在最后冲锋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因为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这毒雾，他不仅可以来去自如，还可以清晰知道我们的行踪，主动权一直在他手里。但现在，别说毒血虫巢不能动，就算能动，他也已经失去先机，足够我们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应对之策。”

绿色毒雾依旧笼罩着第六长廊。

“唉……”迷雾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叹，那声音有奇特的力量，让人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出蛇妖的位置。

“不愧是带领他们从第二长廊一直到第六长廊的人。你们说的没错，我有太多的办法对付你们，但有这个能创造奇迹的方运在，有他不断施加压力，我的选择就少了许多。他并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兵法或者手段，仅仅是加强自己的优势和利用我们蛇族的天性，但就是如此简单，我才没能及时发现。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想到用这种方式的？”

方运道：“也没什么，你们蛇族有惊人的天赋，能更敏锐觉察危机。比如你有一百种选择，我们用手段逼你做出一种，你会有走投无路的感觉，从而提前发觉并反制我等。但我没有那么做，自始至终，都给你留数个选择，自始至终你都有活路，彻底废了你最大的优势！”

等方运说完这话，人族的举人恍然大悟，那蛇族圣子也目瞪口呆。

这些举人之前不是没考虑过如何对付蛇族圣子，不是没想过解决蛇族这种感知危险的天赋，但想法都是除掉他这种能力，可从来没有像方运这样从“给对方活路”的角度来获得胜利。

“原来还有第三层用意啊！前两层可谓平凡，而这废蛇族天赋之法则绝对算得上高明至极！可是《孙子军争》中的‘穷寇勿迫’之法？”孙乃勇身为孙子后裔，立刻指出方运所用兵法渊源。

“是。鸟穷则搏，兽穷则噬。”方运早就精读各家《孙子兵法》的注解，其中《孙子兵法》的注解本中最著名的三本分别是曹操、杜牧和陈皞所作。

曹操和杜牧自是大名鼎鼎，陈皞虽然名气远不如前两人，但在《孙子兵法》的研究上却和前两人同列三家。

那蛇族圣子突然冷笑道：“普通虫巢最多覆盖一里方圆，但我的虫巢可遍布三里！你们就算提前发现又能如何！我……”

蛇枯突然住嘴，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慌，全身的蛇鳞竖起，犹如看到天敌一样看着方运。

圣元大陆只出过曹操，无杜牧，无陈皞。

在圣元大陆，《孙子兵法》是圣言，是众圣经典之一，对其注解若佳，则可直指兵法圣道。

方运此话携带着一股奇异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一开始众人还不觉，但很快发觉，方运明明只是随口一说，却如君如王，如天如圣，隐隐有一种号令万物的威仪。

一股兵家征伐四方的气概从方运身上散发出来，方运犹如战场大将，睥睨天下，目之所及，无一人可敌。

许多举人惊得说不出话，方运此刻简直如大儒亲临，笔锋之下，万妖退避。

“又是圣道之音！而且是兵家圣道！”颜域空脱口而出，他至今还记得方运曾在龙舟文会后说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注解《论语》，没想到方运今日又在注解兵家的《孙子兵法》。

孙乃勇突然兴奋地举起手，但不知道拍哪里，最后猛地一拍自己大腿，道：“吾等有救了！第六长廊可过！”

儒家圣道之音含仁义，定国安民，兵家圣道之音直指智勇，荡寇平虏！

“啊……”那蛇族圣子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随后，以方运为中心，一股似乎隐含微言大义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播，如同狂风席卷，把所有的毒雾向四面八方排开。

不过短短一眨眼的时间，整座第六长廊的毒雾被排空。

在前方，有一座有五层楼高的硕大蚁巢，无数剧毒蚂蚁正在其中跃跃欲试，蚁巢上空正盘旋着数以万计的飞蚁。

这蚁巢比普通妖将妖术形成的毒血虫巢大数十倍，又经过一定时间的积累，已经形成一番气象。

众人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没有准备一头扎进蚁巢三里范围，必然全军覆没；哪怕有准备，这些毒蚁只要往出口一挡，若要冲过去也必然死伤惨重。

圣道之音掠过。

漫天飞蚁如雨跌落，遍地毒蚁僵死当场，这气血和毒雾所形成的虫巢毒蚁随后化为血雾，如棉絮停在原地不动。

众人轻轻松了口气。

一直隐藏在毒雾中的蛇族圣子蛇枯终于显出身形，它是一条两丈长的暗黄大蛇，就见它的双眼爆开，鲜血喷溅，随后身体倒在地上打滚，身体时而打成结，时而盘着，蛇鳞不断掉落，露出一道道自然裂开的伤口。

蛇枯身上的气血之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而它身上代表强大力量的特征也正在退化。

蛇枯痛苦地吼叫着：“你区区一个举人，为什么一言成圣道，剥除我的天赋！还给我！还我蛇族天赋！我父亲是蛇圣，你若杀我，他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我是蛇族未来的希望！我是圣子！其余圣子一定会为我报仇！”

它妄图展现自己圣子的地位，但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威胁更像是哀求。

“可笑！”

不止蛇族圣子出现问题，那些埋伏的妖蛮也各个痛苦哀嚎。凡是血妖蛮，哪怕在极远处甚至门口边，也突然惨叫连连，倒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有几个妖蛮叫着叫着突然跪在地上，冲方运磕头，大声哀求。

“不要夺走我的力量！求求你……”

还有几个妖蛮强忍着疼痛冲过去，对求饶的妖蛮拳打脚踢。

少数几个来到第六长廊的星妖蛮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虽然没有被剥夺妖蛮天赋，但仍然感到一种恐怖的气息在他们身边盘旋。

孙乃勇扫视众人，大声道：“还等什么？杀！”

没了毒雾阻挡，众举人无所顾忌，立刻使出疾行战诗，飞快地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出口成章，毫不犹豫展开杀戮！

方运等少数几人站在原地不动，他们已经没必要出手。

一旁的颜域空笑道：“兵家圣道之音一出，至少在三日内那些妖蛮不能进入第六长廊，否则必然会被这力量所影响。”

“自然。可惜方运是在第六长廊说出兵家圣道之音，若是在第七长廊说出，那星之王座必然属于他。”

“且不说那些妖蛮还藏着什么手段，你以为这圣道之音想说就说？若是刻意准备，死的还不一定是谁。”

“是啊，所以只能说可惜。”

“不过这圣道之音怎会剥夺妖蛮的天赋？”

颜域空道：“应该是方运之念的缘故。”

“这些血妖蛮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在彗星长廊之外被圣道之音波及，也只是受伤而已，天赋不可能被剥夺，因为他们各族都有半圣在，绝不能让我人族剥夺它们本族的天赋，不过这里是妖祖所建之地，它们只能坐以待毙。”

方运等几人看着其余举人出手，干净利落杀光第六长廊所有的血妖蛮。

“又是大功一件！”

整座第六长廊的毒雾都被排开，就见门口的灵兽撒腿狂奔，冲向各自的主人。

那大兔子跑得飞快，两只耳朵如风筝飞扬。

这时候，一头石狮子出现在天空。

“用圣道之音杀妖蛮将，我喜欢这种上千年也见不到一次的欺负人手法。不对，是欺负妖蛮。”石狮子低声笑道。

第282章 去不去？

无形的圣道之音影响着第六长廊，所有的血妖蛮的力量迅速被剥离。

那些举人如同一群狮子杀入羊群之中，战诗词的力量倾泻而出，杀死一个又一个血妖蛮。

一头圣族虎妖进入第六长廊，它仔细一看，二话不说，动用冰石逃离这里。

不多时，第六长廊的血妖蛮尽数死亡。

举人们陆续回返，然后以方运为中心向前走去。

“之前我还抱怨我们不能动用文宝等外力，现在才发现其实也有好处！这圣道之音终究不是真正的杀伐之力，若是在外面相遇，这些圣子只需要一滴圣血就可解决，但在这里他们无法使用饮江贝里的圣血等物，才会被圣道之音轻易击伤并剥夺力量。”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能想到我们来第六长廊抱着必死之心，却让方运误打误撞说出圣道之音！”

“跟着方师走，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想不到我们真能毫发无伤地走过第六长廊，我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师棠边走边道。

宗午德道：“我的一位老师说过，人这一生，站好队最重要，我今天有点明白了。方运，以后你我有了纷争，我要是跟你站在对立面，你对我脸先来一个耳光，只要能打醒我，我一定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

“你算了吧，你们庆国的杂家恨不得一起去景国杀了方运。”李繁铭没好气地道。

一旁的兔子对着宗午德投以鄙视的目光。

“不同的事情不要混淆。对了，妖蛮的含湖贝或饮江贝怎么样？”宗午德连忙叉开话题。

孙乃勇拿出两个含湖贝和一个破碎的饮江贝抛给方运，道：“其他的含湖贝因为血脉气息消失自毁，就剩两个好的含湖贝。至于这个碎的饮江贝，是蛇枯的。从破碎的贝里取东西很麻烦，不过这只饮江贝里面可能有好东西，请人取出来的话应该值得。”

方运也不客气，接好收起。

“唉，妖蛮也真够小气的，尤其是那些有圣族血脉的，他们的海贝都和血脉相连，活着的时候别人不能用，死后，这些海贝九成九会被秘法破碎。我们人族就好多了，谁都能用。”

“没办法，谁叫咱们人族的东西少。幸好这彗星长廊的力量从外面保护这些含湖贝，否则那两个含湖贝恐怕会被我们战诗词的力量打碎。”

“方师，谢谢您了，不然我们今天大都会死在这里。”

“蛇枯真不愧是蛇圣之子，那虫巢太强了，他应该是消耗了自身的血脉力量。幸好我们提前停下，要是一头扎进去，早就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现在我都有点后怕，妖族太邪门。”

孔德论叹息道：“这种虫巢我见过一次，不过不是蛇族圣子的，而是稍差一点的圣族蛇妖，那头蛇妖用自己的所有生命和血脉力量使出了虫巢妖术。他也是妖将，但凭借那座虫巢，杀死三个进士和二十多举人。据我推算，蛇族圣子的这座虫巢还要胜过那座。”

“杀三个能用文宝的进士？”方运问。

“是的！”

众人越发感到后怕，他们不仅是举人，而且连文宝都不能用，要是面对更强的虫巢，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方运，你其实一直在钻研兵家的兵法吧？”孙乃勇突然问。

众人好奇地看着方运。

“是有所涉猎。”方运道。

“你若没有精修兵家兵法，这圣道之音纵然能伤到妖蛮，也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你在兵法上的造诣恐怕只比我稍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可以仿写兵书。”

“不可能吧！你可是兵圣世家的天才，也不过在五年前才能仿写兵书。兵书和普通的书不一样，哪怕是‘仿写兵书’，也是因为你会其中的兵法才能仿写，而不是因为你照着写就行，不彻底懂其中的兵法，那永远不能叫兵书，只能算是普通书籍。这和医书的道理一样。”墨杉道。

“我倒觉得方运有可能仿写兵书，毕竟像霍去病、邓禹和陈庆之等都是年少成名，都在二十岁之前仿写兵书。”

李繁铭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别争，问问方运不就知道了？方师，您能仿写兵书吗？”

方运想了想，道：“应该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墨杉点点头，他之前不信方运能仿写兵书，但方运一回答，他没有丝毫的质疑。

“等你中了进士，来我们家走走。只要你能仿写兵书，我想办法让你一观孙祖的真迹和我们孙家独有的东西。嘿嘿，要是你能彻底成为我兵家人，那最好不过。”孙乃勇嘿嘿笑道。

颜域空冷哼一声，道：“我儒家才是正统，方运，等你成进士，我想办法让你进我家的亚圣堂，一观颜祖真迹。”

孙乃勇无奈，除了儒家学问，孙子在其他方面胜过颜回，但怎奈活得不够长，要是活到最后，直到孔圣圣陨，哪怕只分得很少的才气，孙子也必然成亚圣。

“哼，我们家的先祖可没有个好老师送那么好的延寿神果。”孙乃勇抱怨道。

“其实，我觉得方运在工家方面也有天赋，机关椅早有，但化繁为简成轮椅，足以见他可入工家墨家。”墨杉道。

于是，各家开始争起来。

众人一路争一路走，越来越激烈，还有几百丈就要进入最后一座广场的时候，争论达到了白热化。

一直默不作声的孔德论轻咳一声，道：“你们都歇了吧，等方运成进士，我想办法带他去孔祖曾住过的圣居一观。”

众人顿时哑了，无论是哪一家全都没了脾气。

“德论，若我们能出圣墟，你想办法让我们去一趟鲁桓公庙吧？”李繁铭笑道。

孔德论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李繁铭，又看了一眼方运，点头道：“圣墟之后既然照例观曲阜诸庙，既然鲁桓公庙也在其中，自然可前去。”

除了颜域空等少数几人无所谓，其余人大都面露喜色，连方运都微笑起来。

“只是，到了最后一处广场，我们还前进吗？”韩守律道。

原本喜悦的气氛立刻发生细微的变化。

第六长廊之后是最后的广场，再之后就是第七长廊，通过第七长廊，就是传说中的星之王座。

只要坐上星之王座，就可以成为短暂的彗星长廊之主，同时成为妖祖名义上的弟子，在妖祖门庭得到极高的礼遇。

“我不会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孔德论坚定地道。

“走吧，接受最后一次文曲星力洗礼。真没想到，我们这一代竟然如此幸运。”马雄笑道。

众人陆续进入光门。

方运来到第六座广场，发现这里和之前有很大的变化。

比之前强烈数百倍的星光照耀在这片广场上，浓浓的星光仿佛像银色的雾气一样。

随后，众人就感到熟悉的文曲星力涌入体内，远比之前所有的文曲星力加到一起都多。

方运深吸一口气，愕然发现不仅有文曲星力涌入文宫，增强文胆和才气，其他的星力也混杂在一起涌入身体，增强身体的力量，这是在其他长廊所没有的现象。

方运发现，自己的文胆似乎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牛山和犬析简直要高兴疯了，用尽全力吸收这里无穷无尽的星光。

对妖蛮两族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宝地。

那颗小流星似乎也非常喜欢这里，不断在半空飞舞，玩得不亦乐乎。

大兔子则盯着小流星，似乎想去抓住可又不敢。

三息之后，文曲星力消失，所有举人脸上都露出遗憾之色，不过众人没有说什么，这里终究是妖族的地方，好处应该更符合妖族，得文曲星力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这时候，方运的才气已经达到三寸二，因为有三道才气，才气的总量已经和这些多年的老举人差不多。

“这里的星力好浓郁啊。我们只是人族，没有妖族的修炼之法，哪怕能在这里呆上一天，我们的身体恐怕也不下于普通的妖将。”

“那当然了，这里可是妖祖创造的地方，自然不一样。哼，那几个妖蛮运气真是好。”

方运环视广场，这里除了有格外浓郁的星力，其他方面和前面的广场毫无区别，都是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石板地面，有两座门，还有两头石狮子。

还有几个圣子的随从妖蛮正坐在里面借助星力修炼，这些随从妖蛮的皮肤上偶尔会浮现一些形状各异的花纹。

“哼，竟然已经成为妖帅，不过他们的力量不稳定，留在这里倒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管他们，你们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前去第七长廊参与争夺星之王？”

“蛇枯的虫巢那么厉害都不能跟龙岭相提并论，我们凭什么去争星之王？与其去第七长廊送死，不如在这里用诸天星力增强我等身体，这样以后被偷袭勉强能抵挡住。”

“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但方运就惨了，他已经答应要跟龙岭决一死战，只能前去第七长廊。”

“此言差矣！明明是龙岭害怕了，说好在第六长廊与方运死战，结果却自己跑了。跑了就跑了吧，竟然留下蛇族圣子杀我们，罪不可恕！我敢打赌龙岭根本不在第七长廊的门口，他不在，总不能让方运冒险去找他吧？所以，我认为两个人的约定无效。”

第283章 第七长廊

“对，方运你留在这里就好，没必要去跟龙岭那种疯狗争什么。你都没招惹龙岭，不过是狼蛮圣子挑拨，还因为你得到雾蝶，他就过来挑衅，这种狂妄的蛮族理他作甚？”

“德论说的不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龙岭没在第六长廊，此事就此作罢。恐怕龙岭也没想到我们能过第六长廊，没想到第六长廊这么简单。”

孔德论道：“第六长廊简单，那是你们忽视了一件事。”

“什么？”韩守律问。

“你们谁算过第六长廊最后几里处的毒雾浓厚？你们谁知道第六长廊最后的毒雾中有什么？”

孔德论此话一出，无人能回答。

华玉青道：“我在第六长廊最后一段路上，观察过那里的地面。你们也知道，这第六长廊的地面是妖族所建，远比普通的泥土坚硬，刀剑不伤，可就是这种地面，竟然被剧毒腐蚀得坑坑洼洼。以我们当时的才气，恐怕真不可能过得去。而且，那些被腐蚀的地方呈现诡异的青色，最后那片毒雾极可能有毒兽，只不过兵家圣道之音太强，那毒兽不等发威便被杀灭。”

“毒兽和毒雾合为一体，当时我的兵书无法看到。”

孙乃勇用妖语冲那几个圣子随从喊道：“你们在第六长廊顺利吗？在进这里之前是否遇到毒兽？”

那五个血妖蛮一开始都不说话，片刻后一头虎妖帅没好气地道：“你们自己不会数？之前圣子们带来多少随从，现在还剩几个？告诉你们，第六长廊的最后那段，是鹰炎、龙岭、狼离和多位圣子联手才能闯过！那毒兽外形和毒雾一模一样，若不是那些圣子早就知道那里有毒兽，必然死在那里。”

“果然。”孔德论道。

“怪不得蛇族圣子敢伏击我等，原来还把毒兽的因素考虑进去。你们回想，最后他哪怕被方运识破，也没有太在意，甚至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最后等圣道之音出现才惊慌起来。”

“所以说，万万不要轻视彗星长廊的任何一处。至于第七长廊，我会出去一观，在安全的门口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不会往里面闯了。你看看这些圣子的随从，哪一个不是圣族妖蛮？他们都不敢进去。”

颜域空轻叹道：“若是我能有所突破，进入文胆二境，或可在第七长廊走一走，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和德论一起，在门口看看就罢了，我怀疑第七长廊从一开始就无比险恶。”

那宗午德突然道：“其实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进第七长廊，所以也就没说，但现在看来有必要说一说了。我听长辈说过彗星长廊，他们说，第七长廊里集中了前几座长廊的多种力量，所以，里面可能同时拥有寒意、毒物、落星等力量，我最多也是一观，绝不进入。”

许多人不会去闯第七长廊，但心中还有一些不甘心，宗午德话一说完，所有人的不甘心烟消云散。

“方运，你说句话吧。”颜域空道。

方运却道：“再等一刻钟，我先稳固一下力量再去。”

“好吧，相信你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颜域空道。

其余人见方运的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说。

但那能听懂人族语的虎妖帅突然嗤笑一声，大吼道：“连鹰炎和龙岭两大圣子都小心翼翼，小小的人族举人竟然敢进第七长廊，人族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你们只敢在圣元大陆猖狂，要是到了我们妖界，全都变成缩头乌龟。”

没人理他。

那虎妖帅继续道：“你们真把自己当孔家之龙了？那人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妖祖的密令和妖祖之血，竟然能在彗星长廊中使用文宝，还收买了当时的妖族圣子，所以能进入第七长廊，成为星之王。你们凭什么？一群虫鼠！杀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方运面目一冷，道：“蛇枯也是这么想的！”

虎妖帅突然一愣，其余妖蛮也看了过来。

“蛇枯呢？”虎妖问。

方运缓缓站起来，道：“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第七长廊，我送你去见他！”

“你……你们杀了蛇枯？胡说！蛇枯在寒冷的第七长廊的确发挥不了实力，但是在第六长廊，他就是那里的王者！哪怕三大圣子也别想胜过他，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你不是叫嚣我们人族不行么？你既然是妖帅，我只是举人，你敢不敢代替龙岭在第七长廊门口与我一战？不敢的话，那就道歉闭嘴！”方运道。

“你……”虎妖火冒三丈，看他不断看着其他人族，发现所有举人或愤怒或轻蔑地看着他。

牛山轻蔑地道：“陛下，您何必跟这只小杂猫计较？他这种妖族我见多了，也只有在叫的时候出力，一旦真的打杀起来，马上尿一腿。”

虎妖如同被戳到痛处一样大骂：“人族牛族在我们虎族面前都是奴隶一样的东西，只有被我们虎妖骂，哪敢骂我们虎妖！我是圣族虎妖，你们骂我，就是在骂我虎族全族！那去第七长廊死战！就你们这些狗东西，恐怕连在第七长廊站都站不住！谁不去，圣怒天降，血月缠身！”

虎妖说完冲出雾门。

方运立刻向雾门走去，牛山紧随其后。

其余人相互看了看，也跟着出去，那几头正在修炼的血妖蛮犹豫起来。

一头狐妖低声道：“这次彗星长廊不对头。哪怕是孔家之龙，也只可能是自己来到这里，断不能让这么多人族走到这里。他们一定有什么秘密，我们要去观战，找出他们的秘密，等离开彗星长廊上报妖庭。”

“这人是方运，狼蛮圣子之前提起过，或许真的有大秘密。”

“好吧，反正门口和这里一样，十分安全，甚至可以动用饮江贝里的东西。走。”

四个妖族一起冲出去，进入第七长廊。

方运走出大门，出现在第七长廊，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三丈内空空如也，三丈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那雪已经不能称之为雪花，而是雪刃，雪也不是在飘，而是在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哨声。

这雪片还是冰雪，但在彗星长廊的力量加持下，比精钢更坚硬，边缘比刀刃都锋利，每一片雪片都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无穷无量的雪片快速飞旋着，相互撞击、弹射、切割，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避开这雪片，就算是妖王到了这里也只能凭借气血硬抗，不可能躲得开。

在每一片雪花的边缘，偶尔有一抹绿光闪耀。

不时有太多雪花因为碰撞而碎裂，可它们一旦落地，又会凝聚成新的雪花，飞到高空。

“这……”所有举人都看呆了。

“竟然还有毒！”

“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这里明明是无数的机关暗器，而且是还有修复能力的暗器！”

“我知道这第七长廊特别危险，可没曾想危险到这个地步！这哪里是考验，分明就是死地！”

“一个人不用防护力量进去，眨眼间就会变成肉酱。”

“咦？这里的文曲星力好浓！”孔德论突然轻呼。

所有人立刻仔细探查，发觉这里的文曲星力格外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通过一道长廊，每人都能得到文曲星力灌顶，然后能在广场继续接受后续的文曲星力，但后续的文曲星力非常稀少，作用并不大。可这里的文曲星力却无比浓厚，是圣元大陆的数百倍。

“这里的天地元气也浓得可怕，这意味着，我们的战诗词的威力更强，若是能激发多层宝光，那威力不敢想象。”

那虎妖帅冷笑道：“这里文曲星力虽多，但其他星力更多！这第七长廊，本就是为我们妖族准备的地方，你们人族不可能获得太强的力量！来吧！人奴！”

许多举人心道虎妖帅过于无知了，文曲星力浓到一定程度，人族的战诗词力量会大增，圣页之所以那么强，实际就是承载了文曲星力！

在这里写诗词，搞不好随便写写就会出现传说中的文曲宝光，只有半圣和少数大儒才能激发这种力量，只有才气文宫强到能沟通文曲星的时候才会出现。

虎妖帅说着，周身气血涌动，虎皮浮现许多血色妖纹，随后气血凝聚成一片片甲片状的气血铠甲覆盖在身上。

在漫天的雪花飞刃中，虎妖帅踏出安全之地。

叮叮当当……

锋利的雪花击中虎妖帅的气血铠甲，如同铁锤敲打兵器一样，声音清脆。

这虎妖帅眼中流露出少许得意之色。

方运仔细观察虎妖帅，雪花不断击中那气血铠甲，而气血铠甲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出现很小的缺口，随后会被气血填满。而雪花也会被气血铠甲弹飞，导致虎妖帅附近的雪花稍稍减少。

“人族，你不是说要送我见蛇枯去吗？我今日就杀了你，然后提着你的头去蛇族领赏！我想起来了，你还是翰林猎杀榜上的大人物，妖皇陛下用一滴圣血来换你的头！你现在能走到第七长廊，妖庭必然会加赏！来吧，我给你作诗的时间！”

虎妖帅眼中闪过一抹凶厉之色，慢慢后退，它轻轻张开嘴，一道道腥臭的气血在它喉咙中翻腾，随时可用出虎族强大的妖术。

第284章 全战诗

方运向外走去。

飞雪如刀。

众多举人看着方运，有的担忧，有的期待，有的充满信心。

大兔子高高地直立起来，大声唧唧叫着为方运加油。

牛山跟在方运身后，低声道：“陛下，用不用我替您解决？我是星妖蛮，在接引星力方面还要超过它，在这星力无穷的地方，我未必会输。”

“不用了。”

方运说着，放下板衣，准备好笔墨纸砚。

虎妖帅微微俯身，做好扑击的准备，一双虎眼中杀气弥漫，周围的雪花受到细微的影响，速度减少了一成。

观察到这个现象的韩守律心中一紧，能走到这里的妖将哪怕是跟着圣子前来，也拥有极高的天赋，更何况现在已经成为妖帅。

虎妖帅看着方运，道：“我后退到这里，是为了公平，给你们人族足够的距离。但你不能离门口过近，你若是不敌就逃回无雪之地，岂不是在耍我？至少要从下雪的地方开始走十步！”

“可。”方运说着，来到安全地段的边缘，无雪之地和外面的风雪之地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地面厚厚的雪好似被玻璃门槛挡着，所有的毒刃雪花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里，飞往别处。

近处的雪花乍一看和普通的雪花差不多，同样有六个边，同样是薄薄的一片。只不过这雪花的呼啸声格外大，隐隐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刺破自己头颅的惊恐感。

方运深吸一口气，文胆之力外放，迈入雪花中。

“你干什么……”李繁铭大叫起来，方运应该在进入前作防护战诗词，然后再进入其中，可方运竟然径直走了进去。

嗖嗖……

奇异刺耳的飞雪声响骤然加大，一片片如铁刃的雪花飞旋切割，每当雪花飞到离方运的身体一寸外，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文胆一境大成。

众人只知道方运早成文胆，但没想到方运竟然有文胆一境大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相互看着，因为方运有上品文心在先，他们完全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心中充满无数的好奇。

方运继续向前走，在走到第十步的时候，提笔写字。

但是，就在方运提笔的一瞬间，那虎妖帅突然咧着嘴笑起来，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同时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奔跑过来。

“蠢货！我是妖族！这是两族之战，你竟然相信我会给你时间！去死吧，人族的愚蠢天才！”虎妖帅一边说着，一边扑向方运。

在奔跑的过程中，虎妖帅一直在笑，因为它已经算好了一切的时间，从自己所站原地扑到方运的位置正好需要两息的时间，而这两息不够任何举人写完战诗词。

“哦。”

方运随口答应一下，继续低头写字，仿佛根本不知道虎妖帅要冲过来，表情始终不变。

但是，虎妖帅的表情一直在变化。

在方运站定的时候，它在笑。

当方运开始写字的时候，它还在笑。

可看到方运写字的速度以及上面宝光后，虎妖帅笑不出来了。

在感受到方运那首诗词引动的元气后，虎妖帅不仅笑不出来，甚至想哭。

数不清的雪片轻轻震动，大量的天地元气聚集，一股股文曲星力涌向方运笔下的纸页。

白纸泛金，自成圣页。

一息之后，《夜袭》诗成。

金带连环束战袍，

马头冲雪过临洮。

卷旗夜劫妖王帐，

乱斩蛮兵缺宝刀。

纸页飞起，宝光连出。

代表作者亲书的原作宝光、代表第一次出现的首本宝光、代表可以教给别人的传世宝光和代表文曲星力量的一重星光共四层宝光出现在诗页上。

整整五倍的力量爆发。

虎妖帅看到这一切，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但是很快判断出，自己若是不提前攻击方运，完全可以跑掉，可是，现在失去机会。

虎妖帅硬着头皮前冲，它的神情再次一变，由悔恨变成惊恐，由惊恐变成绝望。

就见方运的周身狂风四起，由元气凝聚的大将金甲附着在他身上，随后身体腾空而起，胯下出现一匹高头大马，而两手间多出一把长长的关公刀。

一股彪悍之意自方运身上散发出来，这时候的他如同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时光如雪，岁月似霜，无论何物，以马踏之，以刀斩之。

方运坐下军马甚至没有助跑，以颠覆常理的速度瞬间冲锋，马头前方，雪片主动汇聚成一片雪刃，为方运开道铺路，尽数落在虎妖帅的身上。

万雪如刀，刀刀夺命。

洁白的雪片掠过虎妖帅后，已经被鲜血染透。

虎妖帅身上的气血铠甲崩散，方运骑着战马，持刀掠过。

一将一妖擦身而过。

大刀斜指地面，一滴深红的妖血沿着利刃下滑，滑过刀刃的缺口，最后冻结在刀尖。

虎妖帅的脖子喷洒出温热的鲜血。

“举人的战诗怎会如此强……”

虎妖帅说完，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失去气血力量的身体被数以百计的雪片穿透、撕裂，最终被绞成肉泥。

“我之所以答应前进十步，不是不知道你可能偷袭我，是怕你逃跑。”

方运说着，一夹马肚，策马离开风雪区域，进入门口的安全之处。

金色铠甲慢慢分解，而军马也越来越小，最后方运稳稳地落在地上，那把缺口的宝刀也随风消逝。

颜域空笑道：“刚刚晋升的圣族妖帅在我面前也未必占上风，竟然以为杀得了方运，还骂方运蠢，自己才是蠢到要死！”

“哈哈，这首战诗里的‘冲雪’‘缺宝刀’，都是极好，用词都深得诗词意味。”孔德论笑道。

“你们呀，怎么不想想这首诗的作用，若是给普通士兵用上会如何？”孙乃勇目光炽热，死死地盯着方运。

众人恍然惊醒，这等于让一个普通士兵突然获得一头骑兵妖将的冲锋能力，若是上百举人齐聚，或者更高文位之人用出这首战诗词，可以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支妖将层次的冲锋队伍，在平常时候和普通战诗词差别不大，但在关键时刻极可能立下大功。

孙乃勇继续道：“若是举人用这首战诗逃跑会如何？”

“大才！大才啊！这首诗在杀伤范围不如许多举人战诗，但这首诗能冲能跑、能杀能扰，能伤敌还能护己，乃是彻彻底底的全诗啊！无论是举人处于什么环境，都可自身化为战将策马疾驰！这可是第一首举人层次的全战诗啊！”

几个这才发现诗中奥妙的举人连连称赞。

“是的，这首诗的确不够强，而且需要有人为体，属于险战诗，可这首诗的‘全’太厉害了，拥有无数种配合方法。你们想象，一些正在冲锋的普通骑兵突然化为金甲大将，这可比突然飞出一些战诗词对妖蛮更有威慑力！冲锋的时候，卖相好就代表气势好，气势高也是战斗的大优势！”

“奇才！当真是奇才！你梦仔细回想一下，方师冲锋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就是诗中‘卷旗夜劫’的力量。夜袭中，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风吹战旗的风声，所以就把旗卷起来，没有真正的战场经验，不可能写出这种细节，也就不可能让这首诗发挥夜劫的精髓‘静’！”

“你这么一说，这首诗的用途更广！”孙乃勇拍手大叫，身为兵家传人，他最清楚这种战诗的优势，在与妖蛮频繁战斗的时候，这首战诗每年可直接拯救数千精兵，间接救的人恐怕能到数万，若是能改变一次战局，那功劳更是巨大。

举人们不断讨论这首诗中的用词以及战诗在战斗中的用法。

讨论到最后，孙乃勇终于忍不住，冲众人一抱拳，道：“此诗意义非凡，万万不可在这里流失。我们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马上离开彗星长廊，然后想办法保存这首诗，一直留在安全的地方，直到圣墟结束被圣人接引。”

孔德论道：“这件事交给我，只要我把这首诗放入饮江贝里，我若是出事，我祖父会第一时间看到。我若活着离开圣墟，这战诗自然可保全。”

众人都知道孔德论的祖父就是本代孔家的家主，而历代孔家家主只要在当家主前文位是大学士或者大儒，成为家主后可马上封圣，只不过力量跟真正的半圣有一定的差距，也不会延长寿命。

“交给你最保险！”

韩守律笑道：“不如人人都写一份，然后注明是方运在第七长廊为杀圣族虎妖帅而写，如何？”

“好主意！”

众人纷纷书写。

牛山骄傲地看向那四头妖族，道：“你们谁还不服气？敢跟月皇陛下战斗，根本就是在找死！”

“井底之蛙！”一头圣族熊妖轻蔑地说道，“你们人族是有厉害的天才，但也仅仅只能跟我们圣族妖蛮相比，最多达到普通圣子的程度而已！这数百年来，你们人族的大儒谁压得过历代妖皇？你们人族的大学士谁压得过历代最出色的圣子妖王？”

牛山深沉地想了好一会儿，道：“你还能再傻一些吗？我是蛮族，不是人族！”

大兔子在一旁抱着肚子狂笑。

第285章 入雪

“妖蛮叛徒！”圣族熊妖帅骂道。

“我们星妖蛮一脉被你们血妖蛮屠戮的时候，人族还没有才气！”牛山轻蔑地看着对方。

妖熊无从反驳，恨恨地转身离开，回到其余几个妖族中。

“我们要不要暗中跟在这个方运后面，为老虎报仇？”熊妖帅道。

那狐妖爪子轻晃，气血之力隔绝外界，道：“我已经用秘法告知圣子，他们已然知道方运到达第七长廊，必定有应对之策。这方运太强，我们千万不能送死！早就有传言说在彗星长廊中，人族越往前，则文曲星力越强，战诗词的威力就越大。”

“那不过是传说，怎能当真。”

“方才的战诗词你也看到了，不要说跟举人战诗词比，其威力也已经远超普通的进士战诗词，主要是因为这里的文曲星力和天地元气太多。我们妖族气血之力的妙用远超人族，但对天地元气的操控却远不如人族的才气。这方运太不一般，我现在就离开彗星长廊，然后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到妖界！”

“等彗星长廊结束后再去不行吗？你莫非是想……”

“不要就以为只有人族猿族聪慧，我狐族也不比他们差！你们仔细想想，那个孔家之龙是凭借妖祖密令等物侥幸成为星之王，但你们看这方运，竟然不借助外力在这毒刃雪中来去自如，而且是凭战诗一招杀虎妖帅，这种天才，在我眼里已经超越了孔家之龙！一个孔家之龙让我妖界震动，最后逼得众圣助妖皇将其杀死，若是方运成为星之王，那会是什么情形？”

“你说的很有道理！对，这个方运绝不能留！不过，就算妖圣们知道方运可能成为星之王又能怎么样？这里可是妖祖的地方，他们不可能干涉彗星长廊。”

“妖祖死活不知，他们对妖祖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惧意。再者说，妖祖当年在的时候都不能拿妖界众圣怎么样，现在又能如何？为了除掉人族的星之王，得罪妖祖并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是妖祖后裔守护彗星长廊，只要好处给足了，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反正杀的是人族。”

“可是，彗星长廊毕竟是妖族亲自建，力量恐怕不一般。”

“这彗星长廊虽是妖祖所造，但年代久远，没有他的力量不断加持，自然远不如以前。其实哪怕年代久远，我族众圣也未必敢出手，但巧就巧在，第五长廊突然崩碎，负岳跑了，妖祖的力量消散了许多，否则我也不会想让众圣相助。”

“说的是！那你快点离开，千万不能迟了！方运必死无疑！”熊妖帅不满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牛山。

狐妖自信地笑道：“只要妖圣真想杀他，他当然必死无疑！现在想来，人族也不过如此！等这个天才折损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人族拿什么嘲笑我妖族不够聪慧！”

那狐妖手握冰石要离开，余光看到门口突然走出一头猿妖，猿妖一身黄毛，头上的一撮白毛异常醒目。

“咦？你是那个……猿贝是吧？没想到你连圣族都不是却能走到这里！”

猿贝笑道：“我最近比较幸运，莫名其妙进了妖祖门庭，又莫名其妙进了第五长廊的迷宫，本来我都被负岳带出彗星长廊，然后那石狮子把我救了回来。”

“你是怎么过第六长廊的？那里有许多毒兽，你自己怎么可能过来。”

“所以说我幸运，等我到第六长廊的时候，发现所有的毒雾都没了，我就自然而然过了第六长廊。”

“什么？怎么回事！详细说给我们听听！”狐妖大惊。

猿贝笑着道：“毒雾太大，具体怎么回事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蛇族圣子拦截人族举人队伍，然后人族举人中不知是谁用出了兵家圣道之音，横扫所有毒雾，杀死所有第六长廊的血妖蛮，那些星妖蛮安然无恙。我进入第六长廊的时候，人族举人已经没了，圣道之音的力量还留在里面。”

“圣道之音？可恶！那后面的血妖蛮谁能过得了第六长廊？猿贝，你怎么可能不怕圣道之音？”

“我也怕啊，不过你别忘了，我们是猿族，又不吃人族，圣道之音把我当成星妖蛮了。那些星妖蛮害怕圣道之音，我不怕。”

“狗屎运！”熊妖帅笑起来。

狐妖却深深地看了方运等人一眼，道：“事态远比我之前推断的严重！若是圣道之音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说明他们已经可以在彗星长廊使用更强大的力量。若圣道之音是他们的力量，不论是谁，必须除掉！”

“对，兵家圣道之音太可怕了，必须要除掉！”猿贝点头道。

“你们继续观察人族举人的动向，若是他们再有什么大举动，一定要离开彗星长廊告知我！之前我部族的妖王怀疑这次文曲五动、圣墟提前可能是大变的征兆，原本我还不信，但现在我越发相信是人族崛起的征兆！此次参与彗星长廊的人族，必须死！”

“人族必死，妖族大兴！”猿贝激动起来，其余妖族也热血沸腾。

“等人族死尽，我去妖庭为你们请功！”狐妖说完，手握冰石。

十息之后，冰石化为一道白光包围狐妖，带着他消失在第七长廊。

“猿贝，你来第七长廊难道是想争星之王？”熊妖帅道。

猿贝笑嘻嘻道：“你当我傻啊？我就是来看看而已，反正星之王一定属于我妖族！”

说完，猿贝伸手摸了摸头顶的一撮白毛，然后翻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片，不断玩弄着。

方运身边的小流星突然高高飞起，面向猿贝等几个妖族所在的地方，在半空转了几个圈，又回到方运的肩膀上。

此刻的方运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方运的头颅内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周围没有人能听到，但颜域空等几人都下意识地看来，疑惑地盯着方运看了一阵。

方运突然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站起来，开始准备。

所有的举人看向方运，知道他这是要进入雪中。

“你不再想想？”李繁铭无奈地看着整装待发的方运。

“我想去里面走走。放心，我不会和他们硬拼。有《夜袭》诗在，他们拿我没办法。”方运微笑道。

“好吧，我们进入第七长廊也是死，但你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好东西。”

方运看向牛山和犬析，用妖语道：“你们两个力量还差一些，不用跟着我了，安心突破妖帅，争取也能成为圣墟中的妖王。我走了，你们要是有心，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们。”

“请陛下放心！我会在这里冲击妖帅，一旦成为妖帅，便有实力进入大雪中。”牛山这次没有说要跟着方运。

“遵命！陛下！”犬析轻轻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牛山一眼，生怕被牛山扔进毒刃雪里。

“我走了。”方运说完，独自一人步入白茫茫的毒刃雪中，所有的雪花飞到他一寸外都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等方运消失在大雪中，李繁铭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方运两次进雪中有细微的不同。第一次的时候，方运的文胆之力像是在‘硬抗’飞雪，可方才方运的文胆之力好像是在‘排开’飞雪，力量好似提高了一层。”

“繁铭，是你想多了，他刚成举人不足半个月，文胆就已经一境大成，若是力量再提高一层，就是文胆二境，怎么可能！”

“也是。”李繁铭不好意思笑起来。

一旁的颜域空直愣愣地看着方运消失的地方，许久不语。

两界山。

一处秘密山谷上空乌云密布，而乌云下的山谷中，数以千计的工家子弟正在忙碌，以张衡世家的人为主，以墨家、鲁班家和马家等等工家众弟子为辅，正在围绕着一个足有十层楼那么高的球状物忙碌。

这球状物被巨大的幕布遮住，看不清是什么，但幕布下的基座上却标注了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浑天仪。

几个张家弟子一边忙碌一边抱怨。

“唉，咱们真是倒霉，别的举人都去了圣墟，我们倒好，说是为防妖族进犯，被弄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进行浑天仪演练。”

“这东西可是咱家张祖的封圣根基之一，根本不用演练，哪怕是火烧水泡，几千年也一点事没有。”

“唉。咱家的老家主就是死脑筋，从不参与景国内务，一心发扬工家和张祖遗留的学问，一说要来两界山值守，把张家秀才之上的人全都调集，真是死脑筋！”

“没办法，人族为重。我们去不了圣墟，希望方运能替我景国争光，在圣墟里多杀圣族妖蛮，或者得到什么别人得不到的宝贝，让我景国人扬眉吐气！”

“我相信他一定行。我……老家主来了，咦？那人有些面熟，好气势，张破岳都远不能跟他比啊，只看一面，就让人想起传说中老当益壮的老廉颇、老黄忠。”

“那……是西圣大人！”

孔城外，倒峰山下。

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盘山道，第一次上山之人必须要走那盘山道。

第二条路是工家人制作的升降梯，但现在所有的升降梯的门都被堵死，并有重兵把守，刑殿的人虎视眈眈站在门口。

“为何不让上山？我们都已接到圣院诏令！若是去迟了耽误大事，会降罪我等！到底何事，总得说个明白啊！”

第286章 十国恐慌

“东圣亲自下令，事关重大，我等皆不知！”把守这里的举人将军回答道。

众人一听是东圣下的命令，全都不再追问，而是稍稍远离门口低声讨论。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文曲星照不落十国的缘故？昨日这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可今日突然传得满城皆知。”

“唉……何止满城皆知，逆种文人在全力散播谣言，说文曲星不照十国人，已经造成十国恐慌！我这次来圣院，可能要涉及这件事。”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连我家那八岁的小娃都忧心忡忡。在来的路上，哪怕是集市上的人也在谈论这件事。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传说妖族出了天才，得了文曲星照。”

“信口雌黄！必然是人类！最多是被妖蛮俘虏的人族！”

“你们觉得会不会是圣墟那些人，比如方运，比如颜域空？”

“你当文曲星照是什么了？文曲星动只看潜力，文曲星照除了潜力，还要看其才能。方运的才能……你还别说，秀才的时候就有词传天下，还真有这个资格。不过他完全不可能，因为文位太低了。”

“颜域空也不太可能，他比当年的衣知世更胜一些，可说要是能在举人的时候得到文曲星照，那就不是更胜一些，而是直追孔圣！除非他一人的才华比得上当世最顶尖的几百人，那他可能在举人的时候得到文曲星照。”

“可是有人已经算过了，那天我人族根本没有谁成亚圣、半圣、大儒或大学士，连成翰林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人族的文曲星照？那些逆种文人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才引发恐慌。甚至有人怀疑，文曲星已经不再眷顾我人族了。”

“我人族日渐昌盛，哪怕失去文曲星，人族才气还是在增长，只是增长的非常缓慢而已。但是，文曲星终究是才气的源头，仅仅不再星照人族还可以容忍，可真要照妖蛮，那人族的半边天算是塌了。”

“其实最可怕的传言不是照在妖蛮身上，而是照在逆种文人身上！一旦逆种得文曲星照，那人族的信念就要崩溃了，必然会引发大量的逆种出现。”

“逆种们当然想如此，但幸好文曲星照不在他们身上，否则他们早就会大肆宣传，让十国人族都知道。”

“唉，现在消息不能确定，十国人心惶惶，若众圣再不出手，恐成大患啊！”

“现在圣院封闭，或许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圣院很少封闭，上一次封闭的时候是妖族攻打两界山，说是两界山要告破，可能要请第一杀琴‘号钟’出动，不过最后龙族出手，才没有动用号钟。”

“如此说来，今日恐怕有大事啊！百年来第二次封院，是为了什么？”

“猜不透啊……”

突然，倒峰山似乎抖动了一下，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雪片疾飞的破空声，连绵不断的相撞声，雪片击打文胆之力的反弹声……许多声音在耳边回荡着，方运无法听清一丈外的声音。

漫天的毒刃雪花飞旋着，让周围形成一处永不枯竭的杀阵。

一开始方运还无所谓，但深入半里后，方运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之前若是没有成功突破达到文胆二境，现在只能灰溜溜离开。

没有文胆二境的力量保护，哪怕是进士来到这里，也只能不停地使出防护诗词抵挡，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此刻，在方运的文宫星空中，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状文胆散发的微光，形成强大的力量保护着方运。

一境文胆力量有尽，难以长时间存在，甚至无法阻挡许多攻击，而二境文胆没有这些缺点。

文宫星空里的星辰代表方运写出的诗词文，这些星辰原本只能照耀才气，让才气慢慢增长，可现在，这些星辰全部照耀方运的文胆，源源不断恢复文胆的力量，可以让方运持续在毒刃雪里前行。

文胆的光芒如水，落在文宫的每一处，文宫因此在以缓慢的速度加固增强。

文宫的方运雕像肩头，雾蝶的神念正在睡觉，而它不断吸收文胆散发出的力量，并把这种力量转化为一种跟弱水和奇风有相似性质的力量，送入文胆之中，经过文胆的洗练后，又随着文胆向外蔓延。

仅仅是雾蝶和方运的无心之举，就让文胆之力的防护能力提高了整整两成！

两成的差别看似小，实际是方运极度小心翼翼和稍微注意的差别，对位于第七长廊的人来说，这就是死与生的区别。

漫天毒刃雪中，方运目光坚定，丝毫没有被暗器般的毒刃雪所影响，他偶尔眯一下眼，想要看清茫茫白雪中的景物，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百丈远，再远处都被密密麻麻的雪片挡住。

若是不在乎这毒刃雪的攻击力，这些偶尔闪过绿光的雪花比任何自然的雪景都更加美丽。

方运一边走，一边戒备着，同时思考应对之策。

“三大圣子中的斗极被冻在第五长廊然后不知所踪，鹰炎和龙岭应该已经在前方。”

“这次彗星长廊一共来了八个圣子，其余的圣子中，那狼蛮圣子狼离对我恨意最深，必然不会放过我。他不仅挑拨龙岭，恐怕连鹰炎也被他影响。蛇族圣子甘愿阻拦我，明显有狼蛮圣子的从中斡旋。这第七长廊，都是敌人。”

“至于凶君，恐怕已经夺舍妖族或蛮族，因为在这里妖族的力量最强，而人族有文宫文胆，他也极难夺舍，只能当傀儡控制，我们可一眼看出。负岳没说那个能命令霜犬的是不是凶君，但凶君绝对无法通过前六座走廊，要想到达第七长廊，必须要一直跟随某个圣子。”

方运想到这里，仔细回忆每一个圣子周围的妖蛮。

“圣子和圣族妖蛮都有半圣血脉的力量庇护，他凶君再强，也不可能夺取众圣后裔的身体，所以，凶君只能把分神寄托在普通妖蛮身上。”

方运认真回忆，从第一长廊一直回忆到第七长廊，愕然发现竟然有两个妖蛮符合他的基本条件：是普通妖族，且能从第一长廊至少进入第四长廊。

一头是狼妖将，一头是猿妖将。

方运越发感到好奇，仔细回忆路上见过这两妖的画面，那头叫猿贝的猿妖将最神奇，几乎一直孤身上路，几乎没有与其他妖蛮合作，而且猿贝曾在青铜巨门前献策，决定了雾蝶的归属，最终让方运得到。

除此之外，这猿贝一路和其他妖蛮毫无区别，但就是能神奇地到达第七长廊。

方运还记得那妖狐走后，猿贝和其他妖蛮说了一些话，它已经不准备深入第七长廊，只留在安全的门口，直到最后彗星长廊结束，怎么看都不像是凶君，而且以凶君的性格，哪怕夺舍一头猿妖，也不可能用那种闲散无所谓的方式与其他妖蛮交流。

方运最后回想那头狼妖将的表现。

方运发现那头狼妖将看过自己，眼神异常冷淡，它一直跟在狼蛮圣子狼离的后面。自从进了彗星长廊，狼离身边只有它一个是普通妖蛮，其余随从都是圣族妖蛮。它从来不说话，也没有对方运或任何人表现出杀意。

越是这样，方运越发怀疑那头狼妖将在隐藏什么。

“前面的路上，恐怕很难走啊。这星之王，到底是什么星的王？同样是星之王，妖皇为何要冒着被人族众圣杀死的危险，亲自杀孔家之龙？负岳的秘密他知道，我也知道，但负岳说的一切都不涉及星之王，难道只有成为星之王，才能解开妖皇亲自杀孔家之龙的迷？”

“在负岳的记忆中，妖祖看中了那颗星辰碎片，然后抢夺并送入彗星中，炼制成彗星长廊掩人耳目，随后让妖蛮进入，用来挑选星之王。那么，妖祖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负岳的记忆画面中，只有妖祖囚禁他的场面，没有提具体为了什么囚禁他，显然它不想让我知道。”

不多时，方运适应了毒刃雪的力量，加快脚步向前奔跑。

跑着跑着，方运突然减慢脚步，看向左前方。

就见那里飘着的雪花有血色，仔细观察，地面上有许多细碎的骨头、血肉和皮毛等物。

方运心中权衡，正犹豫是先去排除危险还是快速逃离，就听到那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真没想到，你竟然也能来到第七长廊，而且是独自一人来！你身上没有防护战诗词的力量，可见一路是用文胆之力撑到现在，又显得如此轻松，必然已经达到文胆二境！你成举人离现在还不到半个月，这天资、这实力，实实在在的亚圣之象啊！你隐藏的真深！”

方运同样没想到，狼蛮圣子的声音竟然在这种时候出现，只是声音过于颓废。

声音从那些血色雪花所在的位置传来，可那里只有碎肉，不存在完整的妖蛮。

“我现在是狼灵！”

方运一愣，强大的妖蛮被杀死后，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形成妖灵，妖圣可以利用妖灵将其复活。

不过妖灵极其脆弱，清理战场的时候举人随便用一首战诗掠过，就能杀光所有妖灵。

“你真死了？”

第287章 凶君之狠

“唉……这有什么假的？你过来一看便知。”狼蛮圣子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方运慢慢走过去，发现那里有许多破碎的骨头，大部分骨头都碎成粉末，但一块指甲盖大的骨片格外特别，哪怕有毒刃雪击打在上面也毫发无伤。

一个黑色的狼头浮现在上面，像是用毛笔勾勒出的简画，与狼蛮圣子的外形十分相似。

方运一看便知这狼蛮圣子确实死了，快步走过去，要捡起骨片。

“不要碰我！我会被你的文胆之力杀死！”骨片上的狼头像大喊，嘴甚至动了起来。

方运却没听他的，伸过手，以文胆之力包裹在上面，握在手中，文胆之力不仅会保护里面的狼灵，还可以防止狼灵突然害人。

“你还真是小心。”狼头像说着话。

“我没直接杀了你，就不算小心。说吧，为什么偏偏喊我。”

“你以为除了你，后面还有谁能来到这里？让我等十年吗？”

方运看了一眼狼头像，道：“说的也是。看到一个想杀我的狼崽子死在这里，是进入彗星长廊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事。”

“你……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做笔交易，你救我出去，我给你宝物！”狼蛮圣子道。

“哦？那你应该清楚我身为人族救狼蛮圣子会付出什么代价，一旦被人知道，我只能逆种。”

“你放心，我不会传扬出去，毕竟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方运看了一眼周围，道：“好了，玩笑时间结束。救不救你，我需要考虑，现在你一定想报仇，对吧？”说完，方运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狼蛮圣子一点脾气没有，道：“我懂！我当然想报仇！看来你也是聪明人，知道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他也想杀你！”

“说吧，到底是谁。”方运边走边说。

“你走错方向了，星之王座不在第七长廊门口的正对面！”狼族圣子道。

“哦？”

“今年的星之王座，在西方偏北的方向。”狼蛮圣子道。

“你如何得知？”

“哼，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慢慢走，一定能看到他们前行的痕迹，虽然大部分痕迹都被毒刃雪掩埋粉碎，以你的能力可以轻易察觉。”狼蛮圣子道。

“嗯，谅你也不敢骗我。”方运对这狼蛮圣子没有一点好感，所以说话毫不客气。

狼蛮圣子似乎也明白，不敢像之前那么嚣张。

方运快步疾行，同时问：“是谁杀的你？是鹰炎还是龙岭？”

“不是鹰炎，他喜欢独来独往，和斗极一样是天之骄子，根本就不屑于做各种下作事，哪怕放到你们人族也算有高尚的品格。”

“哦？新鲜，你们妖族也知道自己很下作？”方运道。

骨片上的狼蛮圣子头像一阵气闷，道：“你是读书人，我说不过你。是龙岭动的手。龙岭不一样，蛮族有近乎妖族的体魄，又有近乎人族的智慧，所以心思比我们妖族重，他才不管什么下作不下作。”

“和你一样。”方运道。

“我承认，但我和他不同，我不会为了一个星之王去杀妖蛮的圣子，最多是打伤，或者赶走！不过，龙岭表面上杀我的借口是说我故意害他，挑拨你和他的关系，借你之手除掉他，但实际上是凶君在说我坏话。”

“那狼妖果然是凶君。”方运道。

“果然瞒不过你。不过，你恐怕不知道，我的兄长和他早就认识，在进入圣墟前，我就已经跟他敲定合作之事。你还记得那个雨夜吗？”

“我用弱水骑兵杀你们的那个雨夜？”

狼蛮圣子郁闷地道：“是我率领妖蛮两族追杀你们到村庄的那个雨夜，好吧，都一样。总之，我之所以能找到一开始的举人队伍，是凶君告诉我的，我在明，他在暗。他还让我杀了你们医圣张仲景世家的天才。”

“凶君果然狠毒！”方运右拳紧握。医家和农家、工家等许多人一样，极少参与圣道之争，要争也是内部之间争论医术，一直在默默帮助人族，像那华玉青，紧急关头都会消耗寿命为他人治疗。这次圣墟中若不是华玉青消耗寿命燃烧一部分医书，方运必死无疑。

凶君竟然连医家天才都不放过，这种行径的恶劣程度已经远超抢夺其他豪门大家族的宝物。因为任何一个医家天才都可能救活将死的人族，为人族的延续立下不朽之功。

“他是为了医家的医书？”方运问。

“对，他得到妖祖之子的血，把血滴入那医书中，使得他哪怕在彗星长廊里也能一路治疗自己，否则以他的能力，就算跟着我们这些圣子也活不了。”

方运点了一下头，承认相信狼蛮圣子所说。在圣墟外，给凶君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医家的人，更何况是医圣世家的天才，所以他手里能用的医书很一般。但是在圣墟里，他就能杀医家传人，从而得到更好的医书，保证彗星长廊更加顺利。

“凶君和龙岭什么时候联手的？”方运问。

狼离道：“在过落星桥的时候，我明确表示只能帮凶君到这里，最后那追击流星我只是勉强能过，不像其他三大圣子可以轻松通过。然后他就选择与龙岭合作，不知道许了龙岭什么好处，龙岭一口答应，一路带着他。”

“那时候你们俩的关系就有裂痕了吧？”方运问。

“是的，不过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都想杀死你，而且还没有到第七长廊，所以我们之间和和气气。但是，在深入第七长廊后，龙岭突然动手，杀死我和我的两个圣族随从。若是在别的地方，我有可能逃跑，但这里漫天都是毒刃雪，我哪怕是狼蛮圣子，也无法承受他们和毒刃雪的双重攻击，很快被杀死。”

“他们杀你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方运问。

“我知道凶君太多的秘密，他想杀我灭口！要是我活着回去，一旦走漏风声，哪怕没有证据，哪怕是在圣墟中发生，他也可能会被众圣世家联手惩罚。更何况，我们蛮族的王位之争比你们人族更残酷，我死后才明白，我的兄长和他恐怕早就决定，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就杀我灭口，毕竟我兄长与人族大名鼎鼎的凶君勾结总是污名。”

“凶君除了勾结你杀医圣世家的天才，还做过什么事？”方运问。

“他杀了好几个，但都是他自己偷袭杀死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秘密？”方运问。

狼离犹豫片刻，道：“他一直没说，但我知道他有跟妖祖有关的力量，有可能成为星之王。对了，龙岭不知道它是凶君，只以为他是我部落里一头普通的狼妖。”

“你竟然没说？”方运问。

狼离阴笑道：“一开始凶君不让我说，我自然没说，后来被偷袭，没机会说。现在想想，不说是好事，龙岭绝不会认为一头狼妖会跟他争夺星之王座，但以凶君的手段，必然会偷袭龙岭并杀它。不过龙岭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他可是妖将中的三大圣子之一，同辈妖蛮中的翘楚，怎会没有保命手段？所以结果必然是他们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双双死亡！这是我最想看到的。”

“龙岭有什么手段？”方运问。

狼离笑道：“你们人族不知道，我们妖族中也少有人知，但我知道，龙岭的祖灵已经进入第二境，身化祖灵，别说凶君分神，就算那霜犬在他身化祖灵的时候也拿它无可奈何。而且龙岭的祖灵很奇特，据说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位蛮圣吃过龙髓圣血，他出生的时候激发了其中的力量，血脉中有龙髓圣血的力量，因此十分强。”

方运一听顿感头痛，祖灵二境跟文胆二境等同，但论战斗能力，祖灵是文胆的数倍，毕竟文胆不是为战斗而生，但祖灵是。

“有没有什么办法破他祖灵？”

“没有。但你们的帝王诗、斩龙诗等都可以，我记得你作过帝王诗吧？不过，我感觉你最小心的应该是凶君，他在圣墟实力不强，但手段变化多端。”狼离说话的时候，看向方运肩头的小流星，看了一眼又离开，并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那鹰炎呢？”方运问。

“鹰炎简单多了，你能胜过它，它会马上放弃争夺星之王座。你若是输给它，它会放你离开。另外，鹰炎的祖灵是大日真火，而大日真火也是星力之一，在这里他同样很强。一旦他动用大日真火，连这些毒刃雪也会融化。唉，这些天才生下来就拥有大异象、大威能，真是不能比啊。”

“没关系，我帮你，我不能把你提高到他们的层次，但可以试着把他们拉低到和你一个层次。”方运道。

狼离愣了一下，问：“你想争星之王？”

“当然。”

“你为什么要争？”

“我觉得，我不比妖皇差，不比孔家之龙差，不比龙宫公主差，更不比三大圣子差！”方运说着，目光更加坚毅。

狼离又愣了一下，缓缓道：“我明白了，要想得到星之王，首先得有一颗争星之王的心。我以前想杀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过如此，现在才明白，你确实比我这个圣子强，强很多。怪不得那只狐狸说要请妖圣杀你……”

狼离突然闭上嘴，惊慌地看着方运。

“你再说一遍！”方运缓缓道。

第288章 又见凶君

骨片上的狼离呆呆地看着方运，吓得不敢说话。

“怎么，不是让我救你么，怎么不敢说话了？说吧，因为说了还有活路，不说的话，马上就会永远死亡。”方运道。

“唉……这件事跟我无关啊。那些在门口的妖族你也看到了，其中一头狐妖非常狡猾，他从你带领那些举人进入第七长廊判断出你非比寻常，甚至不下于孔家之龙，妖族绝不能容忍这种大患。当年为了一个孔家之龙，妖皇重伤，一位妖圣不得不休养百年，现在有早杀你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真不是我想杀你啊，是那头狐妖的问题。”

方运想起那狐妖的确提前离开，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自己去禀报妖圣。

“妖圣真的会杀我？”方运问。

狼蛮圣子犹豫片刻，道：“本来不会，但文曲五动之后，妖族已经针对猎杀榜重新罗列出一些重点人物，所有的赏金翻倍，像李文鹰直接翻四倍，可见妖圣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其实，你一个天才到了第七长廊不可怕，可怕的是十多个天才举人一起来到第七长廊。这意味着，这十多人若不出意外，磨砺几十年必成大儒！尤其是颜域空和孔德论两人，还有你，你们三人若以后顺利，必成文宗，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半圣！或者说，所有人成圣的机会提高一成！”

“一成成圣的机会？不小了，哪怕颜域空之前也只有五成成圣的几率而已。”方运道。

“我从来就没想过你们能过第四长廊，结果你们不仅过了，而且还成群结队地到达第七长廊！就算加上随从，我们妖蛮两族一共只有二十余来到这里，你们人族的人数竟然也差不多！你们这一代若是顺利成长，会成为我们妖蛮两族的噩梦！”

方运道：“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我只顾着在彗星长廊向前走，却没时间考虑以后带来的影响。不错，这次彗星长廊的确会给他们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但对我来说，还不够！所以，我要坐上星之王座。”

狼蛮圣子盯着方运，徐徐道：“都说妖皇是我族中兴之主，但他是一路利用、暗杀、离间等种种手段到达星之王座，他的星之王，是踩在妖蛮两族的尸骨上得到的。你不同，你是用你的臂膀举着同族到达第七长廊，整整让人族的一代力量升华，你比妖皇更像中兴之主。若不知道彗星长廊发生的一切，妖圣不杀你也就罢了，要是知道还留着你，那我妖蛮早就已经全部蠢死！”

“唉……我不过只想夺得星之王，却引来妖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逃离？”方运从来不盲目自大，既然知道妖圣前来，这彗星长廊不能留了。哪怕妖圣不敢进来，在彗星长廊外一堵，自己只能等死。

狼蛮圣子道：“你逃不掉的。这个消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传到妖界，妖蛮众圣必然去众圣树讨论，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前来，甚至可能更快。妖祖门庭是妖界的一部分，所以只要众妖圣联手，就可以送来一位妖圣，可这里和圣元大陆不相通，哪怕人族半圣也只能从圣墟和青铜巨门进入，现在青铜巨门关闭，半圣不可能进来。亚圣倒是可以来，但那需要数个时辰之久，可惜人族无亚圣。”

“也就是说，我必死无疑？”

狼蛮圣子沉默不语。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救你？”

狼离道：“只要你把我带在身上，等妖圣杀你的时候，我就可以与妖圣沟通，让它在杀你后带我回去。我把能说的都说了，希望你能顺手救我一命。”

“这样啊。”方运继续向星之王座的方向疾跑，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来，目光不断变幻着，不知在想什么。

见方运许久没说话，狼离急道：“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为什么还留在第七长廊？还不快离开彗星长廊，然后寻找机会？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若是想害你，就不会说妖圣马上来，而是先把你骗出彗星长廊，最后拖延时间等妖圣亲来！”

“你之所以不那么说，是因为你自己清楚，你骗不了我！”方运道。

狼离无奈闭上嘴，发现自己在各方面都不是方运的对手。

方运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跑，甚至陆续使用几次疾行战诗，奔跑如飞。

“你不是要逃吗？怎么还向星之王座去？你难道宁愿死在这些妖将妖帅手里，也不想死在妖圣手里？”

方运不答话。

狼离道：“其实我有一个绝对保你安全的方法，可以让你安安稳稳离开圣墟，而且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谁敢找你麻烦，不知你想不想听！”

方运的目光掠过狼离的头像，眼中带着淡淡的轻蔑和讥讽之色。

狼蛮圣子闭上嘴。

不多时，狼离叹了口气，道：“你当逆种文人，可活；不当逆种文人，必死！这是很简单的选择，你何必蔑视我？求生而已。”

“我读书，不是为当逆种文人！”

方运的话铿锵有力，文胆自鸣，周身数十丈的毒刃雪向四面八方倒飞，方运周围一片安宁。

狼离突然惨叫起来。

方运低头一看，骨片上狼离的头像迅速变淡，最后只有薄薄的一层。

方运道：“我无意的，不过你真倒霉，差点死了。”

“你……不要说风凉话！既然说句话都差点杀死我，在第六长廊一言出而显现圣道之音的那个人，就是你吧？除了你，不可能有人能做到！”

方运不说话，继续奔跑。

过了好一会儿，狼离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在被妖圣杀死之前，多杀几个妖蛮陪葬？”

“我想坐在星之王座上，等妖圣前来。”方运道。

狼离看着方运，轻声一叹。

“哪怕是死，也留一世辉煌，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了。你要是我妖族圣子那该多好，妖皇？不过是被你超越的前辈而已。可惜，可惜，你不为逆种，便是死。”

方运道：“你放心，在妖圣来临前，我先送你上路。”

“你……”狼离气的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狼离突然笑起来，道：“能和人族千百年来第一天才一起死，值了。或许在猿族或人族的史书上，我还能留下名字。你也应该荣幸，小小举人得半圣亲自出面击杀，千古未有！”

“荣幸？不，我不比他卑微，他不比我高贵。”

“哼，你现在倒是挺能吹，你见到妖圣敢做什么？”狼离问。

“耗尽所有寿命化碧血丹心，以全部力量写战诗词，笔锋成仁，纸墨取义，舍身一战，从容赴死。”

狼离惊讶地看着方运，发现他的神色无比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妖圣将到而惊慌，甚至也没有赴死的慷慨豪气，好像无论来者是妖圣还是妖兵，他都会一视同仁。

“你为什么不是妖族……”

一路上，狼离反反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方运一路飞奔，不时看到妖蛮留下的痕迹。

风雪更重。

毒刃雪在慢慢增多，飞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普通的文胆二境还不足以坚持这么久，但方运的文宫星辰极多，照射在文胆上，源源不断恢复文胆之力，让方运始终不受毒刃雪的侵害。

那毒刃雪边缘的奇毒原本能腐蚀任何力量，随着一丝丝的积累，足以轻松毁灭二境文胆，可雾蝶神念的力量配合文胆之力，轻易驱散所有的毒。

雾蝶一直在睡觉。

一路上，方运始终保持平时的镇定。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声，随后一阵奇异的犬吠声传来。

“呜嗷……”

明明是狗叫声，却如狮虎齐吼。

“前面就是星之王座！那应该是霜犬的叫声，真希望他们都被霜犬杀死。”

“霜犬不会全都杀死他们。”

“为什么？”狼离问。

“因为有人能命令霜犬。”

“啊！”狼离惊叫起来。

随后狼离急忙道：“你怎么知道？真的有人能命令霜犬？我明白了！明白了！是凶君对不对？怪不得他那么有信心，怪不得他竟然敢跟我们妖族联手！怪不得他上次离开圣墟后就完全变了个人，连我都知道他的凶残大名！他既然能命令霜犬，那已经尘埃落定，星之王属于凶君。方运，我们逃吧。”

“我能听懂霜犬的话，他们刚到，我有时间。”

“啊？霜犬在妖界极少，是古妖一脉，你竟然能听懂霜犬的话？不对啊，那种话妖蛮人都学不会，只有经过古妖传承才行。真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能让我吃惊。”

“一只快要死的狼妖还是闭嘴为好。”方运道。

“我现在当然要多说说，因为以后就没办法说了。”狼离轻叹。

方运大步迈开，看到前方的妖蛮身影，还有一头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怪物站在前方。

那怪物外形似狗，全身雪白，它身上的狗毛不是普通的毛发，而是一根根冰刺，每一根冰刺上面都散发着森森寒意，所有的毒刃雪落在它身上都会被弹飞。

它竟然纯粹以身体来抵挡这些毒刃雪。

就见一头很普通的狼妖嘴里叼着一块玉牌，缓缓向那霜犬走去，眼中充满了紧张。

霜犬大吃一惊，仔细一看，随后轻呜一声，一条腿屈膝跪地。

“哈哈哈哈……”狼妖放下玉牌，放声大笑。

凶君那不可一世的得意笑声传遍四周。

第289章 风雪送君来

一身是冰刺的雪白霜犬低着头，没有丝毫的反抗之意。它那晶莹剔透的霜犬之体明明很美丽耀眼，但在这个时候也无法掩盖它眼中的无奈。

在凶君狼妖的附近，站着一些妖蛮。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头全身冒着火焰的巨鹰，火焰之中，巨鹰一身黑色的鹰毛如金属打造。和在第一长廊比，鹰炎身上的火焰少了许多，但更加凝练。

凶君身后站着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小巨人，龙头人身，周身气血环绕，正是龙岭。

除此之外，还剩下四个妖蛮，不是圣子就是圣族。

妖蛮人三族举人和妖将精英尽聚于彗星长廊，但最终来到这里的竟然不足十人。

在霜犬的身后，风雪弥天，那里的毒刃雪飞旋的速度是别处的十倍，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心惊。

在密密麻麻的毒刃雪幕后，有一张巨大的王座，那王座以寒冰为体，在寒冰王座的里面，竟然有许多星辰虚影，流星、彗星、月亮、太阳等等，甚至有星系漩涡。

这王座仿佛立于无尽星空之上，俯视宇宙万物。

除了霜犬，所有妖蛮都盯着那星之王座，每个人都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坐到王座上，然后掌控星辰。

方运继续接近。

龙岭突然转身看向鹰炎，道：“鹰炎，你我本来不相上下，现在我一方有霜犬在，你必输无疑。你和狼离不同，那种圣子杀就杀了，最多会被一些狼蛮部落敌视，我不想杀你。”

方运也看向鹰炎，想知道这头火焰鹰妖圣子会怎么做。

“妖祖开辟这个彗星长廊，是考验我妖蛮的实力，是挑选弟子。能者前，不能者退，公平公正。你身为妖族，甚至是龙蛮圣子，竟然利用妖祖玉牌窃据星之王，不知妖祖知道此事后会如何想。”

龙岭微笑道：“你不要骂我，我若是拼死争星之王，你指责我没关系，但我不想争星之王。”

“哦？”鹰炎疑惑了。

方运则看向凶君，凶君正咧嘴笑。

骨片中的狼蛮圣子低声道：“哼，看来是凶君许了龙岭什么大好处，那好处比星之王还要大。”

鹰炎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星之王，难道是来游玩？”

“我来之前，部落里的人就告诉我，若我当上星之王，一定马上远离妖皇和他的人。因为有人说过，妖皇会杀每一个星之王，无论是妖蛮还是人。”

“那位龙族公主呢？”鹰炎问。

“杀不了自然另当别论。你觉得，我能和龙族公主比吗？我……宁可不要这星之王。”龙岭说着，突然看向凶君，目光中带着笑意。

“原来是为了这头狼妖。霜犬，你身为妖祖下属，为妖祖看守星之王座数千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鹰炎质问道。

霜犬无奈轻叹一声，周围风雪大作，道：“我是为妖祖把守，自然要听命于妖祖玉牌。”

鹰炎看向凶君，道：“我若是争这个星之王，你们怎么对我？”

凶君微笑道：“霜犬不死不灭，你或许可以杀它一次，但不可能杀它两次三次。我们不需要对付你，只需要霜犬就足够了。”

鹰炎周身的火焰大盛，所有的火焰向他身后流动，最后它身上没有一点火焰，而背后却出现一轮炽热的太阳，太阳之火融化周围的所有毒刃雪，附近的妖蛮不得不后退。

方运离得很远，仍然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鹰炎，你这是要与我动手吗？”

龙岭周身的气血突然化为狂风席卷，随后一个巨大的白色龙头骨出现在他的身后，那龙头骨足足有十丈大，威势远超鹰炎身后的大日。

鹰炎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星之王，若是不与霜犬打一场，我怎知是成是败？至于你们，或许会得到星之王，但星之王绝不会属于你们！”

鹰炎微微俯身，两翼展开，祖灵大日融入它的身体，它化为一道火红的光影，犹如一道闪电直击霜犬。

炽烈的鹰炎与冰冷的霜犬相撞，这是火与冰较量，是红与白的决战。

“轰……”

两妖相撞的地方爆出刺目的光芒，形成狂暴的冲击波四散，附近的妖蛮不得不后退。白色冰霜与红色火焰直冲上天，随后一边下着冰雹，一边下着火雨。

光芒消散，显现出霜犬和鹰炎的身形。

方运愕然，因为霜犬全身漆黑，完全没了之前晶莹洁白如霜的样子，就是一头被烧黑的大黑狗。

鹰炎的毛全都被冻碎，简直像是一只被扒光准备下锅的鸡。

一狗一鹰相互看着对方，慢慢后退。

鹰炎道：“星之王的最后考验，是杀死你一次。我相信我可以杀死你，哪怕我也会死，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星之王属于你们，但胜利属于我，我依旧翱翔在晴空之上！”

鹰炎毫不掩饰轻蔑之意，不屑地瞥了一眼龙岭。

龙岭微笑道：“天空之族果然有傲气，可惜你忘记斗极了。若他在，你绝不敢说这种话。”

“可惜他不在。”鹰炎道。

“咦？”霜犬突然向大雪之中望去。

众人也急忙扭头去看。

就见一个身穿深蓝竹叶秀才服的年轻人在风雪中稳步前来，那如刀之风、如箭之雪全都被他排开，这恐怖的第七长廊仿佛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年轻人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好像能看透这天地。

凶君突然低声冷笑：“风雪送君来，真是好兆头啊！”

众妖蛮一听凶君的话，隐隐感到头皮发麻，他们可是一路磕磕绊绊才来到这里，这个人族倒好，一路前来，如同风雪相送，简直不把第七长廊放在眼里。

“龙岭，我们既然相约第六长廊但未见，那就改在这里！”

龙岭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看了一眼狼妖凶君。

凶君立刻道：“不用与他纠缠！等妖圣前来，自然会杀死他，你我没必要冒险！龙岭，你要清楚一个圣前举人孤身闯入第七长廊代表着什么。那第六长廊的圣道之音，必然是这个人发出的。”

“他当众辱我为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他！”龙岭道。

“你要想想我们的合作，想想是杀了他重要，还是寻那……对你有用之物重要。”凶君慢条斯理地道。

龙岭原本眼中涌动着杀意，但听到凶君的话斗志全无。

“好！你让霜犬去杀他！等他才气耗尽，我再出手！”龙岭再也没了平时的莽撞。

凶君看着方运，微笑起来。

“方镇国，我们又见面了。”凶君道。

“真是为难你了，好好的人不当，又当豹又当狼。”方运道。

凶君笑容依旧，道：“无所谓，只要我圣道有成，哪怕去当狗也无所谓。”

“哦，只要能封圣，成为第一个逆种半圣也无所谓？”

“我自有我的封圣之路，不须逆种。退一万步讲，我的封圣之路就算断绝，逆种封圣也不算什么。倒是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爱你之才，但你不死，我寝食难安！”

凶君的笑容消失，目光渐冷。

“那我会努力让你寝食难安，然后送你永眠，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可惜你的本体听不到了。”方运道。

“不，本体当然会听到，而且我会带着你在圣墟中得到的一切回去！无人能阻我！这星之王必然属于我！”凶君高昂起头。

“我很想知道，你在八年前的圣墟遇到了什么，那妖族玉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方运问。

凶君笑道：“你在恢复才气？在收敛文胆之力？无所谓，因为你注定要死。事到如今，那些秘密已经可以公开。很简单，我家蒙祖失踪前，曾从一处古地误入乱星棋盘，辗转到妖祖门庭，然后从妖祖门庭逆入圣墟！可惜那时候伤势太重，又不能回圣元大陆，就把一部分所获藏在龙崖某处，然后托梦給那一代的家主。之后的事，我不用说你也知道。”

方运道：“原来如此。蒙圣是自知前途艰难，担心蒙家后代，所以留下振兴之法。但蒙圣树敌太多，怕送到蒙家导致后代引来杀身之祸，又担心被不成器的后代糟蹋，所以放入龙崖。只有能入圣墟龙崖的蒙家子弟才能担负起振兴蒙家的重任，否则不如让那东西永远留在龙崖。而这分神之法也好，以《暗渡陈仓》兵书再入圣墟也好，都是蒙祖当年构思的，我说的没错吧？”

“不愧是十国第一秀。我原本想按照蒙祖指点一一去做。可惜我天赋虽高出蒙祖，但蒙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蒙家了。蒙祖原本的计划不是借《吕氏春秋》，而是直接去孔家借孔圣亲书的《易传》。可惜他忽视了一件事，没了他，我们蒙家根本没有资格去借孔圣之作。为了蒙家复兴，为了在十年内有夺星之王的能力，我才由蒙霖堂变成凶君！”

凶君微笑着，没有丝毫的悔色。

“唉，我明白了，不是你蠢，不是你笨，而是你是没有走出蒙圣的影响。你，你们蒙家，本来就不应该按照他说的方法夺这星之王！”方运看向凶君的眼神突然有少许可怜。

“你是在乱我心？可惜无用，因为动手的不是我。”凶君道。

第290章 自投罗网

“乱你心？你的一切在我面前毫无用处。我只是觉得，生在半圣世家真是好啊。总有人说你们蒙家人贪，但这不是问题，若说贪，所有的众圣世家都在贪。你们蒙家的问题在于，利用害人的手段让自己贪下去。唉，明明有更好的路，你们为何不走。”

凶君冷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既然是我们蒙家的东西，为何要让给别人！凭什么孔家想要什么就可以，我们想要什么就必须拿东西去换。”

“换？有更大的好处为什么不去换？若是八年前你拿着蒙圣的遗物前去圣院，召集众圣世家，你一切不取，只取星之王，那么，会发生什么事？众圣世家会利用八年的时间准备此次彗星长廊之行，他们会不惜一切培养这一代的人，然后用尽一切办法保证所有人安全入圣墟，安全入彗星长廊，最后尽最大可能让所有人进入更远的长廊，同时帮你得星之王。”

“他们不会的。”

“不，原本他们不会，但孔家之龙死后，他们会。众圣之所以没有把过多的力量投入到彗星长廊，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太难了。众圣也有能力让一人成星之王，但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而你有了妖祖玉牌，那么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让你成为星之王，众圣为何不做？”

“事情未必那么顺利。”凶君的声音有些低沉。

方运看着凶君，缓缓道：“你现在已经后悔了，在你得知我能带着那么多举人来到第七长廊的时候，你就后悔了！若是众圣早准备八年，到达第七长廊的举人数量足以超一百！这一百举人，将来就是一百大儒，而这仅仅是一代！可惜啊，你不仅得不到星之王，还让我人族少了近百大儒！”

方运长叹一声，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感慨，若是凶君像自己一样是平民，那么有大秘密绝不能透露或交换，众圣或许不会动手，但那些众圣世家中必然有败类会按捺不住。

凶君身在半圣世家，只要不是半圣出手，整个人族都没人能奈何了他，所以凶君完全可以说出蒙圣遗物，到时候众圣世家只能与蒙家合作。

妖祖玉牌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可以命令霜犬，只要能见到霜犬，那么所有来第七长廊的妖蛮要么死，要么跑，没有别的选择，绝了妖蛮两族争星之王的念头。

“可惜啊……”方运道。

凶君却突然露出凶狠的笑容，道：“你连我的偷袭和剧毒都能避过，让我没信心杀你，但没想到你自投罗网！我们蒙家就是贪，那又怎么样？只要成为星之王，只要我能封圣，我就可以成为人族功臣，可以位列众圣殿，可以流芳百世！至于你，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而已。”

“哦？蒙圣流芳百世了？”方运问。

“你……我不与你废话！霜犬，杀了他！”

所有的妖蛮看向方运，尤其是龙岭，眼中充满了快意，道：“不能亲手杀死你我很遗憾，但能看着你死在这里，我很高兴。侮辱我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那可未必啊，你说呢，霜犬？”方运道。

那霜犬盯着飞来飞去的小流星看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道：“我不能杀这个人族。”

“什么！”凶君和龙岭齐声吼叫着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霜犬，几乎要把脖子扭断。

“霜犬，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你难道想背叛妖祖吗？”凶君道。

“这个人，也有妖祖的信物！我不能杀他。所以，我袖手旁观，你们自己决定最后一个胜利者！”霜犬说完，慢慢向后退去。

此刻的霜犬的身体已经恢复霜白，身上带刺的冰尖慢慢增多，而鹰炎的羽毛也慢慢长出来。

鹰炎看到这个场面，哈哈大笑。

“传说人族的方运很厉害，不仅让逆种大学士风城绝吃了个大亏，清江蛟王的儿子被杀，甚至连堂堂清江蛟王都被逼得抽筋扒皮，一世凶名烟消云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怎么对付他！哈哈哈……”

其余的两个圣子却面色一喜，看向那星之王座，而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的机会。

凶君和龙岭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无法控制霜犬，这意味着手里最大的底牌消失。

最大的打击在于，到手的胜利飞了。

凶君的目光变得茫然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多年的努力即将为泡影。

“不！我绝不会让蒙祖的失败重演！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八年！我去杀人，去掠夺豪门，去不断为我蒙家积累力量。绝不会输！也绝不能输在这里。”

“蒙祖在看着！蒙家的列祖列宗在看着！我没有输，也不可能输。蒙家无畏！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凶君随后看着龙岭继续道：“龙岭，你若是想要得到那东西，想要纯化血脉，想要迎娶你最仰慕的那位龙宫公主，必须杀了这个方运！你要是杀不了他，我就不能成星之王，你我之间的协议作废！拿出你最强的力量吧，不要让我失望。”

龙岭凝视着凶君，突然一脚踢出，把凶君踢得胸骨碎裂，嗷嗷叫了一声。

龙岭的目光变得无比冷酷。

“我之所以与你合作，是因为你比我聪明，也因为你能给我好处，不是让你多嘴多舌刺激我！你现在要靠我才能得到星之王，那就老老实实闭嘴！记住，在我杀死方运后，你亲自告诉我如何得到……那物！”

鹰炎在一旁道：“你是龙蛮人，又想纯化血脉，我已经猜到一些。怪不得你愿意跟这个人族合作，对你来说，那些东西远比星之王的好处更大！”

方运听鹰炎一说，隐隐猜到一些可能。

狼蛮圣子忍不住道：“龙蛮人的地位远低于蛟龙，但又非常向往四海真龙，所以他们一族不断在寻求血脉纯化的道路，希望有一天能够血如真龙。方运，你跑吧，凶君不会只让龙岭一个人对付你。”

凶君对另外两个圣子道：“只要你们两个帮助龙岭，等离开彗星长廊，我会给予你们足够的报酬！龙岭可以作证。在那之前，我会让你们知道杀死一个方运有多么简单。”

凶君说着口中含着一本医书，轻轻一晃，一道浅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两个圣子身上。

龙岭道：“还有龙蛮一族的友谊！”

两个圣子相视一眼，其中那头虎妖圣子立刻道：“气血之力配合你们人族的医书，等于有半个不死之身，我们杀！”

第291章 兵蛮圣

白茫茫的大雪中，龙蛮圣子龙岭为首，虎妖圣子和熊妖圣子在两侧，再加上两头圣族豹妖，一起恶狠狠盯着方运。

龙岭突然看向鹰炎，道：“鹰炎，你我同为三大圣子，彼此间也有过争斗，但我并没有让霜犬杀你，你可知为何？因为我心中有妖蛮两族，不会为区区私利葬送妖族英才！但这个方运……”

龙岭伸手指着方运道：“恐怕就是他在第六长廊口含天宪，一语成圣道之音。他的才华已经举世皆知，妖蛮两族稍喜人族诗词的都知道他的大名，龙宫中更是到处传扬他的名字。这里是彗星长廊，有着化虚为实的力量，万一他作出什么强大的诗词，我等无法幸免。我说的是否有道理？”

鹰炎点了一下头。

龙岭道：“我为妖蛮大计保全你，你可愿与我共灭人族？”

一旁的凶君微微眯起眼，一对狼眼中充满了警惕，他本以为这个龙头人身的龙岭只是凶狠好斗的莽汉，可现在才发现并不是。龙岭邀请鹰炎出手，尽可能调动一切力量来打击敌人，不给敌人留一丝后路，哪怕己方占据极大的优势。

凶君心中的悔意一闪即逝，立刻道：“你不出手，万一方运杀死龙岭再杀死你，妖蛮两族就等于损失两个未来的半圣！”

鹰炎点点头，周身火焰升腾，鹰翼轻轻扇动，点点火光四散。

“为了妖族，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鹰炎转身看向方运，“更何况，是这种足以让人族振兴的大才！”

“好！”龙岭大吼一声，周身气血涌动，凝聚成一片片鳞甲，如同鲜花绽放一样层层密布叠加，护住他的全身，剩下的气血凝聚成一把血色巨锤。

那巨锤仅仅是锤头部分就有半个人那么大，锤头的外形极似龙头骨。

龙岭握着巨锤自然垂下，巨锤轻轻落在地上，就听轰地一声，一道冲击波出现，周围的毒刃雪都被击飞。

龙岭身后一直悬浮着一个十丈长的白骨龙头，那是他的祖灵，那祖灵一直死气沉沉，一动不动，但现在龙头的两个眼窝里冒出两点火光。

一股苍凉雄浑的气息自那白骨龙头上散发出来，周围所有妖蛮不得不远离。

方运的神色格外凝重，别人认不得这白骨龙头，但他认得，这白骨龙头和负岳传承记忆里一头“大荒苍龙”有着七分的相似，只是那大荒苍龙号称口衔大日，当珠戏之，龙头远远超过十丈。

这龙岭哪怕只是继承了其后代的力量，也远非普通血脉能比。

“吼……”

虎妖圣子和熊妖圣子冲着方运大吼，身后分别出现血色虎头和血色熊头，祖灵的力量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两头圣族豹妖向两侧绕开，准备从侧面包抄方运。

鹰炎两翼扇动，身体慢慢升高，两只尖锐的鹰爪慢慢张开，在它的利爪之下，坚硬的钢铁和豆腐毫无区别。

鹰炎身后浮现一轮火红的大日，如天之君主照耀万物，除了龙岭的白骨龙头，周围的一切都无法与它争辉。

这四头圣子加两头圣族，代表了妖蛮两族妖将层次最强的力量，不出百年，它们就会站在妖蛮两族的巅峰，成为打压人族的主力。

躲在方运手里的狼蛮圣子呜嗷一声悲鸣，道：“方运，我本以为你只是要杀凶君或龙岭，可你竟然要面对四大圣子和两大圣族，哪怕当年的妖皇面对他们也只能逃跑！你倒是跑啊！”

“你忘了一个凶君，他虽附身妖族，但仍然可以使用战诗词。进了圣墟后，凶君分神的实力不可能仍然停留在举人层次，若我所料不错，现在凶君分神恐怕已经有进士的实力，应该达到慎言境。”方运笔直地站立在原地，右手提笔，慢慢写疾行诗。

那些妖族听到狼蛮圣子的声音，停下脚步，露出疑惑之色。

“原来狼离没有死，那就和方运一起死吧。方运，我果然还是小瞧了你，没错，我进入的时候的确只有举人层次，但在前不久，已经靠着早就准备好的神物壮大力量，有了进士的实力，只是还不能使出唇枪舌剑，不过，对付你绰绰有余！”凶君冷笑道。

“哦？你竟然如此有信心，那你我对诗一首，不论生死，可敢？”方运说话前，疾行诗的力量包裹全身，让他随时能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连龙岭都知道让鹰炎相助，我岂会上当？”

就在此时，天地突然轻轻一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身体摇晃。

每个人都无比惊骇，这里都是各族精英，哪怕是遭遇八级大地震，他们也能保证纹丝不动，可现在身体却随着那看似很微小的震动一起摇晃，这种感觉非常怪，如同是在暴风雨中的船上，身不由己。

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像是一声狼嚎，仿佛是跨越了时空从遥远的上古时期传来。

狼蛮圣子突然大笑：“哈哈哈！是父亲！是父亲来了！哈哈哈……”

龙岭和凶君面色剧变，没想到此次来杀方运的竟然是狼蛮一族的蛮圣，那尊蛮圣可是崛起于圣元大陆狼蛮部落，年少时就以劫杀人族而闻名一方。

人族陆续派人去杀他，但都被他躲过。而且那尊蛮圣还学习人族兵法，在领兵方面堪称蛮族之首，最后凭靠着强大的实力和蛮族少有的智慧封圣，被尊称为“兵蛮圣”，因为他是第一个把人族兵法会于一身且大成的蛮圣。

可惜妖蛮重力而不重智，兵蛮圣在大多数妖蛮心目中的地位始终不高，哪怕他立下无数奇功，哪怕他避免妖蛮两族大量损失，也比不上善于直接厮杀的其他众圣。

虽然大多数妖蛮不看重兵蛮圣，但妖蛮众圣却给予兵蛮圣较高的地位。

方运心中暗叹，不愧是兵蛮圣。妖蛮众圣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派半圣强入妖祖门庭是一件大事，必然要商量很久，可兵蛮圣这么早就出手，事情再明显不过，必然是兵蛮圣力排众议，亲自出手，尽快消除人族大患。

方运突然道：“若我所料不错，杀孔家之龙的计划，也是兵蛮圣提出，让妖皇去执行的吧？”

“那是当然，我父亲……呃……”狼蛮圣子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哪怕兵蛮圣即将突破两界之壁来到妖祖门庭，可现在他的命还握在方运手里。

鹰炎道：“既然兵蛮圣亲来，那我们就不应该拼命了，只要阻挡方运，不让他成星之王即可。”

“对，让兵蛮圣杀他，我们还是不要拼命了。”一旁的熊妖圣子道。

凶君和龙岭相视一眼，龙岭随后冲方运大喊：“狼离，我等有错，我愿十倍赔偿你死亡的损失，如何？”

“哼，我倒是想杀你，但我父亲绝不会杀你，不过，他会榨干你的财富，你等着吧！”

龙岭缓缓松了口气。

“咚……”

天地又是一震，远比方才的震动都大。

方运本以为凶君会惊慌失措，毕竟他也是人族，但却发现，凶君的狼眼中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

方运愣了一刹那后，原本忽视的东西串联起来，明白了凶君为何不惊反喜。

狼离立刻道：“方运，你现在把我寄托的骨片交给鹰炎，我保你不死！”

方运却淡然一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蛮圣亲至，怎可能给我活路。”

“你……你可以拿我当人质换你活命！”狼离急忙道。

“见到蛮圣后，他一个念头就能让我动弹不得，怎么把你当人质？更何况，你不够资格交换我！”

狼离愕然。

“黄泉路上一个人走太无趣，诸位到了以后，等一等，别急着走，我随后就来。狼离，我先送你一程。”

不等狼离说话，一股文胆之力侵入狼灵寄居的骨片。

咔嚓……

骨片碎裂，狼灵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那狼嚎再度响起，声音中充满之前不曾有的愤怒和急切，还有恨意。

“你……”众妖蛮大惊。

“我写诗一首，为尔等送行。”

方运提笔要写，就听一声洞穿天地的狼吼声传来，直入彗星长廊。

在场的所有妖蛮人如遭雷殛，噗地一声口吐鲜血，方运更是倒飞出去。

什么文胆之力、什么雄伟文宫，在这奇异的伟力面前，没有丝毫的用处。

“谁杀吾子！”

四个字犹如四道雷霆降临在彗星长廊上空，浓烈的杀意在星空中凝聚。

所有人都感觉到，不需要兵蛮圣刻意做什么，仅仅是他的怒意就能杀光所有人。

突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老子杀的。”

两界山中。

浑天仪上的幕布已经被拉下，足足有十层楼高的浑天仪剧烈地震动着，浑天仪的赤道环、黄道环、子午环等等各环正在急速旋转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股股劲风喷发，周围的桌椅、支架等都被吹飞。

所有的张衡世家弟子都在百丈之外，唯独一位络腮胡老者站在浑天仪之下，衣衫须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手正按在浑天仪的基座上。

突然，浑天仪基座爆出环状冲击气浪，尘土飞扬，百丈外的所有人都被吹飞。

浑天仪的各环原本就在急速旋转，此刻已经快到极点，化为一团虚影，就见一道明黄色的光柱自浑天仪上喷发，直破天空，深入青冥，光柱中隐隐有无数星辰流转，仿佛自成一片星空。

第292章 万书拜月

被吹飞的张衡世家的弟子们愕然望着天空。

“家主骗我们，这不是演练！我们带着浑天仪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妖蛮大举进攻两界山，而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这是……黄道冲天，天演星路，西圣疯了，这是要挪移一界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众圣在策划什么？浑天仪不是应该引发天星坠落吗？怎么成为天演星路了？到底是做什么，导致让浑天仪变成辅助之物。”

圣元大陆，孔府。

一位老者的桌子上摆满了发黄的竹简文书。

明明是夜晚，但书房里没有点灯。

老者手里正捧着一卷竹简，但竹简上没有一个字，如同无字天书一样，但老者就是能照着读出《易传》的内容。

他从上到下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读着，好像真的有字在上面一样，每读一字，老者口中就飞出一个金光文字，然后撕裂空间进入其中，消失不见。

“……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这老者念得认真，读完一卷又一卷。

玉海城，方宅。

油灯下，杨玉环正认真地读着方运写的《白蛇传》，奴奴在一旁美滋滋地听着，读到喜欢之处，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杨玉环正要伸手翻页，但却怎么也翻不动。

“呀……”杨玉环感觉到这书突然有了自己的力量，轻呼一声，急忙松开手，起身后退。

那书就那么立在书桌上，竟然没有倒下去。

小狐狸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小爪子拍在书上。

啪嗒一声，书倒在桌子上。

小狐狸长长松了口气，用小爪子拍打胸口，好像在说吓死本狐狸了。

突然，那书如同死灰复燃一般，猛地从桌面上立起来。

“啊……”

“嘤……”

奴奴猛地窜进杨玉环的怀里，一人一狐紧紧地抱着向后急退，站在墙角里，都是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样子。

“怎么了！”方大牛大吼一声，同时传来推门声，就见方大牛冲进书房。

哗啦啦……

书房里所有的书突然全部悬在空中，然后书页一分为二，形成翅膀的模样，如同蝴蝶一样向外飞去。

“鬼啊……”

方大牛吓得抱头鼠窜，回头一看，那些书都追了出来，吓得脸色发白。

“不要追我啊……”

方大牛大叫着冲回自己的屋里，咣当一声关上门，然后紧张地从门缝里向外观察。

所有的书排成一线，呼啦啦地飞行，到达院子后，所有的书都合上并立起来，在皎洁的月光下徐徐盘旋，始终不下落。

书房里，奴奴突然挣脱杨玉环的怀抱，兴冲冲地向外跑，一点没了之前吓得要死的样子。

“奴奴！”杨玉环担心小狐狸，快步跟了出去。

小狐狸跳进院子里，看着在月光下盘旋的书，咧着嘴傻傻地笑着，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一本书上，最后把这些书当成阶梯，不断在上面跳来跳去，玩得无比开心。

杨玉环好奇地看着这些书，发现这些书虽然像在不断转动，但封面都面向月亮所在的位置。

杨玉环眼中迷茫，心想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种事，可怎么也记不清。

这时候，邻居家突然传来喊叫声。

“万书拜月！是万书拜月！”

杨玉环走出门外，走到邻居庞举人家，发现庞举人院子里也全都是漂浮在半空的书，她又去了几家，发现每一家院子里的书都飞了出来，飞到院子中，好像在拜月。

整座玉海城的所有书飞到屋外，数不清的人在喊着万书拜月。

江州的所有的城市乡镇都发生同样的事情，景国如此，十国亦如此。

整个圣元大陆所有的书籍全都飞了出来，向天空参拜。

数不清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他们知道这书本拜的不是月，不是天，而是圣道。

倒峰山，圣院。

一座书楼凭空消失。

东海龙宫。

“哼，幸好不是砸我！雨薇，以后记得别跟人族斗心眼，有什么话直说，否则他们一定会坑死你！哼，孔小子最不是东西！”

妖祖门庭，彗星长廊，第七长廊门口。

不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毒刃雪，而门口附近则是一片晴空。

那些举人和妖蛮原本在这里修炼，可现在他们已经无法静下心来。

唯独那个头上有一撮白毛的猿妖将依旧坐在门口呼呼大睡，只是他身上的猿毛正在慢慢地掉落，越掉越多。

“说话的两人是谁？”

“半圣！那是半圣的力量！发生了什么事？”李繁铭问。

孔德论轻叹道：“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有妖圣破两界之壁而来。圣元大陆和妖界之间的两界之壁异常坚硬，只有少数地方可以相通。两界山能通过半圣或更高的力量，像五妖山、三蛮等地，最多只能容大妖王进出，如同渔网，小鱼可过，大鱼难通。可这妖祖门庭据说本就属于妖界，两界之壁虽然能阻挡普通妖圣，但若是多位妖圣联手，可以来去自如。”

“啊？妖圣要是来到两界山，会不会来杀我们的？”

“妖圣应该不会杀我们，他似乎是来报杀子之仇的。”

“那就好。”

众举人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一声比之前更加洪亮的妖语。

“人族方运，我灭你十族！我……”

天摇地动，那妖语突然被打断。

众人不敢相信有什么力量会打断妖圣的话。

“不对！这一次不像是妖圣在穿破两界之壁，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毁灭妖祖门庭！”

颜域空突然道：“你们抬头看。”

众人急忙仰头看去，就见一道明黄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而来，那光芒中星辰璀璨，铺就一条天之道路。

“那不是浑天仪的天演星路吗？难道张衡世家众人去两界山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

马雄的话音未落，大地再一次震动，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在天演星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片淡黄色的光芒，随后一座山状的庞然大物撕裂星空，徐徐下降，那庞然大物被淡黄色的光芒包裹着，没有人能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每个读书人看到那山都有一丝本能的欢喜，都想飞过去，到达那山的顶峰。

妖蛮看到后心生厌恶和恐惧，甚至感到有灭顶之灾。

“那……那是什么？什么山有这么强的威势，好像可以破灭一界，它好像在小心翼翼下落，生怕砸坏整个妖祖门庭。”

“难道是……”

“不可能！那山根本不可能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很像是我人族力量，而且能跨越无数空间直达这里，其力量已经远超半圣文宝！”

第七长廊深处，星之王座前。

这里漫天毒刃雪，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天演星路，也看不到那奇异的山状庞然大物。

兵蛮圣的愤怒力量震伤众人，那些妖蛮还好一些，方运和凶君两个人族的伤势格外重。

方运擦干嘴角的血，缓缓站起来。

方运扫视众妖蛮。

茫茫大雪之下，他们面带胜利的微笑。

龙岭道：“虽然不知兵蛮圣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不过，他既然来到这里，你就已经死了。我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

凶君笑道：“不愧是方镇国，明知必死也丝毫不气馁，明知妖圣降临而面不改色，当真是文人表率。可惜啊，还是我赢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走不出圣墟！本体或许对你还有一丝妄想，希望你可以成为我蒙家的助力，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只有死了的方运，才是好的方运！”

说到最后，凶君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一张狼脸出现轻微的扭曲。

“可我现在没有死。”方运道。

龙岭道：“兵蛮圣大人初来妖祖门庭，自然要与妖祖后裔沟通，杀你反倒变成顺手而为，避免妖祖后裔愤怒才是真正要做的。更何况，你杀了他最有希望的儿子，哪怕你逃回圣元大陆，以兵蛮圣的力量，也可以杀死你！”

“方运，你不要嘴硬了，认输吧。”凶君的目光中有轻蔑，还有怜悯，隐隐有本体高居武侯车俯视众圣的风范。

方运缓缓道：“你们的废话太多了，既然到现在兵蛮圣都不杀我，那我只好继续我之前说过的，让你们先去黄泉路上等我！”

“不能让他写诗！拦住他！用妖术！”

所有的妖蛮立刻用最快的妖术攻向方运，鹰炎的火焰、龙蛮的龙啸、虎妖圣子的虎吼等等妖术虽然力量远不是最强攻击，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方运的面前。

凶君露出残忍的微笑，但这笑容凝固了，因为所有的妖术落在方运面前都被无形的力量排开。

凶君愕然，这才仔细去观察方运周身的文胆之力，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方运的文胆之力会强到这种程度，以为是战诗词的力量，没有认真观察，现在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文胆二境？怎么会是文胆二境！连我的本体也不过是……你你你……”

凶君话未说完，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一息诗成。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还有文曲星力形成的圣页宝光，最后，竟然还有最少见的诗魂宝光。

第293章 雪龙

“人族果然不堪大用，堂堂凶君竟然被一首诗吓成这个样子。那么，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龙蛮祖灵二境的威力。”

龙岭说完，身后的白骨龙头突然张开大口，把他吞进去，随后白骨龙头迅速变化，化为一头十丈长的骨龙。

这骨龙通体如白玉，低声一吼，竟有掌控天下的威仪，如天地皇者降临，周围的所有妖蛮都感到心惊肉跳，如同见到天敌一般。

骨龙的身体表面浮现数不清的金色龙纹，一道道庞大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滚升腾。

周围的毒刃雪自始至终都在疯狂飞旋，哪怕遇到这里的看守者霜犬都毫不留情，可现在，龙岭周身三丈内没有一片雪花敢靠近！

“身化真龙！”凶君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根本不应该用那秘宝之地与龙岭交换星之王，因为这龙岭的血脉和力量已经不逊于同层次的蛟龙，一旦完成血脉纯化，龙岭就会马上脱去蛮身，直化真龙。

跟血脉纯化后的龙岭的天赋比，哪怕是妖皇都要稍逊一筹，甚至蛟龙一族的天才斗极也不能比，只有真龙一族的天才才能与他相提并论。

鹰炎吓得振翅后退，心中惊骇，这龙蛮在以前并不出色，可晋升祖灵二境后，竟然化为前所未闻的恐怖真龙，连蛟龙一族都难以做到。

“我本来想用这龙身对付斗极，以报旧时之恨，既然你欲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我要让万妖都知道，妖皇不是中兴之主，我龙岭才是！”

连毒刃雪都臣服在龙岭的气息下，其他妖蛮更是不堪，但是，一声惨烈的龙吟从方运的纸上发出，穿云裂石，把龙岭的气息压下大半。

风雪逆飞，倒卷龙岭。

凶君定睛一看，方运的诗成后，吸收了大量的天地元气和文曲星力，已经化成一股恐怖的力量。

书法一境笔落有声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众圣执笔决云霓，直取天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

“他怎敢如此写！怎能把下雪写成众圣屠玉龙！”

凶君更加惊骇，眼前明明是下着大雪，可这诗一出，凶君仿佛看到云朵之上，众圣提笔出战，从天河而下直取妖界帝都，杀死三十万玉龙，龙鳞四散，玉色的龙鳞被风卷着满天飞。

“这首古韵诗怎么会有诗魂？”

就见方运周围形成强劲的旋风，他一人立于风中，头发飘飞，衣衫猎猎，双目中竟然浮现两轮满月。

凶君立刻想起来，狼离的月相神石曾莫名其妙消失，原来被方运所得。

奇异的是，在满月之后，凶君还看到一圈太阳的光辉，这光辉中隐含着和龙岭所化骨龙相近的气息，都有衔日吞天之威。

“嗷……”

那凄厉的惨叫久久不息，方运身前的纸页燃烧，化为一团龙形火焰飞到方运上空。

十里内的所有毒刃雪先是被强大的战诗惊退，随后一起向龙形火焰飞去，无数的雪花聚集在一起，渐渐化为一条雪龙，从龙头开始，龙颈、龙身、龙爪、龙尾等等徐徐出现。

雪龙俯视众人。

龙如雪雕，但，威如山岳！

雪龙目光所及之处，寒气降临，大地冰封。

凶君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冰冻住，两头圣族豹妖也一样被冻成冰块。

以龙岭为首的四个圣子周身气血充足，足以抵抗雪龙目视，但已经失去反击的能力，哪怕是龙岭身化真龙，也被这奇异的力量所束缚。

这首诗是众圣在屠龙！

龙岭惊道：“你怎能有龙形诗魂？你明明是人族！”

鹰炎突然两翼一振，化为一道火光逃离，在逃跑的途中传话。

“想想清江蛟王吧。我只是好奇他哪来的那么多才气。我走了，这星之王不要了，什么妖族未来大敌我也不敢杀了！”

鹰炎一逃，那一虎一熊两头圣子跟着逃跑。

“龙岭，对不住了，这他娘的是斩龙诗！你死就死了，别连累我们，我是虎！”虎妖圣子一边大叫一边跑。

熊妖圣子一句话也不说，呼哧呼哧地闷头跑。

龙岭眼中的惊恐之色仅仅停留了一瞬间便消散，并转化为决死之意，它怒吼一声，周身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那仿佛是万龙之首、万物之主才能掌握的力量。

星之王座附近的霜犬难以置信地看着龙岭，差一点要跪下来。

连那雪龙都差一点要臣服，但方运却从口中吐出一个奇声怪调的字，声音中透着苍茫亘古，明明没有什么力量，却犹如巨石一样压在龙岭的头顶，彻底击溃龙岭那奇异的气息。

龙岭身上的龙骨出现细密的裂痕。

“你……你竟然能破我苍龙之威，你……你懂古妖语？而且是那种最顶级的传承！我都不会！”龙岭要疯了，一个人族诗写的好就罢了，可竟然连古妖之语都懂，因为真正的古妖语学不会，只能靠传承才行。

人族能得到古妖的传承？龙岭感觉天下大乱了。

“请上路。”

方运伸手一指龙岭，天空那条雪龙俯冲而下，身体急速旋转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撞在龙岭的身上，随后化为雪花组成的龙卷风，疯狂地绞杀龙岭。

不多时，雪龙卷风向四面八方散去，天空的雪花重新恢复原本的状态。

只是许多雪花的边缘隐隐闪着红晕。

龙岭和凶君以及两头圣族豹妖彻底化为乌有，连一滴血一点骨头渣都不剩，全都被雪龙卷风绞成细碎的颗粒。

不过由于所有人的含湖贝或饮江贝都被彗星长廊的力量保护，都落在地上。

属于凶君的饮江贝完好无损地被白光包裹着，而另外三个妖族的饮江贝同样被白光包裹，但因为主人身死，已经破碎，需要特别的方法才能取出。

方运看着凶君分神的饮江贝。

凶君和蒙家耗尽八年的积累和掠夺，到此为止。

“死的是你。”

方运的身体轻轻一晃，他的文胆之力没有多少损耗，但才气却耗尽，若不是这里有文曲星力和大量的天地元气，自己的才气根本无法支撑这么强的战诗。

方运回想方才的那诗魂形成的龙形火焰，感到怪异，随后快步向前，收起四个饮江贝。

方运缓缓走向寒冰王座，身边的小流星直奔星之王座而去，围绕着星之王座盘旋。

星之王座下面，站着霜犬。

方运看着霜犬，问：“还需要我击败你一次吗？”

“您已经是星之王！”霜犬两条前腿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方运抬头看向星之王座，这王座不像是给人族打造的，也不像是给普通妖蛮打造的，因为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不知道多大的巨人才适合坐在上面。

方运正愁怎么上去，发现星之王座投射出点点星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巨人，最后正好适合坐到星之王座上。

方运稳稳地坐在星之王座上。

霜犬的两条后腿也跪下。

在坐到星之王座的一刹那，方运眼前一阵恍惚，随后发现自己的视觉和感知正在迅速向四面八方延伸，瞬间扩张数十里，感知到鹰炎和两头妖族圣子正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走吧，不要留恋了，方运必然成为星之王，然后杀光我们！”

“可惜，兵蛮圣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出手了？”

“唉……万一方运活下来，我们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妖界，要让所有妖蛮知道，最多五十年，两界将会变天。”

“龙岭很强，他应该能坚持一阵，足够我们使用冰石逃跑。”

三个人手中的冰石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他们没有选择回广场，而是选择离开彗星长廊。

突然，一个雄壮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爆开，震耳欲聋。

“我说过，让你们去黄泉路上等我！”

三头妖族惊骇欲绝，还不等求饶，一股无形的力量进入他们的身体，彻底剥夺三头圣子的性命。

方运的视觉和感知继续向前延伸。

看到第七长廊门口的那些举人和妖蛮，还有那头一身的毛发已经掉光的猿妖。

然后掠过第六长廊，看到第六长廊门口站着许多妖蛮，可他们始终不敢进入那蕴含圣道之音的地方。

随后方运又看到那些中途停止跟随他的举人，那些举人都听到兵蛮圣的声音，都在为方运惋惜。

接着，方运又看到荀烨。

荀烨紧张地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方运看遍整座彗星长廊，视野离开彗星长廊。

方运的眼中是无尽星空。

妖祖门庭的上空，一座山状巨物终于完全通过两界之壁，降临在上空。

方运看到，一头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的狼蛮人被压在巨山之下，这狼头人身的巨汉正用后背顶着巨山。

随后，那巨山重重一压，狼蛮人身体爆开，化为数不清的碎肉血滴向四面八方飞溅，妄图逃跑。

但巨山突然外放出一条由数不清书籍粘连而成的锁链，那锁链只有一条，但轻轻一拢，困住所有的碎肉血滴，然后缩回巨山中。

巨山快速升空，从来时的地方消失不见，最后天演星路收起。

妖祖门庭恢复平静。

方运望着星空尽头许久说不出话来，思索良久，眉头舒展。

“杀光彗星长廊所有血妖蛮，我今日断妖蛮一代之希望，他日掘妖蛮万世之根基！”

方运下令，一道道可怕的星力出现，所有的血妖蛮或头颅掉落，或身体爆开，或化为脓水，被不同的星力所灭。

方运正要参悟星之王的秘密，突然，奇书天地动了。

第294章 碎了

方运心中疑惑，自己刚当上星之王，奇书天地怎么动起来了。

方运没有太在意，试着感悟星之王座的力量，发现一股股精纯的文曲星力涌入自己的体内，这文曲星力不断强化自己的文宫、文胆、才气和种种力量。

但是，方运发觉这文曲星力似乎有什么缺陷，才气增长到四寸以后，就不再增高，那文曲星力只是继续让文宫、文胆和才气的“质”增高，而“量”不变，似乎是怕拔苗助长。

随后，方运发现自己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周围漆黑如墨，一颗星辰突然划破黑暗，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飞驰而来，直直飞向自己。

那星辰中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杀伐、暴虐和破灭的气息，仿佛有灭世之念。

“轰……”

方运眼前一黑，就觉得那星辰击中自己，眉心处传来微痛。

那颗星辰突破文宫，镶嵌在文宫内的一幅壁画上。

不等方运仔细观察那幅壁画，星之王座震动起来，接着，整座彗星长廊震动起来。

方运暗道不妙，立刻查看彗星长廊内发生的一切，发现出大事了。

彗星长廊断裂！

第一长廊脱离！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第二长廊脱离！

第三长廊、第四长廊……最后各段长廊全部脱离，所有的长廊全部成为独立的存在，悬浮在太空。

彗星长廊内蕴含磅礴的星力和强大的力量，这时不断向外投射，形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或光幕，在太空中无比绚丽。

方运感到奇书天地形成一股莫大的吸力，似乎要把整座彗星长廊吸进去。

“奇书天地发的什么疯？”

方运看到，第七长廊正在由外而内一层层地剥离，大量的碎石碎片在星空中四散。

第七长廊越来越小。

霜犬疑惑地看着方运，随后瞪大眼睛，怒视方运，猛地扑过来，对准方运的喉咙狠狠咬去。

方运此刻还是星之王，还能借用彗星长廊的力量，手指轻轻一弹，磅礴的银色星力飞出，就见霜犬嗷嗷叫着被打飞，身体不断向远处翻滚，很快不见踪影。

两头石狮子站在半空，低头看着星之王座。

方运坐在星之王座上，愁眉不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窃吾之宝！”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震得方运头痛欲裂，七窍流血。

接着，方运听到一股仿佛从九幽黄泉传来的声音。

“灭！”

方运眼前一黑，好似看到亿万星辰汇聚成一条河流，犹如银河倾泻，携带破灭一界的威势冲向自己。

方运不由得想起古妖传承过程中看到的一切，那些把山峰当石头抛飞的古妖在这力量前连蚂蚁都不如，方运明明想努力抵挡，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眼睛那星辰洪流就要冲到，突然，一条条纤细的白光出现，那纤细的光芒极小，如同是动物的毛发。

“这……”方运第一时间想起奴奴送他的一撮白毛，至今还记得奴奴泪汪汪的可怜眼神。

那些纤细的白光飞速变大，眨眼间变成一根根擎天之柱，围住方运。

星辰洪流轰地一声撞在白光之柱上，仅仅是那声音就把方运震昏。

在方运昏迷的同时，整座第七长廊炸开，只有星之王座附近依旧被密密麻麻的冰雪包裹，而星之王座下面露出一块一人高的石块，急速向外飞去，那石块黑中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无比吸引人。

方运眉心突然传出强大的吸力，那石块用力挣扎，但仅仅挣扎了一下，就缩小然后被吸入方运的眉心。

其他长廊相继崩碎，幸运的人站在彗星长廊的碎块上，而不幸的人被抛飞到太空中。

在不远处，一块方圆百丈的彗星长廊碎块在太空中向远处疾驰，彗星长廊微薄的力量笼罩着碎块，但这力量正在快速消散。

这片碎块是第七长廊门口那里的地面，跟随方运的举人都站在那里，还有一些星妖蛮，以及一头全身猿毛脱落的猿妖将。

它没有和那些血妖蛮一起受到彗星长廊的攻击。

“唉，人算不如天算，妖祖之力显现，哪怕众圣联手也无济于事。可惜，可惜，哪怕换一个兵蛮圣，也太可惜……”

猿妖将低声嘀咕完，身体化为尘埃，徐徐散开。

碎块上的举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谁能想想办法？彗星长廊的力量一旦消失，我们都会憋死的！半圣说过，太空没有‘生之气’，我们都活不了。”

“没有办法，谁也没写过‘生之气’的战诗词，除非能成大学士，否则谁都无法在太空存活。”

“方运应该没事吧？怎么他刚成星之王杀了那些血妖蛮，彗星长廊就崩溃了？”

“未必是方运所杀，可能是别的力量，他未必能当上星之王。”

“这……你临死前喜欢关心别人？”

“坏了，我把这事忘了。救命啊……”李繁铭大声求救，但声音无法在太空中传播。

颜域空白了他一眼，以舌绽春雷求救，通过才气向四面八方传播。

两头石狮子的身体表面逐渐裂开，最后石片剥落，露出一雌一雄两头狮子，两头狮子迅速变大，最后变得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周身的气血之浓烈，远超方运在圣墟中见过的任何妖王或大妖王。

雄狮子伸爪挠了挠下巴，自言自语：“吃了他们还是只吃一点呢？我已经上万年没吃东西了。”

“不管怎么说，是那个叫方运的小子救了我们，送他们离开吧。”

“那就下次再吃！”

雄狮子对准下方一吹，许多大石块被无形的力量包裹，快速地向妖祖门庭落去，包括方运所在那一处碎块。

“嘿嘿，第二星城的小家伙们要哭了。我们走！”

祖原广袤无边，是妖祖统领之地，妖祖门庭只是祖原的门户，只有用一座妖族城市，名为第一星城。

第一星城向东，越过大海，就是祖原腹地，海边伫立着第二星城。

第二星城同样是一座巨型的妖山，在山顶上，数不清的妖蛮人仰头望天，全场寂静无声。

在他们眼里，那彗星长廊如烟花般炸开，各种力量四溢形成奇异的色彩无比美丽，但每个人却垂头丧气。

尤其是七个人族进士所在之地。

“我隐忍三十余年，只为彗星长廊然后……去那里，就……就这么结束了？”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凌，我们谁不是一样？可惜啊，天下得文曲星力的地方少之又少，既然彗星长廊不存，我们只能去更危险的地方。不得不说上一代举人幸运，而这一代举人……真不知道是说他们幸运好还是不幸运好。”

一人突然道：“当然幸运。我从第七长廊碎块的位置，看到我的小侄子德论。”

“什么？什么！第七长廊！你不会看花眼了吧？我们知道你是孔家人，比我们厉害得多，可你不能骗我们啊！就算是咱们几个联手，也未必能过第六长廊，因为里面不可用文宝，我们只比举人多了唇枪舌剑！”

“承哲，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举人出现在彗星长廊不算奇特，可若是出现在第七长廊，简直千古未有。若是颜域空也在其上，把可不得了，他最多三年就可超越普通进士，二十年后，我们恐在他之下。”

孔承哲缓缓道：“不仅有德论，颜域空、孙乃勇、墨杉、宗午德等年轻一辈翘楚俱在，连花酒李繁铭也在之中，那只大兔子我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似乎总觉得那里面缺了什么。”

“方运呢？”

“对！就是缺他！可惜了，我本来最看好他，谁知他竟然没有同德论他们在一起，不知是没到彗星长廊，还是出了什么事。唉，希望他能平安离开圣墟。”

“彗星长廊怎么会崩碎？会不会与那负岳逃跑有关？会不会与书山镇死兵蛮圣有关？”

“跟负岳逃跑必然有关系，但不像是主要关系，妖祖恐怕早就料到负岳会有逃跑的一天，否则就不是妖祖了。不过……那镇杀兵蛮圣的山到底是何物，是不是书山，还无法确定，不可乱说。”

“连我人族举人都到了第七长廊，那三大圣子恐怕早就已经到达星之王座前。我们早就料到，斗极和鹰炎两妖之中必有一妖成星之王，那龙岭最没希望。”

“承哲，你为何不言语？”

“在负岳逃跑的时候，似乎有一条被冰冻的蛟龙飞出去，看体形很像是斗极。至于鹰炎和龙岭，我都没看到。你们看那个方向，大概有一百余长廊碎块向妖祖门庭方向飞去，其中有一些似乎被神异的力量保护，应该可以安然落地，上面都有妖蛮人。可并没有看到鹰炎和龙岭，而且没有一人是妖族圣子。”

“每一块长廊碎块你都能看得清？”

“看倒是看得清，但有的岩石碎块方位问题，我看不到上面有没有人，应该是我没看全吧。第六长廊似乎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你们也知道第六长廊是毒雾，可那些碎块上几乎没有多少毒雾，真是怪事。难道彗星长廊有变？”

“或许是吧。”

“天凌，我看到荀烨了，不过他好像在第三长廊，连雪崩坡都没过，还有一些远不如荀烨的举人倒还在第四长廊。怪，实在是怪。家里长辈知道举人不可能在彗星长廊走远，没有告诉他们详情，因为无非是到第二长廊或到第三长廊，绝对过不了第三长廊的雪崩坡，可他们竟然过了！”

第295章 三谷连战

“彗星长廊碎就碎了吧，万一没碎，我们没能到第七长廊，他们到了，以后无颜面对他们啊。”

七人微笑起来，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可得知后辈举人能进入第七长廊，依旧感到欣慰。

突然，周围的妖蛮大声喝骂起来，星妖蛮还好一些，那些准备多日的血妖蛮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不断地大骂，这彗星长廊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可从此以后，妖蛮两族将彻底失去这个地方。

“到底是谁摧毁了彗星长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再也没星之王了吗？”

“彗星长廊崩溃，意味着妖祖出现问题？”

七人见到妖蛮两族的损失比自己大，反而有种赚到的感觉，毕竟彗星长廊对妖蛮的帮助远大于人族。

“第一星城离这里太远，我们实力低微，帮不上他们，我们找地方交换一些星妖蛮的特产，然后等圣院接我们回去。”

“嗯。”

七人转身要走，就听后面传来一声低喝：“人族，站住！”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一个青面獠牙的蛮人和一些妖蛮走了过来，这蛮人身高一丈，周身的绿色皮肤散发着金属色泽，身体每一处都充满了爆炸力，简直如同岩石雕刻而成。他明明是粗俗的蛮人，可身穿人族的明黄色长袍，犹如人族的国君。

“大皇子。”七人都认出了这个人，妖皇最强的一个儿子，双方不仅认识，而且曾多次在两界山等地交手。

“我为了彗星长廊压制自己的境界数年，没想到竟被破坏，既然不能在彗星长廊大战一场，今天你们七人就不要走了！”大皇子说着，周身的气血火焰节节攀升，体表的气血铠甲层层加厚。

他每走一步，身体的气血之力就强盛一分，走出五步后，他皮肤表面的妖纹突然消失不见，然后他身体突然喷发出炽烈的红色火焰。

大皇子整个人都被红色的火焰笼罩，众人只能勉强看到他的人影。

天空投射下一道道银色的星力，落在大皇子身上，仿佛在压迫那些红色火焰，逼得红色火焰进入大皇子的体内。

烤肉的声音滋滋响起。

大皇子身后突然浮现一个祖灵头像，祖灵头像直入它的心脏。

那祖灵和其他妖蛮的祖灵不同，那祖灵的头像，赫然就是当今的妖皇！

“砰！砰！砰！砰……”

大皇子的心跳声如大鼓敲响，如同巨拳捶打着胸口，所有的火焰都被它的心脏吸收。

大皇子的皮肤原本泛着金属色泽，而现在绿色的皮肤竟然如同钻石一样有晶莹之光。

妖帅之上，就是妖侯。

大皇子的力量没有停止，竟然节节攀升，很快达到妖侯巅峰。

站在大皇子对面的孔承哲道：“天凌，既然彗星长廊崩碎，你不用压制自己的力量。你虽是进士，但早就在圣院的翰林院学习多年，又在两界山磨砺，今年成翰林，明年就可成大学士。有域空他们到达第七长廊，等他们成进士，我们可以放心了。”

“嗯。”

荀天凌答应一声，没有向前走，也没有什么异象，一阵轻风吹过，他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不一样，而且那气息越来越强。

荀天凌身边携带的笔突然飞起来，笔尖向下，悬浮在他的身边。

进士之上，就是翰林。

大皇子没有丝毫的讶异之色，眼中反而有淡淡的恨意，他停在人族七人面前，道：“你们人族众圣竟然提前预料兵蛮圣入妖祖门庭，然后以不知名的神山镇杀我族半圣，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周身的血妖蛮个个眼冒怒火。

“你们妖族终于不共戴天了？若是说不共戴天，商朝末年，两界门户初开，你们妖蛮联手掳走我人族无数子民，在妖界为奴为婢，早就不共戴天！”

血妖蛮立刻破口大骂，而那些星妖蛮则围在远处看好戏。星妖蛮虽然好战，但侵略性不强，不像血妖蛮自发现人族起，就叫嚣着奴役人族，要让人族当妖蛮的万世之奴。

大皇子冷哼一声，道：“我不作口舌之争，只比实力！星城内不得厮杀，我们去星城外一分高下，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奠兵蛮圣。”

“哦？三谷连战还没开始，你就想先下手为强？我记得你们妖界以前虽然歹毒，但也不至于如此下作！”孔承哲道。

大皇子眉头微皱，道：“你们七人都将参与三谷连战？”

“自然。可惜我们今年没过彗星长廊，不然三谷连战人族必胜。”

血妖蛮哄堂大笑，讥笑声纷至沓来。

“你们人族一共胜过几次？当年妖皇陛下一己独战两谷，最后一人横扫你们四大才子，你们还有脸说必胜？对了，当时那四个人还不是四大才子，是四个翰林！哈哈哈……”

“等妖皇陛下成妖皇后不再参与三谷连战，你们人族才勉强胜过一次，还是那个眉毛像剑似的人和他的友人拿命换来的。之后呢？一直输到现在！”

“无论怎样，剑眉公胜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荀天凌道。

“你们不要忘了，这次人族举人有多人到达第七长廊，就算我们这一代败了，再过数年，他们必然能取胜！倒是你们血妖蛮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恨，道：“方运若死，倒也罢了。若方运还活着，那彗星长廊的我族天才必然是被他所杀！加上身当诱饵引出兵蛮圣，其罪当诛！我妖蛮两族必倾尽全力杀他！我们走！”

大皇子转身，留下疑惑不解的七人。

“怎么扯到方运身上去了？”

“不知道啊。”

“有古怪。”

妖界。

无边无际。

四棵高达十万里的月树立于四方，托起四颗妖月，照耀四方。

四棵月树围成的地方是妖界核心，也是妖界最凶险最神秘的地方，数不清的妖蛮人前赴后继进入，或满载而归，或泥牛入海销声匿迹。

妖界核心上空永远是一片蓝宝石般的晴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上空放肆。

突然，蓝宝石般的天空裂开一道百里裂缝，殷红的鲜血从裂缝中喷洒出来，形成一条鲜血瀑布。

“呜呜……”

一阵阵奇异的哭声自裂缝中发出，瞬息传遍整个妖界。

“天，流血了。”

“是……天哭！”

“有妖圣陨了！”

“我的胸口好疼，好像有什么钻进去了……”

“我头好疼……啊……”

妖圣之下每个妖蛮都承受奇异的痛苦。

天哭则万妖受罚。

“一定要为妖圣报仇！”

“报仇啊！”

“杀啊……”

数不清的妖蛮被激发了凶性，一部分妖蛮因为过于痛苦而死亡，还有一部分妖蛮因为过于痛苦而出现蜕变，力量大增。

“呜呜……”

所有妖蛮在天哭的力量影响下，不由自主跟着哭起来。

每一道哭声都被天哭放大，传遍妖界，整个妖界瞬间被数以亿计的哭声笼罩，形成难以言喻的可怖诡异感。

不多时，天血止住，裂缝愈合，妖界核心的天空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天空下却酝酿着诡异的变化。

四方月树中，东月树居住众圣，又称众圣树。

众圣树周围，一道道血色长虹喷发，天空血云密布，遮蔽妖月。

众圣树万里内仿佛变成了炼狱，各地时而大雪纷飞，时而大雨滂沱，时而冰封千里，时而炎炎如夏，有些地方瞬间涌现滔天洪流，但不过短短几息之后，洪水消散，大地干裂，随后毒虫肆虐。

一日可见四季，遭遇百灾。

数以百万计的妖蛮因此死亡。

所有的妖蛮跪伏在地，向众圣树的方向磕头祈祷，无数的哀求声同时响起，希望众圣息怒。

众圣一怒，伏尸百万。

“进攻两界山！”

“为兵蛮圣复仇！”

“以人族之血，补我妖界苍天之缺！”

轰隆隆的圣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人界，镇狱海。

那是一处十万里方圆的干枯海底，海洋地质特征四处可见，但却没有海水，所有的海水似乎都被抽空。

在无水之海的最中心，有一处直径千里的火山口，火山口的岩浆涌动，岩浆之下好似潜伏着可怕的凶兽。

在火山口的上空，有一滴水，一滴看似普普通通的水。

火山口向外发散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但那气息再强，都被这一滴水压得死死的。

一海之水聚于一滴，一滴水中演化万物。

水滴之中，有十万里海洋。

广袤的海洋无边无际，海洋的最中心有一座海中浮岛。

浮岛一侧，数不尽的虾兵蟹将、鱼卫龟相涌来，每一头水妖都比四海的水妖强壮，每一头水妖都散发着一种凶厉的死气。

凶君端坐在武侯车上闭目养神，而他身侧的毛笔无人自动，书写一首又一首战诗词。

突然，武侯车极速后退。

武侯车上的凶君突然面色铁青，死死咬着牙，接着嘎嘣一声，牙齿碎裂，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陆续有鲜血流出。

自始至终，凶君不曾喊叫。

凶君的眼皮合上，又努力睁眼，反复几次，眼神恍惚，头一歪，昏死过去。

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喷涌。

战场死气弥漫。

不多时，凶君被其他人发现，立刻送入房间救治，把守镇狱海的人向圣院传递凶君重创的消息。

第296章 真正的收获

圣元大陆，倒峰山。

圣院上空天色变幻，忽明忽暗，一道道奇异的声音散逸而出，撕裂天空白云。

倒峰山下，众多文人诧异地仰头看着倒峰山的上空。

“众圣吵架了？”

“应该是在论道吧？”

“希望不是圣道之争。”

“唉，先是万书拜月，后是五虹弥天，前所未有，不知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不知潜藏何等大难，众圣必然有争论。”

“咱们人族，越发难了。”一些人叹着气望向天空。

五道血色长虹横跨夜空。

妖祖门庭。

彗星长廊的碎块向妖祖门庭坠落，大多数碎块在坠落的过程中燃烧殆尽，但还有一些碎块被石狮子的力量保护，以较慢的速度坠落。

不多时，这些被保护的碎块陆续落地，而碎块上的妖蛮人最多只是受到轻伤。

妖祖门庭的气候恶劣，许多碎块落到了沙尘暴之中，第七长廊门口的举人比较幸运，落在一片草地上，离沙尘暴地带有几十里远。

在大碎块落地之前，众举人已经利用疾行战诗跳下来，无人受伤。

“域空，方运不在了，由你带领我们，现在我们应该如何是好？”宗午德道。

颜域空道：“在第七长廊断裂的时候，我暗中观察，其它碎块的毒刃雪都很快消散，唯有一块碎块上面还有毒刃雪，而且我看到一条霜犬从那里飞出来，若我所料不错，那里应该就是星之王座所在的地方。”

“我也想起来了，方运很可能在那里。”

“那片长廊碎块似乎落在沙尘暴中，以方运的实力，应该可以走出来。”

颜域空回想看到的一切，流露出担忧之色，道：“以方运的实力是可以走出来，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彗星长廊为什么会崩溃？而第七长廊崩溃的方式为什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众人立刻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彗星长廊不会因为方运而崩溃的吧？”

“你们仔细想想过第五长廊的过程，方运竟然可以把我们直接送到迷宫出口，说明他恐怕跟负岳有一定的关系，随后负岳逃走，第五长廊崩溃。等方运当上星之王，然后整个彗星长廊都崩溃了，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不太可能吧，彗星长廊可是妖祖所建，里面必然有妖祖的力量，若真是方运毁坏了彗星长廊，必然会遭到妖祖遗留力量的反击，方运绝对无法承受！”

“所以我才感觉方运危险。”颜域空道。

“你们是不是说的太严重了？方运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不好说啊。彗星是什么？就是扫帚星、扫把星！要不是半圣辟谣，所有人都以为彗星横空会引发大灾难，说明这东西邪门。”

“半圣都辟谣了，你还提这个做什么？”

“妖祖门庭的彗星说不定蕴藏着别的力量，没准被方运倒霉地遇到。”

宗午德道：“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庆国人恨他恨的要死，连……我家那位都不知道心里怎么念叨他，可他都能活着带领我们到达第七长廊，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沙尘暴的经历你们也记得，不要说进去后能不能找到方向，里面万一冒出沙蜈那种异兽，我们必死无疑。要不我们先去第一星城等一等？若是等不到方运，我们再请那位有沙蜈的妖侯带我们搜寻。”

“不行，我要去找月皇陛下！我记得那个大碎块下落的大概方向。”牛山坚定说完，瞪了犬析一眼。

犬析无奈地呜呜轻叫两声，晃着狗尾巴，为牛山带路。

众多举人相互看着。

颜域空环视众人，道：“方运把我等带到第七长廊，这份帮助不亚于一位大儒恩师亲自教导。我以队伍暂时的首领下令，立刻寻找方运！不从者，诛！”

颜域空的目光犹如利刃掠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方运没有抛弃我们，我们自然也不能抛弃方运。走。”李繁铭说着，跟上牛山。

众人陆续跟上。

沙尘暴中。

方运感到身体似乎被巨力冲撞，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被埋在一堆冰块石块中。

方运下意识从饮江贝中取出山岳砚，外放防护战诗的力量，保护住自己，排开大冰块，随后检查自己身体，发现身体表面竟然没有丝毫的伤痕，甚至连淤青都没有，一点不想被冰块石块压着的样子。

“看来这次彗星长廊之行，让我在各方面都有所增强。”

方运心里想着，正要起身，胸腹内部传来剧痛，仔细用才气和神念探查，发现身体内部受了极重的伤，顿时想起自己差点被亿万星辰汇聚的河流撞倒的那一幕。

方运拿出饮江贝查看，里面的狐毛果然没了。

方运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自己的身体内部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却在以很快的速度恢复，先外放文胆之力做好防护，观察四周。

周围一里内是第七长廊的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天空不再飞雪，而所有的毒刃雪已经失去力量，完全融化。

再远处，是一片昏黄的沙尘暴，这沙尘暴比方运初来妖祖门庭的力量更强，但却被牢牢地挡在外面。

方运意识到自己降到地面，心中稍安，发现周围的冰块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而且都是星之王座的碎块，不过里面已经没有星辰影子，似乎失去了力量。

这东西是妖祖亲手炼制之物，再普通放到圣元大陆也是神物。方运仔细观察，发现这果然不是普通的冰块，更像是冰块状的玉。

只是这些冰玉没有丝毫的寒意，不过方运并不在乎，毫不客气把所有的冰玉收入饮江贝中。

方运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周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成为星之王，杀光所有的血妖蛮，还发现一座奇异的山镇杀了兵蛮圣。然后奇书天地动了，接着妖祖要杀我，只是不知道是妖祖亲自发出的力量，还是遗留的力量。”

方运神念进入奇书天地，发现一块黑中透着银光的大石头悬浮在奇书天地中。

“这石头到底有什么力量，值得奇书天地不惜得罪妖祖收进来。莫非……这就是妖族抢负岳父亲的那块星辰碎片？整座彗星长廊就是为了掩盖这块大石头？”

方运又忧又喜，忧的是，这东西极可能牵扯到妖祖甚至更深层次的力量，喜的是，既然奇书天地和妖祖都想得到这东西，那这星辰碎片的珍贵不需多说，比延寿果之类的都珍贵无数倍。

方运又看了看进入圣墟后奇书天地的收获，一本无名书，一本记录了古妖传承的《惊世书》，还有就是这块大石头。

盯着那大石头，方运心中断定，是因为奇书天地要吸收这大石头才与妖祖力量发生冲突，从而让彗星长廊崩溃。

随后，方运试探着进入文宫，希望自己的文宫别被妖祖的力量摧毁。

“这是什么情况！”

方运呆住了。

自己的文宫竟然充满了淡淡的银色星光，这银色星光极浅，浅如月光，在明亮的文宫中可以忽略，但这是文曲星光！蕴含文曲星力！

“这文曲星力，几乎相当于彗星长廊第三层广场的文曲星力，这星光若是持续存在，就等于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彗星长廊第三层中修炼！睡觉、吃饭、行走等等每时每刻这力量都在帮助我。”

方运笑逐颜开，心中不断默念众圣经典中的语句让自己冷静，可还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些文曲星力是哪来的？是身为星之王就有的力量，是那颗镶嵌到壁画的星光的力量，还是奇书天地中那颗黑色石头的力量？”

哪怕是得到完整的妖帅真龙之骨，方运也没有这么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圣墟中得到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这文曲星力重要，因为只有这文曲星力才能从根本上增强自己。

文曲星是读书人的力量源泉！

这收获实在太大了，有了这文曲星力，任何读书人只要付出基本的努力，都可以成为圣前童生甚至圣前秀才，从而步步高升。

方运似乎又想到什么，去观察成为星之王后得到的星光，那星光镶嵌在一幅文宫壁画中。

那星光好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一旦放出笼子，必然会展开一场杀戮。

“这文曲星力的来源，不是这星光，但是，这星光似乎更适合妖族，但我也应该可以利用，只是目前还不得其法，日后一定要研究一番。”

方运又想起那位孔家之龙，仔细推测，只听说那位孔家之龙能操控星力，可没说文宫中有文曲星光照耀，按理来说，孔家之龙成为星之王后一定得到过一次文曲星力，但文宫中绝对不可能有持续的文曲星光照耀。

“这次圣墟得到的东西太多了，等出去一定要好好整理，发掘出更多的秘密！不过，既然我成为举人，那离开孔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庆国，文斗一州！至于凶君……”

方运伸手摸出从凶君分神那里得到的饮江贝。

那些妖蛮的饮江贝都已经破碎，等以后才能想办法打开，可凶君的饮江贝现在就能用。

方运缓缓注入才气。

首先看到的是一本兵书。

《韩信三篇》的第一篇，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方运立刻从中拿出，放在手中仔细观看。书页微黄，但散发着一阵阵奇特的力量。

“没错，就是这本！”

《三十六计》中，第八计就是暗渡陈仓。

第297章 囚禁

方运翻看《韩信三篇》，心中为韩信扼腕叹息。

韩信被誉为“战神”“国士无双”，是刘邦建立天下的最大功臣。在大汉建国时，韩信已经成大儒，若非被吕后所害，必然成半圣。

方运曾看过一些大儒的分析，说韩信之死为汉朝埋下了祸根，因为皇室可以为自己利益牺牲一位兵家大儒，但圣院却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频繁发生。所以自汉之后，圣元大陆再无一个统一的政权。

兵家早有定论，就战绩和兵法运用而言，韩信还要超过汉之前的许多兵家大人物，除了跟所处时代有关，还因为人族最大的能力便是不断进步。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才气大兴，众圣应运而生，从而诞生了一个辉煌的时代。而后来虽然没有哪个时代可以跟百家争鸣相提并论，但在其他方面一直在进步。

墨家鲁班家之外出现了张衡、祖冲之和马钧等，补全了工家。

医家扁鹊之后，更是出现张仲景、华佗等一代医家人物。

儒家的董仲舒、扬雄、王充、郑玄等等同样在开拓发展儒家思想。

以兵家来说，当世的用兵理念没有超出孙子吴起等几位兵圣，但用兵之法却远远超过，原因无它，熟能生巧，后世不断增多的战争和战例让兵家在不断增长。

关于为何后世不出亚圣甚至圣人，圣元大陆猜测极多，有人认为是才气量不足，有人认为才气质不足，有人认为圣道堵塞，有人认为后人注定不如前人，还有人认为应该开辟新的圣道方向。

方运脑海中浮想联翩，但很快压下心中的杂念，正要收起《韩信三篇》的第一篇，赫然发现手里的兵书不见了！他第一时间进入奇书天地，但根本没有发现《韩信三篇》的原本，韩信亲手所书的兵书彻底消失了！

方运再度仔细查询，很快发现，自己的《三十六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第一计和第二计之后，竟然出现了第八计，暗渡陈仓。

只不过《三十六计》中的暗渡陈仓的字有些朦胧，和前两计不一样。

“竟然被《三十六计》吃掉了……”

方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当是没见过《韩信三篇》的第一篇。

除了《三十六计》，凶君的饮江贝里有许多宝物，能让人断体重生的生身果足足有七颗。身体若有任何伤残，不管多久，只要吃下生身果，身体就会在几天内恢复正常，无比神异。

延寿果则多达九颗，延寿果表面的颜色深浅不一，其中延寿十年的有六颗，另外三颗能延寿二十年左右。

方运没想到自己在圣墟忙了这么久，一颗生身果和延寿果没找到，这凶君分身竟然找到这么多。

除了生身果和延寿果，其他奇物神品也很多，其中竟然还有一颗鸣雷石，而同层次的神物还有七八件，比如一段妖王蛟龙骨，还有一颗妖侯蛟龙珠。这凶君不愧是有备而来，单单他在圣墟所得，就足以让蒙家重整旗鼓，万一他成为星之王，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饮江贝里有大量的文宝，举人文宝一件都没有，进士文宝整整二十六件，翰林文宝六件，有些是他自己的，还有的应该是他进入圣墟后获得的。

很快，方运发现饮江贝的一处角落有许多杂物，仔细一看，轻叹一声。

那里都是人族举人的东西，甚至有一些举人名字的书籍，应该都被凶君所害。

随后，方运又看到熟悉的东西。

一页黄中透金的残页。

方运立刻取过来查看。

“果然是《桃花源记》的残篇！当时凶君分神在异木林中逃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熟悉的力量。”

不等方运动手，《桃花源记》残篇被奇书天地吸入，和方运原本的残篇合在一起，不过这两张残篇一张是开头，一张是结尾，独缺了中间。若是能凑齐中间的残篇，就能组成完整的《桃花源记》。

“不过，哪怕是残篇，也可以使用。一般来说，翰林才能调用大儒真文残篇的力量，凶君就是翰林，所以他的分神可以借用一部分力量。”

得到《桃花源记》残篇，方运比得到延寿果和生身果都高兴，这可是陶渊明的名篇真迹，意义非凡，任何读书人都会视若珍宝。

“唉，可惜不知半圣文宝‘世外桃源’是否存世。”

“咦？”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一处石板上，那石板上隐隐约约有一道门框，仔细一看，就是一块乱七八糟的石刻，没有什么玄机，但是，这石刻散发的气息却无比熟悉。

龙族的气息，方运吃过多颗蛟龙珠，对龙的气息十分敏感，而石刻上的气息虽然因为时光的流逝已经不多，但气息纯正，远强于那些蛟龙珠，让方运想起那条真龙龙骨。

“莫非这石刻跟龙岭的血脉纯化有关？”

方运把凶君饮江贝中所有东西检点一遍，不得不承认凶君前八年的“凶”很值得，有了这些宝物，凶君若能成为星之王，再经历各种磨砺，封圣的机会高达八成，还要超过现在的颜域空。

但现在，这些宝物易主。

从此以后，方运的根基更加牢固，远远超过名门家族，不算那些无法计算的财富，比如石刻、真龙骨等，就已经相当于普通的豪门家族，但比半圣世家还是差许多，因为半圣世家有许多其他力量。

方运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跟豪门比肩，感受到一种压力，那些豪门家族经历了数代的努力才有今天，而且每个豪门家族最起码出过一位大儒，一州也没有几个，数量只比半圣世家多一点。因为豪门世家兴起的多，衰败的也多，一直在更替，不像众圣世家万世不易。

天空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鹰鸣声。

方运听到过相似声音，刚来妖祖门庭的时候，就是被一只非常大的巨鹰带到第一星城的山顶。

方运抬头一看，整整十头巨鹰拍打着翅膀缓缓下落，每一头巨鹰两翼展开都有近二十丈，方运现在已经和刚进入妖祖门庭的时候不同，立刻明白这些巨鹰都有古妖血脉。

每一头巨鹰的背上都站着三五头妖族，为首的是一头金顶巨鹰，背上竟然站着一头猿族大妖王，都是祖原的星妖蛮。

那猿族大妖王的气息让方运心惊，不由自主想起妖祖欲杀自己的那一幕。

“这人恐怕是妖祖后裔！”

那猿族大妖王冷冷地看着方运，一言不发。

旁边一头巨鹰上的犬妖王低吼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冷声道：“人族小儿，为夺星之王坏我彗星长廊，妖圣有令，将你囚禁在第一星城！”

方运心中一虚，但此刻绝不能暴露，神色如常，大声道：“我乃月皇，谁敢抓我！”

“你不过是月卫，竟然敢打着……”

那猿族大妖王突然道：“他的确已经是月皇。”

犬妖王立刻闭上嘴，不满地盯着方运。

方运感到这里面有古怪，要是妖圣真确定自己破坏了彗星长廊，早就亲自出手抓自己，而那猿族大妖王的态度并没有太过于苛责，犬妖王却一口咬定自己破坏了彗星长廊，必有缘故。

“妖圣下令，请月皇随我等去第一星城暂住。”猿族大妖王的声音很冷，和眼神一样冷。

“既然妖圣有请，那我便前去。”方运知道妖祖的后裔有好几个妖圣，目前祖原好像有两位妖圣，而妖祖门庭归两位妖圣管辖。

“来我这里。”犬妖王对准方运伸出狗爪，一股庞大的力量把方运吸到巨鹰之上。

“回城！”

十头巨鹰用力扇动翅膀，狂风大作，急速向第一星城的方向飞去。

“人族，你死定了！”犬妖王冷笑道。

方运自然不能退让，道：“原来月皇在祖原的地位如此不堪，一条狗都可以威胁我。”

“你说什么？”犬妖王勃然大怒，举起大爪子要拍向方运。

“停下！”猿族大妖王呵斥道。

犬妖王闷闷不乐看着方运。

方运指了指环绕着自己的小流星，道：“你们不认识此物？”

巨鹰上的所有星妖蛮看了一眼，连那头大妖王也没有认出来。

“哼，故弄玄虚！”犬妖王道。

方运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自己和星妖蛮无冤无仇，连猿族大妖王都没说是自己破坏彗星长廊，这犬妖王绝不会单单因为妖圣的命令而如此敌视自己。

方运突然道：“大妖王陛下，这头犬妖王很有问题啊。我人族众圣刚联手杀死兵蛮圣，而你们星妖蛮跟血妖蛮仇深似海，你们就算不感激我们人族，也不应如此敌视我。这头犬妖王不会是跟妖界的血妖蛮有勾连吧？”

“你说什么！”犬妖王怒目圆睁，作势欲咬方运。

那猿族大妖王二话不说，对准方运伸手一抓，把方运凌空抓到他的巨鹰之上。

众妖王看犬妖王的目光出现细微的变化。

犬妖王怒视方运一眼，然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巨鹰的飞行速度极快，很快飞出沙尘暴区域。

刚出了沙尘暴，方运四处张望，发现在不远处的地面，牛山和颜域空等人正向沙尘暴的方向前行，马上就要进入其中。

方运立刻以舌绽春雷大声喊：“你们进沙尘暴做什么？”

众人仰头看来，个个面露惊喜之色。

第298章 少一人

“我们进沙尘暴是为了找寻你！你出来了便好！”颜域空同样以舌绽春雷回应。

接着，宗午德笑道：“月皇的待遇就是好啊，刚出彗星长廊就有巨鹰和妖王迎接，好大的排场。”

方运无奈一叹。

犬妖王立刻吼道：“滚开！方运破坏彗星长廊，乃妖圣钦点囚禁的要犯，不得喧哗！”

方运心中恼怒，随即道：“不必担心，妖圣大人有请，我很快就会没事。”

巨鹰疾驰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方运是被抓走了？”孔德论愕然，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妖圣要抓方运？祖原的妖圣只有妖祖的后裔，他们要抓方运，星之王的名号也未必有用啊。”

“你们过虑了，或许是祖原的妖圣想找方运聊天或未可知。”

“你看那头犬妖王的态度还看不出来？若真仅仅是聊天，其他妖王怎能不阻止他那么说？”

“你们不要忘记，星妖蛮也是妖蛮，它们终究比人族要凶残得多。那犬妖王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其道理。方运的圣道，真是多灾多难啊。”

“以前的星之王是否得到妖圣接见？”

“怎么可能！妖族的星之王被外人得到，妖圣见外人是打自己耳光吗？”

“闭嘴！怎能对妖圣如此不敬？”

“咳咳，当我没说。唉，希望方运无事。”

众人望着变成小黑点的巨鹰，久久不语。

巨鹰陆续落在第一星城的山顶上，一些来不及跑的妖蛮被巨鹰扇动的风吹得连连后退，跌倒在地，惹得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方运从巨鹰上跳下来，跟着猿族大妖王向前走，其余妖王跟在后面。

十多个妖王聚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在轻微震动，一股股强劲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扩散，沿途的妖蛮全都低着头，不敢有半点冒犯。

第一星城山顶有一些大山洞，其中最大的山洞供奉着妖祖，猿族大妖王带着方运路过最大的山洞，走到不远处一处较小的山洞口。

犬妖王轻哼一声，道：“毁我彗星长廊，让我族裔再也无法进入修炼，妖圣不会轻饶你。”

方运扭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毁了彗星长廊？你是不是跟血妖蛮勾结？妖圣大人还没下定论你就这样说，在祖原，妖圣都要听你的？”

“你不要栽赃我！是一头狐妖所说，他说你们人族是一起从第五长廊的迷宫离开，一个都没有漏掉，而且还非常快，必然是跟逃跑的负岳勾结。一定是你们帮助负岳逃脱，最后又想方设法破坏整座彗星长廊。”

方运没想到那头狐妖这么聪明，从一些蛛丝马迹猜到这么多事情，一些关键地方猜得一点都没错。

“就因为他猜测我是，所以就要囚禁我？可笑！亏你还是妖王！”方运毫不客气道。

“狐族和猿族向来出智者，他们既然怀疑你，那就差不离。更何况，兵蛮圣为了杀你强行进入我祖原，彗星长廊被毁也必然与你有关！”犬妖王道。

“聒噪！”

整个山顶突然一震，一根毛茸茸的光影手指出现在天空，那光影手指无比巨大，仅仅指尖都比一头妖王还大。

方运惊讶地看到，那光影手指按在犬妖王的身上。

“噗……”

犬妖王的身体堪比精钢，但此刻如同被人按住的蚂蚁一样，被捏成肉饼。

“惹我心烦的狗东西！”那宏大的声音响起。

整座山顶的妖蛮呼啦啦全都跪下。

方运额头差点渗出冷汗，妖王相当于大学士，在各族都是高层力量，一个妖王能支撑一个大部落，而一个大学士能稳固一州之地。

人族半圣可不能像这样随手杀大学士，必须要师出有名，可妖圣杀妖王就跟杀小鸡一样，说杀就杀，实在是太凶残了。

“方镇国，进来谈吧。”

许多妖王震惊地偷偷看着方运的背影，妖圣竟然称呼方运的别称，这绝对是极高的礼遇，连大儒都没资格，起码也是文宗那个层次才行。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妖圣有些过于凶残，但看来不像是为难自己。

方运进入山洞，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这种地方相当于人族祭拜半圣的圣殿，若是在人族，哪怕不是富丽堂皇也应该气势恢宏。

可妖族倒好，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最里头有一块青色的石柱，上面有一些简单的花纹，山洞里唯一的装饰就是那些夜明珠，如果要说这山洞有什么优点，只能说那些夜明珠摆放得很整齐。

方运不太适应妖族这种过于原始的风格。

“怎么，怕了？”那声音再度响起，隐隐有些许笑意。

“被妖圣大人召见，我一个小小的举人不可能不怕。”方运道。

“你可不小，孔圣弟子之后唯一的圣前举人，新一代的星之王。”那声音中的笑意消散。

“谢妖圣大人夸奖。”方运有点摸不清这位妖圣的脾气。

“嗯，接下来说……”妖圣的声音突然停顿极短的时间，“先说正事。”

方运立刻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天而降，和当时被送入圣墟中的力量一样，应该是圣院接引他们的力量，但是，那力量突然停止。

方运抬头一看，就见一道月光柱悬在山洞圣殿的顶部，下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始终降不下来。

方运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许多月光柱降临到圣墟和妖祖门庭，接走参与这次圣墟的人族。

孔府学宫，泗水院。

泗水院依旧被粗大的树先生包围着，八月十五中秋节落尽的树叶已经重新长出，每一棵古树更加生机勃勃，完全不似千年老树。

泗水院外站满了人，有孔府学宫的书生老师，有各国驻孔城的官员，有各世家的人，还有那些参与圣墟之人的亲朋好友。

数以千计的人齐聚在门外，充满期望地看着里面。

“你们猜这次圣墟收获谁最大？”

“我猜是孔德论吧，每次孔家都是闷声发大财。”

“我觉得应该是颜域空，他可是第一举人。”

“方运也有可能，他那月光多得简直不像话，他要是不能拿个第一，实在是浪费啊。”

“别忘了他是秀才，让他争圣墟第一人，是在捧杀他。”

“也是……”

“快看，月光出现了！他们回来了！”

一些人兴奋地大叫起来，就见一道道月光光柱出现在泗水院中，一个又一个人被接引回来。

颜域空、孔德论、宗午德、孙乃勇、墨杉……

一个又一个天才举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各家的人陆续欢呼。哪怕是半圣世家的人也非常激动，因为能从圣墟活着回来的人大都有大成就，要是有什么奇遇，必然能一飞冲天，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候选者，带领家族稳步向前。

从圣墟归来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泗水院外的人发现，许多举人出现后连笑都没笑，而是在不断张望，寻找什么。

当最后一道月光消失后，几个举人的眼圈红了，李繁铭身边的大兔子抱着他的腿呜呜大哭。

去的时候有一百道月光，现在只剩三十七道。

“方运呢！方运呢！”韩守律一边原地转着一边扫视泗水院，不相信方运没有出现。

泗水院内外变得鸦雀无声。

院外的人陆续进入里面，一些人为人族第一天才方运陨落而惋惜。

李文鹰站在门外，双目失去了神采，剑眉也没了气势，沦为一个落魄的中年人。

景国的文人和官员唉声叹气。

“方镇国，可惜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出来，方运却没有出来？真不公平！”一个年轻秀才红着眼圈道。

“这哪里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可能只是方运倒霉吧，唉。”

“以前有没有人后来从圣墟出来？”

“没有，也不可能有。现在还没出现，说明方运的确出不来了。”

“唉，大家无须悲伤，虽然方茂才英年早逝，但也为人族留下了不朽的篇章，必然能名垂青史。”

“我不想留在这里，先走了。”

“剑眉公没走，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蒙家人也慢慢向泗水院里走去。

“凶君大人的分神不会出事吧？”

“霖堂当然不会有事，必然寄托在谁或者哪个灵兽身上，马上就会揭晓！我蒙家，必将大兴！”

蒙厉大笑道：“哈哈，方运死了！我太高兴了！霖堂说什么来着？方运必死！一代凶君说方运死，他当然要死！方运死，霖堂分神活，皆大欢喜啊！”

“其实在霖堂大哥的分神进入圣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注定！方运？不过跳梁小丑而已，当时我就觉得方运除了有才华，一无是处。圣墟那种危险的地方，拼的是实力、头脑和应变，空有才华无用，死读书无用！现在好了，看看景国人那嘴脸，真是好笑。”

更多的人没有关注方运，因为他们等待的人没有回来，这些人中有的抹着眼泪离去，有的进入泗水院，想问问回来的举人们有没有见到。

被方运带入彗星长廊的举人们不由自主聚集在一起，连他们的家人前来都不顾。

“妖圣杀了方运？”李繁铭悲痛地道，他牙齿紧咬，双拳紧握。

“若方运死于祖原的妖圣之手，我若封圣，必毁第一星城以祭方运在天之灵！”孙乃勇沉声道。

韩守律低声问孔德论：“他有没有可能同孔圣和六大亚圣世家的七位进士一起被接引回圣院？”

孔德论悲伤地摇头，道：“两者不能混淆，完全是分开的，不然我早就会提醒你们。方运，凶多吉少啊。”

第299章 烈圣

孔城泗水院内半喜半悲，妖祖门庭第一星城的山洞中，方运努力遏制自己的紧张。

若对方仅仅是一位半圣，方运还不至于如此，但彗星长廊发生的事太离奇，一旦暴露，这位妖祖的后裔极可能会下杀手，在这位半圣面前，方运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是，方运依旧笔直地站立着，脊梁没有弯。

“那颗秘星是负岳送你的？”妖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的。”方运道，这才知道小流星叫秘星。

“他为什么与你交好？”

“据他所说，是看中我的潜力和天赋。当年他被妖皇欺骗，所以想报复妖皇，而我是人族，与妖皇不共戴天，有机会为他报仇，再说这秘星对他来说无用。”

“嗯，你这么说，我就当是真的。我只是想不通，你怎能过得了所有的长廊，你说说。”

“读书人有七巧玲珑心，而妖祖又喜给人留一线生机，彗星长廊在许多方面都有迹可循，所以我才能步步向前。当然，也可以说是运气特别好。”

“有迹可循？那你就说一说这些长廊中的蛛丝马迹。”

方运先从第一长廊说起，说自己想感悟其中的力量因祸得福领悟彗星寒意，之后再说浮冰河的浮冰规律，雪崩坡的众人努力，落星桥的流星落地规律和最后的感悟，一直说到第七长廊，说自己是靠着文胆二境过去的。

方运很清楚妖圣多么恐怖，所以话语里没有一丝假话，但也绝对不会说把自己置于险境的话。

妖圣听后，沉默了好一阵，才道：“人族果然和妖族不同，你又和普通人族不同，你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恐怕连半圣也未必想到，不错。”

“谢妖圣夸奖。”方运道。

“说说第七长廊崩溃的事情吧，我要听详细的经过！”

方运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个妖圣不容易糊弄，于是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第七长廊的经过，其中一些地方故意简单说甚至不提，但只要说出来，就没有一句假话。

最后说到彗星长廊崩溃的时候，方运实话实说，自己真的不清楚怎么回事，哪怕现在他都不明白奇书天地为什么要吸走那块石头。

“嗯，你至少不蠢。”

方运一听就明白了，这妖圣肯定知道自己有所隐瞒，但因为自己没有刻意欺骗，所以妖圣不会因此生气，颇有一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气度。

“其实，我早就知彗星长廊要毁坏，在圣墟提前开启的时候我就知道。”

方运沉默不语，静等妖圣的话。

“因为祖父嘱托过，很多话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用你们的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我们后裔自己决定。”

方运依旧不说话。

“你们人族果然老谋深算，知道血妖蛮实力大增，已经对我星妖蛮形成了威胁，所以人族半圣选择在这里动手。我不仅不能阻拦人族，还必须要帮一把，切断兵蛮圣和妖界以及诸天星辰的联系，否则他怎会被轻易镇杀。”

方运隐约觉得这位妖圣话里有话，这种时候说这件事似乎有些突兀，怎么也不像是说给一个举人听，倒像是说给半圣听的。

“我替人族谢过妖圣。”方运道。

“你还好，知道谢。负岳那头老王八，明明被祖父救了，还怀恨在心。若没有彗星长廊，他早就成了死王八。”

方运心道这事有意思，负岳说妖祖抢了他家的宝贝星辰碎片，还想利用他，这位又说是妖祖救负岳，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负岳虽然语气不好，但其实还是很尊敬妖祖的。”方运道。

“你倒是护着它，也罢，谁被镇压近万年也有火气。嗯，别人的事说完了，说你我的事。我们星妖蛮做事，讲究一个分明。”

妖圣声音停顿，方运的心提到嗓子眼。

“你从彗星长廊带走那么多，总得留下什么。”

方运终于明白，这妖圣很可能看出来什么，但知道得又不够多，可能连星辰碎片的事都不知道。他不好下杀手，所以想找回一点面子，若方运一点面子都不给，那他很可能翻脸。

方运立刻在心中盘算。

“星之王座下的银光石头没法给他，凶君的《桃花源记》残篇也没法给他，至于彗星长廊之外得到的东西，给他的话我心疼。真正能给他的，就是小流星和那块龙息石刻，可还是不甘心。”

方运想了许久，脑中灵光一闪，他从古妖传承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些妖界的秘辛，有一些秘密对半圣有大用但对自己用处不大，完全可以移花接木。

方运道：“您可能不知道，妖皇的快速崛起，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从负岳前辈那里得到了一些宝地密地。我知道几个，但大多数对您都无用，但有一个地方，对您有大用。”

“哦？你说说看。”妖圣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波动。

“妖界的核心，被古妖称之为……翻译成妖语有些特别，叫‘万亡山’。万亡山有许多秘密，想必您也知道。有一处地方您未必知道，那里生长着‘空界树’……”

妖圣立刻打断方运的话，道：“你竟然知道空界树？详细说来我听听！只要找到空界树，重重有赏！”

“那整棵空界树没有长在山外面，而是生长在山腹中，那山没有名字，只知道从北月树往万亡山走，以葬圣谷为目标，走八十万里后，再向西三千里，有一片适合古妖‘翼鼠’居住的地方，这座山就在那里。不过，沧海桑田，万亡山现在应该没了翼鼠，所以空界树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好！有这个线索就够了！若我找到空界树，得到……我需要的东西，必送你一份厚礼！”

“谢妖圣。”方运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若你骗我，让我空欢喜一场，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说上古时期那里有，不能确定现在还在不在。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画一副那里的样子。”

方运说完，拿出笔墨，先画了那里群山的样子，又画山腹中空界树的样子，故意画得模糊一些，画得太仔细的话反而会惹妖圣怀疑。

方运画完，两幅画自动飞起，飞到青色石柱前。

“不错，的确有万亡山之象。好！你好好科举，我跟厉圣赌你能不能全甲，你要是能成为方全甲，我送你个小礼物。”

方运彻底安心，妖圣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他不会追究彗星长廊的事，至少现在不会。

“借妖圣吉言。”

“你可叫我‘烈圣’。好了，你可以走了。”

一道月光落下……

泗水院中非常热闹，许多活着回来的人被亲友包围，问东问西。

颜域空等人向他们的亲友示意有事要忙，继续聚在一起讨论方运的事情。

“连德论都这么说，那方运可能真的要出事。唉，不管他是否成为星之王，一切成空。”

“你们谁知道祖原的妖圣与我人族的关系？”

“从无来往，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颜域空道。

“毕竟是妖族，《左传》曾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唉……方运若活着，皆大欢喜，若真的遭遇不测，我等受他大恩，不能坐视不理。”

“当然！别的事我可能做不到，但他曾灭一代妖蛮天才，功比大儒，我马上去圣院运作，争取追封他一个十国侯，保他一家三代平安。”

“我也马上回家，向长辈诉说彗星长廊的遭遇，保护方家人。”

“离开圣墟后还要游诸庙，咱们先找地方歇歇，圣墟里倒不累，可在彗星长廊里太累了。”

李繁铭道：“你们先去休息，我再等等，我相信方运一定会出来！”

大兔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李繁铭，我听说你去圣墟前把宝押在方运身上，甚至不惜去了一趟玉海城挑拨我们蒙家跟方运的关系，现在我真要感谢你的挑拨，你感想如何？”蒙霖羽笑嘻嘻说道。

李繁铭冷眼看了一眼这位凶君的弟弟，道：“你最好别为自己招灾惹祸！你若再敢对方运不敬，待我成进士，必与你文斗一场，废你文胆！”

蒙霖羽哈哈一笑，道：“你的天赋我略知一二，是比我好一些，但好得有限，好，我等你。不过嘛，你要是有种，就以举人之身文斗我这个进士。”

周围的人立刻在心中暗骂，凶君一家果然无耻。

颜域空一步上前，道：“我现在还是举人，来，我与你文斗，比拼文胆，你可敢？”

蒙霖羽顿时呆住，没想到这个举人之首竟然和李繁铭关系这么好，颜域空的大名他一清二楚，哪怕自己是进士，也不敢跟颜域空这种顶级的天才文斗，必输无疑。

“不敢文斗？那就滚出这里，少对我们冷嘲热讽！我们在圣墟杀妖灭蛮的时候，你在何处？滚！”颜域空最后甚至用上了舌绽春雷，一股大风吹向蒙霖羽。

众人疑惑不解，颜域空向来有君子之风，不曾有言语过激的传闻，现在当众呵斥一个半圣世家的进士，而且是凶君的弟弟，这里面恐怕另有内情。

蒙霖羽怒道：“就算你是一代天才，就算你是半圣弟子，怎能如此辱我。我终究是进士，文位比你高，你简直无礼至极！”

第300章 回归

荀烨站在一旁看着颜域空等人和蒙霖羽，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已经在圣墟里把方运和这些人彻底得罪，现在凶君生死不知，而方运也生死未知，似乎凶君的胜面更大一些。

师棠道：“方师生死未卜，你就前来嘲笑，你的礼何在？你的仁何在？待我成进士，必一一文斗你蒙家众人！”

蒙霖羽微微皱眉，这师棠实力不行，但师家是琴道第一家族，而且第一任家主更是孔子的琴道老师，这种家族的天才当众出口，分量反而比颜域空更重。

“等等，什么？方师？”蒙霖羽问，方运比他们这些世家的天才都小，尤其是这些举人为了进圣墟一直不去考进士，年纪都比较大。

“我们一些人已经拜方运为恩师，哪怕没有这一层关系，他身为我们的救命恩人，你敢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于情于理，此仇必报！”马雄道。

华玉青缓缓道：“我诗词不行，文胆也勉强，就不跟蒙家文斗了。凶君在圣墟伪装成畜生毒杀方运，虽然卑劣至极，但毕竟众圣定下规矩，圣墟中生死不论，无论发生什么离开后一律不予追究，但蒙霖羽辱我恩师，恳请我华玉青之医家友人，拒绝救治蒙家任何人！”

华玉青的话犹如雷鸣圣音爆开，在场的人没想到凶君竟然用毒来害方运。

蒙家众人后背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颜域空一个人只是有些麻烦，现在连琴道世家、工家马家、医家华家的人一起维护方运，口称恩师，这要出大问题了！

不仅是他们几个，那一群最出色的举人似乎在同仇敌忾，一起恨上了蒙家。

不过，一想到凶君必然在圣墟满载而归，蒙家人又觉得没什么，毕竟这些世家原本和蒙家关系就不算好，甚至有的早就交恶。

蒙霖羽无言以对，要是迟迟不能反驳颜面尽失，心中焦急。

荀烨突然走过来，大声呵斥道：“蒙霖羽，就算你与方运有私仇，在他生死未明的情况下，也不能说这种话！若是得到方运的死讯你还如此，我必去圣院参你违大礼！”

蒙霖羽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向荀烨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后委屈地对颜域空等人道：“方运死讯没确定，你们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我们蒙家和方运有仇的事人尽皆知，他认为我们蒙圣世家的女子不如他的童养媳，这就是在侮辱我们蒙家，我在这里说两句怎么了？”

“你若在平常时候仇视方运，我不多计较，但此刻方运可能刚刚被害，你那般言行，令人齿冷！此事，我不会罢手！我只问你，比还是不比？”颜域空冷声道。

蒙霖羽本想忍下来，但想起凶君必然在圣墟有大收获，立刻道：“可笑！我是进士，我们进士的文斗包括比唇枪舌剑，我要与你们论舌剑，谁敢？明知你文胆超过我，我为何要与你比？”

“卑劣！”李繁铭轻蔑地看着蒙霖羽。

蒙霖羽却突然阴阴一笑，道：“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若方运不幸遇难，那个比我们蒙家子女还要高贵的童养媳将来如何！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随口一说，绝无歹心！”

“蒙！霖！羽！”孙乃勇怒发冲冠，这里用战诗词会被严惩，但肉搏打架的惩罚不重，他猛地冲向蒙霖羽要动手，但被周围的人拦下来。

蒙霖羽吓了一跳，没想到连兵家的人也要出手，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他只得强硬地狡辩道：“孙兄你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我只是关心那位高贵童养媳的将来而已，你们是不是误会我了？冤枉啊，我堂堂蒙圣世家的人会做那种下作之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若有爱慕的女人，必然以礼相待，娶回家当小妾。”

“蒙霖羽，你不要太过分！”韩守律眼中生出一丝恨意。

蒙霖羽道：“你们结党污我，反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们只敢骂我而已，若是我大哥凶君在这里，你们谁敢指责他？谁敢与他文斗？一群欺软怕硬之辈，还好意思欺辱我？你们才是卑劣。”

蒙霖羽话说到一半，发现前面的人表情似乎有所变化，这些人又期待又紧张地望着自己身后的方向，等自己说完，这些人竟然面露惊喜之色。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哦？凶君分神回来了吗？”

蒙霖羽身体一颤，急忙回头，就见一道皎洁的月光光柱正在缓缓消散，方运正从光柱中走出来。

“方运！”

李繁铭等人一边喊着方运的名字，一边向方运快步走去，那头大兔子跑得最欢，如同小马驹一样冲到方运身前，然后抱着方运的腿，仰着头，咧着嘴直笑。

“你吓死我们了！”宗午德惊喜地笑道。

“我就说你一定会没事的！那位妖圣没为难你吧？”李繁铭脱口而出。

在场的所有人愕然，方运之所以迟迟不回来，是因为妖圣为难？妖圣为难还能活着回来？

方运微笑道：“烈圣挺客气的，我们聊了几句就送我回来了。”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妖圣挺客气？众圣之外，谁敢这么说妖圣！谁能这么说妖圣！还说聊了几句就回来？那可是妖圣啊！见人族半圣一面已经难得，见妖圣一面难百倍，活着回来更是奇迹！

人族举人见妖圣且安然回返，这绝对可以载入史册！

宗午德叹了口气，道：“唉，跟你真是不能比啊。刚到妖祖门庭，就有妖侯带着沙蜈路过，碰到你马上送你；等出了彗星长廊，十多个妖王接你。现在倒好，妖圣送你回孔城，你还能再霸气一点吗？”

“哈哈，不愧是方镇国！”孙乃勇开心地笑起来。

“你……你不会在吹牛吧。”荀烨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哪怕他是亚圣世家之人，碰到妖圣也断然不敢想象能活着回来。

孔德论道：“圣院接引是同一时间进行，不分先后。能把圣院的接引月力压制这么久，除了妖圣，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有什么可高兴的，等我大哥分神现身，才能论成败！”蒙霖羽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觉得，凶君的分神回不来！”

众人从方运的声音里听到一种奇特的力量，像是大儒之言，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你觉得无用！”蒙霖羽不屑地道。

就在此时，一些人收到鸿雁传书。

一个人兴奋地大喊：“好消息！好消息！凶君出事了！不久前，凶君在镇狱海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医家人判断，他在圣墟的分神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蒙家众人的心中冒出无数的诅咒和骂声，这怎么能是好消息！

那些知道内情的少数蒙家人面无血色，凶君分神死亡，意味着蒙家的星之王计划彻底失败。

那可是蒙圣遗留的计划！蒙家八年的努力就这么付之东流了？

“你胡说！你胡说！”说话的不是蒙霖羽，而是蒙霖羽的叔叔蒙厉，蒙厉简直如同疯子一般大喊起来，“你胡说！霖堂的分神不会出事！也绝不可能出事！来人，把这个诅咒我族英才的混账拖出去打死！霖堂，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些人之中！你出来，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蒙家的星之王，蒙家之龙！”

众人迷茫地看着蒙厉，心道这人疯了么，蒙家之龙？简直是痴心妄想。

少数年轻人甚至被逗得笑起来，蒙家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学孔家之龙生生造出一个蒙家之龙，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无论蒙厉怎么喊，都没有任何人或灵兽承认自己就是凶君。

蒙霖羽呆呆地看着方运，不断回想方运说的那几句话。

李繁铭心中解气，道：“自作自受！蒙家这群卑劣之徒，得知方运的坏消息就得意洋洋，甚至连人家娇妻都不放过，这就是报应啊！”

方运面色一冷，问：“怎么回事？我回来前发生了什么？什么娇妻？是玉环？”

李繁铭立刻道：“方才我们担心你，蒙霖羽来挑衅，言下之意是你死的活该，然后又暗指你再也不能保护杨玉环，他准备对杨玉环下手。”

“胡说八道，我才没那么说！”蒙霖羽大喊。

方运道：“把他的原话说给我听。”

墨杉递过一只留声螺，方运送入才气，之前的话分毫不差地重放出来。

蒙霖羽的脸色更加难堪。

方运死死盯着蒙霖羽，缓慢而坚定地道：“文人之心，如镜自照。你想说什么，你心知，我肚明。我不与你废话，既然你不敢跟颜域空文胆对撞，可敢与我文斗文胆？”

蒙霖羽一愣，脸色迅速好转，讥笑道：“方运，你以为你玩虚虚实实之计能吓得了我？你进圣墟前是秀才，我就算高看你一万倍，让你成为圣前举人，也不过文胆刚成，如何与我相斗？我就答应你！看你如何！”

一旁的荀烨正要阻止，但仔细一想，自己一路和方运到第三长廊，方运是有文胆，但文胆之力并没有多出色，而蒙霖羽是进士，文胆凝练多年，哪怕再不济也不至于输给方运。

但是，在场的一些举人跟着方运到达第七长廊，亲眼看到方运以文胆之力排开毒刃雪。他们听到蒙霖羽答应，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现相同的古怪笑容。

第301章 当笔耍

泗水院中，在众多古树的包围下，众人慢慢向四周散开，为方运和蒙霖羽留出一片空地。

能来到泗水院的人除了进入圣墟之人的亲友，都是读书人，个个兴致高昂，这举人对进士的文胆之斗，数十年也未必能亲眼见到一次。

景国的一个驻孔城的文官低声问：“李大人，您觉得此次文斗结果如何？”

“方运不战则已，战则必胜！”李文鹰的声音沉稳有力，让每个景国人精神振奋。

“既然剑眉公如此说，那方运必胜！”

“方运必胜！”周围的景国人立刻大声为方运加油鼓劲。

蒙霖羽是武国人，而武国是大国，在泗水院的人数远超景国，但是，此刻除了蒙家的人，只有三五个武国人为蒙霖羽加油。

那几个人喊着喊着，突然不喊了。

一旁有人笑着问：“怎么不喊了？”

“太丢人。”那武国举人面露惭愧之色。

双方的助阵之人差别太大，以至于蒙霖羽脸色极为难看，他正要准备稳定文胆，突然，四面八方都传来为方运加油的呼喊声，虽然不整齐，但此起彼伏，始终没有中断。

十国各地的人都希望方运赢！

蒙霖羽气得面色铁青。

一位孔府学宫的翰林走过来，道：“此次文斗由我评判，谁人有异议？”

方运和蒙霖羽立刻口称先生。

那翰林道：“此番文胆之斗，非是鼓励好勇斗狠，而是我人族有情有欲，人之天性，堵不如疏，乃人族激励之策。我最后问一次，你们二人真要进行文胆之斗？”

“心意已决。”方运和蒙霖羽道。

“好。文胆之斗不仅考验文胆的刚硬和坚韧，还有你们的头脑！若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那输了也是理所应当！既然你们两人都对自己有信心，那我宣布，文胆之斗开始！”

翰林说着，对准方运和蒙霖羽中间的位置一指，他身上的官印发出一道微光，圣庙的力量降临，就见方运和蒙霖羽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倒扣的透明光罩，任何一人若是用文胆之外的力量，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击杀。

方运和蒙霖羽缓缓后退。

方运一身深蓝色的秀才服，衣领和衣袖处绣着竹叶。

蒙霖羽则一身进士白衣，衣领和衣袖处绣着银色小剑。

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刻意压制自己的呼吸声，生怕声音太大错过精彩之处。

蒙霖羽冲方运一拱手，道：“方运，我本不想与你过多纠缠。我蒙家好心好意拿大儒文宝换你一块兽皮，你不识抬举就罢了，还妄图交换武侯车那种重宝！之后，你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侮辱我蒙家之女不如你的童养媳。今日你又咄咄逼人，我不过是随口提了那个卑贱的童养媳，你就要与我文斗，既然如此，你不要怪我不客气！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并非我以大欺小！”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文斗吧。”方运泰然自若，如松立山顶，鹤飞云间。

“你……是你逼我的。”蒙霖羽后退一步，心通文胆，一股无形的文胆之力自他眉心涌出，如狂风扑向方运。

许多人看到这一幕，暗暗心惊，这蒙霖羽不愧为半圣世家传人，哪怕没有达到文胆一境大成，也相距不远，果然有骄傲的资格。

那狂风眼看就要吹到方运，突然停下来了，好似遇到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墙，能抵挡这世间一切的力量。

“轰……”

一声轻微的轰鸣声响起，一股如江水决堤的文胆之力自方运眉心涌出，轻易撕碎蒙霖羽的文胆之力，狠狠拍在蒙霖羽的身体上，拍在他的文胆上。

蒙霖羽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随后每个人都听到文胆碎裂声，如琉璃杯落地，分外清脆。

蒙霖羽倒在地上，嘴角流淌着鲜血，眼珠轻轻转动，努力想要看清方运，可眼前的方运始终模模糊糊，远如天际。

负责评判的翰林忍不住轻呼：“这……这是文胆二境！你……你已经是圣前举人！”

全场哗然，片刻后人声鼎沸！

先前方运说要文斗文胆，众人已经意识到方运可能已经成为传说中的圣前举人，可成为圣前举人也就罢了，连文胆都已经入了二境，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怪不得当时他敢进毒刃雪中，我没看错，那时候他已经是文胆二境了。”李繁铭道。

“这件事，怎么也说不通！他才刚刚成为圣前举人，怎么就到文胆二境了？哪怕是再强的天才都做不到，这绝不可能！文胆之力不是别的，没有任何捷径，只能不断磨砺磨砺再磨砺，他再有才华也对文胆起不到任何作用。”

“是不是他有暂时的提升文胆之力的方法？”

“应该是在圣墟中有了奇遇，比如，进入类似历史长河或春秋天地的地方，让他有更多的时间锤炼文胆。”

“这样的话倒说得通了。”

“域空，你这第一举人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在方运成圣前举人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第一举人。”颜域空有少许失落，但很快重振精神，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宗午德道：“千年颜域空，万载方镇国，与你们两人在同一时代，不知是幸事还是悲哀。可惜我天赋太差，哪怕好一点点，我家那位老爷子再悉心教导我，不知道我会成为几千年一出的天才！”

“你少在那里吹嘘，你只知方运和颜域空展露出的力量，你怎知两人没有其他的秘密？你怎知两人的真正实力？你能从妖圣面前活着回来？”

宗午德看了看方运，沉默片刻，道：“那我还是当百年宗午德吧。”

众人纷纷嘲笑。

方运看着倒在地上的蒙霖羽，一甩衣袖，道：“杨玉环不卑贱，卑贱的是你！替我告知凶君，圣墟之行，我回来了，他没有！”

方运说完向颜域空等人那里走去，在路上向景国人点头致意，和李文鹰的目光交错，尽在不言中。

“方运，你今日怎么舍得展现实力了？你不是一向喜欢藏着掖着吗？”孔德论笑道。

“我展现的，妖界那边都已经知道了。”方运的语气里有些无奈，那些妖圣们可不是吃素的，既然有些方面藏不住，那不如大大方方展露一些。

“哦？你还有妖界不知道的实力？”孔德论问。

方运道：“德论，你不是说让我们去参观鲁桓公庙吗？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鸿雁传书让你们孔家人帮忙？”

孔德论见方运不回答，只好拿出文宝进行鸿雁传书。

这时候，许多亲友涌过来，众人暂且分开，方运被景国人包围住。

景国人异常兴奋，问东问西，可有些东西实在不方便说，方运只能含糊回答。

李文鹰问：“此行的收获可满意？”

“满意。”方运心想简直太满意了，估计圣墟里最好的东西都已经在自己手里。

“那便好。”李文鹰点了一下头。

方运明白李文鹰的意思，当年李文鹰就是从圣墟中杀出来，奠定了今日的基础。

不时有人走过来问方运有没有看见那些没回来的人，方运如实作答。

方运正和众人聊着，一行人突然怒气冲冲挤过来，为首的一个中年妇女黑着脸问：“是你害了我儿翁铭？”

“翁铭？”方运立刻回忆起来，这人曾出言挑衅自己，后来在浮冰河的时候骂自己蠢，照着自己的路线前行，结果冰块碎裂，后来荀烨为了自保推开翁铭，导致翁铭死亡。

“怎么，敢做不敢当？”翁母气势汹汹质问。

方运看了一眼荀烨所在的方向，道：“你找错人了，翁铭死的时候，我离他极远，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荀烨说他和翁铭沿着你的路线选择浮冰，但你故意破坏浮冰，让他们两人掉进河里，荀烨勉强逃脱，而翁铭掉进河里。荀烨还一直道歉，说当时若有办法，一定不会不救翁铭，他也是迫不得已！”翁母道。

“哦，原来你是听荀烨说的，那你为何不问问其他人？我们看到的是，荀烨为求自保，把翁铭推进河里！”方运道。

翁母轻蔑地道：“果然和荀烨说的一样！你勾结妖蛮，让一头妖族说看见他推翁铭入河，但除了那妖族之外，没有任何人亲眼见到是他做的！我已经问了几人，都说是听那妖族说的，并没有亲眼所见。”

“他们的确没亲眼所见，但有谁亲眼所见我破坏浮冰？”方运突然反问。

翁母哑口无言。

“翁伯母，您这么大的人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被人当笔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我真不知道说您什么好。今日的事我当没发生，你们翁家人若再心甘情愿当别人的笔来害我，我绝不会这般忍让！”方运最后冷冷扫视翁家众人，那“翁家人”三个字的声音尤其重。

李文鹰微微点头，翁家人只怕并非没有想到这一层，但自家天才死了，而翁家所在的谷国跟景国对立，那么先声夺人上门问罪是最好的选择，若真是方运所为，那就据理力争，若不是方运所为，那翁母仗着自己是女人，仗着儿子新丧，没人会怪罪她。

这件事翁母一个妇道人家或许想不通，但翁家其他人和荀烨必然从中挑拨，这才导致翁母兴师问罪。

李文鹰在心里给翁家人下了评语。

其罪可恕，但其心可诛！

附近一些人突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翁家众人，明知翁母这么做不对还不阻拦，反而教唆怂恿翁母，卑劣至极，简直有辱半圣世家。

第302章 化险为夷

翁家人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有的面有愧色，有的视而不见。

翁母隐约明白自己做了错事蠢事，被人利用了，她立刻说：“是我糊涂了，我做错事我道歉，我没有证据是你害了我儿子，你不是凶手。现在行了吧？我们走！”

翁母说完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抱怨：“什么十国第一秀才，我不就是来求证的么，我又没打杀他。看看他那个样子，还什么不会这般忍让，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读书人？”

一旁的景国人怒道：“听信风言风语就来污人名声，表面是道歉了，可始终以为自己没错，还怪方运，简直不可理喻！”

方运看着翁母的背影，道：“我终于明白翁铭为什么会死。”

就在此时，李繁铭匆匆快步走过来，大兔子也一脸严肃地跟在后面，远处许多人正望着方运，目光很怪异。

方运意识到出事了，挤出人群，迎向李繁铭，问：“繁铭，怎么了？”

“你自己听。”李繁铭的话里带着火气，递给方运一只留声海螺。

方运立刻接过放在耳边，只注入很少的才气，避免声音太大。

“圣墟里我最敬佩的人是方运！我当时还误会过他，把他当成小人，后来才知道，他绝对是正人君子！以前那些关于方运的传言都是假的，我亲眼所见，他哪怕中毒也拼着性命写战诗赶走妖蛮，乃是我等读书人的楷模！”

方运辨认出这是荀烨的声音，一直在夸他，但感到不对，继续听下去。

“他当秀才是第一秀才，当举人，现在文胆二境，谁敢说他不是第一举人？等将来当了进士，当了翰林，还有以后的文位，必然也是第一！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气，但你们谁能作出传天下的诗词？谁能一人惊走妖蛮圣子？”

“这次圣墟之行最大的赢家不是别人，就是方运！你们不知道方运有多厉害，他不仅得到传说中连圣人都眼馋的雾蝶，还有好几颗鸣雷石！他竟然把鸣雷石漆涂抹在进士文宝琴上，你们想想，他到底有多少宝物？”

“圣墟的龙崖你们听说过吧？他简直把龙崖挖空了，得到传说中的古妖骨片和髓珠不说，还从灵骨那里换到大量的宝贝，光含湖贝就十多个！至于和鸣雷石等同的神物我数都数不过来。”

“另外，你们知道孔家之龙和妖皇为什么那么厉害吗？因为他们成为了星之王，方运就是星之王！他成为星之王一路上得杀多少妖蛮圣子？那些妖蛮圣子的好东西当然全到他的手里！”

“不是我吹捧方运，他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宝物，抵得上三个豪门大族！光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那我们不知道的该有多少？你们想想！听说古妖负岳和妖圣都跟他关系不错，能不给他一点好处吗？他这么天才，这么年轻就有文胆二境，恩师又不是半圣，手里必然有特别神奇的宝物！说不定他的饮江贝里就有什么藏宝图……”

听到这里，方运听不下去了，关掉留声海螺。

方运冷笑道：“这个荀烨变聪明了。以前只是当面与我做对。现在表面上对我好，不停夸我，好似成了我的支持者，但实际却是在用最阴损的手段害我，借刀杀人。我一个举人得到这么多宝物，那些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对付我，但像凶君那种败类，一定会有想法，更何况，必然有人会铤而走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的，所以我才急忙过来。虽然刑殿现在会派人保护你，但敢抢你宝物的人，必然有办法避开刑殿。而且，想从你手里得到宝物的手段很多，比如抓住你或你亲友的问题，从而胁迫你进行交换。”

“荀烨呢？”方运问。

“荀家人已经把他保护起来，就在那个角落里，你去了也没用，他们毕竟是亚圣世家。”李繁铭指着一个方向道。

方运道：“荀家在庆国的夕州对吧？”

“对。”

“你帮我给荀家传个话，在我游完诸庙之前，把荀烨交出来并认罪，否则后果自负。”方运道。

“你……你不会打上门吧？”

“我当然不会，你放心就是了。”方运微笑道。

“那这件事怎么处理？你身上的宝物太多了，我想想就觉得不安。”李繁铭说完叹了口气。

“嗯，这的确是个大麻烦。”方运眯着眼，心中恨极荀烨，自己只要稍微处理不好，就会损失惨重，让荀烨奸计得逞。

方运扫视泗水院的众人，发现少数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里隐藏着贪婪！

方运心中暗叹，垂头思考，不一会儿便笑了起来。

“那我就让麻烦变成好事！”

随后，方运突然以舌绽春雷大声喊道：“李大学士，我自圣墟得到许多宝物，但没有地方放置，我是否可以存到圣院之中。”

泗水院的所有人都停止说话，齐齐望向方运。

“圣院似乎没有这个规矩。”李文鹰道。

方运突然微微一笑，从饮江贝里拿出《明月几时有》原稿，道：“我把圣墟所得和传天下之词的原稿放入圣院中，可否通融？”

李文鹰笑道：“圣院的典籍院收藏经典文章，也附带收藏一些作者相关的杂物。你若想把那首《明月几时有》存放在典籍院，自然可以再存放一些杂物。”

“好，那我便把我在圣墟中所得的宝物和我的一些诗词一起放入典籍院，还请李大学士帮忙代为送到圣院。”方运道。

“举手之劳。”李文鹰道。

方运说着，对旁边的人道：“请诸位让一让，我要把圣墟所得清点一遍，放入其他含湖贝中。”

众人无比好奇，为方运让开一处空地。

就见方运手持饮江贝，注入才气，一件件东西从中飞出来。

有硕大的蛟龙肋骨，有几颗状如黄金的鸣雷石，有一些不知名的典籍，还有数十件举人文宝和进士文宝，凡是在龙崖跟灵骨交换的东西，方运全都拿了出来，连在彗星长廊得到的一些东西他都外放出来。

“你们看，那是龙涎花！而且是从花到根完整的，天啊，医家的人看到非得流口水不可！”

“那不是古妖髓珠吗？机关大师看到会心脏病发吧？这东西配合妖兽机关，简直所向无敌！”

“那块木头不会是凤血梧桐吧？无论是用来制笔还是制琴，都是一等一的神物！”

“他怎么有那么多破碎的气血饮江贝？哪怕是妖族用得起饮江贝的也是大人物，里面必然有圣血和圣玉！方运这次可真是收获巨大啊！”

“竟然还有两颗生身果和五颗延寿果！”

“我的眼都要被这些东西闪瞎了！”

“你们发现没有，和方运一同去圣墟的那些人也目瞪口呆，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方运竟然得到这么多宝物！”

“方运的收获竟然比荀烨说的更多，看来方运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我明白了，方运这是怕有人染指他的宝物，不得不这么做。唉，我身为人族，感到羞愧！”

“方运果然聪明啊！”

“为什么如此说？”

“你想想，方运若是私藏这些宝物，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找他麻烦，可现在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圣院，谁还敢找他麻烦？谁要是想要里面的东西，必然会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他，生怕他出事。一旦他死了，那这些东西就归圣院，谁也别想弄到手！就算到手，也必然付出极大的代价，太亏了！”

方运在圣墟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了，不等他把东西都拿出来，就有人大喊。

“方运，鸣雷石卖不卖？我用一架大学士文宝琴与你交换！”

“凤血梧桐怎么卖？你想要什么？文宝？机关？爵位？封地？尽管提出来！”

“古妖骨片你想换什么？说！”

就这样，泗水院竟然变成了卖场。

李繁铭笑得合不拢嘴，方运这招不仅化解了荀烨的毒计，还把宝物置放在安全的地方，更借今天做了一个十国皆知的大广告，以后谁想要宝物，直接找方运就可以，各国拍卖行的人恐怕会第一时间找上门。

不远处的荀烨看到这一幕，差点气吐血，这里面很多东西方运根本无法使用，必然会换掉或卖掉。若是他不说，方运想换自己需要的东西会很麻烦，而且可能会为了所需不得不吃一点亏，可现在主动公布这些宝物，别人找上门，方运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可以挑最好的交易对象。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认定方运是把好东西都拿了出来，没有人怀疑方运还有更好的宝物。

实际上，真正的好东西方运并没有拿出来，像幼年真龙的完整骨骼，龙崖深处得到的石头，龙息石刻，生身果和延寿果也只拿出一部分，增寿二十年的延寿果都藏在饮江贝中。

按实际价值而论，拿出来的东西加一起，也不如那条幼年真龙骨骼，幼年真龙的完整骨骼的价值不如半圣文宝，但稀有程度还在半圣文宝之上。

因为仅仅历代人族半圣的数量就超过了已知的真龙数量，龙族的龙子龙孙多如牛毛，但有资格获封真龙的龙族极少。

“方运，你到底卖不卖？你不能一直不说话啊。”一人喊道。

方运收起饮江贝，微笑道：“这些东西，我会一直放在圣院，当成为进士后，我会取出一部分交换。谢谢各位的盛情，我现在还是个举人，不想过早交换。”

第303章 争文

“等你成进士再卖？好，你天纵之才，现如今已经是圣前举人，不出三年必然成进士！我们等得起！”

“对，我们等得起。”

“那气血饮江贝中或许有圣血圣玉，我们马家先预订一滴圣血和一片圣玉！”

“我预订一块古妖髓珠！”

方运发现，最先喊的那些人都是圣墟中友人的家族成员，明显是在帮自己化解这场危机。

有了这些人认同，那些想尽快买的人也不好反对，都纷纷预订，来接李繁铭的随从主动拿出笔墨，把这些人的要求记下来。

方运把可以拿出来的东西都摆放好后，从中取出一颗生身果和五颗延寿果，道：“圣墟之中，玉青兄为救我等不惜损耗自己寿命，甚至可以说救了我一条命，这一颗延寿果应当归他。”

华玉青明明只有二十几岁，但面相却如三十多岁，他愣了好一阵，冲方运一拱手，表示感谢，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众人羡慕地看着延寿果送到华玉青手中，然后看向方运，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大才子好感大增，延寿果哪怕在众圣世家也是难得的宝物，一般只分给年纪很大且文位至少达翰林的人。

华玉青才二十多岁，除非在四十岁成大学士，展现不世奇才，华家才可能给他延寿果。

哪怕是孔家嫡系的孔德论，一生也只能从孔家获得一颗十年份的延寿果，想要更高年份的延寿果，必须要为孔家做出巨大的贡献。

可现在方运随手就相赠一颗延寿果，不说这份情谊有多珍贵，单说这份气魄就不下于大儒。

但是，人群中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

“收买人心而已！我若有五颗延寿果，我也舍得拿出一颗来。”

附近的人看过去，发现是庆国的人，庆国和景国素来不合，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方运仿若未闻，继续道：“我成秀才时，曾与妖族鏖战。为了救我们，大源府将军陈溪笔失去左臂，而王先生等多人消耗寿命使用碧血丹心，这生身果赠与陈溪笔将军，而延寿果送与王先生等人。当时使用碧血丹心的先生和将军共五人，还差一颗，三年内我必补齐！我方运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不能为人族做太多，但凡是为我人族出力之人，我至少可让他们不受委屈！李大学士，还请你把神果代为交给那几人。”

方运说着，把一颗生身果和四颗延寿果递给李文鹰。

李文鹰对众人道：“那一战后我曾赶到战场，情况十分惨烈。只是那一战被文相下了封令，等事情解封，诸位或许可在《文报》上一阅事情经过。我代那几人谢过方运高义！”

众人无不动容，颜域空突然问：“陈溪笔将军是何文位？王先生等人又是何文位？”

“陈将军是进士，王先生等人都是举人。”

人群中发出阵阵长叹，把延寿果和生身果给举人和进士简直是暴殄天物，任何国家甚至圣院都不会这般浪费。

“他们之幸，在于遇到方运啊。”一位老翰林道。

众人纷纷点头。

突然，李繁铭道：“方才哪个庆国人说方运收买人心？对，现在方运已经收买了我的心，以后谁再污方运，我必出言反驳！你们庆国人谁舍得拿六颗神果收买人心，我把这颗心卖给你们！来啊！来收买我的人心啊！”

最后两句李繁铭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的心没那么贵，五颗神果就够！”孔德论说着，沉着脸看向庆国人所在的地方。

泗水院中有数千人，此刻鸦雀无声。

一些庆国人惭愧地低下头，那之前污蔑方运的人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不敢说。

“丢人！”

“枉为读书人！”

“文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蠢材！方运一词传天下，还用得着浪费神果收买人心？”

荀烨死死握着拳头，方才那人就是他指使的。

方运远远扫了荀烨一眼，然后把拿出来的所有东西收入凶君的饮江贝中，递给李文鹰。

李文鹰则道：“我在上面做个文胆烙印，任何人打开都会破坏烙印，日后可以查证。”

李文鹰说着，把自己的文胆和才气的力量打入饮江贝边缘，形成文胆烙印，又让方运把文胆之力和才气混入其中，这样除非方运打开，否则连李文鹰打开饮江贝都会破坏烙印。

李文鹰又要了方运的《明月几时有》原稿，这原稿极重，传天下一纸万斤，李文鹰差点闪着腰，急忙收入他自己的含湖贝中。随后李文鹰用鸿雁传书联系圣院典籍院的人，让他们来取东西。

李繁铭离开，不一会儿回返，来到方运身边道：“荀家的人说了，圣人有令，圣墟内发生的一切不予追究，荀烨对你只有敬佩之情，没有诋毁之意，望你不要节外生枝。”

“亚圣世家护一个家主之孙的确不算什么，嗯，我知道了，待游完诸庙，我会亲自解决。”

“方运，你可不要冲动！荀家在庆国根深蒂固，而且你与庆国杂家的关系势如水火，你若真去庆国夕州，怕是不好收场。”

“你放心，我自会考虑。”

“那便好。”

众人正等待典籍院来人，孔德论微笑着走过来，道：“鉴于此次圣墟之行远超之前，孔家决定让此次从圣墟出来的人一观鲁桓公庙。”

许多人发出羡慕的赞叹声。

从圣墟出来的举人和秀才陆续聚在一起，进入圣墟的二十个秀才中，不算方运只有三人活下来，而排名前二十的举人中，六人死亡，其中包括圣墟排名第六的丰泱，是被誉为与颜域空相差不多的天才。

丰家人哪怕早有准备，也有许多人哭天抢地，早就离开泗水院准备丧事。

不多时，圣院和孔城官员走了过来，圣院的人身穿平常的文位服，而孔城的官员则穿着大红色祭祀袍，以体现游庙的庄重。

圣院的人说了一些贺喜之词，然后带众人前去游著名的鲁桓公庙。

荀烨悄无声息地进入队伍中，但大多数人都不理他，方运更是好似没见过他。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方运等人走出泗水院，正要向外走，就见五个人从远处冲过来，风驰电掣，尽数身负疾行诗词。

孔城之内若无惊天大事绝不能使用平步青云飞行，但若事有紧急，有马车，也可以利用疾行战诗词快跑。

方运等人不得不停下来观望。

“那不是广见院的余大学士吗？他怎么带着广见院的人跑了过来？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

“他们各个神色急切，一定是圣院出事了。”

“唉，多事之秋啊，希望圣院平安。”

众人正担忧，就见飞奔而来的余大学士以舌绽春雷大声喊：“谁是方运方镇国！”

众人愣了一下，一起看向方运，许多人眼中的忧色更重，让一位圣院大学士急成这样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李文鹰的剑眉轻动，目光一闪，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荀烨眼睛一亮，方运要是倒霉，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在下方运，见过圣院诸位。”方运行礼道。

哪知余大学士直奔而来，收手抓住方运的手腕，气愤道：“你怎么能把‘千里共婵娟’放在典籍院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广见院负责天下的诗词文对外展览，此等好词自然要放在广见院！你是因为有宝物要寄存？没问题！这普天之下，谁敢来我广见院抢东西！谁！站出来让我一观！”

六十余岁的余大学士扫向众人，无一人敢回答，他自豪一笑，正要继续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舌绽春雷。

“我刑殿敢抢！”

余大学士面色微变。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些身穿刑殿长袍的人同样身负疾行战诗跑过来。

众人一见这阵势，都轻松地笑起来，原来余大学士是抢夺方运诗词的暂存之权，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的确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毕竟传天下的诗词文实在太少了。

只有荀烨等少数人心里在骂娘，眼看着坏事又变成有利于方运的大好事。

“杜大学士！”余大学士礼貌地问候。

杜大学士冷哼一声，道：“据我所知，方运是为了存放宝物而愿意把传天下之词暂存在圣院，那些宝物出自圣墟，乃是杀妖灭蛮之所获，方运立此大功，我人族自然要保护他的战利品！圣院刑殿赏罚人族，也保护人族有功之士，那些宝物和传天下之词自然要寄放在刑殿！”

“荒谬！那你们刑殿保护他的宝物，我们广见院存放《水调歌头》，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们不忍心把方运之物分开啊！”杜大学士语重心长地道。

“你……”

两位大学士立刻吵了起来，众人笑看两位大学士争执。

大兔子从李繁铭那里要了一根大萝卜，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两个大学士争论，小嘴嘎吱嘎吱嚼个不停。

不多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幸好我来得及时！方运说好把东西存放在我们典籍院中，你们来做什么？”

“两位文友，你们过分了！”

众人一看，典籍院的戴大学士和汪大学士联袂而来。

众人笑了，这可是一场龙争虎斗，有好戏看了！

第304章 东圣讨要

两个大学士相遇争论，四个大学士相遇反而没有立刻开口。

三方四人相互看着，每个人心中都在拼命思索，才气在快速消耗，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明月几时有》的暂存之权。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低声笑谈。

“众圣经典可传天下，但诗词已经百年未有传天下，抢这篇词倒也值得！”

“何止值得！传天下之词放在别处用处不大，但那里可是圣院，是人族之心，里面遗留孔圣的才气，文曲星力和天地元气都更多一些。传天下之词必然会吸引更多的才气和其他力量，传天下之词放在哪里，哪里的人就受益。”

“一篇传天下大概能让人受益多少？”

“应该不会太多，增加的连半成都不到，大概是百之一二，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若非战殿的人没借口，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前来。”

李繁铭对方运笑道：“这首《水调歌头》你就放圣院吧，等你入了圣院，必然有大好处。”

“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入圣院？”

“你现在就有资格入圣院，不过……我建议你成进士之后再入。一定要在景国建立自己的班底。我们圣墟这些人，终究太杂，有些时候不方便。”李繁铭道。

李繁铭的话没有说尽，但方运听得出来，圣院水太深，那可是众圣世家经营多年的地方，在那里立足的话，必须有庞大的实力。

经历了圣墟，方运明白了许多。

妖蛮人三族都在争成长空间，人族跟妖蛮相争，而各族内部也在争。

有的人与世无争，有的人点到为止，有的人奋力争夺，有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各有不同。

方运自知人在世上，就做不到与世无争，但也有自己的标准，同族之内为自己而争，奋力争夺是极限，绝不能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一旦开始无所不用其极，那就不是文人之争，不是良性竞争，而是令人作呕的倾轧和内斗。

与异族之争，那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千千万万的人族，若是心慈手软，损失的就是数以亿计的人族生命。

方运看过太多的战争，最终的结果只有胜和败，只有胜利才能阻止另一方。

来到圣元大陆后，方运研究过妖蛮，这两族骨子里流淌着崇拜强者的血液，人族若不能压下它们，若不能打痛它们，若不能让它们认定不可战胜，那么它们永远会把人族当食物，当奴隶。

而人族内部不同，方运发现人族一直内部也在争斗，但一直控制在一定限度，一旦超过那个限度，众圣必然会干涉。但是，哪怕有众圣维护，人族依然会经常出现出格的事，这是所有生命的天性，哪怕是机关兽都可能失控，更何况感情丰富的人族。

方运微笑着看着四位大学士，这四人就不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也不是奋力而争，仅仅是点到为止，圣院和众圣不仅不会反对，甚至支持这种点到为止的争斗。

李文鹰却无奈摇头，道：“四位还是不要争了，一切由方运决定。”

哪知戴大学士没好气地道：“谁抢了属下的《枕中记》原稿让人在你家大门外骂娘？少说风凉话！”

“咳咳……”李文鹰老脸一红，不断咳嗽。

周围哄笑声连连，能让李文鹰脸红的事可不多见。

就在这时，又有一行人从前方前来，同样身负战诗词。

“坏了！”

“不好！”

“快，先下手为强！”

四个大学士往那边一看，立刻冲向方运，可是发现方运两手空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东西在我这里。”李文鹰微笑道。

“快交出来，你是战殿的人，留着这东西没用！”

“方运说让你把东西送到我们典籍院，你不能食言！”

李文鹰微笑不语，把四个大学士急得团团转，李文鹰凶名太盛了，而且现在李文鹰口生异香，明显已经一只脚踏进大儒文位，四个人联手也未必胜得过他，在他面前束手无策。

很快，新的一行人前来，先来的四个大学士看向那一行人。

新来的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笑眯眯胖乎乎的大学士，道：“各位散了吧，东圣有令，人族重宝，暂且由东圣阁看管。”

“见过严大学士！”许多人纷纷行礼问候。

“唉……卑鄙啊！卑鄙啊！”余大学士也不知道说谁，摇着头带人离去。

“老余说的一点没错！”杜大学士恨声离开。

典籍院的两个大学士面面相觑，随后汪大学士问：“严胖子，没商量的余地了？”

“你说呢？”严大学士依旧笑眯眯。

“唉，走吧。”典籍院的两位大学士无奈离开。

严大学士目光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方运的脸上，微笑道：“东圣说，你的诗词很好，在圣墟也得了不少东西，他正好缺一颗鸣雷石，不知方镇国是否割爱？”

方运先是一愣，东圣不像是趁火打劫的人，但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东圣这是在找借口欠他东西欠他人情！

以前方运虽然有各种东西，但要么不值得讨要，要么不好讨要，像《水调歌头》这种传天下之词，对文人来说实在太贵重，东圣要是讨要就太过了。

现在方运有了鸣雷石，这东西开启十次圣墟也未必有一次能得到，虽然目前只对文宝琴有用，实际价值有限，可太稀少了，众圣世家都难以得到，东圣要一颗合情合理。

不仅方运，连其余人也一样，都先是一愣，然后过了一阵才明白东圣的用意，个个无比艳羡地看着方运，恨不得自己也能被东圣讨要东西。

方运从李文鹰那里拿过饮江贝，然后取出一颗鸣雷石，道：“一颗石头而已，既然东圣大人想要，拿去就是。”

严胖子笑眯眯道：“东圣岂是白拿别人东西之人？一口价，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银子的确不少，但绝对买不到鸣雷石，也不可能有人把鸣雷石卖钱。

“这……若是东圣想要银钱来买，我只能说抱歉，此物绝不出售银钱。”方运道。

严胖子遗憾地道：“说的也是，这么好的东西卖钱是可惜了，可东圣现在没有你需要的东西，不如这样，你先把鸣雷石给东圣，等东圣有了你需要的东西，再与你交换，东圣的承诺你应该信得过吧？”

“自然！东圣大人有口皆碑，我自然信得过。”方运把鸣雷石递给严大学士。

“好。”严胖子眉开眼笑，小心翼翼接过鸣雷石。

荀烨呆了好一阵，看着鸣雷石消失在严胖子的含湖贝边，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叹声。

身为亚圣世家的弟子，注定了荀烨哪怕在圣墟中，也只能以言语攻击，用礼义来找纰漏，出了圣墟，哪怕是害方运，也只能传播方运的收获间接害方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亲自上阵与方运做对。

一个亚圣世家弟子挑拨是非或间接针对方运，在可原谅之列，但若是做得太过，荀家断不会容他，因为荀家不是杂家。

荀家虽然不喜方运的性本善之说，但若实在压不住方运，可以容得下方运，最多当方运是孟子一系的中坚，因为性本恶甚至算不得荀子的主要思想之一，而是主要思想之一的之一，别说方运无法彻底否定，就算有一天真要否定了，那就是传说中的“批圣”，继承了荀子的遗志，荀家人只能捏着鼻子称赞方运。

荀烨心里清楚，自己可以偶尔帮助那些害方运的人，或者像今天这样故意泄露方运的事，但要是像凶君那样站出来说要杀方运，或者暗地里准备积蓄力量害方运，成了“无所不用其极”，不用方运出手，荀家会先废了他。

“可惜啊，不仅我，连凶君都不敢用过于极端的手段，我们的头上，都悬着一把圣剑，除非走投无路要和方运同归于尽，或者在圣墟等古地，否则必须要小心。那日东圣为了方运敢去杀宗圣的大儒弟子，就敢杀我。”荀烨心中无比遗憾。

随后，李文鹰把《水调歌头》原文递给严大学士，暂且把这传天下之词寄存在圣院。

“我先告辞，诸位自便。”严大学士说完，潇洒离去。

李繁铭忍不住道：“荀烨，我替方运向你道谢！若不是你公布方运在圣墟所获，东圣恐怕没有机会讨要鸣雷石，也没机会欠方运一个人情！”

荀烨面带微笑，道：“我就说我一直在帮方运，可许多人不信，还想让我认罪。方运，繁铭都这般说了，你用什么谢谢我？”

“哦？你真想要我的谢礼？”方运略显奇怪地问。

“当然想！”荀烨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那好，等游完鲁桓公庙，我送你一份大礼！”方运道。

“那我等着。”荀烨满不在乎道。

孔城的官员喊道：“诸位学子，请上车，随我去鲁桓公庙。”

孔家准备的是清一色的蛟马车，三十余人分三辆车坐好，准备前往见证《荀子》中记载的著名事迹，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见证曾经被孔子称赞且被多位半圣弟子参观的圣物。

鲁桓公庙并不在孔城内，而是在曲阜城内，车行许久才到达。

第305章 座右铭

临近鲁桓公庙，众人下了马车，在一片绿树掩映的街道行走。这里被曲阜的当地人称为鲁庙街，多位鲁国国君的宗庙都设在这里。

由于年代久远，这片地区已经被封闭，没有孔家的手令，不得入内。

在春秋初期，鲁国位属强国，鲁桓公曾多次攻打其他国家，之后逐渐衰弱。鲁桓公庙建成的时候，孔子并未成圣，但因孔子曾率弟子游鲁桓公庙，让此庙意义非凡。

不多时，众人来到鲁桓公庙前，这座祭祀鲁桓公的宗庙极小，方圆不足三十丈，还不如一处军营校场。宗庙的建筑破旧低矮，由粗糙的石头搭建，若不是有孔家的力量庇护，这鲁桓公庙早就倒塌。

不过众人熟知历史，并不觉得失望，因为春秋时期的人族在各方面都不如现在，当时的国君的住所或宗庙还不如现在一些名门大户。

方运扫视跟来的孔家人，发现他们的神情有些复杂，心中了然。

鲁桓公薨后，长子成为国君鲁庄公，而另外三个儿子被他们的兄长封为卿，史称三桓，为日后鲁国衰败埋下了隐患。

当年孔子成为鲁国的大司寇，堪称群臣之首，但因鲁定公不理朝政，三桓之一的季氏又在祭祀时轻待孔子而鲁定公不闻不问，孔子对鲁定公失望，辞掉了大司寇的职位，丝毫不留恋权位。

孔子封圣后不在乎当年的事，但孔子的子孙却对鲁国国君一脉不满，以至于后来孔圣闭关的时候鲁国破灭，孔家人也并没有伸出援手，只是把曲阜等周边的地区划为孔家之地。

众人陆续进入不起眼的鲁桓公庙内，无人敢大声喧哗，每个人恭恭敬敬。

在守庙人的带领下，众人进入鲁桓公庙的正殿，在正殿右侧有一件器物。

“那就是歌器。”守庙人带人走过去。

方运在书上见过，歌器又叫欹器，欹音同“七”，是斜的意思。

方运仔细观察，那是一件铜器，像是被固定在架子上的铜瓶，里面是空的，差不多是呈四十五度角斜向上，一动不动。

守庙人拎着一桶水走过去，道：“此歌器若空，则倾斜。”说着，守庙人伸手去拨弄歌器，把歌器摆正，手一离开，歌器立刻回到倾斜的位置。

“若注入适量的水，则歌器可直立。”守庙人说着，缓缓向里面倒水，随着水逐渐增多，歌器最后直立起来，此刻里面的水已经注入一半，守庙人停下。

“若继续把水注满，则歌器会向另一侧倾斜。”说着，守庙人把所有的水倒入歌器中。

歌器一满，立刻向另一侧倾斜，里面的水全倒了出来，最后又回返到这一侧，和往常一样倾斜。

“这就是孔圣所言：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没有水的时候是倾斜的，有了适量的水则可摆正，一旦水满则翻倒。”

随后，守庙人又缓缓背诵那段“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似乎带动歌器，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让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恭恭敬敬听完。

众人纷纷点头向守庙人致谢，感谢他代孔圣教导中庸之道。

方运感觉观完歌器，自己对中庸之道和一些相关方面的理解有所进步，虽然进步不是特别明显，但也是一种好处。

很快，方运意识到，这歌器里恐怕蕴藏着孔圣的力量，哪怕时隔多年，也如同孔圣亲自指点学生，听圣人之言，如沐春风，自然而然学到更多。

守庙人道：“你们都知文人有‘座右铭’，而这歌器就是座右之器，座右铭一词的起源，就是这歌器。”

众人纷纷点头，这种事他们还是知道的。

“按照惯例，凡是第一次来拜鲁桓公庙之人，必须留下一篇座右铭，以此来证自己心中至诚，听歌器之音如听孔圣之言。笔墨桌案已经安排好，你们可立即书写。”

“是。”众人向守庙人行礼。

众人陆续离开房间，来到鲁桓公庙的院子里，孔家人已经在这里摆了三张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众人看向方运。

“你们先来吧，让我思索片刻。”

方运说完，低头思考。这时的座右铭和后世的不一样，后世的座右铭基本都是一句话，简单而有力，现在的座右铭实际还在“铭文”之列，属于文章，篇幅再小也在百字左右，如《陋室铭》。

不过《陋室铭》是明志，而座右铭的作用是用来警戒自己。

“方运既然能写出《陋室铭》，必然也能写好座右铭。我以前来过这里，就不写了。你们要写的快点写，别等到时候方运写完了没机会写！”宗午德至今忘不了自己被方运文名重压的悲惨经历。

荀烨立刻道：“此言大善！方运之座右铭必然力压我等，或许能冠绝历代的鲁桓公庙座右铭。”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荀烨，荀烨的这话看似在夸方运，但却有很明显的捧杀之意，力压在场众人方运可以做到，但要说冠绝历代，那不知道会让方运得罪多少人。

孔德论的面色阴沉，缓缓道：“荀烨，这里是我孔家之地，也是孔圣曾亲临之地，你若再敢放肆，我必将你当场诛杀于此，以正我孔家之礼！”

众人暗暗羡慕，也只有孔家人才有这种底气。

“唉，你们又误会了，好，我闭嘴。”荀烨摇头叹气。

众圣世家子弟以前大都来过这里，所以最出色的那一些人都没有写座右铭，除了方运，一共有十二人在此写下座右铭。

等最后一人写完，众人看着方运。

方运见众人看着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一张桌子后，拿起笔，并没有立即书写，而是看了一眼荀烨。

荀烨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敌意。

方运的目光扫过圣墟众人，缓缓道：“此番圣墟之行，我感慨良多。我本以为无论圣墟内外，文人如一，不应被外物动摇本心，但没想到我高估了一些人，险些死于圣墟。今日便以诚敬和忠恕为题写一篇座右铭，警示自我。”

方运说完，提笔缓缓书写。

“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以是存之，敢有失坠？”

这前四句一出，众人急忙向方运身后走去，认真观看，这几句是说，出门要如同恭谨的客人，做事要如同祭祀一样认真，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一切，怎么会有错误和疏漏？

众人知道方运把出门比作入圣墟，不仅不能放纵，反而更要谨慎对待。

之后，方运写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是《论语》中孔圣之言，在警句中经常出现，最适合摘录入座右铭中。

到这里为止，都是朱熹的《敬恕斋铭》的内容，但之后的内容并不适用，所以后面方运完全按照自己的所感所悟来写。

方运用圣墟中的遭遇为论据，再辅以古代圣人之言行，阐发读书人若要获得更高的思想境界，获得更高的文位，必须要始终如一，不可无端害人。

写到最后，方运突然笔锋一变，最后的几行字如利剑一般直跃纸面，刺向众人。

“唯敬唯恕，推己及人。敬恕不行，以敌视之。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最后八字同样引用孔圣之言。

众人愕然，方运的前面和中间写的都很中庸，可最后四句，竟然直抒胸臆，若是自己用诚敬忠恕对待别人行不通，换来的是别人的加害，那必将视其为敌人，利用自己的手段来报复。

方运写敬恕，竟然写得杀气腾腾，众人无不震惊，但那些亲历圣墟，亲眼见到方运被毒害的人却轻声一叹，方运的确有理由这么写。

突然，歌器长鸣，洗涤众人文胆。

众人无比欣喜，但欣喜之后是疑惑不解，不明白方运为何引发歌器长鸣。

“历史上歌器长鸣不过区区十数次，每一次引发之人都有大成就，此文哪一句可引发歌器长鸣？”

那守庙人缓缓道：“立意！没想到这个说‘性本善’之人却最能体会荀圣之意。”

荀烨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惊色。

守庙人缓缓道：“《荀子》中记载，孔圣与弟子观歌器后，子路问：‘人有可能保持盈满的方法吗？’孔圣回答：‘功盖天下，就要谦逊。勇冠天下，就要谨慎。富甲天下，就要节俭。这样就能保持盈满。’方运此篇座右铭，前文字字敬恕，敬恕做足了又如何？以勇武奋进之道来维护自己的敬恕！这才是领会孔圣和荀圣之意啊！”

众人都是熟读《荀子》之人，恍然大悟。

颜域空接口道：“方运对众圣经典的理解，已经不下于一国进士。方运的前文宽恕，对应‘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讲敬恕，讲中庸，可下面的‘以敌视之’和‘以直报怨’，对应的恰好是‘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的后文，孔圣诛少正卯！”

李繁铭不由自主说出《荀子》中‘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故事后面的一句：“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

咔嚓……

文胆裂开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荀烨双手抱头，面容扭曲，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方运用《荀子》之意，笔碎荀子之后裔！

第306章 荀家出动

直到发现荀烨文胆碎裂，众人才再一次恍然大悟。

方运不仅以这篇座右铭自警，更是贯通《荀子第二十八》中孔圣之言行和荀子之用意，《荀子》原篇中，涉及鲁桓公庙和少正卯就是一个转折，方运同样在这篇座右铭中最后转折，找到维护诚敬和忠恕之法。

荀烨抱着头，缓缓地后退，鼻子和眼睛慢慢流出鲜血。

最后，他终于没有忍住，张口惨叫起来，然后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荀烨还是太不自量力了。若他是大学士，文胆坚定倒也罢了。可区区举人就认定方运背弃荀圣之言，认定方运乃荀家之大敌，甚至屡次阻挠，欲除之而后快。结果发现方运不仅精通《荀子》，已经接触《荀子》的立意，几乎接近圣道之音的层次，已经远胜他这个荀子之后裔，他的文胆哪里受得了。唉，我虽与他割袍断义，还是替他可惜……”韩守律道。

“幸好他是亚圣世家的子弟，底子厚，换成别的举人，连带文宫都会崩溃。”

“我不想说风凉话，但……真的是他咎由自取。方运此文，乃是防小人而不防君子。我们都亲眼看到这文，也听到歌器长鸣，但都是文胆得到洗炼，获益匪浅，偏偏他荀烨文胆碎裂，何故？杀方运之心太甚！”

众人无不惋惜。

“他底子厚，最多是碎文胆而已，死是死不了。”

“算了，快把他送回荀家。我修书一封，说明事情原委，不能让方运背黑锅。”孔德论说着，吩咐孔家的人前去带走荀烨。

游鲁桓公庙就此结束，众人离开鲁庙街，坐上马车返回孔城。

车到孔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众人从圣墟出来就马不停蹄前去鲁桓公庙，无比疲惫，在回来的路上，车内鼾声一片。

车刚到孔城边，方运就感到饮江贝里的官印轻动，于是打开看其中的飞鸽传书，最先看到的是李文鹰的。

“你小心，荀家人找上门，问我怎么回事。我不知实情，就敷衍了事。我在孔府学宫等你，见面后马上送你回玉海城。”

看完李文鹰的飞鸽传书，方运立刻意识到，亚圣世家纵然不会任由荀烨太过胡来，但要是荀烨出事，荀家必然会不惜一切出手，为了自家的儿孙，也为了亚圣世家的名声！

李繁铭突然道：“方运，荀家的人在找你！”

“你也收到飞鸽传书了？”方运看向李繁铭手中的官印。

“对，刚刚收到。你看过《荀子》，知道荀圣的脾气，除孔圣之外，批尽众圣。荀家人素来喜欢对他人指手画脚，但基本还遵循礼节，这次荀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李繁铭道。

“荀家会帮到荀烨什么程度？”方运问。

“荀烨文胆破碎，不仅是荀家的损失，也是巨大的家丑。无论如何，荀家都会想方设法洗刷这个家丑，只有在确认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才可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这近千年来只有荀家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到别人欺负荀家？更何况，荀烨是荀家的嫡系，当代家主的亲孙子。”

“以我现在的实力和势力，的确不足以让一个亚圣世家自认为无能无力。”方运道。

“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唉，那翁家之所以不去惹荀烨，而是直接找上你，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荀家的实力太强了。”

“我对众圣世家的实力认识不够清晰。我倒是知道，孔家独占一处古地，六大亚圣世家共分一处古地，而所有的半圣世家平分一个古地，除此之外，亚圣世家还有什么力量？”

李繁铭道：“不是所有的古地都像圣墟那么小，有的古地甚至比圣元大陆还大，当然，有用的地方不多。亚圣世家的古地物产之丰富，远超圣墟！亚圣世家不仅有封地、古地和宝物等物，最重要的是整个家族潜在的力量。你想想，他们有亚圣祖先，一直繁衍壮大，近千年下来会有多少人？少则几十万！而且他们自小所学所用一切，都超过平民，想想就知道有多么恐怖。”

“我明白了。庆国每次科举，荀家的人恐怕不少吧。”方运道。

“何止不少。记得几十年前出过一桩奇事，夕州的州试有百人的名额，最后发榜，八十个举人姓荀，而另外二十个仔细一查，三代内都有长辈与荀家联姻，可谓荀家半夕州。要不是荀家的许多子弟分散在两界山、亚圣古地和一些地方，只在科举的时候回乡，庆国至少有一半的官员姓荀。”

“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方运想起荀家这种庞然大物就头疼，近千年的积累实在太恐怖了，除了孔家，任何家族都不可能力压荀家，哪怕活着的半圣都拿荀家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现在荀家正好处于分家期。本代的荀家主因为在古地受到重伤，身体、文宫和文胆等都无法治愈，卧病在床，不久于人世。现在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下一任家主之位，所以应该不会对你有过激的行为。”李繁铭道。

一旁的宗午德道：“那些有能力竞争家主之人，自然不会做过激的行为，但其余人就不好说了。”

“宗兄，你也是庆国人，与荀子世家的人相识很久，你有什么看法？”方运问。

“看法？任何世家都有好有坏，我除了祈祷前来的是不错的荀家人，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的确不适合对这种事说太多。唉……”宗午德道。

“我明白了。”方运道。

颜域空道：“我也是庆国人，这件事我会尽量从中斡旋。怕就怕有人趁机煽风点火，让你蒙受更大的损失。”

方运点了点头，道：“我会小心。”

“主要是你崛起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你现在文位低，那些人自然不会太怕你。不过，无论他们怎样，你都要稳住，千万不可让少数人得逞。”

就在此时，马车减慢，准备要进孔城。

但是，车夫突然低声道：“举人老爷，前面有人拦在城门口，不让我们进，他们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方运看向前方。

第307章 兴师问罪

众人从马车向外看去，就见十多人站在孔城的大门外，都是黑衣举人或白袍剑服进士。

“怎么办？”车上的众人看向方运。

“下车。”方运说着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衫，淡定从容向前走去。

“是孔家的马车。”前方的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那些人便快步过来阻拦。

“那穿深蓝秀才服的就是方运，我在文会上见过他！”又一人道。

“不能让他跑了！”

“凶手！”

几个年轻的举人义愤填膺，怒视方运。

但那几个较为年长的进士却一言不发，一边仔细打量方运，一边稳步前来。

方运也扫视众人，发现大都不认识，唯一见过的，还是在中秋文会上荀家坐席上的一人，甚至不知这人的姓名。

李繁铭在一旁低声道：“你要小心那几个进士。若同是举人，我等天赋强于他们，自然不惧。但他们成进士多年，哪怕天赋不如我们，在其他方面也要胜我们一筹。其中有几人在圣院也是风云人物，尤其是荀陇，探究荀圣的‘天人之分’，现在就已经能引发些许异象，比之荀烨胜出许多。你不可大意。”

方运问：“他能引发何等异象？”

“唇枪舌剑出，则风雨随行，虽是极弱，但也不容易了，我若像他这般年纪，未必能引发异象。”李繁铭道。

“他就是那位口诵《荀子》而惊退万妖的‘退妖进士’？”

“正是他。”

方运点了一下头。

双方很快相遇，看那些举人的架势，双方水火不容，马上会口诛笔伐。

双方相距两丈之时，对面为首的荀陇微笑道：“诸位入圣墟斩妖蛮，踏彗星长廊与妖族圣子争辉，乃是我辈楷模，日后必护我人族一方安宁。如今凯旋归来，请受我一拜。”

荀陇说着，弯腰作揖行礼，他身后的进士顺势作揖，而那些举人愣了一下，急忙跟着拜谢。

方运等人绝不可能站着受此大礼，立刻同样作揖回礼，紧张的气氛立刻被双方的行礼化解，虽然气氛里带着点诡异，可方运一方的戒备少了许多。

方运心中仿佛有一群羊驼疯狂踏过，这位荀家的人物可比荀烨难缠得多，荀烨虽然有天资，但年纪太小，可这位荀陇年过三十，做事绝不可能像荀烨那般冒失。

双方行礼之后，荀陇扫视方运身后众人，道：“我奉家主之令调查荀烨文胆被碎之事，身不由己，望诸位友人海涵，今日不便叙旧，改日必设宴赔罪。”

方运一听，心道这荀陇果然是老手，再一次以退为进，表面说身不由己和赔罪，实则是请其余人不要插手，否则面对的不仅仅是他荀陇，而是荀家家主，是整个亚圣荀家。

方运身后的众人都听出荀陇的言外之意，虽有不满，但荀陇礼节做足，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待人如君子，众人也不能妄作小人，只得闭口不言，静观事态发展。

荀陇看向方运，微笑道：“风神如玉，翩翩少年，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荀陇见礼了。”

方运同样报以微笑，道：“人族中坚，退妖进士，在下仰慕已久。”

荀陇淡然一笑，然后收敛笑容，开门见山道：“荀烨乃是我的堂弟，他文胆破碎，我自然要查个清楚。荀祖曾言：仁，爱也，故亲。最亲之人莫过于血脉之亲。而荀祖又言亲疏有别，若我有所疏漏，乃是求仁心切，还望方镇国谅解。”

“遵循仁爱乃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荀兄有话不妨直说。”方运心中越发觉得这荀陇难缠，上来就提“仁”，为自己的言行找到最高的圣道根据，除非颠覆荀子，否则拿他毫无办法。

“孔家德论之信，我已看过。他说你写座右铭之时并无针对任何人，只是直抒胸臆，以泄圣墟之郁结。我又曾查证，荀烨在圣墟之中言语有失，但众圣有言，圣墟古地中任何事不予追究，为何你依旧放不下？”荀陇道。

“我写座右铭的时候，已经放下了。”方运道。

“那为何荀烨受伤？”

“当然是他没放下。否则不会污我害翁铭，也不会当众宣扬我在圣墟所获。”

“哦？莫非你在圣墟所获见不得人？”

方运立刻道：“你荀陇光明磊落，为何要穿衣见人？何不赤身上街，不遮而行！”

“赤身上街不合礼法。”荀陇坦然道。

“那栽赃陷害是谁家的礼法？”方运反问。

荀陇露出诧异之色，随后耐心解释道：“看来你有所误会。我已经查证，荀烨说过，他与翁铭跳上浮冰后，翁铭说你害他，而后荀烨一人逃走，翁铭临死前口不择言，才喊是杀人者荀烨。荀烨曾说，他怀疑翁铭临死前口误，真正想喊的另有其人。翁家人问起，荀烨只是如实相告，并没有污你。”

“敢问荀兄，既然翁铭并无证据，只是猜测我害他，经过荀烨转述，让翁家人误会，请你如实回答，荀烨此事合乎礼法吗？”

“有不妥之处，但不算大错，更不算罪。”荀陇诚恳地道。

“子曰：非礼勿言。身为举人，如此失礼，我为何说不得？”

“不妥之处有，但说到失礼，则过于偏颇。”荀陇一脸严肃地道。

“哦，这样说来，荀烨明知有人会觊觎我之宝物还大肆宣扬，也是不妥？”

“荀烨终究年轻，不能深谋远虑，怕是未想到这一层，只是仰慕你，想以圣墟所获来证明你的才能，没想到却引发众人觊觎，未必有害你之心。当然，他的言行同样是不妥。”

方运看着荀陇，终于明白荀陇的来意，他来此的目的，不是调查，而是兴师问罪，要把荀烨的大错化小，因为碎人文胆是重罚，而言行不妥是小过，重罚小过，最后必然错在方运。

若错在荀烨，那对荀家的名声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荀进士果然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可惜，不是我碎荀烨文胆，是他不学《荀子》而引发此祸！”方运露出惋惜之色。

不等荀陇说话，他身后的荀家子弟愤怒不已，说荀家的人不学《荀子》，这个指责太严重了。

“好大的胆子，当我荀家无人吗？”

“岂有此理！你害荀烨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妄言《荀子》？”

“假借圣名，其心可诛！”

荀陇则道：“方运，你莫要信口开河。”

方运缓缓道：“我问你，进入圣墟后，我人族众多举人被妖蛮围杀，荀烨明明可以出手相助，甚至有荀家秘宝救人，可始终不出手，弃旧友于不顾，独自躲藏，是否称得上不义？荀烨针对我之事，你可以狡辩，但此事你可以说圣墟之事不能追究责任，但你若敢说荀烨此举并非不义，小心你的文胆！”

方运的声音如利刃扫过前方，荀家的每个人都感到脖子发凉，这才想起来，方运已达文胆二境，关键时刻他的话有着强大的力量。

荀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然后稍稍眯着眼盯着方运，却始终不敢开口。

因为荀陇知道，荀烨的确不义！

攻击方运是小是非，可在妖蛮面前胆怯，抛弃友人，纵然发生在圣墟，不义就是不义，乃大是大非的问题，给他一千个胆子都不敢否定方运。

荀陇心知肚明，一旦被方运反击，自己不至于文胆粉碎，但开裂是必然的。荀家为救荀烨已经动用古地的力量，若再有一个进士文胆开裂，那绝对会让荀家成为十国笑柄。

方运缓慢而坚定地道：“《荀子》第二篇曾言‘保利弃义，谓之至贼！’，又言‘虽欲无灭亡，得乎哉？’这是在说，这样的人不想灭亡，可能吗？《荀子》第十九篇又言：‘故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荀圣这是说，一个人忘记礼和义，眼里只有自己的生，那必然会死；若是只是贪图私利，必然会遭遇祸害。荀烨身为荀圣后裔，却不遵循《荀子》之教诲，见利忘义，最终害人害己！”

荀家的人在心中疯狂地咒骂方运，但却不敢反驳半句。

荀陇盯着方运，用发干的喉咙道：“方运，千百年来，大儒半圣攻讦我荀家之人层出不穷，但区区举人以荀祖之言为我荀家之人定罪，却是绝无仅有！你今日的言行，日后必然会为你带来灾祸！”

方运泰然自若，道：“若我今日一字不语，任由你们荀家处置，那么现在我就会有灾祸！荀烨为求自保不惜牺牲好友，你们无所谓，我为求自保不死一人，你们就无法承受了？你这进士比举人多的，仅仅是城府吗？你的胸怀何在！”

天空隐隐有雷声划过。

荀陇眼中闪过一抹羞愧，但他终究是亚圣世家之人，不能让荀家颜面有失，道：“我只是来调查此事，无法下定论。既然方举人认为自己无错，那我如实禀报家主。告辞！”

荀陇转身离开，而十多个荀家人看着方运，无一人能反驳，气呼呼地陆续离开。

方运身后的举人立刻涌上来。

“方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荀烨之罪，我圣墟之人皆知，荀家若不能让荀烨认罪，实在是毫无亚圣世家的气度！”

“错就是错，为何不认？唉，说什么是荀老家主派来的，我看应该是荀烨父母派来的。荀老家主乃一代人杰，绝不会这般糊涂！”

第308章 贵贱有等

“荀家的人向来自视甚高。他们除了对孔家以礼相待，对其他世家的态度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方运，你放心，你助我入第七长廊，我自然也会帮衬你。当然，我们家那些老头子帮不帮你，我就不确定了。”墨杉道。

“刚才荀陇在的时候你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学聪明了，怎么现在原形毕露？你们墨家和荀家之争，别牵扯方运。”

“不说我们两家之争，只说方运与荀陇之辩，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里的许多人亲眼见过圣墟里荀烨的所作所为，自是认同墨杉。

孔德论却一直皱着眉头，他把方运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是一招险棋。你拿《荀子》之言反驳荀家人，他们会更加记恨你。”

方运道：“我想举一国之力压荀家，我想孤身入圣院舌战群雄，我想一言定荀家之错，我想……做的事太多，但是，我现在只是举人，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我若不用《荀子》之言反驳，只怕荀家会接连而至打压我。”

孔德论无奈一叹，道：“也是，我倒是忘记这一点。你现在什么都不缺，缺的是自身的势力。你入赘是万万不能，不如你娶个世家之女为妻吧，那样你会成半个世家之人，之后为难你的人会减少许多。你要明白，世家和寒门……终究是有隔阂的。比如此事，你若是世家女婿，圣墟中荀烨绝不会那般对你，就算你与荀烨结仇，只要与荀家长辈一谈，也可化解。”

方运道：“我怎能不知？《荀子》中，‘贵贱有等’四字频繁出现，就是把人分出等级，有贵，有贱。荀子极为反对墨子的‘兼爱’，认为那种行为与禽兽无异，所以导致荀墨两家结仇至深。荀家之所以如此对我，恐怕是受荀圣的思想影响。”

孔德论点了一下头，道：“你果然是奇才，没想到你竟然能看透这一点。我们众圣世家的人，自然会受先祖圣道的影响。都说孔子重仁，孟子重义，荀子重礼，自然有其道理。荀子的‘礼’中，极重等级和分工，荀家的弟子自然也会重世家而轻寒门。你再想想吧，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可以抬着头。”

方运笑道：“或许吧，但一个荀家还无法让我低头！”

“也罢，你若低头，也就不是方镇国了。记住，无论怎样，哪怕是成半圣，也不可在荀家动手。”

“你太高看我了。”方运笑道。

“我真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在成大儒前来一场‘批圣’，无论成败，对你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方运笑道：“你又看低我了，我有那么傻么？不到大儒，没有圣道之争，我怎能去批圣？”

“你能这么想就好。趁你成大学士或大儒之前，好好享受人生吧。任何人立下圣道后，必然会引发激烈的圣道之争。算了，我提这做什么，你瞧墨杉，美成什么样了？”

方运扭头一看，墨杉正眉飞色舞地聊天，非常开心。

“走吧。游完庙，就应庆祝死里逃生，庆功宴都已经订好，咱们上车。”孔德论道。

方运边走边道：“剑眉公给我鸿雁传书，怕荀家人找我麻烦，让我直接去他那里，然后回玉海城。”

“荀家人已经找你麻烦了，你今日还是明日回玉海城都毫无区别。走吧，先上车，你把方才的事传书与剑眉公，他自然不会阻拦你。”

方运于是给剑眉公传书，李文鹰回信，既然荀家已经找上门，就让方运参加庆功宴，等明日再走也不迟。

三辆蛟马车驶向孔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在孔城极有名的孔府楼门前停下。

孔府楼的创始人是孔家的一个怪胎，不爱读书，最喜吃喝，后来就在孔城开了这么一家酒楼，因酒楼各方面都不错，再兼敢打着孔家的招牌，生意极好。

众人来到孔府楼的别院，不等那些官员开口，孙乃勇一声“上酒”直接把气氛带到高潮，在生死中游走了数日的众人彻底放下一切，开怀畅饮。

平时宴会应该有的诗词、酒令之类，这次宴会什么都没有，除了吃喝就是谈天说地。

宴会的话题几乎完全围绕着圣墟进行，因为有些人没进入彗星长廊，那些进入彗星长廊的人就开始讲述彗星长廊的故事。

说到雪崩坡的时候，宴会达到了最高潮，就见参与雪崩坡的人纷纷复述自己的诗，有的人喝得太多，或记错诗词，或记错作者，闹出一些笑话，让宴会的气氛更加高涨。

进入彗星长廊的才子们得意地说，那些没进入的举人秀才羡慕地听着，都很悠闲，但苦了几个陪坐的孔城官员，他们轮流记录众人的诗词，几百首的诗词让他们暗暗叫苦，但也乐在其中。

众人从第一长廊一直说到第七长廊，等说完方运凭借文胆二境进入毒刃雪里，就没人开口，所有人都看向方运。

“你们继续，我先干为敬！”说完自饮一杯。

他们见方运不说话，除了几个喝多了的人苦苦哀求，其他人都转移话题，谈论彗星长廊崩溃的原因以及镇杀兵蛮圣的经过。

众人正喝得高兴，孔德论突然带着醉意大声喊：“静一静！呃……静一静！我有要事说！”

宴会立刻静了下来，一起等孔德论宣布重要消息。

孔德论站起来，满脸通红，笑嘻嘻道：“妖界的猎杀榜刚刚更改，恭喜在座的诸位，曾经上榜的都有巨大的进步，原本没上榜的，无论是秀才还是举人，最差的也位列进士猎杀榜！”

众人兴奋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我终于入进士猎杀榜了，妖族还是很有识人之明！”

“哈哈，以后我堂兄再跟我吹嘘他是进士，我就可以拿猎杀榜来跟他比。”

等在座的人议论一阵，孔德论才轻咳一声，道：“别人就不多说了，方运原本是翰林猎杀榜第四，你们猜猜，现在他在猎杀榜的排名情况。”

师棠迷迷糊糊喊道：“必然会进翰林猎杀的前三甲，哪怕成为翰林猎杀榜第一也不足为奇。”

“不对！德论故意卖关子，绝对不会普通。方运恐怕已经进了大学士猎杀榜！”

众人纷纷清醒起来，许多人酒意被驱散大半。

“你喝多了吧？那可是大学士猎杀榜！可不是白菜榜！”

第309章 百血赏金

“翰林中人才济济，排名第一的乃是农家天才翰林许半龙，此人之所以不入大学士榜，是因为他极少参与妖蛮之战，同妖蛮没什么仇恨。若是他每年花一点时间去杀妖灭蛮，必然直入大学士榜前百。据说他对农家之术的掌握已经出神入化，吹气犁地，皱眉成雨，十分神异，哪怕是大学士都做不到。”

“排名第二的也不简单，是我们墨家之人，乃是我的堂叔，精研机关术，常年在两界山，两界山上的城防机关大半都被他改良过。”墨杉道。

李繁铭醉醺醺地摆手，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不不……咦？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你……你们只说现在能力，忘记未来的潜力，也忘记方运与妖蛮之仇！方运间接导致一尊蛮圣陨落，这种大仇，方运想留在翰林猎杀榜都不可能。”

“仇恨是仇恨，猎杀榜是猎杀榜，不能混为一谈。当年孔家之龙之所以能成大学士榜第一，不仅仅在于他是星之王，重要的是他乃孔家之人！孔家半十国，虽然略有夸张，但孔家倾尽全力培养一个天才，足以让妖界众圣惊心。”

“方运，你到底是不是星之王？”李繁铭问。

“你猜。”方运微笑道。

“呃，我不该问。”

颜域空微醺，他放下酒杯，笑道：“方运入大学士猎杀榜已成定局，否则德论不会这样做。他的排名大概不会太高，毕竟很多事情没有验证，妖界负责猎杀榜排名的不会被仇恨蒙蔽眼睛。但是，他的赏金必然非常多，甚至超过大学士榜第一的白离川。”

孔德论笑道：“白离川又上一步，已经位列大儒榜最后一位。”

“哦？那现在的第一可是李文鹰？我今日观剑眉公，似是即将成大儒。”

“剑眉公同入大儒猎杀榜，而且后来居上，比白离川高出三名。”

“真是风起云涌啊。行了，德论你说吧，方运到底排在大学士榜多少，有多少赏金？”

孔德论也不说话，伸手一招，把别人给他的鸿雁传书外放出来，就见许多拳头大的字悬浮在半空，组成大学士猎杀榜的榜单，如同一张大幕布立在庭院。

猎杀榜的模式很统一，开头是名次序号，接着是人名，最后面的是赏金或追加赏金。

方运名列三十，而且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发现，因为别人排名无论多少，都是黑色的字体，唯独他的字体是血红色。

别人的名字后面赏金文字都很短，大都写着几滴圣血，偶尔因与妖族某些大人物有私仇，有少许追加赏金，字数最多也不过二三十。

方运名字后面不一样，他的追加赏金太多了，足足有三百余字，若是排开，能从院子中心排到院墙外，所以他一个人占据了五行的位置。

如今大学士猎杀榜第一人的圣血悬赏也不过七滴，可方运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众圣追加百血！

所有人的醉意被这六个字冲散，有的人连连惊呼，有的人倒吸凉气，还有的人不停地揉着眼，更有的人掐自己大腿，不敢相信这恐怖的赏金。

别说孔家之龙当年没这么多的赏金，就连大儒猎杀榜上也只有排名前十的文宗赏金圣血过百。

但是，在众圣追加百血后面，还有大量的文字，诸如“追加狼魂洗礼”“追加龙血浣体”“追加啸月光浴”“追加熊首山入山令”“追加妖圣狼漠指点”“追加妖圣鹰空讲解行天之术”等等许多众圣追加。

众人看得心头狂跳。

“这妖蛮两族真是下血本啊！那些追加仪式，都是各族各大部的不传之秘，能激发妖蛮的力量，只有各族精英中的精英才能经历那些仪式，其中好几种妖族仪式一点不下于彗星长廊的试炼，平时不可能开放给其他种族。”李繁铭道。

“你们往后看，竟然有追加‘妖圣观天’，我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谁追加的赏金？这也太舍得了！那可是让妖圣耗费本源力量，把一人的神念送入无尽星空，观天地生灭，绝对是大福缘！好处数倍于星之王！”

“还有增寿五十年的延寿果，这东西一旦现世，必然引发众圣争夺！”

“不对，最可怕的追加在最后，我刚才醉得厉害，只是粗粗一看，现在看到，遍体生寒。”孔德论隐隐有些懊恼。

众人立刻向第五行的末尾看去，庭院中一片寂静。

最后赫然写着：以四妖月接引文曲星力，重塑逆种，永固大儒，寿三百！追加众圣合力化人为蛮，至少成大蛮王，或可封圣。

“谁说妖蛮脑子不好使？我看他们阴得很啊！”

“这是在激励逆种啊！”

“这招够毒的！”

方运盯着半空的大学士猎杀榜，反复看了三遍，一开始心头无比沉重，妖蛮对自己的恨意简直能冲破两界之壁，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此榜若公布，必然惊动十国，那些原本就犹豫是否要逆种的文人，恐怕马上有定论。

看过三遍后，方运镇定下来，事已至此，担心无用，但旋即被李繁铭的一句话气笑了。

李繁铭看了一眼方运，道：“你们说，几日之后，‘先杀方运后逆种’会不会成为一些文人的口号？”

“胡说八道！”方运一边骂一边笑。

“哈哈……”在座的人跟着笑起来，这个说法实在有趣。

大兔子也在一旁笑个不停，两只大耳朵乱晃。

“唉……我们这些举人进圣墟努力这么久，得到的宝物不如你不说，在猎杀榜上所有的赏金加一起，也不如你一个零头！我想死。”宗午德哀怨道。

“那些好战的文人最喜用猎杀榜论英雄，现在方运一出，我看谁敢跟他争！百滴圣血，万般好处，差不多能买下一个小世家。”

“方运，你现在要说你不是星之王，没人会信。你可要小心，妖皇恐怕要对你下手了。”

方运道：“现在的妖皇已经不是当年的妖皇，当年他封圣时机不成熟，靠杀孔家之龙增强自己的实力，现在他封圣在望，几乎不可能亲自来圣元大陆杀我，最多也不过是派人活捉我。”

“哦？妖皇靠杀孔家之龙增强实力？要派人活捉你？莫非星之王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方运立刻看向孔德论，道：“看完我的排名，现在看看其他人的排名。域空之前在进士榜第十二，现在恐怕也已经入翰林榜了吧？”

“进入第七长廊的所有人都已经入翰林猎杀榜。”

惊叫声阵阵，举人入翰林猎杀榜可是大事件，更何况十多人齐入。

“举人入进士猎杀榜已经不易，竟然直跨进士入翰林猎杀榜，这其中必有蹊跷。”方运道。

“对，我也想过，若仅仅是打击我们这些入第七长廊之人，没必要捧得如此高。怕是那文曲星光的好处远超我们的预想，妖蛮两族不得不重视。”

“恐怕正是这个原因。”方运道。

“域空，你现在已经排翰林猎杀榜第二十，若不算方运和孔家之龙这两人，你已经是千年第一举人！”

颜域空微笑道：“怎能不算他们两人？我自觉离翰林猎杀榜第二十有些差距，为了弥补这个差距，我决定多杀一些妖蛮，让我名副其实！”

“不愧是我人族翘楚，来，敬颜域空一杯。”方运立刻举杯。

哪知颜域空却道：“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才是这庆功宴的中心，你以后怎么办？”

“我现在也发愁。”

孔德论道：“看来，你需要进圣院了。”

众人连连点头。

“德论是老成之言，你现在只能留在圣院了，这孔城都不能绝对安全。其实若只是防着妖蛮，你在云海，在景国京城无须担心，但你现在还要防着潜在的逆种文人，除了圣院，没有什么地方能保你安全。”

李繁铭接口道：“九月初一的州试马上要开始，你先去参加州试，考上举人后，马上去圣院，直到京试考进士的时候你再出现。一旦成为进士，你有了唇枪舌剑，自保之力大增，便可离开圣院，等成翰林后，再进入圣院的翰林院深造。”

“对，为今之计，入圣院自保乃是最佳之策。若是有可能，进入某处不为人知的古地，会更安全。”

方运没有逞强，点头道：“妖蛮两族这一次决心极大，我必须要避其锋芒。今夜我就去与剑眉公详谈入圣院之事。”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请叔伯帮忙，以你之才、以你之功，可得圣院庇护，最多明日就会后结果。”孔德论说完，向众人一拱手，匆匆离去。

孔德论走了，众人又聊了两刻钟，陆续被孔家的马车送回家。

和来时不同，这次和方运同车的多了一位孔家的翰林，那翰林的手一直握着官印，有官印在身，就可以迅速调动孔城圣庙的力量，哪怕大学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多时，车到周宅，方运在入圣墟前就住在周宅，这宅院的主人乃是李文鹰的好友。

进入周宅，李文鹰的书房灯亮着，方运以才气和文胆震走自身的酒气，然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门前。

“咚咚咚……”

“进来吧，方运。”李文鹰的声音从中传来。

方运推门而入，李文鹰正合上书，抬头看过来。

“见过李大学士。”方运作揖道。

“没有外人，不用客气。我刚听说你以荀子之言喝退荀家众人，详细说与我听。”

第310章 圣号

“是。”

随后，方运把城门口与荀陇对阵的事细说一遍，李文鹰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方运说完，李文鹰微微低下头，看着书桌沉思起来，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李文鹰问：“妖族猎杀榜有变，你可知晓？”

“宴会上还讨论过这件事，他们的意见是让我考上举人后，马上进入圣院避难。”方运道。

李文鹰点头道：“看来他们对你是真心实意。我得到消息后，同样想把你送入圣院避难。妖族此番行为，实在出乎意料，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已经超过孔家之龙。不过，有了孔家之龙的教训，我族已经有更多的防备，妖族除非大军兵临城下，否则不可能在城中杀你，但那些妄图逆种的文人防不胜防。”

“是的，德论他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那便好。明日我会去圣院申请，最多傍晚就带你去圣院领庇护牌，有了庇护牌，你就可以在圣庙周围调动圣庙之力，更好保护自己，同时可以自由出入圣院。”

“谢李大人，并祝贺李大人入大儒榜。”方运道。

李文鹰笑道：“在你这个连跨进士、翰林直入大学士榜的举人面前，我不过越一文位，实在不足挂齿。”

“不一样，到了大学士再向上，举步维艰，因为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我族佼佼者，至于大儒猎杀榜更不用说，前一二十名十几年才变化一次。”方运道。

两人闲聊片刻，最后李文鹰道：“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午间醒来即可。”

方云告辞，回屋休息。

自从入了圣墟，方运就不曾好好睡过，到了床上倒头便睡。

方运这一次没有控制时间，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张开眼，看到透过窗户的阳光，方运感到无比舒适，无论是身体和精神似乎都摆脱了沉重的负担，一身轻松。

和往常一样，方运进入文宫观察，发现文宫中依旧被淡淡的星光笼罩，那是纯正的文曲星力。

在文曲星力的滋养下，无论是文宫、文胆、才气还是文心都以数倍的速度成长，远超其余举人。

方运最后的目光落在壁画的凶星上，每过一段时间，那凶星就会闪过一些残破的画面，和古妖传承极为相似，让方运知道了一些东西，但现在时间尚短，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得到完整的信息。

昨日他就知道，妖皇之所以要亲手杀孔家之龙，就是为了抢夺这星之王奖励的凶星，至于抢夺之后有什么用，目前还不知道。

有了这颗凶星，方运就能以凶星为媒介引动星力，注入自己的战诗词中，要是诗词与某颗星辰特别呼应，那么诗词的威力会更强，甚至直接提升诗词的境界，而且对妖蛮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任何一位人族星之王，都可能成为妖蛮的克星。

方运退出文宫，发现雾蝶还在自己胸膛熟睡，还好这是一只奇物，它的身体完全由奇异的雾组成，不会对自己有任何不良影响。

方运再度清点饮江贝中的东西，有杂物，比如一些书籍工具金银等；有自己需要的进士文宝，如鸣雷震胆琴；有价值极高的东西，如真龙骨、延寿果、妖侯蛟龙珠等；还有不知用途神秘之物，比如在龙崖中捡到的那颗怪石头、凶君的龙息石刻等。

那些举人文宝已经被彻底淘汰，和那些价值不是特别高或者不适合现在自己使用的一起寄存到东圣阁中。

现在方运手头能让人知道的宝物并不多，但真要逼他拿出来，必然可轰动十国。

看着里面那些贵重之物，方运心满意足，最后看着那血滴兽皮。

含湖贝放不下原本的血滴兽皮，饮江贝必然可以，但这兽皮先是增加龙纹，后又多了一滴妖祖之血，连饮江贝也装不下，恐怕只有更高级的贝类才能装得下。

方运起身穿衣，准备洗漱。

小流星在桌子上滚来滚去，见方运起身，立刻飞过来，围着方运以极快的速度环绕，形成一圈银环。

方运伸出手，小流星立刻乖乖落在他手上。方运摸了摸小流星表示问候，然后继续向外走。

马上就要州试，方运一边想着考试的事，一边推门打水。他吃了许多龙珠，又多次才气灌顶，身体已经无尘无垢，不用洗漱也能保证干净，但多年的习惯一时间改不了。

方运走到庭院中，听到嘈杂的声音，就见正堂坐着二十多个举人。

方运微微一笑，不由得想起军中的事情，自从自己展露力量，自己所在的营房就成了整个队的聚集地，非常热闹。

众人见到方运过来，纷纷起身。

“各位早。”方运道。

“我们还以为你会睡到日头下山。”墨杉笑道。

方运扫视众人，颜域空和宗午德等少数人没有来，前者本来就不喜欢与人交际，后者应该是忙别的事。

“你们怎么都来了？”方运笑着向前走去，众人立刻把主位让出来。

“你忘了？昨日宴会的时候说过，若是今日无事大家就聚在一起讨论《圣墟文集》的事情，争取再点刊发！”

“对，有这件事。”

“但大家都忘了约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于是熟识的人问了问，联系上李繁铭，就决定来你这里商量。我们刚才已经定好，《圣墟文集》的第一页就是你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开篇惊世人，后面是中秋文会的诗词，再之后，就是雪崩坡和彗星长廊中其他的诗词。”

“不错。”方运点点头。

“对了，《明月几时有》已经入了圣庙，供天下人学习，已经有大学士和大儒用这首传天下词唤来万里之外的亲友光影。人族再添一种新的传讯诗词，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传讯诗词都更强。不过，目前为止，一个翰林都没能用出来，这首词对大学士之下的人来说，可能要学习很久才能使用。”

孙乃勇道：“我早就想到，这毕竟是传天下的词，哪怕才气足够，文位不够或境界不到，很难发挥其中的力量。我今早还和兵家的友人聊过这件事，《明月几时有》虽好，但不能在军中普及，望方镇国再接再厉，写一首能在军中普及的传讯诗词。”

“我尽力而为。”方运道。

李繁铭道：“咳咳，我们还只是举人，平时写过一些小册子，有一些诗词集，但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入选这种大型的正式文集，所以十分看重此事。”

“我也是第一次，当然也会看重。”

“你就算了吧。昨日说起这事的时候，你和颜域空一样，一点都不在意。不久的将来，你必然能出各种文集，像诗集、词集、经义集、策论集等等，只要你想出书立传，圣院绝对会直接放行，因为编审院负责这件事，你的诗文月月上《圣道》，他们若是不让你出书，那实在是否定他们自己。我们不同，自己私下发文集没关系，若是想在十国传播，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哪怕世家子弟都一样。”

方运点了点头。

“方运，本月的《圣道》已经开始审稿，为下个月的《圣道》选文。你在中秋节上的诗文加圣墟中的诗文，必然会被选上，刚才我们算了一下，你至少有六首诗词入《圣道》！而且一首传天下，九月的《圣道》必然成为后世百代文人津津乐道的传说！”

“今日我们一直在谈论这件事！我敢肯定，下个月的《圣道》销量必然会暴涨！”

方运正要客气几句，突然发觉饮江贝有些异样，于是用神念一“看”，发现一首鸣州诗已经晋升为镇国诗。

方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愣了片刻。

“方运，怎么了？出事了？”

方运立刻反应过来，笑道：“那首《关山月》经过传播，才气有所增长，已然镇国。”

“就是那首‘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当时我们听后就曾讨论，这首诗不久的将来必然可镇国，果然没错。此诗大气磅礴，有一种独特的豪迈，当时你写这首诗的时候，我隐隐想到你恐怕已经可以封为‘小诗圣’了。”

方运心想这可是李白的诗，自然不是一般的豪迈，随后道：“这诗圣之名可不能乱封。自《诗经》起，诗人极多，后来又发展出词，可至今无人敢摘这个圣号，哪怕古诗出众的曹植、曹操和陶渊明等也不敢受此封。”

“也是，以后的日子很长，等你的作品在量上经过积累，再有一些不同类型的诗，那么可以到圣院领这个圣号。”

“唉，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领圣号可是大事，不说张仲景的医圣等真圣号，哪怕工圣鲁班、箭圣李广等虚圣号，那都是足以让十国欢庆，因为那会让人族力量大增。你若能摘下诗圣词圣之号，那我人族就会供奉你，所有人族的战诗词的威力会直接提高一成！这一成看似少，但日积月累永不衰退，其功之大，还在普通半圣之上！你的圣位若不断上升，这圣号给人族带来的力量会更强。”

“不过，圣号极难得，尤其是诗圣词圣，否则那些著名诗人词人早就获封。不过方运……不，是方师，我们很看好您！我人族正处于大危机中，您若能在有生之年获诗圣词圣的圣号，必将成为我人族救星，传颂万世！”师棠道。

第311章 莫须有

“师棠说的有道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们这些熟知内情之人却最清楚。人族的确一直在成长，但却怎么也比不过妖族，毕竟妖界广阔无垠，那些妖蛮简直比虫子都能生。龙族已经是我人族都最后的盟友，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导致龙族放手，两界山必然告破，到那时，我人族岌岌可危。”

“龙族是盟友而不是我人族，一旦妖界真拼命，威胁到龙族的生存，龙族未必会帮我人族。所以，现在人族太需要战胜妖蛮的力量。那次妖界攻打两界山，只出动一尊大圣，也就是相当于我人族的亚圣。而其他的大圣都没有出面，据说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无法攻打人界。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喜反忧。”孔德论道。

李繁铭道：“是啊，对妖蛮来说，有什么大事比灭人族更重要？一旦那些大圣完成那件事，回头攻入两界山，龙族未必愿意阻挡。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方运想起自己在妖祖门庭看过的妖族典籍，里面记录了许多妖蛮的事情，虽然有关妖族大圣的记录只有只言片语，但却字字惊心。

“所以，我人族才要更加奋进！只可惜自从孔圣圣陨，就没有一位人族大人物能统摄百家，而各家思想理念不同，很难做到完美融合。倒不是指责各家内斗，毕竟这种争鸣也在促使我人族成长。只能说是无奈，不过比妖界好一些。妖界四方征战不休，今年妖皇攻打两界山，最后妖皇恐怕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也只能让三位妖圣坐镇两界山。”孙乃勇道。

“我们还只是举人，谈那么远的事作甚？来，继续聊《圣墟文集》，争取早日出版，宣扬我等文名。”

于是，众人陆续把自己在中秋文会和圣墟中写的诗词写出来，然后每人挑选自己几首最得意的作品，相互品评赏析，为以后的文集做准备。

一开始还各说各的，但谈着谈着，所有人就开始一起探讨方运的诗词，因为那些诗词实在是太过于出色，以至于一旦有人谈起，其他人都没了心思赏析别的诗词。

夕阳西斜，正堂内的举人们没有半点的疲惫，继续聊文谈诗，场面十分热闹，完全就是一场私人文会。

方运却偶尔向大门望一眼，李文鹰昨日说了今天会带他去圣院，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众人正讨论着，孔德论笑道：“喜事，大喜事！”

方运发现孔德论在看自己，也好奇地看着他。

“荀家已经发布公告，说荀烨在圣墟中没有把持本心，犯了大错，众圣可以不追究，但荀家不能容忍这种子弟，将发配到十寒古地，永世不得离开。”

“这样我就放心了，生怕荀家死不认罪，最后狗急跳墙。”

“荀家毕竟是亚圣世家，纵然尊礼而轻其他，也不会太过。”

墨杉轻哼一声，道：“发配到十寒古地？怎么不去镇狱海？镇狱海是真正的死地，几乎什么都没有。他要是去了十寒古地，恐怕比在十国都更舒坦，完全可以得一生富贵。而且十寒古地同样有圣庙，同样可参与科举。”

“毕竟是亚圣世家的弟子，去十寒古地后，荀烨哪怕再厉害，也只是文位提高，在圣院失去了前途。”

“那是你们不了解十寒古地，在那里其实比在圣元大陆更逍遥。”墨杉道。

“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惩罚他总比不惩罚好。既然荀家惩罚了荀烨，那方运就安全了。”

大多数人非常高兴，但有几人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太阳即将下山，李文鹰推门而入，喧闹的正堂迅速安静下来。

方运向李文鹰看去，就见他的面色如常，乍一看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李文鹰的眉目有些许阴沉。

“李大学士！”

“剑眉公！”

众人纷纷问候。

李文鹰点了一下头，道：“方运，来我书房，有事与你详谈。”说完前往书房。

方运心脏猛地一跳，随后强忍下来，平静地向李文鹰的书房内走去。

在场的举人们疑惑不解。

“似乎有些不妙。”

“别瞎猜，或许是剑眉公私人的事。”

“那你可太不了解剑眉公的为人，若是私事，他会掩饰的很好，显然是别的什么事。”

“我们在这里等等吧，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哼，妖界死一蛮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众圣正忙的不可开交，或许就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书房中。

李文鹰背对方运，微微抬着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大字，上面只有一个“仁”。

“唉……”不多时，李文鹰轻叹一声，转过身，眉眼间流露出疲惫和无奈，只有这个时候，方运才意识到李文鹰年纪不小，平时都只当他是三十余岁的壮年人。

“剑眉公为何事叹气？”方运问。

“我没把庇护牌带回来。”李文鹰道。

方运道：“也就是说，我无法进入圣院避难？”

“是的。”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负面的情绪，道：“还请大人告诉我缘由，谁如此欺人太甚！”

李文鹰道：“你可知现在荀家四房相争？”

“略知一二。按理说，是荀老家主的长子继承家主之位，但十国又讲究唯才是举，荀家老大只是翰林，而其余三子都是大学士，文位高于荀家老大，所以那三人也想争家主之位。荀家的老大偏偏性情敦厚，才学又不如三位弟弟，压不住那三人，以至于荀家之争越发激烈。”

“荀家老四退出了。”李文鹰道。

“若我没记错，荀家老四是荀烨的父亲。”方运道。

“对。”

“莫非这事跟荀烨有关？”

李文鹰缓缓道：“荀烨置同袍于不顾，苟且偷生，哪怕是在圣墟，也犯了大忌讳，影响到他的父亲。”

“不对啊，众圣都说不追究圣墟内发生的一切，怎么荀家内部反倒在意起来？”方运问。

李文鹰道：“糊涂！你难道认为众圣傻到真的不在乎圣墟中的事？虽然众圣从不曾开口，甚至连他们的嫡系血亲都未必知晓，但我曾仔细查过，凡是在圣墟中有大劣迹之人，比如见死不救，比如为宝物而杀人，哪怕再天资惊世，最后也被发配到各地。除了少数几人为人族立下大功，洗心革面，其余所有人销声匿迹，正史上从未出现。你猜是何故？”

“我明白了。出圣墟后，众圣是不罚其罪，但也会阻其圣道。之所以说圣墟不追究责任，无非是一个文字陷阱，只有在圣墟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才能真正检验一个人。不过，众圣不能面面俱到，他们只能通过其他举人在圣墟中的经历来判断吧？”方运问。

李文鹰道：“你当法家的存在是做什么的？你们在出圣墟的时候，早就被法家众圣的文宝探视，是否滥杀无辜，是否因歹心而杀人，绝对瞒不过所有的半圣文宝。明日后，你们会被要求写一篇有关圣墟的经历，交由圣院辨别真伪，结合法家文宝，众圣足以判断出谁是大奸大恶。”

方运不得不点头，法家半圣文宝虽然不能明确地指出一个人是否杀了另一个人，不能“定罪”，但能“辨恶”，有这一点就足够了。而且出圣墟的都是秀才、举人或进士，再厉害也瞒不过半圣文宝。

“这是您的猜测吧？”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有九成的把握确定。”李文鹰道。

“不愧是剑眉公。”方运隐约明白，李文鹰这已经触摸到“至诚之道”边缘，《礼记·中庸》有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李文鹰继续道：“荀家老四争家主之位渺茫，所以主动退出竞争家主，但向他的三位兄长提了两个条件。”

方运侧耳聆听。

“第一个条件，是他们一家举家迁入十寒古地，以后家主不得干涉。第二个条件，阻你入圣院！”

李文鹰说完，看着方运。

方运默然，随后道：“荀家四先生不过如此，竟然因争不了家主而迁怒与我。这种做法，也符合亚圣世家的身份，他们等于在说，荀家是错了，但荀家的人轮不到一个外人碎文胆！身份是身份，地位是地位，天赋是天赋，看来荀家人分得很清楚。一个寒门弟子碎亚圣世家弟子之文胆，就是以下犯上，以贱犯贵。我说的没错吧？”

“自是如此。”李文鹰道。

“荀家以什么理由阻我入圣院？”

“你伤荀烨，或许有私心，待查证无错之后，你才可入圣院。亚圣世家有这个权力。”李文鹰道。

方运突然露出淡淡的嘲讽之色，道：“这不就是莫须有吗？”

“莫须有？唉，的确就是莫须有。”李文鹰感到方运的神色有些奇怪。

莫须有就是也许有的意思，乃是另一个世界秦桧和宋高宗杀岳飞的借口，方运没想到，圣元大陆无秦桧岳飞，却已经出现莫须有。

“圣院的人怎么说？”方运问。

“亚圣世家对圣院的影响之大，远超你的想象。关键在于，荀家人没有给你定罪，只是说在调查，哪怕明知道荀家人故意拖着不让你入圣院，也毫无办法。”

第312章 去夕州

“未必是没有办法吧。”方运似是在自言自语。

李文鹰沉默不语。

片刻后，方运道：“这一次还是您送我回玉海城？”

“当然。”李文鹰道。

“我想麻烦您带我去一趟夕州的首府长宁府，不知您是否有闲暇？”方运问。

“当然……等等，你去夕州做什么？”李文鹰突然瞪大眼睛，无比惊讶。

“剑眉公为何如此惊讶？”方运微笑道。

“这天底下能让我惊讶的事情并不多，哪怕你现在文斗一州，我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可你想要去夕州，去荀家掌握的夕州，我怎能不惊！你年纪虽小，但我从未把你当少年看待。我问你一句，你可想清楚了？”

“我早就想过，荀家若不保荀烨倒也罢了，要是敢保荀烨，我必文战夕州。后来荀烨文宫被碎，我便想放弃文斗夕州，换庆国别的州，但荀家既然如此咄咄逼人，我只能去夕州。”

“那是亚圣世家。”

“我是寒门方运。”

李文鹰盯着方运看了许久，道：“罢了，我送你去便是！”

“普天之下，也只有李大学士敢送我去。”

“哼。”李文鹰有些无奈，还有些自豪。

“事不宜迟，现在前去，明日回玉海城，我还要备考。”

“举人文斗，你可有准备？”

“我以一人文斗，那夕州最多出十人，我若能连胜十人，则可称文斗一州，若败于任何人，则彻底失败。”方运道。

“文斗比文胆、才气或战诗词，三者选其一，我知你文胆在举人中堪称无敌，甚至在进士中也有可能无敌。但由对方决定比什么，他们绝不会与你比文胆，你可谋算过？”

“去夕州，文斗，然后胜利，我只想这么多。”方运道。

李文鹰大笑，道：“好一个狂君，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荀家的举人厉害，还是我景国的才子高明！走！”

两人走出书房，方运向正堂的举人们一拱手，道：“诸位，恕方运有事要离开，不能继续谈书论文。”

“你们两人这是去圣院？”李繁铭笑道。

方运轻叹一声，道：“去不了圣院了。”

“怎么回事？”众人急忙走过来，盯着方运，充满关切。

“荀家人怀疑我对荀烨有歹心才震碎他的文胆，在荀家没有查清之前，不许我入圣院。”

“怎么可能？东圣阁的人呢？刑殿的人呢？荀家怎能如此不分是非！”李繁铭大吼。

墨杉怒道：“无耻至极！我这就修书一封，请我墨家长辈状告荀家！”

“这件事，首先要弄清楚，到底是荀家所为，还是荀家某些人所为。”孔德论道。

“都在阻方运，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庭院内出现短暂的宁静，无人应声，都在思考。

若是整个荀家所为，有家主主导，那就是一尊庞然大物动起来，除非是与荀家有旧怨的世家，否则没有哪个世家愿意插手，孔家都要置身事外。

到时候，这里有一半的人会不得不离开。

他们可以在圣墟中与方运同生共死，但在圣元大陆，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身后还有家庭，还有整个家族。这些人中，除了墨杉可以不用顾及，其他人从现在开始，都不能乱说话。

因为，那是亚圣世家，哪怕这种庞然大物平时露出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但每个人都知道亚圣世家隐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亚圣世家，有灭小国之力！

人族之间有争鸣，但已无杀戮，所以各世家的真正力量主要集中在两界山、镇狱海或古地之中。

一个亚圣世家若是把各地的人调回来，足以灭掉谷国或景国这种小国。

即使两国各有一位半圣庇佑！

无人敢轻视一位亚圣，也无人敢轻视亚圣死后留下的力量。

为了方运得罪荀家，或许几十年后会收到巨大的回报，但自己的家族未必能挺过这几十年，方运同样未必。

他们不像墨家、孟家那样与荀家有世仇，更不像李文鹰那般决断，为了自己的家族，只能闭口。

方运理解他们，所以没有生气，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们送你出城吧，反正这孔城不能飞行，边走边说，如何？”孔德论道。

“自然可以。”方运道。

众人一起向外走，李文鹰反而跟在最后面，像家长看着孩子们在前面玩耍。

众人走出周宅的大门，默默地向孔城的东门走去，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守律打破了沉默，道：“我虽与荀烨割袍断义，但却不能与荀家结仇。我祖韩非子毕竟是荀子的学生。”

“我祖贾谊是荀圣的再传弟子，也不能乱开口。”贾经安道。

“我明白，不过你们胆子真大，我还以为你们听说这事后，撒腿就跑。”方运微笑道。

众人一起微笑起来。

墨杉道：“我也不指望你们，等送走方运，我马上就去找孟家的人，孟家人必然会插手。”

“怕就怕，不止荀家一家开口啊。”方运道。

许多人这才明白，更加无奈。

“我帮你问问。”孔德论拿出官印开始鸿雁传书。

不多时，孔德论苦笑道：“让你猜中了，宗圣的一位大儒弟子已经申请参与彻查此事，要帮荀家讨一个公道！”

“哼，小人！”孙乃勇毫不客气指责。

孔城极大，众人步行缓慢，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东门附近。

众人正聊着诗词，墨杉收到鸿雁传书，只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极为怪异。

墨杉呆了片刻，收起官印，道：“我刚收到鸿雁传书，说杂家似乎准备联合荀家，要污方运的文名。甚至还有纵横家想要大肆宣扬方运进入大学士猎杀榜的事，点出那赏金对逆种的好处，就差直说鼓动潜在的逆种杀方运。”

方运道：“看来杂家死了一个大儒就学乖，开始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借刀杀人！”

“有些过了。”孔德论的声音有些低沉。

“方运，你应该做些什么！我感到势头不对，你要是不能彻底平息这件事，碎亚圣世家子弟文胆之事一旦传扬，再有人栽赃抹黑，对你文名影响极大。你不似我们是世家之人，你现在很需要一个好文名。”李繁铭道。

“嗯，我马上就去做一件让他们后悔的事！”

“啊？你想好了反击之策？你要做什么？”众人又期待又担忧地看着方运，想要看到方运胜过荀家，可又担心方运失败。

“去夕州，去文斗。”

第313章 封禅书，空行楼船

“去夕州，去文斗。”

方运的语气非常普通，声音也不大，但众人听在耳中却如春雷炸响。

“你……”

众人很想找到一个阻止方运的理由，可却发现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困难。

“你疯了吗！”李繁铭瞪着方运，双眼鼓得如金鱼。

大兔子张大嘴巴，嘴里还有没嚼碎的萝卜，茫然地看着方运，完全被惊呆了，两只耳朵朝方运的方向倾斜，还要继续听下去，生怕错过什么。

孔德论神色极为严肃，道：“你若胜，将与荀家结下死仇。”

“你若败，荀家必然会对你穷追猛打。因为无论你成败，荀家都会承受巨大的非议，在他们看来，你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弃仁废礼！”

“你可要想明白啊！你这么做，恐让千年荀家的名声一朝丧尽！此仇之深，百世也无法化解啊。”

“你们少说两句吧，一切由方运自己决定，我们万万不可乱他心，万一让他犹豫不决，我等是最大的罪人。”韩守律道。

“事情要从两方面看待，荀家既然阻方运入圣院，就要承担代价。亚圣世家又不是文曲星亲封的‘永世不罪’，荀家人做了恶，方运前去惩罚，有什么不对？”

“说的是！方运虽地位不高，但身份独特，又有天赋，更是景国的封爵者，将来最差也能自成豪门，荀家凭什么如此欺侮？什么时候圣元大陆姓荀了？”墨杉道。

“善！荀子曾言：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又没说是荀家之人管理天地！他们做初一，方运就做十五，有什么问题？方运就应该有文斗夕州的豪气，若连一个亚圣世家都怕，以后如何谈杀妖灭蛮！”华玉青道。

方运微笑道：“自古以来，文斗都是人族读书人之间的切磋交流手段，重在文而不在斗。我效仿庆国学子渡江文斗，为了两国情谊人族和睦，我甚至孤身一人挑战夕州，一个帮手都不要，我这是给庆国胜过我的机会，何错之有？”

众人一愣，方运用最简单的逻辑说出这话，反而让人无法反驳。

“我只是把文斗地点选在夕州而已。”方运道。

许久无人应声，李繁铭低声道：“我也想去看看，行吗？”

众人莞尔一笑，没人不想去，这恐怕是近几十年来最特别的一场文斗。

文斗一州不算罕见，有成有败，但跑到亚圣世家的地方去文斗，这在十国从来没发生过。

“罢了，我也随你去，就当是看个热闹，与我孔家的身份无关。”孔德论道。

“我……我是去学习的，不代表我们贾家忘记先祖贾谊曾是荀圣的再传弟子。”贾经安道。

“方运，我若是帮你加油，你管饭吗？”师棠笑道。

“管！”方运笑道。

众人一笑，墨杉道：“你们稍等，我联系一下家里人，看看能不能借出一艘机关快船，从水路入东海，然后去庆国。”墨杉道。

韩守律则把方运请到一边，远离其他人，低声道：“那书我已经转交给家里，家里人已经鉴定，正是先祖之物，乃是《韩非子》正文。家中长辈一致同意，还你一卷圣文，但我韩家除了先祖韩非子之物，还有荀子与商鞅之物，其实对我韩家并无大用，但却不好送人，毕竟是先祖的遗物。”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方运道。

“家主说，你若是急缺，可以入我韩家宝库，除了圣文，其余宝物任你挑选。若你不急，给韩家两年的时间。其实我们韩家已经找到一条有关圣文的线索，以前没有太重视，现在为了还你一卷真文，愿意全力搜寻。若是无法得到那圣文，我们韩家会送你一件不下于先祖圣文的文书。”

“哦？是何文书？”

韩守律微微一笑，颇为自得道：“秦始皇泰山封禅书。”

“嘶……”方运倒吸一口凉气，被如此贵重之物所震惊，随后压下贪婪之心，道，“我真是无比希望你们韩家找不到那圣文。不过，此封禅书太贵重了，还请转告韩家家主，换别的圣文吧，我等得起。”

“始皇的泰山封禅书的确贵重，家里也有长辈提出异议。但家主说，你舍得在圣墟中直接把先祖圣文交与我，这份信任和胆气，就值一卷圣文！你等于送给我韩家两卷圣文，我们韩家还你一卷始皇封禅书，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两年之内或许有机会找到别的圣文，到时候你可别失望。”

“不会不会。不过，始皇帝的泰山封禅书真是吕不韦亲书？”

“是的。始皇统一天下第三年，于泰山封禅，那时吕圣早就封圣归隐，但最终却还是出山为始皇代天封禅。家中的封禅书是吕圣原稿，加盖传国玉玺，又有始皇帝的亲笔题字，蕴含当年的大秦国运，意义非同小可。不过，我韩家终究是法家，在我们看来，荀子和商鞅的圣文还要重于始皇帝的和吕圣的文书。”

方运问：“据说当年始皇帝派徐福出海与龙族联系，妄图获延寿之法，成千年皇帝，可有此事？”

“唉……真真假假，谁能尽知？嬴政乃是第一位皇帝，也是真正一统天下的帝王，在他之前，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不过都是诸侯或诸侯国，而周天子其实也只是王，不是皇帝，论人口、土地和实权，都不如秦始皇，他为千古第一帝，有妄想实属可能。”韩守律说道。

“的确，前无帝王可以跟他比。而且自泰山封禅后，秦国国运大定，这泰山封禅书十分重要。”

“这圣元大陆，终究是我读书人的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再贵重，你也当得起。不过，这泰山封禅书也很烫手，你若使用，一定要无比谨慎。”

方运笑道：“这件事要等两年才有定论，现在说太早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先准备文斗一州的事。”

“我方才已经把你的事传给家主，他必然会想方设法帮你。我们法家崇尚的是商圣的‘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荀烨虽非犯法，犯的是礼，背弃的是义，但情理相通，荀家不应罚你！不过荀家毕竟是亚圣世家，我们韩家大不如。”

“我明白，你们愿意帮我，我已经知足。”方运道。

方运和韩守律一边说一边走，已经落后于众人，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突然激动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急忙向前走去。

那些人见到方运过来，一起看着他，包括孔德论在内，所有人眼中都有羡慕之色。

“怎么了？”方运有些摸不着头脑。

孔德论微笑道：“家祖说，此去玉海城遥远，送你空行楼船。”

方运愣住了，没想到孔家家主如此大手笔，比听说泰山封禅书的事都吃惊。

飞页空舟，是大儒以字化舟，翱翔于九天。

空行楼船同样是以一张圣页和一个“船”字化为楼船，不同的是，书写者是半圣！

而且大儒的飞页空舟十分简陋，就是一张大纸片，可空行楼船则不一样，字与纸直接化为大船飞于空中，这就是半圣和大儒的区别。

大儒微言大义，字字有莫大威能，而半圣则是一字一天地。

空行楼船是极为尊贵的象征，哪怕国君出行也难以乘坐，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时候用来运送大量重要人物。

哪怕空行楼船再贵重十倍，方运都不至于那么惊讶，让方运惊讶的是背后的意义。

这次是孔家家主相赠，那其中的意义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孔家与其他世家不同，孔家的每一位家主都可获得孔圣遗留的力量，获封半圣。

所以，无论各世家如何兴盛或者衰落，永远动摇不了孔家的地位。

孔家极少参与各家之争，无比超然，很少参与各家事务，但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被十国关注。

这一次孔家家主竟然相赠空行楼船，不要说方运等人，连几岁的蒙童都能看出孔家对方运的维护之意。

“请替我谢过衍圣公。”方运向孔德论作揖道。

“你在圣墟之功劳，换这区区空行楼船足够。”孔德论。

李繁铭笑道：“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如何去夕州，现在有定论了，一起坐空行楼船去！”

“我这个半圣世家的子弟坐过大学士的平步青云，坐过大儒的飞页空舟，却从未坐过空行楼船。方运，托你的福，以后我也是坐过空行楼船的人了。”孙乃勇开玩笑道。

“这空行楼船价值百万，一般只在古地增援中使用，咱们哪里有机会乘坐。”

“等咱们成了进士，就有机会去荒城古地，不急。”

“东门就要到了，我们在门口等一等，不久之后，家里人就会把空行楼船送来。”

墨杉道：“到时候就要麻烦李大学士，我们都是举人，几十人的才气加一起还不如您一个人的零头。”

孔德论却微笑道：“孔家还附赠两位驾船人。”

众人再度惊讶于孔家的大手笔，这空行楼船至少要大学士才能驾驭，孔家附赠两位大学士，那就不仅仅是赠礼了，恐怕跟圣院有关，用以保护方运。

“不愧是孔家，我心服口服。”

“跟孔家一比，荀家差远了。”

“平时的荀家不至于这个样子，只不过正值家主交替时期才这样，只能说可惜了。”

众人站在东门外聊天，方运向孔德论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旁。

第314章 荀子四道

方运道：“孔家为了我如此做，会不会恶了荀家？”

“我们孔家人既然做了，就不在乎荀家的反应！”孔德论骄傲地道。

方运一听，点头道：“不愧是第一世家，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现在就怕荀家人恼羞成怒。”

“我们孔家既然出手，荀家必然颜面受损，堂堂亚圣世家不会忍气吞声，又不可能对付我孔家，必然会针对你，但好处是，他们必然会更加小心。不过，孔家赠你空行楼船，是对你在圣墟的奖励，这一次维护你，不能处处维护你。家主之所以说是送你去‘玉海城’，而不是去‘夕州’，就是给荀家人留面子。”

方运道：“这我明白，孔家毕竟要一碗水端平，荀家只是阻我而不是杀我，连众圣也不好责罚荀家。只是，堂堂亚圣世家哪怕不用阴损的手段，也十分难缠，毕竟势力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多。比如这次阻我入圣院，一句话的事。”

“不过，荀家的老大并不支持敌视你。他……怎么说呢，被荀子的影响太深。荀子有四道，‘天人相分’‘化性起伪’‘名分使群’和‘虚一而静’。荀家后人难以学全四法，第四法更是难学，所以大都只选前三者之一学习。荀家老大精研‘化性起伪’，而且造诣极深，哪怕你说‘性本善’与他所学冲突，他仍然不敌视你。”

方运道：“我明白，这‘化性起伪’这四字，是说人要改变本性，通过人为的努力来提升自己的境界。从而引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荀子认为性本恶，但是可以通过人为的努力改变。荀大先生若是真精通‘化性起伪’，那么他不会太过于计较我认为性善还是性恶，而是更注重我有没有通过自身努力获得提高。”

“显然，你一步一步提高，完全符合‘化性起伪’，所以荀大先生甚至私下赞过你的诗词。”孔德论道。

方运问：“那荀大先生有没有修‘名分使群’？”

“名分使群太过繁杂，讲人有贵贱，有分工，有亲疏，但这只是基础，后面更重要的是治国之道，是国家的制度，是荀子之礼的体现，荀子重礼，就是‘名分使群’奠定的。荀大先生没有修此道，但荀家老三和老四，都修此道，二先生修的是‘天人相分’。”

方运道：“可惜无法见《荀子》原本，我对虚一而静极感兴趣，这才是荀子晚年的最强之道。这虚一而静，能让人保持谦虚专一的态度，从而看到最为本质和最为真实的一切。荀子当时能封亚圣，我认为主要原因是当时他领悟了虚一而静。”

“是的。有半圣言，荀子后辈只修前三道而不修‘虚一而静’，必然会走岔路，荀烨就是，只知贵贱而不知虚一。荀子的前三道都有争议，唯独虚一而静无人质疑，尤其《劝学篇》，是虚一而静的初步体现，字字珠玑，诵之满口生香。”

方运脑中不由自主浮现“锲而不舍”“青出于蓝”等词句，都是源于《劝学篇》。

“只可惜，荀圣太过……直接。”孔德论道。

方运笑道：“何止直接，骂墨子的思想是禽兽就不提了，在自己的书中直说孟子的性本善是错的，从而引发了近千年的性善性恶之争，至今没有定论。直到圣陨前，荀圣才放弃批圣。可惜他虽服食延寿神果，终究在外游时受伤，早早离世。”

“我观你似乎对‘名分使群’不喜？”

方运沉默片刻，道：“我赞同亲疏有别，也赞同人有分工，至于其他，不便多言。”

孔德论微微一笑，方运始终不提贵贱，足以说明一切。

“那性善性恶呢？”

“这我倒觉得没必要争，反正无论天生无论是善是恶，既然孟子荀子都认为后天可以提高，那就应该注重如何提高，没必要舍本逐末去争什么原本如何。”方运道。

孔德论点点头，道：“虚一而静之道，不在荀家。荀圣临终前，把相关的典籍放在圣院。荀家弟子皆可翻阅，但非荀家弟子必须有足够军功才能阅读。等你文位到翰林，或许可以一观。”

“嗯，我记住了。”方运道。

“守律一直向这里看，似乎找你有事，你去吧。”孔德论道。

方运点点头，向韩守律走去。

“方运。”孔德论在身后叫道。

方运回头，看着目光坚定的孔德论。

“我天赋不如你，未来也定然不如你，但我毕竟在孔家多年。有些时候，你就应该如今天这般，敢于提笔亮锋，哪怕对方是先贤。”

方运一愣，意识道孔德论所指何事，郑重点了一下头，微微一笑，转身向韩守律走去。

孔德论看着方运的背影，露出淡淡的笑意。

韩守律迎过来，高兴地道：“三叔公即将前来，护送你回玉海城。”

方运立刻道：“等他老人家来了我一定重谢。”

“别，三叔公脾气特别倔，贵为大学士还亲自审案查案，我们法家大都重立法、审案，他倒好，最喜欢查案。家主怕途中有妖蛮偷袭，就请了他护送，这样我就放心了，他的实力比剑眉公略逊一线，但论经验还要高出剑眉公，有他在，我们可高枕无忧。”

这时候，华玉青插嘴道：“我四叔正在赶来，张圣世家的一位医家友人随我四叔一起来。”

“方运，还记得在中秋文会上给你他手抄《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的老人吗？那是我三叔公，他也要去玉海城，和咱们顺路，马上就到。”孙乃勇的“玉海”二字咬音极重，一旁的人暗笑，说是去玉海，实则是为了方运去夕州。

“孟家也要来人。”

不多时，方运的这些友人陆续说有人想一起去玉海城，有的是他们的亲人，有的是关系并不深的名人。

方运站在东门外等着，一刻钟后，足足七位大学士、十二位翰林和二十余进士陆续到达。

那些大学士和翰林都是来护送他的，一点问题没有，但那二十余进士让方运哭笑不得，明显就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些人似乎都对荀家不满，方运也就没有让他们离开。

时辰一到，孔家的一位大学士手中出现一张淡金色的圣页。

第315章 起航

方运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在纸页打开的一瞬间，方运眼前一花，就见那纸上的“船”字突然拆分成笔划，每一道笔划都如龙似蛇，在纸面上飞舞游动。

但是一眨眼，那文字好端端地在纸上，和普通的文字一样，只是写的极好看。

“笔走龙蛇。”一人轻声道。

众人走出东门，那大学士随手一抛，纸页化为一条似蛇似龙的金光，飞到半空中，金光远胜大日，无比耀眼，方运下意识眯起眼，就见金光骤然膨胀，最后轻轻扭曲震动塑形，很快化为一艘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楼船。

船长三十丈，有七八层楼那么高，遮住夕阳，在地面留下巨大的黑影，笼罩所有人。

空行楼船通体淡金色，表面有褐色的木质纹理，三张洁白的船帆随风轻动，甲板上的船室如三层木楼，船舷两侧遍布着数以百计的船桨，如蜈蚣的腿排在两侧，整齐划一。

周围的行人无论是进是出，全都看向空行楼船，啧啧称奇。

空行楼船的船底离地面有一尺高，稳稳地浮在半空，三道木梯从船舷探出，快速延伸到方运等人面前。

“上船。”

众人不多言，踏着木梯向上走去。

方运登上楼船，放眼一望，就见这楼船远比普通的船更宽阔，甲板简直犹如大校场，足以搭载数千士兵。

方运知道楼船乃是战船，曾在三国时期大放异彩，但楼船过于庞大，缺陷太多，逐渐被淘汰，但空行楼船附加半圣的力量，所有的缺陷都不复存在。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船楼的第三层，控船之人在那里可外放一道半圣的力量，横扫千军。

在楼船的两侧，还有一些急救小帆船，那些船如同飞页空舟，都可以飞行一阵。

方运心道，这才是真正的航空母舰。

方运抚摸着船舷，单从外表上看，这船和真正的木船没有任何区别，但能让如此庞大的巨船飞行载人，仅仅是半圣的一个字，简直无法想象半圣到底有多么强，若半圣亲自出手，恐怕能让一座城市浮在空中。

“走，去船头看看！”

方运随着众人走向船头，向四处张望，发觉船上船下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看着那惊讶的行人，方运更明白孔家赠船的意义有多重大，此事必然上《文报》传遍天下。

木梯收起，船正要起飞，东门口传来一声舌绽春雷：“方运你去文斗夕州，我们正好顺路，还望载我们一程。”

众人一看，脸色各异，很多人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下面的一行人。

颜域空和宗午德正向这里跑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些颜家和宗家的人。

两个人都是庆国人，夕州就在庆国。

方运看了一眼在楼船三层的大学士，然后对船外的人喊道：“请上船。”

木梯再度探出，供颜域空等人登船。

双方在甲板相见，看似平淡无奇。

方运要去颜域空和宗午德等人的国家文斗，这两个庆国人还来坐船，其中精彩无人言说，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异彩连闪。

颜域空的神色如常，而宗午德和其他庆国人的表情无比别扭，好像光着身体穿毛衣，全身各处都不舒服。

“你们不用看，我就是搭船回家的。”颜域空一副无比淡定的样子，然后饶有兴趣打量空行楼船。

宗午德接口道：“我也是搭船回家，不过主要想看某人文斗一州。哼，某人是我仇家派来的吧，我踏足彗星长廊七层，正想风风光光衣锦还乡，某人却开着空行楼船去文斗一州，风头全被抢了！谁还理我？”

颜域空道：“何必计较？”

众人等着颜域空说什么大道理，哪知他继续道：“反正你已经习惯了。”

在场的人忍俊不禁。

宗午德的脸马上垮下来，给了颜域空一个算你狠的眼神，随后得意一笑，道：“幸好我不是夕州人，我要是夕州人，刚荣归故里就被方运文斗压下，那我只能从这空行楼船上跳下去。”

方运扫了两人身后的那些人一眼，大半的人似有不满，近半的人隐隐有敌意，显然不能接受方运文斗夕州。

“我没想到两位会来搭这艘船。”方运道。

颜域空没说话，宗午德道：“我也没想来，不过域空说，荀家结仇方运是私，他人不便强行干涉，而孔家为公而送方运空行楼船，公私分明，荀家亦没有理由反对。我们只要公私分明，来坐船也无妨。再说你选的是夕州，不是夕州籍的庆国人不能参与文斗，我们来坐船也没什么。”

“颜兄豁达。”方运道。

宗午德道：“他豁达什么，无非找借口看好戏而已。方运，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栽在我们庆国夕州，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我既敢文斗一州，又何须在乎英名？”

宗午德无言以对，无奈道：“算了，反正我在圣墟里见识了你的厉害，反正我是比不过你，我就是看个热闹。”

宗午德身后一人道：“你未免太……太过了。”

方运淡然道：“我与庆国夕州的学子切磋，乃是以文会友，怎会太过？那日庆国举人联袂渡江，伤我景国数十举人，我景国人深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就派我前去夕州，礼尚往来，何过之有？”

“你……多人文斗和一人文斗能相同吗？你若一人胜夕州，我庆国颜面何在？”

“哦，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意欲何为？”那人警惕地看着方运，其他人也一起看向方运。

“我曾说过，成举人时，文斗一州，成进士后，文战一国，夺回象州。”方运道。

“你……”

许多庆国人大怒。

“那我便等你文战！”

“大言不惭！荀家就在夕州，等待你的将是荀家精英，你以为你必胜无疑？可笑！”

“你不要忘了，你文斗我庆国，由我庆国人选文斗方式，我们还可‘提议封止’，你以为会写一两首诗词、文胆很强就胜券在握？你错了！”

“你既然独身文斗一州，就要连胜十人！我们夕州可不是那些小州小地，一个夕州的人口地域比得上你们庆国的一个半州！我们夕州的举人，比你们景国两个州的数量还多！”

“哦，我知道了。”方运随意答应一声，扭头看船外的风景。

一干庆国人更加恼怒，却也拿方运无可奈何，文位高的不便说什么，而文位低的根本不敢跟方运正面对立。

宗午德道：“好了，咱们去别处看看，来空行楼船上吵架，你们也疯了吗？”

庆国人跟着宗午德向别的地方走去，一人问：“方运既然要文战我庆国，到时候你也是进士，你也会跟他碰面，你难道就不在乎？”

“你看我有那么傻吗？明知各方面都不如他，还与他文战？”宗午德道。

“你……你可是半圣世家子弟，是我庆国中坚啊！”

宗午德白了那人一眼，道：“我先是人，后是庆国人。你不用替我操心，方运在文战庆国的前一夜，我必然去两界山或荒城古地抗拒妖蛮！我宗午德堂堂杂家门生，岂会陷入人族内斗？谁再说让我与方运内斗，破坏我人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必翻脸！哼！”说完进入楼船船舱。

庆国众人相互看了看，满脸无奈。

“我们倒忘了，这家伙是杂家的人才，跟他讲家国大义，等于对牛弹琴。”

“这些即将成进士的举人靠不住，就要靠庆国的老进士们了。”

“宗午德靠不住，颜域空未必啊。颜域空学的是儒家正统，若方运真要文战庆国，他深明家国大义，必然会出手。”

“对，到时候颜域空一定会出马！”

“方运文胆是强，但颜域空的文胆早就一境大成，他又在圣墟中得到磨砺，不出三个月必然入文胆二境！颜域空有半圣亲自指导，功底扎实，将来必然超越方运！毕竟圣道考校的不是诗词。”

“此言有理。”

这时，位于船长室的大学士道：“十息后起航，众人站稳坐稳。”

方运立刻扶住一旁的船舷，其余人也纷纷固定。

“轰……”

空行楼船轻轻一震，缓缓上升。

在大学士的掌控下，空行楼船越飞越高，最后稳定在离地千丈左右，以极快的速度向夕州的方向飞去，不多时，空行楼船发出一声破空声。

方运愕然，没想到空行楼船竟然能突破声障，这意味着现在是在进行超音速飞行，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圣人的手笔，超光速都有可能。

方运向外看去，整条楼船被无形的力量包围，哪怕飞行速度极快，甲板上也没有半点风。

有人试着把手弹出去，但碰到透明的力墙，无法伸到船外。

此刻正值傍晚，太阳西下，天地仿佛被奇异的力量分开，一半还在光明之中，另一半却已经陷入黄昏，远处，是黑暗。

天分昼夜，一目望尽。

方运扶着船舷，静静地看着这天地，看着云朵飘扬，山岳伫立，河川流动，农田密布。

不远处的孔德论道：“唉……哪怕为了这大好河山免于战火，我们也应该力拒妖蛮。”

孙乃勇道：“我倒没想那么多，我杀妖蛮，只是不想当奴隶。”

“方运，你为何而杀妖灭蛮？”宗午德一边走近一边问。

“为人族之崛起。”

第316章 封山禁蛮

“男儿当有此志！”孔德论道。

宗午德一愣，点头道：“的确，孔圣在时，人族不惧妖蛮，甚至能逼妖蛮签下千年不战之约，让妖蛮闻风丧胆，以至于妖蛮两族的大人物至今都不敢说孔圣半点坏话。现在，我们的确要为人族崛起而努力。”

“哼，去荀家文斗也是为了人族？信口雌黄！可笑之极！”一个庆国人嘲讽道。

方运转头看向那个庆国人，沉声道：“被荀家置之于险地的不是你！被荀烨污蔑栽赃的不是你！中毒后被荀烨落井下石辱之为废纸的不是你！在与蛮族死战却被人族庆国从背后捅刀子的不是你！被庆国人文压数十年举国萎靡的不是你！那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那庆国人茫然无措，然后默默低下头。

在场的数十庆国人，无一人回击。

宗午德轻声一叹，满面愧疚。

“我要告诉荀家，想欺辱我方运，那就要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而且，我要把被你们庆国夺走的东西取回来，还给我景国人！”

那些庆国人很想反驳，但却不知怎么开口，无论杂家半圣的目的何在，景国人所受的对待是不争的事实，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都没办法否认景国所承受的不公。

船内无风，船外有风，呼呼作响，让船内显得越发寂静。

船长室里，几位大学士轻轻点头。

一人道：“我总觉得众圣有些托大，我知众圣有办法封锁各地妖蛮，但妖蛮也有避开众圣之法。那日文鹰曾上报，说有一头妖王潜入江州，众圣并未发现。”

孔家的大学士沉默一阵，道：“东圣大人已经封山禁蛮。”

“哦？”不知此事的人为之动容。

“半圣虽有大威能，但东圣大人所处理事务极多，再阻止五妖山和三蛮的强大妖蛮入圣元大陆，会不会太劳累了？”

“累是累一些，但东圣大人应该很高兴，杀了兵蛮圣，除掉人族大患，耗费力量封山禁蛮防它们刺杀方运也值得。”

“原来如此。看来妖蛮是因为知道东圣大人封山，妖侯、妖王或大妖王无法进入十国，才对方运追加了鼓励人族逆种的赏金。没了妖族的威胁，所以东圣大人才没有否决荀家的命令。不过那些潜在的逆种也很让人头痛。”

“方运自己不是说过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我们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但脚下的路，还需要他自己走。不过，他的路实在是……我已经无法置评，文鹰当年也算奇人，这方运丝毫不比文鹰差。”

几个大学士笑看李文鹰。

“文鹰将成大儒，必然会暂时收敛，之后追寻自己的圣道，一旦确定，就可勇猛直前，怕是比以前更奇。我们不说文鹰，只说方运，你们说此番文斗方运能连胜几人？”

“若十寒古地的荀家人不回返，方运有全胜的可能。若是十寒古地中的荀家人回返，我不看好方运。我们孟家在十寒古地的年轻一辈，一直被荀家的压着。”

“若是荀家真动用十寒古地的人，那就算胜了脸上也无光，那里的环境得天独厚，可不是圣墟那种残破的古地，而是完整的小型古地。那里的人在经义诗词方面略逊一筹，但才气和文胆却要强一些，实战经验更是不一般。尤其是那些有奇遇的弟子，一旦他们愿意在家谱上改换身份，就可以回圣元大陆。我十国不少英杰就是三大古地之人。”

“方运一旦连胜五场以上，荀家绝对会特赦古地举人，让他们为荀家效力。”

“方运也是赶上好时候，这一代荀家非古地的年轻人的确平平，秀才和举人中都没有出色的人物。但荀家的进士不同，前些年景国的许多状元都出在荀家。咦？前方平步青云之人似乎就是荀家人，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那位退妖进士荀陇，这两年我经常在圣院见到他。”

几位大学士向前望去，就见一个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脚踏白云，向庆国的方向飞驰。

平步青云是大学士才具备的力量，而大学士之下若想获得平步青云，唯一的办法就是考进士的时候取得第一，也就是状元。

荀陇是庆国的状元。

“是荀陇。说起来，这个荀陇就是荀家的翘楚，可惜已经是进士，无法与方运文斗。”

“就是那个唇枪舌剑出而风雨相随的？哪怕剑眉公还是进士的时候，都不如他吧？”

李文鹰道：“我见过荀陇，天赋的确在我之上。可惜他不是荀家的主家，只是分支，所受培养不如主家子弟，未来成就不好说。不过听说荀陇的儿子极有天赋，年方十岁已经是一府的第一童生，被荀陇寄予厚望。”

“荀家太大，分支的人不受重视实属正常。不过荀陇的地位日渐增高，一旦成大学士，那么地位绝不会次于主家子弟。”

“我记起来了。昨日就是这个荀陇带人前去盘问调查方运，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差点洗脱荀烨的罪名。”

在几个大学士说话间，空行楼船离荀陇越来越近，因为两者方向一致，空行楼船不得不减慢速度，要绕过荀陇。

在楼船减慢的时候，宗午德以舌绽春雷大喊：“荀陇！”

荀陇扭头一看，先是露出好奇之色，等看清楚船上的人，和方运一对视，脸瞬间变阴，随后又在瞬间恢复正常，冲甲板上的人点了点头，最后冲船长室的大学士们拱手问候。

宗午德对方运道：“荀陇是我兄长的好友，不知能否登船？反正无论他是否上船，都会很快返回夕州。”

方运点点头，以舌绽春雷道：“荀进士，我们将去夕州，你可愿上船？”

众人从方运的称呼中听出对荀陇的态度，荀进士的叫法实在太过于疏远。

荀陇犹豫刹那，点点头。

于是空行楼船继续减慢，让荀陇登船。

“多谢方镇国！”荀陇向方运致谢。

“荀进士客气了，顺路而已。”方运道。

“唉，真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作为荀家的子弟，我深感自责。这次无论文斗谁输谁负，我都会尽力化解你与荀家的误会。”

“若是误会，的确容易化解。”方运微笑道。

第317章 文斗一州

“你对我荀家误会太深。你伤我荀家子弟，我荀家若不查清惩戒，亚圣世家的威严何在？连这等小小的挫折都不能忍受，将来如何承担人族重任。”荀陇道。

方运神色一冷，道：“荀家身为亚圣世家，连我一个小小的举人都不放过，实在令人心寒，如何当我人族楷模？”

“你可不是小小的举人！你是东圣亲封的十国第一秀、五甲三圣前，又是大学士猎杀榜上的大人物，怎会是小小的举人？”荀陇道。

方运立即道：“你们荀家连在大学士猎杀榜的人物都敢随意陷害打压，天下之人有多少是你们不敢欺辱的？”

“你倒是略有辩才。随意打压？难道碎荀烨文胆的不是你？”

“我持刀而立，准备杀猪，有人想杀我却一头撞到我的刀尖上，我怎能算凶手！”

“但现在无人知是你刺出还是那人自己撞上，所以我荀家才要调查。我荀家若是想打压你，必然不会调查，而是直接给你定罪。你有嫌疑在身，本来就不能入圣院，岂能怪我荀家？”荀陇道。

“荀进士果然一张好口舌。可惜，天下人不是傻子。身为亚圣世家，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证据，也会立刻处置我，就算是我在大学士猎杀榜上，堂堂亚圣世家还请不动刑殿或圣裁？无它，你们荀家自知理亏，自知一旦刑殿出手或圣裁，必输无疑，家族脸面丢尽！你再巧言令色，也无法掩饰你们荀家的心虚和骄狂！”

“这种小事请圣裁？你当真糊涂。我们荀家只当你小辈之间的私仇，你却恨不得让我荀家破灭，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荀陇道。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喜不怒。

船长室中传来李文鹰的声音：“荀陇小儿，莫要以为用亲疏有别之念护自己文胆，就可妄言。你再敢颠倒黑白，不要怪我‘行师道’！”

荀陇的表情出现微不可察的变化，随后道：“我乃荀家人，当然要为荀家说话，我履行人伦大道，何错之有？剑眉公你乃人族名士，若是以大欺小对我行‘行师道’，断我前程，我只能以死自证！”

“为何你可为一家死，而不可为一族死？”李文鹰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荀陇双目有光，坚定地道：“我先是荀家人，才是人族人！人族能屹立于十国，是众圣所为！为荀家死，就是为众圣死，就是为人族死！亚圣世家与方运一人，孰轻孰重，我一个小小的进士都分得清，你们分不清？若人人都可污蔑亚圣世家之圣名，众圣世家的颜面何在？助方运，就是剑指众圣世家。”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怒意，道：“难道比你重要之人要你死，你就应该死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亚圣世家的颜面重于一个举人的颜面。两者若有冲突，举人必须要低头认错，不然就是不识大体！”荀陇道。

“荀进士，没想到你如此曲直不分！在你们荀家人眼里，我的生死竟然也成为区区面子！”方运怒道。

“我曲直不分？我荀家不过是要调查你，还没等如何，你就去文斗夕州陷我荀家于不义，到底是谁过分？”

“没想到堂堂荀家进士如此卑劣，若不是你荀家逼得我失去圣院庇护，置身于妖族的百血悬赏，把我逼上绝路，我何至于文斗一州！”

“你明明身负百血赏金还碎荀烨文胆，我荀家是秉公执法，只能怪你时运不济，与我荀家无关。”荀陇冷漠地道。

方运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荀进士说的好，我早在数月前就说要文斗庆国一州，作为回礼，可惜你们荀家时运不济，竟然在我选择的夕州。你身为堂堂进士，却说我什么污蔑荀家，实在可笑。”

“荀家时运不济？你用词不当，此次文斗，你必输无疑，你除了能衬托我荀家一代人的威名，什么都做不到。你，太小看我们亚圣世家的积淀。我劝你到夕州后去荀子圣庙三拜九叩，然后写一篇祭荀圣文认错，否则等你文斗一败涂地就晚了。”

“荀陇，你指鹿为马、是非不分，就不怕遭报应吗？”方运冷冷地道。

“报应？我有亚圣先祖庇护，为荀家殚精竭虑，从无过错，绝不会遭报应！等你文斗一州失败的时候，就知遭报应的是谁！”荀陇脸上浮现一抹极冷的笑意，笑容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们就在夕州文院前见分晓！我就不信，你们荀家能遮住天！颠倒理！”方运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宗午德突然笑道：“荀陇，你修荀子的天人相分真是可惜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很适合纵横术，面皮之厚，很适合权术，你若能同修纵横与权术，必可封圣。”

“我有机会一定试试，倒是你，怕已经忘记自己是庆国人。”荀陇道。

“哦？我和你不一样，我先是人族人，然后才是庆国人。”宗午德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荀陇说完，轻轻昂起头，看着远方的夜空，神色坦然，目光坚定。

“哼，荀子虽与我墨祖有争，那也是圣道之争，没想到他的后辈竟然如此不堪之辈。”墨杉道。

“我只当荀烨一人为利忘义，不曾想竟不止一人。”贾经安摇头叹息。

“我都懒得理会这种人，等方运文斗夕州成功，我倒要看看他会如何说！”

“对！过了摩妖山就到庆国，我倒要看看何人能文压方运！”

“咦？你们看摩妖山。”

众人立刻向前方看去，就见左前方群山连绵起伏，一望无尽，而在数百里的摩妖山主峰上，天空出现一个巨大黑色漩涡。

普通举人看不清，但方运和那些大学士都看得清清楚楚，摩妖主峰上聚集着数以十万计的妖族，其中有数十头妖族体形格外巨大，不是妖王就是大妖王。

那些妖族也一起看过来，冲空行楼船大吼。

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狼妖突然张开大嘴，一道百丈长的银色弯月光刃出现，撕裂长空飞来，那百丈光刃速度之快难以估量，眨眼间就飞到近处。

众人大惊，孔家的大学士下意识要调动空行楼船的力量，但那百丈光刃撞在一层无形的力墙上，消失不见。

随后一个黑色的‘雷’字浮现在天空，‘雷’字扭曲，化为一道巨大的雷霆劈中巨狼，把那巨狼化为乌有。

“啊？半圣封山了！”

“一定是东圣大人！别的半圣不会如此激进。这五妖山按理说是妖界的延伸，众圣不便随意出手，也只有东圣大人才会如此。”

“看看那些妖蛮，吓得瑟瑟发抖。”

“原来东圣大人封山禁蛮了。若是普通的地方，半圣一句话就可封禁，让人无法进出，但这五妖山不同，连通妖界，半圣要封山需要极多的力量。”

“看来人族会安稳一阵，只是不知道会安稳多久。”

众人继续讨论着，楼船也在快速行进。

空行楼船飞越一座又一座城市，随后慢慢减速，悬浮在一座城市的上空。

“长宁府到了，即将下落。”孔家大学士的声音传来。

空行楼船渐渐下降，众人走到船舷边，观望长宁府的夜景。

方运粗粗一看，长宁府不如玉海城大，但比江州的首府大源府大许多，此刻已经是夜晚，长宁府中灯火辉煌，宛若不夜之城。

三十余丈长的空行楼船大如校场，又散发着金光，在夜间极为醒目，方运看到数不清的庆国人抬头望天，孩子们欢呼雀跃，年轻人仰头期盼，老人们则面露笑容，似乎在讲述有关空行楼船的传说。

空行楼船缓缓向夕州文院的门前广场降落，而广场被早早清空，两侧已经被设了路障，防止路人靠近。

方运看了一眼荀陇，道：“我便满足你。”说完又看向李文鹰。

“我欲以雷音传遍全城，力有不逮，还望李大人相助。”

“你说话便是，我助你声传夕州！”李文鹰道。

旁边的人无奈地看着李文鹰，心想果真还是那个凶名赫赫的妖蛮克星，孔家大学士都不敢这么做。

“谢李大人。”

方运说完，深吸一口气，以舌绽春雷徐徐道：“昔日庆国文人渡江入景国，文斗江州举人。今日，景国举人方运，特来拜访庆国夕州还礼，在夕州文院门前以文会友，文斗一州，望诸位夕州举子不吝赐教！我，来取回属于景国人的东西！”

方运只是举人，声传不远，但一股无形的力量附在方运的声音上，向四面八方滚滚铺开，最后笼罩整座夕州，甚至连夕州周边的地方也能听到方运的声音。

船上所有的人望着方运。

那些曾随方运杀妖蛮、入龙崖、过彗星长廊的人目光明亮，想起了圣墟中的那一幕幕，想起方运以重病之身惊退妖蛮，想起方运杀三千皇都军夺雾蝶，想起方运奇迹般地把他们带到第七长廊。

“方运必胜！”师棠双拳紧握。

“狼蛮圣子没挡住他，妖皇金卫没挡住他，彗星长廊没挡住他，这夕州，也挡不住他！”

荀陇道：“压我荀家？妄想！此地，将成为方运的耻辱之地，也必将会成为他圣道的裂痕！”

说完，荀陇脚踏白云，飞离空行楼船。

第318章 荀家意图

“陇与龙同音，山如龙高低起伏为陇，可惜荀陇闻之如龙，两日见两面，才知名不副实，耳听为虚。”

“疾风知劲草，此等人太常见。”墨杉道。

颜域空却是突然轻叹一声，道：“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前些年我与颜家主家关系并不好，直到近一两年才缓和，你们可知为何？”

宗午德道：“这我们都知道。当年你在庆国出名，颜家家主慧眼识珠，派人接你回主家，给予你和主家弟子相同的待遇。主家和旁系弟子待遇天差地别，甚至能有一次观颜子圣文的机会，引得一些主家弟子不满，至于那些旁系弟子更不用说，所以有人刁难你。大人们有的当是年轻人的争斗不便插手，有的想看看你的心性，你倒好，忍了两个月后，二话不说，离开颜家一去不返。”

李繁铭笑道：“此事在世家中颇为轰动，我们当时觉得你这小子太狂妄，可后来知你随南圣游历天下，徒步数万里，才觉得你有种。”

颜域空道：“荀陇身份和我相似，也是旁系之人，我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他年少时曾受过少许折辱，而后便专心向学，在荀家的地位越来越高，后来因在十寒古地中立功，才得看重，但仍没有位列主家家谱，不如主家子弟。你们也知道，荀家人很讲究尊卑、贵贱和亲疏，比我颜家更甚，所以我知他很艰难，曾一度很同情他。”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颜域空要替荀陇说话，但听到最后，意识到颜域空似乎并非如此。

“可是，后来我陆续知道了一些事，便收起了那份同情之心。具体事情如何，我不便细说，只能说，他获得来之不易的地位，然后拼命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做了许多事来维护尊卑贵贱，对荀家之外的人更是不留情面。我所料不错，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入主家家谱，然后让他的儿子享受主家子弟的待遇，不要像他当年一样。”颜域空道。

众人认真听着。

颜域空目光一变，道：“他争取自己地位我无比支持，甚至用一些不光明的手段，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现在，他明知荀家可能危及方运性命，却还维护荀烨，阻挠方运，此人已经不再是用手段，而是在谋杀方运！孔家遭遇，比荀家跟甚，但孔家一步一步徐徐改进，虽遵循孔圣的‘尊卑’，但也同样追寻孔圣的‘仁爱’，并且坚持仁爱为先，尊卑为后。可荀家有些后代重‘礼’而轻仁义，却是……”

颜域空没有再说下去，但众人知道他是想说荀家走错了路，可碍于身份，不便直说。

孔德论突然低声道：“有人想让半圣先祖升亚圣，自然就有人想让自己先祖压其他亚圣。”

众人的目光有些古怪。

方运恍然大悟，孔德论所指的想让先祖升亚圣的，就是董仲舒的后代。当年董仲舒天纵奇才，以著名的“天人感应”和“大一统”思想封圣，获封“儒宗”，被人誉为儒家第一半圣，本来是最有希望获封亚圣的奇才。

不过董圣太大胆，不仅妄图改孔圣之道，还想一统百家冲击亚圣之位，得罪许多半圣，最后不了了之，大一统最后没能完全实现。

不过董仲舒虽然激进，但有真才实学，对人族有大功，众世家虽不喜他的思想，但也很尊敬他。

董仲舒未成亚圣，豁达开明，生前没有丝毫的怨言，但他的后代则想把他推到亚圣之位，或退而求其次，让董圣世家获得亚圣世家的待遇。

孔德论提起董家人，方运才明白荀家人为何那么重尊卑贵贱，因为这是“礼”的范畴。

亚圣六家，创出《易》的周文王是当之无愧的亚圣之首，而排第二的就是孟子，孟子不仅成圣比荀子早，还完善了“义”，所以荀子世家始终难以争过文王世家和孟子世家。

有后人考证，荀子也曾想超越孟子，在“礼”上获得更高的成就，但一直无法突破，反而因虚一而静和孔子圣陨后的赐予成亚圣。

荀子虽与孟子墨子等众圣有圣道之争，但他自己并不在乎排位，他的弟子后代不同。

荀子圣陨后，荀家的弟子一直想让荀子排位高于孟子，所以一直在“礼”上下功夫，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代表的尊卑思想是“礼”最重要的基础，而荀子又在尊卑之后提出比较极端的“贵贱”，荀家人若想在“礼”上有所突破，就必须重尊卑贵贱，不可能反对自己的先祖。

正是如此，导致荀家家风不同。

方运想通缘由，道：“有些事，我可理解，但绝不接受！圣道艰难，有人视我为敌，我必以敌视之！此次文斗，决不退缩！”

方运说完，开始下船。

众人紧随其后。

方运一边下船，一边打量四周，两侧的道路都被路障堵住，但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路障之后，密密麻麻。那些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极为愤怒，少数在骂骂咧咧，但也有少数人沉默着，没用丝毫的怨恨。

在州文院的门前，站立着数百人。

有夕州德高望重的老文人，有夕州的官员，有学子，大都是有举人或之上的文位，少数秀才也在其中。

方运仔细一看，发现除了一些年轻人面有不满之色，那些稍微年纪大的人都面满微笑迎过来。看到这一幕，方运便知道此次文斗更难，他更愿意看到一群怒气冲冲的夕州文人，那样更好对付，但也有些欣慰，人族终究胜过妖蛮。

“欢迎方镇国和诸位大学士莅临夕州，又乘空行楼船，让我长宁府蓬荜生辉。”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年人身穿三品官服走在最前面。

宗午德低声道：“盛知州，大学士，皇室的人。”

方运心领神会，微笑道：“学生方运，见过盛大学士，见过诸位长辈先生。”

“客气客气，果然名副其实的少年英才，我们方才还争论，你要是没娶妻，我们谁家的女子最配你。”盛知州笑道，完全不像是刻板的官方接待，更像是文人的聚会。

方运微微一笑，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学士和那些翰林。

那些人都微微摇头，没有人表示出面。

盛知州笑道：“文鹰，多年不见，你风采更胜往昔。誉之，你……”

李文鹰打断盛知州的话，道：“亭山公，今日是方运文斗，你我这些老家伙就不要说废话了。方运是个痛快人，你们也痛快一些，来十个举人，比完我们就回玉海睡觉。”

方运心中暗赞剑眉公，同时惋惜此时张破岳没在这里，否则能气死庆国人。

第319章 提议封止

方运先声夺人，之后应该张弛有度，引而不发，在关键时刻出手，若是还没文斗就步步紧逼，反而失礼，落人口实，但李文鹰就没有这个顾忌。

“文鹰啊，多日不见，你的脾气还是如此火爆。我们是读书人，不是妖蛮，文斗之前，何不以文会友，共饮畅谈一番？”盛州牧微笑道。

“我们景国人很忙，北有草蛮，东有海族，南有蛟龙宫，西有荒妖山，不似你们庆国这般悠闲。此次文斗，就定在今夜，若今夜不文斗，我们马上返回景国，并宣称我国方运文压夕州，堂堂夕州竟无一个好男儿！”李文鹰的话蕴含舌绽春雷，全城的人都能听清。

整座长宁府沸腾了，数不清的人以更快的速度涌向州文院。

路障两侧的人纷纷喊叫，还有举人大声求战。

盛州牧依旧面带微笑，道：“剑眉公此言差矣。方运有备而来，自然可马上文斗，但夕州方圆千里，其他城镇的举人赶到这里需要很久。既然要文斗一州，就要等各地的举人前来，否则就算方运胜了，也只是文斗一府。”

李文鹰看向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盛大人，你的意思是，与我文斗的举人来自夕州各地？到时候，若与我文斗之人此刻都在长宁府，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庆国人在文斗中欺瞒？”

“各地举人到达夕州后，还要经过一番筛选，至于最后谁能参与文斗，谁也说不准。”盛州牧道。

“如剑眉公所言，我景国人很忙！子夜一过，我等马上启程回景国，我是来文斗的，不是来与你们废话的！我回船上等！”

方运说完转身就上船，留下一干发呆的庆国文人。

李繁铭跟在后面低声笑道：“你果然没中计，他们明显在玩缓兵之计，慢慢拖着你，直到乱你心，便可果断出手。现在你如此果断，他们反而乱了阵脚，必须要在子夜前找到人与你文斗。”

方运不答话，继续上船。

盛州牧大声道：“方运你做什么？怕了吗？我们现在就出人与你文斗，你回来。”

方运却恍若未闻，一直向前走，许多人感到奇怪，跟在后面。

盛州牧给身边的一个年轻举人使了一个眼色，那年轻举人立刻喊道：“方运，我要与你文斗，你为何不敢回来！你怕了，文斗可以结束了！”

方运立刻转身，道：“好，马上开始文斗，若百息内这个举人不与我文斗，就当是我胜了一场。以后每过百息不来人，我便等于胜一场！”

盛州牧面色一沉，道：“你当文斗是什么？此举关系着……”

方运不客气地打断道：“我只问现在比还是不比？”

“你容我把话说完！文斗乃是……”

方运二话不说，再次转身就走，无论盛州牧说什么，都不再回头。

等上了船，隔绝内外，师棠问：“莫非你认定他们必然会拖延？”

方运边走边道：“我现在若是转身返回，盛州牧当然会继续拖延，那个年轻举人甚至会放弃文斗。刚见面之时，我就猜到他们的用意，耗我神，乱我心。子夜的时候他们就算派人文斗，也会一直拖时间。但我回船上睡觉养精蓄锐，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下船，彻底废了他们的拖延之策。在空行楼船出现的时候，文斗就已经开始了！”

“有道理，你在孔城的时候，庆国人恐怕就已经准备如何对付你。你在船上想必也没闲着。”

“不过他们若是学你，子夜不出现，你说胜过他们，难以服众啊。”

“他们必然会出现，因为若不出现，那他们就失去洗刷被文斗一州耻辱的机会。我方才说过，文斗早就已经开始。”

众人深表赞同，孔家人赠空行楼船，明显标榜方运此行“正统”，若庆国人和荀家人不文斗，依旧等于方运胜利，所以荀家人只有在文斗中击败方运，才能避免名声受损。

“你安心睡觉，子夜时分我们再叫你。”李文鹰道。

“如此麻烦诸位了。”方运说着进入船舱，立刻卧床睡觉，没有丝毫的负担。

空行楼船外，夕州的文人终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各个面带笑容，而是纷纷以舌绽春雷讥讽嘲笑，但都保证不上升到辱骂的程度，可惜方运根本听不到。

过了片刻，庆国人发现缓兵之计失败，不得不商议别的对策。

无论庆国人说什么，方运始终不下船，直到午夜时分，方运才清醒，然后活动了一下身体，向船舱外走去。

所有人都已经等在甲板上，无需多言，再次随方运下船。

这一次，等待方运的不再是一张张笑脸，而是一张张或轻蔑、或讥笑、或愤怒的面庞。

方运依旧不为所动，因为之前的笑容也好，现在的轻蔑也好，都是庆国人乱他之心的策略。方运看得无比透彻，庆国人若是真喜欢堂堂正正，就不会发生文压景国数十年的事情。

方运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四周，发现附近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

州文院门前是广场，广场两侧是文院街，而广场前面就是房屋的后墙，可那些房屋的屋顶竟然站着许多人，路障后的人更是水泄不通，路障已经难以阻碍他们，数以百计的差役正在那里维护秩序。

方运一出现，庆国人的骂声此起彼伏，经常会出现整齐划一的骂声，显然是有人在操纵。方运不由得想起体育赛事的观众，通过起哄或喊叫帮助己方而压制对手参赛者，对参赛者的心理有不小的影响。

文斗一州太重要，庆国人必须要用尽一切手段保证成功。

方运一切了然于心，不仅不在乎，甚至还揪了一下大兔子的耳朵调戏它，惹得大兔子很不高兴，趁机装委屈从李繁铭那里要了一根大萝卜吃起来。

庆国那些年长之人看到方运的举动，不由得轻声叹息。

“还是不要用那些小手段了，此子见识之广，心志之坚，已经远超普通举人，这种手段对他无用，反而会让人看低了我庆国人。”

“他看似在戏耍兔子，实则在借兔子戏耍我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些手段还是要继续，我就不信他是石人，丝毫不为所动！”

盛州牧已经没了之前的笑脸，冷声道：“方镇国好大的脾气，让我全夕州子民等你一人！”

“啊？方才是哪个人说时间不够，要选妃……不，选举人来着。我这是在给你们时间，从入夜不久到子夜，差不多三个时辰，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方运满面和善的笑容。

方运身后的人笑起来，方运说“选妃”是在暗讽庆国举人不像男人，庆国人虽不喜，但并没有轻易被激将，装作没有听到。

盛州牧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文斗马上开始！既然是你挑起文斗，按照规矩，我方选择文斗方式，可选是否‘提议封止’。荀绪，你来与方运文斗。”

就见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举人走到方运对面，此人鼻子极大，看方运的眼神非常温和，一拱手，微笑道：“我早知方镇国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我本不想与你文斗，但长辈有令，不得不从。还望方镇国手下留情，不要杀我。”

方运懒得再装模作样，道：“你的话我信了，开始吧。”

荀绪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微笑道：“好，那我便直接开始。这第一场文斗，我不选‘斗文胆’与‘斗才气’，选斗战诗词，但不得出现自己的战诗词！我方封止‘文心’！”

方运目光微冷，封止文心意味着双方都不能使用文心，这表示自己拥有上品文心的事情已经被泄露，至少荀家人已经知晓，至于是故意泄露还是不小心泄露，现在无法查证。

不能写自己的战诗词的文斗方式，更加阴毒。

方运成秀才还不到半年，又是在圣墟中成举人，根本没办法去圣庙学举人战诗词，若是答应盛州牧的提议，那方运所能写的攻击战诗词只有一首《易水歌》，又不能使用上品奋笔疾书，必死无疑。

但对手不同，荀绪成举人多年，必然在圣庙学过许多举人战诗词，举人战诗词对上秀才战诗词，不用比胜负已定。

方运道：“封止文心是文斗常见之法，但你这‘不写自己的战诗词’，明显属于提议封止中的提议。提议封止双方只能各选一次，你又提议又封止，违背圣院的文斗规矩。”

“哦，那‘不写自己战诗词’的提议废除，封止改为‘不得以文心书写自己的战诗词’。”荀绪道。

方运冷哼一声，这明显是庆国的备选方案，而且同样阴险。

墨杉不悦道：“庆国人很聪明啊。这种提议封止之后，方运的战诗词只存在两种方式。第一种，就是以文心奋笔疾书快速书写《易水歌》，你们也知道，天下举人的奋笔疾书没人能比得上他，但《易水歌》威力平平，很可能被对手躲开，然后对手以出口成章诵出强大的举人战诗攻击方运。第二种，方运写自己的战诗词，但他不能使用文心。而这个时候别人可以使用奋笔疾书写圣庙战诗词，速度比方运快，方运必输无疑。”

“也就是说，方运在文斗中只能用奋笔疾书写《易水歌》？”

“对。幸好方运也可提议封止，只是不能否定对方的，不知道他如何抉择。”

第320章 星力战诗

提议封止双方一人一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方运如何决定提议封止。

方运思索片刻，目光一闪，道：“我的提议封止为‘双方起始位置相距不得超过两丈’。”

荀绪面色一沉，但却没有太大的吃惊。

文斗和文战不同，文斗是分高下，文战是定生死。

文战是生死之战，为了取得胜利可以用一切诗词，并无提议封止，但文斗中的战诗词每人只能写一首，一首定胜负，减少伤亡。

“不错。”颜域空说完，却露出深思之色。

“方运既然只能选择以奋笔疾书写《易水歌》，那么双方的距离是关键。若太近了，违反圣院规矩，两丈恰好。无论荀绪是以奋笔疾书书写还是以出口成章念诵，都至少需要四息的时间，烟雾刺客有很大机会提前近身。”

荀绪道：“我同意。”

随后，两人相互作揖，同时开口。

“景国举人方运参与文斗，请圣庙相助。”

“庆国举人荀绪参与文斗，请圣庙相助。”

两人说完，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罩住两人，散发着微微的光芒，隔绝两人与其他人。

“请！”

“请！”

两人说完相互后退，最后在相隔两丈的距离停下，各自放下板衣，提笔蘸墨。

两人四目相视，一个从容，一个冷静。

周围鸦雀无声，连原本骂骂咧咧的人也闭上嘴，静静地看着光罩中的两个人。

突然，巨大的透明光罩轻轻一闪。

方运提笔书写，上品奋笔疾书的力量发动，书写《易水歌》。荀绪的禁止是“不得以文心书写自己的战诗词”，而这《易水歌》是荆轲所创，写的时候可以调动文心的力量。

一息之后，一道由黑色烟雾组成的刺客出现在方运的身边。

数以千计的人惊呼起来。

“一息诗成！”

“上品文心！”

“秀才过三山三阁！”

李文鹰脸上浮现灿烂的微笑。

那些随方运入彗星长廊的人，笑容中透着自豪。

在方运提笔的一刹那，荀绪急速倒退，口中清晰地咏诵《沧浪行》。

一旦《沧浪行》诗成，必然会形成一道巨浪，不仅可以冲碎烟雾刺客，还可以轻易重创方运，除非方运中途喊认输。

但是，《沧浪行》至少需要四息才能诵成。

一股无人觉察的星力自天而降，落在烟雾刺客身上。

圣元大陆每个人的烟雾刺客都是由黑雾组成，连匕首也是黑雾构成，但是，这个烟雾刺客的匕首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银光如鱼鳞密布。

这银光明明很淡，却让这原本很普通的烟雾刺客生出一种杀尽天下王者的大气概，与《易水歌》的原作者荆轲刺秦时的意念无比契合。

连那些早就知道方运一息成诗的人也看呆了，因为每一个看到这银光之人，全都遍体生寒，哪怕是在场的大学士也身体发冷。

最可怕的是，在银光的作用下，烟雾刺客的奔跑速度是普通举人烟雾刺客的三倍还多！

方运只感到冥冥中一种力量自天而降，但却不知那力量来自何处，然后莫名想到《战国策》中的一句话。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方运恍然大悟，匕首上如鱼鳞密布的银光，正是鱼肠剑的光芒，而战国四大刺客之一的专诸刺杀吴王僚用的就是著名的鱼肠剑，他杀吴王僚之时，彗星直冲月亮。

此刻降临到烟雾刺客上的星力，必然是某一颗彗星的力量。

星之王，可调动星力。

荀绪原本想要拼着被烟雾刺客攻击的危险念诵完《沧浪行》，重创方运，或者逼方运提前喊认输，但在方运的烟雾刺客近身之时，荀绪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自己好像站在死亡的边缘，只要这烟雾刺客刺出那把匕首，哪怕自己是一国国君都不可能幸免。

荀绪吓破了胆。

不等烟雾刺客的鱼肠剑临身，荀绪《沧浪行》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见他抱头，弯腰，就地一滚，同时大声喊：“认输！我认输。”

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烟雾刺客，救下荀绪。

荀绪跌坐在地上，满面惊恐地看着烟雾刺客，随后感到不可思议，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被一首秀才战诗吓成这个样子，而且对这刺客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荀绪感觉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举人可以躲过这烟雾刺客的攻击，哪怕是进士若不提前准备好唇枪舌剑，也可能命丧在这刺客匕首之下。

烟雾刺客散去，方运向荀绪一拱手。

“承让。”

周围无比寂静，之前还骂方运的人此刻紧紧闭着嘴，不敢再说半句方运的不好，生怕那烟雾刺客突然出现。

“那……可是传说中的鱼肠剑？”李文鹰忍不住问。

鱼肠剑虽是匕首，但也勉强属于剑，而文人佩剑、武人佩刀乃是惯例，从童生服包括佩剑就可见一斑。

唇枪舌剑虽是才气凝聚，但可以龙角龙骨磨砺剑身，也能夺古剑之杀念。

鱼肠剑乃是古代名剑，是好战的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古剑，哪怕不能夺其杀念，能感悟一二，也足以让唇枪舌剑的力量更强。

“我也不知。”方运道。

“先不说这刺客为何如此强，你那上品奋笔疾书是怎么回事？”孔家大学士瞪大眼睛看着方运，眼中的惊异久久不散。

盛州牧大声道：“第二场文斗马上开始，无关人等禁止打扰。”

方运露出恍然之色，自己睡了那么久，养精蓄锐，荀家人自知拖延之法失败，那么干脆将计就计，把十场文斗安排得无比紧密，再厉害的天才经历连番战斗，才气和精力等都会出现问题，一旦露出破绽，就可以发出最后一击。

方运淡然一笑，看着走过来的第二个举人。

这举人极为高大，足足有八尺高，比普通的牛蛮将也丝毫不差，他的肌肉极为发达，上臂甚至比方运的大腿都粗好几圈，好像有生撕虎豹之力。

方运心道原来是举人力士，景国公主赵红妆身边也有一位。

进士属于人族中层，乃是一国栋梁，可以偶尔保护重要人物，但绝不能当专职的随从或侍卫，而妖蛮私兵有许多限制，于是一些大家族就训练一些特别强壮的文人。

举人力士历经童生、秀才和举人三次才气洗礼，身体更强，不仅和正常举人一样能纸上谈兵、出口成章，同时拥有极强的反应能力和近战搏杀能力，最适合保护人。

方运一看便知，自己若再提议封止两人相距不超过两丈，必然在诗成的同时被这举人力士一拳砸晕。

第321章 霜绝

文斗中，有人会使用防护战诗保护自己，然后近战肉搏，这是战诗词的正常用法，并不能算违规，但圣院又不想看到这种文斗方式泛滥，于是有规定，任何用武力获胜的文斗，会被判为平局。

一旦平局，那就不能文斗下一场，意味着方运的文斗一州以平局结束。

方运怀疑这个举人力士原本后出战，但因为自己引发了星力，超出荀家人的估计，所以提前派他出来。

“荀罡，见过方镇国。”荀罡客气又和善。

“荀家果然卧虎藏龙，请选择文斗方式和提议封止。”方运一直在暗中仔细打量荀罡，用《太公兵法》中的观人之术获得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荀罡虽然高大，但皮肤比寻常人要白，必然极少接受光照。而他的口音根本不是夕州的口音，甚至也不是庆国的口音，但偏偏是荀家人。此人外露的皮肤有许多细微的伤疤，下巴处还有一道大伤疤，显然经常参与战斗，正常的力士训练绝不能有这么多伤。

这荀罡虽然和善，但目光远比之前的荀绪坚定，其言行举止都有军伍气息，显然是军中老手，方运自己就在军中住过，绝不会看错。

方运隐约猜到荀罡的来历，心里有了底。

这种举人力士的文位很难寸进，为了让自己更有价值，远比普通举人更努力，实力也更强，甚至有举人力士能在临死前重创普通进士。

荀罡笑道：“你文胆远超一切举人，我不与你比。你的才气曾在江州名噪一时，胜我庆国举人，我甘拜下风。所以我选文斗战诗词，我提议封止：不得写自己的战诗词。”

方运扫了一眼荀罡身后的荀家众人，不知道谁人在出谋划策。

这第二场直接封止原作诗词，显露了荀家的决心，绝不给方运任何机会展示才华。

方运原本可以提议“只能用自己的战诗词”，必胜无疑，可现在荀罡先封止，方运没办法否定，那文斗只能用别人的战诗词。

若像上一场一样拉近距离，荀罡可抢先靠近，以武力逼成平局，若拉远距离，荀罡可用举人战诗词，获胜的机会大一些。

方运却只是微微一笑，因为早在上一场开始之前，他就推断出荀家的提议封止方式，甚至也想到许多备用的方法。

荀家的第一场文斗提议封止，是一个诱饵，方运看似吞了诱饵，暴露了自己策略，使得荀家马上动用可以近战的举人力士。

方运道：“封止举人战诗词。”

场外。

“方运的封止不错，我觉得他在第一场文斗就知道用这个封止，但却没有用，用在第二场更佳。正常文斗相距五丈，这举人力士毫无用武之地。”马雄道。

颜域空却道：“荀家历经多次文斗，经验丰富。在我们到夕州之前，荀家人必然聚在一起研究策略。方运的策略在文斗中出现过，荀家必然有办法反制。”

“反制？既不能用举人战诗词，也不能用自己的战诗词，两人就只能用《易水歌》或《石中箭》，《石中箭》新出现不久，举人秀才都没有长久练习，用出威力远不如《易水歌》。只有那些高文位的人才能迅速掌握《石中箭》，不需要长久练习就可以发挥完全的威力。”

“看来方运也不擅长用《石中箭》，否则他一开始就应该用，毕竟《石中箭》再慢也比烟雾刺客快。”

“有道理。既然两人都只能用《易水歌》文斗，而域空又说荀家有办法反制，那这位荀罡自然有特别之处，我们拭目以待。”

场中。

“不改了？”荀罡面不改色，依旧满面和善。

“不改了。”方运道。

随后两人请圣庙相助，透明的光罩笼罩两人。

方运刻意与荀罡保持距离，最后两人相距五丈，是普通文斗的正常距离。

方运提笔，纸上谈兵。

荀罡张嘴，出口成章。

两人用的都是《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方运的烟雾刺客和方才一样，匕首上多出银色的鱼鳞纹路，这刺客的气势无比强大，展现出星之王的力量。

烟雾刺客向前冲，而荀罡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念诵《易水歌》，荀罡的身体素质极佳，后退很快。

在方运的烟雾刺客离荀罡还有一丈的时候，荀罡终于完成《易水歌》，他的烟雾刺客出现。

荀罡的烟雾刺客与众不同！

刺客手中的匕首没有露出锋芒，而是被纸页状的黑雾卷着，而且，他的刺客外形比方运的清晰数倍，更酷似真人。

方运的刺客有一股杀尽天下王侯的大气概，这荀罡的烟雾刺客的气势却更胜一筹，杀的是一代皇帝！

宗午德轻呼道：“诗魂！荆轲刺秦，以地图包裹匕首，最后图穷匕首见！这匕首藏锋，一旦出现，必然有屠杀天子之威，还要胜过方运的鱼肠剑！一个刺诸侯，一个刺万世第一始皇帝，荀罡的诗魂更强！”

“荀家不愧是千年世家！出口成章不是纸上谈兵，本来不能加入诗魂宝光，但若一个人对一首战诗的理解极深，十年如一日练习，诗词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二境诗魂，而是接近三境唤圣，即使是出口成章的诗词也有诗魂。”

方运的烟雾刺客停下来，而荀罡的烟雾刺客牢牢挡住荀罡，稍稍低着头，紧握匕首，丝毫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方运道：“看来荀兄的确是来自十寒古地，不知苦修《易水歌》多少年。”

“我自学《易水歌》开始，每天清晨耗尽才气练习《易水歌》，上午读书，下午打熬身体，夜晚再一次耗尽才气练习《易水歌》，最后睡觉，如此坚持了整整二年。”荀罡扬眉吐气地说着，他释放了心中多年的怨气，因获得出头机会而斗志高昂。

“令人佩服。”方运诚恳道，并没有因为对立就讥讽打击。

荀罡自信一笑，道：“你现在认输，可全身而退！”

方运道：“荀家人都很自信，但这句话应该我说。认输吧，若我的烟雾刺客出手，我控制不好力量。文斗中若是误杀你就不好了。”

“你这烟雾刺客的确神异，或许与你的圣墟经历有关，但是，在我的诗魂面前，却也不算什么！当年我若继续专修《易水歌》，现如今必然能够达到三境唤圣，哪怕是进士的唇枪舌剑也敌不过我！”

方运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三境秀才战诗的确超过普通的唇枪舌剑。

方运读过史书，启国曾经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秀才，在镇中教书几十年，并无特别之处。有一日，三头妖帅率领十余头妖将和过百妖兵杀入镇中，而镇中文位最高的也只是老秀才，相当于妖兵。

但是，那默默无闻的老秀才竟然写出三境的《易水歌》，蕴含少许浩然正气，唤出荆轲意念，屠光来犯妖族。

在同一年，老秀才考取举人，又在同年考取进士，中进士的当天成功突破成翰林。

成翰林的第二天，老人对家人笑道：“我自小便知我可成翰林。”说完，老人含笑去世。

“你比不得那位‘一日翰林’，远远比不得。”

方运话音刚落，他的烟雾刺客闪电般冲出。

荀罡的烟雾刺客以丝毫不弱的速度迎出，匕首自图卷中拔出，一道奇异的血光爆开，整个烟雾刺客竟然凝聚成一把血色匕首，匕首上有一对怒火双目。

血色匕首携带刺杀一代帝王的气势要刺破方运的烟雾刺客，然后刺杀方运。

“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荆轲刺秦，并未成功。专诸刺杀吴王僚，鱼肠曾饮诸侯血！”

在方运淡漠的话语声中，鱼肠剑与血色匕首相击。

一股奇异的寒意自鱼肠剑中发出，霜白色气息覆盖一丈方圆，冻结血色匕首。

咔嚓……

血色匕首化为碎片跌落在地。

“我认输！”荀罡急忙后退，而他的身上披挂着厚如鳞甲似的的白霜，冻得他面色发青，身体颤抖，无比惊骇。

“你这寒意，怎比古地的霜绝降临更强！”荀罡退出三步后，脚下一歪，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圣庙光罩消散，第二场方运胜。

多个荀家人急忙跑过去急救，一位荀家人以医书治疗荀罡。

医书悬空，外放出淡绿色的光芒笼罩荀罡，但荀罡身上的白霜丝毫没有减弱。

最终那人收起医书，摇头道：“至少要医家大学士才能救他。这白霜寒气非比寻常，似是有星辰之力，已经让他身体多处坏死。速速送回荀家！”

那些荀家弟子立刻去抬荀罡，一个荀家人的手指碰到荀罡身上的白霜，立刻如触电般缩回，大声道：“不行！这白霜太强，竟然要冻我的手指！”

方运随手一挥，他的烟雾刺客冲上前，掠过荀罡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

荀罡身体表面的白霜缓缓融化。

那荀家医生急忙道：“谢过方镇国不杀之恩，既然收回冰霜，那只需要医家翰林即可救治，无须请医家大学士。”

“我劝你们荀家还是去请一位医家大学士为好。”方运道。

“为何？”荀家人疑惑不解。

“因为后面还有八场文斗。”

第322章 三胜

荀家人被方运这句话顶得火冒三丈，这不仅是在说后面荀家人会败，而且会连败十场，他们偏偏没能力反驳，毕竟方运刚才手下留情，救了荀罡半条命。

随方运来的人却在暗暗发笑，方运平时和气，一旦出手，荀家这些人远不能比。

荀罡被抬走，盛州牧立刻道：“你们景国人很忙，我们庆国人自然体谅，所以要加快文斗，尽快送你回景国！第三场开始！”

“荀络，见过方镇国。”一个双目很有神的中年举人走过来，迫不及待要文斗。

方运还礼道：“见过荀兄，请提议封止。”方运已经懒得说选比赛方式，只要荀家不蠢，就不可能跟他斗文胆，而自己的才气凝练程度虽然没暴露，但因为曾胜过景国的举人，所以荀家除非有才气特别强大的人，否则不会来比。

随着文位提高，文斗的方式也会增多，甚至连琴棋书画等都可列入其中。以才气为例，方运在江州只能用才气冲击，但现在成了举人，则又可以用才气化形来文斗。

方运静静地看着荀络，想知道荀家下一步会怎么走。荀家第一场是试探，第二场用了荀罡这个小杀手锏，那么荀家若是明智，第三场绝对会改变策略。

“我选文斗战诗词，我的提议封止是，只准用圣庙的举人战诗词文斗。”荀络道。

方运道：“此提议封止无效，因为我并未从圣庙学过任何举人战诗词。”

荀络立刻报以歉意的微笑，道：“原来如此，不知者不罪，望方镇国海涵，那我的新提议封止是，只能使用新作举人战诗词。”

方运根本不相信荀络的鬼话，荀络之前说的提议封止很明显是在试探，而正式的提议封止就有趣多了，他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提议封止，而是思索片刻，摸清了荀家的策略。

荀家拖延法失败，限制方运原作诗词又失败，所以就用急速消耗之法，加快文斗速度是其一，而现在逼方运使用举人战诗词而不是秀才战诗词，就是让他消耗更多的才气、精力和文心等各种力量，哪怕方运再厉害，连续以文心全力以赴写举人战诗词，各方面状态都会逐渐变差。

“怎么，方镇国不急着回景国了？”荀络含笑问。

“若是两国文斗，一人一场文斗，你这提议封止没问题。但根据圣院的规矩，若是一人文斗一州或一国，提议封止的限定条件若超过一条且意图消耗对方才气，对方有权不同意。方才的第一场提议封止我没有反驳，是因为我毕竟文斗一州，稍作礼让。但现在是第三场，你既限定‘举人战诗词’，又限定‘新作’，恕我不能答应。”

荀络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略一思索，道：“你说的有理，那我提议封止改为，只能使用举人战诗词文斗。”

方运微笑，既然对方如此选择，那自己就可以决定是“新作”“旧作”“自己所作”或“他人所作”等条件。

方运道：“我的提议是，用自己所作战诗词。”

这样，两人就只能用自己所作的举人战诗词，用旧作也可以，方运不需要思考新的战诗词，消耗的精力更少。

“我同意。”

随后，两人请圣庙相助，透明的光罩第三次出现。

方运有上品奋笔疾书，立刻书写《风雨梦战》。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原作宝光和传世宝光出现。

没有弱水，这首战诗威力平平，没有大量的水，骑兵的力量也有限，但这首诗在方运用起来不仅有两层宝光，还可以利用文胆的力量，在对方没有防护战诗词的情况下，这首战诗堪称无敌。

而且，方运可以控制这首战诗的骑兵的数量，消耗的才气更少，另一处强大的地方是，这些骑兵出现的位置也可在二十丈内选择。

一息诗成，十个由水组成的骑兵手持冰枪凭空出现，围住六丈之外的荀络，冰枪的枪尖直指荀络的头部。

而现在，荀络仅仅才诵出一句半战诗。

寒意刺骨，荀络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刺死。

“认输！”荀络干脆地投降，他的面色有些白，双拳死死握着，牙齿紧紧咬着。

荀络知道自己是来消耗方运力量的，但还是抱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胜过方运。但是现实太残酷了。别说胜过方运，别说让方运多消耗力量，他竟然连半首战诗词都写不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三场，方运胜。

庆国所有人目瞪口呆，之前方运虽然胜了，但看上去只是强于对手，而不是压倒性的，可这一次简直是无情的碾压，荀络简直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若两人是在文战，是在生死相搏，荀络很可能连“认输”两个字没说出来就已经死了。

“壮哉！此诗竟然有传世宝光，我人族举人又可学新的战诗词！此诗不用多想，若在水边或风雨中，必然威力倍增。”

“你们这几个进圣墟的人一点都不惊讶，看来你们都见过方运使用这首战诗。”

“何止看过，还被这首诗救过命。”李繁铭道，大兔子在一旁举着爪子表示也救过自己的命。

荀家众人之前都很有信心，但现在方运连胜三场，而且每一场都胜得果断干脆，一些人开始唉声叹气。

“传世举人战诗，唉，我……”说话之人脸上浮现悔恨之色。

“这，算了，不说了。”

越来越多的荀家人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做。

任何一首可以让别人学习的传世战诗词，对人族来说都有大功，而且这些举人都会去学，或许在特定的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任何人可以反对方运，但无偿学习方运的诗还盼着方运死，稍有人性的人都做不出来。

不止荀家人的心理发生变化，附近的庆国人的态度也开始转变，前面的人把发生的事情传到后面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方运写出传世的举人战诗词。

“方运不能死啊。”一个年轻的庆国人忍不住道。

“何止不能死，若我庆国人伤了他，以后还有何面目去学他的战诗词？现在只是一首，以后呢？”

“圣庙的战诗词已经够我等研究一辈子，多一两首战诗词没什么。”

“你觉得没什么，但我一定要学！方运好像在故意控制力量，那句‘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第323章 吾来也

主持文斗的盛州牧好似听不到别人的议论，面不改色，道：“第四场文斗，继续！”

“荀隆，见过方镇国。”第四个举人出现。

“客气。请提议封止。”方运道。

“只允许使用举人战诗词。”荀隆道。

方运随口就道：“只能使用自作战诗词。”

“无异议。”

“无异议。”方运已经不需多想，接下来的几个举人必然逼他使用举人战诗词，消耗他的才气、文心等力量，给最后的举人制造机会。

圣庙降下光罩，两人开始文斗。

方运依旧是纸上谈兵，对手依旧是出口成章。

方运重复写《风雨梦战》，在写完“铁马冰河入梦来”的一刹那，水之骑兵还没有完全成形，那荀隆立刻停下出口成章。

“我认输。”荀隆大声道。

方运没想到这第四个人这般干脆。

“承让。”方运道。

第五场开始。

几乎和第四场一模一样，在方运诗成的同时，对方马上认输。

庆国人群里有少许骚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第六场和前一场毫无变化，方运诗成荀家人便认输。

人群中的不满声更大。

第七场，在荀家举人说出认输之后，庆国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嘘声，久久不止。

第七个举人面皮有些薄，羞愧地快步离开，脸红得如同猴屁股。

庆国文人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一个庆国举人大声喊：“荀家诸位，无论输赢，你们都是我庆国人，都是我夕州人！我等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们，但是，我们宁可看着你们输，也不愿看着你们连斗都不敢斗！读书人的气节何在！”

“这不是我们心目中的荀家！让荀天凌出来！让荀老家主出来！让他们两人看看，荀家弟子成了什么样子！”

“文斗是应该讲策略，但难道就不要骨气了吗？”

“你们荀家人若不文斗，可否请我上？我若认输，至少会等到冰枪刺到我喉咙一寸处！”

盛州牧面色一沉，怒喝道：“不得喧哗！”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出现，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第八场，荀综！”

荀综之名一出，许多文人发出疑惑之声。

就见一个五十余岁的举人缓缓走向方运，这人头发花白，虽然瘦小，但身体还算健康。

宗午德忍不住问道：“荀四哥，我知你是荀家旁系，但你不是永州人么，怎么成了夕州人？”

荀综摸了摸小胡子，笑道：“就在今日，我已经入籍夕州，不是永州人了。”

全场寂静，少数庆国人难以掩饰眼中的失望之色。

一个庆国举人怒道：“方运再如何，也是堂堂正正文斗一州，是敌，但是堂正之敌！你们荀家人倒好，竟然如此下作！”

“为了赌气，只让荀家人出战，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让人作呕！”

一些荀家人面色难看，许多人并不同意，但没办法，虽然备选的人很多，但明显没有丝毫的机会胜过方运，只有这荀综机会比较大。

方运听荀综的名字就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没想起来，但听宗午德叫他四哥，才想起这人。

景国庆国两国人都知此人大名，此人最喜流连青楼，留下过一些佳话，恶名也极多，此人最喜纳妾，但却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每年都把一些妾室赶出家门，逼得有些赶走的女子自杀。哪怕现在年过五十，也依旧风流，只是不如当年。

“这位老先生可是永州的荀综荀四秀？”方运问。

“是荀四秀，但不是永州人，是夕州人。”荀综笑眯眯看着方运。

“那就没错了。琴棋书画皆秀，皆达二境，作出千首青楼诗词，号称永州第一风流，久仰大名。”方运道。

荀综道：“别说四秀，就算十秀也比不过你第一秀。文斗总比诗词我看着都要睡着了，你若是个有担当有骨气的读书人，在琴棋书画中选其一文斗如何？我听说你琴道和书法不错，随你挑选，如何？”

方运道：“我的琴道和书法刚入一境不久，四秀先生是堂堂一州大家，让我与你文斗琴道书法，是否有些过了？”

“怎么，不敢了？这可不像方镇国啊。不如这样，你我比琴道战曲，我也不欺你，只把琴道力量压制在第一境。只要你能伤我一点衣角，就算你赢，我若不能在百息内胜过你，也算我输，如何？”荀综笑道。

方运没想到此人比传言中更不堪，战曲极为消耗才气和精力，自己弹《将军令》绝对无法支撑百息。荀家的算盘打得很响，若荀综能赢最好，若输，则能最大程度消耗才气。

“是不是我之前手下留情，救了荀罡，你荀家人觉得我方运好说话好欺负？”方运缓缓道。

全场鸦雀无声，荀家人又羞又恼。

荀综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道：“你这话说的真难听。你文斗一州，乃是欺负我庆国夕州，我哪敢欺你。琴棋书画四道乃是众圣钦点，孔圣更是琴道大家，文斗比琴道实属正常，而且有先例，我记得三年前武国和启国的举人文斗中，就有比过一场琴道和一场画道。怎么，你方镇国怕了？你今日若怕了，以后琴道再无寸进，可不要怪我啊。”

方运突然冷冷一笑，道：“我敬你是前辈，让你一步，谁曾想你竟然得寸进尺，妄图毁我琴道之心。琴道战曲不是不能比，但我新作的战曲还不熟，怕不小心误杀了你！”

荀综放声大笑，道：“在我荀四秀面前敢说这等话，好一个狂君方运！我荀综的四秀之名，可不是窝在青楼里投机取巧获得，而是通过一次次琴棋书画文斗得来的！你区区一境琴道误杀我？滑天下之大稽！”

“滑稽不滑稽我不知，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害我方运之人，必遭报应！”

“哦？那你就让我看看我会有什么报应！我在此宣布，若我在战曲文斗中死于方运之手，完全是我咎由自取，并非方运之错，我的亲友不能为难方运。好了，现在你敢跟我文斗战曲吗？”荀综依旧满面笑容。

“既然四秀先生如此，那我这个第一秀就与你指间论琴道，如你所愿。”方运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寒意。

“谢方镇国成全我之文名，今日之后，我必因止你于第八场文斗而名动天下！”荀综笑道。

方运没有因荀综的挑衅之言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道：“你先提议封止吧。”

“此次文斗只准用普通举人文宝琴。”荀综脸上的笑意更浓。

方运却面不改色，仿若不知是针对自己的鸣雷震胆琴，道：“那我的提议封止是，可以借助灵物奇物。”

“哈哈哈，我就知你要借助雾蝶，但新生的雾蝶力量等于无。”荀综扬起下巴，如同被半圣钦点的状元俯视一众考生。

“我无举人文宝琴，师棠兄可有合适的文宝琴？”方运问道。

“有。”师棠说着，从含湖贝里拿出一张举人文宝琴和琴架，放在方运面前。

方运从庆国差役那里要来椅子，然后调音试琴，不多时，道：“我准备好。”

荀综同样准备好。

在圣庙的光罩落下后，两人手扶琴弦。

两人的手指搭在琴弦之上，都没有弹奏，几息后，方运手指轻动，而荀综几乎在同一时刻奏响文宝琴。

方运耳朵微微一动，听出荀综弹奏的正是琴圣伯牙的名曲《流水》，此乃极强的战曲，传说半圣弹奏此曲能唤出千海之水，水淹百万里。

一道水浪浮现在荀综的琴前，徐徐向方运推进并变大，一旦弹奏完成，必然形成滔天巨浪。

师棠一看荀综的水浪，惊道：“此人果然大才，区区一境的《流水》琴曲竟然如此凝实，最可怕的是，此《流水》不仅有水意，还有山意，使得此曲《流水》重若万钧，威力超普通《流水》数倍！方运危险！”

“没想到此人品性极差，琴道却如此强！”

“咦？方运此刻所弹的琴意，似乎和圣墟中的《将军令》有差别！”

此刻方运双手在文宝琴上飞舞，双目紧闭，正在心中酝酿浓烈的秋意杀机。

当日在圣墟的妖祖门庭前，方运曾连弹两遍《将军令》，第一遍唤出琴音强兵，第二遍唤出一尊黑雾大将。

这一次，方运直接以心中杀意召唤那员黑雾大将。

“吾来也！”一声大喝出现。

上一次黑雾大将骑着高头大马，手持血色长枪。

这一次血色长枪仍在，但大马换成了星光战车，由两匹极为健壮的银光大马拉着。

战车上有两面战旗，战旗之上画着奇异的图腾。

这明明只有一辆战车，却如同帝驾亲临，检阅千军，一车在而千军随。

方运依旧闭着眼，一边弹奏，一边道：“请将军相助。”

随后，在场的所有人看到奇异的一幕，那星光战车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化为一道银光掠过，眨眼间突破荀综的水浪，掠过荀综的身边，然后停在荀综身后三丈外。

“竟无一合之敌！”黑雾大将叹息一声，连同星光战车一起消散。

荀综身前的文宝琴化为粉尘，而荀综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怎会如此！”

荀综头一歪，硕大的头颅滚落，脖子上的伤口处被奇异的力量封死，竟然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方运睁开眼，思索片刻，看向天空中的星辰。

第324章 荀执星

方运不由得想起《史记·天官书》中的一句话：轸南众星曰天库楼；库有五车。

史书上的五车，就是指白虎七宿中的五车星官，在传说中，这五颗星辰分别代表上古五帝的车场。

而白虎七宿主杀伐，五车星中的任何一颗星力降临，都非比寻常。

方运想通星力来源，检查才气，黑雾大将从出现到离开不过短短三息，消耗的才气极少。

“对付一个举人，还不需要动用雾蝶。”方运扫了一眼荀综的尸体，看向荀家众人。

“下一个。”

方运说出的这三个字无比简单，却让一众荀家人背后发冷，谁敢当下一个无头荀综？

几个荀家人急忙跑来给荀综收尸，那个荀家医生也在其中，路过方运的时候嘀咕一句：“医家大学士来了也没用啊。”

盛州牧阴着脸走过来，道：“方运，你未免太狠毒了！不过文斗，竟然下如此重手。”

方运却看着盛州牧，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墨杉突然拿出留声海螺，辅以舌绽春雷的力量，让之前方运与荀综的对话传遍全城，让众人知道方运本不想文斗战曲，而且文斗之前甚至警告过，但荀综不仅不听，还自认为能胜过方运。

方运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字都不屑说。

盛州牧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最终道：“第九场，开始！”

方运立刻看向走过来的年轻人。

方运心知这人必然有不凡之处，甚至极可能是荀家重点培养的天才，于是仔细观察。

这人和那个举人力士有共同点，高大，皮肤因不经常被阳光照射而显得白皙，身上的伤痕多，看样子同样是十寒古地的人。

这人的神态有些憨厚木讷，但是一双眼睛却灵性十足，仿佛漫天的星光都聚集在他的双眼中。

“荀执星，见过方镇国。”荀执星说着弯腰作揖，礼节做足。

方运同样回礼问候。

荀执星虽然一副憨厚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有些傻呆呆的，他木然看着方运，道：“我诗词不如你，文胆也不如你，但才气比一般人强一些，我与你比才气。”

“那便比才气。”方运道。

“我在十寒古地生活多年，最喜风，所以我会以才气化为风攻击你，请多多指教。”荀执星再一次拱手。

“客气。巽为风，属木，而金克木，我会以才气化剑应对。”方运发现所有与自己文斗的荀家人中，唯独这人不一样，不知是因为他这人长得憨厚木讷的缘故，还是这人真的没有敌意。

“请。”

“请。”

随后，圣庙的光罩笼罩两人。

才气本无形，不能像文胆那样直接形成力量，但在圣庙的帮助下，才气便可直接化为外放的力量，或形成才气冲击，或形成才气化形，除此之外，才气必须要靠天地元力转化成战诗词等力量才能发挥作用。

文斗才气不需要笔墨，两人空手而立，相距五丈远，荀执星眨了一下眼，眼中更加明亮，随后体内一寸高的才气涌出，在圣庙力量的帮助下，化为青色的龙卷风。

普通举人的一寸才气能化的龙卷风也就四五层楼高，但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竟然超过二十层楼高，而且无比粗大，散发着一种风中王者、毁天灭地的威势。

“才气如水！”许多人失声叫起来。

“我庆国有救了！不愧是荀家的天才，不愧是第九场出现的压轴人物！可以提前说方运文斗一州失败了。”

“不愧是十寒古地出来的天才，此人必然是在古地中有大奇遇，从而让才气凝练如此强大。连许多大学士都只是才气如雾，他在举人时就才气如水，等成大学士必然震惊一方。”

李繁铭很不喜欢庆国人一副马上就要胜利的样子，道：“方运连文胆都那么强，未必不能才气如水。”

“方运的才气化剑出来了，看气势的确不错，但，好像与荀执星的不相上下。”

李繁铭急忙看去。

就见方运身前悬浮着一把三尺青锋剑，剑身明亮，剑光如月，剑刃锋利得仿佛能划破一切。

方运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剑上，而是惊讶地看着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蕴含在其中，十分强大。

若是再过两个月，完全消化圣墟所获和文曲星照，方运有十足的信心击溃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但现在自己刚出圣墟，太多的力量没有消化完毕，根本不能跟这个锤炼了至少十年才气的天才相比。

方运脑海中闪过古妖传承的画面，道：“荀兄可曾见过一种蓝色钻石，钻石中有许多星辰似的光点？”

荀执星露出少许好奇之色，道：“我年少捡过一颗你说的漂亮石头，很是喜欢，戴在身上睡觉，然后就……恩师告诫我不能说。”

方运却微笑道：“无妨，这世间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的人并不多，不过我恭喜荀兄，能得此物，半圣可期。你现在才是举人，无法发挥其中的力量，随着你文位的提高，此物会给予你更强的力量。”

“你就算这么说，我还是想赢你。”荀执星的语气很坚定，但卷向方运的龙卷风稍稍减慢。

方运却摇摇头，道：“以后我能胜你，但今日，你我最多是平局，我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你那……物太过神奇。”

荀执星眼中闪过愧疚之色，道：“抱歉，我凭借外物赢了你。”

方运坦然道：“原本的确是外物，但已经与你融为一体，成为你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已经不是外物，这便是我人族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我若输，则心服口服。请接好我最后一剑。”

庆国人无比高兴，欢呼起来，看样子荀执星赢定了，方运文斗一州要失败。

不过，许多庆国人高兴之余也放弃国家之间的隔阂，纷纷称赞方运。

一位庆国举人道：“看看人家方运，明明要输了，既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不战而降，不说别的，就说坦然承受失败的气度，真的把荀家人压了下去。以后谁说方运文压一州，我也会如现在方运一样，心服口服。”

“这荀执星的才气或许冠绝举人，但加上才华、文胆等各方面，就远远不如方运了，方运虽败犹荣。”

“的确称得上虽败犹荣。”

方运平复心绪，闭上眼，又很快睁开眼，两轮满月出现在他的眼中，他的才气之剑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击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

第325章 七历

庆国人兴致勃勃地笑看。

荀家人也高傲地扬起了头。

每个人都好像看到了荀执星的胜利。

在所有人看来，方运以剑刺龙卷风，不过是最后的体面，要表现出一个文人应该有的风骨。

才气比文胆难进步，因为才气空有天赋不行，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方运的短板。

众人看到，一抹银光击中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

银色的剑尖抵在青色的龙卷风边缘，缓缓向前刺入，剑尖与风的相交处不断飞溅出火光，发出刺耳的刀剑交击声。

“荀执星，顶住！”

“庆国荣辱，在你指掌！”

“荀家万胜！”

数以万计的夕州人为荀执星加油打气，荀执星的双目中突然爆出点点星光，青色的龙卷风突然气势大盛，暴涨一圈。方运的才气之剑一歪，被龙卷风吸入其中。

庆国人欢呼起来。

盛州牧大喜，正要宣布荀执星胜利，但呆住了。

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比灯火熄灭更加干脆，不留任何痕迹。

方运的才气之剑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柄无锋石剑，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力量。

“不可能！”

数不清的庆国人惊呼。

“方运作弊，他动用了才气之外的力量！”

“圣庙的力量为何没有反应！”

荀执星本来就木讷，现在更是面如石像，表情僵硬。

方运看向荀执星，别人不清楚整个过程，但自己最清楚。

剑与风相击之时，剑已经稍落下风，因为荀执星有神物帮助，又花了十多年凝练的才气，不是方运的才气能比的，可在最后，方运感到荀执星外放出一道奇异的力量，增强才气龙卷风，那力量类似文心增强纸上谈兵，所以圣庙力量没有阻止。

看到剑被风卷入的时候，方运本以为自己要输，准备坦然承受失败，哪知自己文宫里的文曲星光竟然发威，驱散了那神物的力量，连带把荀执星的才气龙卷风也生生吹散。

方运感觉文曲星光驱散龙卷风的过程就像是一只千丈大手拍在蚊子身上，蚊子飞得再快再敏捷，也避不开那么大的巨手。

文曲星光是方运在第七长廊得到的力量，跟领悟的寒意、星之王的凶星等力量一样，都已经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圣庙没有干涉。

方运心中感到造化弄人，荀执星那神物本无错，但遇到了身为众星之主的文曲星。

天下所有的才气都来源于文曲星，那才气龙卷风不是利用天地元气形成的战诗词，而是纯正的才气力量，在文曲星光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荀执星眼中的星光突然完全消散，双目恢复正常，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我昼观大日，夜观星空，却在今日得见最伟岸之力。此次文斗，执星全力以赴，依然落败，方镇国名不虚传，执星心服口服。”荀执星郑重向方运作揖，也不理荀家人，孤身离开。

没有一个荀家人指责荀执星，一些年轻的荀家人甚至还恭敬地对着他的背影行礼送别。

宗午德轻哼一声，道：“这荀执星才像个样子，文斗就文斗，不提什么荀家名声尊严，不用什么激将拖延，处上风不骄，居下风不降，输了干脆离开，多好。简单干脆，这才是文斗。”

那些庆国人很想质疑方运，但圣庙力量不动，荀执星又说出那番明显带着景仰的话，凡是有文位的人都没办法出面指责方运。

荀家人哪怕肚子里有一万个不高兴，也不敢质疑圣庙的力量。

多个荀家人交头接耳。

方运扫视那些人，荀家人已经乱了。

原本应该马上出现的盛州牧却迟迟不宣布第十场文斗开始。

“盛大学士，第十场的人选何在，你不是说要尽快送我离开吗？”方运道。

盛州牧走过来，微笑道：“我方才也想让第十个举人快一些上场与你文斗，但突然发现考虑不周。你连斗九场，此刻必然无比疲惫，我认为你休息一个时辰为好。”

“谢过盛州牧的好意，不过我并不疲惫，现在就可以开始文斗。”方运道。

哪知盛州牧坚决地道：“不！我绝不能让你连斗十场，我们庆国人做不出这种卑劣之事！你或许会怀疑我们之前故意加快消耗你的才气，但现在你可以放心。你是想休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由你决定。”

“我不想休息。”方运笑看盛州牧。

“唉……你不能陷我们庆国人于不仁不义啊，这件事不容商量，你必须要休息，至少两刻钟！你若想走，我不拦着，我问心无愧！”盛州牧正气凛然。

方运大概明白，自己的胜利超出了荀家的想象，荀家人原本的第十人恐怕胜算极小，不得不开始商量新的对策，拖延时间。

到了这个时候，连孩童都能看出来荀家胜算不大，若方运离开，中止文斗，正好顺了荀家的意，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既然荀家人如此高义，那我就休息两刻钟，若是两刻钟后还不文斗，那荀家人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方运道。

“唉，你还是对我们庆国人和荀家人有偏见。算了，此事不提，两刻钟后见。”盛州牧说完转身，走向许多荀家人所在的地方。

方运看了一眼那些荀家人，然后向空行楼船边走去，巨大的楼船下面，站着许多随他一起来的人。

“不负天下第一秀才之名，别人强加给我的天下第一举人的名号，今日算是正式交给你了。”颜域空笑说。

“颜兄，你这是污我！”方运开玩笑道。

“我虽未与荀执星交手，但也听过他的名声，论诗词经义他略逊我一筹，论文胆只比我差一线，论才气则远超我，论实战的话，他恐怕还在我之上。你可不要以为荀执星不出名便当他实力平平，有相当一部分天才因为某些历史问题常驻古地或其他地方，几乎从不踏足圣元大陆。”颜域空道。

方运也听说过一些事，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会有人犯下大错，接受流放。还有些人或争家主失败，或者被排挤走，这些人都会迁出圣元大陆。这些人可以在圣元大陆外生儿育女，几代之后若为家族立功，则可重新返回圣元大陆，列入旁系。

也有极少数的人为了保人族平安，立誓永居两界山或一些古地，并不争权夺利，无论是外人还是主家，都很敬重这些人，甚至被赞为人族真正的脊梁。

方运怀疑荀执星就是那种永居十寒古地的人，从荀家人对荀执星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若非荀家的声誉面临巨大危机，荀执星绝不会出现在圣元大陆。

方运有些向往地道：“我听说，十国的学宫文比，圣院的世家文斗，人族古地的征服，两界山的大守城，入妖界的潜伏，圣道争鸣，以及最神秘的万界探索，汇聚着人族最顶尖的天才，因为是七种经历，并称‘七历’。其中又以后五历为最重，真正的惊世天才，都在后五历中大放异彩。”

颜域空无奈道：“别人都说我如何不凡，可到现在，也只参加过一次学宫文比，我去两界山只能算参战，根本没遇到传说的大守城。而那次文比除了我，参与的都是进士。一般来说至少要进士才能参与七历，七历越往后，需要的文位越高，我们不知道多久才能参与。”

李繁铭笑道：“咱们这些读书的举人或进士四处文比文斗，其实就是闲的，等到了翰林，要么主政一方，要么就要去参与七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咦？荀陇怎么又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儿子，那小子我见过，比当年的我都出色。”宗午德道。

方运望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向荀家的人群中走去，正是荀陇。

这位荀家的天才进士不仅在昨日调查方运，今日在空行楼船上还指责方运不识大体，不应该与亚圣世家做对，自信满满说荀家文斗必胜。

荀陇身边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生，和他的相貌有三分相似。每见一位荀家老人或高文位的前辈，荀陇必然让小童生弯腰作揖。

荀家人用文胆力量遮蔽话语，方运什么都听不到，但可以看出那些人极为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有一位荀家老人随手赠送一件举人文宝。

对于荀陇此人，方运虽然不喜，但也承认此人颇有辩才，而身为庆国六年前的状元，实力自然极强，在最后一场文斗即将开始的时候出现，必然不同寻常。

方运有些不解，现在已经是半夜，荀陇自己来就罢了，还带着儿子前来，十分怪异。

那小童生似乎面有悲色，但一直彬彬有礼，其间转头看过来，和方运对视，虽然极力掩饰，但方运仍然可以从他眼中看到仇视。

方运越发疑惑，自己和荀陇本身无仇，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仇视自己，这不得不让人生疑。

方运回忆有关荀陇的信息，只知道他是荀家旁系子弟，有一个比他当年更出色的儿子，现在荀陇一直在努力争取入主家家谱，让自己的儿子得到荀家更好的培养，不能像他当年一样不被重视，到二十岁后才被主家着重培养。

看了一阵，方运看不出什么，继续和颜域空等人聊天。

休息了快两刻钟的时候，方运发现，荀陇走了过来。

第326章 天行师道！

方运迎着荀陇，向文斗的位置走去。

方运心中有些好奇，不明白荀陇要搞什么名堂，他是进士又不是举人。

荀陇一身白衣剑服，身形高大，神色严肃，如同老先生一样双手放在身后，道：“方运，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今日文斗，你若退出，我荀家以平局论。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再追究你碎荀烨文胆之过。你若执迷不悟，这里，就是你的兵败之地！”

方运立刻以舌绽春雷道：“少在那里像怨妇一样喋喋不休！我若有过，下有孔城刑部，中有圣院刑殿，上有圣人，你们荀家一直说怀疑我，是曾报案，还是敢请圣裁？少在那里说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不敢就是不敢！你若再污我碎荀烨文胆，我马上请圣裁！当着夕州人的面，你可敢重复一遍你方才的话！”

荀陇怒目而视，道：“你还要胡闹到什么地步！荀家乃千年的大世家，你无论怎样，都已经冒犯荀家，身为读书人，怎能如此肆意妄为！为亚圣世家退让一步都做不到，你还谈什么为人族！”

一些人皱起眉头，因为荀陇不仅在呵斥方运，还在话里设下陷阱。

方运冷眼以对，道：“别说为亚圣世家退一步，就算为半圣世家我都可以退！但我想问，见死不救的荀烨能代表亚圣世家，还是你这个卖弄唇舌的进士能代表荀家？荀家，不只是你们的宅院，不只是你们现在的荀家子弟，还有历代为人族前仆后继的荀家英烈，还有一代代追寻圣道的先辈，是一份份军功，是他们长存于世的精神，是荀子的圣道！你们，谁能代表荀家！谁敢代表荀家！”

“你……”

方运打断荀陇的话：“若是为了荀家英烈，别说退一步，退一万步都心甘情愿。但是，辱我污我害我的不是荀家，而是像你这种一部分是非不分的蠢货！你们一个个心知肚明荀烨为何文胆破碎，却还要装模作样调查我，真正的荀家做不出这种事！荀家的老家主还在，若是他说我方运错了，说是我碎了荀烨的文胆，我马上中止文斗！荀家家主不开口，你们一个个打着荀家幌子的伪荀家之人简直是丢人现眼！”

“你敢辱我荀家人！”荀陇怒发冲冠。

“是你自取其辱！”方运平静地看着荀陇道。

荀陇背在身后的手收了回来，双拳紧握，道：“我问你最后一句，这文斗，你退不退出！”

“废话真多，让第十个举人来吧，文斗胜利之后我就走。”方运道。

“你胜不了！第十场文斗的举人马上就到，此次文斗，必须在一刻钟内开始，你有没有异议？”荀陇的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但自信背后，是滔天的怨气。

“无。”方运知道荀陇一定有什么手段，但此刻心中已经无所畏惧。

荀陇抬头望天，看向文曲星，道：“进士荀陇，身负荀家血脉，无一物相报。竖子方运屡屡欺我荀家，荀家一再忍让，他却咄咄逼人，妄图以文斗一州毁我荀家千年名声！今日，进士荀陇，向文曲谢罪，为洗刷我荀家污名，愿碎文胆！裂文宫！退文位！”

全场哗然。

“疯了吗！”

“疯子！疯子！”

“他最多一年就能成翰林啊！”

随后，一声清脆的进士文胆碎裂声传遍全场，其间夹杂着文宫裂开声，但文宫裂而不碎。

就见荀陇身体不断颤抖着，随后鼻口流血，但他依旧笔直站立，仰着头。

鲜血流下，染透白衣举人。

方运愣住了，文胆若是被外力破碎，以亚圣世家的力量足以修补，但自碎文胆哪怕半圣都不能修补，因为这代表这个人已经放弃圣道，必然被圣道所不容，没想到这荀陇竟然敢这样做。

在一些世家的祖训中，自碎文胆要被断绝血脉。

几乎在同一时间，方运就明白荀陇的目的，荀陇文位降为举人，不仅可以参与文斗，最重要的是，若是比诗词，文宫和文胆都可以舍弃，只要有才气即可。

荀陇现在名义上是举人，但才气是实打实的进士才气，从进士才气彻底退化为举人才气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内，荀陇书写的战诗词的力量能保留全盛时期的九成，唯一不足的地方是不能使用进士战诗词，跟才气无关，跟文位有关。

举人才气如指，进士才气如臂，不仅粗许多，才气蕴含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举人，而且才气引动天地元气的速度也稍稍快一些，可以用更快的语速出口成章。

进士才气与举人才气文斗战诗词，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方运危矣！”李繁铭满面忧色。

“方运若成举人很久，或可与荀陇一战，但荀陇接近翰林，而方运是刚成举人，可以说两人相差一个半文位！”

“唉，怪不得荀陇把儿子带来，原来是让所有人见证他为荀家的付出，哪怕他成为最普通的举人，荀家也应该照料他儿子。若我没猜错，荀陇来之前已经跟荀家管事之人商定，无论胜负，他儿子都会入主家族谱。”

“唉……”

在阵阵长叹中，荀陇一指方运，道：“方镇国，我便是第十场的举人！我与你文斗诗词，你可敢！”

方运看着荀陇，目光如电，沉声道：“为求上位而袒护荀烨，是为不仁；明知我无罪还栽赃陷害，是为不义；你自毁文位不敬文曲星，乃荀子所言‘无天地’，又败坏荀家声誉让列祖列宗蒙羞，乃荀子所言‘无先祖’，是为不礼！不仁不义不礼，第十场文斗，我必胜！”

“方运小儿，你会为今日之言付出代价！我提议封止，不得用文心！请圣庙相助！”荀陇双目赤红，无法容忍方运把儒家最重要的“仁义礼”全部用来否定他。

方运神态自若，道：“我提议封止，不得使用举人战诗词。”

虽然早有准备，可荀陇还是无比愤怒，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举人战诗词，哪怕方运用自创的战诗词他也不怕，因为进士的才气足以弥补各方面的不足，可现在只能用秀才战诗词，大大限制了进士才气的作用。

荀陇脸上浮现一抹冷笑，缓缓道：“我今日就让你输个明白！让你知道我这个庆国状元的真正实力，让你清楚文位的差别足以粉碎你那微不足道的天赋！”

“废话少说！”

圣庙的光罩降下，方运慢慢后退。

方运在心中不断盘算，荀陇必然有自作秀才战诗词，但既然不能传世，就说明那诗威力有限，荀陇极可能选《易水歌》。

方运前思后想，决定使用《石中箭》，既然不能用文心，书写慢，只能用出口成章，即使出口成章没有原作宝光和诗魂宝光，但力量必然极强，再加上星之王的力量，方运有信心至少能跟荀陇斗个旗鼓相当。

逼得荀家天才自降文位，便是一种巨大的胜利。

在两人相距五丈的时候，两人相互作揖，随后站直身体，四目相视。

两个人在看到对方一瞬间的时候，同时出口成章。

“林暗草惊风……”

两个人异口同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许多荀家人和庆国人笑了。

李繁铭气得不知道怎么发泄，狠狠一跺脚，骂道：“方运怎会如此不智！猪脑子都知道不能用这首诗！”

李文鹰却露出一副奇特的笑容，因为他早就知道这首诗是方运所作。

荀陇的目光中闪烁着喜悦之光，同样的出口成章，他比方运快一点。

更何况，进士才气催动的石中箭的飞行速度至少比举人的快三成！

荀陇在出口成章的过程中，简直想放声大笑，进士可不是秀才或举人，完全可以在短短几天内掌握一首秀才战诗词。

《石中箭》是公认的强诗，论气势自然不如《易水歌》的荆轲刺秦，但论其他方面则胜之，尤其是拥有极强的穿透能力和极快的飞行速度，深得箭圣李广的箭术精髓，可以让人不断修炼，一旦达到三境乃至传说中的四境，唤出李广的完全圣魂，足以媲美强大的大儒战诗。

荀家身为亚圣世家，自然要全力研究这首诗，而荀陇身为一国状元，发现这首诗的不凡后经常练习，想要借这首诗的力量创出自己的战诗，获得李广的力量。

荀陇的语速比方运快了许多，在他诵完第二句“将军夜引弓”的时候，方运落后了两个字。

这意味着整首诗荀陇将比方运快近半息，而这半息的时间，足以在方运诵完全诗之前，让石中箭穿透方运。

但是，所有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方运在诵出第一句的时候神色就有些变化，本能地念诵出第二句后，竟然停了下来。

荀陇认为方运自知选错了诗，速度不够快，提前放弃，顿时全身热血涌动，心中大吼胜败已定，名留千古，但是，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咏诵《石中箭》后面的诗词，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竟然不希望方运喊认输。

方运没有喊认输，而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荀陇。

方运曾说过，荀陇的行为会遭报应，而荀陇说不怕。

李文鹰也说过，要对荀陇行师道制裁，但最后没有出手。

若以战诗词攻击诗词作者，众生背弃，天行师道！

第327章 十胜

《石中箭》一共二十字，荀陇的出口成章很快进入尾声。

庆国人的热情达到了巅峰，都在等荀陇赢得文斗，最后必然报以声嘶力竭的欢呼，感谢他保住夕州、保住庆国文名。

荀家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长辈此刻脸上笑成花，甚至有人已经在考虑庆功会的事宜。

反观方运身后的众人，除了李文鹰没人知道《石中箭》是方运所作，全都面色灰暗，目光无神，连大兔子都用长耳朵捂着眼睛，不敢看最后的结果。

“……没在石棱中！你输了！”荀陇诵完全诗，高高抬起下巴，如同站在高山上俯视地面的方运，不可一世。

一支白色光箭出现在荀陇身前一尺处，光箭的光芒越来越浓，马上就会飞射出去，《石中箭》的速度连妖帅都躲不过，更不用说一个人族举人。

方运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叹，转身向空行楼船走去。

观战的庆国人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情况？荀陇的石中箭都出来了，方运怎么还背对着荀陇？这是在自杀吗？宁死也不认输？

“不对！”荀家人群中一个青年举人突然难以置信地大吼起来！

“荀陇快跑！停下！”盛州牧突然以舌绽春雷大吼，声音之大，直传三百里。

不知情的人诧异地看向荀陇，赫然发现荀陇竟然面露惊惧之色，哪怕是死亡在前，堂堂一国状元也不可能吓成这个样子。

荀陇一动不动，而他面前的那支白色光箭原本指着方运，但此时此刻，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这光箭缓缓回转，最后，箭指荀陇眉心。

在石中箭完全回转之后，一声奇异的雷鸣在半空炸响，传遍百万里！

“轰隆隆……”

那声音明明不是任何语言，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威严和愤怒，那是青天之威，是众星之怒。

夕州文院四周聚集着十数万人，没有一人说话，连虫鸣鸟叫都彻底绝迹。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荀陇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光箭，想要躲避，可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哪怕用尽全力挣扎也毫无用处。

荀陇眼中的惊恐慢慢转化为绝望。

光箭一动，刺入荀陇眉心，穿过头颅，鲜红的箭尖出现在荀陇的脑后。

血滴自箭尖徐徐滴落。

荀陇仰天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轻轻颤了颤，便一动不动。

荀陇的文宫急速崩溃，文宫中残留的神念还在支撑着身体，但越来越弱。

夜空之下，荀陇仰面朝天，双目中的光华飞快减少，他的目光不断变化着，有疑惑，有迷茫，有愤怒，但在最后，全都化为无声的悔恨。

“原来，方运说的没错，荀祖并未庇护我……”

荀陇最后的神念催动残余的才气，化为一句充满悲凉的临终感慨，最后徐徐闭上眼，遮住了眼中最后一丝光芒。

一颗流星在夕州的上空划过。

圣庙降下的光罩消失，文斗结束。

方运十胜，文压一州。

文院前的广场依旧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就是方运的脚步声，他一直没有回头，稳步向空行楼船走去，留给庆国的，只有一个背影。

几乎每一个人都突然明白，胜者不需要自己庆功，明日十国必为他欢呼。

或许以后有人会忘记今日文斗的情节，但无人能遗忘方运此时的背影。

他的背影比百丈楼船更高大。

“没有站在对手的尸体前欢庆，已经可以称得上君子。”人群中的一名老者说完，拄着木杖，转身离开。

直到方运踏上空行楼船，消失在甲板上，所有人才发现，文斗已经结束了。

“原来，《石中箭》是方运所作啊……”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在想着同一句话。

“庆国输了文斗，荀家输了人。”孔家大学士轻叹一声，向空行楼船上走去。

“荀家，怕是要封门一年了。”

宗午德一边跟着走，一边感慨道：“荀陇自降文位文斗，若是胜了，保住荀家和我庆国文名，必然是一桩美谈，但先获罪文曲自降文位，又以《石中箭》杀其作者，遭天行师道，乃天诛，他的名声彻底完了。”

“方运瞒我们瞒得好苦啊。不过想想也是，除了他，世间很难有秀才能写出这等传世战诗。”

“荀家人现在恐怕已经恨死荀烨，他们一家拍拍屁股跑到十寒古地，荀家剩下的人却惨了，不仅全军尽墨，荀家的名声也已经降到千年以来的最低谷，荀家那些不争不斗的人，只能憋着气为人族立功，来弥补荀家的过错。”

“我听说荀大先生不想阻止方运入圣院，但另外三个弟弟都反对，他不得不保持沉默。这次他表现得最稳重，荀家的那些长辈恐怕大都会支持他。荀大先生若能成家主，或许可以化解这段仇恨。”

墨杉冷笑道：“他们就是看准了方运还只是举人，所以想压一压，结果被方运翻盘。以后等方运文位高了，当然要化解与方运仇恨。哼！”

“那不知道要等多久。走吧，先上船。”

在众人上船的过程中，周围的庆国人简直跟沸腾的水一样，议论纷纷，无比喧嚣，形成了往日夕州凌晨看不到的奇景。

一开始众人还很克制，但说着说着，一些愤怒的人开始骂了起来，不过不是骂方运，而是骂荀家那几个文斗的人。

按理说死者为大，但荀陇被天罚却不在此列，几乎大部分庆国人都觉得荀陇败坏了庆国的名声，天行师道百年也出不了一次，偏偏出现在庆国，这对整个庆国的文名是巨大的打击。

再加上被方运一人连胜十场，这已经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而是举国的耻辱。

方运走到船头，准备等空行楼船起飞，听到下面大骂声不断，并不在意，结果听到一句话没绷住，笑了出来。

“谁上都能零比十！我上我也行！丢人！真丢人！”

空行楼船甲板上笑声不断，这人的嘴太毒了，但这话说的还真没错，把十个荀家顶尖举人换成十个童生，结果还是零比十，没有丝毫的差别。

“这下放心了，我们刚才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啊。”李繁铭道。

“是啊，真是凶险。谁能想到荀陇如此果断，竟然敢退文位，若无意外，他极有可能成大学士，为何如此急功近利。我是想不通。”

“你若是生在森严的荀家，你就明白了。他成大学士，是要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到了那时，他是位列主家，但他儿子已经多少岁了？他儿子到那时再得主家力量培养，成大儒的希望很渺茫。”

颜域空道：“此人退文位之时，分明怨气冲天，有一部分是冲着荀家去的。”

“其实他的策略一点没错，他自作的秀才战诗词绝对比不上《易水歌》和《石中箭》，方运的《易水歌》你们也看到了，太强了，再加上两人之间距离很远，哪怕荀陇提前半息诗成，也威胁不了方运。他只能选《石中箭》，提前半息诗成，方运根本躲不开。可惜，谁能想到这首诗是方运所作！”

“我这才想起来，最后的时候李大学士笑得很灿烂，我当时还想剑眉公疯了还是……逆……那个，咳咳，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咱们刚出圣墟的时候，方运把延寿果和生身果给剑眉公的时候，说他刚成秀才的时候，有一次战斗十分惨烈，还被景国文相下了封口令，与妖族的战斗没必要下封口令，是不是跟《石中箭》有关？”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石中箭》暴露，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确在那场战斗中写下《石中箭》，唤出诗魂，获得飞将军李广的力量。”

李繁铭道：“快说说经过。诗词二境同名为诗魂，但诗魂也有高下，李广乃箭之虚圣，仅次于真圣。”

大兔子跑过来，老老实实蹲在方运脚下，仰起头想听方运讲故事。

方运伸手摸了摸大兔子的头，道：“那我便说说……”

于是，方运把杀伪龙龟妖将和写出《石中箭》的经过说了一遍。

等方运说完，众人纷纷感叹。

“那蛇与人之恋让人感慨，但妖蛇屠村，绝不能容忍。只是可惜了我人族才俊，那人若是没有死，未来至少是一位翰林。”

“我说《白蛇传》怎么如此好看，原来是真实的故事改编的。”

“不愧是尚勇的景国，普通举人用碧血丹心都这么干脆，要是换我庆国人，恐怕会迟疑好一阵。”宗午德道。

“怪不得你与蛟龙宫的清江蛟王结仇，那妖龟之名我们都听说过，的确天赋惊人，真有化龙的可能。不过杀的好，区区妖将就敢上岸杀我人族，以后妖位更高，必然生灵涂炭。”

“我们只当你一路走来很顺利，这才发现，你的成功不是偶然，我们秀才之时可没有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

“不过龙珠到底如何处理？你原本只吃一颗不算什么，你现在吃了这么多，只能请大儒相助彻底化解，但必然会伤身。若你酝酿唇枪舌剑时能融入蛟龙骨，这龙珠能助你，但以后会被龙族所嫉恨。”

“嗯，过一阵我想方法解决。”方运道。

“你真的要参与九月初一的州试？”颜域空问。

“当然。”方运道。

“你是准备争‘同年’还是‘全甲’？全甲的荣誉更高。”颜域空道。

第328章 死亡科举

“我没想那么多，尽快成进士最好。”方运道。

李繁铭道：“当然要争同年，你今年考举人十拿九稳，中进士也有九成的胜算！而全甲不可能实现，最后的殿试考的可不是诗词文，而是主政一方，涉及政、刑、军、工和农方面，比如，你怎么跟农家的弟子比农事？怎么跟工家子弟比水利？怎么跟法家弟子比治安？实在太难。”

“这可说不好。不要忘了，每一年的殿试人员都不一样。比如衣知世当年考进士的时候，十国天才全部避开，有几个天才不信邪，结果成就了衣知世的十国第一状元和国首之位。那一年不参与进士试的人全在第二年参加，结果导致第二年的进士试空前惨烈。我一位堂叔每次喝醉酒就讲那年的事，说他本可以争蜀国前三之位，最不济也是探花，结果被生生挤到第六。”

周围的读书人笑起来，参加过科举和考试的人都能理解这种悲剧。

贾经安笑道：“每一年圣墟之后的进士试，被称之为‘死亡科举’，今年会被冠以‘绝望之年’，明年的殿试之年会被冠以‘阴影之年’，给人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众人相顾无言，大部分进圣墟的人实际都可以轻松考上进士，为了圣墟才一直不参与进士试，而在圣墟结束后，这些天才举人必然会尽快参与进士试，哪怕再拖一年都是巨大的损失。

“今年……情况不妙啊。”

“何止不妙！咱们这些人都进入过彗星长廊，比之前或活着离开圣墟的九成举人更胜一筹！再加上那些没有进圣墟的，他们或许实战能力不强，但科举中定然有人临场发挥极佳，一举夺得进士！”

方运半开玩笑道：“不如你们都参与明年的科举，今年就让我来吧。你们为了圣墟等了那么多年，也不怕再等一年，反正你们原本计划两年后参加圣墟和科举。”

“你想得真美！我们成为举人多年，每耽误一年就是一年的损失，今年必须成进士！你不可恨，毕竟我原本就没资格争国首，但我有能力争庆国状元啊！现在倒好，颜域空非得在今年考进士，我怎么跟他比？状元能提前获得平步青云，有了平步青云的进士和普通进士，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宗午德愤恨地看向颜域空。

“那你就明年考。”

“你赔我一年的时光？”

“那我只能赔你一个庆国老二。”颜域空道。

众人哄堂大笑。

宗午德笑骂道：“你们看看这个颜域空，越来越猖狂了，竟然内定了庆国的状元！方运，我若拜你为师，你能不能帮我在进士试上压过颜域空？”

方运看了看宗午德，道：“不如这样，我拜你为师，只求你别想着超越颜域空。”

“哈哈哈……”众人再次大笑。

大兔子抱着肚子在甲板上滚来滚去。

宗午德羞恼道：“你们两个家伙就联手欺负我吧！咦？”

“怎么了？”方运问。

宗午德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然后露出一副沮丧的样子，道：“刚才我犯傻了！我是庆国人啊，这空行楼船是去景国，我怎么又坐了上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大都不应该再度登船，应该留在夕州睡一觉后，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可他们之前都是跟着方运来的，自然而然跟随方运上船，完全忘记回家的事。

宗午德笑道：“域空，你也做了一件蠢事吧？”

“我？我想去一趟悟道河，和你不一样。”颜域空泰然自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鬼扯！你明明和我一样，稀里糊涂就跟着方运上船了！不过你果然比我聪明，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方运，不如你一起去？”

方运道：“我要备考，没工夫回济县。”

李繁铭道：“举人试在大源府考，而悟道河离大源府不远，我们现在就去悟道河畔，九月初一那天一起送你参与举人试，如何？”

“这样不错。”方运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嘿嘿，等我们从悟道河悟道，再见到你会让你吓一跳。”宗午德道。

方运一听，心中彻底无奈，这些人积累多年，又在圣墟和彗星长廊得莫大的好处，各方面在近期必然有大飞跃，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可偏偏选择了悟道河。

等这些人回到各国，这悟道河的名字恐怕会走出景国，传遍十国，方运就算说悟道河是假的也没人相信。

“祝贺你们悟道成功。”方运只能这么说。

“我在今年能不能突破文胆一境，达到文胆二境，全靠悟道河了。”颜域空认真道。

“我希望自己在琴道更进一层。”师棠道。

“我去参悟兵法。”孙乃勇道。

众人纷纷发表意见，已经真把悟道河当成了圣地。

方运呆呆地看着这些各国最顶尖的天才，他们如同最普通的考生参加科举一样，对悟道河有朴素而虔诚的期待。

“悲剧啊……”方运心想。

“方运，你怎么不指导一下我们悟道？”

方运很想说什么都没有指导个鬼，但只能挤出微笑，道：“悟道河因人而异，悟道河边千百人，悟道者寥寥无几，一切看……机缘。”方运差点说出“巧合”。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相信去了悟道河必然有收获，别人信不过，但不能不相信你方运。”宗午德道。

众人一起点头。

方运沉默。

就在这时，船长室的大学士孔实道：“文鹰受益于悟道河，即将成大儒，我们几人送你去玉海城后，一起去悟道河，你们举人与我们一同前去吧。”

所有举人高兴答应，更加兴奋，没想到悟道河能让李文鹰这个大学士受益，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死也要去一次。

方运无言以对，前些日子李文鹰是去了悟道河，但跟他即将成大儒根本不沾边，真正起作用的应该是《陋室铭》和《三字经》的注释。

看着他们聊悟道河聊得兴高采烈，方运本着身为读书人应该有的良知，果断装作听不到，遥望星空，假装思考，实则发呆。

同一片星空下，景国所有高文位的人和十国七成高文位的人至今没有睡觉，在等待方运文斗一州的结果。

当世第一举人，文斗一州，亚圣世家荀家参与，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他们重视，更何况三者合一。

景国京城，左相府。

柳山的书房里一片昏暗，柳山双目有神，正在阅读《紫炉斋文集》，而杂家宗圣的书房就叫紫炉斋。

不多时，桌子上的官印散发出细微的波动，柳山的目光一变，但却一动不动，直到读完一篇文章，才合上书，右手拿起官印。

一只黑色鸿雁飞出，在他前方铺开，化为一篇书信。

“方运胜。”

柳山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朝堂上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左相，但是，他的左手死死地按在桌子边缘。

咔嚓一声轻响，桌边竟然被他生生按碎。

柳山收回左手，眼前的黑色鸿雁传书突然开始变幻，形成了新的文字。

“为杂家圣道，压方运三年。”

柳山看着这十个字，轻叹一声。

若是正常，来信绝不会出现“为杂家圣道”的字样，但现在偏偏写了，柳山仿佛看到那人在犹豫，生怕自己不去做。

柳山盯着“压方运三年”五个字，目光如鹰鹫一样锐利。

就在前不久，杂家众人还到处宣扬要断方运圣道，可现在上面却给了这个命令，柳山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十个字缓缓消散，柳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是因为三年后就压不住他了？”

不多时，柳山坐回桌边，拿出一张信纸，提笔书写：“知白……”

倒峰山，圣院。

《圣道》编审院静悄悄的，已经无人，但相邻极近的《文报》编审院却灯火通明，两位编审大学士快速审稿，许多文员进进出出。

两个文员把稿件送入大学士房中，急忙退出，边走边抱怨，哈欠连天。

“这是怎么了？两位大学士突然连夜审稿，说明日要出加急增刊。《文报》的增刊可是非同小可，加急增刊一年也没有一次，每一次增刊都有影响十国的大事发生，今儿这是怎么了。”

“我也迷糊，今年圣墟虽是我人族大获全胜，但也不至于出增刊，恐怕是今夜出了什么大事，和圣墟加一起，足以出增刊。”

“我问了几人，都不知道。”

就见一个满面笑容的文员迎面一路小跑。

“丁兄，到底是何事，你可知晓？”

“方运文斗一州胜了！我马上要去联系从圣墟出来的举人，不说了！”

“文斗一州！”两个文员惊呼。

空行楼船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庆国国土，越过长江上空，在抵达玉海城外后减速。

方运向下看去，夜晚应该紧闭的玉海城南门大开，上千人正站在门口，每一个人都身穿官服，看样子玉海城的文官、军官和文院三系官员齐聚南门外。

“他们在迎接你！”宗午德语气中充满羡慕，能在后半夜让全城所有官员齐聚迎接的人，那绝对是大儒的待遇，哪怕左相前来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至少要国君或太后来才行。

空行楼船缓缓下降。

第329章 圣墟碎

凌晨的玉海府非常寂静，但南城门口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不等空行楼船停好，那些官员如潮水一样涌来，迫不及待要见凯旋归来的英雄。

不要说船上的举人们，就连那些护送的翰林和大学士都十分羡慕，对景国来说，方运已经可以做到普通文人所能做到的极致，现在若是白天，玉海城内必然万人空巷，全城人齐出迎接。

空行楼船停稳，方运走下楼梯，玉海府的文官之首董知府直奔向方运，可到了方运面前，眼眶湿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眼圈发红。

景国被庆国欺凌近百年，在近十几年更是被文压全国，毫无反抗之力，哪怕是有李文鹰这样的天才也独木难支，每一次文斗都一败涂地。

“我……替景国子民感谢你！压在我们上亿人头顶的污名，泼在我们上亿人身上的污水，今夜，一朝散尽！请受我等一拜！”

董知府深深作揖，而他身后无论是府文院的院君还是州都督，无论是二十岁出头的幕僚文员还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一起弯腰作揖。

“使不得。”方运急忙去托董知府，不让他弯腰拜下去，但他哪里托得动一位成名多年的进士，终究没能拦住，只得作揖回礼。

大学士孔实轻叹：“国士驾临，不外如是。”

众人肃然，堂堂孔家大学士说哪怕一国最优秀之人出现，所受到的待遇也不过是这样，这可以说是比文人表率更高的评价。

方运道：“我所作的一切，无非是一个读书人应该做的，支撑景国的，不是一个两个天才，而是每一位读书人。”

“但，你站在最高处支撑！此次文斗，一扫我景国百年之耻，重振我景国之文名，你功盖一国！我必率玉海城上下官员为你联名请功！不给你一个州侯，我撞死在金銮殿之上！”董知府的话语掷地有声。

“愿随董大人左右！”众多官员齐声附和。

王公侯伯子男共六个爵位分九级，对应九品到一品，而州侯是第三等爵位，位列三品，一州的最高的州牧、州院君和州都督三人也不过是三品。

“谢过诸位。”方运拱手致谢，他自然知道这些官员不仅仅是请功那么简单，他们已经在对左相亮剑，若是左相阻拦，他们必然不计一切代价展开攻势。

一位官员道：“可惜是夜间，无法鸣锣开道、仪仗列队，礼数不周，还请方镇国谅解。”

方运笑道：“没关系，无非一次文斗而已，要是闹得太夸张，不知道别人会如何说我们景国人。其实你们都前来已经是少有的大排场。”

李文鹰道：“夜深不便详谈，明日庆功会再议。方运刚从圣墟回来，应该返家休息。这次各国才俊出圣墟后直奔悟道河而来，你们好生接待。”

“是！”众官员应声。

“我们已经备好马车，方运可乘坐回家，其他才俊可与我一起去驿站暂住。”董知府道。

方运看了看天边，已经由黑变深蓝，最多一个半时辰太阳就会升起。

随后，方运在前，玉海城全体官员在后，众人一起向城内备好的马车走去，许多人边走边看鸿雁传书。

宗午德抱怨道：“唉，我们宗家人都没睡，那些叔伯兄弟不停给我发传书询问事情经过。在城外收不到，这一到城门口，那鸿雁传书，要都是真的大雁，非把我压死不可。”

“我比你还惨，家里人，纪家那边的，文院的老同学，还有各国的文友酒友，都在询问。”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见势不妙，不接受任何鸿雁传书。”贾经安笑道。

“所以都跑来问我。”贾明义大学士白了侄子一眼。

众人一笑。

李文鹰道：“方运，《文报》有人找你，你怎么不回话。”

“你们自己看吧。”方运无奈地解除官印隐匿鸿雁传书的功能，众人只看一眼就沉默了。

数以千计的鸿雁飞在方运的上空不断盘旋，而且不断有大量的鸿雁飞过来，实在是太多了，除非成大儒一念化百，否则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看完这么多鸿雁传书。

圣前举人、疑似星之王、圣墟大赢家和文压庆国的种种头衔荣誉加一起，让方运成为圣元大陆的焦点，现在联系他的人太多了。

“算了，《文报》的约稿我帮你推掉。《文报》本想趁现在做一个有关你的专题，天亮前在各国刊发。”

“是增刊？”方运问。

“自然。”

众人露出羡慕之色，不用想，必然是文斗一州让《文报》编审院不得不出增刊，完全是方运引发的，一人引动《文报》增刊，一点不比在《圣道》三诗同辉差。

众人正聊着，大地突然轻轻一震，就在所有人以为只是一次普通地震的时候，一道横贯南北的巨大空间裂痕出现在天空，那空间裂痕漆黑如墨，仿佛把圣元大陆的天空一分为二，挡住群星的光芒，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一些杂物从裂痕中掉落，有树木，有碎石，有河水，甚至有数百丈的高山一同跌落。

空间裂痕周围还有一些小的空间裂缝，分布杂乱。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齐齐望着那可怕的裂痕。

方运和几个举人突然一愣，因为恰好一座山从巨大的空间裂痕中掉出来，那分明就是圣墟中龙崖的山，众人都曾进入过龙崖，对那山的形状非常熟悉。

但是，怪异的事情还在后面，那些杂物还没等落地，半空中又出现新的空间裂痕，正好位于那些杂物的下方，让那些杂物全部掉入新的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

圣元大陆好似成为两个空间的中转之地。

而且那新的空间裂缝散发着一种极为恐怖的气息，每个人都如同陷入深深的噩梦之中，一动也不敢动。

方运也无法动弹，但发觉怀里的雾蝶动了动，然后继续沉睡。

不多时，空间裂痕渐渐变小，众人的身体才恢复。

“那不是龙崖的山么？”李繁铭问。

在场不止这些举人去过圣墟，李文鹰等大学士也有数人进去过，都认得那座山。

方运突然想起在圣墟的所见所闻，想起那个龙头灵骨的话，轻声道：“圣墟碎了？”

孔实轻叹道：“还是碎了。”

众人看向这位孔家重要人物，显然，孔家人知道的比别人都多，这次圣院决定让更多举人进圣墟，孔家人出了大力，甚至舍弃了一些名额。

“若是方便，孔兄不妨详说一二。”贾家的大学士道。

孔实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世家的人应该都已经推断出。圣墟这些年一直在变化，两百年前，就有一位孔家大儒预言圣墟撑不到三百年，若有异变，圣墟必毁。先是文曲星动，又是文曲星照，如此大变又牵扯到圣墟，圣墟崩毁也是理所当然。”

方运想起了那个忠心耿耿的星蛮人牛山，牛山和犬析没有圣院力量接引，应该还在妖祖门庭，但他们两人生长在圣墟，不知道会不会被这次圣墟剧变影响。

遥远的西北大草原，一道百丈空间裂缝从天空出现，随后大片碎石掉了下来，和碎石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头犬妖将和一头牛蛮帅。

“救命啊！”一头犬妖将大喊。

“狗叫什么！啊……疼死了我了！”牛蛮帅痛呼。

巨石落尽，两个妖蛮从石堆中爬出来，牛蛮帅身上又青又肿，但没有出血，那犬妖将则很悲惨，一身伤口，正在用气血弥补。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见过这片星空？不过这月亮倒是咱们圣墟的月亮。”牛蛮帅疑惑地道。

“你看文曲星的位置，只有在圣元大陆看到的文曲星才是永恒不变、高悬正中，这里应该是圣元大陆。”

牛蛮帅用鼻子嗅了嗅，道：“元气稀薄，但很舒服，比圣墟好太多，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圣元大陆。唉，没想到圣墟和半个妖祖门庭都塌了，回不去了。”

牛蛮帅坐在岩石上发呆。

犬妖将摇着尾巴走过来，伸出前爪搭在牛蛮帅腿上，道：“你怕什么？咱们认识那么多人族，直接去找他们就好。据我观察，人族比血妖蛮好多了。”

“也是，月皇陛下那么厉害，我们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

“不过，你确定他们不会把我们当血妖蛮杀掉？”犬妖将道。

牛蛮帅沉默不语。

“我至今弄不懂月皇陛下叫什么，我们直接问月皇，别人未必知道啊。”犬妖将道。

牛蛮帅点点头，道：“我至今也不知道月皇陛下叫什么，那些人有时候叫方运，有时候叫方镇国，还有什么方双甲、方五甲、方圣前、方师，我都不知道换成妖语是什么意思。”牛蛮帅不断用手拍自己的脑袋，希望可以把自己拍得更聪明。

“我们先混进血妖蛮里，找机会寻找月皇，只要咱们不亲手杀人，月皇陛下就不会责罚我们。”

“说的也是。走，先找个血妖蛮部落落脚！”

一个牛头人和一条大黄狗离开碎石堆，在夜色中前行。

“你说月皇陛下到底叫什么？”牛蛮帅轻声问，牛眼里有些伤感。

“别问我，我是狗脑子。”犬妖将不满地晃着尾巴。

第330章 收购

众人一起进入城门，大学士孔实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看向巨大的空行楼船，一伸手，楼船不断缩小，最后变回一张淡金色的圣页，落在孔实的手上。

这张圣页的金色光芒变淡，上面黑色的“船”字也成为灰色的文字，浅了许多。

众人进入南城门，看到一排整齐的豪华迎宾马车。

方运正想挑一辆回家，耳边响起孔实的传音：“方运，你来这边，我有事与你谈。”

方运环视四周，向孔实走去，他正站在一处离马车稍远的地方，周围五丈内都没有人。

一些人看到方运去孔实那里，知道可能有重要的事，便没有打扰方运，陆续上了马车，前去玉海城的驿站。

“明日我们去悟道河前，去你家一趟。”李繁铭临走前不忘大喊，大兔子也唧唧吱吱叫着，没人知道它说什么。

方运走到孔实面前，道：“不知孔大学士找我有何要事。”

孔实把那张圣页递给方运，道：“此页空行楼船还有一些余力，便送与你。记得每日向里面送入一些才气温养，假以时日，你便能使用，这是此文页的优势。劣势是，此页空行楼船的速度和大小远不如之前，你可不要把它当成第一次使用的空行楼船。”

方运恭敬地接过圣页，道：“谢过大学士。这毕竟是半圣的力量，哪怕力量所剩无几，也比大儒的飞页空舟厉害数倍。此物之价值，绝不下于一件翰林文宝。”

“你知道便好。”孔实说着，看向在方运肩头滚来滚去的小流星。

方运发现孔实对这小流星格外注意，别人虽然也对小流星感兴趣，但只当是奇特的玩物，偶尔看几眼，不会当成宝物，这孔实却有些不同。

方运道：“若是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家了。”

“当然有。你这奇特的银光飞石，是否愿意交换？我孔家愿意用一件大儒文宝来交换。当然，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毕竟我孔家不是蒙家，没有什么值得我孔家牺牲名誉而去夺取。”孔实的话中充满强大的自信。

方运微笑道：“这我自然相信。我也想问一问，孔家有关这颗小流星的秘密，是否愿意出售？我可用鸣雷石等物交换。现在圣墟崩碎，鸣雷石已经彻底绝迹，价格至少会贵一倍！”

孔实大笑道：“好一个方镇国，人不大，小脑袋瓜却很灵活。不过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们孔家并不知道这是何物，只是孔祖曾提到过妖祖和月神有类似之物，不过好像连那两位大人物都不清楚此物的来历和作用。我们孔家之所以想换这物，不是因为知道其秘密，而是一种习惯。我们孔家最不缺的就是文宝和某些神物，所以凡是有极高潜在价值的神物，我们孔家都会交换，或储存，或研究。”

“这件事我倒听说过。这是你们孔家人保持第一家族的方式之一，别人把不知何用的神物换到适合自己用的，你们孔家则研究神物，若是得到的好处极多，还会给予原物主一部分红利。若是失败，你们孔家损失并不大，全人族也就你们孔家有资格么做。”方运道。

“你没有误解就好。怎么样，我们孔家的大儒文宝种类繁多，别人没资格挑选，你有资格挑选任何一件大儒文宝，我们家有一辆比凶君更好的武侯车，也可以跟你交换。”孔实微笑道，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在做生意。

“那我要是换半圣文宝呢？”方运问。

孔实也不生气，道：“那我做不了主，这件事需要全家族相商。值得我们孔家用半圣文宝换的神物，千年间一共也只有五件。你若真想换，我可以去禀报家主，然后就可以召开族会商讨。”

方运道：“不愧是孔家，竟然连半圣文宝都舍得交换。我很想要大儒文宝或半圣文宝，不过，这小流星若是死物，我一定会换，但它有灵性，又帮过我大忙，我不能当它是可以交换的商品。”

那傻流星还在方运肩膀上滚来滚去，一点都没有感动或别的什么。

“那真是太可惜了。以后你发现什么无用但很奇异的东西，可以与我孔家交换，我孔家必然会给你一个大价钱，比任何人给的价格都高。”孔实微笑道。

“好我记住了。”

方运辞别孔实，转身往回走，选了一辆马车，随后冯院君也随之进入车厢。

玉海城的夜晚格外宁静，四辆马车的车轮压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方运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看着熟悉的建筑风格，心神放松。

一旁的冯院君许久没说话，等方运看够了才道：“你的左邻右舍已经换了新人。庞举人换成刑殿的堵新振进士，赖偏将换成了卫将洪安亮进士。就在后面的车上。”

“堵？这个姓少见，嗯，我记下了，明日去正式拜访。洪卫将我倒是认识，以前在军中见过。多谢各位大人关照。”方运没想到自己还没回家，保护自己的人就马上提升。

“不关照不行啊，你可是我景国唯一的希望。”冯院君是微笑着说的，看似在开玩笑，但语气里却隐含着无奈，但更多的还是积极的情绪。

“都是老朋友了，私下就不说这种话。这些天十国有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除了文曲星照不知照何人，就是妖蛮在两界山大兵压境，后者你可能已经知道。之后重大的事情，就是你了。我敢保证，今日天亮后的《文报》增刊头版，必然全都是你的事情。”冯院君道。

“嗯，那就没什么大事了。”方运心中却在想文曲星照那事最好别提了，那事要是暴露，比星之王严重百倍。方运隐约猜到，文曲星照之所以那么特别，绝对不会照一次就结束，在之后必然会有更大的好处。可惜有关的资料和信息太过于珍贵，现在还无从知晓，只能从得到文曲星照的圣人的传记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第331章 镜花水月

方运记得，不同的圣人，书中对他们战斗细节的描述也不同，比如描述半圣时孟子的战斗，会写他口诵、长吟、沉思等，但到了亚圣时候就简单了许多。而在描述孔子的时候更是特别，孔子好像根本什么都不用，有时候甚至不用开口就能引动大量的天地元气。

方运认为这些细节未必是史家众人疏忽，其中必然有其原因。

方运又想起近代和古代的众圣描述对比，因为孔圣的庇护，古代的众圣精研圣道而不专攻杀伐，而近两三百年的众圣则已经有所转变，两者并重。

后世各家一致认定，随着人族不断摸索，随着战诗词、战画、琴道等各方面发展，论杀伐和实战，现在的半圣超出古代半圣至少三成。

方运正想着，冯院君语重心长地道：“书山是三山得一颗文心，你在秀才时得奋笔疾书，已经是奇迹。九月的举人试后，你就要第二次登书山，你只有攀登到第六峰，才能得到第二颗文心。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举人的时候摘得第二颗文心。”

“这我知道一些。”方运其实知道的很清楚，既然冯院君好心相劝，自己就没有把话说满。

“众圣世家的人在考中进士后，有第三次进书山的机会，所以一些半圣世家的进士拥有两颗文心。而非众圣世家之人，想获得第三次登书山的机会，只能成为国首，所以，你应该努力争那国首。”

“国首之位，我当然要全力以赴去争。”

“那就好。我听说你这次文斗夕州，等成进士后，就去文战象州，把象州夺回来？”冯院君问。

“是的。”方运道。

“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那荀陇在年轻的时候并不出色，所以没得到第三次登书山的机会，荀家可以牺牲他。但你若成了进士，要去文战一州，荀家那些曾获得两颗文心的进士必然会出面。你可要明白，文斗有提议封止，但文战不一样，没有约束人的规则，文战比文斗惨烈百倍。”

“我明白冯大人的意思了。你是说，若我无两颗文心，绝对不要去文战一州，最好要等争完国首，第三次上书山后，再去文战。”

“对。还有，你的唇枪舌剑如何？我们都知道你从圣墟中得到宝物，你尽快把那些宝物换一条完整的蛟龙骨，作为融剑之物，而且，你现在就要考虑酝酿唇枪舌剑之诗，也就俗称的养剑诗，然后还要考虑第一次用唇枪舌剑所用的开锋诗。你万万不可嫌麻烦而不重视。”

“我都在准备。”方运道。

“唇枪舌剑或许不如圣道浩瀚，或许不如战诗词多变，但却可以一直增强。当年名家集大成者公孙龙以‘白马非马’和‘离坚白’等辩术出名，却偶然发现了唇枪舌剑的雏形，以公孙龙之能自然无法创出完整的唇枪舌剑，但他却给了后代名家以启示，终于在汉末让名家在西汉创出唇枪舌剑。秦朝大统一，让纵横家和名家等失去生存的土壤，对名家来说是好事，可以潜心研究唇枪舌剑。”

方运点点头，纵横家在圣元大陆统一后消散，在分裂后重燃，而名家在消失了一阵后，也因为创出‘唇枪舌剑’而崛起。

名家，就是辩论家，因圣道根基不深无人成半圣，但因唇枪舌剑的功劳实在太过巨大，最后在名家的努力下，圣院追封公孙龙，从虚圣‘辩圣’升格为半圣。

不过至此之后，名家再无大的发展，方运不知是彻底消失，还是和以前一样在韬光养晦。

方运微笑道：“名家和纵横家类似，太过于注重‘辩’和‘术’，而不够注重圣道，两者每每同时提起，就让我想起在唇枪舌剑出现前，兵家嘲讽名家和纵横家的那个小故事。”

冯院君笑了笑，许多读书人都知道那个故事。

一个名家人、一个纵横家人和一个兵家人要去征服一个蛮族部落，兵家人带了兵书和士兵，而另外两人什么都没带，兵家人就问：“你们两人如何征服蛮族部落？”

名家人自信地道：“你且看我。”随后，那名家人见到蛮族蛮王，以“蛮人是人”为命题，与蛮族展开辩论，口舌生花，滔滔不绝，无一蛮人能辩过他，在辩论中大获全胜。

一刻钟后，头昏脑胀的蛮王一拳打死名家人。

纵横家人哈哈一笑，道：“你且看我。”说完，纵横家人找到蛮王，指点蛮王连横合纵中的合纵，通过联合一些小部落来攻打一个大部落，甚至还一步一步推演给蛮王看，换成任何一个人族领袖都会马上同意，并给予这个纵横家人高官。

但是，等纵横家人说完，蛮王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蛮族用拳头讲道理。来，你与我比一场，你能胜过我，我就听你的安排。”

纵横家人也被蛮王一拳打死。

随后，兵家人出动。

兵家人先派人劝降，劝降不成后，大军压境，辅以兵法胜之，然后驱赶奴役蛮族去杀其他的小部落，并以儒家之法慢慢驯化这支蛮族，最后，这些蛮族成为兵家人的私兵。

后来，武国的奴直蛮部诞生，如今已经是一个蛮人数量超过十万的大部落，成为人族攻打妖蛮的一股强大力量。

“你在圣墟，对这个故事有更深的领会吧？”冯院君问。

方运点点头，心道不是一般的深，尤其在第七长廊最后，那鹰族圣子可谓无比高傲，但还是和龙蛮联手要杀他这个人族天才，根本没有任何讲道理的机会，唯有一战。

“妖蛮的思维原本就跟我人族不同，人族胜利才是与妖蛮沟通的基础，没了这个基础，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方运道。

“镜花水月？镜中花、水中月？这个比喻好。”冯院君道。

两人继续聊着，不多时，车停在方宅门前。方运和冯院君下车，而堵进士和洪进士也走下马车，双方寒暄几句便分开。

方运道：“冯大人，麻烦帮我传音给大牛，让他开门。现在已经是凌晨，我不便打扰玉环。”

“好。”冯院君道。

方运看了看天色，东方的蓝色更浅，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会升起，这时候家人定然睡得很香。

不多时，里面传来急匆匆但又很轻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门栓声。

房门徐徐打开，露出方大牛激动的面容。

方运点了一下头，轻声道：“不要惊动别人，早起再说。”

“我知道，冯大人提醒过我。”方大牛压低声音道。

冯院君道：“那我便告辞了。”

送走冯院君，方运回到自己的卧室，多日没来，这里干干净净的，和之前相比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自己走了才一两天。

“还是家里好啊。”方运感慨一声，干脆利落地上床睡觉，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

玉海城的天空越来越亮。

太阳还没升起，张老汉和往常一样，推着小车来到十字路口。

张老汉放好木板，把桔子、梨和苹果等水果摆好。

张老汉看了看四周，现在街上的人很少，静悄悄的，几乎没人来买自己的水果，但他没有丝毫的气馁，静静等着。

一个卖菜的商贩赶着牛车，看到张老汉，笑道：“你每日都来这么早，现在谁会买你的水果？”

张老汉得意一笑，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远的不说，就说三条街内，五个举人，四个进士，四个望族，一个名门，连天下第一秀才方运老爷都在这里，我天天生意都很好！方家的江州西施你没见过吧？也来买我的东西，她家的小狐狸很喜欢我的苹果！”

“你就吹吧！”菜贩笑着一甩鞭子，赶着牛车离开。

不多时，太阳从东方升起，玉海城渐渐喧闹起来。

张老汉把几个摆得不好的瓜果重新摆好，然后看了一眼木板上华丽的纸袋，露出又心疼又得意的样子，他就是靠着这些比较昂贵的包装在这里站稳脚跟。

每次看到有人拎着东西来拜访，张老汉会推荐自己的瓜果，并点出自己有很好的包装袋，再问来人去拜访谁，问清后他马上会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那家的老爷夫人都喜欢吃什么水果，并把自己的价格稍稍提高那么一两倍。

没人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商贩赚得比一家小酒楼还多。

“老魏，起这么早啊。来，吃个桔子润润嗓子。”张老汉迅速把一个桔子抛给路过的魏家的管家。

“小邵回来了，你怎么毛手毛脚的！大清早的跑什么跑？来，吃个苹果。”张老汉说着拿苹果，但动作比遇到魏管家的时候慢许多。

小邵只是李进士家的长随，地位很一般，他左手拎着一些新鲜蔬菜，右手握着一卷纸页。

在张老汉的手碰到苹果之前，小邵开口道：“谢谢张伯，我不吃了，赶着回家给老爷报喜，咱们景国出了大喜事了！”

“哦？出什么喜事了？”张老汉的手迅速收回。

小邵很喜欢这个不嫌弃自己是下人的张老汉，举起手中的《文报》，道：“方运老爷昨夜到庆国报仇去了！方老爷好厉害，文斗一州，连胜十人，最后文压庆国！你没看文院门口，比过年还热闹，有一些读书人跟疯了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全城的人恐怕都在往文院走，要买今早的《文报》增刊。”

“什么？方老爷文压庆国？你可不要乱说！”

第332章 送礼

“真的！他早不是秀才了，他在一个叫什么圣墟的地方成了圣前举人，我听到都傻了。圣前举人啊，可以说自己是孔子门生了！”

“你不会在骗我吧？”张老汉一个箭步冲出去，去抢小邵的《文报》。

小邵犹豫了一瞬间，把《文报》递给张老汉。

张老汉打开文报一看，立刻被头版的标题惊住了。

“百血赏金，方运直上大学士猎杀榜！”“方运成圣前举人！”“方运文压庆国！”……

张老汉也经常买《文报》，可第一次见到头版出现这种情况。

随后，张老汉仔细看方运文斗一州的过程，越看越高兴，最后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

“好！好！有种！好样的！我以前看到方运就说他是人中之龙，没想到被我料中了！”

小邵撇撇嘴，道：“张伯，方老爷来玉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圣前秀才、人中之龙了，不用您说。”

“呵呵，说的也是，也是……唉，你这小子脑袋真不灵光，怎么不多买几份《文报》？我要看着水果摊，想买也没办法去买，只能等晚上去买！”张老汉埋怨道。

“我真想多买几份！可我刚买了一份，就被生生推走了，后面的人根本不给我买第二份的机会。你没看卖《文报》的人，都忙坏了。”

“这倒也是，买《文报》的比买《圣道》的多。我一直看《文报》，《圣道》不怎么看，偶尔看看里面的诗词。不过上面只要有方老爷的诗词，我一定会买。”

“下个月一定也有方老爷的诗词。”

“那当然！千里共婵娟，一词传天下，肯定上《圣道》！你忙去吧，我想办法让人帮我捎一份《文报》回来。”张老汉道。

“那我走了。”小邵兴冲冲离开。

张老汉看着水果摊，皱着眉头，然后抬头望向圣庙的方向，又看水果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觉得赚钱重要。

“等晚上再买也不迟，又不是买不到。”张老汉说完，继续看着水果摊。

不过，只要遇到去文院方向的熟人，他一定会询问别人去不去买《文报》，买的话替他捎一份。直到问了第七个人，张老汉才如愿以偿，很大度地递给对方两个桔子。

张老汉没了卖东西的心思，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人走近马上吆喝搭讪，而是不停望向文院的方向，希望可以再看看方运文斗的过程。

过了一刻钟，张老汉轻咦一声，就见文院的方向竟然走来数百人，手里大都拎着一些东西，有蔬菜，有布匹，有鸡鸭，有水果，还有文房四宝，什么都有。

那些人形色各异，有老年人，有小孩子，有妇女，有读书人，有人一身锦缎，有人一身粗布衣，五花八门，好像是一条街的人一起出门逛街然后一起回来似的。

张老汉纳闷了，心里犯嘀咕，这些人不像是一起逛街的，倒像是一起走亲戚的，可好几百人一起走亲戚太怪了。

看到那些人一起走过来，张老汉还有些警惕，但很快放松起来，因为这些人大都喜气洋洋，倒是有一些人眼睛通红，好像刚哭过，不像是去惹事的。

等那些人走到水果摊前，张老汉张了张口，又闭上，又张口，反复几次，一颗努力赚钱的心最终占据上风，轻声道：“卖水果！又大又甜的梨，又大又甜的苹果，又大又甜的……喊错了。”

张老汉发现好几个人在看自己，老脸一红，然后厚着脸皮道：“卖水果喽！新鲜好吃的水果，走亲访友必备之物！拎着菜去不好吧……”张老汉有些心虚地看着那几个拎着菜的妇女。

其中有几个人什么都没带，立刻走过来。

“来一斤桔子。”

“来两斤梨！”

张老汉心里乐开花，心想碰到傻子了，这些人的穿着不怎么样，连价格都不问，直接就说重量，明显是肥羊，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会买东西的人。

“诸位排好队稍等，一个一个来，东西多，慢慢称，分量足！”张老汉立刻开始给第一个顾客称桔子，秤杆高高翘起，张老汉有自己的坚持，虽然把水果当礼品卖高价，但分量十足，从来只有人说他贵，没人说过他短斤少两。

称好一斤桔子，张老汉把桔子放进华丽的纸袋中，递给那个人，道：“承蒙惠顾，十文钱。”

那人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默默从衣袋里拿出一些铜钱，数出十文递出去。

张老汉一看这铜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破损比较重，这人的手也有些脏，上面有不少伤疤，但他什么都没说，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给第二个人称梨。

第二个人收的钱也一样，是市价的两倍。

接着，张老汉称了两斤苹果，装好递给第三个顾客，随口道：“拿好，承惠十二文钱。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一身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憨厚一笑，道：“今早听说方镇国文斗一州，文压庆国，特别高兴，他终于帮咱景国争了一口气，太痛快了！我当时就想应该做点什么，正好听到有几个秀才说知道方镇国家里住哪，准备送谢礼，我就跟着一起来了。家里穷，什么都没有，路上也不知道买什么，现在都快到了，不能空手去见方镇国，就在你这里买了。这是十二文钱。”

张老汉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十二文钱落在自己手上，不知怎么的，感觉这十二文钱竟然比一座山都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张老汉又看了看这个中年汉子，衣服上好几个布丁，布鞋破旧，上面沾了一些泥灰，这人的皮肤非常粗糙，额头的皱纹和鬓角未老先衰的白发都在显示这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生活负担的中年人。

张老汉心里一酸，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心想以前来这里买他水果当礼品的起码也是比较富裕的人，从来没有穷人来买，可这些人连价格不问就来买东西，显然不同寻常，自己竟然只想着赚钱而忽视了。

“多谢。”那中年汉子转身就走。

“等等！”张老汉把三文钱留在手里，把九文钱强行塞给那中年汉子，“我的摊子有个规矩，给方运老爷家送水果，一律成本价！一文钱都不赚！之前不知道你们是给方老爷买，对不住了！你别推辞，这是个规矩，我做生意不能坏规矩！买桔子的，买梨的，你们两个等等。”

张老汉抓了一把脏兮兮的铜钱，向那两人跑去，硬是把多的钱塞给那两人，相当于只收成本价。

把钱送出去，张老汉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一路笑呵呵的，好像把压在心头的大山推走了。

那中年汉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大拇指，目光中带着诚挚的谢意和尊敬。

张老汉越发觉得心里舒坦，干脆扯开嗓子大喊：“卖水果喽！凡是给方运老爷送礼的，成本价卖！一文钱都不赚！谁赚这种昧良心的钱，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老伯好样的！”一个少年大声喊。

“看看，这就是咱景国人，脊梁是直的，骨头是硬的！”一个大汉道。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也来两斤桔子。”

张老汉不由自主挺直腰身，越发显得年轻。

这几百人只是开始，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或拎着东西或空手来，许多人都是一路打听着走过来，一些人不知道绕了多远、问了多少人才走到这里。

很多人来张老汉这里买东西，张老汉卖得很开心，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赚钱也卖得很开心的一天。

摊子上的水果以极快的速度减少，很快就剩十几个苹果，但排队的人很多。

“东西不多了，一人最多买四个，不对，四不吉利，最多三个。”张老汉一边说一边称苹果。

眼看还剩最后五个苹果，张老汉正要一起称了，突然愣了一下，放下秤，对最后一个青年人报以歉意的微笑，道：“对不住，这苹果不卖了。”

“啊？怎么了？我给钱，我给两倍的钱！”青年人急了。

张老汉笑了笑，手里抓着纸袋，道：“我还没给方老爷送礼呢，这是我的那一份。”

青年人神色缓和，点了点头，开始四处寻找卖东西的地方。

张老汉包好五个苹果，收拾了一下独轮车，推着向方运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处，张老汉就见门口的方大牛和门房不断向众人抱拳道歉，同时压低声音说话。

“对不住各位，我们家老爷刚从孔城回来，正在睡觉，不能见客，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老爷他太累了，我们都不忍心叫他。对不住各位了！”

一个老大爷也压着声音道：“你们不用客气，我们也不是非要见他，人来了，礼到来，我们这份心让他知道就行。不管朝廷里的奸臣怎么对他，咱们景国人，跟方运是一条心！”

一个老妇人拎着一个小包袱，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我蒸的馒头，不求他吃，就是想送来，让他看看，咱们玉海城人心里都惦记着他！”

“当年庆国引江妖害人的时候，俺爹被害死了，这是俺自己编的筐，送给方镇国，谢谢他替俺报了仇！俺不打扰他了。”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放下荆条编的筐，转身离开。

张老汉轻轻一叹，露出舒心的笑容，然后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第333章 门口

阳光照着玉海城，也照在方家门前越来越多的礼物上。

那些礼物最贵重的也不过是好一些的文房四宝，绝大多数都是很常见的东西，甚至有孩子把自己喜欢的小玩具拿了出来，郑重地放在一些礼物上。

“替我谢谢方叔叔！”五六岁的孩子说完，高高兴兴拉着母亲的手离去。

张老汉把装着苹果的纸袋放在方家门口，又站在方家门口欣慰地看了许久，才推着小推车离去。

走回十字路口，张老汉发现其他三个方向有许多人正向这里走来，这些人来的目的不言自明。

张老汉回头，看到那些礼物已经堆成两座小山，每一座都有一人多高，欣慰一笑，推着车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大多数人都把东西往这里一放，然后拱手作揖离开，不贪图什么，不攀附什么，只是用简简单单的方式表达自己对方运和景国的支持。

半个时辰后，二十多个举人远远走来。

在寻常时刻，二十多身穿黑色举人服的人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但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们，而是方家门口的人群和那些礼物。

方家门前的乌林街原本非常宽，足以供十几匹马并行，但现在，从方运家门口开始，往东西两侧的街道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新来的人发现，方运家所在的那段乌林街只剩一侧可供人通行，而靠方运家那半边的街道堆着、铺着大量的东西。尤其是门口附近，堆着的东西已经和院墙齐平，镇门石狮子的头上都挂着一些海带、鱼干。

周围的邻居正在帮忙整理，各种东西被分门别类摆好堆叠好，有些东西不能压着，只能并排放在地上，已经绵延到了街口。

“好家伙，来之前听驿站的差役说起，我还不太相信，一路上听闻，再亲眼所见，才知什么叫真英豪。今日的瓜果满街、厚礼盈门，必口口相传，流传后世。”

“有此民心，江州之内方运无敌矣。”颜域空道。

“前面的人太多了，有些人迟迟不走，堵得厉害。我们等等再进去，先在这里感受一下什么叫万民爱戴，什么叫门庭若市。我若能得一城之民如此相待，死了也值。”

“嗯，再等等。”

方家的卧室中，方运缓缓睁开眼，因为到了家不需要防备，完全是睡到自然醒。

方运的睡姿是面朝右侧，一睁眼看到的不是窗户，而是小狐狸，小狐狸正直立在枕边，一只小爪子搭在他的耳朵上，帮他捂着耳朵，避免被喧闹声吵到。

方运忍不住微笑起来，小狐狸也咧着嘴笑起来，然后轻轻用另一只爪子摸了摸方运的头，温柔地嘤嘤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好睡，我帮你捂着耳朵，等睡够了再叙旧。

方运被小狐狸贤惠的模样逗笑，起身抱起它，放在怀里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道：“我睡够了。这些天怎么样，在家里乖吗？”

奴奴抱着方运的手，用头轻轻蹭着方运的手指，笑眯眯地点头，同时嘤嘤叫着，好像在说：多抱我一会儿。

这时候小流星飞出来，飞向奴奴，奴奴反应极快，本能地用小爪子一拍，把小流星拍飞出去。

咚地一声，小流星撞在墙上，它在墙边转了几圈，回到方运身后飞来飞去，再也不敢靠近奴奴。

奴奴好奇地看着小流星，然后伸出小爪子招了招手。小流星晃了晃，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飞向奴奴。哪知奴奴再一次突然伸出爪子，又把小流星拍走，小流星再一次委屈地飞回来。

“嘤嘤嘤……”小狐狸大笑起来，觉得太好玩了，然后猛地一跳，稳稳地跳在小流星上，四肢小爪子牢牢抓住小流星。

小流星稍稍一下沉，然后一动不动悬浮半空，好像变傻变呆了，又像是在无声的反抗。

方运笑着道：“奴奴，这是别人送我的小东西，你喜欢就拿去玩。”

“嘤嘤！嘤嘤！”小狐狸兴奋地欢呼，好像在说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接着，奴奴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小流星，轻嘤一声，好像再问：飞呀，怎么不飞了！

小流星倔强地一动不动。

奴奴恼了，露出一副不信治不了你的模样，四只小脚在小流星上乱踩。

“嗖……”小流星突然加速，奴奴身子一歪，从半空掉下去，方运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奴奴。

“嘤嘤！”奴奴谢完方运，立刻扑向小流星，然后这一只狐狸和一颗石头就在卧室里追逃起来，鸡飞狗跳。

方运摇摇头，站起来，就见房门打开，杨玉环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你醒了。”杨玉环轻声问候，眼中柔情淡淡，绵绵不绝。

“嗯。家里没事吧？”方运道。

“都挺好的。走了不到十天，比你去当兵磨砺的时候还短，没什么。”杨玉环轻轻右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秀发，明亮的双眼盯着方运的面庞，充满欣喜，还有那么一点点羞涩。

方运知道她不想让自己担心，当兵十年也不如这圣墟的几天凶险，杨玉环这些天必然一直担惊受怕，直到自己回来才放心。

方运接过脸盆和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临走前我记得你在绣仙鹤飞云图，绣完了吗？”

“这些天在练琴瑟，还没绣完，不过快了。”杨玉环说着脸一红，她以前刺绣飞快，前些天绣一会儿就分神，心里想的都是方运。

“哦，赖偏将家已经搬走了，我给你请个女琴师来教你学瑟。”方运道。

“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而小狐狸和小流星像是小猫抓蝴蝶似的，不断在屋子里嬉闹。

等和杨玉环说完话，方运扭头道：“别闹了，跟我出去。”

小狐狸跑回来，扑到方运怀里，用爪子指着小流星嘤嘤叫着告状，好像在说：它欺负我。

小流星立刻左右摇晃，竭力否认。

“这是什么东西？”杨玉环站在方运身边好奇地问。

“学名秘星，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方运道。

“挺有趣的。”杨玉环道。

小流星立刻飞到杨玉环面前，杨玉环笑着伸手轻轻摸着小流星。

奴奴瞪大眼睛，这破石头不听话就算了，竟然还讨好女主人，太奸诈了！

方运道：“外面怎么乱哄哄的，发生了什么事？”

杨玉环无奈地道：“好多人送东西来，那些东西太多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哦？那我去看看。”方运向外走去，杨玉环跟在后面，小狐狸和小流星紧紧跟随。

方运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十几个人在门外的街上，缓缓由西向东走，也有几个人由东向西走，而方大牛和门房站在门口，不断鞠躬道谢，两人直起身还捶了捶后腰。

方运踏出门槛，微微一惊，急忙向两侧看去，两侧竟然堆满蔬菜，什么白菜、菠菜、冬瓜等等应有尽有，普通的菜市场都没法比，只有蔬菜批发市场才能见到这么一大堆菜。

方运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热流涌动，快步赶出去，冲门前的人拱手行礼，正要开口，发现人实在太多，只得以舌绽春雷道：“方运谢过玉海城的乡亲父老。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请拿回去吧，实在太多了。”

门前的一个老人笑道：“我们送我们的，你收着便是。今天吃不了，还有明天，坏了就坏了，谁家里也不差这些东西。”

“你就收下吧，我们这些人既不能像你一样文斗庆国，也不能写出对我十国有大功的秀才举人战诗词，更不能去杀妖灭蛮。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么多了。”一位老妇人道。

一旁的人纷纷附和。

方运此刻有一肚子话，但看着这一张张善良的面庞，看着一道道关切的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运谢过诸位。”方运向众人作揖。

方运谢过近处的人，向前走了几步，向两侧望去，发现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照这个趋势，一直到中午人流都不会断。玉海城是半圣建立，城里居民过百万，等消息流传更广，来这里的人恐怕更多。

方运摸了摸官印，里面收到的鸿雁传书已经到了五千封，不能再接收了，哪怕自己一目十行都需要看好一阵才能看完，有些还需要回复，一天的时间都不够。

方运不断向来人致谢，不多时，颜域空和李繁铭等二十余举人过来。

这些人即将去济县，看门前的阵势，方运知道没办法给他们送行，于是把他们迎进去，并向门口的众人道谢。

进了院子，李繁铭问：“你看了今日的《文报》增刊没有？”

“我刚睡醒，还没看。”

“那你先看看。”李繁铭把《文报》递给方运。

方运迅速用一目十行看完，道：“《文报》不愧是圣院发行，说得都比较中肯，不偏不倚，没有因为荀家是亚圣世家就帮荀家说话。而且也只说百血赏金，没说后面那些加赏，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保护我。”

“你看《文报》的重点不对！重点是，你难道没发现，文报的前四版的消息都与你有关？”

“哦，发现了。”方运丝毫不在意。

“你都上过《圣道》头版，半圣题词，这种荣誉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你淡定的模样，让我想打人！”李繁铭笑道。

李繁铭的腿边，大兔子瞪着奴奴，似乎有些生气，那日圣墟中秋文会上，所有人都把杨玉环当成嫦娥，把小狐狸当成玉兔，它这个货真价实的兔子却没人在乎。

第334章 口是心非

奴奴一开始并不在意大兔子，但大兔子一直看它。它骄傲地昂起头，冷冷地看着大兔子，隐隐有女王般的威仪。

大兔子却好像看到了什么，如同惊弓之鸟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李繁铭身后，然后站直身子，用爪子揪着李繁铭的衣袍。

李繁铭低头一看，大兔子急忙指着奴奴，眼中隐隐有惧意。

李繁铭白了大兔子一眼，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低声道：“去跟小狐狸好好玩，我们有正事，再淘气不给你萝卜吃！”

大兔子欲哭无泪，四处观察，急忙窜到方运面前，它要让这个最懂自己的人知道，那只狐狸真可怕，吓死兔子了。

方运摸了摸大兔子的头，继续跟其他人聊天。

大兔子没想到世上最懂自己的人也不帮自己，感觉天都塌了，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小狐狸，小狐狸轻轻一笑，但大兔子却遍体生寒，缓缓后退。

但是，奴奴伸出右爪，对着大兔子勾勾手，示意大兔子过来。

大兔子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好像在问你让我过去？

奴奴点点头。

大兔子摇摇头。

奴奴收敛笑容，再一次展现女王般的威仪。

大兔子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抖了好一阵，才不情愿地慢慢走到奴奴面前。

小狐狸露出一副这样才乖的样子，然后一指在院子里飞行的小流星，示意一起去抓。

大兔子长长送了口气，立刻像哈巴狗一样，用力点头表示一切听从女王大人指挥。

小狐狸满意一笑，率先冲出院子，大兔子紧随其后，眼中的惧色却始终没有消散，不时回头看一眼李繁铭，好像在说：咱们回家吧，这里好可怕。

屋外的院子里，狐狸和兔子追逐流星，屋里，众人高谈阔论。

众人来方运这里，本就只是顺道看看，但因为《文报》增刊的事情闹得很大，而昨夜太晚聊得不够尽兴，众人兴趣高涨，聊着聊着就聊成了文会。

众人反复研究探讨昨夜文斗过程，不仅从文斗本身，还从诗词琴棋等各道深入讨论。方运极少参与这种文会，想要学到更多，所以在这个文会上非常活跃。

在讨论内容的广度和深度上，方运都要超过这些人，但在某些细节上却有严重的缺失甚至空白，这是寒门弟子无法避免的问题，只能靠时间来弥补。

等讨论完了文斗，又开始讨论民心。

国运的基础是民心，能得民心，便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国运，而国运虽然不如才气、天地元气那样有非常明显直接的作用，但也有其威力，尤其是守护国土的时候，国运是足以反败为胜的力量。

而一旦国运达到巅峰，开始开疆扩土，征战时候也会得到国运相助。

当年妖蛮两圣偷袭陈观海，陈观海就是凭借景国国运与两圣周旋，坚持到了圣院的救援。

从那一战之后，景国每况愈下，有人说陈观海在透支景国国运，但景国人大都没有指责陈观海，甚至不认为会影响景国的力量。

不多时，文会的众举人达成共识，方运此次文斗一州，不仅遏止了景国国运衰退，甚至能让景国国运至少增长一成。

门外的玉海城人之所以来给方运送礼，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看到了希望，有了信心，希望方运可以让他们彻底摆脱庆国的打压，让景国崛起。

众举人讨论完民心，又开始讨论猎杀榜，接着就是谈举人试和进士试，并说了许多在举人试中应该注意的地方，供方运参考。

“方运，此次举人试，我建议你低调一些，不可太过张扬。”颜域空道。

方运心中暗想莫非这些人知道上次秀才试发生的事情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李繁铭道：“其实也不用藏着掖着，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有可靠的信息来源，很多事情都可以猜个大概。六月你参与秀才试的时候，玉海城上空昼夜变幻，来玉海监考的耿巡察死亡，偏偏耿巡察针对你，第二天史君去那里取东西，圣院大儒又得一卷好经义。这些联系起来，我们就怀疑你写出惊天的经义，不过那时候认为是你的可能性很低。可是现在，我们亲眼见过你在圣墟的实力，若还猜不出那篇经义出自你手，那真是白活了。”

方运一听，无奈一笑，这件事当时闹得太大了，别人可能猜不到，但这些十佳弟子必然能顺藤摸瓜，看出一些东西。

“这件事，似乎有半圣下了封口令，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封了。毕竟封口令是怕妖族杀你，但现在妖族已经对你百血悬赏，有些事瞒着和不瞒，其实毫无区别。域空，你继续说你的。”马雄道。

颜域空点了一下头，道：“你文斗一州，彻底压下荀家，或许以后荀家会解除所谓的调查，让你入圣院，但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所以，我建议你平平静静考完举人，然后悄悄去景国的京城，进入景国学宫深造，并为十二月的进士试做准备。一旦你考上进士，便可不需要太过低调小心。”

“好，这一次我举人试我尽量求稳。”方运道。

李繁铭却道：“域空，你忘记一件事。举人试后，方运要二次上书山！到了那时候，他就得到六次才气洗礼，我们都等着他闯过第六山，他可不能低调。”

“且不说举人闯书山有多难，就算他闯了过去，也可以像以前一样不承认，这点方运必然能做到。”颜域空道。

方运道：“书山中，第三山的文心是奋笔疾书，而第六山的文心，应该是‘口是心非’吧？”

“对，就是口是心非。文心不能直接杀敌，但和其他的力量配合起来，却能发挥不可思议的力量。这口是心非最能惑敌。我曾见过两位天才进士文斗，一开始两人的出口成章都是很普通的战诗词，哪知到了第二句，两人的战诗词一起变化。”

方运道：“我知道口是心非能让人掩饰自己的诗句，比如我明明想以《石中箭》出手，用了口是心非，那么别人听到我念诵的诗句可能是《易水寒》，但这种掩饰似乎对妖蛮无用，这个文心难道对外用处不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下品口是心非是弄虚作假，但中品的口是心非，有转诗之功效！”

第335章 代价

“转诗？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比如我在写《易水歌》，写完第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却发现敌人跑远了，此诗追不上，而重新写新诗就迟了，若是能转诗，就可转《石中箭》，省略第一句的‘林暗草惊风’，从第二句的‘将军夜引弓’开始，这……简直神乎其神。”方运道。

“对，这就是中品口是心非的强大之处。你之前说用假诗词掩盖真正的诗词作用不大，那是你实战不多。不仅仅是那些圣子掌握人族语，蛮族妖帅或以上的妖蛮哪怕不会说，但必然会学习听人族语言，辨别人族战诗词。”

方运立刻明白，道：“的确，我人族一旦出口成章，妖蛮若是知道诗词的作用，可以提前避开。而获得口是心非文心的人极少，在战争中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不可能对一场大战产生决定性的影响，所以用处不是很大。但在小规模的作战中，口是心非若是骗过那些妖蛮，将起决定胜负的作用。”

“对。口是心非之所以比奋笔疾书更难得到，就是因为有两个作用，一‘假’，二‘转’，用好了足以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颜域空道。

“那上品口是心非呢？”方运道。

“下品和中品口是心非，只能用一句假诗或一句转诗，但上品口是心非，可以用两句假诗和在两句之后转诗。而且，还能够以多消耗一倍才气为代价，让假诗达三句，也可在第三句转诗！”

“不愧是强于奋笔疾书的文心，若是利用好，简直奥妙无穷！对了，三句假诗，可以不用一首吧。”

颜域空笑道：“你的想法很好，问题是，上品口是心非可比上品奋笔疾书更难以得到，哪怕是你，成功的可能也是百不存一。不过，你成国首的可能性很大，以你的天赋，成进士后第三次进入书山，这‘口是心非’不是问题，问题是下品还是中品。”

方运想起书山中发生的一切，自己在第五山的时候，遇到的是数以百计的妖蛮，那过第六山遇到的会是什么考验？第七、第八乃至最后的第九山呢？

李繁铭道：“域空却是小看方运的。他既然能在秀才时候过三山，在举人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过六山？”

颜域空摇头道：“我们虽不知书山具体考验什么，但也有一些传言，应该是众圣无意中说了一些他们的见解，被旁人记下来。比如，他们说前三山考验的只是基础，中三山和后三山却不一样，考验的难度不敢想象，若无唇枪舌剑，不可能通过第六山。”

“你们不要忘了，方运有文胆二境啊。”

“文胆终究是自保有余而杀伤不足，过第五山可能，但过第六山未必。我成举人第二次上书山之前，曾问过恩师，问我是否有可能在举人的时候过第六山，恩师则说，举人无可能过第六山。”颜域空说。

既然半圣都这么说了，其余人都没有反对。

方运道：“众圣应该有办法从书山和学海之外得到文心吧？”

众多世家子弟相互看了看，贾经安道：“有，但代价极大。颜域空应该最有发言权，我们都猜他在书山学海之外得到过文心，但具体是什么，历次文斗或考验都没有逼他用出来。在雪崩坡的时候，你若不暴露一息诗成，他恐怕就会用出来。”

颜域空道：“在雪崩坡上，若没有方运，我最终可能只会救我自己，无法保全你们。”

方运立刻道：“原来是保命用的文心，那就不用多说了，若是被人知道，对你不利。”

颜域空却是笑了笑，道：“方运为了救我们展露一息诗成，那我也可以透露一些。其实一些人能猜到，我那颗文心不是完整的，一旦使用次数过多，就会消散。你们应该在一些书里见过，比如赋圣司马相如、曹操等名人，都曾有过此类文心。”

“那也足以让你保命。唉，我们真羡慕你有个半圣恩师。你看我恩师，比我还小！以后怎么提携我！”李繁铭看着方运半开玩笑道。

“方师，为了让我们成为半圣的弟子，您可要努力啊。”师棠道。

“恩师，我们的前途就靠您了！”

“求赏个大儒！”

其余人大笑，学生让老师努力的事情还真是前所未闻。

“目无尊长，世风日下啊！”方运笑着摇头叹息。

临近午间，门口进来一些身穿官服的人，为首的是董知府。

众人立刻起身，李繁铭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安心备考，九月初一我们去大源府，考完后欢聚一场。”

“告辞。”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迎向董知府。

奴奴和大兔子还在抓小流星，奴奴兴致高涨，大兔子则一副快要疯了的样子，见到李繁铭要离开，冲奴奴叫了两声，然后拼了命往李繁铭身上扑过去，死死揪着李繁铭的衣袍，生怕被抛在这里。

奴奴有些气恼，但很快不管大兔子，继续去和小流星玩耍。

迎来董知府，双方寒暄闲聊，不多时便辞别，董知府和方运一起出门相送。

送走那些举人，方运和董知府以及几个文官进入屋内。

“不知董大人有何贵干？”方运问。

董知府下巴向门外的方向一挑，道：“这里闹这么大，我当然要来看看。我早就知道有人来你这里，本以为他们只是心血来潮，听到《文报》的消息后来慰劳你。但没想到，今日心血来潮的人有些多，估计到明天都会有人。路上的时候，我还见到明兴书院的学子排着队伍前来。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到如此奇景。”

董知府看着方运，无比感慨。

方运道：“我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不值得如此厚待。”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谦虚了。不过你要小心，自古文人相轻，你这次功劳之大，足可封侯，他们不敢在这件事上抹黑栽赃你，必然会在其他小节上盯着你。一旦你有丝毫的不妥，他们就会全力以赴攻击。”

“董大人莫非听到什么消息？”方运问。

董知府略一犹豫，道：“先说他国吧，一些与荀子世家交好的家族在批判你，认为你不识大体云云，总之就是以‘礼’在指责你。幸运的是，孟子世家和墨子世家等一些家族全力支持你，认为文斗就是文斗，是读书人之间的交流。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最后称赞你的占据上风，尤其是夸赞那首《石中箭》，现在所有学习这首战诗的人都不好说你的不是。”

说到最后，董知府愉快地笑起来。

“那就好。朝堂上怎么样？”方运问。

董知府收敛笑容，道：“皇宫大门禁闭，至今没有退朝。此事关系重大，今天的朝会可能要很晚。不过，妖界那边有消息传来，因为文斗和《石中箭》的缘故，你在大学士猎杀榜的排位再度提高，已经上升到第十五位！”

方运却无惧色，道：“我有百血赏金，又有那么多加赏，第二十还是第十五已经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赏金体现你的潜力，而位置体现你的实力、势力和影响。当年孔家之龙出圣墟后为何成为大学士榜第一？因为他是孔圣的后代！他是孔家的人！你要是到了大学士榜第一，就危险了。”

方运心中一凛，点点头，明白其中的关键。

“妖界对你的态度必然达成一致，现在妖界的问题是，为了你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学士第十五可能不值得，但大学士第一，必然会促使他们下定决心。到时候，万一他们动用四方妖月，或者动用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妖族秘宝，哪怕跨越两界，也能直接杀死你。”

方运压力倍增，因为半圣就有一言诛人的能力，当年纵横家大儒范雎为争权害兵家白起，就被孙膑在数万里之外一言诛杀。

方运转念一想，道：“妖圣若不亲来，隔界发力，代价极大，这我也能猜到。但他们舍得加赏，却不舍得隔界杀我，莫非其中有什么缘由？”

董知府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圣院是做什么的？你以为你的《三字经》放在众圣殿是为何？”

方运恍然大悟，当时就有人说《三字经》入众圣殿好处巨大，他没猜到是什么，现在又知道了一个好处。

方运道：“如此说来，妖圣无法轻易隔界发力，就是因为圣院在庇护我？”

“自然。否则的话，你早就被众妖圣杀死。但因为有圣院力量庇护，他们要想杀你，必然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我才说出前面那番话。”

方运心中轻松了许多，心中感激圣院和众圣的默默付出，恐怕在很久之前，就有半圣在筹划保护。

“那妖界能不能破除圣院的庇护？”方运试探着问。

董知府沉吟片刻，道：“妖界之强，远超你我想象。妖界之所以没有攻下两界山，龙族相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妖界没有一个共主，内部不齐心。不知你有没有看过妖界的传说？”

方运道：“自然看过，而且我在圣墟中看了不少妖界的书籍。”

“我在孔城的时候听人说过，妖界有些传说是真的，你想想你看到的那些传说，是否有能力隔着两界杀你。”

方运沉默了，不用传说，古妖传承中就有这种力量，不过那种力量需要特别的宝物，半圣绝无可能破开圣院的庇护。

第336章 小考策论

董知府看着方运，道：“还是如之前我所说，那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众妖圣应该还在争论，用那力量杀一个人族半圣对妖界来说都可能得不偿失，更何况你。”

“学生聆听大人教诲。”方运知道董知府还有别的话要说，而秀才试的时候董知府是考官，自称学生是基本礼节。

董知府却哈哈一笑，道：“这是你最后一天在我面前自称学生了。今日之后，你会封侯！”

方运并不是很在意，道：“我这次是因文斗而立功，圣院早就严令，不与妖蛮对战不得称军功，所以我应该封文侯，而不是军侯。军侯是正三品，不仅可以领兵，私兵的数量也很多。文侯是从三品，没办法领兵，私兵的数量也不多。”

“你还想怎样？我身为进士，在景国苦熬多年，官职是五品知府，而爵位不过是个六品县伯！一旦你的圣旨正式下来，我以后得叫你大人！这可不能乱，方侯爷！”董知府笑道。

方运一愣，心中有种微妙的变化，然后轻轻一叹，自己对官位的渴求远不如文位，但无论如何，成为侯爵后，地位和以前比提高太多，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这就是“礼”。

侯爵已经让九成九的官员难以企及，毕竟普通的官员哪怕忙碌一辈子，其功劳和文名都不可能和文压一州比，许多翰林在死后才被追封为侯，几乎没有实际意义。

只有成为大学士，文名满天下，军功累累，才可能封侯，至于封公更难。

像李文鹰也是五年前才被封为州公，而后太后才称赞他为剑眉公。州公为从二品，再之上是正二品的国公，一旦成大儒，则立刻获封国公。

最后的一品，就是封王。王也分虚衔王和军功王，前者有许多皇亲，数量众多，但军功王不一样，军功王会获得自己的领地，大概相当于半个县，不能让后代继承，但却等于一地之主，连国君都无权管辖其领地，是真正的土皇帝。

景国现在只有一位军功王，其余都是虚衔王，包括各圣世家的家主。

“我明白了。”方运接受了这个事实。

董知府点点头，道：“那我便直说。你现在要尽量避免在大学士猎杀榜上升，不要再做像文斗一州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当然，文院、学宫之间的文比文斗无伤大雅。你以后若是磨砺自己，最好易容改名，军功是不会变的。”

“谢大人提醒。”

“这次的举人试的第一，也就是解元之位，你若想争无伤大雅，若不想争也没有问题。我希望你得解元，但不是全甲，只得两甲即可。我比谁都希望我景国出一个‘全甲’，远超历代所有学子，但是，你的命更重要！”董知府的语气充满了惋惜。

“我尽量。谁知道这大学士猎杀榜，竟然成了我的性命倒计时榜。”方运道。

董知府道：“你还算镇定，没有自乱阵脚，就算各大世家的子弟得知自己被妖蛮众圣惦记，也会慌乱。”

方运心想自己在古妖传承里看到太多的东西，发愁归发愁，但绝不会被妖圣吓得慌乱，更何况离开圣墟前还曾和妖圣对话。

董知府道：“既然在举人试前见面，那我就考一考你，如何？”

方运大喜，道：“多谢董先生指点。”

董知府道：“你的诗词我无需多说，至于你的经义，冯院君已经考验过，并且赞口不绝，说你进步堪称奇迹，再打磨两年，进士试的时候必然可得甲，笑傲同辈。他是文院官员，所以轻治国之策论，而我们这些文官要治国，把策论看得更重要一些，平时在这方面更下工夫，我就考一考你的策论。”

“请大人随我去书房。”方运引着董知府进入书房。

进入书房，两人落座。

董知府道：“你已考过经义，应知经义就是解释众圣之言。而策论，有两个含义，其一是论政并提出对策，其二呢，就是向朝廷献策。无论怎样，策论离不开一个‘政’字。”

方运点点头，策论实际就是讨论政治相关的问题并给出解决方式，而在圣元大陆，“政”还包括军事工农等几乎所有事情，重要性仅在圣道之下。

“我看过你的诗词，看过你的经义，但到举人试才考策论，我还没见过你的策论。科举中的策论细分极多，有战争，有两族之争，有两国之斗，有农事，有司法，有治安，甚至涉及到商贸等等，应有尽有。这你都知晓？”

“学生曾仔细总结过。”方运说着，从一叠纸中准确地抽出自己在进圣墟前所列出的策论类别。

董知府定睛一看，道：“好字！传言说你文字不佳，几乎错过童生双甲，但知耻而后勇，日夜苦练，在短短数个月内达到书法一境，传为美谈。嗯，你整理得不错，若不能把策论分门别类，便不能更好分析。”

方运道：“我正是如此理解。”

“策论一科，不只出一题。每次布十题，其中一题众圣钦点，为必考。考生可从其余另外九题中选出两题，共成三题。三题看似少，每题也不过两三千字，但加上思索，八千字至少要八个时辰才能写完，有些时候甚至一天都写不完，耗费时间超过经义。你可知为何要连考三题？”董知府问。

方运之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董知府问起，他略一思索，道：“策论乃是治国整军安民之文，如知府大人您在衙门，总会遇到许多紧急或突发的事情，容不得我们考虑太久，远远比经义更需要机变和经验。而且，若真治理一地，不仅需要应变，更会长久地劳心费力。这连考三题的策论，就是在考我们的治国之能。”

“不错。近年来，举人试的必考策论五花八门。但是，自从千年不战之约结束后，纵观历次进士试，策论必考题只在三个类别中选其一，分别是人族各国关系、平妖灭蛮之策和安民三种。”说到最后，董知府的语气无比沉重。

方运道：“据我所知，近几年中，大多数进士的自选题目，也必然是这三类之二，因为一是可以提前准备，二则是听说选这三题的人成进士的机会大。”

董知府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道：“在选择的时候，策论就已经开始。”

第337章 策论双问

方运道：“若是这样，人人选的三篇策论都是十国、妖蛮和安民。但实际上进士不可能都选这三篇，圣院应该有什么手段避免吧？”

董知府道：“自然。若强行选这三题，答得不好，那便是自不量力，不会取舍，在答题前就已经败了。而进士又不是只取主政一方的大员，工部、户部和刑部等都需要大量的相关人才。写灭妖蛮策论得乙的人去刑部，远远比不上写法理策论得乙之人。若两人评等相同，那么后者成进士的可能更大，因为我景国缺精通司法的进士。若是两人都落榜，那不出意外，后者有很大可能成为‘同进士’，即景国向圣院索要的追加进士的名额。”

“原来如此。若想成为进士前三，那最好写这老三篇策论，若想更容易中进士，那便应该避开老三篇中的至少一篇。举人试虽然和进士试不同，但为了日后的进士试准备，最好是举人试选什么，进士试就应选什么。”方运道。

“不错。你要争的是状元。”

“学生谨记。”方运道。

“另外，因文曲星动，今年的举人试和进士试的名额有所增加，这对你来说有喜有忧。人多了，你争状元的机会就小一些，这是忧。至于喜，那便是我国今年额外多了三十个同进士的名额。”董知府道。

方运先是一喜，因为景国去年也只录取三十位进士，今年就算加倍取六十，额外的三十个同进士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随后方运一愣，道：“喜？莫非这同进士的名额跟我有关？”

董知府笑道：“当然与你有关。在你出圣墟前，圣院的人说你第一次书山过了三山二阁，而武国和庆国的秀才不知为何大批失败，惹得半圣认为两国学子不堪造就，所以把另外两国的同进士名额夺了一部分，分到咱们景国。不过现在我们才知道，你何止过了三山二阁，你都已经入了第四山！那三十同进士必然会铭记你的大恩，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脉！”

方运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客气或谦虚，景国这三十个同进士，完全是他在书山努力争来的。

“这次封爵，也会考虑到这个因素。爵位可能只是从三品文侯，但别的赏赐会很重。好了，我们继续说策论。策论中的十国、妖蛮和安民是大分类，而真正的考题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半圣写的几百字，有时候甚至干脆摘抄古书的故事。”

方运轻轻点头。

董知府又道：“进士试和举人试不同。进士试之所以出现老三篇，乃是因为进士试是为人族选人才，所以题目极大。但举人试则主在为国选贤良，所以我便从历年的策论中选三题，你在黄昏前快速答出，不求完善无缺，旨在让我摸清你的长处和短板。等你答完三题，我评判完后，再给你留十题，明日晚间我会来评判。”

方运面露苦色，别人答三篇策论至少用十二个时辰，自己倒好，最多有三个时辰的时间。

“你少在那里装蒜，我知你文思敏捷，又有上品奋笔疾书，定然可以完成。准备好纸笔！”

董知府说完，从桌子上拿起毛笔，思索了十几息，提笔书写，一边写一边道：“我选十九年前的举人试题目三篇，你来作答。”

不多时，董知府写完第一篇题目，递给方运，道：“你先答这篇策论。”

方运接过一看，微微皱眉，这篇策论题目是双问，开头就是“圣教化，君国政。明德之君，知固本重农，治兵修备。”

这篇题目后面就是围绕前面发问，众圣负责教化，而国君负责政务，真正的国君应该首重农事与军务，那么作为一国读书人，应该如何为国君献策。

方运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先思索这农事与军务的关系，因为这种题叫“双问”。

方运心想双问题在进士试中都不多见，那年的举人试中竟然有这题，深觉十九年前的举人倒霉。

十国重经义，所以经义已经被考生们研究到每一个细节，而诗词和策论虽有研究，但书籍很不容易买，方运只看过十七本有关策论的写作指导书籍，而那些书中的解双问之法太过模糊。

奇书天地中也不可能有双问的解答之策，方运只能靠自己。

当时，方运收集了能找到近年所有双问类策论题目，共三十二题，然后找出这些题目的范文，共一百七十篇，然后反复阅读优秀策论和差等策论，对比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再寻找优秀策论之间的相同之处。

经过一天的努力，方运终于发现双问策论的要点在于“关联”“并重”和“统一”，而明白了这个观点，方运再对照那些范文，发现凡是这三点能写好的，大都是甲等，而写好两点的，至少是乙等，那些差等策论除了答非所问的，大都是没把握好两点。

方运思绪纷飞，把自己总结的经验用在这道策论题目上。

“若想得乙等，必须分别对农事和军务有良好的对策，并且把两者联系起来。但要想得甲等，就不仅仅是联系那么简单，而是要站在更高的角度，站在一国之相的位置，把农事与军务统一。那些甲等范文好则好，但称不上妙，因为他们是强行把双问的不同类别统一。以此篇为例，农事就是农事，军务就是军务，强行统一起来，只能是一些‘屯田’之类的老套手段，但若要两者更完美统一，应该添加一个纽带！而这个纽带在现如今的国家中，又不能强过农事和军务，否则就是喧宾夺主，跑题，直接丁等。”

“所以，真正的甲等双问好文，不仅要有‘联系’‘并重’和‘统一’，必须还要有‘纽带’！这就是方向，而具体如何献策农事和军务，则是道路。若要得甲等，两者缺一不可！”

方运有生活在一个高度发达社会的经验，自然知道什么是一个万能的纽带。

在想好纽带后，方运就根据景国的现状分析，然后思索对策。

一刻钟后，方运提笔，在开头就直指统一，回答：“臣对：无农不稳，无军不固，无商不富。农者……”

董知府就站在方运身边，仅仅看了前十二个字，目光一闪。

策论最忌讳跑题偏题，明明是农事与军务，却加一个地位不如两者的商，写好了则罢，写不好恐怕直接丁等。

不过董知府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继续看下去。

方运经过五次才气灌顶，又得文曲星照，思维极其敏捷，很快把自己所知所见所闻的一切联系起来，然后迅速分门别类，再挑选出适合此篇策论的内容，最后再进一步精炼。

那些普通举人书写过程都是下意识进行，但方运得文曲星照后，思维已经达到进士的程度，这些过程都非常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出现。

在农事方面写了几句，方运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微笑，因为他在写的过程又有新的发现，这策论和经义不同，经义是分析圣人之言，必须要面面俱到，主要表现圣人之道，自己还在次要位置。

而策论根本是在献策，是在向君上和考官展示自我，那么面面俱到反而落了下乘，一专多能才是策论答题的第二个要素。

于是，在写农事的时候，方运没有学策论指导书籍那样用洋洋洒洒数千言来献策，而是在写了一些问题对策后，笔锋一转，写到：“无农不稳，何以稳农？”

接着，方运就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把农事的重点落在“稳农”上。

董知府一看，差一点拍案叫绝，在农事方面，很多人都提出重农思想和对策，但是“稳农”却比“重农”更加具体，更加精确，不仅能抓住考官的眼光，也更符合策论的理念。

董知府盯着方运的头，很想知道这个家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会这么机敏，因为“何以稳农”四字一出，哪怕是方运写的稳农之策和别人的重农之策一模一样，但就凭这四个字也能稳压其余考生。

写完农事，方运又开始写军务，景国边患严重，景国的考生若是答题，必然会围绕对付妖蛮进行，但方运则秉承专精的答题理念，不写军工，不写兵将，而写“军纪”，然后从军纪稍稍延伸到军心，明明白白写只有军纪才能让军人有心有魂。

写完军务，方运松了口气，稍稍稳住自己心神，重新阅读一遍前文，最后点点头，确定自己写的和自己所想一致，神态更加沉稳。

董知府一直在观察方运，看到这一幕，他在心中暗叹真是名不虚传，方运刚才的举动看似普通，却已近“明己”。一个人活得越久，越知道了解自己最难，而“明己”还要高于“自省”，自省只是提醒自己的过失，“明己”却能准确地知道自己的错与对，不仅要改正自己的错，更要坚持自己的对。

董知府一直沉浸在“稳农”和“军纪”两策之中，他没想到一个少年举人竟然能写出这般深刻的道理，不仅远超他这个进士，而且很具有可行性。

“董大人，我答完了。董大人？”方运道。

“哦？”董知府脱离思索两策的状态，然后叹息一声，看着方运。

“十九年前你若在密州，解元必非我。”

方运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董知府当年的考题，他不仅在十九年前参加了举人试，而且还是密州的举人第一。

第338章 城宴

董知府指着方运策论中的有关军纪的文字，道：“你这几句话中，强调用生活细节来强化士兵军纪，可有具体的手段？”

方运心道不愧是一位进士知府，看出来自己这篇策论的关键所在，有很多细节事情不是不会写，而是不能写。因为诗词主要靠才华境界，而策论靠“才干”，一旦写出细节，而且对人族作用巨大，则至少镇国。

方运可不想让自己的练习之作过于惊世骇俗，所以始终压着不写细节，观点是自己的，但论据却引用圣元大陆众圣或大儒之言，虽然有些老套，但可以看作是求稳，乃是科举的常用方法。

“我还未考虑清楚。”方运道。

董知府用手指点了点方运的试卷，道：“亲眼看到你随随便便写一篇策论，都令我振聋发聩，我有种错觉，你在为我景国指路，甚至……”

董知府没有说下去，因为下一句话不能随便说。

方运沉默不语，因为他已经猜到董知府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在为人族指路。

房间一片寂静，只听到院子里小狐狸的嘤嘤声，还有门外的人来来往往的声音。

董知府道：“怪不得冯院君说你的经义在‘立意’上无出其右，这策论处处是奇思，句句有妙想。身为一个负责任的师长，这篇策论我带回家，明日再送你一份完善的点评。”说着，董知府把方运的策论收起。

方运愕然，随后微笑道：“那请董师出另外的九道题目，明日夜晚之前我尽量写完。”

董知府面不改色，快速写完九道策论题目，然后道：“外面那些瓜果礼品你如何处理？我初看之时，就无比头痛。你送人，必然有人说你罔顾玉海城人的情谊；你留着吃不完坏了，必然有人指责你糟蹋粮食；唯一能轻松解决这些东西的，唯有数万士兵，可你送这么多给士兵，一个收买军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朝中奸臣做梦都会笑醒。我看你也不知愁，可有解决之法？”

方运淡然一笑，道：“家有家宴，国有国宴，那玉海城就来个城宴。晚上不是要开庆功会吗，就在这里如何？”

董知府稍稍歪着头，仔细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方运，最后叹道：“果然方镇国，不愧方圣前。文斗之后，‘城宴’万民，此事必将再度传遍环宇。幸好我知你是奇思妙想，若是七老八十之人想到‘城宴’，我只能赞一句老谋深算。”

“知府大人抬举了，你不说，我还真没往别的方面想，我原本只想解决这些食物而已。就是请厨师可能要麻烦一些。”方运道。

董知府笑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要城宴万民，哪个酒楼的老板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赚钱不要脸？巴不得把自家的厨子送过来，然后在自己门口贴上红纸黑字，写上为了庆贺你文压一州、为了城宴万民不做生意，舍一天生意赚一世得意。”

“也是。”方运道。

董知府道：“这件事就不用你张罗了，我让整个知府衙门的人出动，人手、饭菜都必然安排得妥妥当当。开宴前夕，我声传全城，一切都在掌握。”

方运道：“您可别说大话。来几千人没问题，可若是几万人一起来，厨师和负责张罗的人就需要两三千，几十条街都会摆满桌子，万一哪方面没做好，必然怨声载道。您身为知府，不会想不到这点。”

董知府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坚定地道：“此事交给我了！我不信我堂堂一府之首连场晚宴都张罗不了！你等我的鸿雁传书！”

董知府说完转身就走。

“知府大人慢走。”方运出门相送。

“你现在别出门，在家里继续写策论。门我替你关好。”董知府站在门口，关上书房的门。

方运轻轻作揖，不为别的，只为关门时董知府目光中的殷殷期盼。

董知府转身离开，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走到两条街之外的马车边，对车夫道：“先去州文院，我要见剑眉公。”

说完，董知府上车，拿出方运的那篇策论，轻声自言自语：“既然没有名字，就叫《稳农定军策》吧。哼，你以为我拿此策论是为了你的字？太小看我了！”董知府说完，眼中似乎闪过一抹羞恼。

不多时，车到州文院，董知府稳步来到李文鹰的办公之所，他轻轻敲了三声门，推门而入。

宽大的桌台上摆着厚厚的文书，文书之后，李文鹰低着头快速批阅，头也不抬道：“文丛，你先坐。”

董知府道：“瓜果满街之事大人可曾听说？”

“嗯。足见我景国民心所向。”李文鹰终于停下笔，一丝不苟地说完话。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考校一下方运的策论。然后……我想听听您的评语。”董知府说着，把《稳农定军策》放到李文鹰桌上。

李文鹰点了一下头，拿起《稳农定军策》快速看了一遍，然后又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看完第二遍，李文鹰抬头看向董知府，目光中蕴含极淡的笑意。

董知府无奈道：“您想笑就笑吧。我一开始以为可以指导他策论最为重要的‘虚相以对’，让他以丞相的身份来对待这篇策论，哪知他竟有实相之才，你说我一个知府能说什么？之后我想在策论的布局上指导，但仔细一看，好家伙，简直一气呵成，前后呼应，环环相扣，无比缜密。最后，我只能在一些字句上给予他指点，但我若是真那么做，我的文名可就完了，估计明天一早就会有人传我不仅不如方运还为难方运。大人，我知道您宅心仁厚，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李文鹰没好气瞪了董知府一眼，道：“就知你来者不善。此文在各方面都极佳，哪怕我挑错，也只能是凭借多年的带兵经验来说几处瑕疵，而这都是细枝末节。此文……哼，这小子明显在藏拙，不舍得把压箱底的妙计献出来，他若是真想献策，稍加更改，就是一篇状元文章！”

董知府笑道：“我只是解元，您是状元，您帮忙批注几句。”

李文鹰点点头，开始提笔批注，不多时随手抛向董知府。

董知府接过一看，在《稳农定军策》的空白处，聚集着黑压压的墨迹，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墨迹四散，化为李文鹰的文字。

那些文字极多，空白处很快满了，更多的文字飘出纸张之外，悬浮在半空中。

第339章 借贝

董知府重新看方运的《稳农定军策》，一边看，一边仔细阅读李文鹰的评语，看到后来的以商养农、以商弱敌之法，却看得一头雾水，因为方运写得不够细致，而李文鹰也语焉不详。

“大人，这稳农之法我懂，甚至这强化军纪我也能猜个大概，可后面的内容，我怎么也无法理解，哪怕看了您的批注也是一头雾水。”董知府手持《稳农定军策》，抬头看着李文鹰。

李文鹰却没有回答，眼帘稍稍垂下，盯着桌子。

董知府立刻站好，静静等待。

不多时，李文鹰稍稍抬起头，双目中竟然浮现天空乱云、风雨齐动，随后消失不见。

董知府又惊又喜，但李文鹰不开口，他也不好说话。

“我方才也是未想明白，此刻才明了。此策论的题目是农事与军务，但方运才可安天下，他这商之后，有法，法之后，必然还有礼。他若是写了，无论如何都是偏题。不是他答不出来，而是……”

李文鹰闭上嘴。

董知府冷汗差点下来，科举向来是圣人出题，十九年前的举人试也不例外，李文鹰要是继续说下去，岂不是说圣人出题不对？

李文鹰随后继续道：“而是出题之人没想到考生能超脱此题目，反而让方运束手束脚，许多治国方针不能写。此文你收好，或许等方运主政一方之时，便可把上面所言一一实现。”

董知府点点头，收好《稳农定军策》，道：“方运在大学士猎杀榜上已经位列十五，这对方运来说并不是好消息。您能不能请圣院那边想想办法？一旦方运在举人的时候升到大学士榜第一，妖圣再蠢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他。”

“此事，我已经呈奏东圣，但东圣大人并没有批示。”李文鹰沉声道。

“那……我们真的只能旁观？”董知府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等无能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的坟前洒酒之后，去妖界杀妖蛮，一个一个杀，一个一个数，直到杀不动了，数不清了，那仇也就算是报了。”

董知府看着李文鹰那平静的面庞，心中一震，道：“若真有那一天，下官追随大人左右。”

“如此便好。”李文鹰说完，又低下头批阅文书。

“下官告退。”董知府退出去，轻轻一叹。

走出州文院，董知府坐上马车，道：“去引龙阁。”

“是。姨夫，那地方的东西那么贵，您买什么啊？小心三姨又唠叨您。”年轻的车夫道。

“不是去买，是去借。废话少说！”

“哦。驾！”

不多时，马车在引龙阁前停下。

董知府走下车，抬头看了看三层的引龙阁，还有上面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进入其中。

董知府找到伙计，说明要见掌柜的，伙计立刻带他来到引龙阁的一处房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里面坐着七人，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两人在抽旱烟，吞云吐雾，还有一人在抽水烟。

众人一见董知府，那抽水烟之人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坐在那里。其余六人都客客气气站起来，但也只有两人格外热情，另外四人面带淡淡的微笑，明明都是举人，但在玉海府文官之首面前也没有丝毫的逢迎。

董知府也没有托大，而是主动拱手问候，那四人随意客气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董知府不以为意，因为他很清楚，那位抽水烟的是曾子世家在玉海城的全权代表，虽然是举人，但也是实打实的亚圣世家旁系。而另外四人都是他国半圣世家之人，以前都曾见过面，不过他们主要跟东海龙宫交易，没必要跟景国官员来往过密。

主动迎过来的两人则是景国半圣世家的人，其中的陈举人笑道：“董大人应该很少来引龙阁吧？若是有要事忙，就与我交换一下位子，您先来。”

董知府略一犹豫，道：“那先行谢过，此事的确有些急，而且事关重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其余人仔细看了看董知府，虽说半圣世家的人不把一位知府看在眼里，但也知一任知府的实权比这屋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大，这样的人说是欠人情，那就说明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那抽水烟的曾家人放下水烟，问：“董知府真有要事找引龙阁掌柜？”

“我刚从剑眉公那里来，的确是有要事。”

众人一听他抬出李文鹰这尊大人物，便知不论真假都应该礼让。一任知府在他们面前不算什么，但马上成大儒的李文鹰就算去了他们主家，家主也会出门相迎，更何况还有别的原因。

曾家人道：“我们无非是与掌柜谈一些生意，不急，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公事繁忙，下一个进吧。”

其余人点点头。

“谢过诸位。”董知府心中却如明镜，很清楚为什么，若是自己早两天来，这些人绝对不会相让，但是，现在景国的地位已然不同！

两国文斗，胜负极为关键，是国家强盛或衰弱的重要标志。

文压一州看似是方运一人所为，但这不仅能说明方运有扛鼎一国的可能，更可能让景国的力量急速恢复，方运不仅仅是榜样，他还能为景国和人族带来力量！

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度，值得这些人礼让。

董知府面色不变，心中却感慨万千，越发认识到一个国家强弱对自己的影响。

不多时，一个人从侧门走出来，喜气洋洋。

众人立刻说着恭喜。

董知府则再次谢过众人，在伙计的带领下进入侧门，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好一阵，才来到一座门前。

那伙计做了请的姿势，董知府敲门而入。

董知府第一次来这里，扫了一眼周围，这间房屋极大，到处都是海里的贝壳、珊瑚等物，甚至还有水母漂浮在半空，而空中根本没有海水。

董知府向一张桌子后看去，那里没有人，一头巨大的龟妖趴在那里，足足有一栋屋子那么大。

这头龟妖身负墨绿色的龟壳，露出四条粗壮如大象的腿，正用两只眼睛盯着董知府，充满了和善。

“见过掌柜的。”董知府行礼问候。

妖龟掌柜点了点头，道：“董知府来此所为何事？”

董知府面露难色，随后道：“我想借贵阁的天地贝一用，只用一夜，明日便……”

“不必说了，董知府请回吧。”妖龟掌柜目光的和善消失，取而代之是淡淡的冷意。

“可……”

“董知府请回。”妖龟掌柜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董知府推出门外。

“在下冒失了。”董知府叹息一声，沿着走廊回到接待室，满面发热，本以为答应方运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圆满，没想到妖龟掌柜如此坚决。不过仔细一想，董知府心中的不满消散，天地贝实在太不一般，实际作用不下于半圣文宝，龙宫不轻易外借也实属正常。

董知府走回接待室，发现众人看向自己，苦笑着摇摇头，就要离开。

那陈举人趁势道：“董知府有何难事，若是方便可以说说，我们陈家或有解决之策。”

“谢过陈兄。我是来借天地贝的。”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有几人甚至轻轻摇头，区区知府想借天地贝？真是自不量力，连景国太后和国君都未必能借到，全景国也只有半圣陈观海才有资格去借天地贝。

那陈家人啊了一声，奇道：“董知府为何借天地贝？”

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董知府道：“我今日与方运商谈，要办一场万家宴席，方运称之为‘城宴’。但你们也知道，宴请万人的话，不知道要占多少条街道，非常不方便。若是有天地贝就好多了。唉，本来就是试一试，没报多大希望。”

“你是有些鲁莽了，那天地贝可是圣物，岂能借给你。”一个人摇头道。

董知府心中郁结，但对方是半圣世家的人，自己不好说什么，只能闷声向外走。借不到没关系，但被他国人说鲁莽，心中越发憋闷。

突然，妖龟掌柜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你这糊涂官，怎么不早说是为了方镇国来借天地贝？速速归来，祥说用途！”

“啊？”董知府茫然回头，下意识要找声音源头，但迅速明白过来，面露掩饰不住的喜色。

方才说董知府鲁莽的那人愕然，没想到龟妖掌柜不过是听董知府提到方运就同意借天地贝，这方运得多大的面子啊？半圣世家的家主都比不上。

董知府急忙道：“谢过掌柜的！”说完快步回返。

在场的人相互看了看，那曾举人道：“今日之事，不可多言。”

众人忙道：“自然，自然。”

这些人收敛笑容，但眉眼间满是笑意，方运被龙族看重不算什么，但得龙族如此看重，连天地贝说借就借，这绝对是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一旦上报家族是不小的功劳，自己地位也更加稳固，不用怕别人抢了与龙族交易的美差。

随后，这几人低头沉思，那陈举人突然起身，道：“在下告辞。”

其余人相互望了望，沉默不语。不过片刻，众人纷纷离开，唯独那曾举人还坐得住。

又过了片刻，那曾举人看没人了，冷哼一声，心道这些人简直一个比一个奸猾，不仅想到要把这个重要消息通知本家，还想到要去好好准备参加这次城宴，原本的方运还不值得他们这么做，但一个被龙宫看重的方运却太重要了，不能不交好。

曾举人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看到，拿着水烟快步离开。

一刻钟后，董知府回返，发现房间已经空无一人，愣在那里想了片刻，恍然大悟，笑着离开。

第340章 城宴节

临近傍晚，来乌林街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许多人白天还要务工学习，临近傍晚空闲了，听说了方运的事迹，哪怕没有礼物，也想过来看看这个文压一州的少年英雄。

不多时，数百辆马车出现在道路上，浩浩荡荡前行。有心人发现，那些马车上装得大都是炊具，而马车上坐的人也都是酒楼的厨师、伙计或掌柜，城里最出名的那些酒楼店家几乎都派了人。

一些衙役和官员走到车队的最前面，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尊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汉，这大汉除了个子高，和人类毫无区别。

“鲸王！鲸王！鲸王……”许多孩子跟在后面叫着，又好奇又小心，无比羡慕地看着这个大个子。

鲸王始终面带微笑，众人看久了，越发觉得他很和善，一路上衙役偶尔跟他开两句玩笑，他都不以为意。

这鲸王实在太惹眼，而玉海城人大都只听过引龙阁鲸王的传说从没见过真人，全都向他看去。

孩子对鲸王非常感兴趣，那些大人看久了很快厌倦。

不多时，鲸王走到乌林街与第十七街的交叉口，一个举人官员手持官印，给董知府发送鸿雁传书。

片刻之后，董知府的舌绽春雷传遍全城。

“诸位玉海城子民，因方运文斗庆国、文压一州，本府应举办庆功宴。但我玉海城万民一心、同贺大喜，以致方家瓜果满街、贺礼盈门。万民之礼不可弃，方运有言：文压庆国非他之功，乃万民之功，万民相贺，应当以礼谢万民。家有家宴，国有国宴，今日，便在玉海城首创‘城宴’，宴请民众。凡是玉海城之人，皆可直接赴宴。方运谦虚，本府不能妄言，文斗一州、文压庆国，就是方运之功！今日，有龙族之天地贝相助，半个时辰后在乌林街举办城宴，望诸位前来，共贺我景国大喜！”

欢声雷动，整座玉海城都被欢呼声淹没。

鲸王附近的人也明白鲸王的来意，缓缓后退。

最终，十字路口空出来，只剩鲸王。

就见鲸王摊平右手，强光爆射而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随后鲸王消失，一片水光出现，笼罩十字路口。

一座看似很普通的木楼拔地而起，堵住十字路口，木楼有四道大门，每一道大门都正对着一个街口。

玉海城几乎人人都进过引龙阁的天地贝，看到这一幕后纷纷进入那些水幕大门。

天地贝上空突然出现一只半透明的大手，对准方家门前一抓，地上的那些瓜果蔬菜等可以吃的贺礼都被吸入手中，进入天地贝里，而那些文房四宝之类的贺礼还留在原地。

“送礼之人，把你们的贺礼放入天地贝中，自然会有人处理。”鲸王的声音传遍附近。

随后，那数百辆马车陆续进入。从外面看，这天地贝形成的木楼占地不过数丈方圆，但进入之后别有洞天。

最先进入的人看到，里面竟然凭空出现一座座酒楼的招牌，那些车队的人分别进入挂着自己酒楼名字的地方。

天地贝如同无底洞，无论进去多少人，都填不满，甚至随着人数的增多而变大。

在董知府的舌绽春雷之后，玉海城各处的人开始向乌林街涌来，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无论是迟暮之年还是黄口孺子，都想见一见城宴盛况。

夜幕降临，没有任何人组织，凡是没有参加城宴的人，都把大红灯笼挂在家门口，张灯结彩。

每个人都知道，庆国人压着景国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史书必然掀开新的篇章。

自从董知府离开，方运就一直在写策论。

董知府把十九年前举人试的十道题都写出来，有一些是方运并不擅长的，但方运曾生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成为童生后又每天阅读大量圣元大陆和奇书天地的书籍，知识的积累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经义太过艰难，诗词太考验天赋，方运有时候还要借助奇书天地，但策论乃是展现自我理念、展示自我治国方针的文章，方运什么都不借助，完全是按照自己的理念来写。

每写完一篇策论，方运都会重新读一遍，查缺补漏，更加了解自己写策论的水平。

方运在午间开始写，一直写到夜幕降临，终于感到才思枯竭，不得不停下笔，走进院子。

一身毛绒绒的奴奴正趴在花坛边，似乎在发呆，而它旁边悬浮着一颗小流星，这一狐一星在夜色下一动也不动，看着它们两个，方运感觉整个世界都安宁。

突然，奴奴睁开眼，转头看向方运，白色的大尾巴轻轻扫动，然后一路小跑来到方运面前。

小狐狸两腿直立，两条前腿则高举分开并轻轻摇晃，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方运，仿佛在说：抱抱。

方运笑着抱起它，放在怀中，轻轻抚摸它的后背，问：“怎么，不追小流星了？”

“嘤嘤……”小狐狸有气无力叫了声。

“原来是累了，嗯，好好休息。”方运话音刚落，小流星突然急速飞来，在小狐狸面前左右来回疾飞，开始耍贱。

“嘤嘤！”奴奴大怒，立刻扑上去，小流星马上躲开。

狐狸追流星的一幕又开始在方家院子中上演。

方运笑了笑，进入正堂，看到杨玉环正坐在里面望着自己。

“怎么，你不参加城宴？”

“你呢？”杨玉环起身，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她和往日一样穿着素雅的裙子，今日是淡青色的长裙，裙上有一些浅粉色的花瓣。

“那我们一起去吧。”方运伸出手。

杨玉环俏脸飞红，犹豫片刻，伸手相握。

两人牵着手向外走去，刚出门口，小狐狸就跑过来，迈着小短腿跟在方运一侧，轻声嘤嘤叫着，乖巧如小狗，完全不理小流星。

小流星也跟着飞过来，又开始耍贱，但奴奴不理，它只好围绕方运和杨玉环飞行，银色的光尾在夜间洒下点点星光，让方运和杨玉环犹如天上的神仙眷侣。

此刻城宴已经正式开始，可街道上还是有许多人正往天地贝的方向走。

方运放眼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大红灯笼，自家也不例外。

附近的人都在向前方的天地贝赶，没有人认出方运，只是许多人对天空乱飞的小流星感兴趣。

方运看到天地贝，心道董知府果然有手段，竟然把天地贝都借了过来，有了天地贝，城宴就方便了许多，若是在大街上设宴，光灶台就需要搭建几百个，饭后的清理更是一个大难题。

两人走进天地贝，就见前方酒楼招牌林立，来宾如云，数以万计的人一起在桌子边吃喝，数以千计的厨师和伙计围着灶台忙碌。

许多人吃完了没有走，继续留在这里谈天说地，这就导致天地贝里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天地贝异常神奇，灶台、水台、桌椅等等应有尽有，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那些垃圾也被无声无息地送走。

不过是一次庆功会，却充满了盛大节日的气氛，方运自己都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

方运走了两步，就听耳边传来鲸王的声音：“我们等很久了。”

眼前光华闪烁，随后方运发现自己和杨玉环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地方，眼前有六桌人。

方运粗粗扫了一眼，各个气质不凡，这些人不是举人就是进士，文官军将，才子巨商。

这些人哪怕在整个人族都小有地位，但看到方运后迅速起身，微笑迎接。

冯院君大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方才还在商议，这次光吃饭可不够，必须要用一种更好的方式来纪念你。我们纷纷出谋划策，最后鲸王大人说，既然大家都在吃，那就以吃为节吧。我们恍然大悟，便决定以后每年的八月二十三，就是我玉海府的‘城宴节’。”

“民以食为天。这个节日真是恰到好处，谁人能不吃喝？以吃为节，必然更易流传。不出三年，各州恐怕就会效仿。”

“孔圣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以吃为重乃是雅事。”一个举人半开玩笑道。

众人自然知道，这话并非是孔圣贪图口腹之欲，原本的意思是，在祭祀等郑重时刻，食物要比平常做的精致，肉要做的细致，用更好的方式烹调制作，尤其应该注重细节，要做到食不言、寝不语。因为整篇《论语第十》都是在讲“礼”，而不是讲吃饭，绝非当年孔子封圣前有人质疑的那样贪图享受。

单取这八个字，自然可以解释为饭菜越精细越好，所以有了双重的含义。

董知府笑道：“我听人说起，方运曾在方家族学教学生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妙语，大概是：我们应该保护好人族的每一片土地，因为不知道会长出什么好吃的。”

众人放声大笑。

李文鹰微微一笑。

曾在引龙阁与董知府见过的曾举人放下水烟，拿起酒杯，道：“景庆两国之斗我们不参与，方镇国与亚圣世家之争我们同样不参与，但作为人族，我们理应一起敬一杯，第一敬，敬方运如人族先贤，率领我人族一代举人崛起！”

众人正色举起酒杯，而董知府把新的酒杯递给方运，数十人一起看着方运，连实际的江州领袖李文鹰都不例外。

“言重了，末学远远不及先贤。既然诸位赏光参加城宴，我便先干为尽。”方运说着喝光杯中酒，然后把杯口朝向众人。

第341章 正视听

方运收回杯子，再度谢过众人。

节日看似没有实际的好处，但对文名对文人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这种荣誉连大儒都得不到，无论是李文鹰还是文相，都没有这样的节日。

景国建国两百年，因人而形成的一国节日只有开国太祖和两位半圣的诞辰，而在景国建国前圣陨的半圣，只有一州之地庆祝。

此城宴节一出，整个玉海府年年都会庆祝这个节日，而势必会影响江州各府从而影响到全景国，意义之大难以想象。

方运之前的功劳需要经过圣院审议，最后需要圣人金笔亲批，文名评语还没定。

但有了这城宴节，方运就获得文人梦寐以求的文名第一层次，名动一国，现在《文报》提到方运，就可以直接写方运为名动一国。

在场有各世家中层甚至高层人物，进士有二十几位，可真正达到名动一国层次的，唯有方运和李文鹰，其余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个文名。

“劳烦董大人帮忙介绍来客，好让我尽地主之谊。”方运道。

董知府道：“那我便一一介绍。这位是曾圣世家的曾原，刚到玉海城不久。”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更胜闻名！”曾原笑道，他和在接待室时对待董知府的态度完全不同。

方运也笑道：“曾家金算盘，曾经以十万两银子的本钱，在一年之内净赚八十万，震惊商界，堪称奇才。”

曾原没想到方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号，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压着心中的激动，谦虚地道：“不算什么，只是些银钱而已。”

随后，董知府又介绍道：“这位是我景国陈圣世家的陈志陵。”

方运肃然起敬，道：“昔日闻陈家志陵为救灾，带陈家救灾车队连夜奔赴千里，三日不睡，久仰大名。”

陈志陵心中大喜，但嘴上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接着，董知府一一介绍众人，而这些人在各地都是小有名气，方运读书无数，近几十年的《文报》已经全部通读一遍，除了几个人实在不出名，九成人的事迹都被他一一点出。

冯院君在一旁暗暗点头，看来方运极少交际并非是心高气傲，也不是没有交际能力，而是忙于读书，可一旦置身于这种场合，却能够做到长袖善舞，一一说出他人的优秀事迹，不吹捧，不贬低，最容易赢得众人好感，单凭这点，方运已经达到“礼”的初步境界。

等认识完所有来宾，方运向众人介绍杨玉环，众人纷纷称赞，不过几人眼中有异色。

在圣元大陆，哪怕是家宴，女人都很少与男人坐一桌，只有主人家的母亲、祖母等长辈女性可以与男性平起平坐。方运带杨玉环来，虽然不至于不守礼，但坐在这些人中还是有些不妥。

快要落座的时候，杨玉环向众人微微行了个女子万福礼，对方运道：“奴家还有事，就先行告退。”

方运却伸手握住杨玉环的手，微笑着扫视众人，道：“有这么多好友来，你离开未免让人寒心。今日你便与我同坐，共贺城宴。我前些日子不常在家，好不容易有时间在一起，哪能放你走！诸位，有娇妻如此，你们谁舍得放手？”

房间内的气氛本来有些微妙，方运说完，那微妙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纷纷调笑。

“少年风流，自然舍不得放手。”

“你去圣墟杀妖灭蛮，让江州西施独守空房，自然要补偿。来，坐！”董知府急忙打圆场。

“都说方镇国高升不忘糟糠之妻，好。”

杨玉环红着脸，低着头，又行了个万福礼表示谢过。

她握方运的手更紧了。

两人落座，为了避嫌，董知府这个长辈坐在杨玉环另一侧，而且中间空出很大的位置。

杨玉环落座后，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为方运倒酒夹菜，剥虾的时候也把虾肠剔得干干净净，一言不发。

方运和众人饮酒畅谈，天地贝的门口则出了小小的意外。

一只小狐狸茫然地打量四周，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始终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人，然后它疑惑地看着小流星。

小流星轻轻摇晃，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小狐狸更加迷茫，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向前走，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如临大敌。

小流星突然飞过来，靠在奴奴的肩上。

奴奴扭头一看，不满地嘤嘤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怎么不跑了？不是不让我靠近么？

小流星轻轻晃动，好像在说：我知道错了，咱俩是好朋友，以后不跑了。

奴奴轻哼一声，高高地抬起头，在人群中行走，小流星比奴奴还怕生，紧紧地跟在小狐狸身旁。

路上有小孩看到了，立刻指着奴奴大叫：“小猫！小白猫！”

奴奴扭头看了那孩子，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一甩头便离开，留下傻掉的孩子和笑得前俯后仰的大人。

小流星轻快地晃动起来，好像无比佩服小狐狸。

“这是谁家的小狐狸，来，让姐姐抱抱。”几个少女走过来，看到美丽的小狐狸马上兴奋起来，有两个少女甚至蹲了下来，一个伸手要抱，奴奴立刻后退。

“别吓着小狐狸。”另一个少女捏着一条热乎乎的炸鸡柳递给小狐狸。

奴奴看了看香喷喷的鸡柳，凑上前轻轻嗅了嗅，目光缓和，犹豫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轻轻伸出前爪，把少女的手推开。

少女们咯咯笑起来。

“这小狐狸真有意思，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们给你买。”

奴奴歪头想了想，摇摇头，露出一副这些人好麻烦的模样，继续向前行走。

那几个少女被奴奴逗得持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小流星更加佩服，轻轻碰撞奴奴的肩。

奴奴则嘤嘤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别闹，我有正经事要做！

小流星乖乖地跟着。

天地贝中摆满了饭桌，到处都是人，嗤啦嗤啦的炒菜声音，来客的大声叫喊声，甚至还有一些人在叫卖免费的小吃，这些人竟然推着小吃摊子进入天地贝，免费为众人做小吃。

奴奴找不到方运，越发烦躁，不过它没有气馁，不断抽着鼻子，寻找方运的气味。

一路上许多人被这只可爱的小狐狸吸引，又是要抱又是递吃的，都无法阻止奴奴找到方运。

直到走到天地贝的尽头，奴奴停下，侧耳附在墙壁上听了一阵，然后昂起头，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

没有响应，它又拍了拍，突然，一道微光降下，把它和小流星带到方运所在的房间。

奴奴一看到方运和杨玉环，立刻咧开小嘴开心地笑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跳到方运的腿上，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好。

小流星也急忙飞过来，落在方运的肩膀上，轻轻旋转，好像在打量周围的人，不过它似乎害怕被人看，立刻飞到小狐狸的身侧，让小狐狸挡着自己。

那些经商的举人看到小流星飞到桌子下面，颇感遗憾，他们经验丰富，猜到那小流星必然是件异宝。

“方运，那流星状的东西是何物？凌晨在城外相见之时我就好奇，只是不好发问。”董知府一边倒酒一边问。

方运微笑道：“在圣墟发现的小东西，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就当小狗养着，反正它好养。”

小流星突然从方运腿上窜到胸前的半空，让所有人看到，然后拼命晃动，表示不服气，自己比小狗厉害！

不等方运说话，就见一只白色小爪子从桌子下伸出，抓住小流星，猛地抓拉回桌下。

奴奴盯着小流星，有些不高兴地嘤嘤叫着。

小流星委屈地晃动，不敢再飞上去反驳方运。

众人都觉得有趣，不过东西是方运的，而且这种东西恐怕没人知道有什么用，也就没人再提。

“方镇国，既然圣墟已毁，已经不算秘密，你能否说说圣墟的事情，当然，涉及到不便说的你可一带而过。要是方便，可以说说荀烨和凶君的事，现在谣言满天飞，我们不知道真假。”曾原笑道。

方运心道这人真不错，明显在提醒自己要以正视听，可以通过这次宴会把详情披露，这样比旁人说的更有效。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诸位赏光参加此次城宴，我也拿不出什么答谢，就讲一讲圣墟中发生的真实事情。我进入圣墟的时候，直接落在一处沼泽里，你们也知道，圣墟分外危险，于是……”

慢慢地，方运把自己在圣墟的经历娓娓道来，讲荀烨阻止韩守律给他圣墟秘录时，一些人轻轻摇头，讲到凶君偷袭的时候，众人停住呼吸，杨玉环本能地把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随后小狐狸的爪子也搭了过来；讲到中毒清醒后，所有人松了口气。

说到荀烨骂他是废纸的时候，几个脾气暴躁的人忍不住大骂起来，小狐狸也愤怒地呀呀叫着。

董知府插话冷笑道：“怪不得他在那个什么彗星长廊中不如别人，这就是报应！若他能善待你，一出圣墟，再有亚圣世家的培养，大儒只是时间问题！”

“怪不得荀家一直对这事遮遮掩掩，令人不齿！”曾原摇头道。

方运微微一笑，曾原有这么说的资格，曾子是孔圣亲传弟子，辈分可比荀子更高，其实当年许多名人或半圣都可以说孔子一系，比如与孙子齐名的吴起、变法的商鞅、荀子、李斯、韩非子等等都算是孔子的徒子徒孙。

第342章 天下师

宴会的其他人一起指责荀烨，但和曾原有所区别，不提荀家。

随后，方运继续讲述圣墟的故事，把可以说的部分都说了出来。

这里许多人对圣墟都有所了解，像李文鹰甚至还进入过圣墟，但却没人进入过彗星长廊，都非常感兴趣。

每当方运讲到诗词的时候，立刻有人用笔墨记下来。

尤其是《风雨梦战》和《夜袭》两首传世举人战诗，引起众人极大的兴趣。

“这……这两首战诗怎么还没放入圣庙？圣院的人在做什么！”董知府有些不满。

李文鹰却笑道：“他前日回来，圣院总得准备一番吧？最多三日，这两首诗就会进入圣庙，供天下举人学习。方运之功劳，已经开始显现了，《石中箭》将大大增强我人族秀才的能力，而《风雨梦战》的那句‘铁马冰河入梦来’，有调动文胆的能力，填补了举人诗词不能用文胆的空白，而此诗随着水的增多而增强，以后对水妖更轻松。”

冯院君接口道：“剑眉公说的是。至于那首《夜袭》也一样，‘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过临洮。卷旗夜劫妖王帐，乱斩蛮兵缺宝刀’，此诗能化为强大的战将冲锋陷阵，不仅在举人诗中是一绝，各文位的传世战诗词中，都没有此类诗，哪怕是两首全战诗也不具备冲锋之能，难以分类，只能称之为冲锋诗！方运自创新一类战斗诗，无论怎样，必上圣道！而那首《风雨梦战》不仅杀意惊天，诗人卧病却思报国的壮志更是惊人，此诗若不算战诗，仅仅凭借这报国之心，就可鸣州！”

陈志陵冷笑道：“听说凶君遭了报应，分神被毁，受到重创，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仅让方运创出《风雨梦战》这等文胆诗，更是毁掉蒙家押在他身上的一切赌注！在方运还未出圣墟时，我们家主就发话，断绝与蒙家的一切来往，若是有余力，不妨让蒙家人吃点苦头！现在不用我陈家人出马，他蒙家也要大吃苦头。”

曾原点头道：“据说那些被蒙家欺辱的家族已经准备联名控诉蒙家种种恶行，要求蒙家赔偿。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蒙家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

“凶君分神被毁，若无意外，此生无望大学士，除非蒙家有什么后手，或者……有人相助。”冯院君话语中有些怨气。

众人神色微变，那“有人”二字改为“半圣”更合适。而凶君之所以能借用《吕氏春秋》的力量，背后必然有杂家人相助。

“不谈凶君了，他那种卑劣之徒有什么好谈的？方运，你这《石中箭》《风雨梦战》和《夜袭》一出，天下的秀才举人无不学习，你可以算是他们的‘解惑老师’。以后那些人见到你，都可以称你为‘半师’或‘老师’，令人好生羡慕啊。”一人道。

众人纷纷点头，这其中意义重大。

董知府笑道：“你们说，以后方运去了京城的景国学宫，要与其他学宫文比文斗，对方先来一句‘老师手下留情’，那场面，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多人大笑。

李文鹰道：“愿方运能写满一十六首传世战诗词。”

满场皆惊。

“这……李大人激励后辈用意是好的，但此话……有些过了。”曾原认真道。

“董圣曾言，有人若能作传世战诗词十六首，当为天下师！”董知府认真看着李文鹰，哪怕他无比推崇方运，都觉得李文鹰的话太过了。

“天下师乃半圣言，不能随意盖棺论定。”一位进士道。

方运自然知董圣就是董仲舒，这位儒家半圣在圣元大陆备受尊崇，但在华夏却备受非议，许多人总以为是他成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际仔细观他一生，虽然曾给汉武帝进言，但备受汉武帝猜忌，并未真正掌实权。

汉朝的文景之治和休养生息虽然被后世津津乐道，但实际却隐患重重，汉武帝继位后内外矛盾已经极为尖锐，之前的治国理念显然已经完全不适用汉朝，所以汉武帝锐意改革，取儒家之治国理念巩固皇权以安天下，并取得了成功。

在华夏，罢黜百家被人曲解过，当时非儒家之人依旧在朝为官，最好的例子是司马迁曾批评过儒家，但还是身居太史令，并没有因此获罪，只是因为出言为降臣李陵辩护而被宫刑。

不过司马迁却是心中有沟壑之人，虽然批评儒家，但还是恪守史学家的操守，哪怕在儒家地位不如后世的汉朝，还在《史记》中把孔家列入“世家”之中。

《史记》把历史人物分三个等次，最重要的位列“本纪”，都是帝王或近帝王，如秦始皇嬴政，如刘邦。而吕后和项羽算半个，司马迁特意解释两位有帝王之权却没有帝王之实。

第二个等次，就是“世家”。世家多是“王侯”，能进“世家”的有两大类，一类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国君或封王之人，第二类是汉朝的开国重臣，唯独孔子和这些人都不同，他仅仅当了几年的鲁国官员，连侯都算不上，更不要说公或王。

第三等就是列传。

春秋百家诸子可谓群星璀璨，但司马迁并没有把其余人列入世家，偏偏把孔子奉为百家诸子之首，可见孔子的实际地位和影响有多么与众不同。

“景仰”一词，就是语出司马迁借《诗经》的诗句来称赞孔子。

方运思绪回转，发现宴会之人竟然争论起来。

冯院君道：“读书人当志存高远，我等楷模就是孔圣，荀子更是说人人都可为明君尧舜，剑眉公愿方运为天下师，我觉得期待有些低了！”

“此言差矣！方运现在需要的是磨练，而并非期待，这种行为已近揠苗助长！”一人道。

李文鹰虽遭反对，但并不生气，其余读书人也没有觉得那人在冒犯李文鹰，因为他既没有心存歹念，也没有贬低污蔑，乃是读书人正常的辩论。

“我对方运的称赞，方才你们也见到了，我甚至认为他将是景国下一位半圣！这样足以表明我之心迹，但我依然认为他不可能写出十六首战诗词。”

四十余文人喝了酒，又逢特别的话题，立刻辩论起来，宴会进入高潮，方运发现自己竟然插不上嘴，干脆不说话。

杨玉环低声问：“为什么是十六首？不是别的数字？”

方运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前人把一斤定为十六两？”

杨玉环摇摇头。

方运道：“那是因为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和福禄寿三星之和为十六，董圣所言十六，就是暗合这十六颗星辰，因为再之上，就是文曲星。”

“原来如此。”杨玉环恍然大悟。

圣元大陆的星相因文曲独大，和华夏略有不同。

杨玉环突然笑起来，方运顺着她目光看去，就见小狐狸站在他的腿上，前爪搭在桌边，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亮闪闪的眼睛中满是喜色，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断地摇晃。

桌上的饭菜竟然丝毫无法吸引它。

方运笑着递给它爱吃的虾仁，它张口咬着，却不咀嚼，而是目不转睛看着正在帮方运说话的冯院君，然后突然用小爪子抓着嘴里的虾仁，递向冯院君。

“嘤嘤！”小狐狸努力把小短腿伸向冯院君。

方运大笑，杨玉环在露出牙齿的一瞬间伸出手，掩嘴而笑。

冯院君笑着接过虾仁，举在半空道：“白狐赠虾乃是吉兆！方运必可作传世战诗词十六首！”

“嘤嘤！”小狐狸用力点头。

“信口雌黄，古书中哪有什么白狐赠虾的吉兆！”董知府笑骂。

“今日便是吉兆！等方运成天下师，白狐赠虾必然随之传天下，我与小狐狸必然青史留名！”

小狐狸突然兴奋得不得了，两只前爪像人那样拍着祝贺，惹得一帮中年男人都被它的举动逗笑，连李文鹰也不例外。

一时间，奴奴成了本次宴会的主角。

董知府笑道：“我女儿曾见过此狐，最是喜欢，那我就改弦更张，为了小狐狸支持方运。”

小狐狸竟然两爪抱拳，人模人样地向董知府拱手作揖，再度惹得众人大笑。

一旁的小流星呆了一会儿，左晃晃，右晃晃，然后上下晃，终于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小狐狸一样拱手。

小狐狸转过身，用小爪子指了指董知府，又高高仰起头骄傲地指了指自己。

方运笑道：“对！你帮我争取了一人，有大功！我应该谢谢你。”说完两手合拢抱住奴奴，轻轻摇晃着。

小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心地笑着。

曾原摇头笑道：“董知府你文胆不坚，竟然投降叛变，可惜啊！这里是你们景国，我们必然争不过你们，此事就不争了。”

冯院君却道：“什么叫这是景国你们才争不过我们？剑眉公说的事实！我记得当年你与曾家负责经商的大掌柜对赌，说你用十万两银子一年可赚五十万，最后远远超出，现在却没当年的豪气，输了却不认账！”

曾原目光一变，似是漫不经心看了冯院君一眼，手里把玩着白玉酒杯，微笑道：“冯大人，你可不要激我！我曾原坐到今天的位置，是从数不清的曾家人手中争过来的！你可以怀疑我学问，但不能怀疑我的眼光，更不能说我赖账！”

第343章 小月老

宴会瞬间静了下来。

这里完全与外界隔绝，乍一看像是豪华的酒楼，窗外还有河流夜空，但实际都是天地贝形成的幻象。

六张桌子边的所有来客沉默，看向曾原或玉海府院君冯子墨。

一位是亚圣世家的经商天才，一位是进士时期就文胆一境大成之人，三年内必然成翰林，有望成大学士。

方运仔细观察，两个人都很有分寸，争归争，但绝不会翻脸掀桌子，只是想证明自己正确，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便没有开口。

冯子墨微微一笑，道：“愚兄不知你的忌讳，话语中有唐突。不过，道理没错，只要方运活着，就没人可以说方运注定不能成为天下师。所以，剑眉公愿方运成天下师之说实属正常。”

“你说反了，在方运没有成为天下师之前，一切认为他可成为天下师之人，都只是空话，既然是空话，便毫无必要说出。”曾原道。

“哦，那将来方运成天下师又如何？”冯子墨笑道。

“那将来方运不成天下师又如何？”曾原道。

方运已然看出来，这是两人对天下师的理解有所不同，曾原认定天下师是后人不能获得的头衔，任何人随意谈天下师都是一种不敬，但冯子墨等人则相反。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冯子墨引用《礼记》中的原文，这句话曾刻在商朝开国国君汤的澡盆上，引申为人要不断弃旧图新，人族应该越来越进步，不能用老的思维来看待事物。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曾原立刻以《论语》中孔子的原话还击，引申的意思是既然不能说中，那最好不要说。

方运微笑，圣元大陆果然风气开放，早就由“我注六经”往“六经注我”发展，在非正式场合可利用众圣的话解释自己的言行，活学活用。

方运和李文鹰相视一眼，这两人明明引发了争论，但自争论开始就一言不发，此刻也默契地保持旁观。

“你怎知我没说中？”

“方运此刻传世诗词不足十六，你便是没说中。天下师乃半圣言，乃功在千秋万代。”

“方运三首传世战诗出，其功便可延绵万代。”冯子墨道。

曾原笑道：“你说我无往日豪气，那我今日就重走当年之路！从三诗到十六诗差十三首，方运每写一首传世战诗词，我便把我家产十取一，捐赠给方运，但必须用以救灾或育人，一切都以方运之名运转。若方运写到十四首，我便出曾家，永居景国，一生为方运扬名。方运若写到第十五首，我世世代代为方运立长生牌位。若方运写到第十六首，成天下师，我尊方运为主，侍奉终老。”

方运心道这曾原果然像传闻中那样，一身傲骨。

冯子墨笑道：“曾公子果然不减当年。只不过，最后若方运只写了十首战诗词，你岂不亏了？”

“我以家产为本钱，谋得十首传世战诗词，为人族获万万兆之利，我依旧是最精明的商人，必然千古流芳，怎会亏？”曾原笑道。

众人大奇，亚圣世家之人果然眼界非凡，此人文位不高，但其心其志却足以让进士汗颜。

“好。”冯子墨道。

曾原道：“子墨兄，我押下全副身家，你又如何？”

冯子墨道：“我不如你家财万贯，那便押我此身，以三年为限，方运若作不出第四首传世战诗词，我便辞官一年，前往两界山杀妖三百六十天。若是他第四年作出一首战诗词，第六年不满两首，我再去镇守一年。三十年后，若方运不能完成十首战诗词，我便永居两界山。”

曾原立刻拱手，诚恳地道：“冯大人不愧是人中豪杰，那你我击掌为誓，定下此约。”

“好！”两人站起，相互击掌，随后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曾原道问：“我有一女三岁，冯大人可有幼子？”

“愚兄有三子，幼子六岁，若能与曾家之女喜结连理，实乃犬子百世修来的福分。”

“那你我今日就定下这婚事？”

“亲家公，再击掌为誓。”

两人再度击掌，开怀大笑。

方运微笑举杯站起，其余人也随之起身。

方运笑道：“两位不因异而为敌，反而存异求同，当真乃我辈楷模。今日之事，必然美名流传，他日若两位儿女喜结连理，那这个媒人非我不可，主婚人必然是剑眉公。我便在这里敬两位一杯，愿千金麟儿早相聚。”

“谢方镇国吉言！”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笑着落座，董知府却假装恼怒道：“子墨，早知能用这等方式骗曾家的儿媳，我必坚定不移站在方运一侧！没想到我最后弃暗投明却毫无奖励！不行，我也押！我出自名门，就压三百亩地，不赌三年，我赌两年，两年之内，方运必然有第四首传世战诗词问世！你们谁方才反对剑眉公？有好女儿的站出来与我赌！没有的便罢了！”

众人哈哈大笑，一人道：“我倒没有女儿，但有一侄女，年方七岁，却如冰雕玉琢般，我押她与你赌了！”

随后众人纷纷起哄，有的是真心想联姻，有的则是开玩笑，最后真真假假凑了九对。

“今日之后，方运必然人送外号小月老，景国第一男媒婆！”董知府笑道。

满堂大笑，纷纷称是。

董知府今日分外高兴，喝的酒有些多，轻轻一拍桌子，杯盘一颤，带着醉意道：“不对！很不对！”

众人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文丛，你耍的什么酒疯？”冯子墨笑道。

“我们为方运是否能成天下师争论许久，方运与剑眉公倒好，一言不发，此二人真是太狡猾了！诱使我们针锋相对，他们两人却明哲保身！李大人，您不日就成大儒了，不能光说盼着方运成天下师，总要拿出点真金白银来当赌注吧？您现在都是大儒榜上的人物了，押的轻了不好，让我想想，您是押《风雨剑诗》的圣页本，还是押您快完成的《屠妖记》，或者是您数年前得到的宝物‘圣气龙珠’？”

“对对对！李大学士您不能光说啊，您向来言行一致，总得拿出点东西来。”曾原笑道。

李文鹰也不生气，环视众人，道：“我若押注，在座之人谁敢与我对赌？”

房间内鸦雀无声，几人相互看了看，李文鹰说的还真没错，他敢押，真没人敢跟他赌。

曾原却道：“我小姨夫早年文斗您不分胜负，今日我若传书于他，他必然敢赌，若剑眉公同意，那我就联系小姨夫。”

“你小姨夫是可是西蜀大学士周雨辰？”李文鹰问。

“就是他。”曾原道。

“好，你便问问他。”

曾原立刻发鸿雁传书，众人都静静等着。

片刻后，曾原低头看着，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怎么，周大人不押注？”方运笑问。

小狐狸歪着头看着曾原。

“下注是下注了，而且押了从我二爷爷那里骗去的大儒文宝笔。”曾原道。

众人一惊，这周雨辰好大的手笔，那李文鹰必须得拿《屠妖记》或者圣气龙珠才行。

李文鹰正要应诺，曾原却无奈笑道：“问题是，我小姨夫压的是方运那一边！他还骂我蠢，输定了，还说押了方运够吃一辈子。”

众人一愣，随后莞尔一笑，没想到一波三折，那周雨辰大学士竟然如此有趣。

“我问问我家里人谁想参与。”又一人道。

接着，众人竟然纷纷联系自己的长辈。

方运看着这些不断鸿雁传书的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不过是酒桌上的戏言，不会酿成惊动十国的大事吧？

不多时，方运收到远在悟道河边宗午德的鸿雁传书。

“现在十国流行押你能否写出十六首传世战诗词？我也玩！对了，据说荀家有人押了你一年内绝不可能再写出一首传世战诗！若你写一首，他就为景国守边疆三年！而且以后提起你言必称老师！”

方运没有因为对方是荀家人而小肚鸡肠不满，反而微笑点头，觉得这个荀家人不错，不像荀烨害人，也不像荀陇颠倒黑白，单看这个赌注，就像是真正的读书人。

随后方运心思一转，这人只押一年，看似条件苛刻，但未尝没有早日去守边疆的意思，后面又说言必称老师，这人怕是想为荀家赎罪。

方运扫视众人，发现包括李文鹰在内，所有人都手持官印，手不断比划。

小狐狸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先是看看小流星，小流星马上摇头，然后又疑惑地看着方运，可爱懵懂的样子让方运会心一笑。

“他们都在鸿雁传书，别人看不到。”方运说着，显现出李繁铭给他的传书，小狐狸这才恍然大悟，然后用小爪子去摸方运的官印，也想玩玩这事物，可惜完全无法动用官印。

房间里静悄悄的。

杨玉环轻声问：“小运，不会出事吧？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现在怎么都没人说话，看着有点吓人。”

方运笑了笑，道：“不碍事，等一会儿就热闹了。”

小狐狸看了看杨玉环，又看了看其他人，发现除了杨玉环所有人都有官印，想了想，跳到杨玉环腿上，与她玩闹。

方运微笑着看着一人一狐，或许自己不在的时候，一人一狐就是这样度过的。

第344章 方文侯

没人说话了，方运才安安静静吃菜，发现自己一天没吃饭也没关系，有才气支撑，但真要吃起来，这一桌菜似乎不够自己吃的。

每一道菜快吃完，盘子消失，不多时会有新的菜出现，美酒也一直喝不完，有人在默默维持这个宴会。

方运心知是鲸王相助，这六桌的宴席至少需要二三十个厨师或帮工随时待命。

方运默默吃了一桌子的菜，李文鹰突然抬头看过来，双目微亮，道：“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其余人也抬起头，一边发送回复鸿雁传书，一边仔细听。

方运道：“还请大人相告。”

李文鹰道：“爵位已定，左相最先请封州侯，乃是文侯，位同从三品。”

“恭喜方文侯。”景国的官员和文人一起起立，恭恭敬敬弯腰作揖，哪怕方运只是一个少年，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怠慢。

从今日起，方运地位同从三品大员。

他国人地位不高的也起身祝贺，而地位较高的几人则坐着祝贺。

方运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腰身挺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扫视众人，点点头，道：“诸位请坐。”

几乎在一瞬间，方运身上仿佛多了一层官威，连目光都变得更加威严和深邃。

许多人心中称赞，若此刻方运还像之前那般谦虚或满不在乎，那就是失礼。

杨玉环身体轻轻动了动，坐立不安，她偷偷观察方运，发现此刻的方运有些陌生，像极了那些坐着八抬大轿的官老爷。

等众人坐下，方运身上的官威才渐淡，他看了一眼杨玉环，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

杨玉环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心中满是感动，方运本来可以事后向她解释或说明，可现在用这种举动告诉她自己没有变，这让她的心几乎融化。

小狐狸疑惑不解，稍稍歪着头看着杨玉环的手，然后伸出爪子按在杨玉环的手上，仔细观察，发现杨玉环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叹了口气，收回爪子。

李文鹰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了赞扬，道：“除此之外，你的《三字经》入众圣殿，得文功官升一级。率领人族精英入彗星长廊，圣院保举你官升一级。文斗夕州，破格提升两级。加上你之前的文功，你现在若是已经过了殿试可从政，可得几品官位？”

方运略一回忆，道：“正四品。”

几个官员差点翻白眼，这太恐怖了。

从三品的文侯级别是高，但只是爵位，没有实权，虽说这里人人都会尊敬他，文侯的权力还不如一个县令。

可四品文官不同，一旦方运过了殿试，朝廷必须给他安排一个和正四品对应的职位，无论是那个职位是否重要，但能实打实行使四品的权力。

对于心向圣道之人来说，国家官位远不如圣院官位重要，但九成九甚至更多的文人都无法在圣院谋取位置，只能在各国当官。

连见惯了大世面的曾原都看着方运说不出话来，别说他们曾家是亚圣世家，哪怕是圣人世家的孔家人，在经过殿试后，也不可能直接当四品官。

“我若没记错，武国的白袍半圣陈庆之年轻时军功卓著，成进士后也不过担任正五品的将军，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现在，千古第一‘布衣官员’非方运莫属。”

冯子墨道：“其一，若方运能夺得状元，会加官一级。其二，此时离方运参与的殿试结束至少相距一年，他只要再立一次功，那就不得了。”

董知府轻呼：“方运不会殿试结束就当正三品的大员吧？一州州牧也不过是正三品啊！剑眉公此时也不过是正三品！”

李文鹰无奈地摇摇头，虽说自己文功可直入正二品，担任六部尚书，但比方运大三十多岁。

“不知不觉，方运……不，方文侯竟然成了怪物啊。词传天下可以说他只是才华出众，可‘布衣三品’，只有实打实的文功才能胜任，这里面没有半点水分。”陈志陵道。

“不提了，人比人气死人，我辛辛苦苦熬到四十余岁，才不过一任知府，方文侯倒好，他只要正式当官，至少比我官高四级！”

“李大人说别的！这种让我们糟心的消息还是不要提为妙！”曾原道。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方运自己也无奈地跟着笑，他宁可用这四品官位换自己直升进士文位，可惜做不到。

李文鹰继续道：“封太子少师。”

这一次没人意外，之前方运是太子侍读，现在功劳这么大，成为太子少师，算是太子的老师，虽然是虚衔，而且景国连太子都没有，但太子少师是一种很高的荣誉，若真有太子，这太子少师之位就是未来重臣的基石。

“加封内阁行走。”李文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扫视众人，观察众人的反应。

这一次众人完全无言以对，竟然真给了方运参政议政的实权！

内阁乃是一国最高的官员机构，名义上是负责除军权之外的一切权力，因为军权属于国君，但实际上因大元帅也是内阁成员，使得内阁已经掌握景国的一切权力。

内阁分三个层次。

第一是四相，分别是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地位最高，足以改变一国的国策。

第二层就是内阁参议，包括六部尚书、九卿和军中的几位重臣，还包括诸如李文鹰在内的几位重要官员，不足三十人，一旦四相无法达成一致，就需要内阁参议协商，而内阁参议的选择虽然无法改变一国国策，但能影响一国国策。

第三层就是内阁行走，平时内阁例会，内阁行走没有发言权，若是出了特别重大的事，那么有内阁行走加封的官员都可参与决策，共商国是，每人都有影响一州的能力。

江州唯有李文鹰一个人是内阁参议，位于景国官员的第二等，而葛州牧和卢都督等两人，则是内阁行走，除了这三人，江州的现任官员都不入内阁，倒是有几位回家养老的大学士或翰林，还挂着内阁行走的头衔，但基本不会参与政事。

有了内阁行走的加衔，毫无疑问，方运已经是江州实打实的第四人。只要方运愿意，可直接参与内阁会议，直接上朝与文武百官同列。

而内阁行走最强大的权力在于，无论是在军中、官府还是文院，一旦出了大事，只要没有正三品的官员在，方运就可接管一切，立刻成为最高长官，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有先斩后奏之权。

在场的人对官场都无比了解，方运哪怕将来直入三品，也可能去一个冷衙门，权力不是很大，但现在直接获得内阁行走的加衔，意味着，方运提前数年获得了大权。

“太后很看重你，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太后的期望。”董知府的语气无比沉重，只有这些官员才知道这个加衔有多么重要，景国绝大多数官员这辈子最高的期望就是一个“内阁行走”。

方运默默地点了点头，自己也是被这个加衔给惊到了，有了这个加衔，哪怕没有实际官位，也有莫大的权力，拿下一个知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方运心中却想起了当日太后的“四夸”，封他为文人表率，那绝对不仅仅是增加文名那么简单，更像是在保护他，而这次直接封内阁行走，就是一张护身符。

护身符虽好，也意味着有巨大的威胁来临。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朝堂上吵成一锅粥的样子，内阁行走这个加衔必然会引发巨大的争议。”冯子墨摇摇头。

“我在为方运请功的奏章上都不敢让他获‘内阁行走’。不过，文侯文压庆国，得这实权也足够了。毕竟……志不在景国。”董知府道。

众人心里都明白，景国你池不容龙，圣院才是方运的最终之地。

“好事。有了文侯册封和内阁行走的加封，方运已经可以招募一支私兵小队，以后的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我倒是好奇，左相在此次朝会上是什么态度。”

李文鹰道：“很少说话，但每说一句都是在帮方运，唯独在太后提升封他为内阁行走的时候，左相迟迟不肯决定，最后才无奈同意。”

“莫非左相转了性子？”

“应该是左相见事不可为，不得不同意。和以前一样，他派他的走狗去反对这个提议，他再根据现场的争论做最后的决定。”

“我所料也是。”

“方运应该想办法解决私兵，那极为重要，关系到你的性命。若是你现在没有，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从众圣世家中挑一些温顺的妖蛮当你的私兵。”曾原道。

方运想起在孔城的见闻，那里的妖蛮已经完全驯化，当私兵最好不过。

“谢过曾兄，我会慢慢寻找私兵，或许不久之后就要麻烦你。”方运道。

“不麻烦。请李大人继续。”曾原道。

李文鹰道：“不仅方运和子女后代获封，连他的父母都得到追封的封号。而杨玉环被太后看重，先封为六品的诰命，还加封为宫中行走，以后去了京城，可以进入皇宫中聆听太后教诲。”

“谢过太后。”杨玉环急忙道。

第345章 千古第一赌局

“太后私下托人传书与我，他日进京，记得去皇宫请安。”李文鹰道。

“小女子记得。”杨玉环白净的面庞涨红，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区区童养媳，竟然也有见到太后一面的机会。

在景国，太后几乎是所有女子的偶像，先帝在时就母仪天下，经常做善事，深受景国子民爱戴，先帝驾崩后更是稳住朝廷局势，而太后至今也还不到三十岁。

席间有几人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不太会说话的杨玉环，轻轻摇了摇头，按理说，方运这等身份必须要娶一个大家闺秀为正妻。

方运微笑看着杨玉环，没有丝毫的嫌弃。

李文鹰继续道：“太后说，那些普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按例赏赐，至于别的东西，你方运从圣墟归来，什么都见过了，也就不赏你什么，等以后去了京城，去国君内库中选一件东西。”

他国之人还好，景国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是连状元都得不到的待遇，因为只有景国人晋升为大学士的时候，才有资格进入国君内库选东西。

“微臣谢太后恩典。”方运道。

“至于其他的封赏就是例行公事，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值一提。”李文鹰道。

董知府却道：“对您可是不值一提，但对我们来说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宝物，那些贡品必然流水似的送来，文宝也不会少。”

李文鹰道：“对了，礼单中有一对举人文宝琴瑟，说是祝你们二人琴瑟和鸣。”

“太后想的真周到。”冯子墨道。

方运问：“那朝会除了商议对我的封赏，还说了什么？”

“单单你的封赏就让百官愁白了头，哪还有工夫说别的。”李文鹰道。

一旁的曾原道：“升官的事说完了，说说这次的赌局吧。方文侯，这件事闹大了。”

“怎么回事？”方运问。

“孟二爷押了十寒古地的一座霜纹铁矿。”

众人瞪大眼睛。

“你没骗我吧？你说的孟二爷可是孟子世家的孟卿霖？”方运问。

“普天之下，除了他，哪个孟二爷在十寒古地有霜纹铁矿。”

董知府借着醉意道：“说句不敬的话，他不会疯了吧？那可是霜纹铁矿！我人族士兵能跟妖蛮激战而不至于一面倒，除了强大的战诗词，那些铁甲利刃更重要。我人族的甲胄兵器就是掺了霜纹铁，才能够让普通士兵杀死妖兵、伤到妖将，是人族最重要的物资之一。十国争相求购，捐给圣院甚至能得军功，若是孔家有都舍不得押一座霜纹铁矿吧？”

“霜纹铁矿只在十寒古地有，完全掌握在六大亚圣世家手中。十国国君皇室和其他半圣世家连矿渣都得不到，只能用各种资源交换霜纹铁。我不相信是孟二爷所为。”

杨玉环则有些好奇地看着方运，她听说过霜纹铁，但对霜纹铁矿的价值并不了解。

方运低声解释：“启国的国君曾经想用一州之地去换一座霜纹铁矿，但被亚圣世家拒绝。”

杨玉环瞬间就明白了，一座霜纹铁矿等于四分之一景国！

曾原微笑道：“我只是转述事实，至于孟二爷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陷入沉思，这可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堂堂亚圣世家的二号人物出手，其实和孟家家主出手只是名义上的区别，本质上没有丝毫不同。

方运微笑道：“若是有机会，我请孟二爷喝杯酒。”

李文鹰却道：“是孟二爷请你喝酒才是！”

两人这么一说，众人立时想通。孟二爷如此做，明摆了是在支持方运，但也不至于押一座霜纹铁矿，可方运和荀烨的仇是因孟子和荀子的性本恶和性本善之争引发的，孟家之前虽然相助方运但没有鼎力支持，就显得不够厚道。

现在，孟二爷以一座霜纹铁矿为赌注，就是想告诉天下人，孟家舍得用一座霜纹铁矿支持方运，哪怕输了也不在乎！

但是，随后一些人轻笑起来，霜纹铁矿有换一州而不得的故事，现在方运偏偏文压一州，说孟二爷没有讽刺荀家根本没人信。

突然，曾原微笑凝固，随后仔细低头看了看，道：“荀家跟孟家对赌了，押的不是霜纹铁矿，是比霜纹铁矿更珍贵的冰木湖。”

“疯了！简直都疯了！”董知府不停地嚷嚷。

方运第一次听说冰木湖，问：“这冰木湖可是产冰木的地方？我在书中读过，一些古地中有奇水结冰，冰如巨树生长，随后长成冰木。冰木坚韧刚硬，不易磨损，乃是制作机关的上品之物，两界山的守城器械原本经常损坏，但那些易磨损的部位换成冰木后，可连续鏖战三月不坏。”

这里大部分人也露出疑惑之色，和方运的神态极为相似。

曾原点头道：“对，就是产冰木的湖泊。你们没去圣院，对这种事情了解不多。我曾见过一次冰木湖，冰在湖中如树生长，冰为枝干、霜为叶、雪为花，美轮美奂。”

“那些研究机关的众世家怕是都要激动了。”方运道。

曾原笑道：“你们看，事情明明因方运而起，方运倒好，竟然只想看热闹。我告诉你，你现在想置身事外也不成了！因为这次赌局由我发起，所以我已经与众圣世家的人商量好，若你输了，对赌的正常赔付，若你赢了，凡是押你能成天下师的，都拿出半成的收益给你。”

方运愣了一下，道：“玉环，你赶紧算算，一座冰木湖等于一个州，一个州差不多有一百个县，半城等于几个县？”

“五座县城。”杨玉环老老实实回答。

在座的其他人却笑了，李文鹰没好气地说：“怪不得叫你狂君！胜负未定，你就忙着数钱！”

杨玉环这才明白，笑吟吟看着方运。

奴奴的头探出桌子，仰着头，冲李文鹰嘤嘤叫了两声。

“好啊，连你们家的小狐狸都反对我。玉环呢？”李文鹰平时都是严厉的大学士，此刻却露出慈祥的笑容。

杨玉环见李文鹰高兴，便抿嘴一笑，道：“我们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大道理，不过我们家小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想来写十六首传世战诗词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文鹰大笑，对众人道：“你们瞧瞧这一家子。”

冯子墨道：“江州是李大人的治下，江州人自然要学李大人。”

“此言有理！”董知府笑道。

曾原举杯道：“来，敬李大人一杯，敬方文侯一杯，敬敢说敢为的江州人一杯！”

众人轰然应声，举杯一饮而尽。

方运刚放下酒杯，就发觉宗午德发了加急的鸿雁传书。

“不好了！我们宗家要押你不成天下师！要出事了！我听说荀家人也要押你失败！杂家世家似乎要集体押你输！”

方运脸上的笑意消散，真没想到，不过是酒宴上的小小赌局，竟然把这么多众圣世家扯了进来。

方运眉头紧皱，心道不对，众圣世家绝对不可能仅仅为了酒局的笑谈押这么大的注，极可能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结果自己成了事件导火索，难道圣元大陆的“方运的赌局”将和蝴蝶效应成为一个意思？

在场的不是进士就是老成的举人，发现方运神色不对，立刻静了下来。

曾原突然道：“宗圣世家押注了。荒城古地的第六十七城，押方运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事情真闹大了。”冯院君缓缓道。

陈志陵道：“大爷爷刚刚决定，我们陈家押第六十三城，与宗家对赌。”

陈志陵的大爷爷是景国半圣世家陈家的家主，而半圣陈观海正在闭关养伤。

此刻，房间里最大的声音是众人的呼吸声。

奴奴眼珠子转了转，迅速从桌子边缩回头，老老实实趴在杨玉环的腿上，然后伸爪子把还在桌子边看热闹的小流星拉回桌下。

曾原叹道：“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饭局，却演变成千古第一赌局。”

方运道：“用这种方法化解，总比杀得血流成河好。”

“若是能化解最好。”李文鹰道。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董知府轻咳一声，道：“不管诸位站在哪一方，既然众圣世家都站到台面上押注，那我们也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各家的矛盾也不是一年两年，有的甚至超过千年，趁方运这个由头赌一把，也挺好的。”

“像剑眉公说的，能化解最好，但若是不能化解就糟了。不过，现在不比早些年，众圣世家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曾原，你们曾家呢？”

曾原无奈一笑，道：“还不清楚，都说我们曾家得法家相助，可法家内部的圣道也不统一啊。”

“也是，你们曾家也挺难的。”方运道。

法家半圣商鞅师承李悝，李悝的老师是曾申，曾申还有一个弟子就是和孙子齐名的吴起，而曾申是曾子的儿子，曾子又是孔子的弟子。

孟子的老师是孔子的孙子，曾家无论如何也应该帮孟家，自然不能与荀家交往过密。

曾申拜半圣子夏即卜子为师，而卜子世家与孙膑世家结仇，而孙膑又曾杀纵横家大儒，现在纵横家被杂家收纳。

杂家和孔家墨家的矛盾更深，吕不韦年轻时喊过一句口号“兼儒墨、合名法”，虽然后来不提，但兼儒家、墨家、名家和法家等百家一直是杂家的最高理念。

现在，杂家又要联合蛮族来对付妖族，本来顺顺利利，但被一个济县的年轻人阻挠。

方运想到这里一阵头疼，众圣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异常复杂。

第346章 不与人赌

“这次水太深了，我们还是不要多话。”冯院君道。

曾原道：“从另一方面看，正因为此次水深，我们多说两句也不会有影响。众圣世家现在都瞄着对方，我们便可以畅所欲言。”

“此言大好！众圣世家既然聚赌，我们这些旁观者起哄叫好也不算什么。”董知府半开玩笑道。

“你们真是看热闹不怕热闹大啊。”方运道。

“你这个制造热闹的都不怕，我们旁观的怕什么。对了，一直没问你的态度，你可以参赌，押你自己啊！”董知府带着些许醉意道。

“对对，你也要出面！”

“你可不能输。”

方运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怎么，我们的方文侯怕了？”

方运抬起头，淡然一笑，道：“我方运写战诗词不是为了赌输赢，更不是为当天下师，而是为了杀妖灭蛮！我为何要与人族赌？要赌，让妖蛮来与我赌！你们谁能传言给妖蛮？”

方运说着站起来，扫视众人，双眼中仿佛藏着日月，熠熠生辉。

“我想知道，亿万妖蛮谁敢跟我方运一赌！只要敢赌，我押这条命！妖皇天纵奇才，妖圣凶焰滔天，若不敢与我方运赌这一局，有什么资格说要杀我？又有什么资格攻占我人族？怂货！草包！无能之辈，不足挂齿！”

过半的人大惊，而另一部分人则双眼发亮，直直地盯着方运。

“方运，你这是在耍什么酒疯！”冯子墨道。

董知府酒醒了大半，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方运，想要劝阻，因为今日在方家，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方运低调再低调，不能再在大学士榜上升了。

董知府张开口，正要说话，突然露出恍然之色，长长地啊了一声，大笑道：“好！赌得好！我支持方运，若亿万妖蛮不敢赌，就是草包！就是怂货！”

“不与人争，与妖蛮赌，你此时已经胜过当年的进士李文鹰！”李文鹰大声称赞。

“国士，真乃国士风范！”曾原隐隐有些惭愧，方运这个最在乎天下师称号的人不与人族赌，他却因为一个称号与冯院君对赌并惹出众圣世家，这境界相差太大，自己的争胜之心用错的地方。

“好！好！好！当浮一大白！”一位老进士一口喝光杯中酒，满面通红。

“景国人果然凶悍，庆国人到死都不敢这么说。”一人笑道。

“你们不要贪大求全，方运惹了妖圣后果无比严重！方运离孔家之龙只差十四位了！”冯院君提醒道。

“那么，谁有办法让我离大学士榜第一更远？”方运问。

无人答话。

董知府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道：“我先暂离。”

随后方运也跟着出去，离开酒宴房间，来到一处走廊，旁边有卧室，有书房，还有安置马桶的房间。

董知府双眼中的醉意完全消散，低声道：“你要与妖蛮众圣赌，可经过慎重考虑？”

方运点了点头，道：“看来董大人看出我的意图。既然众圣迟早都会对我动手，只是因为代价问题而犹豫，那我就给他们另一个新的选择，让他们用更低的代价杀死我！这个诱饵他们必然要吞下去！”

“但是，你赌的若是和我们一样，赌个二三十年，妖蛮不可能与你赌。若是赌的时间太短，你万一写不出十六首战诗词，必死无疑啊。”

方运微笑道：“你觉得我到大学士榜第一，大概需要多久？”

董知府略一思索，道：“我可说不准。若你的才气和文位一直保持这么恐怖的增长，今年夺解元和贡院，明年再得状元甚至取得国首之位，恐怕必死无疑。若你不去争状元或国首，对你将来的成长极为不利。”

“所以最多两年，妖族众圣就可能对我下手，但是，我要赌三年。我赌三年内我可以写十六首传世战诗词，妖蛮两族必然不相信，哪怕猜到我用这种方法避开他们提前杀我，也愿意赌下去，因为三年对他们来说代价等于零。关键之处在于，他们随时可以违反赌约，不等我写到第十六首就杀死我。”

董知府道：“一开始我认为你应该躲藏在古地或圣院，埋头苦修几十年，但仔细一想毫无用处，众妖圣必然有办法推算出你的实力。一旦妖蛮众圣动用四颗妖月的力量，你在圣院还是在这里毫无区别，连四海龙圣都保不住你。”

方运道：“对。在这赌局的三年中，我或许有办法找出对付妖蛮众圣跨界杀我之法，只要能躲过一次就好。那种力量哪怕可以多次使用，也必然要间隔很长的时间，可以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唉，只能如此了。”

两人小解后，返回宴客的房中。

两人刚坐稳，陈志陵就兴奋地道：“方文侯，大爷爷正在给你准备一份大礼，至于具体是什么大礼，恕我卖个关子，总之那个大礼一出，必然惊动十国！你就等着吧。”

方运笑道：“陈兄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你这么一说，我今晚睡不着了。”

“没办法，此事很特别，未必能成功。大爷爷本来不让我说，但我实在太兴奋了，刚才露了一点口风，干脆让你有个准备，不过你们可千万别外泄，不然大爷爷会对我家法伺候。”陈志陵笑呵呵道。

方运道：“其实陈家能为我与杂家对赌，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志陵道：“不能这么说，我们陈家之所以赌，主要是认为你有很大的可能做到！一旦做到，我们陈家就拥有两城，跻身中层的半圣世家，而宗家力量大减，此消彼长，我景国必然超过庆国。”

方运微笑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陈观海和别的半圣不一样，他是在景国建国后出生的，对景国感情很深，陈家一直在死保景国。陈家这次明显在破釜沉舟，与其输给庆国和杂家，不如最后一搏，输了陈家就彻底退出，若是赢了，陈家连得两座荒城古地，哪怕陈观海将来圣陨，陈家也有足够的力量维持。

“好，我等你们陈家的大礼！”方运笑道。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赌局聊天，超过二十家世家陆续参与到这个赌局当中。

不多时，曾原感叹道：“方运真乃神人也。有两个世家原本在荒城古地有不小的矛盾，本来想趁这次机会对赌分个高下。在他们正式对赌之前，我已经把你说的‘不与人赌而与亿万妖蛮赌’传出去。就在方才，两位家主听说了你的豪言，便决定明日共摆宴席，让两家人聚在一起尽释前嫌。两位家主还说，有机会一定重谢你。”

“这倒是意外之喜，当饮酒庆贺。”方运笑道。

第347章 太古星河

夜色渐深，天地贝中吃饱喝足的玉海城人心满意足散去，一些厨师伙计也进行最后的扫尾。

方运所在的房间中，也已经出现四道大门，分别通往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那些年老的文人相继离开。

曾原陆续发布赌局的消息，在方运说出那番豪言壮语后，参与赌局的世家越来越少，最后定格在三十二家，成为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赌局。此事一旦传开，其余家族和其他文人必然会纷纷效仿。

房间里原本有六桌人，现在还剩四桌。

曾原问：“方运，你要与亿万妖蛮赌，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曾兄可愿帮我传话？”

“你只要说出赌的条件，我自然能做到。”曾原道。

“好！我与亿万妖蛮赌的是，我能在三年之内写出十六首传世战诗词！我押我的命！妖皇不是想杀我吗？他敢不敢押他的命！妖蛮众圣不是想杀我吗？那就押他们的命！”

“什么？三年？”

“你这是要自杀吗？”

“方运，你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啊！”

“三年？三十年、三百年都未必有十六首传世战诗词，你简直……”曾原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文鹰的神色一沉，低着头喝了一杯酒。

其余人纷纷劝阻，方运却道：“我意已决，还望诸位成全。”

众人都是知礼的读书人，一听方运都这么说了，知道再说下去反而惹人厌烦，便无人再劝。

杨玉环低着头，右手紧紧攥着。

曾原道：“那妖皇天不怕地不怕，或许敢跟你赌命，但妖蛮众圣不可能跟你赌命，他们终究是尊贵的半圣。”

方运略一思索，道：“妖圣的命贵，那他们可以不押性命，条件改为，让他们押一条‘太古星河’！”

“什么是太古星河？”董知府诧异地问。

在场的人除了李文鹰和曾原，所有人都露出询问之意，连那些半圣世家的子弟也一样。

“你从哪得知‘太古星河’？”曾原无比惊讶。

小狐狸露出迷茫之色，目光闪了闪，然后懒洋洋闭上眼，死死按着要往上飞的小流星。

“哦？曾兄听过太古星河之名？”方运问。

曾原道：“我也仅仅是听过而已，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只知道来头极大。”

“那东西……来头的确极大。”方运微笑道。

“到底是什么？”

方运摇摇头，道：“说不了，说了你们也记不住。”

李文鹰缓缓开口道：“三年前，我发现我的柜子里多出一张发旧的白纸。我查了许久，查到那纸应该是五年前我放在其中的。我这才记起，当年有人说哪怕详说太古星河我也记不住，说他自己再过两年也会忘记。当时我不信，甚至记在了纸上，但最终忘得一干二净。”

“你能记住？”曾原问方运。

“你猜。”方运微笑道。

李文鹰点头道：“看来方运在圣墟所获不仅有可以看到的宝物，还有看不到的宝物，好。”

“泄漏这秘密不会有杀身之祸吧？”董知府紧张地问。

方运却笑道：“我们记不住写不下，不代表众圣也一样。这东西，众圣一定会亲笔记下，只不过我们的文位太低，没有资格去看罢了。知道有太古星河用处不大，有用的是太古星河本身。”

“太古星河听着很特别，恐怕一共也没有多少，你要一条会不会太多了？”曾原道。

“当然不可能是太古星河本体，我要的是支流，妖蛮众圣还是拿得出来的。”方运说完看了董知府一眼。

董知府立时明白，看来这太古星河虽然珍贵，应该在妖蛮众圣承受范围内，换方运一条命值得，所以方运才要妖蛮众圣拿太古星河做赌注。

曾原郑重道：“好！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即刻遣人去妖山以舌绽春雷喊话，妖界众圣若派来使者，我让他们来找你。”

李文鹰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传书一封给西圣阁，请他们在两界山的第一重城墙外喊话，一直喊，喊到妖蛮同意为止！”

曾原道：“还是剑眉公大气！妖蛮众圣若是不答应，不仅会损伤妖蛮的士气，还会让我人族士气大振，一举两得！”

方运郑重拱手道：“多谢李大人相助。”

曾原心中疑惑，心道不对，这件事明明只是李文鹰顺手而为，方运怎么如此郑重？心思一转，恍然大悟。

“剑眉公想得周全，不愧是我辈楷模！如此一来，两界山中方运大名必然久久传扬，激励我人族学子潜心向学。”曾原道。

方运心中暗笑，曾原这个人虽然傲气，但终究是精明的商人，说话很讲究技巧。哪里是什么激励学子，就是扬自己文名，让两界山的人更接受自己，那里毕竟是人族重地，精英齐聚，只会诗词、会文斗还不能让两界山的人服气，但挑战众圣这种狂生之举，却很对那些人的胃口。

曾原道：“根据以往的惯例，若妖蛮众圣答应，必然会委派重要妖族前来，请龙族见证，然后一起立天地大誓。不过，可要想清楚，妖族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可毁约，毕竟你只是普通举人，不是半圣，誓言的约束力量对你大，对他们小。”

“我明白。对了，喊话的时候加一条，让他们以妖界之力封印‘太古星河’送给我，只要我胜，则太古星河的封印自动解除，若我败，则妖界收回太古星河。”

李文鹰点点头。

“这……他们不会答应吧？”曾原道。

“他们会答应的，妖界若收回太古星河，人族拦不住，他们不担心。”

“原来如此。”

众人又聊了一刻钟，陆续离开，在李文鹰起身后，方运让杨玉环和奴奴回家，自己则随李文鹰离开。

方运外放文胆之力隔绝两人和外界，边走边道：“李大人，这次众圣世家突然下重注，似乎很不寻常。我自然是这次赌局的主要因素，但必然还有别的原因在推动。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下学生。”

“你现在贵为内阁行走，江州除了葛州牧和芦都督，所有人都要尊你为上司。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叫小阁老了。”李文鹰道。

“大人谬贊了，只有四相之一才能称阁老，我还差得远。您成大儒后，会入京担任四相之一吗？”方运问。

“不，京城是个大泥潭，不适合我。我怕一言不合在金銮殿上斩杀左相那奸贼。”

方运想笑又不能笑，左相真要敢放肆，李文鹰真就敢在金銮殿上开杀戒，十国大学士或大儒众多，能做出这事的只有他李文鹰一人。

“看来大人已经有了去处？”

“还未有。跟那些大儒比，我还是年轻，所以需要外出磨砺。我现在还未选好去哪里，不出意外，镇狱海或荒城古地会是我的首选。”

“那请大人小心。”方运道。

李文鹰点点头，道：“关于你方才所说的众圣参赌，我也怀疑跟之前的事有关。前几日，文曲星照不落圣元大陆，众圣齐聚圣院商讨。就在你们离开圣墟前夕，万书拜月，应该是众圣调动了什么强大的文宝，而且还在半圣文宝之上。”

方运想起那座镇死兵蛮圣的山，微微点了一下头。

“之后不久，兵蛮圣陨落，五道血虹横空，是妖蛮众圣动怒的征兆。随后，圣院上空也出现天象变化，忽明忽暗，万里白云排空，那是只有众圣论道才能出现的异象。哪怕无人明说，但我们都清楚，众圣发生了分歧，甚至引动了部分圣道力量。”

方运道：“也就是说，众圣有了争执，并且没有讨论出结果，正好赶上我这个赌局，所以一些世家趁机分高下？”

“还不能确定，只能说可能性很大。”李文鹰道。

方运点点头，道：“谢过剑眉公。”

“你……已经猜到妖蛮众圣可能联手动用妖界之力毁灭你？”李文鹰问。

“今日午间，我与董知府商谈过。”

李文鹰长叹一声，道：“妖界力量太强，我人族……或许有抵挡一次的能力，但用过之后，可能保不住两界山。你……可明白？”

“学生明白。”方运口中发苦。妖蛮众圣只能从两界山通过，两界山一旦失守，妖族就可长驱直入，圣元大陆必将沦陷。为了保护两界山，牺牲半圣都在所不惜，众圣不可能用保护两界山的力量来保一个举人。

“众圣虽然不与你说，但恐怕一直在想办法，或许三年一过，众圣会想到保你之策。”李文鹰道。

方运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提笔唰唰写了一百多字，然后递给李文鹰，道：“大人若去镇狱海或两界山，我帮不了什么。对荒城古地，我因意外知道了一些东西，您若成大儒，这些东西或许对您有用。”

李文鹰低头一看，道：“没想到你竟然也精通‘寻古’之学，我本以为只有古地之人才会研究。有了你的指点，我还是去荒城古地吧，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所涉猎而已，算不得精通。”方运心道这跟寻古之学无关，纯粹是古妖传承里有涉及荒城古地的传承，那些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不如先助李文鹰一臂之力。

“我走的时候可能不会告知众人，就提前说一声告辞。”

“那我预祝剑眉公满载而归。”方运知道李文鹰的习惯，每次要去特别危险的地方，都会悄然离去，见不得伤感的送行。

第348章 方运家书

辞别李文鹰，方运回家。

杨玉环正抱着小狐狸等他，没有丝毫的睡意。方运今日刚起床就遇到圣墟众友人，然后董知府来访，接着继续作策论，回来后没有和杨玉环好好聊天。

方运其实不想说太多，但知道杨玉环的苦楚，自己和她相依为命长大，多日分离，杨玉环心里必然饱受煎熬。

于是，方运抱着奴奴，与杨玉环聊了半个时辰的家常话，等深夜了，才让杨玉环睡去。

奴奴睡意袭来，既不去杨玉环的屋里，也不去自己的小窝，而是抓着方运的衣衫，挂在他的胸前开始睡觉。

方运无奈，只好任由它在那里挂着。

方运以才气和文胆震走所有的醉意，开始写策论。

策论实际是考官问，考生答。

方运对策论早有研究，这东西和应试作文极为相似，在结构上都有迹可循，在写作方法上也有共同之处。但必须要言之有物，需要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否则结构文采再好，写的花团锦簇却不实用，就是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不可能有好的评等。

方运一边写策论，一边思考学习，同时寻找自己的不足和长处，很快发现，自己写策论有天然的优势，因为自己接受了太多先进的知识和理念。

不要说自己学过的东西，哪怕自己在新闻看过、在别人的言谈中听说过的东西，只要拿出一点，在这个时代都能高出同辈的举人进士无数筹。

时代的差距不是人力可以弥补的。

方运心中有了模糊的推断，自己现在经义水平，也就是进士层次，毕竟之前没学过经义。但策论水平甚至强于大儒，不是大儒不行，而是到了大儒的层次，根本不去考虑治国方针，考虑的是圣道，治国在大儒眼里甚至还不如机关术。

人族若不能抵御妖族，再好的治国策论都是一纸空文。

方运越写越得心应手，因为是练习之作，他使用虚虚实实的手段，立意高远，但解决手段完全靠这个时代应有的方式，真正超越这个时代的策论回答必须要用在科举或以后。

“只要妖蛮众圣与我对赌，我就有三年的时间，但要是表现太出色，妖蛮众圣极可能会提前出手。之前诗词和经义都拿了甲，在这次举人试的诗词或经义就自己写吧，不用写太好，但策论还是第一次考，应该全力以赴。”

方运做了决定，开始专心写策论，小狐狸一直挂在他胸口睡的很安心，时不时笑一下，不知道做的什么美梦。

一直写到凌晨四点，方运睡下。

六点一到，方运准时醒来，发现小狐狸正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自己。

“怎么，怕我跑了？”方运笑问。

奴奴轻轻点头。

方运看了看房间，没有别人，只有小流星在半空傻乎乎地飞，于是问奴奴：“你还记得我临去圣墟前送我的白毛吗？”

奴奴眨了眨眼。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能阻挡妖祖遗留在彗星长廊的攻击？”方运记忆犹新，那种力量简直太恐怖了，亿万星辰一起撞向自己，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

奴奴又眨了眨眼睛，但是，双目中露出迷茫之色。

方运笑道：“怎么，又不懂人族语言了？”

奴奴愉快地点头。

方运白了它一眼，道：“不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

方运说完双手高举奴奴轻轻摇晃，小狐狸嘻嘻笑起来，大尾巴不断在空中扫来扫去，别提有多高兴。

把奴奴抱到怀里，方运起身向外走，看了一眼官印，因为没有加急的鸿雁传书也就没去看，离开卧室洗漱吃饭。

吃过早饭，方运休息片刻就回屋准备看鸿雁传书，结果方大牛进来禀报，说外面又有人送东西，说了不要也不行。

方运立刻放下官印，起身和方大牛出去，就见十多个形形色色的人站在门外，正低声聊着。

“方运见过诸位父老乡亲。”方运拱手道。

众人大喜，也纷纷施礼。

“谢谢诸位的厚爱，昨日城宴已过，还望各位不要再送，不然我又要办一场城宴。”方运微笑道。

“不碍事，我们送我们的，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放着，或者分发给别人，不碍事。今早听说京城的大官正在路上，您已经是侯爷了，本来以为见不到您，没想到您还是出来了。”一位老人道。

“我是文侯，也是一位读书人。”方运微笑道。

其他人还想跟方运聊天，一位秀才却不悦道：“我们来这里不是给方镇国添麻烦的，是来谢谢他的。方镇国下个月初一就要参加州试，你们与他闲谈不是害他吗？方兄，请您回去读书吧，我们来这里就是表达一下心意，要是耽误您读书，那真是大罪。”

众人一听马上醒悟，纷纷劝方运回去。

“方侯爷您去读书吧。您放心，我今天就在这里站着，无论谁在，我就说您出来过，只是为了州试不得不埋头读书，谁要是敢说您当了大官不认景国百姓，我骂死他！”那老人急忙道。

“我今日也无事，也留在这里规劝来人。”那秀才道。

方运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于是拱手致谢，并安排方大牛等人在门外搭上凉棚备好水，不能让这些人累着，然后才回到书房。

回到书房，方运拿起官印开始快速看鸿雁传书。

这些鸿雁传书都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祝贺，有的询问私人事情，有的则希望结交，还有攀亲戚的。

方运十分头疼，其中一些传书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只能先处理那些重要的。

曾原已经发来鸿雁传书，因为陆续有人或家族参与赌局，他已经启程去孔城，负责这次的大赌局，就不与方运告别，等回来的时候再畅谈。

那些好友也纷纷发来传书调侃，包括在大源府甚至济县的老同学也有传书，同时还有一个很熟悉但关系不深的人，方礼，是自己的族兄，但血缘关系极淡，其子为方仲永，以前的济县神童。

方运记得自己中秀才的时候，这位方礼也曾传书祝贺。

这次方礼的传书比上次还热情，热情到肉麻，尤其开头。

传书和正式书信不同，因为需要节省才气，各种称谓都简化，按理说平辈给方运传书会写“方运足下”或干脆写“吾弟方运”，可这方礼的传书开头就以对长辈的态度写：“文侯大人赐鉴，喜闻您文压一州，壮我国威，鄙人……”

方运一边摇头一边看，废话一堆，最后却表露了方礼真实的用意。

方礼希望与方运“并族”，他想成为方运叔叔的义子，那样两人就成了一族内的亲戚，关系远比之前近的多。实在不行，把方仲永过继给方运的堂兄，这样方仲永就会成为方运的侄子。

方运看完这封传书，心中一阵恶心，追求名利乃是人之常情，自己也需要名利，但像方礼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思索片刻，方运给方礼回了一封传书，希望他认真考虑。

方运给方礼传书后，坐在桌前思考许久，又在奇书天地里翻了翻，把一本大名鼎鼎的书籍反复看了三遍，才拿出一张纸，提笔给方家的族长写书信。

“族长大人垂鉴，孙儿方运敬禀：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自济县一别……”

方运开头用正常的书信开头，先是感慨，后又怀念，都是普普通通的儿孙对祖父辈的问候，用词浅显，通俗易懂。

之后，方运便道明来意，说听说有人打着他的幌子做无礼之事，希望老族长不要让方家英明毁于一旦，应该严加管教云云。

随后，方运又给方大牛的父亲写信，再给自己读书的堂弟写信，一共写了三篇。

三篇的内容各不同，一封是让族长约束族中子弟，一封是与叔叔说一些家事，而给堂弟写信就用了接近长辈的训诫语气，告诫堂弟好好读书，莫要荒废了光阴等等。

写完三封家书，方运又看了看，才点点头。

方运自知年轻，而且从来没写过家书，所以反复看完《曾国藩家书》学习这位名家之后，才开始动笔。

《曾国藩家书》乃是华夏最出名的家书，风靡百年而久盛不衰，要说曾国藩是近代第一名臣可能有争议，但若列举清朝近代名臣前五，他必居其中。若是论军略、文学、理学和为官等综合素养，满清近代无一人在他之上。

方运又把三封信分别装入信封，唤来方大牛，道：“把这三封信送到驿站。多买一些书信纸和信封，我以后要常用。”

“是，侯爷！”方大牛弯下腰，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三封书信。

方运笑道：“大牛哥，家里就不用客气了。”

方大牛却一脸认真道：“侯爷身份已经今非昔比，您看重儿时的交情，但我不能不守规矩。我若仗着是您亲戚不守规矩，以后方家人多了，我怎么管教其他下人？我可以不守规矩，但要是因此丢了您的脸面，那就是大罪。以前我不懂事，还望侯爷海涵。”

方运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以身作则，值得称赞，不过只有你我两人的时候就不要这么拘谨。你既然有心，那就学学如何当管事。”

方大牛露出激动之色，道：“谢谢侯爷！”

“去吧，家里人还是最信得过你。”

方大牛更是激动，晕晕乎乎走出书房，看到其他下人不由自主挺直脊梁，从容离开。

第349章 免征令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是读书的好天气。

方运以文胆之力遮蔽门外的喧哗，一个人安心地在书房中作策论，运笔如飞。

院子里，奴奴收敛笑意，慢慢巡逻，一旦有人脚步声音稍微大一点，它就会马上窜到那人前，按住那人的鞋，然后指向方运的书房。家里的仆人要是发出什么声响，奴奴会第一时间出现警告。

小流星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奴奴后面。

写完一篇策论，方运快速翻看没看完的鸿雁传书，回复了众人后，开始做在圣墟中也没停的事，从十三经中选了一部众圣经典背诵一遍。

之后，在奇书天地中选了《天工开物》的五金卷，开始速读，读完又从《武经总要》的开头开始读，读完一卷后便休息片刻，继续写策论。

普通人若是这么读书作策论不出三日就会疯掉，但方运有文胆二境和才气的支撑，毫不费力，学习效率高得可怕。有上品文心奋笔疾书在，他写策论的速度也远超他人。

等到傍晚，董知府如约而来，然后拿出方运昨日写的那篇《稳农定军策》，在方运面前进行点评，用了不少李文鹰的评语和意见。

方运听后更加虚心，没想到董知府对农事和军略都如此有见地，怪不得能成为景国第二大府的知府。

董知府很满意，然后又通读了一遍方运今日所作的九篇策论，先是加大褒奖了其中的一些优点，又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然后说为了更好地帮助方运，他今日回去认真修改，明日再拿出完备的指导。

临走前，董知府又留了十道策论题目，方运无奈，只好继续题海战术。

有关两界山的消息不断从曾原那里传来。

今日上午，两界山的人族派出百名进士站在城墙上以舌绽春雷叫阵激将，说出方运的赌局，并嘲笑妖蛮胆小。

到了午后，妖蛮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对骂，一直骂到晚上，指挥妖蛮大军的妖皇也没出现。

妖蛮的士气跌落，而人族士气大涨。

曾原在书信中说李文鹰想得周到，现在两界山所有人族都在称赞方运，不仅能文压一州，还把亿万妖蛮压了一天。

不过，最后曾原还说，很多人想向方运转达担忧之情，三年写十六首战诗词都不容易，写十六首传世战诗词更是前所未有，希望方运退出这个赌局。

方运看完曾原的传书后表示感谢，然后继续学习。

又过了一日，一大早，府衙派了一个老吏和一个老妇以及一队衙役前来，还带着十几件礼服，因为礼部的右侍郎率领的车队马上就要到达玉海城，方运和杨玉环要一起去迎接。

吏部的左侍郎和右侍郎都是正三品的官员，地位仅在礼部尚书之下，但是奉旨出京，见官高半级，而这次赏赐又是玉海城近年最大的事情，玉海城的大部分官员都要出去迎接。

方运是读书人，直接穿一身秀才袍就可以迎接，但杨玉环选衣服就麻烦了许多，从选衣服到最后出门，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杨玉环身穿一身喜气的大红袍走了出来，淡妆轻抹，和平日里比多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贵气，已经颇有方家大少奶奶的气质。

奴奴瞪大了眼睛，然后欢快地在杨玉环面前跳来跳去，嘤嘤叫个不停。

方运仔细打量了杨玉环两眼，道：“看看，连奴奴都被你迷住了。”

方运说着伸出手去拉杨玉环的手。

杨玉环终究是在封建礼教下长大的人，哪怕方运经常拉着她的手，她还是会脸红。

府衙派来的老吏脸一黑，轻咳一声，道：“请侯爷和夫人注意仪态。”

方运却笑道：“这是夫唱妇随，太后都赐给我们文宝琴瑟，我们若是不亲密一些，怎么能让太后高兴？你放心，接旨的时候我绝不会失礼。”

“但愿如此。”老吏不再说什么。

方运和杨玉环牵着手走上马车，奴奴和小流星也跟着上去，一起前往东副城。

若是他人得朝廷封赏，至少要出城迎接三十里，但方运身份独特，为了避免意外，太后特许方运和玉海城百官在东副城中迎接。

不多时，马车停在东副城门口，方运走下车，就见一大批玉海城的官员就在前方。

“祝贺方侯爷！”

“见过方侯爷！”

除了州军的统领芦都督和州院君李文鹰，所有的官员都弯腰行礼。

文侯和内阁行走的加衔已经让方运跻身景国高官的行列，江州官员数千，见到他能平等相对的只有三人而已。

方运挺直身体，轻轻一拱手，算是见礼。

杨玉环欠身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小狐狸学方运一本正经直立起来，两条前爪做出拱手的姿势，动作无比标准。

随后众官员迎上来，纷纷贺喜，没等说几句，就有人通报：“赛侍郎来了。”

方运一听是赛侍郎，便知事情会很顺利，因为赛侍郎不仅是江州人，当年不仅是寒门学子，而且是州文院励山社的领袖，方运就是励山社的一员。太后特意派赛侍郎来，可以说考虑得面面俱到。

不多时，三十多辆披着红绸带的蛟马车缓缓从城门口进来，其中六辆蛟马车是货车，其余蛟马车上载着士兵。

最前面的一辆蛟马车停下，一位身穿三品官服的中年人走下马车。

方运仔细一看，此人保养的极好，看面相不过三十岁出头，实则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翰林，与李文鹰是同辈，据说再过几年就可成大学士，前途不可限量。

“见过赛大人。”玉海城官员一起行礼。

赛侍郎向众人拱手，笑呵呵道：“诸位，久违了。文鹰，你还欠我一顿酒！”

这里许多人都与赛侍郎相熟，甚至是赛侍郎提拔起来的，一见赛侍郎丝毫没有三品大员的架子，气氛活跃起来。

赛侍郎问候了几句老友，看向方运，微笑道：“你就是咱们励山社的方镇国？”

方运见赛侍郎这么说，立刻道：“末学见过励山社老社首。”

“哈哈哈……好，还有人记得我这个社首。寒暄到此为止，先说正事。”

赛侍郎迅速收敛笑容，在场所有官员也同时肃容，唯独杨玉环慢了一些，心道这些官员变脸比翻书都快。

“方运接旨！”赛侍郎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方运微微低头，连腰都不弯。

周围的士兵差役呼啦啦全都跪下。

赛侍郎看了方运一眼，认真念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州方运以秀才之身，书《三字经》教化万民，走圣墟路竞夺前五，于十国中秋文会词传天下，入圣墟灭妖蛮而保人族一代之精华，并成圣前举人，作传世战诗三首，文压庆国一州……”

这一封圣旨前所未有的长，但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实乃国之柱石，诸生楷模，人族功臣……”

说到人族功臣，赛侍郎因为一口气念了一大段话稍稍停顿，方运还以为只是三夸，哪知赛侍郎缓缓吐出四个字。

“文人表率。”赛侍郎接着继续念道，“朕心甚慰，特加封方运为景国文侯，赐太子少师、内阁行走……”

赛侍郎继续念圣旨，而许多低头的官员都开始偷偷看着方运。

相隔不足三个月，方运再得文人表率！

不要说景国不曾有过，十国也绝无仅有。

赛侍郎的声音继续回荡。

“……特招方运为景国学宫院生，参与十国士子初啼……钦此！”

等赛侍郎念完圣旨，方运领旨谢恩。

之后，赛侍郎拿出太后的懿旨，再一次宣读。太后的懿旨没那么多话，只是说方运有功，她十分欣慰，然后封杨玉环为六品诰命夫人，并罗列了一些重礼，比如只有龙宫出产的长明珍珠，比血参更珍贵的龙息龟胶，有增寿之效的妖界人参等等。

方运再度领旨谢恩。

“恭喜方侯爷，你已经是十国大儒之下唯一的双文人表率。”赛侍郎道。

玉海的官员一起涌上前祝贺。

“双文人表率的举人，人族从来不曾有啊！我等江州官员与有荣焉！”

“文人表率已经是我景国的最高荣誉，方运倒好，几个月得一个，再过几个月，景国就没什么可封的，只能由圣院册封。”

“圣院的册封不只有名誉，还有别的大好处，可比十国丰厚的多！”

赛侍郎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与方运还有私事要谈，还望诸位给我们一刻钟的时间。”

众官员恍然大悟，这次的圣旨的册封、赏赐和荣誉的确够了，但却一点没有给人重赏的感觉，恐怕还有密旨。

众官员纷纷后退，而赛侍郎则带方运走上马车，用文胆封闭车厢。

“这是太后托我送你的秘密谢礼。”赛侍郎说着，把一个锦囊递给方运。

方运接过锦囊一看，里面是一个令牌，一面写着“免”字，一面写着“令”字。

“这可是免征令？”方运又惊又喜。

赛侍郎点点头，道：“一旦遇到大事，圣院各殿有权征调任何人手，万一有人借突发事件害你，这一枚免征令就能起到极大的作用。这是圣院赐给十国皇家的特别之物，连大儒都求之不得。这免征令还有他用，日后你便知晓。”

第350章 太后

“我曾听说过这免征令的用途，不仅可以抗拒圣院征召，甚至有免罪之能，只要不是逆种或过于泯灭人性的大罪，都可免死，最多只是囚禁。据说各国每出现一任国君，圣院只发三枚免征令，一旦国君驾崩，则旧的免征令失效。另外，免征令还是强大的通行证。若是在跟众圣打赌之前得到这免征令，我可无视荀家责难，直接入圣院躲避！”

“原来你知晓，那就好。”赛侍郎道。

“真没想到，太后舍得把保皇家平安的免征令给我，此恩之大，方运难以为报。”

赛侍郎轻叹一声，道：“太后和长公主把免征令交给我的时候，太后曾说，若景国连你方运都不去力保，那景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太后还说，原本得知荀家阻你入圣院后，就想把免征令给你，谁曾想你竟然去文斗一州，让人始料未及。”

方运肃然起敬，为太后的相助，也为太后的果断。

方运道：“先帝无后，二十九岁亡，临终前把安岳王过继过来，而太后比先帝小一岁，至今不过二十八岁，怎会如此不凡？难道坊间传言是真的？前些年，其实一直是太后在帮先帝处理政务？”

赛侍郎眼中有异色闪过，迅速点头道：“虽说身为臣子不应该妄议君上，但多了解之后或许有所帮助。你说的没错，早在十年前，太后就已经辅佐先帝，四年前更是完全接手。但终究是女人，是后宫，否则左相哪里能走到今日。”

方运觉察到赛侍郎的目光有异才意识到自己疏忽，自己和赛侍郎交情不深，谈太后私事很不妥，但赛侍郎却果断如实相告，明显有结交之意，竟然误打误撞坏事变好。

太后和赵红妆既然都信得过赛侍郎，而和自己简直就是同乡同党，这种烙印打下来，哪怕赛侍郎现在投靠左相，左相都不可能相信他，可以说两个人是天然的合作关系，更何况赛侍郎官声极好，和左相不是一路。

方运还记得和州文院励山社的同僚聊过这位曾经的社首，赛侍郎志不在官位，他志在大儒，官场不过是他大儒前的磨砺之路。

有关景国皇室的秘闻很多，尤其是先帝之死，不过方运没有再深入问，道：“请代我转告太后，我方运所作只是身为一个景国人的义务，并非为助皇室，既然太后如此厚待，方运若有机会，必当相报。”

赛侍郎笑道：“太后果然料事如神。她说你必然会这般说，让我转告你，无须相报，她哪怕再厚赠十倍，也无法报答，你为景国所作一切，太后都看在眼里。”

方运心中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太后这话和那些淳朴的玉海城人一样，虽然不会天天为自己摇旗呐喊，但心中一直在惦念着自己。

先前被左相刁难，方运心中是有不满，但现在终于明白，太后一直在默默相助，只是力量有限，可一旦自己陷入必死之局，太后立刻送来免征令。

方运心中一动，道：“太后真正的难题，是左相之后的那人吧？”

赛侍郎默默地点头。

方运所料不错，这些高官都已经明晰左相与杂家的关系，若不是左相跟杂家关系太深，以太后的果断，左相断然不可能继续留在朝中。

“免征令我收好，无论怎样，请替我谢谢太后。”方运道。

赛侍郎却笑道：“太后说，你要谢便去慈安宫致谢。”

方运点点头。

“走吧，我们下车。”

方运和赛侍郎先后下车，然后一众官员聊了一阵，董知府接待赛侍郎，方运则和一部分官员带领押送赏赐的人回家。

到家后，全家忙碌起来，六大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车金银珠宝首饰脂粉，一车绫罗绸缎，一车补品和药材，一车文房四宝，一车很难买到的杂书，最后一车则是最顶级的宝物。

方运看的杂书多，又有古妖传承，懂得许多东西的鉴别之法，随便挑了几件一看，全都是上好之物，完全找不出半点毛病。这里面九成的东西都可以长久储存，而且不需要特别的条件，只有少数几样药材需要尽快用掉，都很适合自己。

最让方运在意的是那一车杂书，随手翻了翻，光看书名就知道根本买不到，有的甚至是禁书。

方运看着六辆大车上琳琅满目的贡品和书籍，终于明白什么叫皇家富有天下。

方运仔细查看最后一车上的宝物，打开一方玉盒，里面摆放着一根手臂长的大人参，上面还有一些泥土，和普通的人参不同，这人参的根须全部都是血红色。

“果然是上好的妖界人参，在妖界也只有王族才能享受。把这些人参切片炖汤，足够一个人用十年，保证这十年健健康康，什么病都不怕，同时可以延寿一年。”

方运又看了看龙息龟胶，乍一看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好脏。”杨玉环轻声道。

方运笑道：“那些真龙呼吸的力量在海底能形成宛如长河的暗流，少数妖龟就生活在其中，龟壳吸收真龙散逸的力量。百年后，这些龟壳就可熬制成龙息龟胶，是龙族的喜爱之物。不过，玉环你可要记得太后的好，这完全是为你准备的。”

“对我有好处？”杨玉环问。

“当然。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做龙息龟胶，不出七天，你全身的伤疤都会消失，你的手也会变得更细腻。”

“真的？”杨玉环又惊又喜，双目放光。

“当然。不用着急，慢慢来。还有那长明珍珠，是一种特别的夜明珠，挂在你的床头，可以时刻滋养你。”

方运心道太后为了这些礼物费了不少心。

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一一记录，一一对照，方运没时间跟着，把最珍贵的那些东西处理好后，便回书房学习。

夜晚，方运前去参与为赛翰林办的接风宴。

回家后，方运继续读书。

一连四天，方运每天写十篇策论。

昨夜，董知府结束最后的指导和点评，建议方运放松，留下一句“若天下只考一科策论，你必然是十国第一状元”便离开方家，不再考校指导方运。

八月二十八的午间，方运正在午休，接到曾原的加急传书。

“妖蛮众圣接受赌局！妖界的蛇族特使驾到，正前往玉海府的府文院，龙族特使也即将到达。”

第351章 要考试，拜方运

随后，玉海城的要员陆续给方运传书，都是说妖族特使的事。

州军大都督芦宏毅也特别传书关照，说李文鹰刚去圣院述职，不知道何时回来，他会负责保护方运。

方运带着家人走到门口等芦宏毅。

门外依旧有人送礼，门口已经建了一座永久性的茶棚，供来人歇脚。

方运颇感无奈，其实从昨日上午开始人就减少，毕竟城宴节人尽皆知，大家都庆贺过了，可就在昨日傍晚，一个消息在玉海城中疯狂流传。

明兴书院百余名学子曾集体到方家门口拜谢方运，巧合的是，在昨日的书院仿科举考试中，七成学子的成绩有所提高。书院的师生们找了许久原因，始终都找不到头绪，后来一位老师随口说了一句是方运保佑。

然后，“要考试拜方运”的谣言开始疯狂流传，今日开始，陆续有家长前来送礼，虽然都是一些小物件或蔬菜，但还是让方家门前无比热闹。

方运知道详情后，猜测或许是那日的学子受到玉海城民众的感染，激发了向学之心，虽说跟自己有关，但绝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神奇。

就在今日清晨，方运还听到许多家长在门口议论，要不要带着孩子去参加风靡江州的新兴游学项目，悟道河三日游。

方运站在门口和来人谈笑风生，直到一辆由十匹蛟马拉动的豪华车辆停在门前。

大都督芦宏毅从中走了出来。

这位翰林鬓角花白，皮肤粗糙，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饱经风霜，神色刚毅，目光中仿佛蕴藏着无人能撼动的力量。

这位是正三品的大员，方运是从三品的文侯，于是主动施礼道：“下官方运见过大都督。”

芦宏毅点了一下头，道：“与我一同上车，不要离我在三步之外，对方是一条蛇妖王领队。”

方运知芦宏毅军人作风，道：“是。”

两人先后上车，静静地坐着。

车行片刻，方运道：“都督来之前，草蛮情况如何？”

“正在整军，积蓄粮草。不出意外，今年三谷连战后，草蛮就会南下。”

“我军胜算如何？”

“若蛮族不借助半圣的力量，我人族最多折损一些士兵，若半圣辅佐，我景国堪忧，恐怕会如去年一样大败。”

“圣院的人呢？”

“去年圣院也曾派人，但我景国北边四军中的左军遭遇妖蛮大军包围，最终一败涂地，圣院中人也有死伤。”

“若今年妖蛮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四边军中的前军，前军有几成把握？”

“兵蛮圣若在，我军一成把握也无。但兵蛮圣陨落，蛮族失去这位精通人族兵法的半圣，布局会有所欠缺。而张破岳将军……指挥风格独特，又……从不意气用事，除非蛮族力量倍增，否则张将军可以从容应对。”

“的确，张将军的风格和手段与众不同，希望蛮族扛得住。”方运微笑道。

“边军需要张将军这样的人才，比留在玉海城更能发挥他的长处。”芦宏毅正色道。

“说的也是。蛮族后代如何？”方运说出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芦宏毅转头看了一眼方运，又回过头，望着前方道：“蛮族，留妖族之勇，窃人族之智。若众圣无策，十年后，景国必败。三十年后，武国必败。五十年后，人族只能守长江之险，而长江以北尽归蛮族。”

“唉……不知我人族的进步，能否追得上蛮族的脚步。大人对联蛮族而抗妖之策有何看法？”方运问。

“难！”

方运没有接话，车内又陷入沉默。

车到府文院，两人下车，大量官员在门口等候。

“见过芦都督，见过方侯爷。”

芦宏毅只是严肃地一点头，方运则微笑向诸位拱手。

方守业快步走过来，道：“贤侄，前些天我去外地平妖，没能赶上城宴节，肠子都悔青了！幸好赶上了人妖大对赌，可以大开眼界。”

方运觉得“人妖”二字格外刺耳，笑道：“杀妖更重要，城宴节明年还会有。”

方守业正色道：“你真铁了心跟妖蛮对赌？没有别的隐情？”

芦宏毅呵斥道：“若是有隐情，怎能当众说？滚回去站好，这里不是你叙旧的地方！”

方守业尴尬一笑，也不生气，冲方运使了个眼色，回到众官队伍里。

方运心中暗笑，这就是军方和文官的不同，军官随时可以喝骂，但文官一旦开骂那就是已经翻脸。

“一同进去等妖族特使，有圣庙的力量保护，就算妖王也奈何不了你。”芦宏毅说着也不谦让，大步向里面走去。

方运跟着这位高大的老翰林进入文院，其他人紧随其后。

众人进入文院后，院君冯子墨向方运抛出府院君的官印，那官印飞到方运上空消失不见，随后一道白光自天而降，落在方运的身上，接着也消失不见。

玉海城秋天的午后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微微有些热辣的阳光照在文院之中。

文院的广场正中有一张紫檀木大桌子，桌子的南侧和东西两侧都摆放着舒适的太师椅，而在东侧除了桌边有太师椅，还有数百把普通椅子。

“我们先坐，方运你坐人族谈判桌的主位。”芦都督道。

方运也不推辞，坐在谈判桌的东侧的正中，芦宏毅在他左侧坐好，而知府董文丛、院君冯子墨等人陆续坐在左侧，把右侧空出来，其余官员则坐在后面的普通椅子上。

“方运，你不用怕，全玉海城人都支持你！随我回来的士兵还说，明日就给你送礼。”方守业道。

方运对于来人送礼已经习惯了，家里每日选一些新鲜的吃，送左邻右舍一些，剩下的蔬菜瓜果送善堂，文房四宝等送给各书院的学子。

方运问董文丛：“董知府，来的可是蛇族的妖王？”

董文丛道：“正是，而且是在两界山名气很大的妖王，名叫蛇厉，人族大学士联手杀它多次都无功而返。此蛇地位不凡，是蛇圣之子。”

“原来是圣子妖族，怪不得连大学士联手都奈何不了他。”方运想起第六长廊的那个蛇妖圣子，若非那蛇妖圣子小看了方运众人，想蛇吞象杀光所有人导致失策，单凭它的毒妖术至少能让那些举人减员一半。

芦都督道：“此妖大名鼎鼎，十分凶悍，两界山列出了一些妖族，严令文位不足见到马上逃跑，而且不会受军法处置。这蛇厉就在其中。”

方运问：“这蛇厉如此厉害，那两界山允许翰林或翰林之下见到立刻逃跑吧？”

芦都督却道：“大学士若独自一人遇到，也可直接逃跑。”

众人大惊，没想到这蛇厉凶悍到这种程度。

董文丛道：“蛇厉曾在正面对战中击败大学士猎杀榜排名第六的大学士，甚至还曾与剑眉公斗过半刻钟而不分上下。当然，现在剑眉公必然在他之上。”

方运等人更是惊讶，蛇族原本不善正面对决而擅长偷袭，蛇厉在正面对战中竟然如此强，它若偷袭，足以杀死大学士猎杀榜前三的人物。

众人正聊着，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鹰鸣。

方运只觉耳膜生疼，面露怒容，连他这个历经五次才气洗礼之人都感到耳膜疼，那些秀才、童生甚至没有文位的人必然会被伤到。

方运立刻扫视近处的衙役，有几个人头晕目眩。还好有圣庙的力量在，若没圣庙力量，这些人恐怕立刻失聪。

“畜生安敢放肆！”芦宏毅一张口，一把才气之枪飞射，直击天空快速飞来的巨鹰。

一道黑影撞飞芦宏毅的唇枪舌剑，一个阴柔尖锐的声音在天空响起，传遍整个文院。

“人族果然下贱，这就是你们的‘礼’和待客之道？”

方运立刻舌绽春雷道：“听说妖族喜欢找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一战，妖族妖王大胜我人族连童生都不是的普通差役，蛇厉妖王又可以吹嘘几年了。”

“哼，本王懒得与你们人族做口舌之争！”

就见一只体长达十数丈的巨鹰自天而降，巨鹰的背后，盘坐着一头巨蛇。

巨蛇的身上布满红黑两色的圆环，足足有两人合抱粗，每一片鳞片都反射着金属光泽，那三角形的蛇头比一张供十人围坐的饭桌都大，一对和人头差不多大的蛇眼散发着掠食动物才有的冷意，带着淡淡的轻蔑扫视众人。

一股邪恶阴冷的气息自这妖王身上散发，若无圣庙力量庇护，除了芦宏毅，在场所有人的文胆和文宫都会受创。

巨鹰下落掀起阵阵大风，冯院君呵斥一声无礼，那巨鹰形成的力量立刻消散。

巨鹰落地，巨蛇窜下来，方运粗粗一算，此蛇长过十丈。

蛇厉吐出鲜红的舌芯子，双目幽光一闪，看向众人。

方运只觉背后有阴风吹拂，之前自己也曾遇到妖王，但都是星妖蛮，哪怕对自己有善意也让人心惊，这蛇厉恶意外散，相当于不断释放少许文胆之力的大学士，连进士都坚持不了多久。

第352章 风的声音

众人眼前一花，蛇厉盘在谈判桌前，它尾巴轻轻一扫，黑影闪过，西侧的所有太师椅都被抽飞，但每一把太师椅都完好无损地落在几十丈外。

妖族竟然只有蛇厉自己前来。

蛇厉盘着身子也有两层楼那么高，所有人仰头才能看清它，如此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

它面带阴冷的微笑，扫视众人，最后落在方运的脸上，道：“好大的胆子！两界山前，连敢对我叫阵的大学士都不多，你一个小小的举人竟然敢如此，除了方运，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族！”

方运稍稍仰着头，毫无畏惧地盯着蛇厉的眼睛，并不答话。

“不错，没有放肆，知道在本王面前保持谦卑。”蛇厉很满意。

“妖王大人是通经义还是晓策论？是懂诗词还是明圣言？仁义礼智信忠勇又做到几点？你曾帮我人族种过一粒米还是织过一片布？若是你什么都做不到，我何须谦卑！”方运道。

蛇厉哈哈一笑，道：“人族之于万界，如乡村顽童之于人族半圣，微不足道。”

方运道：“妖族果然孤陋寡闻。连圣人孔子在未成圣前都曾称七岁孩童项橐为师，乡村顽童指点天下有何不可？我们人族读圣人书，目阅百国，神游万界，岂是你们妖族可比！”

几个颇有辩才或研究名家的官员急忙向方运打眼色，方运前面说的没错，但后面的话说得太满，犯了辩论中的大忌讳，太容易被针对。

董文丛的手按在桌子上，芦宏毅则微微张嘴，随时做好声援方运的准备。

蛇厉笑道：“果然是无知顽童！万界之大，岂是你们人族可以神游的？听说你们人族有什么文比文斗文战，我是妖族，什么都不懂。但你既然说你神游万界，那我就与你比一比，让你知道什么是万界！让你知道，你们人族所学的一切，不过是无尽海洋的一粒细砂！”

几个文官想要说话，但深吸一口气，压了下来，方运今非昔比，现在劝说就是以下犯上。几人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心中暗叹方运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么容易就上当，妖界广阔无边，这蛇妖王随便说点什么，方运只能俯首认输。

大都督芦宏毅终于转头看向方运。

方运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微笑道：“一粒沙，亦可观尽四海；一滴雨，亦可阅遍天地。”

一些人轻轻点头，此言有大胸怀，普通举人可说不出这番话。

蛇厉立刻道：“好！看来你同意跟我一比。既然你能神游万界，那我就考一考你……嗼噜也啊卜哝……”

所有人一愣，随后暗道不好，几个年轻的文院学子几乎捶胸顿足，心道完了完了，这蛇厉必然是用奇特种族的语言，而且必然是人族根本不曾见过的种族。

那些年长的文人只是面色一暗，没想到方运惊艳了人族，甚至文斗一州不败，最终却输在一个妖族手里。

董文丛和芦宏毅默默闭上嘴，事已至此，纵然名家大成者公孙龙再世，也没用了。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妖族之所以过了数天才答应赌，其实是做了准备的，会用尽一切手段打击方运，报兵蛮圣被杀之仇。

蛇厉用古怪的语言说完一番话后，笑看方运，目光中充满了得意和不屑。

“此事暂且不谈，我们……”董文丛想为方运开脱，仅仅说了几个字，突然听到方运开口说话，愣了一下，急忙扭头看向方运。

所有人都听到，方运竟然张口说着没人能懂的语言，而且语调和方式和蛇厉方才说的极为相似，不同的是，蛇厉的声音虽然大，但却有些轻飘飘的，方运的话却有一种特别的厚重感，如同巨石相撞，让人感受到清晰的震荡，异常舒服。

方运说完一大串奇怪的话后，微笑看着蛇厉，凭借古妖传承回答：“我的回答如何？这是‘古岩族’的语言，你的语法不错，但你的发音太不准确，比如你第一个古岩文发‘嗼’音，其实错了，应该都是发‘嗼嗯’，但那个‘嗯’要轻一些。古岩族生于山岳，长于大地，他们的声音宽厚，发言应该与胸腔形成共鸣才准确。你是蛇，舌头是长，但长舌无用，你这种发音在古岩族叫‘莫纳恩’，用人族语就是……很不文雅，我就不说了。”

蛇妖王眼中闪过一丝难堪，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难住方运，甚至还被方运教育了，而且自己不知道方运说的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太过生僻。

董文丛心领神会，立刻严肃道：“文侯大人，此事不容置疑，万一你不说，蛇妖王说你根本不懂怎么办？”

冯子墨随后劝道：“我们要给妖王大人一个交代！”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就实话实说吧，那三个字的古岩语，说好听的，是‘风的声音’，若是用人族语准确地翻译，就是‘放屁’。”

“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原来方运在用古岩语拐着弯骂蛇妖王。

几个方才担心方运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方运竟然在这种场合文骂堂堂圣子妖王，而且骂得蛇厉哑口无言。

“你……”

蛇厉猛地扑向方运，巨大的蛇头在瞬间抵达方运面前，蛇厉的下巴离方运仅仅有一尺远，而对十数丈长的蛇厉妖王来说，这几乎是贴在一起。

“放肆！”

“你想做什么！”

就见光芒乱闪，所有的进士瞬间放出唇枪舌剑，十几把剑或枪指向蛇厉妖王。

被如此恐怖的蛇妖王盯着，方运竟然面不改色，昂然看着前方硕大的头颅，道：“在圣庙之前，你吓不到我。你，输了。”

蛇厉眼中闪过一抹恼色，缓缓收回头颅，道：“人族不过如此，我稍加试探就让你们乱作一团。你文斗一州连胜十次才赢，我现在怎能算输？会一点古妖语并不难，我问你，妖月为何长在树上？不朽血帝是哪一族？大荒苍龙身上有多少鳞片？天狼星力如何接引！”

众人心里凉了半截，方运懂一族妖语已经是人族的极限，这些明明是妖族最机密的东西，人族半圣都不可能知道。

方守业冷笑道：“什么狗屁问题，人族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蛇厉你根本不配当妖王！”

蛇厉却道：“是方运自己说神游万界，我只是说一些我们圣族知道的事情，都不是秘密，否则我也不敢问。看看你们人族是无能，是吹嘘，还是有真本事！”

第353章 龙蛇草

方守业道：“这些秘密既然只在你们圣族之中流传，那这种题应该作废！你身为妖族圣子，你所知不算，必须是妖族人尽皆知的，或者是一个种族人尽皆知的才能算考题！”

蛇厉笑道：“荒谬！人族科举所考的内容都人尽皆知吗？你们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方运，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若不知道，你就认错，承认你们人族渺小，我妖族才是最伟大的种族！”

还有人要反驳，方运一抬手阻止，气定神闲道：“妖界之下埋藏神物，祖帝‘乱芒’杀四头古妖大圣植入四方。四头大圣化为大树，汲取神物之力，凝聚成妖月，照耀百族，所以妖月长在树上。不朽血帝不是哪一族，而是象族和蚊族的两位大圣的合称。至于大荒苍龙，他没有鳞片，非要说鳞片的话，他身披三十万两千四百二十一座大陆，万年毁一座，再过万年又新生一座。我说的可对？”

蛇厉的舌头软绵无力地耷拉在外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不朽血帝和大荒苍龙人族根本不曾详细记载，就算记载了，也不可能这么详细。它没想到方运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它还多，它根本就不知道大荒苍龙身上大陆的数量。

“好！怪不得江州西施赞方运无所不知，以后方运可以叫方全知！”董文丛道。

蛇厉突然道：“我所问的第四个问题呢？”

方运看了蛇厉一眼，缓缓道：“天狼星并非一颗星辰，乃是双星，一称首星，一称尾星，首星巨大而尾星小。天狼星乃是凶星之首，更是妖界最亮之星辰，主侵略杀伐，过半的妖蛮的主星是天狼星。可以说，妖蛮两族能有今日的昌盛，天狼星的功劳独占两成。妖族原本无法接引首星的星力，而尾星又不强。为了能获得天狼星首星的力量，于是……”

“停！这一场算你胜了！”蛇厉的眼中凶意大盛，一身蛇鳞微颤。

芦宏毅冷哼一声，道：“不要理会他，细说天狼星到底如何接引？”

“我说过够了！”蛇厉突然大吼。

方运却视若无睹，继续道：“天狼星既然是双星，于是妖族的妖圣‘祸啸’发现一个利用天狼星的方法，那就是以尾星为中转，接引首星的力量。但这个过程需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直系血亲献祭，只要献祭一次，就可以让自己和后代接引天狼星力。这才是星妖蛮和血妖蛮分裂的根本原因。”

“我要……”蛇厉扑向方运，芦宏毅一握大都督印，圣庙立刻外放一股滔天之力，把蛇厉死死地束缚在原地。

许多人皱起眉头，妖蛮实在太过了，现在妖蛮几乎都能接引天狼星力，这意味着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妖蛮杀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儿孙。

方运继续道：“那位葬在圣墟中的妖圣，就是祸啸，也是导致子路三位半圣陨落的祸源。蛇厉，这种事恐怕连孔圣都不知，但妖祖门庭的猿族典籍中，详细记载了血妖蛮和星妖蛮分裂的经过。”

“你污蔑我妖蛮先辈，我妖蛮百族必不会善罢甘休。”蛇厉双目多出少许血丝。

“哦，你也能引天狼星力吧。”方运淡淡地说。

“啊……”蛇厉仰天大叫，双眼瞬间通红，浓郁的气血包裹它的眼睛，分外骇人。

“怎么，只准你羞辱我人族，我不过说了实话，你就发疯？不错，你们妖蛮总算有所进步，终于知道了廉耻。你出两题，我尽数答对，那么，轮到我出了，我出四道简单的题，你可敢回答？”

“说吧！”蛇厉慢慢压下怒火。

方运道：“第一，回字有几种写法；第二，牛郎星与织女星相距多远；至于第三，我就问你一个蛇族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两条黑斑蛇会生出一条黄斑蛇？”

方守业阴阳怪气道：“隔壁蛇窝的黄斑蛇串了一晚上门。”

军官们哈哈大笑，年轻文官伸手挡着嘴嗤嗤笑，而年长的人则微笑不语。

蛇厉深吸一口气，道：“那第四题呢？”

“连这三道题都不会，我还有必要出第四题吗？”方运问。

“你……”蛇厉双目怒视，周身气血涌动，没想到方运如此羞辱它，此生加一起所受到的羞辱都不如今天一天多。

方运瞥了蛇厉一眼，道：“现在可以谈判了？”

蛇厉吐了吐舌信子，缓缓道：“你不要猖狂！人族的举人在我眼里就是蚂蚁，我不知道杀了多少！”

“哦？妖族的圣子也没什么了不起，死在我手里的不少。”方运淡然道。

蛇厉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错。这么多年了，妖族果然一点都没变，明明蠢的要死，还自以为比人族精明！”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天空传来，那声音仿佛与天地共振。

众人急忙循声望去，就见一条和蛇厉差不多长的青色巨龙正从天空降下，落在地上化为一个青衣书生。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玉坠镶金折扇，面色白净，丰神异彩，目光犹如帝王一样在俯视天下，若不是他头上的龙角，必然会被误认为一国国君。

“恭迎小侯爷。”一些官员站起来，一起问候。

方运露出恍然之色，这位就是著名的青衣龙侯，相当于人族的翰林或妖族的妖侯，比蛇厉妖王低一个妖位。青衣龙侯很出名，经常来人族游玩，被各国奉为上宾，与人族关系极好，性情爽朗，从来不因地位尊贵而盛气凌人。

那蛇厉稍稍向青衣龙侯低头，主动问候。

“见过小侯爷。”方运也随之道。

青衣龙侯一甩扇子，扇面张开，里面竟然是一片真正的汪洋大海，有风雨雷电，有鱼龟畅游，非常神异。

青衣龙侯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笑看方运道：“可是诗成腾龙方镇国？”

“正是。”方运道。

“好，没有丢人族的脸，博学多才，连我都不知道大荒苍龙身披多少陆地，方全知这个外号不错。”

那蛇厉冷哼道：“说不定是他胡编乱造的！”

“哦？蛇厉说的可属实？”青衣龙侯一边轻摇扇子一边笑问。

方运道：“我一友人的前辈曾一一数过，当时数的时候，正值一座大陆崩塌，那位前辈记得很清楚。我乃圣前举人，过耳不忘，自然就记了下来。这位蛇厉妖王若是不服，可以加赌，若是输了，他要俯首为奴！”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谈判为重！”蛇厉道。

青衣龙侯哈哈一笑，道：“你这条小蛇真不要脸，算了，你们蛇族一向这样。”

蛇厉七寸憋闷，可偏偏不敢还口，因为蛇族在远古时期是龙族的附庸，哪怕现在已经不是，也被龙族的力量克制。蛇厉与李文鹰可以斗一刻钟不落下风，但在青衣龙侯面前却坚持不了半刻钟，而这青衣龙侯与李文鹰战斗也坚持不到半刻钟。

人族都在一旁看笑话，蛇厉的岁数比方运和青衣龙侯加起来都大，可今日连续被两个后辈教训。

青衣龙侯又转头看向方运，道：“你那三道题，前后两道我都不感兴趣，只有第二道题我很想知道答案。你那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的好，家姐……咳，众龙都很喜欢，南海龙圣还想招你作驸马。莫非你是因为写了那首《鹊桥仙》才知道两星相距多远？”

方运笑道：“到了夜里，只要抬头看天空，用拇指和食指一比划，就知道两星相距多远。”

青衣龙侯一愣，笑道：“好！人族就是有趣，我竟然没想到。”

蛇厉低声道：“原来如此简单，若知道是这样，我早就答对了！”

“哦？”方运看向蛇厉道，“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再问你一遍，牵牛星与织女星相距多远，只要你答对，这次文比就算我输了！你可以回妖界大肆宣扬。你若输了，送我一株龙蛇草。”

蛇厉犹豫起来，所有人都看出它很心虚。

许多人忍不住微笑，看来方运在它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青衣龙侯高声道：“怎么？堂堂蛇厉妖王怕了？那你之前说你在两界山的威风都是假的？”

“比就比！我的答案是，到了夜里抬头看天空，用手指一比划，就知道两星相距多远。”

方运看了看蛇厉，问：“你有手指吗？”

“噗……”青衣龙侯忍不住笑起来，蛇厉就是一条蛇，全身光溜溜的，上下连爪子都在没有，怎么可能有手指。

“有！”蛇厉用气血凝聚成手指，怒视方运。

“你也蛮拼的，不过你那种测量方法错了。”方运道。

“胡说，答案是你说的！”蛇厉道。

方运不说话，提笔在纸上写下“牵牛星与织女星”七个字，然后道：“牵牛星与织女星之间的距离，是一个‘与’字的距离。”

青衣龙侯莞尔一笑。

蛇厉呆了好一阵，骂道：“骗我龙蛇草！人族比妖族坏多了！给你！”说完张口吐出一只饮江贝，然后一棵半人多高的青草飞向方运。

青草在飞行的过程中，草叶收拢，竟然编织成一条似龙似蛇的东西，张牙舞爪咬向方运。

“放肆！”青衣龙侯笑眯眯地呵斥道。

那龙蛇草突然一抖，草叶分开，裂成七片草叶飘落，方运伸手接住。

“此草原本能解百毒，但若无强大的龙族或蛇妖相助，只能发挥一成效用。小侯爷把草灵震散融入草叶中，让药效倍增，方运十分感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第354章 祖龙

蛇厉恼火地看着方运，道：“我哪怕是蛇族圣子，也不过三年才能得一棵龙蛇草，此时也不过两棵！此物乃是我蛇族的毒妖术必用之物，只有蛇圣居处才能种植，十年一熟，每年收获的过半都要换取蛇族所需之物，十分珍贵！你一定早就算计我。”

方运诚恳地道：“妖王大人刚来的时候声势浩大，吓的我心惊胆战，怎敢算计你。”

蛇厉的目光稍稍变得柔和，被人族天才奉承的确舒服。

方运继续道：“不过，在发现你连三道题都答不上，我当然要算计你的龙蛇草。”

蛇厉眼中凶光毕露，道：“不要让我在两界山遇到你！我若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嗯，等我成了大学士，有机会找你切磋。谢谢你的龙蛇草，七片龙蛇草叶至少可以助我躲过七次毒害。”方运道。

蛇厉的蛇头覆盖鳞片，看不出脸色，但是它的目光却闪烁起来，充满悔意。

青衣龙侯忍不住笑起来，道：“方运，以后你遇到蛇厉，把一片龙蛇草叶分成五份，一个时辰含一份，保证他的毒妖术对你毫无作用，当然，遇到大妖王的话，你还是要小心。”

方运点头道：“蛇厉妖王不远亿万里跨越两界送我龙蛇草，情真意重，这龙蛇草我一定用在刀刃上。”

蛇厉满目怒焰，但突然闭上眼，蛇身微微起伏，然后越来越平静。

方运见蛇厉已经发现自己在激怒它，便不再废话。

董文丛向圣院的方向看了看，道：“龙侯大人，圣院之人未到，您稍等片刻。”

“没问题，我正好多留一阵，龙宫太无趣了，哪有人族乐事多。可惜前些天玩得好好的，被龙圣爷爷召回。若不是这次赌局很重要，龙圣爷爷也不会让我来。”青衣龙侯笑着坐到首座上，他的两侧是人族与蛇厉妖王。

不多时，三朵白云自天际飞来，缓缓降落。

众人纷纷起身，来的是三位大学士，分别来自东圣阁、刑殿和战殿。

方运认得其中一位严大学士，当时就是他收下自己的饮江贝，送入东圣阁保管。

冯子墨、芦宏毅和青衣龙侯都认识严大学士，几人聊了一阵后，才落座。

方运看了看人族的众人和青衣龙侯，他们都示意自己说，于是便客气点了点头。

“蛇厉妖王，我的赌约有两个，一是与妖皇赌命，二是与妖蛮众圣赌太古星河，你确认一下。”方运道。

蛇厉妖王道：“你三年写出十三首‘传世’战诗词，也没错吧？”

“还有我的命。”方运的目光无比坚定。

蛇厉妖王吐了吐信子，道：“很好。唯一能保证赌约有效的是两界大誓，一旦双方违背，那么将失去两界之力的庇护，你可清楚？”

“我自然知道，一旦我违约，那么你们众圣合力可以轻易杀死我，人族众圣没有参与赌约，他们的力量无法保护我。一旦你们违约，将被妖界的力量排斥，实力不仅不会增长，反而会逐渐减弱。”

“如此便好，可以立两界大誓了。”蛇厉道。

“慢着。”方运双手放在谈判桌上，身体更加挺直。

“怎么，你想反悔？”蛇厉问。

“当然不，在赌约正式立下之前，我需要提一个小小的条件，否则这个赌约就是一纸空文。”方运道。

“什么条件？”蛇厉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撤除猎杀榜上对我的猎杀。”

蛇厉不仅没有吃惊，反而露出不屑的笑容，道：“你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众圣猜的不错，你这三年的赌约是一种对策。”

文院的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方运的目的。

“是又怎么样？我只问你，撤不撤？明明已经对赌，却同时派人杀我，证明你们妖蛮都是无胆匪类。”方运道。

“人族猎杀榜是妖蛮众圣联手制定，断然不可能任意更改！若是撤了你，猎杀榜的公平性不再，对我妖蛮两族极为不利！”蛇厉的回答斩钉截铁。

方运立刻站起来，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如此行为，如同赌桌之上，你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与你们赌，恕不奉陪！”

方运说完转身就走。

其余人立刻站起来，无论是玉海城官员还是圣院的大学士，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地跟在方运的身边。

“唉，谈崩了。”青衣龙侯缓缓站起来，不过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笑。

蛇厉盘在谈判桌前，缓缓地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看着方运的背影。

眼看方运就要踏出文院的大门，蛇厉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

方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望着文院外道：“把百血赏金和加赏统统去掉，我可留在猎杀榜上。”

蛇厉不悦道：“那些特殊加赏可以去掉，但百血赏金绝不能去。”

“哦？那以后对我的赏金就只能是圣血？”

“可以。”

蛇厉话音刚落，方运立刻转身，微笑着回到谈判桌。

“又继续了？”青衣龙侯笑着坐下。

那些文人也没有丝毫诧异，继续关注谈判。

方运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下，妖蛮和逆种出手，圣院基本可以防止，若是妖蛮鼓励潜在的逆种文人杀自己，那自己只能窝在圣院中直到成大学士才算安全。

“那么开始两界大誓？”蛇厉道。

“太古星河在哪里？”方运问。

“看来你只是听说太古星河，不知其真正面貌，哼！哪怕太古长河被半圣封印力量，你一旦碰触也会死亡，我都不敢碰！你放心，一旦两界大誓成立，摩妖山就会有大妖王带着太古星河下界，交给你们人族大儒，然后送入圣院存放。你若胜，则太古星河归你，你若败，圣院也压不住两界大誓的力量，太古星河自然回归。”

方运点了点头，不由自主想起古妖传承的内容，蛇厉说的没错，太古星河的确很强大。若不被妖圣封印，大儒也只能手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必然会被太古星河吞噬。

想起太古星河的作用，方运心中一团火热，无论是彗星长廊还是什么妖族秘法，跟这太古星河比差远了，妖蛮半圣之所以强，妖皇之所以必然可以封圣，就是因为此物。

这太古星河对人族作用同样大，但付出的代价太大，收获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众圣都没有苛求。

但，方运有古妖传承。

青衣龙侯俏俊的面容闪过一丝好奇，道：“方运，蛇厉，太古星河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听我老爹说过太古星河，我还想问他，他不说，我就去找龙圣爷爷，他倒好，正唠叨什么祖龙遗训什么师什么，然后一口气把我吹飞，说我巴掌大的小东西不该乱问，气得我肝疼。”

许多人笑起来，这青衣龙侯不知道从谁哪里学的话。

蛇厉道：“龙侯大人，此物太过神秘，据说牵扯太古时代万界千族的大秘密，当然，这种传说太多，估计你们龙宫有许许多多这类大秘密，但到底有什么用，用处多大，至少成为大妖王或大儒才能勉强有资格探寻。”

“哦，若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我最近正研究祖龙遗物，每次龙圣爷爷发现都会吹飞我。”青衣龙侯无奈道。

在场无论人还是妖都无比羡慕地看着青衣龙侯，那可是祖龙遗物，在龙族流传出的传说中，祖龙是无敌的存在，万界众圣都不是祖龙的对手。

方运也知道，在华夏，祖龙一般指秦始皇，但在圣元大陆，祖龙指的是万龙之祖。

不论传说真假，甚至祖龙早在妖蛮接管妖界前就失踪，但祖龙的力量毋庸置疑，因为连孔子在亚圣之时都说过自己远远不如祖龙。

方运半开玩笑道：“小侯爷还是别炫耀了，你看看他们，眼都红了。”

青衣龙侯扇了扇扇子，笑道：“这怎么能叫炫耀？我这叫分享！”

“你说的东西，我们努努力就能得到，那是你在分享；若是我们努力了也得不到，那就是在炫耀。我们有机会研究祖龙遗物吗？”方运笑道。

青衣龙侯一愣，摸了摸额头上的龙角，道：“你说话果然有趣。别人恐怕不能了，不过你有机会。想不想当我们东海龙宫的驸马？我们龙宫没十国皇室的破规矩，你当上驸马也可以继续当官。你不是吃了很多龙珠吗？继续吃，等当上龙族驸马，这些都会转化成大好处！不过你小心点，死的真龙珠你吃了没关系，要是你敢杀我们活的真龙，那就是不死不休！”

“我已经有正妻，不能当龙族驸马了。”方运道。

“是有点麻烦，不过你知道那么多万界秘辛，龙圣爷爷说不定愿意见你，他研究祖龙遗物都疯魔了。”青衣龙侯道。

“有机会一定去拜见龙圣陛下。”方运道。

“好了，你们开始两界大誓吧。我离远点。”青衣龙侯说完离开椅子，后退十几步。

方运两侧的人也起身后退。

谈判桌边只剩下一人一蛇。

蛇厉吐了吐信子，道：“方运，你用赌约来拖延众圣时间，不过是徒劳。一旦我族大圣回返，人族将没有任何希望。我来之前，众圣嘱咐过，只要你愿意投靠，我们征服人族后封你为人皇，统摄人族。”

“人皇？不错，可惜不是我想要的。”

第355章 两界大誓

“你想要什么，我们妖族都可以给你一切！”蛇厉高昂着头颅。

方运笑了笑，道：“我要人族立于万界之巅，妖族能给我么？”

“那个位置已经属于妖族！其下属于蛮族，你们人族不配！”

“总得试试，这种事急不得，一步一步来。”方运道。

“那就先把你这个人族希望扼杀，让你们迈不出步！废话不说，立两界大誓！”

蛇厉说完，天空乌云丛生，雷音滚滚，狂风怒号，就见千里之内的乌云如被天威驱赶，疯狂向文院上空汇聚。

不过刹那间，浓浓的乌云压在玉海城的上空，仿佛伸手可及，彻底遮蔽阳光，让白天变为黑夜。

突然，乌云的中心出现一个风雷交加的大漩涡，形成强大的吸力，玉海城地面的灰尘、纸屑、枝叶、砂石等等一起徐徐升起，越升越高。

“蛇族历，尊妖界，敬人界，代妖皇立生死之誓，代众圣立赌杀之誓！若方运在三年内作传世战诗词十三首，则妖皇自灭一命，太古星河支流归方运所有。若方运失败，则方运死，太古星河支流回归太古神国。另，誓言期间，妖族对方运放弃除圣血外的一切加赏。若违此誓，两界共诛！”

“人族方运，尊人界，敬妖界，立生死之誓！若我可在三年内作传世战诗词十三首，则妖皇死，得太古星河支流。我败，则以死谢天下。若违此誓，两界共诛！”

“誓成！”一人一蛇异口同声，四目相对。

“轰……”

一声隐隐传遍两界的轰鸣响起，随后两道闪电自天击下，落在方运与蛇厉身上，两人毫发无损，而两道闪电逆行而上，骤然向乌云中心的漩涡飞去。

临近漩涡之时，方运看到上百道闪电凭空出现，融为一道煌煌之光，照耀玉海城，然后进入漩涡消失不见。

风停，雷止，云散，誓成。

许多人暗暗心惊，没想到两界大誓有如此天威。

蛇厉哈哈一笑，鲜红的蛇信子乱舞。

“方运，三年后就是你的死期！人族众圣若保你，破坏两界大誓，那我妖蛮众圣必然会发力，以很小的代价灭杀你！你，死定了！”

“那我祝你可以活到那一天。”方运起身离开。

“三年之后，我会在两界山屠尽千军贺你身死！”蛇厉的声音轰传百里。

“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唇枪舌剑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还可以像今日这样。”

蛇厉阴阴一笑，道：“妖皇陛下让我转告你，你绝不会有足够的时间写完十三首传世战诗词！”

“哦。”方运随口答应一声，掸了掸衣袖，离开文院。

“视我如灰尘？别让我在圣元大陆之外遇到你！嘶……”蛇厉怒视方运消失的地方，张开大嘴恐吓，墨绿色的毒液从尖牙中滴落，落在地上白烟升腾，发出嗤嗤的声音，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坚硬的石板腐蚀出拳头大的洞。

青衣龙侯合上扇子，笑道：“蛇厉，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我要去圣院确认太古星河是否送到，先走了。”

青衣龙侯轻轻一跃，身体腾空化为青龙，脚踏白色祥云，带着轰隆隆的破空声消失在天际。

十架蛟马车中，方运与芦宏毅稳坐其中，许久无话。

方运望着窗外，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玉海城人，心中越来越平静。

这一劫已经暂时躲过，但仅仅是把狂风暴雨延后，自己只有不断积蓄力量，才有机会抵御妖蛮众圣的最终之怒。

不多时，方运道：“芦都督，往年人族与妖蛮的三谷连战都在殿试结束后开始，今年何时开始？”

“明日就会开始。你们在圣墟的时候，圣院就已经带人前往三谷山。”芦宏毅道。

“三谷连战是举人、进士和翰林三个文位出战，分别对应妖族的妖将、妖帅和妖侯，怎么没有我和颜域空等举人？”方运问。

“前往三谷连战的道路很凶险，曾经有举人因无自保之力而受伤甚至死亡的事情发生，所以人族干脆只派五个天赋尚可的举人前往，不争第一谷的胜负。等你中进士之后，必然会收到参与邀请。”

“原来如此。那此次三谷连战形势如何？”

“还是等你参战的时候我再预测吧。”芦宏毅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据说赢得三谷连战有很大的好处？”方运问。

“自然有，不然人族也不会年年与妖蛮相争，剑眉公的圣气龙珠就是得自其中。你现在不要在意三谷连战的输赢，哪怕在你成进士的时候败了也无所谓，你只要在翰林的时候取得最后的胜利，便可让我人族扬眉吐气。”

“是。”方运道。

车厢内又陷入沉默。

不多时，芦宏毅道：“圣旨召你入景国学宫，你中举人后，出了书山便要去京城？”

“景国学宫毕竟是景国文院之首，在那里学习，对我的进士试有极大的帮助。”

芦宏毅点点头，道：“山高路远，珍重。”

“方运谢过。”

直到车到方运家门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方运下了车，转身正要向芦宏毅告辞，芦宏毅却抢先开口。

“你那首《平湖送张破岳》极好。世人都喜‘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但我独喜‘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可惜六月已过，寒冬将至。我先走了，告辞。”

不等方运开口，马车前行，方运只好道：“告辞。”

方运站在门口，门前还是有送礼之人，方运与他们聊了一阵才回到书房。

明朗的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房屋，方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当日送张破岳的时候，方运利用那首诗劝张破岳，北边艰难，而玉海和京城较安全，请张破岳小心。现在芦宏毅却谈及前两句，其意不言自明。

“京城再危险，也险不过妖蛮众圣的杀心。”

方运想了许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整理一遍，对一些事物又有了新的看法，更加明白自省的重要性。

第二日下午，三谷连战的消息传来，人族惨败，妖族再一次取胜。

人族已经连败十一年。

三谷连战大败的消息只在中高层的人族中传播，对整个人族仿佛微不足道。

方运得到传书只是叹息，叹息过后继续读书。

八月三十的傍晚，方运辞别杨玉环，背着书箱坐马车离开。后面跟着两辆马车，车上坐着刑殿派来保护他的两位进士。

车到西副城一处僻静的校场，方运背着书箱下车。

芦宏毅、董文丛、冯子墨、方守业等多位玉海城官员在此，而大源府的府将军陈溪笔和几位进士也正在等候。

陈溪笔看到方运后立刻拱手作揖，道：“断臂重生之恩，溪笔没齿难忘。”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日若不是陈将军阻拦那头龟妖将，我也无法杀死它。”

“大恩不言谢，护送你才是正事，我们先回大源府再说。”陈溪笔道。

芦宏毅道：“闲话少说，我们坐飞页空舟去大源府，一路警惕，不得疏忽！”

陈溪笔点头道：“此时文侯大人非比寻常，虽说猎杀榜上对文侯的加赏取消了，但妖蛮绝对不会放过杀文侯的机会。那些妖王或大妖王被东圣大人锁在五妖山，但别的妖蛮或逆种文人可能出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芦宏毅从袖子中拿出一页圣页，随手一抛，化为一张三丈长的金色大纸，离地一尺悬浮。

跟空行楼船比起来，飞页空舟简陋的可怜。

众人陆续走上去。

“站稳。”芦宏毅说完，也不管别人站没站稳，控制飞页空舟继续上升，最后向大源府急速飞去。

方运站在飞页空舟的边缘，回头看了看熟悉的玉海城，看了看不远处的港口和蔚蓝的大海，然后微笑道：“不知何时能重回玉海城。董大人，过几日若是我中举，玉环她们会来大源府，劳烦您费心。”

“没有‘若是’，只有‘一定’。你必然会中举，等一放榜，我就送杨玉环和其余人去大源府，然后你们从大源府起身去京城。你放心，我们一路上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妖蛮若是敢蠢到在这种时候害你，保证他们有来无回！”董文丛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有劳各位大人。”方运向众人拱手。

飞行了两刻钟，突然，前方的森林中窜出一个又一个黑影。

方运定睛一看，一只只鹰妖振翅飞来，速度远超飞页空舟。这些鹰妖的体形庞大，每一头至少有妖帅的实力，数量超过一百！

黑压压的鹰妖帅集群充满恐怖的压迫力，宛如一头荒古巨兽扑来。

方运心中一紧，这可是相当于一百多位进士，哪怕是胡乱用妖术攻击，也足以让己方全军覆没。飞页空舟上只有芦宏毅一人是翰林，其余都只是进士，远远敌不过这么多妖帅。

众人迅速备战，方运还没等纸上谈兵，就听一道冷哼声如惊雷炸响。

“哼！”

一把被雷光包围的才气古剑自天而降。

方运眨了一下眼，就见前方出现上百道才气古剑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落在一头妖族的脖子上。

上百鹰妖帅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切断，断掉的头颅和尸体快速下坠，与喷溅而出的鲜红妖血组成奇异的风景。

方运松了口气，心想圣院或景国皇室果然暗中有准备，此人之剑不如李文鹰的沥血古剑凝实，但变化还在沥血古剑之上，极可能是一位大儒。

第356章 天上掉馅饼

众人看着上百头妖帅死亡，一起向那雷光才气古剑拱手致谢。

才气古剑轻轻一颤，发出清脆的剑鸣声，然后突然向前方飞掠，在鹰妖出现的树林上空划过。

“轰……”

方运低头一看，就见那才气古剑明明在半空飞过，却在树林中犁出一条深沟，并不断延长，烟尘四起，树木折断，隐约伴随着妖蛮的惨叫声。

片刻后尘土落地，一条近一里长、十丈宽、三丈高的深沟出现在森林中。

深沟中血肉模糊，不知死了多少妖蛮。

飞页空舟继续前行。

“这才气古剑好强。”方运赞叹道。

董文丛看向方运，微笑道：“怎么样，方才我说的没错吧？”

“董大人有先见之明。”方运道。

“半圣封山，许多妖蛮难以下山，这些妖蛮恐怕长期潜伏在五妖山之外的地方。”

方运道：“潜伏在其他地方的不可能只有这些妖帅，妖族杀我却只出动妖帅，应该是在试探。”

“看来如此，也不排除是假意让这些妖帅送死，让我们麻痹大意。”

“圣院既然遣人来保护，自然不会离开，它们所作的一切只是徒劳。”

“有听雷大儒夜鸿羽在，那些跳梁小丑不足挂齿。”芦宏毅道。

方运恍然大悟，原来是听雷大儒。

当年千年不战条约结束后，大量妖蛮从五妖山出现，攻占人族城市，大量人族读书人前往迎敌。

风雷山在黎妖山边缘，因气候原因多雷，离妖界的出口之一很近，夜鸿羽率领圣院众人前往风雷山灭妖。

夜鸿羽到达风雷山的主峰后，竟然长坐不起，每日高颂众圣经典，三百里内妖侯之下的妖蛮听之必死。

但凡有雷电下落，或强大的妖蛮前来，夜鸿羽必以才气古剑斩之。

夜鸿羽坐镇风雷山主峰十年，竟无一妖蛮能让他起身。

十年后，三尊大妖王率领万妖齐出，围杀夜鸿羽，而夜鸿羽起身道：“听雷十年，以君试剑。”

电闪雷鸣中，一把环绕雷电的才气古剑瞬间斩杀一头大妖王。

其余妖族疯狂逃窜，自此风雷山再也无强大妖蛮敢入侵人界。

后来，风雷山主峰被命名为听雷峰，听雷大儒夜鸿羽的称号也随之流传。

方运道：“据说听雷大儒不仅一柄唇枪舌剑厉害，听雷十年后自创战诗《斩雷吟》也无比强大。”

“确有此事。”冯子墨道。

“每一位大儒，都是一部传奇啊。”方运想起那些大儒的传记，不禁感叹。

“是的，没有枯坐家中立地成圣的大儒，所以他们的圣道之路广为人知。哪怕是那些不善战斗的大儒，也都杀过不知多少妖蛮。”董文丛道。

“还是聊别的吧，大儒在身侧，聊这些实在不敬。有这时间不如聊聊大源府的美酒，不如聊聊方文侯的举人试。”董文丛道。

方守业道：“今日诸位一起去我家住下吧，方运那里太小，而且久无人住，一起住在我那里有个照应。”

“你是大户，去了大源府当然要吃你家！去驿站哪有方府舒服！”于兴舒笑道。

“也好，我也住在伯父家。”方运道。

“既然临近举人试，那就聊聊方文侯的文章。对了，董知府，听说你曾指点方文侯的策论？”

董文丛的眼神有些飘忽，随后摇头道：“绝无此事。我是曾与方运交流过策论，但绝对不是指点。方运策论之妙，还在我之上，我远远不能指导他。”

方运愣住了，董文丛明明指点过自己，怎么不承认，但仔细一想，隐约有些明白。

冯子墨笑道：“你不会是想指点方文侯，但发现他比你写的好，你才改口交流吧？”

“绝非如此！”董文丛态度坚定。

冯子墨心中知礼，见董文丛态度有异，马上意识到不应追问，转头看向方运，道：“你这文压一州可压得真是时候，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方镇国有天助，这次老天又在举人试中帮你。”

“此话怎讲？”方运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都在家里读书，除了悟道河的那些损友和曾原等人传书频繁，其余人很少联系我。”方运道。

冯子墨笑道：“他们大都不是江州人，自然不知道。今年江州许多擅长写诗词和经义的秀才，已经放弃这次的举人试。许多人的理由是你文压一州，若是抢了你的一州解元，对不起景国民众，所以必须要弃考。”

方运一愣，顿觉荒谬，道：“冯大人，您不会开玩笑吧？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文压一州后，就有几个原本想跟你争解元的天才主动放弃，他们几人考举人可谓十拿九稳，甚至必然可在一州前十，但却敬你文压一州，放弃与你争夺解元之位。比如黄和希、蔡英达之名，你可听过？”

“听过，是秀才中的佼佼者，这两人之所以现在才考举人，就是为了那举人第一，否则早两三年就可成为举人。”方运道。

“他们几个是真心不与你争。但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几人一样，反而以为他们几人怕了你，结果许多想靠诗词或经义方面提高等次的秀才，纷纷放弃这次举人试。而那些擅长策论的秀才们不仅没有弃考，反而许多原本不想考的人也突然在最后几天补报名。”

方运哭笑不得，道：“怎么会是这样？诗词、经义或策论三科，每科只有一个甲，但可以有多个乙，其余人没有必要弃考啊。”

冯子墨笑道：“江州擅长诗词或经义的那些秀才，哪个没有争‘甲’的野心？若没有你，谁敢说他们一点没有争甲的机会？”

“子墨说的没错，换成是当年的我，我也不会与你争，毕竟一点机会和没有机会的差别实在太大。”董文丛道。

方运道：“诗词暂且不提，我的经义之名似乎不大啊。”

董文丛用眼睛扫了一下冯子墨，道：“这就要谢谢你这个好老师了，从你在考秀才前就夸你经义好，一直夸到现在，还把你之前的练习之作当玉海府文院的范文教学生。本来流传不广，可你文压一州后，不得了了，不仅全江州的文院和书院拿你的经义范文当教材，其他几个州的院君也来要，甚至别的国家的官员都派人前来花高价收购。”

冯院君哈哈一笑，看着发呆的方运道：“你的经义集，我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那些讲经义的老先生看后大呼你进步之快匪夷所思，纷纷劝说自己的学生千万不要跟你争经义的甲等。”

董文丛又道：“那些擅长经义的秀才之所以弃考，还有另一个原因，前些日子荀家人被你独战十人，有些人不服气，就说你不通经义、不精圣道，结果有人当众说出自己的推测，说你的经义极可能就是前些日子供大儒学习的《非礼之礼》，一时间纷纷轰传，江州那些擅长经义的秀才们马上表示成全方镇国，不与你争解元。”

方运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馅饼？自己本来不想争这次举人试的诗词和经义的甲等，这么看来，自己哪怕不争，也有很大机会获得三甲！！

不过，不到放榜一切都可能发生，方运道：“无论怎样，我都作好自己的考卷。”

董文丛笑道：“可惜时间太紧，不然我也像子墨那样，拼命夸你策论好，再把你的策论练习之作送交各文院或书院，然后那些擅长写策论的秀才也会纷纷退出。”

冯子墨道：“方运的策论之名没传开，那些擅长策论的秀才必然参与本年的举人试，或许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可惜举人试要考三天，我们都有要职在身，不能一直留在大源府，不然一定等到放榜，等到方运下书山。”

很少说话的芦宏毅道：“溪笔，我从明日起，以江州大都督的身份，暗中巡察大源府以及各县军务，你不可泄露我的行踪。”

陈溪笔一愣，立刻低头施礼道：“属下得令。”

方守业立刻带着谄媚的笑容道：“都督大人，我乃玉海府府将军，与大源府相邻，兄弟府军之间应该相互学习，我愿意随大人鞍前马后，一起学习大源府府军的治军经验。”

“可。”芦宏毅道。

其他官员只能瞪眼看着，这芦宏毅是江州军方最高官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李文鹰都管不着，可别的文官上面有个葛州牧，而文院官员上面有个李文鹰，很难长时间留在大源府。

董文丛咬了咬牙，道：“我玉海府乃是景国第一商业大府，一直向朝廷向各府送钱，自己却没剩多少。明日我就去找州牧大人，我玉海府各处的建筑年久失修，不拨一千万两银子，我不走了！”

冯子墨立刻道：“剑眉公前去圣院，准备冲击大儒之位，我要与大源府的同僚商议要事，也要住个五六天。”

于是众人各显其能，纷纷说出留在大源府的方法。

方运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方守业摇头，一众将军也一起叹气，把那些文官气得只拿白眼看他们。

有听雷大儒夜鸿羽在，妖族再也没来偷袭。

在朦胧的夜色下，飞页空舟顺利抵达大源府府，落在方府的大院中。

第357章 文霸方十二

方家乃是大源府名门，地位显赫，方运等人落在院子后，方家上下没有丝毫的慌乱，招待得井井有条。

众人入了正堂，分两桌坐下，一起吃饭聊天。

因为方运明日科举，众人放弃饮酒，吃完饭后一起前往方守业的书房，喝茶论文。

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开始，谈寻古密事，说各界轶闻，聊妖蛮本质，论经义文章，几乎无所不谈。方运除了对圣道的理解不如这些人，其他方面毫不逊色，聊得十分畅快。

临近午夜，方运起身休息，这个小型文会才散了。

在方家下人的带领下，方运来到自己的客房，书箱完完整整摆在书桌上，但他却没有动，解衣上床。

方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雾蝶，这小东西依旧没有醒来，形态也有所变化，如刺青一样贴在方运的胸膛。

“应该是吃圣果吃多了。”

方运摇摇头，然后躺在床上，心中把众圣的重要书籍快速默背一遍，然后慢慢入睡。

天空微亮，鸡鸣阵阵，方运起身。

穿好衣服，方运随手一招，凭借吞食多颗龙珠的力量，招来一捧水，扬在脸上。

方运实力增强，早已达到身不染尘的境界，洗过脸的水依旧干净，被无形的力量排开，落在地面。

方运打开门，在院子中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回到屋里，和临睡前一样，把所有重要的书籍在脑海中过一遍，同时再把自己所作的诗词、经义和策论也重新速读一遍。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李繁铭发来传书，问方运在哪里，他们已经来到大源府，准备一起送方运赴考，同时说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在悟道河潜修多日，各方面都有明显的提升。

尤其是文胆方面，读书人的文胆提升异常艰难，但彗星长廊无比强大，少数几人有望在三年内进入文胆二境，颜域空更是在昨日成功踏入文胆二境。

方运约定在三味书屋见面，那里离州文院不远。

不一会儿，方家的下人来找方运吃早餐，方运谢过并前去。

走到正堂外的院子里，方运听到里面的人在热火朝天讨论。

方运仔细一扫，发现几乎人人手里拿着新出的《圣道》或《文报》，书页的墨香四溢，很远就能闻到。

“方文侯来了！”

“方十二来了！”

“给方文霸请安！”董文丛半开玩笑道。

方运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方十二”和“方文霸”这个外号了？

方运发现众人笑得无比开心，道：“今日的《圣道》或《文报》有什么大事？”

“若是去掉你，的确没大事。你自己看《文报》头版！”董文丛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把《文报》抛向方运。

方运伸手接住，先看头版。

“狂君方运文霸《圣道》，十二篇文章惊天下！”

方运忍不住摇头轻笑，《文报》和《圣道》不同，圣道是学术刊物，讲究严肃真实，而《文报》则是面向圣元大陆所有人，标题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再看看《圣道》的目录，看诗词篇。”冯子墨递过今日的《圣道》。

方运接过来翻到目录，就见前十一篇的目录后面的署名，全都是“方运”二字。

“怎么才十一篇？”方运问。

“你们看，我就知道他不知足！才十一篇？这就是在炫耀啊！”董文丛道。

“你的《将军令》曲谱在后面，合到一起正好十二篇！前无古人，也必然后无来者。十国文人恐怕已经疯了。”

“我们都盼望再有一次圣墟，让你再写出这么多好的诗文。”

“你们瞧，《望月怀远》《叹嫦娥》《关山月》《风雨梦战》《凌云树》《松石》《青松》《咏松》《忆秦民》《夜袭》《水调歌头》，还有最后的《将军令》曲谱，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篇。”

“文霸方十二，狂名传天下！”冯子墨忍不住笑道。

其余人也一起笑着，用“霸”或“狂”这种词来形容人明明不太恰当，但用在方运身上似乎很顺耳。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这怎么能叫取笑？你八月《圣道》以诗成腾龙和《鹊桥仙》名传天下后，庆国和武国的少数文人还说那是你最后的辉煌，不过是昙花一现，说你九月的《圣道》必然暗淡无光。可你倒好，先是在圣墟中秋文会大放异彩，又文压庆国一州，今日又霸占《圣道》十二篇，给了那些人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每个月都会有人咒你江郎才尽，但你每月都能让他们闭上嘴，痛快！”

“现在十国人绝对不会信那些人的鬼话，你以后或许会韬光养晦，但我们相信你终究会崛起！文霸《圣道》一次，就必然会有第二次！”

“对。有方十二，必然会有方十三！方十四！”

“我们等你下一首传天下！”冯子墨道。

“不，我等惊圣之文！”

芦宏毅官位最高，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最后忍不住微微点头。

“谢谢诸位！”方运心中暖烘烘的。

“好了，快吃早饭，然后去参与举人试。你可不要被今日的荣誉冲昏头脑！”董文丛满面笑容，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喜悦。

“当然。”方运心中还是有些激动，十二诗文上《圣道》的荣誉之高，还在圣前举人之上。

“你在济县的老家，又要多一道新的文牌坊了，而且是十二层的大牌楼！天下第一！”

“我已经忍不住想去看看。”

董文丛笑道：“说到牌坊，我说一个趣事。方运得圣前童生后，四月初，朝廷和圣院派了一队人帮他建牌坊。建完后一部分人回孔城，一部分人回京城。五月初一，新的《圣道》下来，还要建牌楼，原班人马不得不返回。五月底新的牌楼建完，他们再一次回家，但还在半路上，就不得不重返回济县，继续造牌楼。等到六月末的时候，他们学乖了，不走了，果然，你还有文章上圣道。现在圣院和工部已经特批，让那一队人常住济县，每个月专门给你建牌楼，一年轮换一次。”

“真有此事？”于兴舒问。

方运无奈地点点头，道：“董大人所说属实。蔡禾蔡知县曾传书给我，说过这事。那些人闲暇之余，还帮着设计建造悟道河周围的建筑。”

“有趣。”芦宏毅万年不笑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冯子墨笑道：“今日《圣道》一出，那些设计牌楼的人和工匠恐怕恨死方文侯。牌楼要求座座不同，而且因为要求千年不倒，施工必须要细致，没有三个月，他们未必建的完。”

“换成我也气，方运的二次文人表率、二次四夸、城宴节等等都要建造牌坊，何止三个月，四个月后都未必建造完！”

董文丛道：“你们没有主政一方，不知道详情，朝廷已经下文对方运的牌坊升格，所有牌坊按照三千年不倒的标准建立，牌坊的雕工也要求更高，以前的要重建，而且又加派了一队人。”

“方十二害人不浅啊！”方守业打趣道。

众人说说笑笑，愉快地吃完了早餐。

吃过早餐，方夫人把方运叫到一旁，拿出一个篮筐，里面放着不易坏的食物，供方运举人试三天食用，有水、馒头、肉干、熏肉等简单的食物。

方运谢过方夫人，一一收好。

时间一到，众人和方运一起出门，乘坐多辆马车一起前往书院。

方运本来想在车上温习功课，但外面太热闹了，干脆放弃温习。

方运发现今日的大源府格外热闹，简直堪比前几日玉海府的城宴节，每路过一条街道，就会看到大源城民拖家带口向文院的方向走去。

“去看方镇国去喽！”许多孩子兴奋地蹦蹦跳跳。

“我娘说看一眼方镇国，我能当上秀才！”

“嘿嘿，我娘说看一眼方镇国我能当举人。”

“少吹牛，你别说看，就算给方镇国当干儿子都成不了举人。”

“娘，他骂我，呜呜……”七岁的孩子当街大哭。

一旁的大人却大笑。

马车越来越慢，因为前往文院方向的人太多了。

方运摇摇头，心道幸亏自己怕文院街人多，让颜域空等人在三味书屋等他，要是在文院门口等，估计双方人根本见不到面。

不多时，车到三味书屋旁，方运从车窗外一看，三味书屋所在的半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方运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冲窗外一个眼熟的书铺伙计打了个手势，问：“三味书屋那里怎么了？”

伙计愣了一下，指着方运，满脸通红，竟然说不出话来。

方运正要说什么，那伙计大喊道：“方运在此！”喊完那伙计一愣，给了自己一耳光。

唰唰唰……

七把才气古剑架在伙计的脖子上。

那伙计吓得双腿一软，哭丧着脸解释：“别杀我，自己人！三味书屋里那些人是在等方运，我一时发傻，就喊了出来。我……我三代良民啊，方……文侯大人认识我啊！你们不信问问他！”

方运哭笑不得，忙道：“谢过各位大人，这人我的确认识，应该不是逆种文人。”

书铺伙计信誓旦旦骂道：“逆种死全家！妖蛮死一族！”

“方运在哪儿？”三味书屋门前的人浩浩荡荡冲过来。

方运扶额。

第358章 毒人

方运心知藏是藏不住，走出车门，站在车上向众人拱手：“方运见过诸位同乡。”

“同乡”两字一出，大源府众人心里乐开花。

“你们瞧，我就说方运不是忘本的人！”

“方文侯，啥时候在咱们大源府举办一场城宴啊？不能便宜玉海人啊！”

“是啊！东西不用你出，咱们大源府人自己置办！”

方运笑道：“若有机会，在下一定不忘来大源府操办一场，保证让诸位安心。”

“那你定个时间！”

“对，不能让玉海城人抢了咱大源府的风头！”

一些人起哄，一位老秀才突然怒喝：“一个个老大不小的，怎么头脑一点都不灵光？方文侯给乡亲面子，你们怎么不依不饶了？他今日要参加举人试吗，就不能说些喜庆的话？”

那些起哄的人顿时面红耳赤，纷纷闭嘴。

方运立刻拱手道：“谢谢老丈劝说，还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我也知大家也都没有恶意，就是起哄而已，不过，你们可别把我方运当不出门的小媳妇，惹恼了我，庆国人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想！”

方运这话其实是硬中带软，化解紧张的气氛，那些起哄的人不好意思笑起来。

方运又抬头看了看颜域空和李繁铭等人的位置，对众人道：“你们别看我，看那几个人。孔圣世家的孔德论，颜子世家的颜域空，墨家的墨杉，孙子世家的孙乃勇……他们都是各国的大人物，你们若是常看《文报》，一定记得他们。”

众人立刻看向那些人，低声议论，方运说的这些名字虽然在普通人并不知名，但在学子中却如雷贯耳，大名鼎鼎。

方运跳下马车，走向颜域空等人。

董文丛等多个进士不由分说，围住方运，不让他人靠近。

清一色六品以上的官服拥有强大的威慑力，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吓得后退。

方运没想到自己享受到政要的待遇，正考虑要不要解释，陈溪笔主动在小范围内用舌绽春雷道：“我是玉海府府将军陈溪笔，我身边这位是方守业方大眼，诸位必然有所耳闻。方文侯如何，诸位也看在眼里，恭谨谦逊，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不过，他现在高居大学士猎杀榜第十五位，有百血赏金，又与妖蛮众圣赌生死，必然会被妖蛮暗杀。在来时的路上，数以百计的妖帅围攻，可见妖蛮如何恨文侯大人。为了避免逆种文人潜伏暗杀，还请诸位稍稍远离，不能让妖蛮和逆种得逞！”

少数人脸上浮现冷意，并不相信陈溪笔的说辞，看方运的目光也没了方才的热切。

一人低声道：“区区举人就有如此大的架子，若是成了大学士，尾巴还不敲上天了？啧啧，剑眉公出行，也没这么大的排场。”

周围有人向说话之人投以赞同的目光，有的怒视。

方运身为圣前举人，听力极强，听到这人的说辞，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己不喜张扬，甚至都不想下车见众人，但怕有人说自己官位高了如何，才主动出来与众人打招呼，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满。

方运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理会这些人，自己又不是金子，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那老秀才道：“大人所言有理，要是方文侯在玉海府有什么闪失，那我们会成为全人族的罪人。放心，我们绝不为难方文侯。给文侯大人让条路，别阻他去考试。”

“对对，咱们稍稍远离，谁要是敢靠近文侯大人，谁就是……”

话音刚落，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突然跌跌撞撞冲向方运，口中喊着：“方镇国伯伯，方镇国伯伯……”

众人笑看孩子，围在方运身边的进士正犹豫要不要出手阻拦，突然，那个小孩子一动不动，仍然保持奔跑的姿势，一只脚踩在半空，极为诡异。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妙，随后一股轻风吹过，这个孩子的全身皮肤脱落，露出漆黑的血肉和骨骼。

那孩子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压碎，缩成一团黑球，飞向天空。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此乃逆种文人所设计之毒人，一旦爆炸，可毒杀三丈内所有人。若不能在剧毒临身前服下解药，晚一刹那都必死无疑。尔等记得这个教训，不可大意！”

方运背后隐隐生出冷汗，方才虽然有所怀疑，但因为周围有许多进士在，并不担心，但真正遇到毒人暗杀，才发现自己还是经验不足，若没有大儒暗中保护，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哪怕有龙蛇草也没机会服食。

“毒人之名早在《文报》中披露，可谓人尽皆知，但我总是怀疑，今日亲见，才觉胆寒。”

“我们失礼了，望文侯大人勿怪。”之前一个不信陈溪笔说辞的人拱手认错，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离毒人极近，一旦毒人爆发必死无疑。

少数人面有愧色。

“哼！现在谁还不服气？咱们都站在一丈外，保护住文侯大人，不准外人冲过去！”

“对对，文侯大人不摆架子见咱们，咱们可不能害了文侯大人！”

周围的人自发组织起来，在一丈外站好，不让他人进来。

方运抱拳道：“谢谢诸位父老乡亲，方运感激不尽。不过，先把颜域空他们放进来吧，我们在圣墟有过命的交情，他们不会害我。”

颜域空等人陆续进来，站在那些进士之外。

“方才好险。”李繁铭至今后怕，大兔子直立着，用前爪拍着胸脯。

方运轻叹道：“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差点着了道。我猜到妖蛮会双管齐下，一边赌生死，一边加紧暗杀我，但没想到如此迅速。”

董文丛道：“你所料不错。不过到京城就好多了。景国学宫的圣庙附加陈圣的力量，这种毒人等妖蛮的害人之术都无法进城，而其他的暗杀之法都快不过唇枪舌剑，否则的话，你早就被‘抓’进圣院保护起来。”

芦宏毅沉声道：“妖族安排今日杀你，就是乱你之心！一旦你无法考中解元，那些宵小之辈必然群起攻之。”

“千万不能让妖蛮得逞！”

方运紧握双拳，又缓缓松开，道：“各位放心，妖蛮无法影响我！我考我的举人，无论最后是否成一州解元，我依旧是方运！”

“你有此心便立于不败之地！”

“走，我们一起送你去考场！”

方守业用大源府口音道：“诸位乡亲，和我方大眼一起护送方运去考场，不让妖蛮得逞，如何？”

“好！”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向前，外圈是一大片玉海城人，内圈是方运好友和保护他的进士，两批人之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

众人往前走，不断遇到不知情的人，而位于前方的人七嘴八舌讲述方运遇到暗杀的事情，新来之人表示理解，然后一起加入阻隔他人的队伍中。

队伍不断壮大，到了文院街街口的时候，队伍已经超过了千人。

文院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一支人群密集的队伍前来，立刻引发众人的兴趣。

“那些人好怪。”

“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十国同时进行的举人试，莫说有京城来的大学士主考官，就算没有，三位半圣主考官也一直在巡察，不可能允许冲击考场的事情发生。”

文院街的人纷纷向两侧走去，为新来的密集队伍让路。

那支队伍前面的人都是玉海城的读书人，他们不断向周边的人抱拳解释。

“方镇国遭遇妖蛮毒人暗害，幸好有大儒暗中保护，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我等玉海城民众自发组织队伍保护。还请诸位多多传扬，绝非是方运狂妄。”

大源府乃是江州九府之首，江州各地的秀才齐聚于此参与举人试。

那些外地的秀才看到上千人的队伍，神色各异。

一个长川府的秀才叹息道：“都说方运如何好，都说方运如何坏，百闻不如一见。看这千人，各行各业之人都有，有的甚至挑着担子推着车，不卖东西也要帮方运解释，实在可贵。今日之后，除非亲眼见方运行凶，否则一生绝不说方运半句坏话。”

“今日知何为民心所向。”

“不论方运如何，但见这些民众所为，就可知我人族之魂犹在，他日必将战胜妖蛮！”

“妙哉，今日举人试的策论若涉及民心，此事便可写入试卷。”

“万一我江州秀才人人都以此事举例，岂不成了科举以来最大的考场弊案？”

“哈哈……”

一个相貌清秀的秀才望着方运所在的队伍，摇头道：“方运本可隐姓埋名来考场，如此招摇，却与我心中的方镇国相距甚远。方运是有才名，但诗词终究是小道，教化才是真正大道。一人能杀多少妖蛮？若一生教化万人，最后之功远胜一人！方运的《三字经》在我看来最符合圣道，可他不务正业，实在令人惋惜。”

“你怎知方运不是因意外暴露身份？”一人质问。

又一人道：“晨志远，我们知你胸中要韬略，但圣道万千，并非只有你的道路是正确。”

“圣道万千，但有高下之分。诗词是一人敌，兵法是万人敌，而教化之道是万万人敌！方运如此天赋却不专心教化，实乃暴殄天物。可惜，可惜。”晨志远目光坚定。

“胡言乱语！方运不过是举人，你让他行教化之道？你患失心疯了吗？”

第359章 乞丐皇叔

“非也。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国君行君之道，臣子要尽忠职守，为父者就要像一个父亲，身为儿子就要做儿子应该做的事。这是天下大礼，乃人族秩序之源。孟子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而劳心亦有高下之分。方运本应劳上上之心，却不知皓首经典、行教化大道，只取诗词之利，与妖蛮争一时之长短，非君子之心，乃小人之心！”晨志远道。

“一派胡言！方运当年连经书都买不起的时候，拿什么劳上上之心？你也是江州名士，怎会如此不知所云！”

晨志远道：“过去他为生计奔波，现在却应选教化之道，广布恩泽。”

一人道：“晨兄错了。教化万民，首先要学识渊博，其次要历人情冷暖，最后才行教化育人之道。方运从未说过放弃教化之道，依我看，他是在磨砺自我，而后行教化之道。当年孔圣周游列国，后成圣人。孟子亦率弟子游历诸国，方有大成就。”

又一人笑道：“晨兄，你不让方运写诗词，怎让他教别人诗词？他每一首传世诗词都可让天下文人学习，这就是最朴实的教化之道。他的经义广为流传，福泽众学子，这同样是教化之道。”

“我听说玉海城一个学院的数十学子眼见‘瓜果满街、厚礼盈门’后，心中触动，奋发图强，进步飞快。此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方运与玉海城人如桃花李实，哪怕不去刻意吸引人，依然有人会去赏花品果，在树下踏出一条道路。那些满嘴仁义教化之辈，境界却又差了。”

晨志远却道：“方运若放弃诗词，修经义大道，不出三十年，必成大儒！”

“方运行他自己圣道，你又怎知三十年内他成不了大儒？”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就是了，你只能看到猪的路，但方运走的是龙的道！”

“说的好！”一些大源府的秀才来到近处，一起称赞。

“哼！我自知愚鲁，所以行治国之道，专攻策论，以便让我人族万民安居乐业。方运在我之上，就应该专心教化圣道，泽被苍生，若非如此，那就是连我都不如！你们这些人，简直如方运看门犬！”

一些人大怒，一些人却哈哈大笑。

“你这人，越说越像巴空城聚文阁中那一小撮文胆碎裂之辈，记得有位大儒笑谈聚文阁鼠辈，自己没什么本事，但瞧不起别人的本事很厉害。你可指责方运，我们就可指责你，这才说得通。你倒好，把方运说的连你都不如，我们一说你，你就张口骂人，你就算成了举人，也难聚文胆。”

“你说方运不如你，那就与他一比。当然，不能比‘瞧不起人’，这方面你远超方运。”

众秀才哄笑。

“我……我说我的，与你们何干？”晨志远脸上浮现羞恼的潮红。

“你若是论文，我们便与你论文，可你不论文而贬损人，我们自然要论一论你。”

一个大源府口音的人道：“那方运走他自己的圣道，与你何干？对了，你学没学方运的传世战诗？”

周围的人一起望着晨志远，晨志远脸红如火。

那大源府人继续道：“方运有错天下人人可说，你说不喜欢他诗词，可以，甚至你说他不能成大儒，我也不会理你。但连你自己都不通圣道，不能成大儒，偏偏说方运若不走你选的圣道就不能成大儒，一副天下人都不如你的姿态，真是夜郎自大！你如此不知礼不守礼，再进一步，就和聚文阁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老常，走吧，去迎方运，这些没有经历世情不知深浅的秀才知道什么，那妖龟血盆大口临身时，这种人尿的比谁都快！”

“嗯，云聪说的是。诸位，告辞。”

就见十多个蓝衣秀才一起笑了笑，冲众人一拱手，随常万绪向方运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记起来了，那个‘老常’是常万绪，入州文院读书的秀才，三年前的大源府秀才第二。”

“方文侯也曾在州文院读书，《文报》上曾说他与州文院的同窗合力杀死妖龟，看来就是他们。”

“我们刚才真是蠢了，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圣院鼓励杀妖灭蛮，方运做到就是有功，晨志远说方运的圣道不对，找圣院去啊！走走走，去迎接方运，不与这种人计较。”

周围的人离开。

拥挤的文院街中，除了方运周围，晨志远周围竟然也出现了一片空地。

晨志远望着方运的方向，死死咬着牙，脸颊轻动，最后微微眯起眼，心中仿佛有一头妖兽在怒吼。

“孔圣孟圣之言断不会错！方运不专攻教化，就是不对！我尊圣人教诲，没有错！我诗词经义不如他，但我走为臣之道，精研策论，天下事了如指掌，定然能在策论上压过他，证明我的圣道！今年策论之甲等，我必全力以赴！我晨志远岂是聚文阁那些人可比！”

州文院的同窗顺利来到方运周围，然后同方运一起前往文院。

“诸位同窗，好久不见。”方运笑道。

“哈哈，看到你今日被众人簇拥，让我想起当日你射杀妖龟后的样子，你家奴奴呢？”

“它在家里陪玉环，不愿意与我四处走动，越来越懒了。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些都是我在圣墟中的友人，和你们一样，都曾同历生死。”

方运开始一一介绍双方，州文院的同窗们无比兴奋，颜域空等人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将来必能搅动一方风云，能相见是莫大的运气。

众人边走边聊，离州文院门口越来越近。

这次的举人试不如秀才试的人多，每一府考秀才的童生有数万人，但九府考举人的秀才不过四五千。

今日是《文报》和《圣道》发售的日子，许多人买到后就地翻阅，顺便等在附近看热闹。

不多时，入场开始，方运和相识秀才一起排着队，而那些保护他的进士被士兵挡在外面，这里是圣院门口，圣庙力量极强，无人担心妖蛮暗杀。

在入场前，众人还有说有笑，入场一开始，众人的说话声降低。

“听说今年的考试会和以往不同。”

“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都在传。秀才试的时候时间改了就不说了，连那什么圣墟都弄的天下皆知，以前这种事哪轮到咱们知道的那么清楚。不信问问方运。”常万绪道。

玉海府和大源府的一些秀才一起看过来。

方运微微一笑，道：“是有这种说法，但具体我也不知情。不过，非要说今年的举人试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那些精通经义诗词的人都不考了，是我等机会。”

“但精通策论的秀才却多了起来。许多秀才志在位极人臣而不是追寻圣道，所以在策论方面下了苦功夫，这次便宜的是他们。”

“方运，你可不能输啊。你的诗词和经义不成问题，但策论要是被比下去了，庆国武国的人肯定又要讥讽你。”

方运笑道：“都已经遇上考试这么丧气的事，别再说更丧气的话。”

众人轻笑。

“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诗词、经义和策论三科来来回回就是那些，最多考不中，明年再考！”

“明年的名额会和今年一样翻倍吗？”

“当然，天地大变，人族才气渐多，以后的举人和进士会越来越多。方运和颜域空他们就是应运而生的，剑眉公这些人遇到这种好时候简直如鱼得水，有朝一日可化龙。”

“我明白了，有些人之所以不参加今年的科举，恐怕是全力为后面几年准备。”

方运道：“这事是真的？我是听说过，但没放在心上。”

“当然，据说是从圣院流传出来的，自从文曲星动后，人族才气就明显增多，都说以后考举人和进士会更容易。而且上书山下学海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不管谁引发了文曲星动，都是好人啊。”

“原本也说文曲星不照圣元大陆也是坏事，可现在又有传言说是好事。”

方运心中的重担轻了一些，原本以为自己的文曲星动引发圣墟提前是坏事，可能对人族不利，现在看来全人族都得益于自己的文曲星动，应该是好事。

“马上轮到咱们了。”

方运向前方看去，已经离门口很近，掂了掂书箱和篮子，慢慢向前走。

不多时，方运通过检查，并没有直接去圣庙前，而是在门口等其他人。

等那些人进来，众人一起向前走。

方运问：“这次的主考官真是乞丐皇叔赵景空？”

“就是他。据说是李大人在去圣院前定下的，信不过别人。”

方运点点头，不由自主向圣庙方向看去，很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一旁的常万绪压低声音笑道：“反正我是不相信那些传言，竟然说他七岁的时候从皇宫逃出来当乞丐，城卫军大索一天后，实在找不到，只好请大儒利用《易经》卜算，才把他找出来，据说被老国君打得皮开肉绽。”

方运笑道：“别不信，这事是真的，昨日还谈起过。他几乎年年都去当乞丐，一开始皇室百般阻挠，后来也就由着他。反正按他的说法是感悟人生，最后还真让他感悟到大学士。据说他文位越是高，越不在乎外表，成大学士后竟然故意把大学士服撕烂，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举人试这种人族重要的场合，他敢穿得破破烂烂的？”

第360章 乱考

“你看那人。”

方运向圣庙铜炉前的一人扬了扬下巴，众人向那里看去，全都哑口无言，默默地看着那人，默默地向前走。

一个身穿破破烂烂青衣绣云袍的老人站在铜炉前，两手垂着，头向下耷拉着，身体轻晃，闭着眼，似乎在打瞌睡。他的头发如同刚被母鸡刨过的鸡窝，胡子乱糟糟的像一大片苦瓜丝纠缠在一起，一根面条赫然挂在花白的胡子上。

方运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虽然早就知道这位乞丐皇叔鼎鼎大名，可没想到竟然如此夸张。

不过，这位乞丐皇叔须发再乱，上面也没有一丝灰尘和油腻，因为到了翰林就已经能身不染尘，这位赵景空就算跳进油污里再出来，眨眼之后身体依旧干干净净的。

赵景空的衣服沾着许多油污，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分外刺眼。

“果然是真的。”方运叹道。

“也算开了眼了，只是……唉……有些话还是不说了。”常万绪道。

几个秀才轻轻点头，众人都知道常万绪要说赵景空有些失礼。不过赵景空的失礼没有伤害到谁，常万绪也知太过指责反而会让自己无礼。

“这种礼，有些时候失不失无所谓。”方运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看向赵景空的目光似是隐含着什么。

一人低声说：“据说此人与先帝和老皇祖不合，为了避免被先帝和老皇祖猜忌才自污。”

“这个可能性最大。”

“可惜了，他若性情刚毅，恐怕又是第二个李文鹰。”

“人各有志，乞丐皇叔或许心中有另一片天地。”

“不好说……”

方运众人谈着，周围的秀才有的侧耳聆听，有的满不在乎，没有人觉得奇怪，这和晨志远对方运态度完全不同，他们是评说，而晨志远则是盛气凌人的指责。

方运轻轻一叹，别人不知道，但昨日他听董文丛等人说过，当年庆国离间赵景空和先帝以及皇祖，还利用聚文阁和杂家的人不断攻击赵景空，三人成虎，最终导致赵景空闭关十数年。直到成大学士，赵景空才重新出现在景国，但已经完全成为闲人野鹤，甚至连先帝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因为是李文鹰让赵景空代替，方运对赵景空有天然的好感，无论这位乞丐皇叔如何，但终究是大学士，让人感到心安。

众考生陆续到达铜炉附近。

铜炉前除了赵景空，还站着圣院巡考官、江州州牧和学宫司业共四人。

其余的官员站在两侧，不入主位。

待众人到齐后，开始举行方运无比熟悉的仪式，先是葛州牧率人参拜众圣，后是赵景空诵《祭众圣文》，最后是景国学宫的司业宣布考场规矩。

那赵景空原本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在诵读《祭众圣文》的时候无比认真，若是闭着眼听与别的大学士毫无区别。不过诵读完后，又恢复了平时有气无力的样子，闭着眼，站着打瞌睡，身体不时轻晃一下。

方运打量周围的秀才，平均年纪比之前府试的考生至少大十岁，心生感慨。

仪式结束后，相熟的人纷纷告辞。

方运在进入考房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乞丐皇叔竟然坐在一把椅子上呼呼大睡，周围官员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无奈。

方运笑了笑，继续找自己的考房。

不一会儿，方运找到自己的考房，和秀才试的考房区别不大，有床、桌椅和马桶等必备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运迅速整理好一切，然后站在桌子后静等发试卷的人。

举人试先考诗词，后考经义，最后考策论，一科考一天。

不多时，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走走停停。

方运向车来的方向稍稍侧头，因为听到多个考生轻呼，而且听到一个很少见的词语。

“乱考。”

方运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等仔细一想才想起这是什么。

正常的三科题目是按照次序一天考一科，但乱考则是把诗词、经义和策论三科的题目一起发下来，时间也是三天。

方运心里非常清楚，两者看似区别不大，但乱考非常考验人的定力和选择，因为不同的题目很容易让人分心，在写诗词的时候，必然会去想经义或策论，想着想着就会思维混乱，让三科的内容相互影响，最后导致评等降低。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一旦发现思维受到影响，就会陷入自责和后悔中。

方运思索片刻，很快有了决定。

马车出现，差役把一叠厚厚的纸递给方运，方运致谢之后，拿着试卷坐下。

第一页写着诗词题目，写明对格律和题材的要求，而第二页是白纸。

方运把厚厚的试卷放好，只取了第一页和第二页放在面前，仿佛不知道后面还有经义或策论题目。

方运阅读完诗词的题目，开始慢慢思考。

自己写诗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方运不断思考，从题材、格律、结构、意境、思想、立意等等各方面考虑，要想写好一首诗，一天的时间并不算多。

在思考的过程中，一旦余光触及那叠试卷，方运心绪立刻有轻微的变化，好像有一种力量在怂恿他去看经义和策论的题目，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但是，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犹豫，最后甚至把镇纸压在厚厚的试卷上，继续认真思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啊……”

一个叫声突然响起又突然消失，方运心中一凛，意识到有人情绪失控，被圣庙力量隔离。

这种乱考方式本身不至于让人情绪失控，但这是举人试，过半的考生都是考了三次以上不中，压力之大难以想象。

更何况哪怕不是乱考，每年都有人在考试前后发疯甚至自杀。

秀才不是举人，没有文胆，要想顺利答题，必须靠自己的定力，而这种乱考对举人来说起不到丝毫作用，文胆一震就能解决。

方运始终没有动用文胆的力量，因为发卷的时候他就有了决断，自己若是连乱考都过不去，那根本没资格当圣前举人，没资格去调动文胆。

不多时，有哭声传来，很快消失。

“选择困难症果然是不治之症，配合压力，这乱考简直无情。”方运心里想着，又把砚台压在厚厚的试卷上。

方运的情绪一开始有波动，越来越大，但到达一定程度后又慢慢消退，最后，方运仿佛完全看不到那厚厚的试卷，眼中只剩下诗词题目。

第361章 维民所止

直到中午，方运都没有下笔。

此次诗词的题材要求很普通，除了几乎必考的“边塞类”，还有“乡景”“勤学”和“送别”共四类，同时规定了六韵。

吃过午饭，方运才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终于决定写一首乡景类，并以包刀为韵，写下《忆乡》。

“河边伴青草……”

写完《忆乡》，方运把诗词放好，在厚厚的试卷中一张一张翻，五页之后，拿出经义题目。

方运仔细一看“维民所止”四字，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然后心中思索。

这“维民所止”若是从字面上解释，就是人民居住的地方。出自《诗经·玄鸟》，整句为“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是说商朝国土辽阔，人民安居乐业。

这四个字让方运想起华夏古国的典故。

满清之时康熙、雍正和乾隆三帝为维护皇权，大兴文字狱，凡是稍加影射满清，就抄家问斩，共有近两百起大案，仅乾隆年间就发生了一百三十起。这些文字狱中，真有反心之人不足一成，九成乃是冤案。

雍正年间，举人汪景祺曾撰文称年号带“正”的皇帝都不得善终，诅咒雍正和康熙，又与年羹尧勾结，结果被处死。

汪景祺若因反清而恨康熙雍正，乃是堂堂正正的义士，但汪景祺纯粹是泄私愤，哪怕在开明的后世也属于诽谤。但之后的“维民所止案”则是冤案。

汪景祺死后数年，江西学政查嗣庭出的经义试题中含“正”与“止”，犯了雍正的忌讳被严查，后被抄家问斩。

后人为讥讽雍正，便借《诗经》的“维民所止”为经义题，因为“雍正”二字去掉头，就是“维”和“止”。

方运想起清朝残酷的文字狱，又想到今日的圣元大陆，两个时代简直是两个极端。圣元大陆原本言论开放，但现在很多话已经不是言，而是骂，说话之人以伤人为目的，更有人暗中串联污蔑。

方运早就知道，庆国武国人一直在散布有关自己的谣言，但一直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造谣，直到听李文鹰说过一句话才明白。

“草观秀木，不见根深蒂固，恨其夺日月之光。虫鼠望象，不见四季奔忙，以为其争吞污物而巨。”

方运突然一笑，想起庆国有一个“乌云文会”，意在“污方运”，若不是亲耳听到宗午德说，甚至见过他们写的污蔑之辞，根本不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卑劣之人。

方运轻轻摇头，把所有杂念抛在脑后，专心解题。

“维民所止表面之意是人族居住之所，内在之意是人民安居乐业，但《诗经》原文前后两句却涉及商朝疆域。这篇经义若要得上等，必然要明白出题半圣真正的用意，仅仅这一步，就足以把秀才分出高下。”

“维民所止其意，若取下，则是人民安居；若取中，则是人族疆域永固，不为妖蛮侵略；若取上，则是人之所及皆为我人族疆域！先解其意，后破其题！”

破题之法有六，明破、暗破、顺破、逆破、正破和反破。也分为破意、破句或破字。

方运想了想，决定暗破其意，缓缓在草稿上写下破题之言。

“天命在人，然天无尽也！”

此句中以人代民，以天代止，是典型的暗破，而其中的“无尽”把“维民所止”前后两句的疆域都包容进去，但又没有跑题，因为破题的中心是“天命在人”。

天命在人是说人乃天地间最优秀的生灵，那么人民自然应该安居乐业，而天地无尽，所以人可以在任何地方安居。

大儒能感应祸福，至诚之心可以前知，而写完此句，方运只觉心中大定，仿佛冥冥中契合了一种圣道，心神、文胆、文宫等高度的统一，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全被调动，才气快速燃烧，文胆的力量不断在文宫内震荡。

方运看到，自己的文宫中竟然有无数金色大字飞舞，瞬间组成一篇众圣经典又瞬间消失，然后又组成新的圣文，不过眨眼间，所有众圣经典都在文宫中闪过。

那些所读过的书籍化为无形的力量，让方运的神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大。

破题之后就是接题。

方运继续书写接题，进一步解释自己的破题。

“夫天命者，以智论序，人为其上……”

方运先解释人为什么得天命，然后再深入讨论怎样才能算安居乐业。

方运先以自身为例，与杨玉环相依为命，贫寒心安，但有柳子诚出现，居所不安。然而等自己走出济县，到大源府直面柳子诚，居所反而安定。

接着，方运又以孔子下四海上妖界为例，并进一步阐述自己经义的核心论点，认为既然人族天命在身，那就应该开疆扩土，以“无尽之天”保护“有尽之住所”，利用最彻底的方式让人族安居乐业。

然后又引用孔子的名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来把“安居乐业”和“无尽之天”统一起来。

这是经义，关注的是宏观大局，到此为止即可。若是写策论，方运就必须要细细写明人族如何在保护圣元大陆的同时，派遣优秀人才去征服古地等等。

畅快地写完草稿，方运才发现一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所有的汗水正缓缓地被龙珠的力量排开，但龙珠排水的速度极慢，那汗水如水银般沉重。

方运低头看了看衣衫，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之所尽，汗水成汞，每一滴汗水都蕴含着读书所得，那是精神和智慧的力量。

方运用笔蘸了蘸墨汁，正要改稿，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心中讶异，神入文宫，才发现自己的才气和文胆的力量几乎耗尽。

方运大喜，文章若能消耗自身的才气和文胆，那就是典型的“近圣道”，普通的文章绝对不能让人消耗半分力量。

“幸好我得五次才气灌顶，又有文胆代替才气，若是普通秀才写完这样的经义，至少大病三天，但三天之后则才气满溢，身体更壮。若是童生写出这种文章，最少会躺半年。在孔子之前的读书人体弱多病，被笑称手无缚鸡之力，就是因为全身的力量用在读书和写书上，没有才气弥补。”

方运不再看草稿，而是大量喝水，吃了一些干粮后上床便睡。

在科举中写文和平时练习完全不同，因为科举和圣道息息相关。

平时练习只是学习圣道，科举则是触摸圣道！

科举的试卷，都是思想与圣道交汇的产物。

请圣言或诗词还好，而经义和策论的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这次又耗费了才气和文胆，方运一直睡到第二天早八点才清醒，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一觉醒来，方运吃完饭重新看自己的经义文章，发现竟然改无可改，这篇草稿完全可以当正式的文章。方运心中疑惑，于是仔细回忆，愕然发现一个问题。

《忆乡》诗成于午后，用便宜的军中时间算，是下午三点左右，自己又思索了两刻钟，这《维民所止》不过千余字，按理说最多写到下午五点半就可写完。可在记忆中，写完经义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至少是晚七点半。

“中间那一个时辰去哪儿了？”

方运仔细回忆，恍然大悟，自己写完破题后，文宫中浮现所读的所有众圣经典，自己感觉不过一瞬间的事，但实际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真是奇妙。孔子曾经发奋读书，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老了，以前觉得只是一种比喻，可现在才明白，当年孔圣恐怕沉浸在圣道之中，甚至连时光都可能发生变化。”

方运又摇摇头，总觉得孔子在封圣前做不到那种程度。

方运没有大意，反复默读自己的《维民所止》经义卷，逐字逐句推敲，发现真的改无可改，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隐约明白了那瞬间过去的一个时辰是什么道理。

“这篇经义若论层次，和秀才试的那篇《非礼之礼》应该相仿。不过《非礼之礼》中蕴含了这个时代不应该有的道理，所以引发异象。而这篇《维民所止》中的道理，众圣经典中已经出现，所以价值不如《非礼之礼》，故而没有引发异象。”

方运心中欣慰，写完此文，自己的经义水平更进一步，说明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尤其是圣墟的磨砺，若是没有与十国举子交流，若是没有圣墟和妖族门庭的经历，不可能有如此深的感悟。

方运心情舒畅，并没有直接去看后面的策论试题，而是去修改自己的诗。

正改着，就见几个差役匆匆路过，不多时，差役抬着一个昏迷的秀才向外跑。

考场处处有叹息。

方运却是见怪不怪，秀才试的时候差不多是十多人出现状况，这举人试才过一天，就差不多有七八人出事。

而之后的进士试堪称水深火热，因为进士试不仅考言，还考行，十分复杂，不是答完试卷就结束。

科举乃是思想与圣道的碰撞交鸣，稍有不慎就可能心神受扰。

还有两天的时间，方运决定用一上午来修改诗词，最后的一天半用来写策论。

上午很快过去，方运见到二十余年轻的秀才主动离开。

第362章 似曾相识的策论题

仅仅方运所在的位置就能看到二十人离开，数千考房不知道多少成空。

方运不觉得那些人失败，关系人生前途的科举中，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可能无限放大，从而让人放弃，等有了足够的积累后卷土重来。

第二日的午饭和前一天没有什么不同，在圣庙的力量下，所携带的食物可以保证三天不变。

吃完一根腊肠，方运喝水漱口，然后闭目养神午休。

午休之后，方运翻开最后的策论题。

策论题的题目有十道，足足占据了五张纸，方运把五页一一摆在桌子上。

按照惯例，策论的第一题是必做题，考生要在第二道到第十题中选两道自己擅长的题目，旨在选拔擅长有一技之长的考生，像农家、工家、医家等考生都会选适合自己的考题，只要答得好，中举中进士的机会反而更大。

方运看向第一题，仔细阅览。

看到一半的时候，方运的目光轻动，看完全题后，方运露出回忆的神色。

方运清楚记得，考中秀才上书山之时，在第五层失败，然后被传送到神秘大殿中，最后进入一片草原。

书山老人出现在那里，要求方运用区区一千人灭一个万蛮部落，最后方运凭借对食物链和生态平衡的了解，终于完成使命，从而得到无上文心，才高八斗。

而就在不久前，那些计策已经对妖蛮实施，但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没有传出风声，甚至连李文鹰、颜域空等人都不知情。

这策论的第一题是要求考生另辟蹊径，以不战之法，削弱草原的所有蛮族，也就是俗称的草蛮。

方运立刻想起，自己离开书山神秘草原的时候，那老人曾经说过一句当时他并不在意的话。

书山老人曾说：“若是以后科举策论涉及灭蛮，你可以今日之事为题献策。”

方运感到考房突然变冷，难道那书山老人早就知道举人试会考这一题？难道这次的策论题是老人出的？或者只是一个巧合？

想了一会儿，方运怎么也无法确定，便静下心，拿出一张白纸铺在面前，右手握着墨锭轻轻研墨，思索如何写这篇策论。

虽然书山老人说可以把那日说的计策献出来，但食物链、食物网、生态系统、生态圈和生态平衡等等一系列的学问全部披露出来，必然会引发不可测的剧变。

圣元大陆众人接受新学问的能力极强，像细菌之类在半圣眼里毫无秘密可言，只不过圣道的力量远强于一切，半圣不会舍本逐末来研究。

只要人族出了一个圣人，一言可改天换地，这些学问在圣人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一位亚圣也能迅速让人族崛起，但这些学问还不行。

“那么，就让我来慢慢填充这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吧，让人族一步一步增强，慢慢拖延妖族攻势，直到再出一位圣人力压妖蛮！”

方运把相关的学问在心里过一遍，最终觉得还是不适合提出食物链等概念，需要一步一步来，把利用生态平衡转化为偶然发现的计策，等自己文位再高一些，成为进士主政一方的时候再慢慢完善。

方运研好墨，脑中灵光一动，想起百年前也有过一次乱考，而一位考生的经义好，至少能得乙上，但策论不佳，也就是丙等，极可能落榜。但他别出心裁，把经义中的思想运用到策论中，最后考官将他并不出色的策论评为乙等。

考官的结论是因为他的经义实在好，那么他的思想运用到策论中，无论策论水平如何，至少应该得乙，但另一位考官不同意，只能请圣裁，最后半圣点头认可，那位考生得了双乙，成功成为进士。

冯子墨曾道，破乱考之术，就是在乱中寻求秩序，若才华不足，那就老老实实写自己擅长的，若是才能足够，那就统一诗词、经义和策论，乃是上上之策，因为科举考的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若一个人的诗词得甲，其余两科是丁，依然无法被录取。

长处尽量长，但短板不能太短。

方运再次陷入思索，自己的经义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巅峰，只能是经义思想统一策论和诗词，不能改经义。

方运看了一眼自己的经义，破题的第一句就是“天命在人”，突然一笑，因为这个破题和策论第一题有着高度的统一。

天命在人，那不仅可以让自己居住的地方安居乐业，也应该使侵害自己的敌人得到惩罚！

方运无声一笑，提笔要写，但随后愣住了。

“造化弄人啊。”方运轻叹。

荀子的四大圣道中，其一就是“天人相分”。这天人相分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天和人隔离，而是说，天虽然生成了人，但不能完全决定人族的社会，但“君子理天地”，是说人族到了一定时候可以主宰天地。

方运说“天命在人”，是符合荀子思想中的“天生万物，人为最贵”的理念。

而利用生态平衡灭蛮，就是人族在掌控天地，就是在“君子理天地”，与荀子的思想极为相似。

但是，荀子的“天人相分”和孟子的“天命论”又有所不同。

孟子的理念是，人要顺应天道敬畏天道，最好要在思想和道德上与天道相合，也就是天人合一的思想。

人定胜天和天人合一有共同点，但也有分歧，那就是人是否能“超越”天。

孟子认为人最高的境界也不过是和天一样，但荀子却又认为人能控制天，只不过没有说出“人定胜天”四个字而已。

想到这里，方运无奈地摇头，圣道实在太复杂了，光荀子一个人就能让人精神分裂，赞同荀子的分工论，但很难赞同贵贱论，可又赞同天人相分和人定胜天。

这篇策论若是写下去，必然会和性本善或性本恶一样引发相关世家争论。

方运以前支持孟子的思想，但现在又不得不支持荀子的思想。

方运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用更稳妥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自己现在与荀家交恶，若是自己肯定荀子的思想，荀家的有志之士愿意化解，但其他荀家人不可能忘记他文压荀家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去做无意义的迎合。

而孟家人帮了自己，那么自己不需要吹捧孟子，但要尽量做到不能倒打一耙。

方运闭上眼，继续思考，完善整篇策论，计策和写策论有不小的差距。

一直到夜晚，方运终于确定这篇策论怎么写，并保证与经义的天命统一，甚至也想到如何更改之前的《忆乡》。

之前的《忆乡》主要在怀念家乡，充满留恋之情，但与天命统一后，可以利用记忆里的自然变迁来体现天命的不可扭转，反而更加让人觉得过去珍贵，怀念之意更加浓烈，可谓误打误撞，让此诗的水平更高一筹。

于是，方运先重新改写《忆乡》。

写完《忆乡》，方运提笔就要写策论，但却没有立刻下笔，反而在另一片空白的纸上认认真真书写。

“此文恐引发异动，为防妖蛮众圣窥视，望三位圣人考官相助，方运感激不尽。”

方运写完轻叹一声，自己这样写是诚心诚意，因为接下来要写的策论对整个圣元大陆的格局都有巨大的影响，至少也是镇国文章。但还没写出来就请众圣帮忙，必然会被误认为狂妄。

为了避免妖蛮众圣发现，方运别无选择，只能提前提醒。

倒峰山，圣院，众圣殿。

三位考官坐在大殿深处，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无数光华变幻，最终定格在方运那页白纸上。

左侧的老人的神色有细微的变化，似是不悦，但在刹那间恢复正常，之前的变化像是幻觉。

右侧的老人拂须而笑，道：“勇气可嘉。”

中间的蜀国半圣米奉典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江州文院中，方运向天空一拱手，然后提起笔，缓缓书写正文。

“臣对：孟子曰天时地利人和，若无人和，便以天时地利胜。天有质而无形，可顺可逆。顺则五谷丰登，逆则遗祸无穷……”

方运以孟子的名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展开，顺利过渡到“天”，立刻与上一篇的经义高度统一，在顺逆方面也与孟子保持一致。

但在接下来，方运没有逢迎孟子，而是用自己的理念阐述人可以掌控天地，因为还没有写到计策的细节，始终没有任何异象。

阐述完自己的理念后，方运缓缓写下四个字，作为此篇策论的文胆和核心。

人定胜天。

四个字还不等写完，就见笔下的白纸黑字迅速变化，白纸泛光，黑字泛金，纸面下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拖着这页纸徐徐上浮。

一阵阵悦耳动听的声音从字里行间涌出，好似是天道的力量在念诵这篇文章。

这篇文章的异象还不等完全展现，一道浩然如山岳的力量自天而降，压制所有的异象，让这白纸黑字变得无比普通。

方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怕妖蛮众圣探知。

有了三位考官相助，方运抛掉所有的私心杂念，文思泉涌，飞快地书写策论。

在方运的书写的过程中，众圣殿的三位半圣已经不在乎其余的考场，专心盯着方运的文章。

第363章 圣笔评等

以人定胜天为核心，方运继续书写策论，不用华丽的辞藻，不用排比对仗，用最简约最准确的文字讲述食物链和草原生态系统。

在圣元大陆的书籍中，很多故事都与食物链和生态平衡有关，但因为时代局限性没有系统研究，哪怕工家、农家和医家一直在发展，也需要两三百年才能有所突破。

从医圣张仲景曾提起的“肉眼不可见之微小生灵”开始，方运以大量百家的相关记录和著作为依据，开始论证人力干涉天道而引发的现象。

方运先从最简单的羊吃草，狼吃羊开始，并拿元肃地区为例子，在野狼泛滥的时候，羊群和其他食草生灵的数量剧减，后人族杀光野狼和狮子，结果以秃鹫为首的食腐动物首先灭绝，然后大量食草动物繁殖，导致元肃地区植被遭到严重的破坏，以至于数位大儒联手才让元肃地区恢复。

在论述完生灵后，方运又加入了非生物环境的变化，诸如水循环系统的变化。

论证完后，方运写下第二部分的总纲，乃是从人定胜天衍生出来的具体计策。

代天罚蛮！

方运开始写曾在神秘草原运用过的实用计策，利用啃噬草根的山羊、善于破坏草地的兔子、改变水道河流等等各种方式来削弱草原所有的蛮族。

方运这些日子读过许多杂书，对草原的环境非常了解，又曾在军中服役，所以计策的每一个环节都非常完善。

不知不觉，方运动用了奋笔疾书，毛笔在纸页上形成了一片残影，几乎一个呼吸间就能完成一列字。不过片刻，一页写满，方运立刻换新的纸张。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方运终于写完，放下笔后数了数，竟然有八十二页之多，一页一百五十余字，可谓真正的万言书。这在策论中很少见，哪怕圣元大陆的第一策论《过秦论》上中下三篇加一起，也不到三千字。

方运又重新阅读一遍，发现改无可改，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最上面，写上三个字。

平蛮策。

方运把八十二页纸编号，避免散乱，易于阅读。

最后，方运把诗词、经义和《平蛮策》分别摆好，然后去另外九道策论题目中选两个题目来写，写足三篇。

方运伸手去拿试题，但拿到一半却愣住了，因为桌子上那一叠厚厚的纸页竟然没有变少，和以前一样差不多有两寸厚。

方运又看了看自己的《平蛮策》，没错，是有八十二页，按理说已经用光了差役送来的试卷，多余的纸张是哪儿的？

方运正想着，突然一惊，双目瞪大，诧异地看着前方。

一支金光灿灿的毛笔浮现在半空，那毛笔明明只有一尺多长，但方运却觉得自己只有仰望才能看清全貌。

这毛笔浮现在半空，光芒不断扩大又收缩。

每一次光芒扩大，光芒中就会出现各种人间形象，有渔夫垂钓，有士子读书，有老牛犁地等等等人族生活百态，平凡朴实，但里面又蕴藏着圣道至理，让人难以理解。

圣道笔，书人间。

方运脑中一片迷糊，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笔，但能从读过的典故中猜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笔。

圣笔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难道自己在做梦？梦到圣笔生花？

方运眨了眨眼睛，就见圣笔动了，徐徐落在《平蛮策》之上。

方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圣笔，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就见那金光圣笔在《平蛮策》的页面上开始写字。

甲。

随后，圣笔又连续落在《维民所止》和《忆乡》上，分别写了一个甲字。

半圣钦点，圣笔评等！

科举中最高荣誉！没有之一！

方运哪怕经历了许多大场面，可亲眼见到圣笔评等，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开心地笑起来。

圣笔评等，意味着三位半圣考官已经确定方运为本次举人试的第一，只要放榜之后，方运便会成为江州的解元。

此刻江州考场内的考官无论是京城的还是圣院的，都失去对三份试卷的评判权力，他们只能给其余的考生评等，而且最多只能给乙，不能给甲。

方运原本还想继续写另外的两篇策论，但半圣已经亲自评等，那就意味着在半圣眼里，一篇《平蛮策》无论在水平还是字数上，都已经抵得上三篇策论。

方运的举人试已经结束。

那圣笔连写三个甲字后，徐徐消失。

方运起身，向前方作揖，感谢三位半圣考官，然后开始整理桌面。

毛笔、墨砚、镇纸等等一一放入书箱中，用过和没有用过的试卷分门别类摆好，其中三篇答完的试卷放在桌子的最正中。

三个金色的“甲”字如龙，好像三座苍茫山脉压在试卷上，让三份试卷更有分量。

方运背起书箱，手里拎着装食物的篮子，最后看了一眼三个金光“甲”字，离开考房。

方运向圣庙前的广场走去，身后的考房中纷纷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有的人惊呼，有的人倒吸气，有的人似是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发泄，还有的人发出压抑的笑声。

方运一开始还疑惑这些人为何如此夸张，但很快露出恍然之色，原来那些人都以为自己放弃考试。

方运微笑着摇摇头，既然是半圣钦点、圣笔评等，那这事必须要半圣来宣布，若是自己在放榜前就说出这事，那就是对半圣的不敬。

此时正值傍晚，太阳已经西下，西边的天空只剩晚霞的余晖，随时被夜幕笼罩。

方运面带微笑悠闲地向外走，走出考房区域，看到前方的凉亭中坐着许多考官，而那乞丐皇叔赵景空竟然还在旁若无人地睡觉，嘴角流出一线长长的口水，周围的官员哭笑不得。

方运放下篮子，向那些考官拱手告辞，然后提起篮子向外走。

明明熟睡的赵景空突然睁开眼睛，抬头望向方运，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澈，但又立刻如雾笼罩变得迷茫。

其余官员意识到不对，一起望过来。

除了少数几人不认识方运，其余所有人看着方运的背影目瞪口呆，随后多人面露怒色。

“方运……弃考了？”

“这才是举人试的第二天啊！才是九月初二！难道我记错了？”

“没错，今日是九月初二，举人试应该在九月初四的上午结束，到那时才是三天三夜。”

自从圣元大陆有科举一来，没有哪个秀才在举人试的第二天离开，哪怕是最狂妄、最自信的考生，也是在第三天下午离开，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圣王惊龙。

自古以来，所有在第一天第二天离开的考生无一例外，全都是弃考。

这是科举，不是练习，哪怕是一位进士来答举人试题，两天的时间也难以答完。

“方运！”孙知府恨得咬牙切齿，他是蔡禾的老友，一直关注方运，把大源府甚至景国的希望都寄托在方运身上。

可现在，希望破灭了一半。

“算了孙知府，科举的规矩不能坏，人各有志。”葛州牧看方运的目光渐冷，随手挥了挥示意刚刚回头的方运离开，但目光深处充满失望。

方运再次拱手，继续向外走。

孙知府怒道：“他若今年不考举人试，无妨！他若在最后交卷，哪怕三科全是丁等不及格，我也绝不会如此愤怒，反而会好言相劝，期待他之后崛起。可是，你们看看他做了什么！答题不到两天就放弃，他若是真的无才我也不会多言，可他明明可以继续坚持，为何却如此放纵？”

圣院的巡察翰林道：“孙兄不必生气，或许方运的目标是三甲，但亲历举人试后发现自己能力有限，最多只能得一甲或两甲，所以干脆弃考，来年争全甲。”

“即使是这样，也是对科举不敬，对考官不敬，对圣人不敬！若是为了争三甲，不能在初四离开吗？对科举和圣道连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没有，我之前真是瞎了眼！”

赵景空伸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有气无力道：“先派人把试卷拿过来，不要早下定论，或许是他已经答完三科。”

两个差役立刻去取试卷。

“不可能！一篇经义或策论，从思考、书写到最后的修改，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你们算算，时间够吗？更何况昨夜我巡考时见他呼呼大睡，不到夜里九点就睡下，早上起的更是比别人都晚，用这种态度科举，简直是在侮辱圣道！”孙知府怒发冲冠。

除了圣院巡察，在场的都是景国人，个个摇头叹气，难以想象方运竟然会弃考。

“若是力有不逮而弃考，实属正常，方运此等惊世之才却弃考，必然会成为他永世的污名！哪怕将来成大儒，也无法洗刷今日之耻！混账，气死我了！”

葛州牧轻叹一声，道：“少年得志，其心不坚，其性不纯，实属正常。你我谁不是一步一步才走到今日？谁不曾磕得头破血流至今一身伤痕？算了，此事一出，必然十国激愤，等他怕了，也就悔了，对他或许是好事。”

“葛大人乃老成之言，方文侯骤得高位，名满天下，自然有所膨胀，实属正常。换做是年轻时候的你我，也未必比他强多少。但愿以后他可浪子回头，而不是泯然众人。”

“大人……大人……”

所有官员循声望去，就见两个去取试卷的差役狼狈地跑回来，一人不小心摔倒在地，绊倒另一人。

“大……大大……”两个人语无伦次，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364章 口含天言

许多官员看到两个人这般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警惕地向四处张望。

“成何体统！难道有妖族闯入文院？看看你二人吓成什么样！”孙知府大怒，没想到自己的属下如此不堪。

随后，众官员发现两个差役的表情有些不对。

最先倒地的差役兴奋地道：“不……不是……是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各位大人去方运的考房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可不敢去拿试卷，真的不敢啊！”

孙知府还在气头上，本来懒得理会两个差役，正要继续喝骂，但立刻闭上嘴，收敛怒容，道：“到底是何故？但说无妨。”

另一个差役一边拍打衣衫一边说：“知府大人，那东西我们真不敢说，万一不是，我们说了怕是大祸临头。所以请诸位大人一观，由诸位大人决定。”

众官员更觉奇怪，孙知府道：“你们二人带路。”

“是。”

两个差役带路，众官员一起走向方运的考房。

赵景空懒洋洋地跟着其他官员向前走，走路姿势活脱脱一个老乞丐，不过没有乞丐的低三下四，因为他的眼神一片茫然，目光没有焦点。

众人很快走到方运的考房前，孙知府走在最前面，发现桌子上有淡淡的金光，疑惑不解，快走几步探头一看，立时呆若木鸡。

“怎会如此！”孙知府欣喜若狂，大声喊叫，但随后闭上嘴，这里可是考房区域。

“怎么了？让我们看看。”其余官员压低声音询问，急忙快步赶来，要绕过孙知府去看考卷。

孙知府快速把方运的三份考卷叠放到一起，然后抓在手里卷起，返身快步往回走。

“考房重地，不得喧哗。”孙知府说完继续闷头走，其余官员不好阻拦，只能默默地跟着。

直到离开考房区域，孙知府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

“哈哈哈，果然是我蠢，果然是我错怪了方镇国！好！好！等科举结束，我哪怕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要设宴赔罪！哈哈哈，快哉！快哉！真恨不得方文侯在此，狠狠抽我两个耳光！哈哈……”

“府台大人，您怎么了？别吓我们啊！”

“试卷一定有什么玄虚，孙大人别卖关子，快快拿出来！”一个官员作势欲抢。

孙知府笑道：“走，到凉亭那里去，我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大源府最优秀的秀才……不，是举人的试卷！哈哈，方才我真是气糊涂了，他可是方镇国啊，怎能连我们都不如！自此以后，我绝不再怀疑他！”

众人越发好奇，连赵景空那迷迷糊糊的眼神都开始变化。

走到凉亭的石桌边，孙知府如同抱着婴儿一样，小心翼翼把三份试卷分别摆放在石桌上。

众人呼啦啦围上来，个个目瞪口呆，然后吸气声此起彼伏，一位老官员甚至还用手捂着心脏，呼哧呼哧直喘。

那一直迷迷糊糊的赵景空的双目变得比明月更加明亮，他依然是穿着一身破烂，但却有一种出尘之意，已经不再像是老乞丐，而是像是一位隐者。

“圣笔评等？”一个举人官员试探着问。

“废话！给方文侯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用金色颜料在自己试卷上写三个甲伪装圣人钦点！”

“了不得啊，举人试都没考完，半圣就亲笔评等，这简直是至高无上的赞誉！”

赵景空一边用手挠着脖子，一边哼哼唧唧道：“十国非得炸锅不可！这方运到底是什么下凡？时时刻刻都能惊天动地，难道是鞭炮妖转世？他要是跟着我要饭，无往不利！”

笑声四起，鞭炮妖这比喻实在太离奇，也只有这位乞丐皇叔能想得出来。

“来来来，从诗词开始看！若是今日不看，等科举一结束，圣院必然会取走。”孙知府说着，翻开诗词的题目页，出现方运的《忆乡》原文。

“此诗情意倒是不错，很好地诠释了时如逝水、去而无回，或许写得太仓促，比他之前的诗词有一定差距。”

“看完此诗，我松了一口气，方镇国终于正常了。要是每一首诗都举世无双，那实在太离奇！”

“是极。不过这首诗隐约可见不凡，其中隐隐有天命之意，比普通的诗词在立意方面更高一筹。记得玉海知府董文丛说过，方运的经义在立意方面，景国无出其右。”

“那我们就看经义。”

看完诗词，众人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期待，因为这首诗显然不能引动半圣，若是经义或策论引动半圣，可比诗词引动半圣更加重要。

孙知府翻开第一页，看到破题之句“天命在人，然天无尽也”，拍案称赞。

“好！果然立意无双方镇国。不愧是被妖蛮众圣盯着的人物，破题直指天地万界！”

“快快把各页分开，让我们看看。”

“让我进去看！”

凉亭的石桌很小，八个人就能挤满，可考场的官员却有近二十人，后面的人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看。

孙知府拿起方运的经义试卷，双手捧着递给赵景空，道：“还请老皇叔赐天言。”

所有人后退一步，向这个“老乞丐”微微低头，表示尊敬。

赵景空摸了摸鸡窝似的头发，笑嘻嘻接过试卷，然后缓缓念诵：“天命在人，然天无尽也……”

赵景空的声音一点都不好听，甚至有些沙哑，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这声音好像跟天地形成共鸣，有着影响人心的力量，无论这些人原本想什么，无论他们情绪如何，在赵景空开口的一瞬间就沉浸其中，如沐春风。

在奇异力量的影响下，赵景空的话变成文字直接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众人听的不仅仅是文字，还包括赵景空对这篇文章的理解。

大学士出行则平步青云，讲经则口含天言，把文字中的玄奥和至理传递到听众的文宫中，如上天之言，人人皆能快速通晓。

十国各州的州牧或大都督可以是翰林，但州文院的院君必须是大学士，就是因为只有大学士可口出天言教导学子，再有天赋的翰林都不可能口含天言教化天下。

众人虽是听，但每个人的眼前都真真切切浮现出文字，这乃是天言的极高境界，人人心中对赵景空更加尊敬，看来赵景空在杀妖灭蛮方面不如李文鹰，在圣道方面毫不逊色。

赵景空身为大学士，对经义的理解远在在场所有人之上，他的天言把方运要写的内容阐述的淋漓尽致。

几个老先生摇头晃脑，如饮美酒，如痴如醉，喜不自胜。

等赵景空念诵完方运的经义，众人无语，依旧沉浸在这篇经义蕴含的道理之中，回味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葛州牧微笑轻叹：“实在是妙啊，我仿佛见方运伏案奋笔疾书。”

“我感到字字沉重，方运写此文之时，汗水必然如水银一般重。老皇叔的理解不会错。”

“我则看到他立于山顶，傲视天下。天命在人，当仁不让，好！”

“怪不得昨日方运早早入睡，恐怕是写这篇文写得太累了。”

“人族有妖蛮环伺却还要去开拓古地，我原本以为多此一举，直到阅此文才恍然大悟。谢方运之佳文，谢皇叔之天言。”

孙知府道：“此文的厚重极似史书，方运好像看到过一个泱泱大国因闭关锁国、自满不前而心有所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和屈辱感，所以他能深深理解‘天无尽’，所以他才认为人族不应该安于现状。”

“孙大人不愧是探花出身，经你一说，我才明白，方运的眼光实在是堪称妖孽。”

“倒不是我理解的好，而是皇叔的天言厉害，说透了文章，也说透了世情。”

赵景空嘿嘿一笑，已然恢复常态，没有丝毫大学士的气势或皇叔的威严，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老乞丐。

孙知府又把《平蛮策》递给赵景空，道：“接下来看这篇策论，此策论乃是一篇，厚近百页，极为少见，恐怕与半圣钦点关系最为密切。”

赵景空接过《平蛮策》，张口诵读，无比投入，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目光格外明亮，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像年轻了四五岁。

但是，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呆呆地看着这位乞丐皇叔，有的人掏耳朵，有的人侧着头拍耳朵，好像耳朵进水似的。

最后，他们相互看着，异常惊讶。

“你们能听到声音吗？”孙知府问。

所有人齐齐摇头。

“听不到。”

“一点也听不到，我懂唇语，竟然也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齐齐色变，有的人的目光无比哀怨，有的人则轻声叹息，有的人双拳紧握十分不满。

葛州牧道：“按理说，考卷再重要，我们这些考官也有机会看到听到，大不了半圣下‘三缄其口’，我们无法泄漏。可此篇策论半圣不准我们看，只有大学士考官才有资格看，看来比方运在秀才试时候的那篇经义更加重要。”

“是的，必然关系重大，不容泄漏。”

“老皇叔有福气啊。”

众人羡慕地看着赵景空。

孙知府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羡慕之色更浓。

一旁的人不停在凉亭内走来走去，还有人低声抱怨，如百爪挠心，实在无法忍受一篇可能传天下的策论在自己眼前却不能一睹真容。

有人绕到赵景空后面去看，发现自己能清清楚楚看到上面的字，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切断自己的思维，既认不出那些字念什么，也记不住。

第365章 一方弃考，八方传书

考房之中，学子们继续做试卷。

其中的晨志远面带微笑，斗志旺盛，对举人第一志在必得。

圣庙边的凉亭里，一众官员羡慕地看着赵景空。

方运背着青竹书箱、拎着荆条篮子，出现在考场之外。

天色漆黑，州文院附近灯火通明，许多学子的亲友住在考场前的空地，有的住在马车上，有的搭起帐篷，还有人只在地面铺上被褥。

府衙州衙的差役在一旁看守，保护这些考生的亲友。

再远处一些的灯火，是小摊贩的油灯，各种小吃的香味在四周飘荡，让方运想起当年放学后的场景，那么遥远又那么美好。

方运快步走向那些小食摊，这两天吃的都是干粮，味道不佳，准备寻找可口的食物弥补胃肠。

方运走了几步，就听有人哭泣。

“呜呜……孩儿不争气……”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轻秀才正跪在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面前大哭。

“哭什么？没出息！你今年是第一次参与举人试，要是考中才活见鬼！今年不成，明年再考！起来，再不起来老子揍你！”

“嗯。”那年轻秀才擦着眼泪站起来。

就在那人不远处，几个背着书箱的秀才低声交谈。

“唉，怎么向家人交代？我一开始写的好好的，但越写心神越不宁，知道自己写偏了，可不知道错在哪里，一直写一直写，最终心慌得不得了，不得不弃考。”

“我也是，经义实在要了我的命。《诗经》虽是孔圣亲自修订，但极少从中出题，我看到题目的时候就慌了，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越写越虚。”

“我们只是秀才，不能像进士那样过目不忘，出的题稍微偏一些，我们就要绞尽脑汁思索。这篇《维民所止》我足足想了五个时辰才敢下笔，生怕有一丝纰漏。写倒是写完了，可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是怕写错，在写策论的过程中，不断去翻看《维民所止》，心志太不坚定。有了这次教训，来年必然更进一步！”

“我们都是普通秀才，不能跟那些天才比，考十年能中就是祖坟冒青烟，弃考几次实属正常。你们看，又有一人弃考，找来一起探讨……这人似乎有些面熟。”

一人微笑道：“哦？莫非是同窗？这……这不是方……方文侯吗？方文侯弃考了？”

这人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周围所有人齐齐看向方运，每个人都被“方文侯弃考”的喊声所震惊，远处的人没听清，询问前面的人，于是方运弃考的消息向四面八方传播。

先是考生的亲属和周围的衙役知晓，接着是周围的摊贩和路人，最后文院街所有人全都知道。

这里是江州，是大源府，是方运的老家，所有人对方运的关注程度难以想象，如此重大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许多人并不相信，快步向考场门口前来。

方运知道小吃吃不成了，可圣笔评等这种事自己还不能乱说，只好无奈一叹，快步向外走。

“不能吧！方镇国就算成绩再不佳，也应该初四清晨才出来，这人会不会只是长得像方运？”

“我不会看错，昨日入考场的时候我见过他，连那书箱和篮子都一模一样。若是他初三出来，我必然相信他提前答完，轻取解元之位。可今日是初二，实际时间不过是一天半，三科试题用来思考和修改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可能少于一天半啊！”

“初一清晨开考，初二傍晚离开，到现在差不多十七个时辰。连一天半都不到，哪怕他有奋笔疾书也不可能答完，他是天才，不是半圣！”

“唉……”

在众人的议论中，方运不得不加快脚步，可在别人眼里却成了科举失利的证据。

平时众人可拦住方运，可现在都猜测他可能心情不佳，都不好出面。

一个人忍不住大声问：“文侯大人，您到底答没答完试卷？”

方运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有人问这个实质性的问题，立刻道：“答完了。”然后微微一笑，向远处走去。

“我就说嘛，方镇国答完了，你们别在那里乱说话！”

“那我们就仔细算算，三篇策论外加一篇经义和诗词，共五篇，他就算有奋笔疾书在，速度也有限，毕竟还有草稿，就算他写了两个时辰。每篇文花在思索、检查和修改至少三个时辰，这已经是超越历代考生，这就是十五个时辰。仅仅这样算，就已经十七个时辰！你们不要忘了，这是科举，不是练习，他吃饭呢？写完每一篇文都耗费极大的精力，休息和睡眠呢？你们和我一样刚出来，说说自己昨晚怎么过来的？”

“我写诗词的时候还可以，但思索经义的时候，到了一定程度脑中一片空白，眼冒金星，文宫轻晃，不得不休息一阵才继续思考。我昨夜睡了三个时辰才勉强精神饱满，平日里两三天不睡觉也无妨。”

“我已经参与两次举人试，每一次都是这样，经义和策论实在太费脑子，其实写不难，写好太难了。尤其是一些涉及圣道的理念，若想不透彻乱写，轻则文宫动摇，重则吐血昏迷。若不写这些重要思想，别说得甲乙，连个丙等都得不到。”

“所以说，方运单单花在休息、吃饭和睡眠上就至少六个时辰，五篇科举文章他花十一个时辰写完？你问问那些已经通过举人试的举人甚至进士，让他们用十六个时辰来参与举人试，能进一州的举人前十吗？”

“说的有道理。进士用这么少的时间中举不难，但不可能进一州前十。”

“但方运的确说他答完了，堂堂文侯绝对不会欺骗我等。”

“是，他是答完，但水平如何？成绩如何？这才是关键！而最关键的是他的态度，一日半就离开考场，这已经不是猖狂，而是藐视圣道！试问，你身为出题的半圣考官，给学生三天时间考试，有人偏偏只用一半的时间答完，这不是在说半圣不会出题吗？”

“胡说八道！举人试还没有放榜，怎能如此指责他人？每年科举都有士子押中策论题目，或许他也是！”

“那就等放榜再说。”

“哼，哪怕他考中举人又怎么样？狂妄自大，藐视圣尊！可惜我景国痛失文人表率！”

黑夜里，方运一身深蓝色秀才服，离了文院街后，背着书箱和篮子往方府走。

方府的人不知他这么早离开，没有马车等着，于是他继续步行。走了两刻钟，临近方府的时候，腰间的文侯金印就不断发出奇异的波动，和正常时候的比，现在的文侯金印如同爆炸一样。

方运无奈一笑，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现在已经是十国天字号的大名人，两刻钟的时间足以让十国所有中高层的读书人知道这件事。

但不看又不行，方运手握文侯金印，一边缓步行走，一边看鸿雁传书。

“方运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大事让你乱了方寸？你家里出了事还是什么？我想传书给孙知府，但他在考场内收不到！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离大源府很近的济县县令蔡禾最先传书。

“你疯了吗？快点把话说清楚！我们昨日送你入考场后离开大源府，今日刚到庆都，还准备喝三天花酒然后去孔城参与重阳节文会！我们正讨论你在重阳节能不能写出镇国诗篇，结果得到你弃考的消息！你怎么了？”第二封传书是好友李繁铭。

“你在何处？我去接你。”江州大都督芦宏毅话不多，但其中情谊却沉甸甸的。

“重归旗鼓，明年再考，屁大之事，无需烦恼。”方运看完李文鹰的传书后会心一笑，心中更加感动，堂堂大学士为了安慰自己故意这样说，可谓用心良苦。

“方运！你这是闹什么啊！你亲手杀了我算了！你可是文压一国的景国人，你要是弃考，你的名声全完了！别人那叫弃考，你这叫自绝于圣道，自绝于圣人！你在哪里，说说怎么回事！”玉海知府董文丛的字里行间满满都是焦急。

“到底发生了何事导致你弃考？若信得过我曾原，不妨一说。”

“有种！娘的，咱景国人就是有种！你敢弃考？等我荡平草蛮再相见绝不揍你！”这是张破岳的。

“我们《圣道》编审院都在等消息，半个圣院都乱了。此乃惊天大事，你万万不可自误！”《圣道》编审安大学士告诫。

“我们庆国文人已经笑疯了，正准备抨击你，联合了聚文阁笔锋最利之人，已经磨‘墨’霍霍，只等以一寸笔毫污你文名、阻你圣道。”这是宗午德的。

“我相信另有缘故，若问心无愧，便无须在乎他人。”方运看完心道颜域空就是不一样，明明只是举人却比许多进士还沉得住气。

“你！你！你！到底何故？”远在京城的赵红妆发来传书。

“你险些气死哀家！”

方运看后手一抖，没想到太后竟然亲自给自己传书，心中起了波澜，这要是让外界知道了，不知道又会编造出什么谣言。

太后的身份特殊，连跟那些大儒大学士传书都让宦官太监中转，绝不亲自给别人传书，因为是皇室礼仪。

这恐怕是几年来太后第一次亲自给外人传书。

第366章 引蛇出洞

“他们怎么都认为我弃考了？”

方运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这些人所得的消息不知道转了几手，应该从原本的“方运可能弃考”传成“根据推断方运必然弃考”，最后演变成“所有人都看到方运弃考”。

太后那句话很明显，看来太后一开始很生气，后来利用手中的力量一查才发现根本不是弃考，所以才说险些。只不过，太后显然还是无法确定，毕竟考场外人多嘴杂，需要等结果出来才有定论。

方运重新看了看那些传书，发现蔡禾根本没有提到弃考，大源府离济县很近，看来蔡禾得到的消息比较准确。

于是，方运先回复蔡禾：“我提前答完考卷然后离开，倒是有人误传我弃考，实则一切正常。至于内情我不便说，等放榜后一切真相大白。”

“原来如此。其实你提前离开本身无事，怕就怕有人借此攻击你藐视圣道、藐视半圣考官。若我所料不错，明日十国必然一片指责声，而且会愈演愈烈，就算你最后能中举，他们也会把藐视半圣的帽子扣在你头上！”

方运神色变得异常冷峻，因为在蔡禾提醒之前，宗午德就说一些庆国人已经联合起来攻击自己文名，甚至已经开始。

方运没有立即答复，站在昏暗的街道边静静思索，片刻之后，再次给蔡禾传书。

“多谢蔡大人提醒。此事我本来不想多说，但既然有人认为可以随意污蔑攻击我，那就大错特错！他们不是想惹是生非吗？那我就帮他们加一把火！蔡大人，你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哦？如何帮？”

“说因为我弃考而与我绝交，并宣扬说，我其实是不得不提前离开考场，之所以说已经答完，就是为了掩饰学问不精！”

过了好一阵，蔡禾传书而来。

“我隐约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确定你可以做出强有力的回击？”

“我既然敢做，就有十足的把握！”

“好！那我们就效仿周瑜打黄盖，来一出苦肉计！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做得完美无缺，初五那天一起等好消息吧！”

方运谢过蔡禾，开始思索如何给太后传书，自己还是第一次与太后联系，哪怕只是传书也不能马虎。于是回忆之前看过的书，确定三国之后开始称太后为殿下。

“太后殿下，臣方运日夜苦读，蒙圣恩得以科举，心中感激，并无对科举、半圣、圣道不敬。只是今日臣之策论得半圣眷顾，试卷已定，方才离开考场。臣本一心向圣，怎奈敌国小人结党聚群而污我，偏偏又无律法惩戒那等小人，臣便与济县县令蔡禾相商，施以苦肉计小惩恶人，警示世人。”

过了许久，方运才收到太后的传书。

“哀家知晓。”

随后，方运一咬牙，继续实施自己的苦肉计，除了给李文鹰的传书有所不同，给所有人的传书都一样。

“我弃考了，想一个人静静。”

传书完毕，方运改变方向，不再去伯父方守业家，而是去自己在大源城的宅院，虽然多日不住，但一直雇人照看，随时可以住人。

一路上，文侯金印不断接收传书，方运一封接一封看。

“我们明日全部回返大源府，等我们！”李繁铭的回复无比简单，却又充满了力量。

“明日见。”颜域空的回答更简单。

圣墟的好友们一一回复，简单而温馨。

方运为欺骗他们而感到愧疚，但想起自己在圣墟的一息诗成泄漏，只能狠下心来继续苦肉计，等事成一定向他们赔罪。

其余人的纷纷回复，方运本以为那些相熟的人会气急败坏或恨铁不成钢，但没想到那些人的回答惊人的一致。

“什么都不要想，沐浴后好好睡一觉。”

“睡个好觉，明日再说。”

“我曾弃考三年，后来才开窍，你这不算什么，若是找人喝酒，记得叫我！”

“若是相见，我还是不揍你了。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只王族小鹰妖，若是可能，弄只圣族的试试，不过你可不要期待。”方运暗笑张破岳安慰人的手段实在太差。

阅遍所有传书，无一人指责。

方运又欣慰又愧疚，心想若是最后的结果出来，自己的计策得逞，一定要一起赔罪。

方运回到自己在大源府的宅院，与看房之人聊了一阵，吩咐闭门谢客，任何人来都不见。

一个时辰后，官印接收的鸿雁传书又迎来了一个小高峰，方运陆续得到重要的消息。

“太后连夜召集群臣准备夺你爵位，不日就要发文责斥。”

“左相一系文官虽然表面惋惜，但许多人暗中高兴。”

“太后极怒，不顾群臣反对，竟然在短短两刻钟内决定，撤你封号！夺你爵位！而且派遣文相亲来抓你去京城，把你禁足学宫三年！”

“据说把陛下都吓哭了，左相一系的许多官员找到借口，纷纷大骂，说是你惹哭陛下。”

“庆国学子已经连夜出手，开始写各种歪诗、杂文攻击你。”

“武国的人也已经聚集起来，竟然连夜举办文会。聚文阁那帮文胆碎裂之人正在酝酿，明日必定污你。”

“这个消息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为了避免你因不知情出事，还是实说了，希望你能承受得住。蜀国一位豪门家族声言抵制你，认为你藐视半圣考官，甚至已经启程去圣院，要圣院严惩。这位家主的父亲，是大儒赛霄宇，他的恩师是谁，想必你也知道。你一定要做好准备，此事恐怕愈演愈烈。”

方运看完最后的传书先是一愣，然后抚掌大笑，接着起身向圣院的方向作揖。

“谢米圣相助。”

大儒赛霄宇就是蜀国半圣米奉典的弟子，而米奉典就是今日举人试的半圣考官！

方运万万没想到半圣竟然也帮自己，看来这位半圣也看不下去那些人上蹿下跳，那三个“甲”字说不定就是米奉典书写的。

方运满面笑容，有了米奉典相助，这件事可以说万无一失，万事俱备，只欠最后放榜。

各种传书纷至沓来，那些人虽然不想告诉他这些严重的消息，但也都明白晚说不如早说，万一方运不知情再闹出什么事，那更加不堪设想。

方运心知自己的好友现在恐怕急得团团转，太后让文相来抓人，这简直是最严厉的惩罚，因为文相是大儒，连叛国者都不可能出动大儒。派大儒出手是明显的不信任，认为他可能会逃跑。

不多时，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玉海府的府军已经接到军令，马上软禁你！”

方运得到这个消息后心道太后真是厉害，真是把一切细节都想到了，自己和蔡知县演苦肉计演到累死，也不如太后和米奉典两人几句话的作用大。

方运已经可以想象到平日那些污自己的文人会兴奋成什么样，恐怕连觉都睡不着，明日一大早，必然会有大量攻击自己的言论或诗文出炉。

“写吧，写的越狠越好，把你们内心最卑劣的一切展现出来！等初五放榜，自有分晓！”

方运走出卧室，来到庭院中，抬头望向天空的星辰。

初二的夜晚看不到月亮，漫天星辰璀璨如宝石，天中的文曲星更加明亮。

看着文曲星，方运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亲切感。

不一会儿，方运想起杨玉环，走进书房拿出笔墨，提笔书写。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兼怀玉环。”

才气引动天地元气，纸页燃烧，一轮皎洁的圆月出现在身前，宛如一座圆形的大门。

透过圆月之门，方运看到杨玉环正在闭目弹奏瑟，小狐狸正趴在她的腿上静静聆听，而一颗小流星在半空旋转，如同在跳舞。

奴奴耳朵一动，猛地看向前方，就见方运从圆月之门中走出来。此时的方运身体由半透明的月光组成，异常潇洒，宛如天人下凡。

“嘤嘤！”奴奴猛地一扑，跳到方运怀里，然后滚来滚去撒娇。

杨玉环先是一喜，急忙站起来，然后惊讶地问：“小运，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是在考举人试吗？不是在考场吗？不可能用这首词来见我啊。”

方运微笑道：“我已经考完，所以才来见你们。不过有些意外，你要做好准备，等初五自会见分晓。”

“嗯，小运大才，考试自然比别人快。会有什么意外？”杨玉环微笑着问。

“这个说来话长，很复杂，等到初五放榜你便知道了。这些天你不要出门，就留在家里。谁要是突然对你不好，用心记下，明白吗？”

“嗯。”杨玉环虽然疑惑，可仍然点头听话。

方运抚摸着奴奴，对杨玉环道：“初五那天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不用你去大源府了。若是不出意外，我会接你们一起去京城。”

“好，那我准备好。听说京城很冷，风沙大，我要做好准备。”

“城外风沙比咱们江州大一些，但城内有圣庙在，不会有风沙。”

“那也要准备着，以防万一。我再去问问曾在京城居住过的人，把该准备的东西都置办齐。京城人生地不熟，初去定然手忙脚乱。”

“家里的事你说了算，这首词的力量即将耗尽，我回去了。你早些安歇。”

“你也早睡。”

奴奴高高兴兴地冲方运挥爪。

第367章 九月初四

《水调歌头》形成的月光消散，方运依旧留在书房中。

方运一伸手，手中出现一本只有他自己才看得到的书籍，正是《三十六计》。

三十六计在完成瞒天过海和围魏救赵后，因为吸收了《韩信三篇》的第一篇，衍生出了“暗渡陈仓”。

而现在《三十六计》中，竟然出现了苦肉计，只不过文字非常暗淡。

苦肉计原本就是三十六计之一。

方运收起《三十六计》，大概猜到《苦肉计》出现的原因。

这个世界重视学以致用，自己这次使用了兵法“苦肉计”，哪怕没有像以前那样刻苦研究，一旦计成，必然可直接成书。历代许多兵家人经义平平，但因为兵法颇有建树，历经实战考验，文位慢慢进步，最终成就大儒。

方运坐在床上，如同研究经义策论一样思索这次苦肉计的细节和影响，要让《三十六计》更加完善。

方运意识到，等初五放榜后，必然有腐儒指责自己，但自己本就主修儒道辅修兵法，有这么大好的机会不用兵法惩戒宵小之辈，那自己真是连腐儒都不如。

不多时，方运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就是砰砰的砸门声。

方运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稳步走到门口，正要打开门，就听外面一人呵斥道：“放肆，连敲门都不会？把这两人拖到街口，堵上嘴，抽一百鞭子。”

“大人饶命！小的还以为……啊……”

方运听声音很熟悉，下令之人正是大源府的府将军陈溪笔，微微一笑，心道这些兵家人也不全是莽汉，无论是刻意安排还是自然发生，这份心意自己都领了。

方运打开门，就见外面火把林立，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刀枪闪闪，一道道寒光刺的人眼生疼。

街口处不断传来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陈溪笔翻身下马，面无表情，手里举起一张军令，道：“方运蒙受国恩圣恩却亵渎圣道圣人，实乃罪大恶极！太后下令，禁止方运出行，直到文相前来！把方家围起来！若走漏一人，提着人头见我！”

“是！”就见两队人马匆匆跑开，绕向方家后面。

陈溪笔说完，环视所有兵马，然后拍了拍自己刚长出没几天的左臂，道：“方运罪大恶极，你们都知道，但老子这条手臂是吃了方文侯给的生身果长出来的！只要夺爵的圣旨一天未到，他就是我景国文侯！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清楚！”

“是！”众兵将齐声道。

街口的鞭子声更加响亮。

陈溪笔看向方运，脸上的冷意消散，微微一笑，道：“皇命在身，身不由己。既然公事办完，那一起聊聊私事。”

“陈大人请。”方运做出请的姿势，转身往院子里走。

陈溪笔进了院子先关好门，然后走到方运身边，以文胆之力隔绝外界。

“此事，真如传书所说？”陈溪笔盯着方运，双目明亮。

方运面不改色，道：“不谈此事。”

“也罢。你不要灰心，我们都不当回事。当年我刚从军的时候比你惨得多，等有空喝酒，我讲给你听。太后圈禁你，未尝不是为了保护你。说是三年，估计一两年就可以放你出来。不要想太多，你是方镇国，景国的未来终究还要靠你！”

“谢陈大人。”方运道。

“我的手下就在外面，想让他们做什么都行，谁要是敢有半点不敬，回头告诉我！”陈溪笔道。

“嗯。”

“你既然不愿多说，那我走了，明年九月初一再战科举！告辞！”陈溪笔终究是军人作风，异常干脆。

“告辞。”

送走陈溪笔，方运冲门外的士兵一拱手，道：“有劳各位了。”

那些士兵纷纷回礼。

关好门，方运回到卧室睡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方运走出院子，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正是伯父方守业家里的老管家。

“小少爷您醒了？少爷说您这里缺人，就把我们派来负责您的起居和三餐。您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人给您备着。”

方运点点头，道：“照常就好，我不忌口。你们可以来去自如？”

“能进，不能出。买菜的人可以进出，不过照规矩有两个士兵跟随。”

方运道：“最多初五事情就会结束，麻烦您了。”

“不麻烦。人这辈子，没有过不去的槛，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人总得往前看。咱大源人都支持你！”

“谢谢。”方运笑着致谢。

吃过早饭，方运开始看传书，今日的传书不如往日多，许多人都来劝解安慰自己，还有一些人根本不说弃考的事，只是说一些很普通的事，如同正常通信一样。

只有少数人发传书斥责甚至抨击。

不一会儿，便有许多人来信，纷纷指责蔡禾无耻，称自己绝不会做那种事。

而蔡禾很快发来传书。

“我已经宣布与你割袍断义，骂我之声如潮啊，现在江州的许多士子和官员竟然反与我割袍断义，好，我景国人有骨气，没有因为你陷入低谷而落井下石。庆国和武国那边果然出手了，已经有许多士子联合在一起炮制了一份万民书，马上就要送交圣院，要求圣院重惩你。闹吧，他们闹得越大，悔得越深！”

除了蔡禾，曾原、宗午德等人陆续发来外界的消息，让方运更加了解现在的情况。

景国人得知此事后，除了一开始骂几句，随后几乎所有人支持方运，连一开始骂方运的都说不过是区区小错，可以理解。

而与景国敌对多年的庆国和武国文人则展开口诛笔伐，大量的文会在各地出现，这些文会竟然要求以攻击方运为题写诗词文。庆国武国的有志之士呼吁众人冷静，但冷静的只有少数人。

至于其他各国则反应没那么大，都不觉得方运弃考有什么问题，最多是说两句少年得志之类的话。

方运看完所有传书，发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读书。

书房的书都已经搬走，但这难不到方运，于是他一整天除了吃饭，都沉浸在奇书天地中。

随着文位的提高，文宫和文胆强大，方运看书的速度已经超过一目十行，而在奇书天地中更快，几乎就是一眼一页，书页如风吹动，不断翻飞。

这些书因为不是众圣经典，是各种杂书，方运才有如此速度，而且有文胆和才气辅助，完全可以理解书中内容。

每读一个时辰，方运就休息一刻钟，然后再读书，一直不间断。不求完全吸收书中的知识，只求有初步的了解，随着日积月累，必然会让自己有所成长。

若是发现一本书用处很大，方运会挑出来，过一阵找时间精读，争取吃透消化。

下午时分，方运正在闭目读书，听到熟悉的叫门声，于是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二十余身穿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外，每人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山峰，正是举人穿的黑衣山峰服。

“庆国不好玩，我们还是决定回大源府游玩几天。”李繁铭笑嘻嘻地甩着手里的扇子，大兔子则叼着胡萝卜蹿过来，然后直起身，用两只前爪捧着胡萝卜递向方运，只是眼神对这胡萝卜恋恋不舍。

方运笑了笑，摸了摸大兔子的头，道：“你吃吧，我心领了。”

大兔子又向上托了托胡萝卜，不肯收回去。

方运把胡萝卜推回去，道：“我不吃，你吃吧。”

大兔子这才收起胡萝卜，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方运。

方运拱手道：“谢谢诸位，我一切安好。既然太后有令，我不便多说，等我恢复自由身，我们再共饮美酒，把酒话天下。”

许多举人眼中闪过遗憾或惋惜之色，但很快恢复笑容。

“你既然不说，我们也不问。我们心中的方镇国，不会被一次科举打击。”

“方运的事可不好说，没准明年就把科举打击了。”

众人善意一笑。

方运心中无奈，既然苦肉计已出，只得继续演下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谢谢诸位。”

方运此刻的笑容十分不自然，众人还以为他心结未解，李繁铭立刻道：“我们前来为你送行！若景国之人敢害你，我必联系启国众圣世家，把你劫到我启国！”

“我们蜀国才是好地方，方运你可要考虑清楚！”

“还是来我们嘉国吧！”

众人故意开着玩笑起哄。

看着这平平凡凡的场面，方运心中充满感动，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好拱手作揖。

“我们走吧，明日再来！”

众人纷纷向方运道别。

方运关上门，摇头苦笑，放榜之后，必须要破费了，一定要把大源府最好的酒楼包下来宴请众人。

方运家门口被官兵围住，而同在大源府的州文院被数不清的人堵着。

考场大门打开，大量的考生向门外涌来，考生的亲友则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涌去，如同两道波浪相撞，喧闹声声。

“恭喜志远，今年的解元非你莫属啊！”许多弃考的秀才纷纷涌向晨志远，尤其以名谷府的秀才居多。

晨志远亲眼见到方运从自己的考房前路过，心中已经猜到大概，故作迷茫地问：“诸位这是何意？今年的解元不应该是方运方镇国的吗？我除了策论，其他都不敢与他相比。”

“方镇国弃考了！可惜啊，连爵位都被夺了。”

第368章 文榜

“什么？方镇国弃考了？”

大部分考生的考房都离方运很远，根本看不到方运从前面离开，也不知道方运早就离开，听到这个消息全都不敢相信。

“不可能！你们一定在胡说！”

“真的！你们不信问问你们家人，全天下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于是考场外的人就把这几日的事情详说一遍。

所有考生惋惜不已。晨志远则紧握双拳，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笑出来。原本他以为自己只能争大源府前五之位，可如今没了方运，自己的三科又答得无比顺利，那自己有很大的机会成为江州第一，一州解元！

一个大源府口音的人道：“人人都可弃考，为何方运不可？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晨志远看向说话的人，道：“若我没记错，你就是大源府常万绪，初一进考场前，我们还聊过，你是方运的同窗。”晨志远的“聊”字咬音极重。

常万绪道：“正是我。”

晨志远道：“常兄方才之言太过偏颇！你当方运是像你我这等碌碌无为之辈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秀？他是文人表率，是整个江州文人的精神领袖，他弃考代表的意义你明白吗？我江州、我景国最优秀的秀才弃考了，那我景国所有学子成了什么？他是在号召景国学子弃考吗？你以为太后那般愤怒是毫无理由？”

“哼，太后所谓的圈禁，明显是在保护他，让他沉下心来磨砺一阵。”常万绪道。

“这我承认，但你敢说太后没有真生气？”

常万绪无言以对，不要说太后，自己在确定方运弃考后也有一丝愤怒和迷茫，因为方运已经是景国学子的半个精神支柱，谁也无法立即接受这个事实，生气实属正常。

晨志远继续道：“你们这些替方运说话的，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哦？晨兄请指教。”常万绪道。

“方运是圣前举人！圣前举人在举人试弃考，你难道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晨志远的声音突然提高。

周围数丈内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

常万绪面色剧变，一股无名火自他心中窜出，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

初四的清晨阳光明媚，常万绪却感到寒彻骨髓。

“怎么，常兄无话可说了？我并非想攻击方运，只是为他惋惜而已，希望他真的能肩负文人表率的重任。”晨志远微笑道。

常万绪看了看晨志远，道：“希望如此，告辞。”说完匆匆离开。

晨志远高声道：“方运虽然有错，但瑕不掩瑜，在我心里，他的诗词依然无人能比，冠绝景国！我明日就会写一篇文称赞方运的文名，希望他可以撑过此次劫难，更上一层楼，继续带领我景国文人走出阴霾！”

“晨兄果然是正人君子！不愧是江州秀才中的策论之一，他日必然高居庙堂！”

一部分人纷纷称是，但还有一些人面带淡淡的蔑视之色，晨志远利用方运搏文名实属正常，只要没有污蔑便无可厚非，可看情形，晨志远已经点出圣前圣人，以后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必然会借机踩着方运上位，令人不齿。

晨志远考试前抨击方运，但现在却收起那份激进，变得平易近人，微笑与众人交谈，谈及方运则基本说好，偶尔点一下方运的小错。

许多普通秀才纷纷向晨志远所在的地方靠拢，作为一州的解元，晨志远又精通策论，将来在官场必然平步青云，值得众人交好。

京城通往大源府的道路上，一支车队向大源府行驶，其中一辆车格外宽大，被青色蛟龙布帘遮挡，足足由十八匹蛟马拉着。

在坚固的地面上，蛟马和甲牛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一辆甲牛车上，几个士兵窃窃私语。

“唉，我宁可上阵与妖蛮厮杀，也不想做这种差事。关键是没有壮行诗增强身体，如此颠簸实在难受。”

“唉，没办法，大礼不可违。哪怕文相可以飞到大源府，但既然是钦差，就得有钦差的仪仗。不过我看文相大人对抓方运也不怎么热心，太后让他连夜兼程，他倒好，初三上路，中午休息一个时辰，晚上干脆就在年城住下，今日必然到不了，恐怕要初五晚上才能到。”

“文相可是出名的老好人，你在背地里就少说两句吧。”

“嘿嘿，我就是抱怨两句，无伤大雅。我其实不想方镇国被抓，可惜啊。”

“唉……”

太阳西沉，华灯初上，大源城的夜晚比往常更热闹。

江州数千秀才齐聚大源府，都在等着放榜。

这些人历经科举十分疲劳，白天都呼呼大睡，晚上醒来便呼朋引伴，或去花街柳巷搏一个风流佳话，或去热闹酒楼茶楼谈天说地，而成名或家世好的秀才则参与各种各样的文会，讨论这次科举的试题。

和往年不同，大源府今日数以百计的文会显得有些沉闷，众学子无论说什么，聊着聊着都会聊到方运身上。

“听说圣院已经演变成了战场！文榜之上异常惨烈，数不清的诗文上榜，又有数不清的诗文被压下去。至于论榜简直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各国文人撰文激斗，为方运争得死去活来。”

“那是举人和举人之上才能争的地方，咱们还是离那种地方远点为好，万一讨论圣道，咱们这些秀才非要关注，少不得文宫震荡。”

“我原本还期待等方运成为举人之后，可以笑傲圣院文榜，谁知道出了这事。不过咱景国人也无需泄气，不过再等几年而已。”

“其实方运的诗文早就能上文榜，可惜当时他还不是正式的举人，不然以前的诗词足以让他赚足‘文墨’，哪怕只是想想就让人羡慕。”

“隔壁有一位能进文榜的举人，正不断发布文榜和论榜的消息，走，咱们去瞧瞧。”

“走！”

大源府的所有读书人都在忙忙碌碌，只有方运安心在奇书天地里读书，从初二到初四三天，方运读了薄厚不一的书籍共三千余本，涉及历史、军事、经济、政治、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各个方面，大大拓宽了自己的眼界。

有很多知识无法在圣元大陆利用，但方运却觉得这些东西都有益处，能让自己触类旁通。

看完《战争论》第三卷，方运便退出奇书天地休息。

方运站起来活动身体，脑中却在想今日的所学。

突然，方运向窗外聆听，然后快步向外走去，面色越来越差，到了最后面沉似水。

哐当一声，方运抽掉门栓，拉开大门，对门外的士兵道：“请王师母进来。”

门口的两个士兵一看方运的脸色，吓得心惊肉跳，方运的身份也就罢了，可陈溪笔将军从来说一不二，若是出了事，说不定就要挨鞭子。

一人立刻冲着街口大喊：“文侯有令，让那妇人进来！看什么看，快点把王师母送过来！”

“马上！马上！”

不多时，两个士兵护送一个中年女人前来。这女人一身淡红色细锦衣，头戴金凤玉钗，脸上化了淡妆，容貌端庄，只是眼角细微的鱼尾纹暴露了她的年龄。

方运拱手道：“您可是王先生的夫人？王先生曾在州文院教过我经义等科目，更在与龟妖将之战中燃烧寿命使用碧血丹心，是我敬佩之人。您有什么话直说，只要我方运能做到，绝不推辞！”

王师母眼圈一红，从袖子里揪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怪不得拙夫每日里夸您，没想到您真是如他所说，是个重感情的实在人。我这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要是冒犯了您，还望文侯恕罪。”

“但说无妨。”方运微笑道。

王师母立刻道：“那我便直说。就在前几日，我们家老爷被叫去府衙，说您的四颗延寿果送到，让拙夫前去商量如何分。您也知道，当时是五个举人用了碧血丹心。”

“的确是五人。”方运道。

王师母道：“这五人当时舍得耗费十年寿命杀妖，自然都是真正的读书人。我们家老爷说，他们五人其实人人都想要那延寿果，但最后全都坚定地辞让。”

方运轻声叹息，他至今还记得那五位举人的坚决，这五人或许终生不能成进士，但他们的文人之心却丝毫不下于那些名士。而这五人在延寿果面前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实在是文人楷模。

“那后来如何？”方运道。

王师母道：“要不说读书人都是硬骨头，我们家老爷说，若是当时有人私心太重想得延寿果，可能反而好一些，大家也会争一争，然后四人欢喜一人倒霉。可是当时五人都被其余四人的无私之心打动，竟然个个犯了读书人的倔脾气，谁也不要。”

方运微微一笑，可以说那五人迂腐，可以说那五人固执，但他们都是真正的君子。

“孙知府一看管不了，干脆让一个小官吏负责，没了进士压着，这五个人更是没人能管，一直拖着。可就在初一那天，一个自称是京城名门‘管家’的人，找到其中一个举人，说想要花高价买延寿果。那可是十年的寿命，谁能卖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王师母道。

“您说的对。”方运立刻想到京城的“管家”，乃是管姓之家，时常被人误会，反倒让人记忆深刻。

“那举人自然不卖，初一那天就把这事告诉拙夫和其他人。可没想到，初一晚上，那人竟然去了我们家。”

第369章 《讨方运檄》

方运在心中迅速勾勒出管家的关系网，管家跟康王关系密切，而康王对景国国君之位觊觎已久，民间甚至风传是康王利用妖界奇毒毒害先帝，以至于先帝从十几岁就卧病在床，不能行走。哪怕有陈圣救治也没能活过三十岁，甚至连当今国君都是宁王之子，并非先帝亲生。

康王经营多年，在景国根深蒂固，是除太后和左相之外权势最大之人。

康王遵循皇室规矩，要王位不考进士，只是个举人，但他的妻子却身份不凡，乃是武国半圣世家家主的嫡女，有半圣世家和武国为靠山，康王在景国的势力蒸蒸日上，若不是当年先帝早有准备把安岳王过继过来，现在康王已经成为景国国君。

“师母您进来说，诸位弟兄可否行个方便？”方运说完看向士兵。

“长辈来访，我们自然不能阻拦，您随便说，就当我们不在。”一个伍长笑嘻嘻道。

“谢谢诸位弟兄。”

方运把王师母请到客厅之中，命人奉茶伺候，然后道：“您继续说。”

王师母叹了口气，道：“我家正英在京城读书，这事您可知道？”

“我听同窗说起，王先生虎父无犬子，正英兄乃是大源府五年前的秀才前十，两年前便去了京城的‘明知书院’读书，似乎明年要回来参与举人试。”方运道。

王师母面色一苦，道：“那个叫管长俞的一进门，就跟我们聊正英的事，还特意说正英跟京城名门黄家的三小姐有了情意，正准备谈婚论嫁。这些事我们都知道，但他又说了我们不知道的，哪怕那三小姐是侧室所出，毕竟是京城名门。黄家人提出三个要求，一是要正英考上举人，二是正英必须在京城落户安置宅院，三是要万两白银做聘礼。”

方运一听就明白，王正英很有希望考举人，但那可能要等三五年之后，至于在京城落户安置宅院，可比考举人难得多，只有进士才可以直接成为京城人，没有五品以上大员的关系，哪怕是举人也很难落户京城。

景国的京城被历代半圣和大儒打造成一座强大的堡垒，尤其妖族即将攻破两界山的那几年，景国皇室把所有的财富都用来加固京城，可以说圣院、孔城和十国的京城就是人族最后的堡垒。

“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就算有别的营生，一年到头也就能余下四五百两银子，过半都给了正英在京城读书用。那黄家所说的宅院必定不是普通的宅院，没有五千两银子根本下不来。其实最难的还是把户籍转到京城，这简直比登天还难！等我们家正英考上进士，那黄家闺女早不知道给别人生了多少个娃！”

方运问：“那管长俞以正英兄前途为要挟？”

“可不是吗！那人说，只要我们把延寿果卖给他，正英和黄家闺女的事都包在他身上，而且还保我们家老爷在京城得一个有油水的职位，哪怕进景国学宫都可以商量。”

“对方倒舍得。”方运道。

“是啊。我们家老爷也承认价格不低，但十年的寿命买不到！哪怕他同意，我也不能同意，人命关天！那管长俞看不行，就吐露实情，武国的衣知世即将封圣，康王要送贺礼，正在想办法。我们这才明白，管家想巴结康王，但他一个名门能有什么好东西？只能去玉海城，毕竟那里能与东海龙宫交易，说不定就能买到什么珍宝。”

“然后那管长俞就听说了四颗延寿果的事？”

“对。我们老爷不同意，管长俞也只能走了，初二那天，我家老爷和其他四人相见才知道，管长俞也去过那四人家，不过他们四人也都没有答应。唉，这五人脾气对上了，竟然成了朋友，现在也不关心延寿果归谁，而是整天聚在一起聊天喝茶，真把自己当老头子了！”

“莫非管长俞又去你家？”方运问。

“可不是吗！”王师母带着哭腔，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那管长俞说我们要是不把延寿果卖给管家，他们不仅想办法拆散我儿正英和黄家闺女，还会把我儿赶出明知学院。我们家老爷把管长俞骂了出去，我左思右想，怕他害我们家正英，只能找您了。”

方运突然冷冷一笑，道：“他明知道那延寿果是我送给几位举人延寿的，明知道王先生是我老师，明知道王先生等五人救了我的命，还敢去你家？”

王师母道：“初一那天他还客客气气的，可今日特别霸道，虽然没提你，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准了你出事才敢去我们家。我来这里也不是求你帮什么大忙，要不您发话把一枚延寿果给我们家老王，我们卖给管家。要是您能跟京城的人搭上话，我们也不求别的，书不读了，黄家闺女我们高攀不起，只求别害了正英。师母也不认识什么大官，所以只能求到你这儿了。师母也知道你情况不好，若你真有难处，绝不强求。”

王师母一开始还有些刻意，但说到自己儿子悲从中来，眼泪不停流淌。

方运思索片刻，道：“管长俞给你留了住所地址了吧？”

“初一那天就留了，说有消息让我们去找他。”

“嗯，那你现在就去找他，就说我方运说了，那延寿果是我给他们五人的，谁也不能抢！你告诉他，若今夜他不离开大源府，我明日叫人打断他的腿，教他知道什么地方能走，什么地方不能迈步！”

王师母一听，一边擦泪水一边摇头道：“我只求饶过我们家正英，不能让您得罪人。我这就走，您千万别跟我们家老爷说，他要是知道我来求你，会打死我的。”说着转身就走。

方运道：“师母且慢，我要教训管长俞，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我自己，那延寿果是我送人的！此时我虽然落难，但也不能任人宰割！王师母若怕，把那人地址告诉我，我找人让他滚！”

王师母有些惊讶地看着方运，没想到自家丈夫常说的那个彬彬有礼的小书生竟然还有这样狠辣的一面。

王师母一抹眼泪，道：“既然您愿意帮这个忙，那我这个当师母的也不能怕！我这就去找他，无论成不成，我都不能再麻烦您。”

方运送走王师母，在院中站了许久，冷哼一声，没想到自己一出事，什么牛鬼蛇神都蹦了出来，若自己没有出事，给那管长俞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二次去王家。

方运正要往书房走，突然收到蔡禾的一封传书。

“你那堂兄方礼真出息！得知我跟你割袍断义后，竟然带着他儿子方仲永跑到我府上，献了一篇算是檄文的文章，名为《忆叔父方运》，通篇都是讲你的坏话，把你小时候说的无比坏，最后说三岁看老如何，说今日之苦果皆是你咎由自取。方仲永那孩子算是被折腾完了，目光没了以前的灵性。”

方运看后付之一笑，自己之前就觉得方礼为人不堪，今日终究验证。

不一会儿，方礼竟然传书。

方运打开一看，就见鸿雁排成文字：运弟之事，让我方家全族难堪，传言蔡知县要拿方氏一族开刀。为了我方氏一族，为兄让仲永写了一篇小文，既能让知县大人放弃怪罪方家，亦能让你侄儿仲永文名流传。为兄绝无害你之心，还望运弟别怪罪为兄一片苦心。来日你回济县，为兄摆酒赔罪。秋安。

方运气笑了，就在前几日，方礼的传书还左一个“文侯大人”右一个“鄙人”，到了今日，“文侯大人”换成“运弟”，“鄙人”成了“为兄”，所谓的赔礼道歉只不过是防止日后自己起复。

方运懒得理会这等小人，让文侯金印以后再也不接收方礼的传书。

一个时辰后，方运正在读书，外面的士兵叫门。

方运走出去，就见一个士兵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封书信，道：“一个自称是管长俞亲随的人送了一份书信，说是解释误会。”

“多谢。”

方运拿过书信，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看。

此封书信表面很客气，说方运既然把延寿果送人，那延寿果就与方运无关，管长俞与王家乃是私事，别人不应插手。最后还提醒了一句。

“京城风大，不比大源府，望文侯多备些衣服。”

方运眉目间浮现淡淡的冷意，管长俞最后的一句话明显有两个意思，第一是讥讽他自身难保少管闲事，第二是警告他京城水深，一个小小的文侯掀不起风浪，更何况即将不是文侯。

“今日不走，明日就不用走了。”方运随手扔掉书信。

没走几步，收到曾原加急传书。

“方运，不好了！庆国去年的状元季梦先，写了一篇《讨方运檄》！正在疯狂流传，在圣院文榜之上节节攀高。我马上把原文传给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方运仔细一看，的确是“檄”字没错，音同“习”，乃是一种不常见的文体，用于征召、讨伐或者历数罪状诏告天下，檄文一出，必然起纷争。

而就在昨日，方运看完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的《讨武曌檄》和三国时期陈琳的《讨曹操檄》，这两篇檄文影响非常大。

“本以为只是管长俞和方礼这些小蛇，正感到无趣，没想到跑出来一条大蟒。”

第370章 九月初五

不多时，曾原发来季梦先的那篇《讨方运檄》。

方运仔细阅读。

“自孔圣著《春秋》，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景国方运者，位卑人劣，地实贫贱……”

文中嬉笑怒骂，把方运骂得狗血淋头，虽然其中的一些依据完全是捕风捉影，但文采斐然，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之动容。檄文本来就充满煽动性，情感第一，文采第二，事实反而排在其后。

方运阅读这篇檄文时，开始眉头紧皱，随后怒容满面，之后恢复平静，看到最后却露出微笑，看完立刻给曾原传书。

“不愧是庆国状元，此人有宰相之能、文相之才！”

曾原奇道：“你怎为敌人说话？”

“此人空有相之才，却无相之德。惜哉。”方运再次传书。

“果然是千年一出的方镇国，别人用檄文讨伐你，你却称赞惋惜。”

“若是那种蹩脚的谩骂，我必斥之糟粕，掩鼻绕行。此文虽有些许瑕疵，但却是难得一见的佳文。麻烦曾兄帮我报于季梦先，我愿用鸣州诗词换此文原稿。”

“哈哈，哪怕当年陈琳书写《讨曹操檄》，一代大儒曹公也无此胸襟。”

“文人相轻亦相重，此人之才有实有虚，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观此人文中虽嬉笑怒骂，却又没有贬低攻击我的功劳，倒也有救。来，还有什么讨伐我的檄文，凡是上了文榜的，都传书于我，我今日要看个痛快！披荆斩棘是磨砺，行万里路是磨砺，直面万人责骂同样是磨砺！”方运书生意气冒了出来。

“真的什么文都要？”

“那些破口大骂动辄污蔑的诗文不看也罢，看他们的文脏了我的眼睛，要看有文采，有趣的。”方运道。

“好！那你稍等。”

随后，曾原不断把各种指责甚至攻击方运的诗文发过来。

方运低头阅读，时而风轻云淡，时而面带讥笑，时而大呼有趣，时而称赞妙笔，但也会经常气得怒目圆睁，甚至关掉一些传书，但最后都会打开看完。

方运一封一封地看，从第五十一封传书开始，就一直面带微笑，偶尔称赞一句。

自此之后，所有的污蔑咒骂之文已经如浮云过眼，再也无法让方运生气。

看完千篇诗文已经是后半夜，东边的天色已经有一丝明亮。方运感到有些腰酸，于是站起来轻轻走动。

方运面带微笑，走了几步，就听一声奇异的脆响从他的文宫中发出，犹如石头相击，沉稳有力，瞬间传遍千里。

千里之内所有有文胆之人全部惊醒。

州文院阅卷房之内的考官猛地抬头，根本就不阅卷的乞丐皇叔赵景空突然望向方家所在的方向，胡子上的面条轻轻一抖，掉落在地。

葛州牧收笔笑道：“好！此人的文胆不仅是二境坚如顽石，甚至已经是顽石有声，我景国又有一人有望成无惧之士。更上一步，就是顽石生玉，最后则是文胆二境大成，哪怕剑眉公也没到文胆三境。”

“我等真是幸运。顽石有声只传千里，除非在圣院或各国京城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否则数年也未必碰到一次。此次顽石有声遍布江州，许多举人或之上的读书人怕是都在笑。”

“那是自然，他文胆有声，我文胆共鸣，让我们突破的可能又增加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翰林或大学士文胆有成，若是知道，必然祝贺。”

“等明日放榜再一起致谢。”

“好。”

众考官继续批阅试卷。

赵景空的眼中喜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就见他手指轻动，地上一指长的面条倒升空中，再次贴在他的胡子上。

“呼呼……”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赵景空又坐在太师椅上，歪着头呼呼大睡，手里的毛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毛笔滚落，在地面留下浓淡不一的墨痕。

太阳还未升起，大源城各处的狗叫打破了宁静。

大源河畔的画舫游船上，士子与花娘依依惜别；花街柳巷中，书生与窑姐认真算着嫖资；望江楼门口，宿醉的读书人迷迷糊糊上了马车；简陋的客栈里，寒门子弟背着书箱成群结队离开。

玉海城一些门户悄然打开，那些名门望族的老爷少爷夫人小姐坐着车马乘着软轿，那些年轻的学子呼朋引伴迈着轻快的步子，一些身穿节日盛装的小家碧玉期盼地望着。

他们都向一个地方走去，州文院。

人比鸡声早。

州文院的门口变得异常热闹，衙役们打着哈欠请所有人收起帐篷、被褥或马车。

人流如水，徐徐向州文院聚集着。

一支车队停在大源城的北门外，随后其中的青色蛟龙帐马车离了车队，在四辆马车的加护下，进入城内，向方家行驶。

远在数千里外的京城皇宫中，一个女子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轻轻抚摸自己的面庞。

这个女子娇小玲珑，一身白色的亵衣，纤细的腰部仿佛一手可握。镜中人的肌肤如雪似玉，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她目光中的威严压得太阳迟迟无法升起。

梳妆台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精致的盒子和瓷瓶，里面盛着圣元大陆最珍稀的养颜佳品。

有蛟龙珠磨成的珠粉，有香鹿血制成胭脂，有产于妖界的月牡丹……最右面，则是一叠整齐的文稿。

一个个秀丽的蝇头小楷列于纸上，字迹细腻严谨，恍惚可见一个文静的女子在烛光下书写而成。

轻风吹过，纸张散落，一句句诗词出现在各张纸上。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

每年九月初五的州文院门口，不是节日胜似节日。

所有的人都默契地为前来的秀才让路，深蓝色秀才袍就是最醒目的通行令牌。

放眼望去，州文院正门近处，一大片深蓝色的衣衫。

这些蓝衫的后背，承载着无数人的目光。

江州各府的秀才聚在一起，相互恭维着，彼此谦虚着。

名谷府秀才所在的位置最为热闹。

“晨兄昨夜的那篇《读诗记》已经名传大源府，可惜若是今日放榜之后再写，必然可入文榜，与各国士子一较高下！其中你赞扬方运而讥讽庆国文人之语，堪称字字珠玑。”

“哪里哪里。”

“你的《读诗记》才是真正的君子之文，既称赞了方运，又指出他的瑕疵，若方运见到，必然称谢。”

“我不求他谢，只求他可以带领我景国文人继续走下去，不能倒在庆国和武国人的前面。”

“但愿如此。”

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驱散夜晚的寒意。

州文院的正门轰然打开。

文院广场外黑压压一片，无比寂静。

大学士赵景空为首，圣院巡察、景国学宫司正和葛州牧三人在中，其后跟着众多官员。

那些秀才满目期待，但远处的大源府民众却目瞪口呆，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乞丐走在官员之中？而且胡子上挂着面条！

许多女孩捂着嘴噗哧笑起来。

那些读书人没有笑，而是疑惑不解地看着赵景空，充满惋惜之情。

赵景空用迷迷糊糊的眼神扫视众人，然后慢慢腾腾横移，缓缓道：“此次科举由圣人监考，我等尽心辅助圣人，历经一日，终于分出高下，请葛州牧公布江州举人榜。”

有几个考官直翻白眼，赵景空一直在睡觉，除了举人前十必须由他书写等次，多余的字一个没写，连第二到第十的排名都是其他考官联合确定的。

葛州牧轻咳一声，手握官印，正要说话，却突然呆住，抬头望着前方的天空。

门口的所有官员随后一起望着前方的天空，每个人眼中都带着疑惑和惊讶。

唯独赵景空的眼中依旧一片迷糊。

文院街的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空中。

就见一辆由十八匹蛟马拉着的青帐马车出现在天空中，蛟马踏空而行，姿态优美，马车的车轮如在地面，徐徐转动。

“蛟马飞车！大儒前来！”不知谁忍不住喊了一声，惊呼声连成一片。

“马车的帐幔是青玉蛟龙帐，应该是文相驾到！”

“真的吗？”

所有人无比兴奋，文相在景国人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哪怕江州出了李文鹰和方运，文相在江州人心目中的地位仍然无法取代。

在景国子民心中，国君随便换，但文相最好永远别换。

蛟马飞车飞到州文院广场的正中央，车下的人纷纷四散，明明水泼不进的人群瞬间让出一大片地方供马车降落。

“咴咴……”

十八匹蛟马齐声大叫，飞车缓缓下落。

一个身穿宽大的紫色长袍的老人掀开门帘走出来，他一头白色的长发散披在身后，脸上布满细细的皱纹，鼻子高挺，目光温润如含水光，全身仿佛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

所有人好像只要看他一眼，一切烦恼都会消散。

文相姜河川。

“见过文相大人！”葛州牧弯腰作揖。

“见过文相大人！”挤满文院街的数万人一起弯腰致敬，以至于许多人相互碰撞。

姜河川露出慈祥的笑容，道：“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陪方运来看放榜。”

一个蓝袍秀才走出车门，站在姜河川身边。

万民惊呼如雷，文院街要炸了。

第371章 天意诵文

姜河川的声音并不大，但整条文院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看向姜河川身边的蓝袍少年，没错，就是前几日那个被众多人保护着的方运。

文相不是来抓方运的吗？怎么会陪方运来看放榜？

更何况，他可是文相，是大儒，是景国的文人魁首！

连国君才勉强有资格得到文相的“陪同”，文相出现在景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当地的官员陪同，文相若是陪同一个圣前举人，那不是礼乐大乱吗？

可文相不可能不守礼，甚至比在场所有人都知礼。

到底怎么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晨志远的面色阴晴变幻，双拳死死握住，用力挺直身体。

在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绝对不能认输！

人群中有几人想动用官印发送鸿雁传书，但却发现和圣庙的联系被阻断，无法传信。

葛州牧发现众人的神色有些不对，而且自己的官印突然接收到数以百计的鸿雁传书，哪怕积累了四天也不应该如此多。

葛州牧再度向文相姜河川点头致意，然后道：“江州举人试，放榜！”

说着，葛州牧手握官印，一道光幕腾空而起，出现在半空中。

那光幕足足有三十层楼那么高，哪怕在城市的最边缘也能看到。

淡黄色的光幕上，按照次序，从上到下排列着一百个人的名字。

文院门口的正前方和东西两侧都有大量的人，但是，每一个人眼中的举人榜都面对自己，无论是眼睛昏花的老人还是视力不佳之人，能看得清每一个字，仿佛就在眼前。

“金字！金字！”一些童生和秀才如同疯了似的疯狂叫喊。

尤其是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或小童生，举起手指着举人榜的最上端，大声叫着，生怕别人看不到。

那些年纪较大的人激动得身体发抖，嘴唇哆哆嗦嗦，用力揉眼睛，甚至有人掐自己的大腿，生怕一切都是梦。

还有一些人依旧疑惑，不明白金字的含义。

三十丈高的巨大光幕上，有九十九个黑色的人名，但是在它们的上面，排名第一的位置，却一排金光灿灿的大字。

方运，甲，甲，甲！

三甲举人！

金字榜文，圣笔评等！

其下的第二行是晨志远，丙上，乙中，乙上。

晨志远只觉脑中一阵轰鸣，仿佛置身于海啸台风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容貌和眼前的举人榜好像变成一片彩色的光华，遮住他的视线。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方运不过是个少年，他的策论怎能在我之上？我可是被名谷知府赞为有济世之才！”

但是，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晨志远心中升起无尽的悔意，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一种莫大的恐惧和淡淡的悲凉。

圣笔评等，不容置疑！

突然，许多官员扭头看向圣院的方向，连姜河川也随之向圣院方向看去，方运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浮现少许激动之色。

“虹光！是彩虹接引！果然是圣笔评等！来了！来了！”常万绪兴奋地大叫起来。

“赤色！橙色！黄色！三道虹光接引！足足三道！堪比大儒成书！”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方镇国的用意了！今日才知方运深通兵法！有人要倒大霉了！倒血霉了！”人群中的李繁铭大叫着，周围的圣墟举人各个恍然大悟。

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看过去，就见赤橙黄三色长虹如天地之桥从天空急速飞来，三色彩虹的起始点在遥远的天际，而末端在几个呼吸后，落在玉海城中。

彩虹远远看着很窄，可落在城中后众人才发现，整座城市以及周边百里的地方都被三色虹光笼罩。

一些老年读书人泪流满面。

“我江州，已经上百年未见彩虹接引了！”

随后，三道金光冲天而起，天地震动，整座江州轻轻摇晃。

彩虹迅速收回，三道金光随之而去。

众人望着越来越远的彩虹，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方运轻轻一叹，在圣笔评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必然有彩虹接引，这是天地异象，不能确定众圣是否拦得下，必然曝光，所以方运早早离开，也没有说出，因为只有半圣和天地才有资格宣布结果。

圣笔评等只是初步，而彩虹接引也没有结束，能让方运反击的方法在最后。

遥远的倒峰山上，三道彩虹包裹着三道金光进入众圣殿。

但是，三位半圣考官的手中，竟然各抓着一道神光！

绿色、蓝色和靛色三条神光如龙如蛇，疯狂扭动，三位半圣的手背青筋毕露，额头竟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三圣同时松手，三道神光融入接引虹光中。

六虹接引！

“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书房的尘埃太多，也该扫一扫。”

“给他们百息时间。”

接着，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传遍十国。

“方运策论无双，圣笔评等，三甲举人。”

江州大源府，文院前少数读书人面露惊惧之色。

圣笔评等，不容置疑。

在场的所有人不断向四周扫视，一起在寻找什么，连方运和大儒姜河川也不例外。

一个秀才突然转身面向方运，半跪在地，拱手低头，道：“在下才疏学浅，却质疑文侯，罪大恶极，但念在真心悔改，望文侯恕罪。”

方运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谢文侯。”那秀才惭愧地低下头。

接着，陆续有人半跪在地认错，最后足足二十七人。

许多人看这些人的目光充满鄙夷，但很快神色缓和，连方运都原谅他们，自己不应该还斤斤计较，他们若是真心悔改，说明对方运有恶意但无害方运之心，若不真心悔改，必会自食恶果。

“我没错！我不信方运之策论能超过我！我不信！”晨志远突然大声喊叫。

周围的秀才愕然，这个晨志远昨日还写了《读诗记》称赞方运，仅仅说了方运的小瑕疵，并没有攻击方运，怎么可能会这样？

众人旋即明白，晨志远所谓称赞方运根本是虚假，他心中敌视方运，却假惺惺写文利用方运在景国博得文名。

许多围在他周围的秀才叹着气，远离晨志远。

“这人是谁？”方运问。

晨志远只觉胸口激荡，差点吐血，自己为了文名奔波两日，没想到方运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名谷府秀才晨志远，九月初一那天和我们聊得很愉快。”常万绪的“聊”字咬音也很重。

百息到。

晨志远眼前一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

随后，一对巨大如明月的双眼浮现在天空，那双眼之中无丝毫的感情，如监天之眼，观天阅地，不喜不忧。

“何人质疑半圣？”一个冰冷的声音出现。

“名谷府学子晨志远不服方运！”晨志远拼命吼叫，好像今日不吼一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喊叫似的。

“你能诵遍方运之文章，便可无恙。”

随后，晨志远的身前浮现一厚叠的试卷。

白纸，金字。

最上面，是方运的经义文章《维民所止·天命在人》。

晨志远向那巨眼一拱手，大声诵读。

“天命在人，然天无尽也……咳咳……”

仅仅读了破题两句，晨志远就突然犹如肺痨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想用手去捂着嘴，但却怎么也动不了。

“咳咳……”

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面前的白纸金字上，染红半页纸张。

晨志远眼中恐慌之色更浓，他知道方运的经义好，但万万没有想到好到如此程度，这破题之意哪里是举人之文，怕是进士试中也能位列前三。

但是，圣笔评等，彩虹接引，天意诵文，三者实为一体，一旦出现，绝无中断。

晨志远咬着牙，继续诵读方运的经义，但声音却没了之前的洪亮，更没了之前的胆气。

读到孔圣亲言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之时，晨志远再度大口吐血，连吐三口，染透四页纸张。

此时此刻，晨志远终于没了傲气，他已经明白，江州除方运之外最出色的秀才，也不可能把“维民所止”理解到如此高的程度，自己跟方运比简直就是寻死。

但是，晨志远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不甘心，不断为自己加油鼓劲，让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

晨志远继续读下去，吐了一口又一口血，眼神越来越恍惚，但最后终于读完方运的经义。

晨志远轻轻松了口气，精神大振，眼神如见日出，神采奕奕。

经义的最后一页翻过去，出现在策论的第一页。

晨志远徐徐读着：“臣对：孟子曰天时地利人和，若无人和，便以天时地利胜。天有质而无形，可顺可逆。顺则五谷丰登，逆则遗祸无穷……”

读到“穷”字之时，晨志远突然七窍流血，文宫开裂，汹涌的鲜血自他嘴中喷出，染透越来越多的纸页。

“我错了！大错特错了！我竟然连半篇策论都读不完！我不如方运！不如啊！”

晨志远大叫一声，闭目昏死，有关方运文章的记忆彻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文院门口，众人一直静静地看着晨志远，就见晨志远先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吐了一口又一口鲜血，最后突然大声认错，倒在血泊之中。

众人这才明白，方运的确有资格让文相陪同。

第372章 致命一击

名谷府的几个秀才走出来，和衙役一起抬着晨志远离开。

无论是方运那些圣墟的好友，还是玉海城送他来的官员，都在文院外看放榜。他们看到这一幕，惋惜之余，每个人都明白原来方运和太后在演苦肉计，无一人生气，反而无比欣慰。

颜域空轻叹：“在方运没说弃考之前，就有许多人要展开污蔑攻击，但我等没有任何办法回击，因为不可能一一去找那些人。你我又不是半圣，也可能在万里之外口诛笔伐。但是，方运却利用圣笔评等进行反击，好。”

贾经安道：“天意诵文本来很难降临，因为要符合两个条件，其一是针对方运此次科举发布重要的攻击言论。但方运若不用苦肉计，那些人必然静观其变，最多只是在口头上辱骂，不可能在放榜前写下檄文攻击。但方运苦肉计成，他们上当，为了争文名，必须要抢先出手。”

“其二则是心怀极深的恶意。若恶意不深，天意诵文绝不会降临，那是‘批评’，不是‘污蔑’或‘攻击’。方运说了自己弃考，那些人为了名利也罢，为了家国也罢，嫉妒也罢，必然会变得更加放纵，不再约束对方运的恶意，幸灾乐祸之心一起，想不被天意诵文都不行。”

颜域空点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批判方运的苦肉计，因为他虽用计，可却手不沾刀。像那晨志远，碎他文宫之刀有二，一是公正的天意诵文，其二是他自己砍向方运之刀！他若不以刀指方运，绝不会面临此次天意诵文。”

“方运利用天意诵文，已经手下留情，因为天意诵文给人以悔改的机会。只要提前认错，便可免遭大灾。虽然其后的代价是一旦对方运心生杀念必然文宫文胆碎裂，但总比现在失败好。”

“不错。方运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他们若是不抓住，那就是自寻死路，与方运无关了。”

颜域空听到“手下留情”却笑了笑。

李繁铭心思缜密，道：“你们还记得蜀国豪门赛家的家主之言吗？亲自撰文攻击方运，现在想想，一族之长必然不可能犯这么大的错。如此看来，恐怕是大儒赛霄宇指示赛家家主假意攻击方运。”

“原来如此，赛霄宇的恩师是米圣，看来是几位半圣考官……”孙乃勇说到一半便闭上嘴。

韩守律轻笑道：“不知今日，碎了多少颗文胆，裂了多少座文宫！”

颜域空道：“此事……远比你们想象中更复杂，方运的意图，不仅仅是碎人文胆。”

“此话怎讲？”

“三日内你便知晓。”

蛟马车上，方运望着庆国的方向，面带微笑，现在只是开胃的小菜，真正的大餐即将上桌！

庆国京城，宗家园林。

身为宗家最出色的年轻一辈，宗午源年近二十九岁就成为翰林，在妖族猎杀榜的排名极高，在三十岁以下的人族中，足以位列前三十。

此人更是庆国的礼部右侍郎，区区二十九岁就已经成三品大员，在各国都不多见。

宗午源乃是宗家家主的第二子，深研杂家圣道，在宗家年轻一代中经义无人能及，哪怕是他的亲弟弟宗午德也远远不能比。也是宗家年轻一辈中唯一得到宗圣称赞之人，被誉为宗家未来的支柱。

以宗午源的身份，哪怕身为杂家对方运恨之入骨，也不应该亲自撰文指责方运，但是，宗午源却写了。

不为其他，为六弟宗午德。

他很看好自己这个弟弟，天赋不在自己之下，虽然不走杂家圣道专攻儒家，但同样前途无量，若与颜域空在一起也就罢了，颜域空毕竟是半圣弟子，又是亚圣世家的旁系，与宗家关系并不对立。

可现在，宗午德竟然与方运等人厮混！而且自从出了圣墟，竟然言必称方运如何。

就在一年前，弟弟还对自己无比推崇，不过一年的时间，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被敌国之人代替！而且是阻拦杂家圣道大计的敌人，更是阻挠宗圣踏入亚圣的绊脚石！

宗午源很心痛。

为了让自己的弟弟迷途知返，他昨日含愤写了《立德书》，批判方运的种种行为。

宗午源身穿白衣墨梅服，坐在褐色的香木四方扶手椅上，望着琉璃窗外的天空。

“今日之后，方运必然文名受损，若是聪明，便韬光养晦，若是稍有不慎，就是一蹶不振！无论怎样，午德一定会浪子回头。”

宗午源心里想着，起身收拾桌案，准备去礼部衙门，突然听到外面喊什么彩虹，并没在乎。

不多时，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运策论无双，圣笔评等，三甲举人。”

宗午源身体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双目茫然，喃喃自语。

“他不是弃考了吗？怎会成圣笔评等？苦肉计？引蛇出洞？好狠毒的手段！”宗午源猛地惊醒，立刻冲宗家镇的方向弯腰施礼。

“孩儿宗午源已经知错，恳请老祖宗救命！”

没有回音。

宗午源心跳骤然加快，身上的汗毛直立，迅速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座玉龙笔架。

这玉龙笔架呈淡青色，雕刻着双龙戏水，惟妙惟肖，以龙身起伏为搁笔处，散发着宝光。

宗午源死死握着玉龙笔架，抬头看天，一对眼睛虚影徐徐迫近。

玉龙笔架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如无形的水波不断冲刷那双目，足足十息之后，双目虚影才消失。

“咔嚓……”

玉龙笔架开裂，裂缝越来越多，最后竟碎成粉末，沾满宗午源右手。

宗午源看着玉石粉末，嘴角抽搐，眼中布满血丝，悲色更浓。

“若认错，则大儒无望。现在，痛失宗祖之赐，等若毁我一命！舍弟被诱入歧途，今日宗祖又不满我之轻率，等来日，新仇旧恨定要与你一起算！”

宗午源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突然大声道：“来人，给我联系聚文阁的那些渣滓！”但随后他一惊，收敛怒意。

房门打开，走进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面相忠厚。

宗午源挤出一丝笑容，道：“幽叔，劳您走一趟，我要宴请聚文阁几位文胆受损的友人。”

那中年人缓缓道：“若是邀请文胆受损的友人，昨日可以邀请几位，今日之后，可能是几十位。”

宗午源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死死握着扶手，微笑道：“此事您看着办。”

“老奴这就去。”

荀县，乃是荀圣世家的封地。

就在昨夜，依附荀家的各个家族纷纷遣人前来，在荀县的明月酒楼召开一次盛大的科举文会，甚至动用了荀家的一件文宝，把明月酒楼的空间暂时扩充十倍。

这是数年难得一见的文会，参与人数之多甚至超过了中秋和春节文会。

雪花般的诗文在这里诞生，而九成的诗文直指方运。

去年的庆国状元季梦先就在此地，成为众人追捧的明月。

在各州放榜前，数以百计的举人、进士或翰林聚在明月楼中，围坐在桌子边或畅饮，或交谈。

众人情绪高涨，只等放榜便举杯同庆。

但是，他们等来的却是一道三色长虹横贯长空，所有人冲向窗边或冲出门外，仰头看天。

随后，宣布圣笔评等的声音出现。

“我们中计了！”

“混蛋！一切都是方运的圈套！”

“景国人无耻之尤！”

一个黑衣举人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一个荀家进士当场掀了桌子。

稀里哗啦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到方运抛出的无形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喘不过气来。

若是不认错，在场三百余人中，至少两百人会面临天意诵文！

被半圣评等之文，起码要大学士才能勉强通过天意诵文，哪怕是翰林都有九成的可能文胆崩碎！

寂静维持了十几息后，一个翰林突然向圣院方向弯腰作揖，道：“臣因心系庆国而忘人族之大才，因重亲疏而轻仁义，实乃不该。既然方运得圣笔评等，自然文超我等，心服口服。自此之后，绝不指责方运之诗词文。”

明月楼里的人一听，暗骂不愧是翰林，先是为自己攻击方运的理由找借口，接着说是因为是圣笔评等而心服口服，最后则说不指责方运的诗词文，但偶尔可以说几句方运其他方面的不是，只是不能大肆攻击，不然文胆必然受到影响。

这位翰林是杂家之人，避重就轻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连翰林都认错了，也给了进士举人台阶下，许多人心中感激这位翰林。

“学生心为庆国……日后绝不说方运的半点不是！”

“圣笔评等不用质疑，我……对方运五体投地。”

众多人纷纷弯腰作揖认错，前面几乎都学那翰林，但到了后面，却不敢像翰林一样避重就轻，而是态度坚决地不与方运为敌。

没人知道天意诵文会不会突然改变降临到自己身上，一些攻击方运不是很厉害的人也吓得弯腰认错。

上百人此起彼伏认错，场面无比壮观，但是，那些文人中的精英却感到寒彻骨髓。

这些人的文胆保住了，但庆国的“文胆”却裂开一条永远无法弥补的缝隙！

方运文压一州，仅仅让庆国的“文胆”震荡，假以时日可以恢复，但今日之后，九成九的庆国文人在议论方运的时候会心虚！这对读书人来说最为致命。

“方运好恶毒！景国太后好狠辣！”季梦先咬牙切齿道。

方运离开江州上京城前，彻底灭了一江之隔的庆国的气焰。

第373章 恍如一梦

荀县的明月楼中，并非人人都认错，还有一些人高高地昂着头，眼中只有愤怒，没有恐慌。

这些人都是荀家之人，两位翰林、七位进士和二十余举人。

“没出息！区区一个方运和天意诵文，竟然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那首先认错的翰林道：“我们不是荀家人，不得亚圣庇护，自然只能如此。就算你们荀家人，也未必人人都得荀圣庇护。”

那翰林说完快步离开。

“胡说！荀祖的力量遍布荀县，半圣到此都无力飞行，区区天意诵文怎能戕害我们荀家之人？”荀家的翰林道。

那些荀家进士目光闪烁，而那些荀家举人却露出惊慌之色。

“六叔，荀家从来没发生过这等事，荀祖必然会护佑您这个翰林，但到底能不能护佑我们这些举人？”

荀六叔沉声道：“当年一个报仇心切的大妖王携带妖圣的滴血化身，想要冲进我荀县杀人，连城门都没进，就被灭杀！若方运文章得五虹甚至六虹接引，那天意诵文力量极强，荀祖之力或许不会保你们举人，但区区三虹接引，还不被我荀家放在眼里！”

“六叔说的是！”荀家众人纷纷称是。

季梦先在一旁道：“天意诵文又不是必杀之局，更不是不如人就必死，只要理解其中之意，就可读完全文，不受惩罚！我承认我季梦先现在还写不出圣笔评等之文，可我不信连区区举人的文章都读不懂！”

“季兄大才，不愧在去年高中状元！其实三虹接引层次的文章，难得住别人，未必难得住季兄你。”

“我等绝不低头！”

“定要与方运抗争到底，不然他还以为我庆国无人！”一个进士说完却发现失言，自己进士对举人竟然用“抗争”，实在灭自己威风。

一个年轻的荀家举人冷哼一声，道：“方运这个蠢材，以为有了圣笔评等，就可以为所欲为，真是井底之蛙！那些半圣世家或许要家主亲自祭圣才能获得力量，但我等是亚圣世家，底蕴之厚，远不是方运那个暴发户可以想象！”

“好了，少说两句，你这样子比方运更像暴发户！”荀六叔瞪了侄子一眼，身为一位翰林，虽然不喜方运，但也不想见自家子弟如此狂妄。

说完，荀六叔望了一眼窗外，眼中闪过一抹悔意，他原本不想主持此次文会攻击方运，但为了能得荀家主家长辈的重视，不得不亲自上阵，甚至舍了老脸攻击方运。谁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今日之后，荀家和庆国的文名将至少折损一成，比文压一州都更严重。

突然，荀六叔遍体生寒，随后感到一种熟悉温暖的力量笼罩自己，驱散寒意。

荀六叔急忙扫视众人，就见那刚才骂方运蠢材的年轻举人大喊一声：“六叔救命……”然后便闭上嘴，双目呆滞，一动不动。

“不好！”荀六叔惊呼一声。

荀家的翰林和六位进士都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可其他没认错的人却没那么好运，就见荀家的举人大半陷入呆滞之中，而且一个进士竟然也和这些举人一样。

不仅荀家人，方才有一些心存侥幸之人没有认错，也陷入呆滞，包括去年的庆国状元季梦先。

数十人不停地吐血，地面被大量的鲜血染红。

“方运！”荀六叔大声悲呼，睚眦欲裂。

一个荀家进士突然双目涌泪，面向荀子庙的方向跪下，大声呼喊：“荀祖！您放弃我荀家子弟了吗？求荀祖相助！我愿舍我之文胆文宫，庇护其余荀家子弟。”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个荀家进士身上的白光竟然消散，但是，陷入天意诵文的那些人却没有变化，依旧在不断吐血。

随后，这个荀家进士陷入天意诵文，很快开始吐血。

清醒之人个个胆寒！

这里是荀县，是荀家的封地，不远处就是荀子之庙，还有荀子的故居，里面是荀子圣陨后所化文界，但在这里，荀子遗留的力量竟然放弃主家的后裔！

荀六叔长叹一声，望着那进士老泪纵横，道：“你糊涂啊！为救亲友没错，但也要分时候啊！荀家人既然错了，就应该受罚。荀祖之力庇护我们是看在血脉之亲，可你区区进士竟然不知好歹，一错再错，荀祖岂会继续保你？”

荀六叔失魂落魄地向外走，不断用长袖擦拭满是泪水的面庞。

那些清醒的人吓得一动不敢动，原本热热闹闹的明月楼中，四十余人呆呆地站立，不断地吐血，血腥且诡异。

“砰……”

一个举人的头颅突然传出一声爆响，那人张口向外喷出一大口血，接着两颗眼球飞出，鲜血自眼眶喷洒，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明月楼的伙计侍女吓得不知所措，几个胆小的侍女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众人更加胆寒，没想到此人倒霉至此，文胆和文宫竟然彻底爆炸。

随后，文胆清脆的碎裂声和文宫沉闷的裂开声接连不断响起，在明月楼外乍一听，还以为里面的人在放鞭炮。

四十余人的文胆文宫或碎或裂。

“以后千万别招惹方运！”在场所有人心里冒出相同的念头。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

“你们看，季梦先和别人不一样！”一人轻声道。

所有人望向这位庆国去年的状元，他的脚下竟然没有血！

“若是他挺过天意诵文，那证明我庆国有人不输于方运！”一个刚才还灰心丧气的举人激动起来。

“对！季兄，你是我庆国唯一的希望，挺住！挺住！你若是败了，我庆国文名将被方运一人反压！可以让他文压一州，不能让他压我一国啊！”

“梦先，挺住！”

突然，一人高声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众人接连跟着唱起《诗经》中的古诗，也是每个秀才都会的战诗。

明月楼中，三百余人齐声高唱，犹如出征的士兵一样，悲凉、哀伤，但雄壮！

“岂曰无衣……”

众人反反复复唱诵战诗，希望季梦先可以对抗景国那个妖魔般的可怕举人。

“哇……”

季梦先突然吐出一大口血。

声音戛然而止。

“还有希望！他的文胆尚在！”

“梦先不败，我们不停！请一起高唱，壮我庆国之威，共抗强敌！”

“岂曰无衣……”

众人一起大声唱着，不仅是那些文人，连伙计、侍女、厨师等等也跟着高声唱诵。

“噗……”

季梦先再次吐血，连吐两口。

声音弱了下去。

“继续！梦先不败！岂曰无衣……”一个举人带着哭腔高声唱诵。

数以百计的人红着眼眶，继续唱诵着，唱诵着。

突然，季梦先睁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脖子上条条青筋外露。

“我……有大罪！有大罪啊！天罚我，非方运之过！”

季梦先说完，仰天吐血，向后倒去。

在他的后脑碰到地面之前，一声比所有人的文胆碎裂声都响亮的声音响起。

“咔嚓！”

季梦先重重摔在地上，昏迷。

庆国人望着季梦先，陷入深深的绝望。

“我可认罪，可庆国不能受辱啊！我要杀了方运！杀了方运！”一个之前认错的举人疯狂地冲出去，但还没等跑出大门，他的头颅轰然炸开。

圣笔评等，不容置疑，一错再错，罪不可恕！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轻轻的哭泣声，一开始很轻微，但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庆国，完了！彻底被景国压下了！完了啊！呜呜呜……”一个十七八岁的秀才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国状元被另一国举人逼得认罪低头，甚至是五体投地，文名高下已经再无悬念。

“一场科举，破了我庆国黄粱美梦；一夜之间，恍如隔世。”一个进士看着血淋淋的明月楼，跌跌撞撞向外走。

众人迷茫地望着这里，那进士说的没错，昨日的一切都像是梦，之前的几十年也都像梦，此刻，梦醒了。

“罢了！罢了！不争了，不斗了！明日我便去戍守边关。沃土养人不炼胆啊……”一个进士把自己的衣袍撕裂一角，随手一抛，离开明月楼。

“怪不得诗君明明是我庆国人，在那中秋文会之后却因方运而去两界山。不要与方运斗了，斗不过的，他这次留了情，以后不会再手软了……我庆国，这些年终究是错了……”一位翰林突然摘下文冠，抽走发髻，披头散发离去。

在场的文人更加悲凉，这翰林虽然没直说，但其潜在之意是认为宗圣和杂家的圣道错了，庆国如此针对景国，压了景国几十年，但最终却把景国压出这么一个人物，几乎以一己之力掀翻庆国。

若庆国不压景国，景国会不会更加昌盛？会不会直入草原扫平蛮族？

无人开口，沉默着。

景国，州文院。

晨志远离开了，但举人榜上的九十九人则随葛州牧一起进入州文院，换上正式的黑衣山峰服，佩戴文人剑，再次祭拜圣庙和众圣后，获得天降才气。

明日，便要上书山。

第374章 以杀止杀

放榜之后一切按部就班进行，方运顺利完成才气洗礼。

这一次才气灌顶和之前一样，方运醒来之后，周围空无一人。

方运转身，就见门口的众多新晋举子面带熟悉的羡慕之色。

对别的举人来说，这是第三次才气灌注，但对方运来说，却是整整第六次！

三次圣前，三次科举，而且每一次在圣庙获得的才气都远超同辈。

大学士也不过得六次才气灌顶而已。

方运向那些人微微点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闭上双目，体悟第六次才气灌顶。

文宫出现了变化。

以前的文宫表面粗糙原始，有一种蛮荒的气息，但现在仿佛更退一步，文宫的外墙竟然处处有裂缝，裂缝里流动着火红的岩浆，犹如火山口一样。

这岩浆散发着奇异的气息，既有焚毁万物之力，又有孕育万物之能，使得文宫墙壁远比之前坚固百倍！

别人不懂这是什么，若是半圣一看便知，这是一颗星球刚成形不久的样子，方运自然也知晓。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是人族的记载还是古妖传承，都没有这种文宫的记录。

新的文宫充满了力量，方运知道是好事，既然实在想不明白，便不再多想。

第二个大变化是壁画。

原本的壁画和方运记忆里的传说一样，有黄帝统一华夏、神农尝百草等等人族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全都是远古时期的传说，以黄帝为首的人物甚至被正史《史记》载入。

可是现在的壁画全部被未知的力量扭曲，起伏错乱，如同是孩子胡乱涂抹似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几乎完全废了。

方运的神念分身走过去，抚摸壁画，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反而觉得这些错乱的壁画孕育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第三个大变化，是文宫中的文曲星光更加浓郁，增加了整整十倍。

每个文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影响文宫和文胆，无论是与敌人战斗，还是文斗文比，都会有强弱不一的损伤，若是修养一阵，便可更上一层楼，但若受到持续的严重创伤，会减少寿命，半圣和亚圣哪怕有延寿果也无法延寿太久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这文曲星光有着强大的恢复能力，方运那日写出圣笔评等的策论，以低文位强行驾驭那么精深的圣道让文胆出现损伤，至少修养半年才能恢复然后增强，有了这文曲星光，最多三天就能恢复。

方运感觉这文曲星光像极了孕育胎儿的羊水，不过羊水孕育人的生命，而文曲星光则孕育人的力量。

除此之外，文宫的各方面都有一定的提升。举人是一个分水岭，是底层文位的极限，而进士则是中层的力量，到了进士才会有质的变化。

方运无比期待接下来的进士试。

离开文宫，方运发现官印接到了许多传书，其中有几位传书之人的来头极大，方运不得不先快速浏览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避免耽误要事。

“方文侯，若等你成进士，可愿入我孙家参悟兵法圣道？”

方运又看了一眼传书的署名，孙庭镜，孙子世家当代家主。方运看了看时间，是在自己祭圣的时候发来的，看来这位家主非常果断，不到半刻钟就做出决定。

这等人物在关系不熟的时候，绝对不会推心置腹什么都说，为何邀请，怎样参悟圣道，是无偿还是互利，传书里什么都没说。

方运心思急闪，很快想通前因后果，孙庭镜是看重自己在兵家圣道方面的天赋。

苦肉计不算什么，说白了就是以自身受损为代价，让敌人得出错误的判断，从而做出错误的举动。人人都会使用苦肉计，但不可能都能完美使用苦肉计，单单一个时机问题就可分出高下。

方运刚出了考场不久就使用了苦肉计，对时机的判断十分准确，而随后联系了蔡禾和太后，借两人的力量来使苦肉计成功，那么孙庭镜找自己也就可以理解。

不过，和半圣世家合作不是答应了就行，其过程实际非常复杂，半圣世家或许愿意无偿培养一个人族天才，但给出的资源必然有限，要想得到更多的资源，必须有所付出。

孙子世家需要自己什么？

方运需要慎重考虑。

接着，方运看到孙膑世家、吴起世家等多个半圣世家的大儒发来传书，都是先祝贺，然后说若有机会可以合作之类话，都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只是为以后可能的合作打基础。

方运轻轻舒了口气，这其中的意义非常不一般。

当日《三字经》上圣道的时候，除了景国的世家，他国世家大都是派同辈的人发来祝贺传书，而现在，发传书的不是家主就是大儒，这是地位的提升，远比当上文侯的意义更加重大。

豪门家主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世界就是如此现实，但这也是“礼”。

不过，除了兵家，这次法家的多位大儒也主动祝贺，方运没时间深想。

传书很多，方运没有继续看，而是向外走去，不能让那些人久等。

才气洗礼已经结束，文院中不仅有这次中举的举人和本地的官员，从玉海府前来的官员和圣墟的友人也都在门口。

方运发现别人都很正常，那些新晋举人看自己的眼神却很不对，那眼神和看李文鹰姜河川等人毫无区别。

方运踏步迈出圣庙的门槛，长袍落下，向众人一拱手，微笑道：“各位晨安，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排名很靠后的举人急忙大声道：“圣院下令，因为此次科举圣笔评等，实乃人族大兴之兆，特许今年的所有举人入书山！”

方运一愣，半圣这是送给自己一份大礼啊！

上次自己登书山以后，今年给景国的进士名额增加了一倍，只能影响几十个进士。

这次还没登书山，半圣就以自己的名义增加入书山的名额，这影响的举人太多了。江州属于小州，每年举人的名额还不如最大州的十分之一。

十国共九十州，今年的举人数超过三万，原本只有十分之二的举人可以上书山，数量不过六千，可现在至少多了两万四千人。

这两万四千人都要感激方运，因为等于方运提携了他们进书山，他们以后见到方运起码得叫一声半师。

哪怕将来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突破进士成为翰林或大学士，对方运的好处也无比巨大。

“谢方文侯！”无论排名在多少的举人，一起向方运致谢。

“无需客气。”方运十分高兴，书山名额的增加主要原因是自己引发的文曲星动和文曲星照，可以坦然承受这份谢意。

葛州牧道：“方运，你要有所准备，今日文胆破碎、文宫开裂之人，数量已经过千。此事牵扯极大，虽然是天意诵文，无人敢写文章指责你，但积怨恐怕加深。”

一旁的颜域空道：“我的见解与葛大人略有不同。我人族虽然内争频繁，但并非都是不识大体之辈。圣笔评等一出，最不堪的那一批人失去追寻圣道的可能，对方运已经构不成威胁。而其余人明白方运非池中物，又受到惊吓，自然知难而退。方运此举，既伤人，也救人。至少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来景国文比文斗。”

“此言有理。”众人点头。

韩守律缓缓道：“故以战去战，虽战可也；以杀去杀，虽杀可也；以刑去刑，虽重刑可也。”

“不愧是法家新秀，切中要害，好！”葛州牧称赞。

方运一愣，恍然大悟，怪不得法家尤其是商圣世家的人更加重视自己，韩守律这话出自《商子》，又称《商君书》，乃是商鞅的圣道之书。

商鞅这句话是说，若是为了消除战争，可以用更大规模的战争换取和平；若是为了减少杀戮，更多的杀戮也无妨；为了避免民众犯罪过多，可以用重刑震慑民众，从而减少犯罪行为。

商鞅的法家圣道核心就是“禁奸止过，莫若重刑”，以重刑来制止犯罪。

方运虽然认为小罪用刑过重不好，但也认同大罪必须要重刑。后世的法律之所以越来越轻，有些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有些是为健全法治，但许多大罪却轻罚，实则是统治阶级维护自身需要。诸如金融经济类大罪平民不可能触犯，而此类罪行破坏巨大，明明比杀几十人都严重，但量刑一再减少，这就很耐人寻味。

无论是兵家还是法家都有“以杀止杀”的思想，方运此次行为除了得罪一些腐儒，却得到了更强的盟友。

李繁铭笑道：“我是启国人，启国被方运碎文胆的人不超过二十，不会有人恨方运，反倒会瞧不起庆国那些人。”

“我们嘉国也不可能对方运有积怨，若方运此举能让庆景两国减少摩擦，死个几万人我们都不在乎。”

庆国的宗午德却低声道：“唉，以后还想针对方运之人，就算没有此次苦肉计，也不会停手。只不过，以前那些人的目标是景国，但现在换成了方运。”

方运明白宗午德的意思，如果是以前的敌人是多而广，那么现在的敌人就变得少而精。

许多人面带忧色。

方运微笑道：“你们说，是妖蛮众圣可怕，还是庆国鼠辈强大？”

第375章 文相去处

“说的是，你应全力对付妖蛮众圣，不要在乎那些小人。”

“这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你果然想得面面俱到，就算你去了京城，我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不与半圣世家交恶，再防备左相，有太后和文相在，京城无人是你的对手！我巴不得京城的举人进士与你文比文斗，让我们笑一笑。”董文丛笑道。

几人眉开眼笑，都想看到方运欺负人。

方运却没有笑，而是看向大源众官员，缓缓道：“有件事，我不吐不快，这大源府的治安，问题不小啊！”

大源府众官员面色一变，别说方运刚刚经历圣笔评等，文名达到巅峰，单单“内阁行走”的加衔就可力压在场除葛州牧和芦都督之外的所有官员。

孙知府跟方运关系极好，猜到方运不是为难自己，立刻道：“下官不察，望文侯大人提醒一二。”

在场的官员除了葛州牧和芦都督两位三品大员，其余官员全都微微低下头，双臂垂下，无比恭敬。

那些圣墟好友好奇地看着方运，没想到他虽然年纪小，可一旦以官员的身份说话，官威厚重，丝毫不显稚嫩。

方运道：“我的四颗延寿果，本属于牺牲十年寿命的五人，你们可知道？”

“下官知晓。”数十官员低声道。

“我的老师王先生就在五人之中，而就在昨日，王师母前来找我，说一个叫管长俞的人竟然意图强买他们的延寿果，不仅如此，还以王先生儿子的前途威胁王先生一家。我当时气不过，说那管长俞若不马上离开，叫人打断他的腿。据我所知，昨日管长俞没有离开，你们说，这人应该如何处置？”方运道。

众官员无比恼怒，那可是方运从圣墟拼了命得到的延寿果，而且李文鹰关照过，竟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买？

几个高官低头思索。

陈溪笔义愤填膺，他就是在那场战斗中失去手臂，后来吃了方运的生身果恢复，与王先生等人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延寿果与妖族战斗有关，那此事就交给我府军处理，末将一定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陈溪笔在最后四个字加了重音，表示定要打断管长俞的腿。

“那就麻烦陈将军了！”方运收起三品大员的威仪，面带微笑，恢复为普通的举人。

那些官员稍稍松了口气。

陈溪笔正要走，刑司的司正低声道：“那管长俞是管家的人，其父是家主第二子，地位显赫。”

芦宏毅冷哼一声，道：“在江州的地盘上撒野，别说‘管’家，就算‘管’国又怎样？延寿果也是他能动的？陈将军，你带人去，出了事我顶着！”

“是！”陈溪笔匆匆离开。

葛州牧面色一动，随后道：“小事一桩，溪笔必然能处理妥当。文侯，文相已经驱车离开，明日等你下了书山，他亲自来接你，今夜的庆功宴，他就不参加了。”

方运心道或许是姜河川有什么重要的使命，便也没多问。

董文丛急了，道：“文侯大人圣笔评等，此乃景国普天同庆之事，文相怎能不参与庆功宴？方才他离开，我还以为只是找地方歇息！”

葛州牧神态有些不自然，道：“那十八驾蛟马车向济县的方向驶去。”

众人略一思索，恍然大悟，看向方运。

方运哭笑不得，没想到连文相都去了悟道河，这悟道河之名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以县令蔡禾的老谋深算，必然会大肆宣扬此事，把他写进《白蛇传》当法海一点都没错。

“若文相有所突破，成为文宗，你居功甚伟！”董文丛道。

方运谦虚地笑了笑，心中祈祷只要半圣别去就行。

葛州牧对方运道：“我刚刚收到一封传书，与你有关，随我到凉亭处详谈。”

“好。”方运跟着葛州牧向凉亭走去。

方运环视四周，边走边道：“乞丐……咳咳，赵景空大学士似乎早就离开？”

葛州牧笑道：“他性子古怪，巴不得离我们远远的找地方去乞讨。他临走前还嘟囔着等你落魄了去找他，他教你如何乞讨。”

“这位皇叔真是个趣人。”方运道。

走到凉亭，葛州牧用文胆之力隔绝内外，低声道：“文侯，你难道不知那管家就是康王的忠狗？哼，芦宏毅说的大义凛然，他与左相走得近，自然巴不得你与康王有冲突！有些事你也知道，我也不遮遮掩掩。武国扶持康王，庆国扶持左相，两人一直盼着景国亡国！”

“这我都知道。”方运心道这葛州牧果然是官场中人，若是换成一个蠢人很可能在方才当众说出，那等于逼方运当众表态，说不定就恶了康王。

“那你还要打断管长俞的腿？管长俞来江州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是为了准备衣知世封圣的贺礼，都说最多一两年衣知世就可封圣。你说，万一康王将来在衣圣面前歪几句嘴说你的不是，衣圣就算不会害你，随便找个由头，你就会吃大亏，到时候可比损失一颗延寿果严重得多。”葛州牧劝说道。

方运道：“我也想过。且不说衣知世不知多久要封圣，就算封圣了，也不至于为区区一点小事为难我，最多是对我印象不佳而已。我读过此人的传记，他很有容人之量。”

葛州牧轻声道：“你还是年轻，你弱他强，他自然有容人之量，你若有赶超他的趋势，他本来或许不在意，但康王和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若不断说你坏话，年长日久，他还会一直保持大度吗？”

方运愣了一下，自己真没往这方面想，因为衣知世在世人心里是一位高洁的大儒，不过，这葛州牧说的一点都没错，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若是康王会为了区区一个管长俞视我如死敌，不惜去衣知世那里坏我名声，那这种人也没必要忌惮，或许，衣知世反而会看低他。”方运道。

葛州牧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道：“怪不得我一把年纪还只是进士，难以突破成翰林，原来我把所有人都当成官场之人，用官场的思维来思考一切。你不是官场中人，却看得比我通透，的确，康王霸道，或许不容你，但衣知世终究是能成半圣的大儒，未必会像官场中人一样斤斤计较。只要你不阻他圣道，他应该不会树敌。”

方运立刻道：“我这只是一个猜测，防人之心不可无，或许您老才对。”

葛州牧呵呵一笑，摸了摸花白的山羊胡，道：“你无需安慰我。托你之福，我已经知道为何不成翰林，找到缘由，便可慢慢解决。走吧，你先回家准备一番，晚上为你设宴。你有何要求？”

方运想了想，道：“还是我来设宴吧，包下望江楼，既为庆功宴，也为被苦肉计欺骗的好友道歉，到时候我请蔡县令来。”

“我就说蔡禾那个奸猾的小子怎么那般糊涂，原来是配合你上演苦肉计，好。”

方运心中暗笑，蔡禾已经年过三十，也只有葛州牧这种五六十岁的人才敢叫他小子。

方运向门口走去，和圣墟的好友热热闹闹走出州文院的大门。

放榜完毕，那巨大的榜文消失，新的普通榜文贴在文院前的布告栏上，有许多人聚在那里，议论纷纷。

举人地位远比秀才要高，在一州之内已经算是名人，也就在大源府这种首府不算什么，若是回到小县里苦心经营几十年，必然成为望族。

幸好圣元大陆的举人志在天下，都有一颗为人族出力的心，不到七老八十基本不会退隐，哪怕退隐，每年九月九重阳节依旧会参与各地的敬老文会。

九九音同久久，有寿长命久之意，原本只是嘉国一州把重阳节定为敬老节，后来传遍天下，十国的重阳节与敬老节同过。

方运与众好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交谈，偶尔看一眼传书，很快看到曾原的传书。

“景国状元季梦先陷入天意诵文，文胆碎裂。他辱你，你反倒要他的文稿，你圣笔评等，他却不认输，此间差别，阔如天渊。”

方运只是轻声一叹，本以为季梦先才情过人，不会看不透自己用意，没想到还是被国仇蒙蔽，白白碎了文胆，只是不知道这位季梦先会不会入巴空山的聚文阁，成为攻击自己的急先锋。

随后，曾原详细描述了荀县明月楼发生的事，也发了其他地方的事，许多昨夜还恣意张狂的文人，全都栽在圣笔评等之下。

到了家门口，方运看到之前的士兵都已经撤走，周围的邻居等了许久，纷纷上前打招呼。

进了门口，方运也不管友人，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认真给那些半圣世家的家主或大儒回书，既然那些人都是为以后准备，自己也不应该太过急切，一切等成进士再说。

回复完传书，方运又邀请蔡禾参与今天的庆功宴，要当着众人的面解释清楚。

方运离开书房，发现那些友人正在高谈阔论，先是猜测这次他这个圣前举人能走到第几座山，后又猜测书山的后几层到底考什么。

方运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中午，于是让人准备午餐，正要与友人一同聊天，就听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声音。

“恭喜方文侯，贺喜方文侯！”

第376章 续诗

方运立刻想起这个声音，正是自己的堂兄方礼。

转身望去，就见方礼领着方仲永站在门外，方礼一身大红的员外袍，喜气洋洋，伸手摘掉红圈瓜皮帽，佝偻着背，露出谄媚的笑容。

方礼的身边，站着一个眼窝深陷的少年。

方运仔细一看，心中感慨万千，在数年前，就听说过方仲永的大名，那时候正是这个堂侄意气风发的时候，自己不仅默默无闻，连吃顿饱饭都困难。

方仲永跟着父亲周旋于大户人家卖弄诗词文章的时候，方运还在酒楼打工养活自己。

在童生试前，方运见过方仲永，那时候方仲永的声势达到了巅峰，几乎是济县案首的不二人选，方礼恨不得提前庆祝，方仲永甚至在科举上写出出县的诗文。

但是，方运凭借奇书天地胜过方仲永。

之后，方运刻苦读书，一天就睡一个时辰，后期有大量才气支撑，但前期纯粹靠着太后赏赐的血参等物硬抗，慢慢坚持下来，进步飞快。

就在方运刻苦读书的时候，方仲永却因为是县里的童生第二，被他的父亲带着走亲访友，继续卖弄诗词，根本没时间读书。

方运在玉海府考秀才，成为秀才第一，而方仲永在大源府却没有考中，毕竟年幼，方礼和其他人并不在意。

接着，方运名声大噪，但他几乎不应酬，一直刻苦读书，哪怕在军中磨砺的时候，都天天去军中的藏书室学习兵法。

反观方仲永，因为出了方运这个大名鼎鼎的亲戚，方礼不仅没有让他静下心来追赶，竟然打着方运的名号冲出济县，变本加厉在大源府各地招摇，赚了不少银钱。

方礼最风光的时候是带着方仲永在府文院中，让方仲永给那些小童生背诵方运的诗词。

直到前两日，方礼带着方仲永拜访济县县令蔡禾，让方仲永写文历数方运恶行，虽然言辞不如庆国人那么恶毒，但却令人不齿。

蔡禾还考校了一下方仲永，最后给方运的传书中说“泯然众人矣”，意思是方仲永才华尽失，已经和普通童生毫无区别，但蔡禾明显不想说重话，此时的方仲永恐怕已经不如那些童生。

此刻的方仲永，目光呆滞无光，看方运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哪里像一县神童，简直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方运极为惋惜，但也清楚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方仲永根本无力违背其父。

若是方礼只自己来，方运早叫人轰出去，可看到方仲永的样子，轻叹一声，道：“仲永，堂兄，进来吧。”

“谢文侯！谢文侯！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文侯堂叔！”方礼猛地拍打方仲永的头，方仲永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住手！《三字经》里有言，子不教，父之过，就算错在仲永，你何至于动辄打骂？”方运轻喝一声。

方礼一愣，急忙笑呵呵道：“对对对，文侯大人说的对，您放心，以后我绝不打。我敢打我儿子，可不敢打文侯您的侄子。有您如此向着他的堂叔，是仲永的福分。仲永，还不快谢谢堂叔？”

方礼满面笑容看着自己的儿子。

方仲永眼中闪过感激之色，俯身作揖道：“孩儿仲永谢过堂叔。”

“都是自家人，进来说吧。”方运示意两人与他去书房谈话。

那些圣墟好友本来在厅堂中说话，见到有人来访便纷纷出来。

李繁铭道：“方运，此人就是济县神童方仲永？”

方礼见到这些人都身穿举人黑袍，立刻谦卑地陪笑道：“哪里哪里，济县神童只有方文侯一人，其他诸人碌碌无为，不足挂齿。我儿仲永不过是普通的童生，哪里能入诸位举人公子的法眼。”

李繁铭笑道：“你少诳我。我也曾去过悟道河，在济县听说过方仲永的名字。怎么，你成天带着方仲永去各处卖诗文，到了这里就瞧不上我们了？”

“不敢不敢。”方礼发觉这人的口音不是景国的，又提到悟道河，立刻意识到这些人的来头，吓得满头冒汗，这些半圣世家的子弟在平民眼里和国君没什么区别。

李繁铭却不屑一笑，道：“真是不知好歹，给你好处都不要。”

其余举人轻轻摇头，不再看重方礼。

方礼一愣，恍然大悟，急忙大声道：“文侯大人，请您考校仲永的诗文，仲永，还不快上前请教！”

方仲永上前作揖，道：“请堂叔老师考校学生诗文。”

方运本想拒绝，但看了看方仲永黯淡的目光，心中下了决定，道：“好，既然是你堂叔，又同为读书人，那我就考校你一番。你诗文都有名，那我分别考校。我也不出难题，就以今年举人试的《维民所止》为题，你口述经义，不求多好，只说你破题解题思路。”

“学生明白。”方仲永说完，皱眉思索，但目光不定，他是见过不少场面，但一群黑衣举人站在面前还是感到压力，尤其自己的堂叔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一国文侯、文人表率。

过了好一阵，方仲永也没有说出来。

方运和众举人皱起眉头，都很不满意地看向方礼，这可是人族举人试的经义试题，不用等到今日放榜，等有人弃考后，十国所有读书人都应该关注，都应该思索试着解题。方礼带着方仲永在身边，竟然不知让他解题。

方运道：“仲永，你无需多想，有什么就说什么，就说这破题吧。”

方仲永期期艾艾道：“维……维民所止乃是《诗经》原文，此句是说商朝子民居住之处，是说他们安居乐业。那此文应该言民安之道。无论是孔孟还是其他众圣，都有民安之法，容我想想……”

在场的所有举人摇头，此题涉及疆域才是解题上选，此次中举的百人中，全都理解半圣的意图，写的都是疆域国土，只是比方运稍差。

方运有些听不下去，和颜悦色道：“你能想到此处，也很不错了，再苦读几年，有很大机会考上秀才。听说你的诗名也不凡，那我就考考你的诗词。”

方运正要用举人的诗词考题，但想起方仲永根本没有关注此次举人试的考题，就环视四周，道：“我就临时出一个诗词题目，你作诗即可。”

这栋方宅比较小，没什么花草，方运随手指向客厅，道：“那里有一张紫檀木的四方扶手椅，你便以四方椅为题写一首咏物诗。”

椅子位于正堂的主座，油漆磨得发亮，并无奇特之处。

那些举人点点头，方运果然不想为难自家侄子。

咏物诗词可简可繁，只要不是笨到只写物，稍微抒发一些情感就可完成，而且这种桌椅类死物写好极难，远不如文房四宝更有内涵，临场作诗的话，一个秀才和一个进士的水平相差不多。

方仲永道：“那学生就以四方椅为题写古诗一首，请恕学生才疏学浅。”

“绝句和律诗都要反复锤炼才能写好，写古风即可。”方运道。

方仲永深吸一口气，目光中终于露出些许坚定，略一思索就道：“紫檀大椅称四方，迎得宾客满……满高堂……高堂……”

方仲永作完第二句，竟然结结巴巴说不下去，最后干瞪眼。

方礼大怒，对准方仲永就是一耳光，声音无比响亮，骂道：“近日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作诗失败，蠢货！”

方仲永默默地捂着脸不说话。

“住手！你当这里是你家么？”方运厉声道。

方礼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眼珠一转，笑道：“文侯大人，您也看到了，这孩子越来越蠢了。不如您补全这首七古，赠与他挂在书房，激励他读书，您看如何？”

李繁铭笑骂：“方运，方才还说你这堂兄笨，现在竟然学聪明了。”

方礼笑呵呵道：“我是笨，但见到文侯就变聪明了，都说文侯是文曲星下凡，见见他就能涨学问。仲永，还不快向你堂叔要诗？”

方仲永急忙把手放下，弯腰道：“请叔父赐诗。”

方运正在考虑，宗午德叹息道：“就赐这孩子一首诗吧，挺可怜的。”

方运点点头，道：“也罢，我就即兴续写此诗。”

若是刚到圣元大陆的时候，这对方运来说无比困难，毕竟是续接别人的诗，但方运读书多日，已经不比当日。

于是，方运也不思索，张口续诗。

“紫檀大椅称四方，迎得宾客满高堂。

公侯将相轮番坐，自鸣我是屋中王。

门前顽童设罗雀，厅中旧椅移书房。

墨香书橱静相伴，方知腹中无文章。”

方仲永惭愧地低下头，方礼也面红耳赤。

师棠笑道：“果然是方全甲，明明是随口续接别人之诗，却写出了自己之意，此诗用以鞭策方仲永最好不过。”

颜域空微笑点头，道：“好！续诗不难，难的是把适合方仲永的道理告诉他。仲永，你可知此诗之意？”

方仲永恭恭敬敬道：“学生知道。我的前两句只知写椅风光，难以为继，而堂叔则先写公侯将相轮流坐，让这把椅子的风光更加具体，随后再写此椅骄横，认为这些大人物坐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就是此屋之王。但世事变迁，堂叔借《史记》‘门外可罗雀’之言，写孩童在门口抓鸟雀，从侧面写此家主人风光不再，而破旧的椅子也被放在书房中。”

方仲永说着，偷偷瞄了众人一眼，发现多个举人点头，心中大定。

“这第五句和第六句句式对仗，文意衔接。最后两句是说，这椅子直到看到藏书的书橱，才知道没人坐的时候，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不像书橱中依旧腹中有书。堂叔是在告诫我，不应被一时的名利蒙蔽本心，不要去做那靠别人才能抬高身价的椅子，要做就做满腹经纶的书橱。”

第377章 曾子受杖

方礼态度更加恭敬，他也是半个读书人，而且经常见儿子作诗，可区区一把椅子能写成劝学诗，这可真不多见，自己儿子以前也做不到，现在更不用说。

方运点头道：“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以后该当如何？”

方仲永动了动嘴，看了一眼父亲，最后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方运冷冷地看向方礼。

“请文侯大人吩咐，以后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人绝不违背。”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喜气洋洋的声音。

“祝贺方运……不，应该是下官祝贺方文侯得举人之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一位身穿进士白衣剑服的中年人走进门，袖口处和领口处的银色小剑格外惹人注目。

方运正要说话，方礼却迈步向前，大喝道：“放肆！这里岂是你一个小小县令来的地方？你蛊惑我与仲永背弃方文侯，幸好我早有准备，提前给文侯大人传书，不然早被你害成千古罪人！卑鄙小人！为了区区官位，竟然连文人之心都不要了，过不了多日，你定然文胆粉碎！”

方礼越来越兴奋，他的气势之足别说一位知县，就算是知府来了也照骂不误。

蔡禾和方运一愣，同时哈哈大笑。

蔡禾一指方礼，对方运道：“你这个堂兄简直蠢透顶，我那日就想骂他，可惜不能坏了咱们的苦肉计。”

方礼的脸色唰地一下由红变白，紧张地盯着方运，生怕蔡禾说的都是真的。

方运半开玩笑道：“蔡县令果然神速，我明明一刻钟前才传书与你，你竟然现在就到大源府，是脚下生了平步青云？”

蔡禾一边走一边笑道：“放榜之后，足足有上千传书骂我，你说我能坐得住吗？处理完县衙的事情后，我一路坐马车前来，尽早前来寻你洗刷我的污名。结果一进你家门，就被这位方礼骂得狗血淋头。”

方运道：“《白蛇传》里写对了，那个叫蔡禾的大学士的确狡诈。”

“你莫要说这事，否则我跟你拼命！为何把我写成秃子还起个小名叫法海？你知道我家夫人怎么笑我的吗？现在有事没事就叫我法海，谁受得了！”

方运与其他人一同笑起来。

方礼急忙弯腰鞠躬道：“请县尊大人恕罪，我不知你与堂兄演苦肉计，还望大人饶恕。”

蔡禾却淡然一笑，道：“要是与你这种人计较，我这个县令一天累死三遍！我今日要参与方运的庆功宴，不与你计较。”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方礼千恩万谢。

“方才我听方仲永说你写了新诗？仲永，重新背诵一遍。”蔡禾道。

方仲永立刻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最后重新诵读《四方椅》。

蔡禾却感叹道：“文侯这几日，怕是最明白何为门可罗雀，能把自己经历融入诗词文中，都是一等一的好诗文！”

“文侯自然大才。”方礼急忙拍马屁。

方运却突然流露奇特的微笑，对蔡禾道：“我有两件事与你说，但要想听第二件事，须帮我完成第一件事。”

“哦？何事？”蔡禾问。

方运面色渐冷，看了看方礼，又看了看方仲永，最后道：“方仲永本是我济县神童，年不过十二岁，本应该是读书的时候，却被无知之父带着四处招摇，以子为货，售于他人！不过短短几年，就从卓尔不群堕落为泯然众人！蔡知县主管一县教化，此等违逆圣道之举，理应如何处置？”

方礼愣住了，方仲永也愣住了。

蔡禾目光一闪，不悦地扫了方礼一眼，道：“方礼之所作所为，有违教化之道，从今日起，方仲永每日和其他童生一样，必去县学读书，一旬休息一日，晚间不得离县城，任何阻挠之人，都视其为违反国法圣道！方仲永不成秀才，不容更改！”

方礼怒发冲冠，这些年自己靠儿子去卖诗文赚了不少钱，县里早就卖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能在大源府或相邻的府县卖弄文名诗词赚钱，要是必须在济县读书，那等于断了自己的财路，等于要了自己半条命！

方礼大怒道：“我不服！仲永是我儿，我让他做什么他就须做什么！父父子子乃人伦大道，谁要是敢阻拦我，就是在反圣道！就是要推翻孔圣的天下！你们要是敢离间我们父子之情，逼我们父子分离，我就去告御状！我就去请圣裁！我就撞死在圣院前，让你们两人遗臭万年！”

方运轻哼一声，道：“请吧，用咱们济县的老话说，你要是不敢请，就是地瓜精生的！”

众举人差点大笑，妖精都听说过，可地瓜也能成精？济县骂人方式也太新奇了。

方礼憋得面红耳赤，可始终不敢张嘴。

“还有人敢在方运面前请圣裁？”蔡禾笑道。

李繁铭随之笑道：“方运历经圣裁、圣选、圣笔评等，这几个月把众圣忙坏了，众圣肯定恨他，你马上请圣裁，让众圣罚他！其实，我们早看不下去了！他凭什么跟众圣走得那么近？我不服！”

“我也不服！方礼，我们站在你这一边，快快请出圣人，让众圣裁决，打灭方运的嚣张气焰！”宗午德跟着起哄。

其余举人嘿嘿坏笑。

方礼的脸越憋越红。

贾经安没好气道：“就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还请圣裁？且不说根本请不到，就算请到了，圣人定然先一掌拍飞你！”

方礼红着脸大叫道：“你们欺负人！”

“那又怎么样？”方运问。

方礼差点气疯了。

“你……你不要以为仗着你是大官是举人就欺辱平民！仲永必须听我的！他要是不听，就是不孝！景国皇室赵家以孝治天下，我要是去告御状，文武百官饶不了你们！你们都是破坏孝道的凶手！比妖蛮都不如！”方礼大叫。

方运平静地道：“方礼，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弃谋害仲永，让他继续读书，让他考举人甚至进士。若一直如此，你会毁了他的！”

“这是我们家事，你们外人管不了！仲永，跟我走！”方礼说着就要拉着方仲永离开。

突然，一把白色光剑自蔡禾口中飞出，架在方礼的脖子上。

“别！别！有话好好说！”方礼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睛不断往下瞟。

方运看向方仲永，道：“你也是读书人，你是怎样想的？”

方仲永看向父亲，发现他凶光毕露，急忙低下头，道：“孝道不可违，求诸位大人饶过我父亲。”

方礼忙道：“你们听听！快放了我，你们难道连一个孩童都不如？”

方运瞥了方礼一眼，然后缓缓背诵《孔子家语》中的曾子受杖的典故。

“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晳怒，建大杖以击其背……”

这个故事讲述在封圣前，曾子犯了错，被父亲打，最后被活活打晕。

曾子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关心父亲是否消气，而且为了避免父亲担心自己，还弹琴高歌，让父亲更加确信自己没错。

别人听到后都夸曾子有孝心，但孔子知道后却很生气，对门徒说以后不要再见到曾子。

曾子得知后心中不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请人询问孔子为什么不见自己。

那人去找孔子，孔子就说上古明君舜是个孝子，无论父亲什么时候找舜，舜都会随叫随到，但是，在父亲要杀舜的时候，舜却不在了。

孔子随后说，若是曾子只是受轻罚，那可以承受，但若是被大棍棒殴打，必须要避开。若是曾子因为不跑被父亲打死，那就是陷父亲于不义，岂不就是最大的不孝？而曾子又是天子的子民，若曾子之父杀了曾子，岂不就是犯了大罪？这是愚孝！

等方运读完，方礼一身冷汗，心里暗骂方运好狠，这《孔子家语》一出，自己百口莫辩。

方运随后道：“仲永，就在前几日，我还想写一篇《伤仲永》，以你为例告诫众人，若是不能静下心来读书，仅仅靠天赋，最后你会被同辈超越，而你的父亲必然会背上万世臭名。你若是真听从你父亲的话不读书，那就是害你父亲于不义，就是最大的不孝！我人族需要人才，而你却因为愚孝亲手扼杀了未来的大学士甚至大儒，那你就是不忠不义！”

方仲永的鼻尖上满是汗水。

最后，方运大喝道：“方仲永，你的书白读了吗！”

方运的声音里隐隐蕴藏一种奇特的力量，众人都觉得方运的话仿佛真理一般，甚至连方礼都莫名地点了一下头，但他随后清醒，怒视方运。

方仲永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抬头道：“多谢堂叔点醒，仲永险些犯下不忠不孝不义的大错！”

颜域空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色，别人无法觉察，但他这个半圣亲传弟子却能发现，方运的话语里竟然隐隐有“天言”之意，虽然不是完整的天言力量，但也非同小可。

天言是大学士才有的天赐力量，至少需要六次才气灌顶才能获得。

颜域空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但随后恍然大悟，方运是圣前举人，不多不少正好得到了六次才气灌顶！

第378章 《伤仲永》

方运看向方礼，道：“堂兄，若还是执迷不悟，不仅会误了仲永的前程，也会误了你的‘钱’程。一个童生和一个进士哪个更重要，你难道分不清？”

方礼却冷笑道：“我当年还对仲永抱以期望，希望他能当个宰相什么的，哪知这半年来，他越发不堪！竟然被你远远比了下去，不趁现在赚些银钱，以后他要是连秀才都考不上，谁养我老？”

“蠢货！”蔡禾骂道。

“糊涂！”宗午德也跟着骂。

方运道：“此地都不是外人，那我便说出我心中猜想。仲永的天赋我们都知晓，他在童生试的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至于他五岁便会写诗文的事，方礼，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方礼面色一僵，随后故作茫然道：“什么意思？仲永本来五岁就能作诗啊！”

蔡禾和其他举人若有所思，都明白了方运的意思。

方运却道：“我不认为一个人愚蠢至此，放着大有天赋的孩子不好好培养而杀鸡取卵，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对方仲永并无信心。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但你的神色变化却告诉我，我猜对了。我隐约记得，当年有人要把方仲永的诗词结集试着去圣院出版，但你却不同意，说他还小，等以后再说。以你贪慕虚荣的程度，不可能不想去圣院结集出版。那么原因就很简单，若是圣院过问，那么此事必然暴露。你，就没办法靠仲永赚钱！”

“你……你污蔑！”方礼大怒，但怒容却掩饰不住他眼中的惊惧。

“不若我帮你一把，把之前仲永的诗词让圣院鉴别，洗刷你的污蔑？”方运问。

“你……仲永的诗乃是仲永自己的，你没资格去！”

方仲永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堂叔在上，侄儿认错。我年少时，父亲为了赚钱，联合一个老童生行骗，我年少时的那些诗，都是老童生提前作好了。小时候去那些大户人家，有的人已经被老童生和我父亲买通，有的是老童生诱导其主人出题，而在那之前，我已经背诵了许多老童生做的诗，有些改都不用改。”

“那之后呢？”蔡禾问。

“等后来有了名气，我很少当场作诗，而是事后赠诗。再后来，我生怕事情败露，苦心向学，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幸好勤能补拙，学生终于名副其实，父亲也十分喜悦。但童生试后，我因没考上案首，父亲就大打骂我，说我以后未必能考中举人，然后就带着我四处招摇。我想读书作经义，但都被他撕烂，只准我写能赚钱的诗词。”

众人无比叹息。

方运面色阴沉，盯着方礼的双目道：“你还有什么可说？若是你放手，让仲永苦读十年，或许他二十多岁就能中举，无论是继续考进士还是回济县当个小官，都远胜现在！”

方礼呆呆地站在那里，随后一跺脚，挺着脖子道：“十年？我自己能活多少年还不知！你要是真想帮仲永，好，给我三万两白银，我十年不管他！不然就杀了我！杀了我啊！让仲永背上杀父的污名啊！”

“放肆！”蔡禾大怒，他这个知县就算有些别的进项，一年到头扣掉花的，也就能攒出五六百两银子，这已经算得上富裕。

方礼继续耍无赖：“不给？那没得说。我知道你们会强行抢走仲永，但我有嘴！只要你们敢抢，我就把我和老童生设的局公布出来，彻底毁了他的文名！你们不是说他要是继续跟着我就等于害我吗？你们要是抢他，就等于毁了他文名，是不义！到时候，只怕你这个方仲永的堂叔，也会有损文名！”

蔡禾恨得牙痒痒，这终究是方家的家事，他一个知县实在没办法用律法管。

那些举人无比气愤，方礼简直就是人渣。

方运却沉默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方礼哈哈大笑，道：“怎么？怕了？一群狗屁读书人，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啊？让仲永背上害父亲的骂名啊？想抢我儿子？门都没有！快点下决定，方运，我知道你从圣墟得到的宝物多，不差这点银钱。现在管你要三万两，等再过一刻钟，我就会要四万两！”

方运缓缓道：“你的脾性我已经很了解，今日给你三万两，等你花光，自然还会以仲永的文名威胁我，把我当成取之不尽的钱庄。更何况，你当我方运是什么人！妖蛮众圣、亿万妖族都奈何不了我，你以为区区泼皮能胜过我？若是连你一个区区泼皮都治不了，我拿什么跟妖蛮众圣赌！本不想把事做绝，既然你不惜毁仲永之才，不珍惜自己名声，那我就成全你！”

方运说着，伸手摘下腰间的官印，道：“来人，取我纸笔！”

蔡禾却露出无比激动的神情，堂堂进士知县一溜小跑冲向方运的书房，一边跑一边道：“我来！我来！”

李繁铭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一声，也去书房跟蔡禾一起搬桌子。

其余举人陆续猜到什么，连颜域空都充满期待。

方礼吓坏了，哆哆嗦嗦道：“你……你们要做什么？读书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想怎么害我？我……我不会屈……屈服的！我要跟你们拼命！”

方运淡然问：“你这种人舍得死？”

“我……我这就死给你们看！”方礼往蔡禾的唇枪舌剑上一靠，突然如雷击似的猛地后退，捂着脖子嚷嚷，“疼！疼死我了！流血了！”

众人哄堂大笑，方仲永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看了父亲一眼，露出悲哀之色，再度低下头。

蔡禾和李繁铭抬着桌子走出来，上面摆好文房四宝，此桌是妖木所制，重达五百斤，乃太后赐下，寻常四五个人都抬不动。

蔡禾一边走一边看着方礼，露出快意的笑容。

方礼更加害怕，这位蔡禾可是实打实的进士知县，文名不下于普通知府，将来有很大机会成翰林甚至大学士，连这种人物都露出如此神态，那方运一定会做出什么可怕事。

方礼转身就跑。

“拿下！”蔡禾低喝一声，两个在外守卫的官差冲进门擒住方礼，扭送到方运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我同意了！我同意了！”方礼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方运道。

桌子落地，方运把手伸向翠玉宝竹笔筒，手指拨了拨，最后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狼侯笔，这可不是用黄鼠狼毛制成的狼毫笔，而是狼妖侯尾巴尖制成的毛笔。

狼侯笔堪称是最硬的毛笔，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刺破纸张闹笑话，但若能用狼侯笔写出字，那必然字字如刀，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曾经有书生用狼侯笔为凶器刺穿人的喉咙，此笔的锋利可见一斑。

只有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文人才会用狼毫笔，庆国状元季梦先攻击方运的檄文就是用狼毫写成，不仅字如刀，也能让意如刀。

方运慢慢深呼吸，笔锋入墨，竟然有一丝金铁交鸣声。

等狼侯笔吸满了浓墨，方运道：“使方礼遗臭万年者，非方仲永，乃方运，乃方礼！”

说完，方运左手握住三品文侯印，右手提笔书写。

“济县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

“轰隆隆……”

天空无风无云，却有雷声，而在大源府内每个有文位的人，下到童生上到大学士，全都文宫轻动，一起抬头望天。

每个人都听到一个冰冷如石的声音在高声朗诵一篇文章。

“济县民方仲永，世隶耕……”

在文章的写作过程中，整座大源府数百里内所有文人异常惊讶，随着文章不断继续，许多人拍手叫好。

“笔伐！文人笔伐！好胆气！好文采！不知到底是何人！”

“我景国有此犀利笔锋，何愁妖蛮小儿！”

“写得好！我早就看不惯方礼！好好的孩子被揠苗助长，简直是读书人之祸！”

“唉，这人写的不错，方仲永在童生试之后，文名的确不行了。”

“咦？文中称方仲永为侄子，又有如此笔锋，那非方运莫属！”

“泯然众人？杀鸡取卵？好比喻，不愧是方镇国。既然敢以此文笔伐，必然可镇国啊！”

方家的庭院中，方运继续写着宋朝著名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和改革家王安石的名作《伤仲永》。

文中改了一些时间和地点，也根据济县的情况改了一些细节，但没有改变王安石的文意，用此篇文章警示后人，万万不可因为天资聪颖就骄傲自满，后天的学习更加重要。

在最后，方运却又加了自己所学，批判一些父母遇到孩子成绩好只会称赞孩子聪明聪慧，这恰恰是凸显天资天赋而轻视后天的努力，反而会让孩子沾沾自喜，误以为自己真的比所有人都聪明，误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努力就能再次取得好成绩。

方运用后世教育心理学的研究指出，不应该过度否定孩子，但夸赞孩子必须要讲究方式，应该夸赞孩子努力，而不应该称赞聪明。

在文章的末尾，方运则以一个普通文人和方仲永堂叔的身份大声疾呼，询问所有读书人，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是不闻不问让方仲永行愚孝之道，还是笔伐方礼救方仲永以全教化之道？

第379章 笔伐

在方运最后一个字落笔后，官印轻动，沟通大源府圣庙。

大源府城的圣庙喷发出无形无色的才气，连接数百里内的天地元气、读书人和方运的文章。

每个读书人都感到一种力量笼罩在自己身上。

方家院里，蔡禾最先道：“愿随方运笔伐！”

就见一支淡淡的白光毛笔从蔡禾文宫中飞出，没入方运的文章中。

“愿随方运笔伐！”李繁铭、颜域空等等所有读书人一起开口。

每个人说完后，文宫都会生出一支白色的毛笔飞入《伤仲永》中。

大源府辖区内，无论是热闹的茶楼里还是静悄悄的小巷中，无论是威严有序的官府中还是生气勃勃的书院中，一个接一个人喊出相同的话语。

“愿随方运笔伐！”

“愿随方运笔伐！”

……

数以万计的淡白色光笔自大源府内的各地升起，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飞到方家上空，落入方运身前的纸页。

每当有一支光笔进入，《伤仲永》表面的光芒必然变亮一些，到了最后，这页纸如白日明月。

在最后一支白光毛笔进入后，纸页一抖，嗤啦一声碎裂分解成一个个黑色文字。

那一个个黑色的文字在半空盘旋，环绕着方运飞舞，每个字都仿佛是有生命的小生灵，煞是惹人喜爱。

“文字起舞！”

与此同时，那每个字都向外发散出一种奇异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这一次不仅是文人能听到，千里之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所有人无论文位高低，不分贫富尊卑，不分男女老幼，凡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好像学到文中的知识，如同大学士口含天言，亲自教导。

“千里传音，教化万民。加上文字起舞，乃是三重异象。真是羡慕方运之才啊。”颜域空忍不住轻叹。

“要不怎么人送外号方镇国？只有起错的人名，没有叫错的外号。我现在无比希望他在进士试上闹出大动静，嘿嘿，今年十二月咱们一起进士试，到时候就知道了。”

“别的异象倒不算什么，诗词都有，但教化万民这个异象，等于局部、轻微的文曲星动。江州和景国人真是有福气啊，千里内的人都得方运教化，对那些七老八十之人作用或许不大，但足以让孩子静下心来学习，让青年人不再迷茫，让中年人幡然醒悟。这就是天才的作用，只要一篇文章镇国，也足以改变数百万民众！”

“关键是其中的道理实在是发人深省，鞭辟入里。我年幼时若是看到此文，今日的成就恐怕会提高一成。因为我当年诗词文章遥遥领先同窗，老师夸我聪慧，同学赞我大才，邻居说我聪明，直到今日之前，我都深信不疑。但现在我才明白，夸我聪明毫无用处，因为那是我已经有的天赋，应该有人认可我的努力，让我更加努力才是真正的教化之道。”贾经安道。

“文章镇国本来就不容易，此文的故事看似浅显，但实则一分为三。其一，是以方仲永的事迹点出后天努力的重要性。其二，则是如经安所说，教人明白聪慧和努力的区别，跟方运那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遥相呼应。其三，却是振聋发聩之音，遇事是选忠义还是护孝道？此文，怕是又要引发争议了。”

方运一听无奈摇头，哪怕《伤仲永》原文不包含后两个道理，也足以镇国，毕竟那可是王安石的名作。

王安石是全面开花的天才，就算宋朝出了个怪物般的词圣苏东坡，王安石仍然与苏东坡并列唐宋八大家，在经义和策论方面犹有过之，而且王安石曾经位居百官之首，主持变法。

现在方运又加了后世的知识和圣元大陆最敏感的圣道，这篇文章绝对会挑起十国文人的论战，规模绝对还要在性善或性恶之上。

不过方运不想参与这种论战，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某个学派的仇恨，不如在一旁看戏。

方运伸手一指方礼，《伤仲永》所化的文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扑向方礼。

黑色的文字在方礼的体表流动，吓得方礼又蹦又跳，撕衣打滚，可怎么也无法让那些黑字离开。不多时，那些黑字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等处进入，最后化为无形的力量融入他的身体。

“你……”

方礼低着头又摸又拍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却也听过笔伐之名，当年众圣抵抗两界山入侵的妖蛮的时候，就曾发动过亿万笔伐。虽然方运的笔伐和众圣的笔伐和不是一个层次，但以笔伐恶却是人尽皆知的事。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方礼越发愤怒，这篇文章一出，流传越广他的名声越臭。

方运冷漠地道：“也没什么，集大源府所有读书人的力量，以及配合圣庙的才气，笔伐你之恶行。自此以后，你做出任何危害方仲永的事，都会被笔伐的力量阻止。仲永，你以后寄宿在县学之中，每旬的假日可回家度过。你不成进士，落在你父亲身上的笔伐力量便不会消失。若你真有孝心，那就好好读书，等成进士解救他。”

“堂叔大恩大德，仲永没齿难忘。”方仲永再度给方运行大礼。

“小畜生，你……”方礼正要继续骂方仲永，却发现自己的嘴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礼暴跳如雷，挥拳对准方仲永的鼻子砸去，恨不得打死这个儿子。

但是，在他的拳头距离方仲永还有两尺远的时候，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眨眼都不能，只能转动眼珠。

方礼眼中的怒火可以烧毁整座大源府。

方仲永急忙道：“堂叔，父亲一直这般，会不会伤了他？”

“不会，过一阵就可解除。你跟在蔡县令身边，马上与蔡县令回济县，蔡县令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方运道。

蔡禾诧异地问：“我今日还要参与你的庆功宴，洗刷我的污名，你怎么让我马上回济县？”

方运微笑道：“之前说你帮我这个忙，我就说第二件事。文相大人已经前去悟道河，你定然是与他走岔了。”

“啊？恩师去悟道河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想在大源府见他！”蔡禾道。

“你还等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以文相的性子，怕是会找平静的地方，你只要派人沿着河流搜寻就能找到。”

“我这就回去！”蔡禾匆匆转身，走了几步，冲方仲永一招手，然后快步离开。

方仲永跪在地上，冲父亲方礼重重磕了三个头，最后又向方运磕了一个头，快步跟蔡禾离去。

但是，蔡禾走到门口突然大喝一声：“谁都别动！”

方仲永吓了一跳，一动不动，方运等举人也疑惑地看着蔡禾。

蔡禾竟然莫名其妙念起疾行战诗。

“少年鞍马疾如飞……”

方运愣了一下，这首诗虽然自己没用过，但却是一首常用的疾行战诗，而且当日方运离开济县的时候，写过一首《济县早行》，蔡知县抢了《济县早行》后利用这首疾行战诗跑。

可今日的《伤仲永》因为要笔伐方礼，已经消失，根本抢无可抢。

“难道他是准备疾行回济县见文相？”

方运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蔡禾已经冲到桌前，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走。

垫纸的羊毛毡子已经破碎，被扫落出去，就见黄褐色的木质纹理桌面上，露出一道道刚劲有力的墨痕，犹如用刀具在桌子上刻字然后被浓墨染黑，每一笔都充满灵气，每一划都无比锋利，犹如一把把利刃插在桌子上。

方运和众人这才醒悟。

《伤仲永》乃是镇国文章，方运写文的时候融入了强大的力量，力透纸背之后又入木三分，举世罕见。

蔡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五百斤重的妖界木桌子往肩膀上一扛，身负疾行诗，撒腿就跑。

蔡禾边跑便喊：“恩师前来济县，我没什么可送的，就借花献佛，恩师见到定然喜欢！你放心，我蔡禾不会亏待自己人，一定从恩师手里讨要些好东西给你！”

方运顿时手扶额头，心道送文相就直说，你可是堂堂进士啊，有了悟道河的政绩，马上就要成知府的人了，身穿白袍剑服扛着桌子满街跑，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李繁铭一拍大腿，道：“桌子上有了刻痕，就等于废了，对方运来说无用，对咱们来说可是宝贝啊！怪不得人家是进士，我怎么就没想到先把桌子收进含湖贝！他只是普通进士，不可能有含湖贝，可咱们这些有含湖贝的竟然输给他！失策！失策！”

“今天学到一招。”颜域空道。

“方运看人还是很准的，他简直就是《白蛇传》里面的蔡法海。”宗午德道。

随后，十几个举人开始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方运的墨宝可以顺走。

方运哭笑不得，道：“你们看什么？马上吃午饭了，一起回屋里坐好！”

李繁铭道：“恩师，那桌子虽然远远比不上镇国诗文，但有您的力透纸背和入木三分，可是少有的好东西。等您成了半圣，那就是传家宝啊！”

“是啊恩师，以后您跟我们书信来往吧，用传书多浪费钱啊！”师棠在一旁道。

“恩师，我昨日写了一首诗，名叫《空白》，你帮忙把诗的内容填上吧。”贾经安笑道。

“一个比一个不正经，这时候想起我是恩师了？少废话，回屋坐着去。”

第380章 《倩女幽魂》

众人在方家吃午饭的时候，方府的管家把方礼送回济县。

方运彻底解决了方仲永的事情，让一代神童获得新生。

饭后，陈溪笔传书来，说已经抓住管长俞，押在府军的监牢里待审，但被里面的兵痞打断了腿。

随后方运收到曾原的消息，说他在妖族大学士猎杀榜的位置上升到十一位。

方运无奈，三虹接引的异象实在压不住，镇国文《伤仲永》的教化万民异象也超出预料，看来在成进士之前，还是少写文章多写诗词，只要不是战诗词，排位很难再升高。

《狐狸对韵》《方氏家训》等一些书又要推迟了，但写一些小说倒不错，丰富人族阅读生活，同时还能额外增加圣元大陆才气，慢慢增强人族，有大功却不会被妖族惦记。

方运正跟众人聊天，玄庭书行的唐大掌柜前来拜访。

方运带着唐大掌柜刚入书房，唐大掌柜就问：“您的书稿也该准备好了吧？”

“这……能不能缓两天？”方运也不知为何，发觉催稿的唐大掌柜有些面目可憎。

“此时您的文名如日中天，若是趁现在出版新作，销量至少提高两成！您自己算算！银钱倒是小事，主要是能让您文名更盛。”

“让我想想。”方运道。

唐大掌柜道：“您的《白蛇传》没的说，老少咸宜，现在许多说书先生都拿您的这书当话本说书。《枕中记》教育意味太浓，但故事不错，要不要您仿写一篇相似的？”

方运诧异地看了唐大掌柜一眼，心道不愧是一州的大掌柜，眼光很毒。《枕中记》的创意被后人借鉴，最出名的就是《南柯记》和《南柯太守传》，可以说是后世穿越类小说的老前辈。

方运道：“那我就写一篇与《枕中记》相似的故事，不过更曲折一些，名为《南柯太守传》，篇幅更长一些。”

“字数比《白蛇传》如何？”唐大掌柜道。

“不如。”

“比《西厢记》又如何？”

“不如。”

“那你再写一篇。”唐大掌柜斩钉截铁道，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文侯表率，只有写稿的作者。

方运想起自己拖稿很久，不好意思拒绝，便仔细考虑。

四大名著那种大部头不用说，要改的地方太多，现在不适合写，而现在又不适合写的太多，还是适合写唐传奇之类的中短篇文章。

方运脑中灵光一闪，《聊斋志异》虽然成书于清代，但与唐传奇可谓一脉相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文学价值极高，里面许多故事更是脍炙人口，家喻户晓。

方运想了想，道：“那我就再写一部《聂小倩》吧，别名《倩女幽魂》。”

唐大掌柜立刻道：“就叫《倩女幽魂》！此名更能吸引读者，比前者更能大卖！”

方运道：“那你去厅堂里与他们聊天，这两个故事我已经构思良久，以奋笔疾书之能，足以在去庆功宴前写完。”

唐大掌柜一愣，拱手道：“不愧方镇国，一日两书，诗文无数。那我便不打扰你，与他们一起喝茶聊天。”

等唐大掌柜离开书房，方运先是闭目在奇书天地中仔细分析《南柯太守传》和《聂小倩》，剔除其中不合圣元大陆的文字，保留书中的精髓和道理。

原本的《南柯太守传》和《聂小倩》的字数太少，方运又加入一些圣元大陆人民喜闻乐见的情节。

不多时，一部新的《南柯太守传》和《倩女幽魂》出现在奇书天地中。

随后，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件“平山砚”。平山砚是方运得自圣墟的进士文宝，容纳墨汁的砚池呈不规则的山形，砚池中有自然的花纹，如同山中的石头草木，非常奇特。砚池旁的砚额上则有名匠雕刻出一座山水花纹，让平山砚更显精美。

在砚侧上，则刻着隶书“平山”二字。

方运把平山砚放在桌子上，然后一一打开书房的瓶装墨汁，足足有十几瓶，全都倒进平山砚中。

平山砚不过区区巴掌大小，砚池看上去至多容纳半瓶墨汁，但实际却容纳了几十倍的墨汁。

方运选了一支适合写蝇头小楷的纯狼北尾的举人文宝笔，又拿出一大叠的稿纸，平心静气，提笔书写。

沙沙沙沙……

在才气和上品奋笔疾书的作用下，方运的书写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眨眼间就能写完一行，而且工工整整，和一笔一划写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方运已经达到书法一境，每写完一个字，墨汁便很快干涸，让字迹更加清晰，凝而不散，也更有神韵。

方运右手如同抽风似的书写，左手不断换着纸张，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写完三万多字的新编《南柯太守传》和《聂小倩》。

在文中，方运把《南柯太守传》原作者李公佐以及《聂小倩》原作者蒲松龄的名字写入其中，作为致敬和感激。

方运写完后，拿着已经干透的书稿走出书房，向大厅走去。

唐大掌柜正在讲述卖《白蛇传》等文的故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稍等，我先喝口茶……咦？方文侯，你写完了？我这才喝了六壶茶啊！”唐大掌柜道。

“方运，写的可是《南柯太守传》和《倩女幽魂》？唐大掌柜方才说过，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何内容，快让我一观！”李繁铭放下手中茶杯，快步向方运走去。

但是，贾经安不动声色起身，把李繁铭挡在身后，正要向前走，韩守律起身挡住贾经安。

“你……”贾经安不满轻哼一声，韩守律面带微笑就要先一睹为快，可坐在门口的颜域空拦住韩守律，伸手搭在方运的文稿上。

方运失笑摇头。

“好你个颜域空，怪不得堂堂半圣弟子连主座都不坐，半途偷偷移到末座。方才我还心道如此谦逊，果然是我等楷模，没想到你在唐大掌柜说了来意后，就算计好了！”李繁铭气急败坏道。

“吃一堑长一智，前面那么大的教训都忘了，真替你们感到羞愧。”颜域空一副老先生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则比所有人都小。

唐大掌柜大喝一声道：“谁敢动我玄庭书行的文稿！哪怕是半圣弟子也不死不休！不死不休！”说完掏出随身携带的毛笔，指着颜域空。

颜域空不以为意，淡然道：“唐大掌柜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先睹为快而已，看完后自然要分发给其余人轮流看。你倒要小心李繁铭，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挖地三尺把方运踏过的泥土都带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繁铭点头道：“嗯，多谢颜兄提醒，有机会我就把方家地面的鹅卵石挖走，等方运将来成了大儒或半圣，我一个月卖一颗方家鹅卵石，也足够我天天喝花酒喝到死。”

众人大笑。

颜域空低头翻看《南柯太守传》，看完一页后，立刻把第一页给一旁的韩守律，陆续传下去。

第一页文到了李繁铭手里的时候，唐大掌柜嘿嘿一笑，道：“纪家可在玄庭书行里投了钱的，纪家谁管银钱，你比我清楚，你要是敢抢一页文稿，看看那人怎么收拾你。”

李繁铭的脸立刻垮下来，道：“谁说我要抢方运手稿了？不与你废话，我看文！”

众人一页传一页地看着。

“前面的快点！”

“慎言！”

“我等得心急。”

“闭嘴！”

为了能先睹为快，这些举人也没了往日的好脾气，有的人看的快，有的看得慢，还有得看到新奇的词汇反复沉吟，就是不给后面的人，导致大厅内乱哄哄的。

唐大掌柜最后一个看，他却是众人中最满意的一个，一直带着笑脸，因为从这些举人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方运必然写得不错，绝对会是大卖之作。

《南柯太守传》看到一半后，有人忍不住点评。

“此文虽然与《枕中记》一样，是写一人梦到奇异的经历，但一个是写在客栈中做梦，梦中荣华富贵，后看破名利，一心圣道最后成就大儒。一个是写进入槐国当驸马，最后下场凄惨，醒来之后发现梦中的两国竟然是两座蚂蚁窝，比黄粱一梦更奇。”

“此文字数更多，《枕中记》更接近纪传，文字简洁，而《南柯太守传》则写了细致之处，叙事的结构也更加巧妙，虽然文章同意，但各有千秋，不错，不错！”

等看到《倩女幽魂》的时候，没有人再开口点评，也没有人催传，都是默默地看完，默默地等待下一张，每个人都被《倩女幽魂》中的故事吸引。

原版的《聂小倩》不足三千字，并不符合圣元大陆读者的口味，所以方运扩充到了两万字。

新的《倩女幽魂》讲述童生宁采臣在前往府城考秀才的路上，遇到一座破落的书院，传说那书院中闹鬼，他并不在意，后来一位名为燕赤霞的进士前来，两人相谈甚欢。

之后宁采臣便遇到了聂小倩，两人情投意合，而聂小倩为了宁采臣背叛了姥姥，最后在燕赤霞的帮助下，战胜了树妖。

写到这里的时候字数不够，于是方运又引出黑山老妖，但众人不敌，眼看就要被杀，一位叫蒲松龄的大儒前来，降服黑山老妖，并以微言大义为聂小倩重塑人身。

最后，宁采臣带着聂小倩回到家中，生儿育女，成为人人羡慕的夫妻。

第381章 二上书山

“鬼亦有情啊。”颜域空第一个看完，把最后一页递出去。

众人陆续看完，许多人还沉浸在聂小倩与宁采臣的爱情故事中。

在圣元大陆，小说家并不受重视，哪怕有小说也大都是以教化为主，像之前的《西厢记》《白蛇传》等虽然也有教育人的思想，但总体来说以故事为主，所以才备受世人欢迎，销量惊人。

“《倩女幽魂》的故事丝毫不下于《西厢记》和《白蛇传》，方运有重振小说家之能。”贾经安道。

唐大掌柜突然道：“既然龟妖将之事已经解禁，你何不写一篇《白蛇后传》，把那书生与白蛇的真实事情记载下来，流传后世？”

方运道：“好，那我就写一篇后传，与以后印刷的《白蛇传》一起出版。”

方运回屋写了一篇两千余字的《白蛇后传》交给唐大掌柜，唐大掌柜则拿着三份文稿快步离开，说明日就能在全国各地同时刊发！

方运知道以玄庭书行的能力可以做到，不过他并不在意刊发时间。

傍晚时分，方运与众友人共赴望江楼，参与庆功宴。

所有人都以为方运会在庆功宴上写一篇好诗词，但方运却说今日只是庆功加赔罪，不写诗文，众人只好作罢。

望江楼是大源府有名的大酒楼，许多文人墨客在此楼留名，而今日因为方运包下整座酒楼，大源府所有有地位的文人都前来祝贺。

也不知谁把方运在望江楼宴客的事说出去，引得大源城大量文人士子不请自来，让望江楼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整座望江楼竟不知不觉演变成一场文会。

方运打定主意今日要低调，先宣布自己今日不写诗词，然后说今日文会的彩头都是他出，分为秀才和举人两场比试，每场的第一名可得他的一幅字联，第二名可得千两白银，第三名得五百两。

方运的饮江贝里的东西呈两极分化，要么就是各种极为贵重的物品，像进士文宝、神秘石头等等，要么就是各种普通的器具，现在还真没办法拿出适合的彩头，只能出千两白银。

对方运来说这东西不值钱，但普通秀才举人来说千两白银乃是巨款，更不用说方运的亲笔字联。

在江州，尤其在大源府和玉海府两地，许多迷信的老人把方运当成文曲星下凡，已经有数千家人给方运立牌位，早晚参拜一次，祈求儿孙能得方运保佑，考上举人。

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秀才举人前来望江楼，最后整座望江楼的人实在太多，那些写完诗文的书生只能离开，在门外等待最后的结果。

到了深夜，众人评出了秀才和举人的前三。

“请方文侯赠字联！”主持文会的孙知府说完，方运从二楼走下，挤在楼梯的人纷纷站到一侧让路，下面的人也让开一条通往正堂中心的道路。

正堂内从被秀才和举人们堵得水泄不通，门外的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向里看，最外面的人不得不蹦着高看。

方运来到正中的桌子后面，向四处的人拱手，笔墨纸都已经准备好，连字联用的纸张也分了长中短三种，任方运选。

方运提起笔，环视四周，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能来此处想必都支持我方某人。那些恨不得我弃考的，大概没有那么厚的面皮前来。”

众人轻笑。

“在我演苦肉计之时，外界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磨砺。谢谢那些攻击我的人，因为你们让我更加强大，文胆弥坚！”

赞声一片。

“我这几日感慨万千，要说的话很多，但既然太多，便不说了，写一副字联来表达我对诸位的谢意！”

方运说完，提笔写下两幅字联。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幅字联并非是对联，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无比真切，每个人看后都是轻轻一叹，的确，此次圣笔评等事件正是患难见真情，正是日久见人心。

这些字句并非多么深奥，但只要真实就够了。

许多上了年纪的人细细咀嚼这几句话，越发觉得有道理，尤其是第一句乃是简化孔圣之言。

方运又写了一遍，一副给秀才魁首，一副给举人魁首，随后众人高声欢呼。

到了深夜，庆功宴结束，读书人们恋恋不舍离开，许多人交换了名刺，而方运收到的名刺堆放在饮江贝一处，足足半人高。

有了名刺，就可以给其主人发送紧急传书，也可以直接用这些名刺拜访他们的友人，是拓宽人脉的主要方式之一。

在回家的路上，方运收到陈溪笔的传书。

“康王家的小国公发来传书，询问管长俞因何故被关押。我已经禀报芦大都督，芦大都督说勋贵不得干政，若小国公再敢如此，必然上奏章参他一本。”

方运坐在马车上深思。

康王子女众多，但只有两个王子地位极高，其他人几乎毫无权力。

一个是康王世子，乃是康王上一任王妃所生，是康王的法定继承人，但其母已经逝世。

另一个就是小国公，他是康王新王妃所生，而新王妃是练圣世家之人，小国公可是当今练圣世家的亲外孙，地位显赫，不仅仅是普通的勋贵那么简单，同时也是一位有学问的举人。

方运却没想到小国公如此精明，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传书要求放人，但却只是询问，这实际和要求放人没什么区别，但可以避开监察院御史们的责难。而芦宏毅的反应反而有些过激，不应该如此直接说出来。

陈溪笔发来传书，显然是担心小国公的势力，询问是否放走管长俞。

方运回复道：“不关满一个月绝不放人！”

没过多久，蔡禾发来传书。

“有老友给我传书，希望我劝说你放掉管长俞，给小国公一个面子，你是怎么想的？”

“他要面子，我方运都不要了？敢抢我的延寿果，就是这个代价！除非管长俞的长辈亲自登门认错，否则此事绝无回旋的余地！”方运的回复毫不客气。

蔡禾看了方运的回复，轻叹一声。

文相姜河川盘坐在河边，双目紧闭，须眉皆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披在身后，望之不似凡人。

“他拒绝了？”姜河川闭着眼道。

“是的。唉，区区小事，何至于与练家家主的外孙闹僵。”

“所以他将来走的比你远！他若是在童生、在秀才之时，可敢如此？”

“那时他倒是不敢惹这等人物。”

“到了举人若是还不改变，以后便没机会了。好。此子比你有出息。”

蔡禾抱怨道：“我可是您的学生，好不容易扛着五百斤重的桌子送您，您怎么夸起外人来了？”

“少废话，继续体悟悟道河！”文相一挥手，蔡禾的后背被无形的力量撞中，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冲去，栽进悟道河里。

蔡禾蹲在齐腰深的河水里，露出脑袋，委屈地看着闭目的姜河川，只有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文相教育起弟子来可从不手软。

“以后有方运的好东西我自己留着！”蔡禾心想。

因为明日就要上书山，方运滴酒未沾，回到家后和往常一样读书。

在成为童生前读书，更多的是枯燥，考验的是人的耐力，但文位越高，读书给人带来的感觉越强烈。

现在方运每一次领悟新的学问，精神上都会有一种异常舒服的感觉，犹如得到心灵的洗礼。

到了一定程度，那种感觉就不再强烈，而是变得犹如美酒一样醇香悠长，甚至让人微醺。

每一次领悟，都仿佛是一次精神上的蜕变。

读完书后，方运提前睡下，睡了两个时辰后，天空放亮，起床洗漱吃饭。

那些圣墟友人纷纷前来，一起结伴去文院。

文院门前依旧热闹，但比科举那天则差了许多。

方运辞别送他的友人，进入州文院。

凡是在举人榜二十位之后的举人，见到方运无比恭敬地或称文侯，或称方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时辰一到，众人进入圣庙正殿。

随后正殿大门关闭。

眼前一黑一亮，方运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前方有一条小河，河对面是九座青山，一座更比一座高。远处的天空湛蓝，外国国君进京前大儒动用力量扫尽尘埃后的天空也不过如此。

方运微微一笑，但随后露出迷茫之色，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还记得书山。

三万余举人站在碧绿的草坪上，一些沉不住气的举人大呼小叫，不断摸自己的身体，但大部分举人都不动声色仔细打量周围。

绝大多数人都在警惕，但突然一人以舌绽春雷大声道：“方镇国何在？”

方运身边大都是景国的举人，他们下意识向方运靠拢，保护住方运，面朝那人。

不等方运开口，一个举人大声道：“你找方文侯何事？”

“景国口音？哈哈，自然是谢谢他！我们司州录取五百举人，书山原本只取一百举人，我恰恰排第一百零一，若无方运，我一生也望进入书山，自然是要谢谢这个大恩人！”

景国的举人回头看方运。

方运笑着冲那人一拱手，道：“方运在此，兄台要谢，也应该谢众圣，他们才说的算。”

那大汉却一本正经向方运弯腰作揖，然后道：“启国司州曲正祥，谢过方运！”

第382章 再临第五山

碧绿的草地上，站满了身穿黑色袍的新科举人。

“曲兄客气了。”

方运话音刚落，就有一大批人弯腰致谢。

“嘉国田敬义，谢过方文侯！”

“谷国段居谢过方镇国！”

“启国……”

就见两万多黑袍举人此起彼伏弯腰致意，高声致谢，蔚为壮观。

不止他国的举人，连景国其他州和京城的举人也一起向方运致谢。其中许多举人哪怕本来就可以上书山，也依旧致谢。

方运一直抱拳还礼。

一旁的举人道：“方兄无须还礼，书山对我读书人的帮助非同小可，每一位上书山的举人，无论在以后进士试还是后来的圣道方面，都远超未上过书山的。您就是他们半个老师。”

“那是自然，今年登书山举人的数量几乎相当于往年的十倍，为我人族平添多少书山举人？若是我人族年年都能有如此多的举人上书山，不说踏平妖界，至少扫除圣元大陆的妖蛮轻而易举！”

等众人陆续谢完，方运微笑道：“不管怎么样，诸位的举人都是努力得来的，我不过恰逢其时而已。好了，书山马上就要开始，各位准备好。”

不断有无形的奇风从山上往下吹，越过弱水河，吹在所有举人的身上。

许多举人缩了缩身体，甚至有几个举人轻呼起来，连连后退。

“什么鬼东西？”

“这风怎么这么怪！”

“应该是奇风！不要大呼小叫！”

众人正议论着，弱水河上出现多座浮桥。随后，之前来过书山的举人脚下，多出一团白色的祥云。

方运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祥云，然后自己的身体被祥云托起，缓缓升高。

三万多人的举人中，在秀才试时上过书山的仅仅三千多人。

方运低头看去，就见下方的举人们无比羡慕地抬头仰望，许多人轻声赞叹，因为在外界只有状元和大学士才能平步青云。

所有祥云升到与第一山齐平的时候便停止攀升，开始向前飞行，所有人都在统一平面上。

三千朵祥云飞过弱水河，飞到第一山的时候，四百多朵祥云落下，代表这些人第一次登书山的时候仅仅到达第一山。

随后，两千多朵祥云再度升高，升到第二山的高度，接着又飞到第二山，这次足足两千四百朵白云落下。

剩余的三百多白云继续升高，随后除了一朵白云，其余所有白云都落在第三山上。

哪怕十国人族都知道方运在秀才试的时候就通过第三山，许多人还是惊叹。

三万举人本就是十国同辈中的佼佼者，而三千白云举人更是其中的精英，但三千人中只有方运一人继续在升高。

许多举人心里清楚，莫说方运在此次上书山中独树一帜，哪怕跟古往今来所有上书山的举人比，也是最优秀的那个人。

因为他在秀才之时就过了第三山！

千载悠悠只一人。

方运的白云来到第四山后，并没有落下，而是又一次升高，升到第五山的高度。

惊呼声连成一片，外界都说方运是过了第三山，可从来没有谁说过方运竟然连第四山都过了！

历年中，举人能过第三山的也极少，每年绝对不超过三十。

这意味着，方运在成为秀才的第二天，其实力也已经位列当年举人前三十。

“五山！方运落在第五山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景国文人表率！有方运在，我景国必然复兴！”

一个庆国人惋惜道：“可惜书山的记忆都会被抹除！若是带着记忆离开，把方运在秀才就过四山的事说出去，哪怕是傻子都不会与方运文斗文比！方运这个混蛋，坑了庆国武国多少人啊！实话说你已经过了四山，找你麻烦的人必然不足原本的十之一二！”

“笑话！方运若是把所有本事都显露出来，庆国武国人文人是不敢对付他了，但妖蛮必然会发动千倍万倍的力量在针对他！你们庆国武国人自己蠢就承认，少在那里开脱，其他国家怎么不去害方运？”

“真希望方运今日能过六山，到时候利用口是心非惩戒那些不长眼的庆国人和妖蛮！”

“不用希望！方运今日必然能过第六山！”

“此言有理。若是之前方运只能过第三山，那么今日不可能过第六山，可他当时都已经过了第四山，那么今日有很大的机会。”

“那可未必，过了第三山和第六山，能分别得一颗文心，但第三山和第六山格外难！我不认为他一个举人过得了六山。这么说吧，哪怕是半圣世家的子弟，在成为进士后也未必能过得了第六山！”

“为何？”

“只有半圣才知道为何，我只是听大儒猜测过，后面书山的考验十分复杂和特别，不仅需要头脑、阅历和学问，还需要强大的实力！方运的头脑和学问毋庸置疑，谁要是否定我就敢抽谁耳光，但他的阅历和实力……能比得上半圣世家的进士吗？显而易见。”

“孙威扬，您是孙子世家的人，您觉得如何？”

“不好说，不好说。”孙威扬摇头道。

众人立刻明白，这孙威扬明显是不想犯庆国武国的错误，若是不看好方运绝不直接张口说出，而是用这种看似什么都没说的话语来推脱。

“哼，我死也不相信方运能通过第六山！我……”

“殷兄慎言，忘记昨日放榜后的事了吗？”

庆国的殷举人面色一白，咬牙切齿看着第五山的方运，却也不敢骂半个字。

其余的庆国武国人几乎全都成了谨言慎行的真君子，没有半个人敢说方运的不是，这在三天前是不敢想象的。

景国举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欢欣鼓舞。

“方运，加油！”一个景国举人大声叫喊，随后许多人一边向前走，一边给方运助威。

方运站在第五山的山顶，回头望向第四山。

他还记得第四山的考验内容，里面有三座举人雕像，只要击败两座雕像就可过关，不过方运那日打败了三个举人的雕像，成功踏入第五山。

方运向山下众举人一拱手，回身走去。

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圆拱石门，石门的门框内是青色的光幕，光幕中有一丝丝血色。方运记得很清楚，当日自己也进入其中，但等待自己的是三头妖将和五百多头妖兵。

方运仔细回忆，那妖族中有皮糙肉厚的野猪妖，有嗜血好战的狼妖，还有可以远距离发射飞针的豪猪妖，极为难缠。

在没有唇枪舌剑和文宝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杀光里面的妖族。

在进书山前，方运就一直准备，早就学了像《大风歌》《沧浪行》等大范围的举人战诗词。

不过，学举人战诗时日太短，哪怕天赋再强也不能立即使出，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行，但是，他可以领悟这些举人战诗词的意念，从而让自己的战诗更加强大。

方运闭上眼，仔细回忆第一次进入第五山的场景，自己刚进去，就以一息诗成使用《石中箭》，击杀其中的一头妖将，但随后被两位妖将和铺天盖地的妖兵杀死，虽然自己很快昏迷过去，但也可以想象自己被剁成肉酱的场面。

方运不仅仅是回想，还凭借强大的过目不忘的能力，计算每一个妖将的奔跑速度、妖术范围、豪猪妖的针刺频率等等每一个细节，甚至连地面硬度都考虑进去。

之前方运就想过对策，现在把对策在脑海中再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一块金属平板如同板甲一样护在方运的前胸，方运把这金属板放下，形成一块小平台，然后方运发现自己竟然有饮江贝，只不过此刻饮江贝里只剩下普通的笔墨纸砚等最基本之物，文宝之类等都没有。

方运缓缓呼吸着，在完全平静之后，手持毛笔蘸了蘸墨汁，迈步进入青色光门。

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而整整三头妖将和五百多头妖兵疯狂冲杀过来。

对新晋举人来说，这支妖族队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因为新科举人还没有掌握大范围的战诗词，可方运不一样，方运有自创举人战诗词！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传世宝光和原作宝光出现，让此诗的威力增强两倍！

这一次，方运没有保留自己的才气！

普通举人巅峰有十寸高的才气，而方运的才气现在只有九寸，但却有三道！

就见三百战诗骑兵出现在方运面前，队列整齐，刚一出现就携带一往无前的气势冲锋。

此地既没有大量的水也没有弱水，这些骑兵的实力理应比圣墟时候差，但此刻方运才气太多太充足了。

这些骑兵在圣墟的时候身体仅仅由水流组成，但现在组成他们身体的是坚硬的冰块，而且体表还披着厚厚的冰块铠甲，远比钢铁都坚硬，全身还冒着白色的寒气，冻伤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在这些骑兵的脚下，眨眼间铺成一条足有十里长、两里宽的冰河。

寒冰骑兵在冰面上如履平地，但那些妖族却噼里啪啦摔在冰面上，不断翻滚。

不要说妖兵，哪怕是那三头妖将都反应不过来，三头妖将甚至连妖术都没有发出，就各自被十几把呼啸飞去的冰枪钉在地上，身体被冲击成碎块。

这支寒冰骑兵如妖族收割者一样掠过妖族的队伍，在达到冰河的尽头的时候转过身。

前方妖兵不足五十，十不存一。

第383章 奇葩第六山

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冰屑四散，第二轮冲锋展开。

二百余骑兵没有靠近，整齐划一投掷长枪，两百多支寒冰长枪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华，经过短暂的飞向，洞穿一个又一个妖兵。

不足百息，五百妖族全军覆没。

进士也不过如此。

在方运面前，妖将以及妖将之下妖族已经不堪一击。

眼前景色变幻，方运发现自己出现在第五山上。

一道橙色的才气光柱自天而降，几乎是砸在方运身上一般，使得方运身体一震，随后全身暖意涌动。

方运可以清晰感受其中的力量，这力量对进士来说或许只能提高一小步，但对一个举人来说却作用巨大，自身的才气和文宫都在快速增强。

方运想起了在彗星长廊的经历，这种力量和文曲星力有本质的区别，虽然都能让自身成长，但却更适合自己。

文曲星力像是冰冷的甘泉，好喝天然，而这书山的力量则像是温热的白开水，比前者更贴合自己的身体。

方运轻轻点头，意识到这种力量是什么，越发觉得人族伟大。

这书山远比彗星长廊的力量更强。

才气光柱惊动了其余的举人。

一些举人拼命揉眼，哪怕明知现在是神念不是肉身，也还是要这么做。

“那……那是方运吗？百息过第五山？我过第一山第一阁都快不过百息！”

“你连桥都没过，还说什么第一山！”

周围的举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因为弱水河上的桥不多，现在还有数千举人没有通过，还没有到达第一山。

“方运必过第六山！”

从河边到第一山，再到第三山，九成的举人认定方运能过第六山。

但是那些众圣世家的弟子却不一样，无论是家族交好方运还是与方运为敌的，全都轻轻摇头，没有一人相信方运可以通过第六山。

不成进士，不过六山。

这是一位半圣之言。

在第六山和第五山之间，出现一条铁锁桥，只有一条铁锁，宽不过一尺，连通两座山的山顶。

铁锁纹丝不动，但无形的奇风正在疯狂卷动，方运没等靠近就感受到前方的凶险。

方运走到铁索桥的前端，低头一看，悬崖高千丈，悬崖之下水流如白练，耳边隐隐传来奇风吹动的呼呼声。

此刻身体是神念所化，远比肉身更容易控制，但这奇风能直接攻击神念，只有到了大儒的层次，神念进行一次蜕变，才能不惧这种层次的奇风，否则哪怕是大学士神念暴露在外，也会被这奇风生生吹散。

文胆不到一境大成，甚至走不到第六山。

方运目光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自己，然后踩着铁链，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了几步，奇风骤然加大，落在文胆上竟然生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犹如敲击铁锅一般，但方运的身体纹丝不动。

文胆保护神念，但心中的恐惧还在慢慢滋生，走在没有平衡杆也没有保护措施的锁链上，稍有不慎就会落下。

方运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环境，一开始非常小心，慢慢行走，但是越走越慢，余光下的悬崖更加可怖，仿佛随时会吞噬掉自己。

走了一阵，方运突然高高地抬起头，余光再也无悬崖，眼前只有第六山。

视索桥如平地，索桥便是平地。

方运稳稳地走到第六山上。

山下爆发欢呼声，但那些众圣世家的弟子只是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说。

方运在铁索桥上的时候步履沉稳，可踏上山峰后眼皮却重重抖了一下。

书山老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一丈外。

“您老真是神出鬼没。”方运笑道。

书山老人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什么都没说，然后消失在原地。

方运心中浮现不详的预感，这书山老人太古怪了，会不会变着法坑自己？那次进入草原平蛮就差点被坑。

方运看向第六山，山顶同样有巨大的石拱门，门框之内是光幕，和第五山差不多。

方运仅仅犹豫了一瞬间，迈步进入，随后只觉脑后有人拿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会不是那个老头干的……”方运带着最后的念头昏死过去。

不多时，方运听到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

“郎君，郎君。”声音轻轻柔柔，饱含深情，方运只觉芳兰之香落在自己面庞，心跳骤快。

方运急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中欲念，睁眼一看，只见一个身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正坐在自己身边，生得天姿国色，美若天仙，只是双目垂泪，楚楚动人。

那女子一看方运醒了，欢喜地轻呼一声，扑到方运怀里。

“郎君，你终于醒了，妾身怕的要死，现在终于放心了。”

方运身体僵硬，转动眼珠打量屋里，这里的房屋风格和景国的极为相似，可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美人。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竟然有美女送抱，难道是考验自己定力？”方运心中疑惑不解，但转瞬想起书山老人那诡异的笑容，又想起这里应该是第六山，立刻明白这次恐怕是和之前的三山二阁一样，是一个幻境。

方运一动不动。

那女子道：“莺莺方才……”

方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女子是奴奴所变，但随后意识到是“莺莺”，不是“嘤嘤”。

方运心中暗奇，《西厢记》的全名实际就是《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崔莺莺就是《西厢记》的主角，莫非跟这个“莺莺”有关系？方运随后否定了这个想法，继续听这个莺莺接下来的话。

“……多亏了素贞姐姐去妖界的月树上偷药……”

方运呆若木鸡，要不是莺莺压在自己身上，非得跳起来不可。

《白蛇传》里面的白娘子不就是白素贞吗？原著是白娘子去天庭盗取仙草灵芝，触犯天条，但圣院大陆不能写天庭，又不能丑化圣院，就只能让妖族背黑锅。

方运阅遍圣元大陆书籍，除了自己新编的《白蛇传》，绝无可能有人写出这等故事。

等莺莺说完，方运彻底明白，这个崔莺莺就是货真价实的《西厢记》女主角，那个白素贞也是《白蛇传》的女主角！

方运根据崔莺莺的话，迅速理清自己昏迷前的故事脉络。

原来方运要进京赶考，与崔莺莺在明礼书院认识，情投意合，诗词传情，私订终身。但江州雨水太大，无法出行，众人就一直留在这里。

直到几日前，方运不得不进京赶考，便打着伞来到明礼书院旁边的码头，想要租船离开，遇到一条船靠岸，船上下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和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

两个女子没有伞，方运就把伞借给两人，并得知两人一个叫白素贞，一个叫小青。可方运在上船的时候不小心落水，差点淹死，被白娘子和小青救了起来，送回明礼书院。

崔莺莺的女仆红娘为了帮方运驱寒，送来雄黄酒，白素贞误喝，吓死方运，于是白素贞便去妖界盗取了月树灵芝救活方运，之后便不知所踪。

书山老人诡异微笑之谜终于解开。

“坑人啊！把《西厢记》和《白蛇传》捏到一起，不知道那个老头子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当许仙和张生不错。”

方运松了口气，但随后意识到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夸张，继续听这女子说下去。

“郎君，素贞姐姐走了，小青姐姐也走了，可那逆种文人柳子铮不知道听谁说了妾身貌美，要抢妾身，已经率领妖蛮大军团团围住明礼书院。”

方运一听顿时头疼，《西厢记》原著有个叫孙飞虎的叛将要抢崔莺莺，在自己新编的《西厢记》里，也应该叫孙飞虎，怎么变成柳子铮了？柳子铮是影射柳子诚的，在《西厢记》里是无恶不作的左相之子，代替原著《西厢记》里的那个尚书的侄子。

方运心道柳子诚真是阴魂不散啊，死都死了，还跑书山幻境里第二次抢自己女人。

必须弄死！

方运轻轻拍打崔莺莺的后背安抚她，同时用神念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一切安好，和书山之外一模一样，饮江贝和里面的文宝和神物都在，雾蝶赫然在自己胸膛呼呼大睡，甚至连那块神秘的血滴兽皮都在。

方运疑惑不解，书山再强，也不可能把血滴兽皮和饮江贝里的所有东西幻化全，此事十分蹊跷。

“郎君，你醒来就好，我给你去拿姜汤。”崔莺莺擦干眼泪，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喜意，提起裙子一溜小跑离去。

方运下床站起来活动身体，发现身体没有丝毫的变化，更加放心。

窗外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微亮的雨水仿佛是天地间唯一有光泽的东西。

方运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如帘大雨，心中疑虑重重。

不多时，崔莺莺捧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

“郎君，趁热喝了吧。”崔莺莺看方运身体恢复，喜上眉梢，话里眼里都带着喜意。

“谢谢莺莺。”方运道。

“自家人别见外。”崔莺莺说完脸就红了，不敢看方运。

方运接过姜汤正要喝，外面突然传来舌绽春雷的声音。

“方运，我知道你在里面！把崔莺莺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方运差点没把姜汤泼出去，这声音和柳子诚一模一样！

第384章 雨中鏖战

方运拿好姜汤，心中越发无奈，自己一出来就碰到逆种的柳子铮率领妖蛮大军围堵，这可以不好的信号，完全不给自己准备的时间，后面恐怕更加困难。

方运慢慢喝着姜汤，一旁的崔莺莺轻声道：“我私下听素贞姐姐说，你堂堂举人落水本不应该昏死，理应是中了什么特别的毒，所以你才莫名其妙晕了过去。有了妖界的灵芝，你的余毒才完全解除。素贞姐姐临走前，说你千万不要离开明礼书院。”

方运心中一凛，意识到这第六山和他的新编故事差别太大，原著里许仙只是童生，所以会生病，但自己是举人，不可能因落水生病。听崔莺莺话里的意思，有莫大的危险在等待自己。

“我知道，你回屋里躲着，这件事我来解决。”方运道。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崔莺莺问。

“我是举人，这点伤病不算什么。”方运说着挺胸抬头。

“嗯，那就好。”崔莺莺道。

就在此时，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书院：“所有读书人前往正门迎敌！”

“我先走了。”方运立刻走出屋檐，正要伸手遮挡，却发现雨水竟然不能近身，看来自己吃过的龙珠在第六山也能发挥力量，心中越发觉得这第六山不同寻常。

方运走出小院，看到左侧有一座大院子，于是快步走过去，就见许多秀才和童生手持弓箭或佩剑，踩着泥浆大步奔跑。

一些人看到方运，只见所有的雨水都在他衣服一寸之外，不能近身，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笼罩着他。

别人一脚下去必然踩得泥水四溅，可方运踩在水面上如踩在坚硬的地面上一样。

众人仅仅是稍稍惊讶，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外奔跑。

方运走出侧门，看到完整的院子，院子方圆十余丈，是一处典型的书院操场，就见许多人从各个大门中跑出来，甚至还有童生拿着刀盾。

方运一看心中了然，这和他的《西厢记》新编内容相似，这座书院离边关很近，经常遇到小股蛮族骚扰，所以全民皆兵。

这里不能传书，在原著中，张生用计让一位举人带着书信逃走，然后请来援兵，解救众人，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现在和书中的情况大为不同，用原来的计策极可能失败。

就在此时，一位五十许的举人快步前来，他手里同样手持弓箭，看到方运后停下脚步，道：“方举人，你身体如何了？”

方运一听称呼就知道自己在圣元大陆的所有功劳在这里都不复存在，仔细看了一下这人相貌和打扮，猜出这位就是明礼书院的院长阎洋，于是拱手道：“一切都好，逆种进犯，我与阎院长一同抗敌！”

“好！随我一起来。书院中加上你只有三个举人，只要拖住那柳子铮，外面的人看到此地的情况必然会报信。用军中时间算，此时是上午九时，最多下午三时，边关的兵将就会赶到。”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这柳子铮一共带了多少妖蛮来？”

“三千。本来不足为惧，但妖将足足三十，妖兵过千，其余总是妖民，若没有进士，至少要四千兵马才能稳胜。若是没有柳子铮，这只妖蛮队伍也不难办，咱们的书院在山上，只有一条道路上山，妖蛮若是胡乱攻山，必死无疑，可若是有了柳子铮，那我们危险更增十倍！”阎洋道。

方运眉头紧锁，原书中围困书院的妖蛮没有妖将蛮将，只有逆种举人带着上千妖兵攻打，以书院的力量完全可以抵挡一阵，可现在竟然增强了这么多，十分不妙。

方运点头道：“您说的是，妖蛮的力量加人族的智慧若是能合二为一，太过可怕。据我所知，妖将等同举人，让一个逆种举人带领一两个妖将不会出事，可一个逆种举人怎可能指挥得动五十多妖将？”

阎洋道：“这柳子铮可不是普通人，他认千年树妖为母，那千年树妖可是一头妖帅，这些妖将哪里敢不听柳子铮的命令。”

方运一愣，心中更觉荒谬，自己太清楚千年树妖这个妖族，试探着问：“那树妖帅是不是叫‘姥姥’？”

“方举人见多识广，对，那千年树妖是叫姥姥。”

方运紧握拳头，真是越怕什么来什么，只能道：“那我们就先防守住书院再说。”

方运说着四处打量这里的地形，和他写的《西厢记》中的一样，书院位于一处山谷中，而山谷位于离地面百丈高的地方。

走出书院正门，方运看到前方的山口有一座宽大的山门，山门上屋檐遮挡住雨水，许多读书人正站在屋檐之下攻击。

不能纸上谈兵的童生都手持弓箭射击，而能纸上谈兵的秀才陆续使用《易水歌》召唤出黑雾刺客迎战。在这些人的前方，是用沙袋和碎石搭建的临时矮墙，避免妖族的投矛或豪猪的尖刺。

有一位黑袍举人在压阵。

那里不仅有书院的读书人，还有一些前来护送崔莺莺之父灵柩的五十官兵，他们经验丰富，其中有十个也是童生，牢牢防守山门。

在狂风暴雨声中，方运隐隐听到妖蛮的喊叫声和惨叫声。

方运不用看就知道，这山口和山门虽然很宽，足有五六丈。但下面的山路只有一丈宽，两侧极为陡峭，哪怕妖族也不可能在众人的攻势下迅速上前。

看到这里比较安全，方运稍稍放下心，与阎院长一同快步走到山口的山门。

众人正在奋战，那些秀才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纸张，防止被零星的雨水打湿。

方运站在一些秀才后面，伸长脖子向下看，就见一丈宽的山路上挤着许多妖蛮，它们悍不畏死地向上冲。

这些妖兵十分强大，只要不被弓箭射中要害，就可一直前进，哪怕被秀才烟雾刺客连刺几刀依然可以前行，拥有难以置信的生存能力。

不过，一丈的山路太窄了，等它们爬近山口，身上已经插满箭矢，遍布伤口，要么自己从山路滚下，要么被矮墙后的官兵用长矛捅死，要么被巨石砸死。

妖蛮血液的腥臭味遍布山口。

此刻连绵大雨，是使用《风雨梦战》的好时候，但是方运仔细一想停下手，这里可是一丈宽的山路，骑兵冲锋没有多大的力量，更何况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让骑兵落脚。

方运想了想，自己的《将军令》也不适合这种狭窄的地方。

于是，方运提笔书写《易水歌》，形成一个烟雾刺客。

方运的烟雾刺客比所有人的都浓一点，看似强不了多少，但是烟雾刺客的匕首却浮现亮银色的鱼鳞纹路，没有人发觉。

方运仔细观察，近百人挤在山门中，但都十分警惕，一旦有妖族的骨矛或骨刺射来，众人或躲在盾后，或躲在矮墙下，避免伤亡。

但即使是这样，仍然不断有人重伤。

方运的烟雾刺客和其他人的一样，跳出矮墙，冲出去击杀妖蛮。

这些秀才的手法都十分巧妙，但怎奈秀才就是秀才，烟雾刺客仅仅相当于不怕死的精兵而已，杀伤力还不如老练的童生，很容易被妖蛮打残失去战斗力。

不过这些秀才都很聪明，一旦自己的烟雾刺客受到重创，那么会立刻抱着一个妖蛮跳下山路同归于尽。

但那些妖蛮也一样，一旦将死，也会跟一个烟雾刺客同归于尽。

这里的秀才不过二十，经过轮番消耗，许多人的才气不多。

“我的才气所剩无几，只能唤出一个烟雾刺客！”一个年轻的秀才惭愧地道。

众人并不怪他，但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方运本来心平气和，可发觉所有人都有哀色，自己也受到一定影响。

奇书天地中的《三十六计》翻开，“瞒天过海”的力量进入饮江贝中。

“哼！区区妖蛮算得了什么！我已经传书给边关大将张破岳，他很快就会带人前来！”方运说着，拿出自己的文侯印。

这文侯印已经有所变化，竟然是一尊小小的玉玺。

在圣庙范围外，哪怕一品大员的官印也不能传书，但国君玉玺和皇家密印却例外，得圣院的力量注入，可以紧急传书。

众人惊诧莫名，但紧急关头也不能分心，没有人开口询问。

在方运展露玉玺后，现场的气势出现逆转，每个人都充满信心，方才的绝望不翼而飞。

那阎院长愣了一下，立刻惊喜道：“有皇家密印，原来您是朝廷密使！不过此时不能多言，等妖蛮撤走再谈。”

突然，下面传来一声大吼。

“不好！”

方运定睛一看，就见一头普通的猪妖兵突然膨胀三圈，高高跳起，只要几个起落就能杀到山门，而之后有数个妖兵力量大增，一起杀过来。

“是妖将假扮！”

方运提笔书写，一息诗成。

“嗖……”

一支手臂粗的巨箭在方运上空形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还在半空的猪妖将。

皮糙肉厚的猪妖将竟然被一箭洞穿，噗第一声爆开，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落在山下。

其余冲锋的妖将惊得一呆，明明只有进士的唇枪舌剑才有此等威力。

第385章 灭敌

一个秀才突然低声道：“你们记不记得那页战诗的宝光？”

“诗魂、原作和传世三宝光，还有文宝和龙血墨增加的宝光，威力差不多是原本的四倍，杀妖将绰绰有余了。”

“好！”阎洋院长大声称赞。

另外四头妖将已经现形，哪怕看到猪妖将被杀死，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众人齐齐变色，后面三头妖将距离都很远，但最前面的那一头已经冲到近处，只要一个纵跃就能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是一头龟妖将！

每次战争中若有大量龟族，人族的伤亡人数至少增加一成。

人族已经下了死令，杀光每一头参战的龟族，要让怕死的龟族恐惧！这是唯一可以削弱龟族的方式。

除此之外的，人族别无他法。

同妖位的妖族几乎不可能打破龟妖将的甲壳，人族更是极难。

眼看龟妖将就要再次跳跃扑向山门，就见方运的烟雾刺客挥动匕首，轻轻跳起，向龟妖将的头部刺去。

龟妖将足有一丈高，如同一堵墙，而那烟雾刺客比普通人类还要瘦小许多。

“后撤！”阎院长沉着下令。

没有人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烟雾刺客身上，毕竟它只是秀才战诗的力量。所有人一起撤退，而山门中的两位举人一边后退一边出口成章。

许多人眼中再度流露出绝望之色，山门是最后的防线。

一旦妖龟突破山门，后面的妖族必然会相继跟上，整座明礼书院将变成人间炼狱。

方运的烟雾刺客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向龟妖将刺去。

龟妖将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意，为了快速突破山门，甚至不攻击这烟雾刺客，头迅速缩回龟壳避开利刃，后两腿微微弯曲然后猛地一跳。

烟雾刺客的鱼肠剑刺入，龟妖将跳起。

“嗤……”

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龟妖将那坚硬的腹部壳出现一道纤细的伤口，从头顶贯通到尾部。

“噗……”

龟妖将继续向上跳，但腹部的龟壳如同大门一样突然打开，里面血淋淋的脏器噼里啪啦掉落。

龟妖将还在飞，但已经死亡。

山路之上，所有憋足力量冲锋的妖蛮停下。

山门之后，人族读书人收起撤退的脚步。

雨幕之中，妖蛮人全都看着那依旧在天空飞行的妖龟空壳，最后看着它摔在山门前，落在矮墙上。

“回山门！防守！”阎院长的声音有些走调。

众人迅速跑回山门之中，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

方运的烟雾刺客站在山路上，双臂垂下，匕首尖指着地面。

每个妖蛮却都觉得那匕首正指向自己的喉咙。

蔓延数百丈的山路上，无一妖蛮敢动。

大雨瓢泼。

一个骑着蛟马的举人出现在山脚下，身穿逆种文人特有的血色长袍。

别人隔着雨幕无法看清，但在方运眼里这雨幕形同虚设。

方运笑了起来，这位柳子铮果然和柳子诚一模一样，一张俊俏的小白脸，只是由秀才变成了举人，只是成了幻象。

“方运！姥姥派我来取你狗命！”柳子铮以舌绽春雷大喝。

方运心知这个世界已经有所变化，可也没想到千年树妖要杀自己，现在《西厢记》《倩女幽魂》和《白蛇传》三者正式融合为一。

但是，方运突然想到书山老人那莫名的诡异笑容，会不会还隐藏别的什么？

既然这第六山如此与众不同，自己若是失败，会不会受到永久性损伤或者……死亡？

当时在那个神秘草原的时候，书山老人就曾说失败必死。

方运以舌绽春雷问道：“那老妖婆说没说为什么要杀我？”

“等你死了便知！”

方运略一思考，恍然大悟，道：“是不是白娘子给我吃了妖界灵芝的缘故？”

“咦？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懒得隐瞒，不错！那妖界灵芝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你简直在暴殄天物！我此次来明礼书院，一是要抢崔莺莺当我的小妾，二便是把你带到南若林！”柳子铮道。

方运却道：“那你就来试试，边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我在，你们上不了这座山！”

“狂妄！我要让你亲眼看我如何抢走崔莺莺！”柳子铮面带淫笑。

“你做不到！今日，我先杀妖蛮后杀你！”方运道。

“哈哈……且不说你能不能杀得了这些妖蛮，就算杀得了，我岂会傻到一个人冲上去与你们战斗？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追我的蛟马！杀！杀了那个叫方运的举人，杀完你们个个都可吃一顿人肉！”柳子铮下令。

众多妖蛮眼中泛着血光，不由自主用舌头舔着嘴唇。

阎院长怒道：“柳子铮！你毕竟是人族，用人肉为诱饵，岂非连畜生不如？”

“哈哈哈！逆种逆种！我们既然是逆种文人，自然以逆种为荣！以逆种为傲！不仅要让他们吃人肉，我们也要吃！蠢货！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冲上去！”

山脚下的妖蛮一动不动，但山路上的妖蛮骚动起来，想动又不敢动。

“你们，想成为姥姥的肥料么？”柳子铮的面容变得更加阴森。

那些妖蛮的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好像见到比死都更可怕的事。

“哞……”最前面的那头牛妖将大吼一声，低头用三尺长的牛角对准烟雾刺客冲了过去。

“放箭！”数十支长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去。

牛妖将周身气血涌动，飞矢或被弹开，或如强弩之末，竟无一箭能伤到它。

“哞……”牛妖将再度大叫，冲到烟雾刺客身前。

方运的目光一凝，烟雾刺客如鬼影似的避开牛妖将的撞击，来到牛妖将的身侧。

鱼肠剑从牛妖将的肩部一直划到尾部。

牛皮没有龟壳硬，这一刀无声无息。

牛妖将还在跑着。

“哞……”牛妖将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它下意识扭头看，就见自己的左半边身子飞了出去，而自己的内脏全部暴露在外。

牛妖将一头撞在矮墙上，身体抽搐着。

雨水冲刷着牛妖将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四散。

“好强的烟雾刺客。”

“它那把匕首有点怪，有点像传说中的鱼肠剑。”

“怪了，没有荆轲的诗魂，哪可能出现这如此强大的匕首。”

方运是星之王。

山路上的妖蛮们盯着那一击杀死牛妖将的烟雾刺客，缓缓后退。

柳子铮大怒，道：“后退者，死！”说完用马鞭一指山路上的几个妖兵。

“嗷嗷……”

就见五头狼妖将流着腥臭的口水冲过去，各自咬断一头妖兵的脖子，然后大吃大嚼，吧唧吧唧的声音令周围的妖蛮毛骨悚然。

“还不动手！”柳子铮大喝道。

山路上的妖蛮相互看了看，发出呜呜的悲鸣，随后全身气血涌动，双目血红，彻底失去理智。

“嗷嗷嗷……”

所有的妖蛮疯狂地冲向山门。

方运提笔作诗。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周围所有弓箭之上立刻被一层淡淡的光芒包裹。

五十七支被增强的箭飞向最前面的十多头妖蛮，声音尖锐刺耳，那些妖将并不在意这声音，但那些妖兵蛮兵却突然疯狂地摇头晃脑，失去斗志。

之前没有任何一轮射击可以杀死一头妖兵，仅仅伤而不死，每头妖兵几乎都可以坚持三四轮齐射，身上插满弓箭后再死。

而这一轮箭矢落下后，被弓箭射中的所有妖兵死亡！

两头妖将身上也插着箭矢。

两头妖将难以置信看着身上的箭矢，虽然这对它们来说仅仅是轻伤，可这意味着，只要数量足够多，普通弓手也可以杀死妖将！

这意味着，妖将和妖兵已经没有区别。

一些秀才看向方运，没想到方运不仅《易水歌》的烟雾刺客和别人不一样，连《擒王》的强弓诗也比别人强大。

“射击！”身为举人的阎院长亲自拿起弓箭。

“万胜！”

“万胜！”

“冲锋！攻山！”柳子铮气急败坏大喊。

大量的妖蛮发动气血之力，疯狂地向山上冲去。

一轮又一轮箭矢落下，所有妖兵不堪一击，而所有的妖将都越不过方运的烟雾刺客，就算多头妖将联手，趁黑雾刺客攻击的时候从半空跳跃，也过不了《石中箭》那一关。

天空的雨水渐渐稀少，黑压压的天空也开始透着青光，地面的血色却越来越重，整条山路都被染红，哪怕大雨都无法冲刷干净。

山路两侧的悬崖下堆积了大量的妖蛮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一个又一个童生呕吐，吐完回来继续射击，射击完后继续吐，而那些秀才则丝毫不被影响。

不到一个时辰，三千妖蛮灭绝大半。

等柳子铮意识到彻底失败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一百妖蛮！

方运带领众人杀妖的能力太强！

方运一跃到矮墙之上，踢掉一截鱼妖将的鱼头，缓缓道：“轮到我们了！”

“撤退！撤退！”柳子铮调转马头，用力一夹马腹，以极快的速度逃向南若林。

几息后，柳子铮扭头以舌绽春雷道：“方运，你绝对杀不死我！等我带着姥姥亲自前来，杀光你们所有人！杀光你们！”

“谁说我杀不死你！”方运轻声说完，提笔书写。

周围的读书人疑惑不解，此刻双方相距一里多，进士的唇枪舌剑都飞不了那么远，若方运能写出这么远距离的诗词，哪怕不是传世诗词，也足以改写历史。

第386章 送荆轲

两地相距太远，哪怕是用寒冰铁骑和冰河也不行，寒冰铁骑的速度最多和蛟马相当。

众人连忙围上来，用力探头看方运在写什么。

方运的笔落在纸面上，犹如刀剑落在兵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在奋笔疾书的力量下，两行人人都会的《易水歌》浮现在上面。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些童生不明白，但秀才和举人们却明白，方运这恐怕是要用连诗。

连诗一般只用自己所作的诗篇，因为意境由自己掌握，无论是内容还是诗意都可衔接好，但若是连别人的诗词甚至著名诗词，难百倍不止。

这首《易水歌》可是一代壮士荆轲刺杀秦始皇前所诵的诗歌，可谓家喻户晓，要想连这首战诗困难重重，没有经历过那种赴死的悲壮，不可能写得出来。

几乎所有人停住呼吸，静静等待结果。

《易水歌》完成，方运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书写第二首战诗。

“宝剑昨夜匣中鸣，

易水悲歌最不平；

可怜图穷匕首现，

鱼肠再度送荆卿！”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放光，这诗意接的太好了，先写宝剑自鸣，为那首《易水歌》的主人荆轲不平，之后缅怀荆轲刺杀秦始皇失败，最后则把鱼肠剑赠送给荆轲。

因为专诸就利用鱼肠剑成功刺杀了吴王僚，诗中把刺杀成功的鱼肠剑给荆轲，简直就是绝配。

众人正想着，就见方运纸上浮现首本宝光和原作宝光，而笔墨和书法一境的宝光也一起涌现。

随后，纸页燃烧，就见方运身前浮现两个黑雾刺客。

一人手持画卷，半把匕首漏了出来，匕首虽未全出，但却有断绝江山、撕裂万国之威势。

一人手持波光粼粼的匕首，上面冒着丝丝寒气，气势丝毫不比前一人弱。

大雨之中，两个烟雾刺客脚踏地面，两腿快速交替，犹如两股青烟在地面飘飞，众人只能看到残影。

但是，在两人跑出两百丈之后，身影变淡，速度也有所减慢。

此刻两个烟雾刺客距离柳子铮超过一百五十丈，而且距离越来越远。

逃跑的柳子铮一开始还十分紧张，但看到两个烟雾刺客减速，哈哈大笑。

“不过如此！等我卷土重来，灭你满门！哈哈哈……”

柳子铮猖狂地笑完，回身一心骑马，根本不把方运放在眼里。

那些读书人也有些失望，不过更多人则是露出肯定之色，区区举人就能让一首战诗抵达两百丈，这已经创造了人族的奇迹。

但是，那手握鱼肠剑的专诸黑雾突然加速，用力撞在荆轲黑雾的身上，然后彻底融入进去。

新的烟雾刺客身形膨大一圈，微微弯着腰，手持寒光闪烁的鱼肠剑，脚踏虚空，在半空奔跑，很快超过那些逃跑慢的妖族。

“有希望！”一个秀才忍不住激动起来。

那些跑得慢的妖族看到半空有黑影在飞，想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大声呼喊，让柳子铮小心。

柳子铮猛地一回头，看到烟雾刺客踏空而来，吓了一跳，大声道：“拦住它！拦住这个鬼东西！不然杀光你们！”

地面的妖蛮立刻前赴后继跳跃，但烟雾刺客不仅能在天空直线奔跑，闪躲能力也极强，所有妖蛮都无法碰触。

“蠢货！用妖术！用妖术！”

柳子铮说完，开始口诵刘邦所著《大风歌》，要拦下刺客。

这刺客的确无比强大，但妖族并非弱者，就见多个妖将迅速以气血发动妖术，有气血浓云，有刺耳尖啸，有狂风席卷，还有冰雹大雨。

普通妖将的妖术并不强，远不如圣族或圣子，更不如妖帅，但是数量一多却有不小的作用。

方运的烟雾刺客被这些大范围的妖术波及，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柳子铮松了口气，继续出口成章，准备一鼓作气吹飞刺客，不留任何隐患。

眼看柳子铮的《大风歌》就要念诵完成，那烟雾刺客突然剧烈收缩，最后全部融入那把银光闪烁的鱼肠剑中。

半空只剩一把鱼肠剑。

众读书人愕然。

那鱼肠剑化为一道银光，发出打破音障的巨大轰鸣，数丈内的雨水竟然全都被劈开，鱼肠剑周围仿佛形成真空。

那些妖蛮和柳子铮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鱼肠光剑噗地一声刺穿柳子铮的后心，从他的胸膛破口而出。

柳子铮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鱼肠剑所携带的冲击力击飞，他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眼中一片迷茫，最后重重地跌落在泥泞的地面。

雨水落下，落在他那无法瞑目的眼中。

他临死前的眼神没有丝毫愤怒，因为他甚至不认为自己会死。

方运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己有三道九寸长的才气，但现在两道才气耗尽，第三道才气只剩四寸。

任何举人都不可能用得出这首战诗，至少要进士才消耗得起。

“恭喜方举人，两里之外杀死逆种举人，此战必名满天下！”

“这首送荆轲的战诗竟然连续三变，分、合、融，大不一般啊！”

“原来最后才是‘鱼肠再度送荆卿’的真正意图啊，不仅仅是把鱼肠送给荆轲，而且是让鱼肠送荆轲走完最后的路，完成刺杀敌人的遗愿！”

“这首诗好像接近绝杀诗，不死不休！只是消耗的才气会无比恐怖，方举人此刻才气已经空了吧？”

方运身体轻轻一晃，微笑道：“自然，我可是拼了命才用出这首战诗。那千年妖树离不开南若林，若是放柳子铮离去，后患无穷。”

“杀得好！只不过现在边关吃紧，边军最多派几百军士过来。等再过一阵，我便奏请朝廷剿灭南若林的妖族！南若林位于江州和航州城之间，若南若林中没妖族，从书院到航州城最多两日路程，可现在只有两条路去航州城，一条要绕过南若山，走五六天；一条要走名海关，但名海关外就是蛮族大族，出之必死。”

一个秀才低声抱怨：“我家就在航州城，每次省亲来回都用近半个月。”

阎院长道：“好了，秀才举人马上休息，背诵众圣经典恢复才气，其余人快点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准备一下沙袋岩石，防止妖蛮卷土重来。”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方运则道别阎院长，往自己的院中走去。

大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方运走到院子外面，就听一个女人在说话。

“……谁能杀退妖蛮，让我亡夫安然入土，我就把莺莺嫁给谁！”

方运一听便明白这就是原著中的情节。

“娘……”崔莺莺轻声哀求。

“哼！怎么，你想当不孝之女？”

“我……”

“那便闭嘴！”

方运快走几步，就见院子里站着二十多人，不乏青壮年，并没有参加方才的战斗。

方运轻哼一声，随后道：“伯母，我已经与书院众人杀退妖蛮，此地危机解除。”

“什么？方才的欢呼声可是庆祝妖蛮撤退？”

“自然。”

“走，去看看！”崔母警惕地看着方运，死死抓着崔莺莺的手腕向外走。

崔莺莺幽怨地看着方运，不得不跟着母亲离开。

方运心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只是个穷举人，是崔母严防死守的对象，生怕崔莺莺喜欢上自己，若不是自己之前昏迷，崔母绝不会让崔莺莺靠近自己。

方运没有太在意，回到屋内默默思索。

此地既然是书山第六山，那必然极难，区区一个逆种举人不足为惧，但既然引出了树妖姥姥，那说明自己会跟树妖姥姥发生交集。

仅仅一个树妖姥姥也不用担心，但其后的黑山老妖才是大问题。

“但这里还有白素贞……”

方运心中越发疑虑，书山老人让白素贞出现绝不可能仅仅当作背景，莫非……

方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把蔡禾写成了蔡法海，莫非会在这里相遇？莫非要跟蔡禾相斗？”

方运哭笑不得。

随后方运正容，因为这第六山的难度远远超出设想，那蔡禾在书中就强的可怕，白娘子哪怕用宝物招来龙宫的援兵水漫金山书院，都被蔡禾击溃，他的实力可见一斑。

现在，方运终于明白为什么半圣说举人过不了第六山。

不要说后面的树妖姥姥和蔡法海，就算这个柳子铮就足以难倒所有举人，哪怕颜域空前来都必输无疑，因为他的才气总量无法支撑他完成如此规模的战斗。

进士就不同了，唇枪舌剑一吐，除了龟妖将麻烦点，其余妖蛮都不堪一击，轻松度过这一关。

这第六山，本来就是为考验进士准备的！

方运没有灰心丧气，而是闭上双目，开始低声背诵众圣经典。

方运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力量，那无形的力量进入文宫之中，让才气以较快的速度恢复。

方运有文心在，文宫星辰又极强，再辅以文曲星光……

突然，方运停止背诵《论语》，神念入文宫，发现里面的文曲星光竟然也是真的！

文曲星乃是万星之主、众星之首，哪怕书山再厉害，可以接引文曲星光，也绝不可能幻化出文曲星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87章 小青

方运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为什么书山的幻境能强到这个程度。

思索一阵，方运继续诵读《论语》，让才气快速恢复。

一直到深夜，方运突然听到隔壁院子里有哭哭啼啼的声音，正是崔莺莺的哭声。

方运想了想，站在墙边低声道：“莺莺为何夜晚哭泣。”

“啊？原来是方公子，妾身失礼了，望公子海涵。”

“你有心事？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方运道。

“这……这里不方便说话，公子可愿去外面的亭中？”崔莺莺的声音有些许娇羞。

“自然可以，那我们现在就走。”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悄悄打开西厢房的院门。

前面是一处花坛，而花坛外则有一座凉亭。

崔莺莺正从一旁的门中出来，依旧是一身翠色的衣裙，见了方运低下头，匆匆绕过花坛走向凉亭。

方运微微一笑，绕着花坛，嗅着九月绽放的花香，慢慢走向凉亭。

看到一朵洁白惹人爱的小花，方运伸出手想摘下，但在碰触之前收回手。

这里没有杨玉环，也没有奴奴。

方运一撩前摆，抬腿踏上阶梯，走到凉亭前。

崔莺莺背对着方运，仰头望着月亮，低声道：“方公子，您是读书人，您说月亮上有嫦娥吗？”

“我认为是没有的，但若是自己喜欢，便可当嫦娥住在场面，也是无妨。”方运道。

“方公子真会说话。方才娘与……奴家说了许多事，奴家心中烦乱。”

方运道：“莺莺小姐不可如此自称。”

这妾身和奴家的称呼有细微的差别，虽然可以通用，但一般来说妾身是大户人家的女人自称，而奴家则指小户人家的女子自称。

“父亲已经亡故，家门中落，怕是不好自称妾身了。”

“我喜你自称妾身。”方运说完便发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但并未深究。

“那……妾身谢过方举人。”

“你母亲的说了什么？”

幽幽的月色下，崔莺莺低下头，轻声道：“母亲不让我与你来往，我……我却想……想与公子继续论诗文。”

方运有明眸夜视之能，看到崔莺莺脸上浮现淡淡的羞意。

方运知道两人是通过诗词认识的，原著中这个时期两人已经如胶似漆。

如此美貌的女子明显要投怀送抱，方运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心跳加快。

“公子……公子心中怎样想？”崔莺莺低声道。

方运不想伤此女子，道：“我自然极愿与莺莺姑娘赏文论诗。莺莺姑娘的诗文造诣不下于寻常秀才，若是生为男儿身，怕与我一样也是举人。”

“可……可是我娘她……她说要把我许给左相柳家之人，不让我与你来往，你只是个破落户。”

“哦，我率领书院众人解围，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忘记了？”

“公子记得就好，就算娘亲反对，妾……妾身也心属公子。若是娘亲不答应，那妾身就死给她看！”

“姑娘莫要自寻短见！”方运急忙劝说。

“公子……”崔莺莺一转身，哭着扑进方运的怀抱。

方运急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声道：“莺莺莫哭，无论什么事都有解决之策。”

“莺莺……莺莺想在花前月下、无人之地，把身子交给公子。”

方运心脏猛跳，但文胆一震，很快压下心中的欲念。

可崔莺莺突然抬起头，踮着脚尖，就要吻方运。

方运看着崔莺莺美丽的面庞还有红艳欲滴的樱唇，眼前有些恍惚，但随后本能地低喝一声：“慎独！”

方运眼中立刻恢复清明，而崔莺莺一愣，红着脸跑开。

看着崔莺莺如柳枝摇摆的身影离开，方运轻轻一叹。

且不说这是不是书山考验，也不说是否对得起杨玉环，单单知道有书山老人在，方运就浑身不自在，万一自己真情不自禁展开男女之间的肉搏，想想书山老人就在观战，简直斯文扫地。

“人在幻境，但心不在幻境。”

方运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是心想有缘无份，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睡觉。

天还没亮，方运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大响声，震得整座书院轻轻摇晃。

“不好了！有蛇妖进犯！蛇妖已受伤，不要怕！”

“好大的青蛇妖！”

“圣院有路你不走，妖界无门你闯进来！来人，杀了这头妖物。”

“方相公……姐姐被那蔡禾困在金山书院，正在激战。那蔡法海道，要用雷峰塔中的大儒真文镇压姐姐！方相公，姐姐为了救你，先盗取灵芝给你服下，又去妖界再度盗月莲，虽然只得半片月莲，依然是无价之宝。那蔡禾想要延寿，抢夺姐姐的月莲，最多两日，姐姐又要被大儒真文镇压！小青已被打伤，冒死求方相公搭救姐姐！”

方运开始还迷迷糊糊听着，到了最后，则无比清醒，披上衣服踩着鞋快速向外跑。

方运心中回忆新编《白蛇传》的故事，许多故事已经有所改变，但有一件事没有变，那就是白娘子和小青都是星妖蛮，并不杀人吃人。

无论在圣元大陆读书人的认知里还是律法中，这类妖蛮都不算敌人，而在孔城等地，有许许多多妖蛮与人族和平共处。

方运想得明白，白娘子救了自己一条命，自己若是真正的读书人，就必须相助，不然就失了“仁义”，对那些不求仁义的读书人来说无妨，甚至能以各种力量避开不好的影响。

报恩实际正是《白蛇传》的主题之一。

方运不用想就知道，不救出白娘子，莫说自己失仁义伤文胆，过第六山必然失败。

方运跑到正院，就见许多人手持兵器或毛笔包围一条粗大的青蛇，多数人还衣冠不整，十分紧张，不敢上前。

“这是蛇妖帅！不要轻举妄动！”

“这人的声音好像那小青姑娘。”

“此妖恐怕……就是那位小青姑娘。”

“啊？那位貌若天仙的白娘子，会不会……”

“方举人来了！既然蛇妖帅找他，便由他决定。”阎院长一边穿鞋一边道，他和大多数人一样衣冠不整。

众人立刻为方运让开一条路，童生恭敬地微微低下头致敬，而其余人则拱手问候。

“方举人早！”

方运也一边走一边拱手道：“诸位早。”说着冲到小青身边。

“素贞如何了？”方运看着眼前的青蛇。

这条青蛇足足有五六丈长，比人腰还粗，正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身上处处翻卷着伤口，大量的蛇血自伤口流出。

整条青蛇妖如同卧在血池中一般。

青蛇妖那巨大舌头侧倒在地上，面容恐怖，但双眼清澈，瞳孔中没有吃过人的血妖蛮才有的血色圆环。

青蛇妖看到方运后身体挣扎，用力抬头，但抬了一点点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青蛇妖才挤出一句话：“姐姐危在旦夕，还望公子前去说服蔡禾，救出姐姐。”

方运问：“那蔡禾文位多高？”

在新编的《白蛇传》中，这小青应该是妖侯，相当于人族翰林，而白娘子是妖王，相等于大学士，而蔡禾就是大学士。

但此刻，小青是比妖侯低一层的妖帅。

小青轻声道：“那蔡禾是进士，我和姐姐都是妖帅，本来不怕他。但那蔡禾是半圣血脉，又纠集金山书院的众多读书人，发动大儒真文。姐姐现在只能靠龙王符令苦苦支撑，撑不过两日，还望方相公速去搭救姐姐，迟恐生变。”

“我……小青，你既然前来，有没有什么搭救之策？”

小青轻轻晃了晃蛇头，道：“姐姐的龙王符令在大儒真文面前坚持不了多久，唯一解救的办法，就是取一件妖木树根，利用水木相生，能勉强抵挡那大儒真文，只有这样才能与蔡禾谈条件。蔡禾毕竟只是进士，还不足以催动大儒真文的全部力量。”

方运一愣，苦笑道：“看来我们必须要从南若林前往航州城？”

在新编《白蛇传》中，金山书院和雷峰塔都在航州城，而在这第六山环境中，有三条路通往航州城，一条路太长，必然迟到。一条路会遇到妖蛮大军，必死无疑。

只有穿过南若林前往航州城才能及时赶到，而且为了让白娘子不至于被镇压，最好要杀了树妖姥姥取走她的树根。

方运终于有点后悔把树妖姥姥写的太强了。

在《倩女幽魂》中，树妖姥姥虽然移动艰难，但只要有树的地方她就知道发生的一切，对整片南若林了如指掌。

树妖姥姥在树身一里内可消耗气血之力控制任何树木展开攻击，同时树妖姥姥还有一个妖将分身，由最坚硬的神木制成，实力不逊于普通的妖帅。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树妖姥姥的树根达百丈之长，百丈之内任何敌人靠近都会被她强大的树根杀死，堪称防守无敌。

方运低头思索，小青悲伤地看着方运，眼睛里流出泪水。

其他读书人沉默不语，静静等待方运的答复。

不多时，方运抬起头，道：“白娘子救我一命，我方运自当全力相报！不过，杀树妖姥姥取树根太难，我的目的是尽快通过南若林，希望能劝说蔡大人释放白娘子。”

“谢方相公。”青蛇说完，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第388章 燕赤霞

方运立刻向众人拱手道：“此蛇妖乃是星妖蛮，和血妖蛮不同，并不杀人，甚至是血妖蛮的敌人，所以还望诸位善待小青。”

“既然是方举人发话，我等自当从命。”阎院长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谢阎院长，谢谢诸位文友！我穿戴整齐便前往南若林，前去航州城。”方运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把一些生活必需品放入饮江贝中。

小雨在昨夜已经停止，今日的天空格外蔚蓝。

方运走出院子，发现崔莺莺正站在隔壁门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幽怨。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向正门的方向走去，穿过一道圆拱门来到正门大院。方运停下脚步，疑惑不解地看着前方的官兵和读书人。

五十多人是出行的打扮，背着包囊和武器，排列整齐，占了昨日参战人员的过半。

阎院长什么都没拿。

方运看到阎院长在向自己微笑，问道：“诸位这是要去何处？”

阎院长道：“自然是与你一起前去航州城。那南若林无比凶险，你孤身一人上路是几乎不可能通过。反正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若不是需要有人保护书院，我们其余人也都会跟你前去。随行的人近半都是京城的精锐军士，对你过南若林大有帮助。”

方运心中感激，向那些人道：“谢谢诸位。”

一位身披甲胄的秀才兵尉微笑道：“护送人族天才渡过难关是我等职责，方举人莫要客气。”

“好！把你们的行囊给我，可以装入我的饮江贝中，节省力量。”方运道。

众人纷纷把背囊放到方运面前，方运手握饮江贝送入才气，立刻形成巨大的吸力把所有的行囊收入。

阎院长道：“你既然有饮江贝，那不妨多装一些箭矢，那东西消耗得最快。”

方运道：“能不能携带火油或燃烧之物。”

阎院长道：“明礼书院因为紧邻边关，本来就是边军据点之一，经常遇到小股妖蛮，所以这里有一处军械库，供抵抗妖蛮之用。你可任意挑选，到时候边军自会补充。走，我带你前去。”

“好，谢谢。”

方运随着阎院长进入军械库，挑选了弓箭油布、火油等所需之物，然后来到正院中，正要带领那些人离开，一个声音高声响起。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军士明明应该送我们家老爷的灵柩安葬，老爷尸骨未寒，你们就不管不顾了？我们家老爷虽然没了，可也曾当过堂堂的右相！”

那秀才兵尉微笑道：“崔夫人，我们已经留下六个士兵，足够把崔相爷的遗体送往家乡安葬。”

“胡说八道！我们家老爷要风风光光大葬，只有六个士兵成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崔家得罪了国君！马上停下，不然让兵部发配你们去边疆送死。”

秀才兵尉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咸不淡道：“我们去的南若林，比边疆危险百倍。”

“你……”

一个童生老兵不耐烦地道：“你什么你？明明说好谁解除书院围困就把女儿嫁给谁，一见是方举人就马上绝口不提！老子们拿命换来的安定，不是让你威胁我们的！也就方举人宽容，换成别的举人，早就抽你俩大耳光子，让你知道什么是礼教！”

“你们……”

崔夫人勃然变色，正要大骂，近处的一个士兵突然抬起手要冲过来打崔夫人，吓得崔夫人立刻闭上嘴。

“哈哈……”那些老兵油子大笑起来，跟着方运向外走。

那些书生则不屑地瞥了崔夫人一眼。

其中不乏书院的学生，看似明明很无礼，阎院长却含笑点头，这些读书人不仅愿意跟着方运赴死，还丝毫不在乎崔家的权势，都有读书人的风骨，都是人族的希望。

“快步前行！”方运说完，陆续下达军伍中的命令。

那些老兵暗暗咂舌，方运这些命令有板有眼，简直像是从小兵一步一步做到将军的人，无比老辣。

所有人迈着大步向南若林的方向疾行，尘土轻扬，甲胄微响。

在来之前，方运的计划已经有了轮廓，在路上快速行走的时候，方运思索具体的细则。

方运已经判断出，那树妖姥姥既然需要月树灵芝的力量，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拦截自己，自己跟树妖姥姥必有一战，但如何作战却成了问题。

方运很自信，相信自己可以猎杀普通的妖帅，但树妖姥姥不同，甚至无法到达它的百丈之内。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岭，群山之间树林密布，沿着树林向前走，就可直达航州城。

临近南若林，方运在疾行的同时，神念进入饮江贝，检查自己文宝。

在圣墟中，方运得到了许多文宝，挑了一些进士文宝和几件实用的举人文宝留在其中，作为自己的救命之物，其余都放在圣院。

除此之外，那些文房四宝都可增强战诗词的威力，尤其是圣页，不仅能增强诗词的力量，还能化虚为实，有着强大的作用。

但是，方运发现神秘小石头、龙息石刻和奇书天地里的圣血等一些过于强大的物品都被无形的力量包裹，自己只能感受到它们，却不能利用它们。

又走了几步，方运突然惊喜地笑了，然后沿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又拍了拍胸口。

雾蝶要醒了！

雾蝶可控奇风和弱水，而这只雾蝶因为吸收了彗星长廊中的寒意，同时掌握冰霜的力量。

方运虽然不知道雾蝶具体什么时候醒来，但心中更加安定，且不说雾蝶本身就有强大的力量，且不说“铁马冰河入梦来”可以借用弱水的力量，雾蝶单单与文宝琴合力，就足以横扫无数妖兵。

雾蝶是琴道大家梦寐以求的神物。

走到离南若林百丈远的时候，方运停下脚步，其余人也驻足，看向前面的南若林。

南若林异常神秘，著名的死地，几乎没有人族愿意进入其中。

南若林中原本有一座南若书院，但后来被妖蛮占领，最后便被众人淡忘。

这里的树木比别处的高大粗壮，但和正常树木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树木的树皮都发黑，犹如煤炭一样，而树叶则是灰白色，非常诡异。

整座南若森林都被这种树木覆盖，方运看到后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方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有，立刻明白树妖姥姥已经发现自己，而所有的树木都是它的耳目。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道：“继续前行，做好准备，小心妖族偷袭！”

随后，方运拿出一支墨家制造的千里镜，这千里镜的工艺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军用望远镜，但因为由墨家名匠打造，效果极好。

一路极为安静。

没有妖蛮突袭，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风吹草动，甚至连众人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都被奇怪的野草吸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快步前行，在深入南若林后，大部分阳光都被上空的树冠遮挡，树林极为暗淡。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黑与灰两种颜色。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不要说书院的年轻学子，就连那些老兵的情绪都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娘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遇到妖蛮大干一场，憋气！”一个童生老兵骂道。

急行军中本不应该说话，但那秀才兵尉却没有喝止。

有了开头，其余人纷纷发泄心中的怨气。

“我也有些忍不住，这南若林太邪门了！”

“怪不得多次围剿树妖姥姥不利，原来不等见到树妖姥姥士气就完蛋了。”

……

等所有人发泄够了，方运道：“就地生火做饭，吃一些热食。”

方运在说话的时候用了二境文胆的力量，所有人心中的压抑都被文胆的力量清除。

突然，前方传来虎妖的吼叫声。

方运一愣，立刻道：“好恶毒的树妖姥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要我们生火做饭，妖蛮必然展开攻击。甚至，他们可能不给我们休息的机会！”

一开始众人倒觉得没什么，热饭和干粮都差不多，可竟然不让人休息，这个问题就大了。

这些人出行前都没有获得“壮行诗”的力量，而方运还只是举人，也学不会只有进士才会的壮行诗，没有壮行诗，士兵的身体素质就不能大幅度的提高，若是疾行整整一天，实力至少会下降一成。

最致命的是，要两天一夜才能走出南若林，今晚若不能睡觉，方运没关系，那些秀才也能挺住，但童生们和普通士兵的实力将不足原本的一半。

“那我们怎么办？”

方运道：“我给你们分发食物，边吃边走，到了南若书院或许会找到办法。”

方运希望书山老人手下留情，别把那位进士燕赤霞弄没了，否则的话，自己走出南若林的机会几乎为零。

众人继续上路，那些妖蛮全部离开。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前方的树林稀疏起来，众人看到一处残破的书院，而一个白袍剑服进士正在高声背诵《诗经》。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累了一天的方运难得露出笑容，这位就是燕赤霞，因为拥有一件疾行翰林文宝，在南若林中来去自如，哪怕树妖姥姥都奈何不了他。

第389章 音同声合

《诗经》乃是孔圣亲编的经书之一，是诗词之源，孔子称其为“思无邪”，整部书无错无暇，在这阴森森的地方朗诵既不会太过于刚正，也不会太过于无力，恰到好处。

燕赤霞仿佛没有看到来人，双手背在身后，仰望天空继续诵读《硕鼠》。

燕赤霞站在一处较为平整的小广场处，广场两侧堆满乱石枯树，北面则是一扇大门，大门上歪斜挂着牌匾，上面依稀可见“南若书院”四字。

此处树木稀少，傍晚的天光落在其中，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幽静。

走到近处，方运伸出手臂使用行军暗号，静静立在小广场之外，并没有打扰燕赤霞。

诵读完整首《硕鼠》，燕赤霞才转身看来。

燕赤霞有一张国字脸，鼻直口阔，目光威严，见到众人后微微点头，道：“诸位文友可要过南若林？”

方运拱手道：“举人方运，见过燕进士。我们的确有要事前往航州城。”

“哦？你知我名号？”燕赤霞的语气缓和许多，目光中的威严消散，变得和蔼。

方运微笑道：“燕兄仗义疏财，不喜当今左相弄权，又知树妖姥姥祸乱南若林，便立誓扫清南若林中所有妖物。此地又近边关，若是边关有险情，更可快速援救。”

燕赤霞目光浮现一丝暖意，点头道：“既然同是读书人，那就来此地留宿。那树妖姥姥白日实力平平，一旦到了夜间实力大增，它又有控鬼之能，继续前行必死无疑。”

方运道：“小生也是知道此事，所以想带领其他人借宿这南若书院。”

“你们进去便是，只要有我在，妖鬼不能近。”燕赤霞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傲气。

一位明礼书院的秀才低声道：“燕进士，听说此地真有鬼魅，是否属实？”

“自然，我不知杀了多少鬼魅妖族。只是此地妖族鬼魅太多，没有三五年杀之不尽。你们劳累了一天，快快休息，明日我送你们出南若林。”燕赤霞道。

众人大喜，一起致谢。

方运道：“燕兄高义。”

燕赤霞却微笑道：“我看你们之中有学子又有军士，必然有要事，同为人族，自然要伸以援手。”

“谢燕兄。”众人再度谢过，便一起进入南若书院。

南若书院的正堂有燕赤霞的衣物和床铺，众人便寻其它房屋居住。

此地年久失修，无人清扫，自应脏乱，但书院中几乎没有灰尘，门窗异常干净，只是门窗上有许多洞口。

“怪了，此处还有人专门清扫院子？燕进士哪可能有闲工夫。”

“的确怪，这里像是两三天前有人打扫过。”

方运一边向第一间屋子走，一边道：“燕进士的唇枪舌剑已达裂空之境，他常在此地练唇枪舌剑，所过之处灰尘四散，此地自然干净，你们进屋内便知依然不净。”

方运说完，推了一下房门，就见门楣上立刻有尘土簌簌落下，屋内到处是尘埃。

“果然。”

众人见方运选了第一间房屋，其他人自觉离开去其他房屋。

方运一伸手，凭借龙珠的力量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水，往前一抛，那水球铺开，如同一块透明的布掠过屋内有尘埃的地方，卷起大量的尘土，不断向前不，不多时便吸收足尘土，重新聚成球状，只是变得黑乎乎的。

方运一挥手，脏球携带灰尘飞出院外。

方运不断唤出水球，不到半刻钟就把房屋各处的尘埃吸走，然后从饮江贝中拿出木床架好，铺上被褥，最后走出门，把众人的行囊放好。

远处的森林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森林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众人慌慌张张做好战斗准备，方运道：“不用慌张，有燕兄在，那些妖族杀不进来。除非树妖姥姥亲到。”

“这位燕进士到底是何等人物？”

方运自然了解，于是道：“这位燕进士名为燕赤霞，乃是……”

方运就把书中燕赤霞的身份说了一遍，众人肃然起敬。

“原来燕进士乃是高洁之士，又擅长灭妖，我们自然会放心。”

“那我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快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吃饭，吃完饭请方举人安排值夜之人。”秀才兵尉道。

众人再度散开。

方运走出书院正门，走向燕赤霞，燕赤霞早已停下背诵《诗经》，望着远方。

“燕兄，那些妖族因我而来，欲杀我而后快，若是有危险，燕兄大可先逃走。”方运道。

燕赤霞淡然一笑，道：“我非迂腐之人，若是你面临妖王追杀，我无能为力，自然要明哲保身。但区区南若林的妖族无一能让我丢下人族友人逃跑！哪怕是那老妖婆亲来，我也能护送你们安然退出南若林。”

“谢燕兄。”方运道。

“我并非多嘴之人，今日整座南若林都有些不同，难道都是因你而起？”

方运轻声一叹，道：“恐怕是的。我意外昏死过去，一位……与我相识的星妖族的蛇妖为了救我，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妖界盗走月树上的灵芝，救活了我。”

燕赤霞为之动容，道：“虽说人族与妖族不两立，但星妖蛮不在其列。此蛇妖如此有情有义，与我人族并无不同，若有机会，帮我引荐一二。听你说起灵芝，我便明白了，是树妖姥姥想吃你？”

“是的。”方运心想自己在妖族眼里简直就是唐僧肉，突然，方运心中一动，以后有机会可以把《西游记》改头换面写出来。

“那此事比我想象得更严重，你有急事去航州城？”

方运道：“是的。白娘子……就是那蛇妖怕我无法复原，又去妖界盗了半片月莲为我续命，不知是引起某些人的贪婪之心，还是有人误会她，逼得航州知府蔡禾困住她。白娘子生命危在旦夕，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明日必须要到达金山书院，劝说蔡禾蔡知府手下留情。”

哪知燕赤霞冷哼一声，道：“我知那蔡法海之名，此人贪婪成性，与左相狼狈为奸，不须问，必然是贪图那月莲！明知白娘子是为救你还抢夺月莲，简直无耻至极。杀出南若林，我与你一同前去！”

方运没想到燕赤霞如此干脆，立刻道：“我为救人，也就不推辞了，多谢燕兄。”

“不必客气，我辈读书人不仅能仗义执言，更应该仗义出手！以我对树妖姥姥的了解，它既然已知你从此处过，今日必然已经移到半月峡谷中，那峡谷宽不过百丈，她若是扎根其中，连我都过不去。你既然知道我，就不应该不清楚半月峡，为何还要从这里走？”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要去航州城，至于路上的阻碍，迈过便是，何须知晓！”

燕赤霞一愣，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迈过便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爽快人！说的对，那姥姥既然扎根半月峡，迈过便是！我虽从未胜过树妖姥姥，那明日我便全力以赴，与她好好斗一场！”

两人笑着交谈，越聊越惺惺相惜，最后两人都对对方流露出好奇之色。

燕赤霞好奇的是方运如此年龄竟然有如此才华，竟然能跟他这个进士侃侃而谈不落下风。

方运好奇的是，这燕赤霞可比书中写的厉害得多，各方面与真人毫无二致，他去过幻境，至今记得里面的人，和这位燕赤霞大为不同，越发觉得这书山第六山不寻常。

方运一开始还只是把燕赤霞当成书中人，但现在却已经把他当成和自己一样的读书人，两人就站在那里论诗词、谈经义、讲策论。

那些收拾完屋子的读书人陆续来到一旁，可无论是阅历丰富的秀才兵尉还是饱读诗书的书院老师，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而且两人似乎为了节省时间，语速越来越快。

到了后来，两人好像完全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同时说话，偏偏都面带微笑。

最怪异的是，两人的语气和声音竟然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起伏有序，有种天衣无缝的感觉。

一个普通老兵低声问：“他们俩在吵架吗？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笑着也能吵架。”

“嘘，这是‘音同声合’，只有那些才气、才华和文胆极强的人才能做到，你别看他们各说各的，其实他们在说话的过程都能知道对方说什么，在阐述自己的道理之后回答对方。”

“你们怎么不吃饭了？”

“废话，进士之间都很难有音同声合，一般只有翰林才能做到，而且要好友之间才行。现在一个进士和举人音同声合，不好好看不好好听，活该后悔一辈子！哪怕我们只能听懂一鳞半爪，也值得了！”

“嘘……”多个读书人不悦。

众人连晚饭也顾不得，一直听两人文谈，从两人的音同声合中学习。

一直到了深夜，外面的妖族声音越来越频繁，两人停止文谈，才发现一旁的学子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求知光芒，明眸夜视比平时明亮数倍。

两人相视一笑，燕赤霞豪气顿生，道：“你们今日全都睡下，此地由我把守，定然不会让任何妖族漏网！”

第390章 可是方郎？

方运道：“这怎么使得？离天亮还有大概四个时辰，你我各守两个时辰，毕竟明日要与树妖姥姥战斗，如何？”

“那好，你们先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我来守夜。”

“如此甚好。”

方运又找了四个秀才辅助燕赤霞守夜，然后吃了些食物回屋中睡觉。

不知多久，外面传来喊杀声，方运正要出去，就听燕赤霞的声音传来：“你们继续睡，区区妖物不堪一击，等睡足再来帮我！”

方运决定再睡一阵起身相助，突然感到屋内刮起冷风。

“哼，念在你被树妖控制，马上滚出此地！”方运平静地说着，甚至连眼都不睁开。

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怎知我是什么，你连看都不敢看！你还是怕了我！”

方运却微微一笑起身，掀开被子，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双目微亮，明眸夜视让他在漆黑的深夜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鬼物。

这鬼头发盖住面孔，嘴里探出一条手臂长的血色舌头，伸出两只手，指甲足有一尺长。

鬼物阴森森地道：“怎么，怕了吧？”

方运却笑道：“你不过是头发乱一些，舌头长一些，指甲尖一些，我为何要怕？”

“你……”那鬼物的头突然掉在地上，一个无头鬼以极慢的速度逼近，那鬼头在地上道，“现在怕了吗？”

“你有头的时候我不怕，现在连头都掉了，更加弱小，我怎会怕？”方运依旧面带微笑。

那鬼物的头回到脖子上，愤怒地道：“我要杀了你！”说完冲向方运，大声叫喊，长发飞舞，血舌伸缩，利爪乱晃。

方运轻喝道：“邪不干正，妖不胜德，鬼不侵义！我满腔热血，为救白娘子而舍生取义，你区区鬼物安敢近身！”

方运的话仿佛带着天地正气、无上雷音，那鬼物全身冒出火焰，惨叫着逃开。

“可恶的读书人……”

方运轻哼一声，书中记载过鬼物，鬼物强横无匹也弱不禁风，只要心不乱，便万鬼不侵，心一乱，鬼物便可有机可乘。

直到此时，方运终于明白此地是何处，因为太后送来的古书中有记载，自己之前想错了，并非幻境。

阴风又起。

方运正要以文胆镇杀鬼物，就听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可是方郎？”

方运定睛一看，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前方，面容清秀，娇弱纤细，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眸子里带着无尽的幽怨和哀愁，同时还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方运相信自己没见过这个女子，于是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更加幽怨，轻声道：“奴家是小倩啊。”

方运一听就明白了，自己不仅被书山老人代替了宁采臣，而且还跟小倩有旧。

方运立刻起身，道：“原来是小倩，你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奴家本已去世，但却被姥姥拘禁魂魄，生不如死。听姥姥说要杀你，奴家心中想起儿时你我一起玩耍的日子，想起你我的……亲事，便再也忍不住，特来提醒你。”聂小倩说到最后面带羞意。

方运道：“谢小倩提醒，那树妖姥姥准备怎么对付我？”

聂小倩道：“姥姥已经扎根半月峡，率领妖蛮大军堵在那里，足足有五千之众！你们还是早早离开吧，你们冲不过去的。”

方运问：“妖兵妖将我不在乎，妖帅有多少？”

“除了姥姥和它的分身，还有三头妖帅。不过原来有十多头，都被那个燕赤霞杀了。”

方运道：“燕赤霞不是普通的进士，他足以力战三头妖帅。”

“可……可他也打不过姥姥啊！他多次挑战姥姥，都被姥姥打跑，从无胜算。”

方运早就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于是问：“树妖姥姥强到什么程度？”

聂小倩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轻声道：“姥姥法力无边，百丈之内树根源源不断生出，一里之内所有大树都会化为她的爪牙。听说这里原本是一头妖侯占据，但最后竟然被姥姥生生杀死。姥姥是杀不死的，千万不要去。”

方运沉重地点了点头，但自己别无选择，这第六山恐怕就是在考验自己是否报恩，不去，第六山必然失败。

树妖姥姥的根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不灭其根，永远杀它不死。

方运叹了口气，道：“小倩，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聂小倩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凄苦，但随后温柔地看着方运，浅浅一笑，道：“虽然我无福嫁给你，但只要想起我们当年玩耍的日子，就会很快乐。方郎，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讨姥姥欢心，所以我不用去杀人害人。小倩还是那个小倩，虽然变坏了，可没坏到骨头里。”

方运道：“若有机会，我必然救你出去，不再被姥姥控制，入土为安。”

“方郎有这份心，小倩就满足了。”小倩嫣然一笑。

两人聊了几句，聂小倩神色变，再次叮嘱：“姥姥是杀不死的，你千万不要去，千万！我已经死了，我不想看到你也一样……”

小倩的身形向后飘飞，眼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最后消失不见。

方运看了看小倩离去的方向，起身穿好衣服，向南若书院外走去。

夜空繁星点点，而南若书院外妖蛮的眼睛比星光更加明亮。

燕赤霞一身白衣站在黑夜里，他的十丈开外堆积着数百具妖蛮的尸体。

无一头妖蛮进入他的十丈之内。

上千妖蛮躲在百丈之外。

方运仔细一看，就见一个紫色的木人站在那里。那个木头人如同人族最劣质的机关，大半都由紫色的木块拼揍而出，少数一些地方被其他杂色的木头填充。

方运盯着那紫色的木头人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些花纹，最终露出怪异的表情。

那紫色木头竟然是“紫干木”，只有大妖王层次的树妖死亡，经过百年的时间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无比坚硬的紫干木。

妖族的大妖王不算少，比人族的大儒数量多千百倍，但树妖一族极少，能被人族得到的可能性更小。

在两界山中，双方经常大战，杀得血流成河，但是，跟树妖没关系，因为树妖被安排在妖蛮营寨中防守，人族哪怕患了失心疯也不可能去攻打妖族营寨，所以人族几乎不可能得到紫干木。

紫干木十分强大，不惧水火，无惧刀兵，是做机关兽最顶级的材料之一。

大妖王层次的龙角龙骨最为重要，而相同层次紫干木的价格更高，因为没有替代品，有些强大的机关若不用紫干木，威力直降三成，这是龙角龙骨都无法弥补的。

方运确定，这个木头人身上的紫干木足以换一辆武侯车，不是普通的机关，而是文宝武侯车！

凶君蒙霖堂凭着一辆武侯车，几乎无惧半圣之下任何妖蛮，他的宝物多固然是一方面，武侯车起到的作用最大。

武侯车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承载大儒真文甚至圣文，实在太重要，是陆地上唯一能承载真文和圣文的大儒文宝。

整座圣元大陆的文宝武侯车不足十辆，就算古地也有，总量也不足二十。

方运知道树妖姥姥有个分身，可怎么也想不到这分身华丽的低调到这种程度。

方运道：“燕兄，你可不能放过那个紫木头人，那木头人一身都是宝。”

不等燕赤霞答话，那木头人突然开口。

“方运小儿，乖乖投降，我留你全尸。”木头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是无比冷酷。

“老树妖，我也奉劝你一句，马上离开半月峡，否则，小心你死无葬身之地！”方运道。

“我儿柳子铮，是不是你杀的？”木头人道。

“那个逆种文人？对，就是我杀的。他说有个疯婆子想吃掉我，还说要抓我走，我用他的命告诉他一个道理，他抓捕不走我。明天，我可能会用你的命告诉你一个道理，你吃不掉我！”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我的分身不是燕赤霞的对手，那我就明日在半月峡等你们！我要让你们葬身在这南若林中！哈哈哈……”木头人大笑着率领所有的妖蛮离开。

燕赤霞淡然问：“那个木头人身上有什么宝物？那些紫色木头的确很坚硬。”

“紫干木，工家急需之物。”

“哦，那留与我无用。明日若能冲出南若林，来日我邀请好友一起来，联手取它的性命！它的得力手下已经被我杀得七七八八，到时候他必死无疑。”燕赤霞道。

“燕兄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好。”燕赤霞道。

一夜过后，众人穿戴整齐，开始急行军，以比昨日快两倍的速度疾行。

“午间必须到达半月峡，太阳高照之时也是树妖姥姥最弱之际。”

众人一路疾行，终于在午间时分看到两座高山，两山之间有一条峡谷，一棵足足有三十层楼那么高的巨树立在峡谷口，巨树的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妖蛮。

在那些妖蛮的前方，则排列着近百排整整齐齐的巨树，形成近百道巨树之墙，固若金汤。

方运没有去看那些被操控的树，也没有看那些妖蛮，目光落在巨树一根突出的树枝上。

一个身体呈干透明的女人被吊在树上，在太阳的照射下，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白烟，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一里之外的所有人都仿佛听到她的哀嚎。

第391章 恩与情

方运仔细一看，那是聂小倩。

方运双拳紧握，目光如冰。

“那树妖姥姥怎么会惩罚女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童生低声问。

方运缓缓道：“那女鬼曾跟我定过娃娃亲，但死后不知怎么被树妖姥姥盗走骨灰，拘禁成鬼。就在昨日，她暗中前来，警告不要靠近树妖姥姥，没想到被发现。”

“你当如何？”燕赤霞问。

方运露出犹豫之色，但随后坚定道：“冲出南若林为首要目的，若能救她则救，救不了则不救。”

突然，那巨树表面浮现一张老年女性的面庞，张开大口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

众人立刻警惕，秀才们放下胸前的挡板，而童生们拿出刀盾弓箭，唯独方运和燕赤霞一动不动。

“小倩，你听到了吧？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方郎！他为了自己的女人，连你这个死去的未婚妻都不顾，你说，你昨晚去那里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老老实实当姥姥我的奴婢不好吗？”

聂小倩低垂着头，长发挡住面庞，身体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低声道：“我既然被许给方郎，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自然要帮他！”

“贱婢！”树妖姥姥大怒。

一条人腰粗的树根从地面弹出，纤细的根尖抽在聂小倩的身上。

“啊……”聂小倩因为疼痛猛地仰起头，发出凄惨的叫声，脸上浮现痛苦之色，身体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方运以舌绽春雷道：“都说树妖姥姥是个不要脸的懦弱老畜生，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不仅只会欺负一个柔弱的女鬼，甚至连与我这个举人单独一战的胆量都没有，你也只会缩在一群妖蛮的两腿后自称姥姥。”

“哈哈哈……区区激将法对我无用！小倩，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方郎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救他的姘头，一头蛇妖！哈哈，在他的心里，一头蛇妖也比你重要。你说，我怎么把你交给他？”

“我……我毕竟死了，方郎怎么都是好的。”聂小倩遥望方运，目光坚定。

“贱婢！方运，你可听到？小倩对你这般好，你还想去找那个蛇妖？不如这样，你去把白娘子引过来，只要把她的半片月莲交给我，我就把小倩交给你。”

方运道：“那不如你随我们一起去金山书院，那里不在圣庙范围内，你完全可以救下白娘子。你救了她的命，她定然舍得把月莲给你。”

“你当我是猪妖吗？我去了金山书院，蔡法海那老东西必然先杀我！看来，你眼里根本没有小倩！小倩，你看到了吗？”

小倩轻声道：“方郎怎么做都是好的！”

树妖姥姥大笑起来，树身轻震，树叶纷纷落下。

“方运，跟小倩比起来，你简直就是一个负心薄情郎！小倩为了你不仅出卖了我，我逼问有关你的事情她也只字不提！没想到她都已经变成鬼了，你都不愿意发发善心救下她！”

方运望着远方的树妖姥姥，道：“她本来可以入土为安，是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拘禁她的鬼魂？她本应转世投胎，是哪个畜生逼她去害人？凶手是你，你乱不了我的心！”

“我是妖，可你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救死去的未婚妻，那不是负心薄情之徒是什么？”树妖姥姥那树皮凝聚的面庞露出恶意的笑容。

方运挺直身躯，道：“礼有大小，义有轻重。我与小倩是情，而白娘子与我是恩，我为救白娘子而来，自然不会因小倩之情放弃报白娘子之恩。你只是一头妖怪，自然不懂我们人族的恩情！我劝你放了小倩，否则等我离开南若林救了白娘子，必将你诛杀！”

“哈哈哈……区区举人杀我？好大的口气！你若逃不出南若林，我就吃了你，你若能跟燕赤霞一起逃出，那我先杀了小倩，然后联系那些逆种文人传遍天下，就说你为了一个妖族背弃了人族的未婚妻！让亡妻不得安宁！”

“杀她之人是你！小倩，我有恩义在身，不得不放下你的情义。若有机会，必来救你，若你连鬼身都已消亡，我必把树妖姥姥碎尸万段，报你被拘魂之仇！”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剑长鸣。

“那我就看看你如何逃出半月峡！如何过得了我的万树墙！”

燕赤霞哈哈一笑，道：“老妖婆，我与你激斗多次，除了拿你的树根无可奈何，你的何种手段对我有用？万树虽多，我以唇枪舌剑斩之！”

“斩吧，等斩完这些树，我看你还有多少才气带人逃跑！”树妖姥姥身体一抖，就见她周身百丈内的地面泥土翻涌，密密麻麻的树根在土中起伏，好像一条条巨大的蚯蚓在松土，那些妖蛮吓得急忙低下头。

方运却道：“区区树妖帅而已，今日就让你见识我人族的厉害。燕兄，你的唇枪舌剑已达二境裂空之能，可否帮一个小忙？”

“你说便是。”

“这树妖守在半月峡中，但它真正的力量源自整片南若林。只要你用唇枪舌剑挖出一条深沟，然后植入树枝火油点燃，隔断南若林和半月峡的联系，树妖姥姥的实力至少下降两成。”

巨树上的老脸轻轻颤抖，树妖姥姥大惊，怒道：“你怎知我的事情！”

“你猜。”方运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果然是少年英杰！”燕赤霞说着口吐唇枪舌剑，就见一道白光才气古剑从他口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出去。

就见才气古剑飞入土中，携带巨大的轰鸣声在地里移动，而那些泥土向上涌动，随后被巨大的力量排开，纷纷向两侧散落。

一条一丈深的大沟出现在众人之前，并且在不断延长。

方运道：“此地宽不过一里，不到半刻钟燕兄就可挖成，你们速速寻找树木等可燃之物。”

“是！”众人纷纷向后跑，这里的树木众多，填坑极为容易，而《易水歌》形成的烟雾刺客就是最好的伐木工。

树妖姥姥的树枝轻轻抖动着，她那黑色的树干散发着浓烈的邪气，一阵阵黑雾从树冠向外四散。

“我岂会中你调虎离山之计？你无非是想逼我离开半月峡，而后和燕赤霞双双逃走！我就在这里不动哪怕无法从南若林中借力，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一头熊妖将道：“姥姥，不如我们杀过去吧？”

“蠢货！一里外的地方我难以顾及，你们杀过去岂不等于送死？你们谁可制住燕赤霞！”树妖姥姥大声吼叫，树干上的老脸更加可怖。

“小妖知错。”熊妖将急忙认错。

“这个方运既然知道的如此多，恐怕会对我进行火攻，哼，我是怕火，但那至少是大学士的战诗词咏诵出的火焰，他区区举人能奈我何！让他们慢慢忙，我有万棵大树，足以让他们杀到天黑！到了天黑，就由不得他们了！”

“姥姥法力无边。”一头犬妖将立刻大声拍马屁。

其余妖蛮纷纷逢迎，树妖姥姥的树枝轻轻抖动，十分欢喜。

不多时，燕赤霞挖出一条沟壑彻底隔断半月峡与南若林，而沟里已经铺上了树枝甚至整棵树。

众人迈过沟壑，方运泼洒一部分火油，整条沟壑迅速燃烧，火舌窜出一丈高，如同一道火墙彻底隔绝众人与南若林。

方运道：“此地火焰烧尽沟壑中的生机，断了树妖姥姥的一部分力量。接下来，就要对付这些大树了。”

在方运和树妖姥姥之间，种植一棵棵看似很普通的南若林古树，同样是黑色的枝干灰色的叶片，但是和普通的南若林树木不同，这上万棵树的树叶边缘都有一丝血色。

突然，树妖姥姥猛地晃动树冠，上万古树的树干上裂开缝隙，组成了类似人的面孔，有眼睛和嘴巴，一起大吼大叫。

它们的树根从地中窜出，如同巨蟒一样甩动抽打，充满力量，足以把一个大活人生生打碎。

这些高大的古树如同一个个巨人士兵，每棵树都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充满巨大的压迫力，不要说人族一方，就连那些妖兵蛮兵眼中都充满敬畏。

燕赤霞道：“老妖婆有控树之能，我曾经被困万树阵中，这些树极为诡异，哪怕砍断，不到百息也会接好。我有翰林文宝，可以闯过去，但你们就难了。”

方运却道：“这些树中附着树妖姥姥的力量，你单单以才气古剑自然不能彻底斩杀，其实解决之法很简单，在你的才气古剑上附加文胆之力，断绝古树的生机，这样的古树至少要一个时辰才会复原。”

“你究竟是何人！”树妖姥姥突然大声吼叫，语气中第一次出现戒备。

那些聪明的妖族下意识后退半步，它们跟随树妖姥姥多年，哪怕燕赤霞那等人物都不被树妖姥姥放在心上，可这小小的年轻举人做到了！

“你再猜。”方运道。

燕赤霞大笑一声，道：“我现在才知道，你早就算到我能帮你解决这万树阵！”说着，再度口吐唇枪舌剑。

白光古剑撕裂空气，如同一条灵蛇飞舞，掠过一棵又一棵大树。

才气古剑所过之处，所有的大树拦腰断掉，成排地倒在地上。

方运身后的众人轰然叫好，士气大增。

第392章 荧惑

方运源源不断从饮江贝中拿出兵械，众人全副武装。

树妖姥姥的巨树之身轻轻颤抖着，但始终都没有命令妖蛮攻打，依旧深深扎根半月峡中，数条长根轮流抽打吊在半空中的聂小倩。

一开始聂小倩还惨叫，但发觉方运不时看向她，便闭上嘴，抿着唇，咬着牙，清秀的面庞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眉目间甚至有些许不屑。

“贱婢！我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树妖姥姥气得树叶乱抖，更加拼命抽打。

那些树根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气血之力，不仅能碎石裂地，还能伤人神念。

在巨树的树干上，挂着数十个骨灰罐，这些骨灰罐都在轻轻颤抖。

树妖是它们的天敌。

在一里外，方运带人稳步向前，而燕赤霞走在最前面，不断斩杀附近的大树。

那些大树无比强大，每一头都足以活活勒死妖将，但行动非常缓慢。

众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而被拦腰切断的大树越来越多。

当众人走到树妖姥姥二百丈外的时候，燕赤霞才气古剑的光芒暗淡了一半，隐隐有细微的缺口。

而前方还有一千古树。

“痛快！”燕赤霞忍不住一吐多日的憋闷，有万树阵在，他甚至无法接近树妖姥姥，没想到自己一口气杀了九千古树。

秀才兵尉轻声道：“燕进士，你怎么样了？撑得住吗？唇枪舌剑连斩一万棵普通树都不容易，现在斩得是这种树，而且用上文胆之力，您……”

“无碍，我还有余力。”燕赤霞的面色微红，胸口轻轻起伏着。

方运看了看被吊在树上的聂小倩，道：“剩余的一千大树归我等，燕兄暂时休息。不知燕兄的唇枪舌剑可否再度出战？”

燕赤霞昂起头，仔细看了看三十丈高的树妖姥姥，又看了看那五千妖蛮，道：“五千妖蛮一剑，树妖姥姥一剑。”

“好！我们向前走！”方运向前一步，带着所有人继续前行。

树妖姥姥晃动着树枝，发出怪异的笑声，道：“蠢货！为了区区九千大树耗费唇枪舌剑和才气，乃是取死之道。到时候我看你如何过半月峡！”

最后一千棵大树缓缓向前移动，它们张开大嘴吼叫着，发出怪异的声音，树根不断在土中翻动，托着庞大的躯体缓缓向前。

燕赤霞不答话，方运分发得自明礼书院的火箭，箭头被油布包围，一旦点燃便经久不息，随后又点燃一堆古树的树枝，众人把箭头放到火上，点燃火箭。

五十余人一字排开。

“每人瞄准一棵大树，挽弓！”方运下令，所有人包括燕赤霞在内所有人开始拉弓。

方运迅速书写强弓诗《擒王》，在“擒贼先擒王”写完之后，所有弓箭表面泛出淡淡的火光。

燕赤霞大为惊异，没想到区区秀才战诗竟然被方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哪怕是拥有诗魂的战诗也不过如此。

人族一方没看出来，但那树妖姥姥却惊得全身颤抖。

“你……你怎能接引我妖族星力！而且是七曜中的荧惑！”

太白、太岁、辰星、荧惑和镇星乃是离妖界极近的五颗星辰，这五颗星分别有五个简称，即是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和土星。

而且这五颗星辰加上太阴星和太阳星，就组成了七曜，这七颗星辰在妖族中是最顶级的星辰。

荧惑不仅是火星，而且是著名的灾星，执掌杀伐和战争，是妖族强者最喜欢接引的一种星力，是普通妖蛮根本不敢碰触的力量。

区区一个人族举人却能！

燕赤霞目露奇光，道：“《史记》有云：天有五星，地有五行。不曾想竟然有人族能调动火星荧惑之力，妙哉！妙哉！”

“射击！”方运再度下令。

五十余人一起射箭，就见五十多根箭矢携带熊熊燃烧的火焰飞向那些大树。

那些箭矢一开始很普通，但飞到最高处后，突然出现变化，竟然化为五十多颗拳头大的小火球，然后如小流星一样嗖嗖向前飞。

强大的火球携带举世莫敌的力量，洞穿最前面的大树后继续向前飞，直到洞穿三棵大树后才消失。

每一棵被洞穿的大树如同被火焰点燃的白纸一样，眨眼间全身冒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烧成黑炭。

燕赤霞笑了，道：“你这杀妖树之能不弱于我！若非强弓诗的持续时间有限，根本不需要我的唇枪舌剑！”

“不用点燃箭头，挽弓……射击！”

新的箭矢在射出前并没有火焰，但在射出的一瞬间箭头自燃。

第九轮射击后，万树阵的所有妖树彻底阵亡。

原本被大量黑色树木堵住的半月峡谷口，一马平川。

“前进！”

方运带头向前走，最后来到妖树姥姥的百丈之外。

前方，是不断起伏的地面，泥土仿佛变成了水一样，而树妖姥姥的根部就是在水中游动的鲨鱼群。

那五千妖蛮也开始前进，其中一些特别怕火的妖蛮则畏畏缩缩，心惊胆战地看着方运。

自古以来野兽怕火，而少数妖蛮也带着怕火的血脉。

“树妖姥姥，放开小倩，我不杀你！”方运以舌绽春雷道。

“哈哈哈……”树妖姥姥疯狂大笑，树身上的人脸更加扭曲，“你以为杀了一些古树就可战胜我？你连进士都不是，还想杀我堂堂妖帅？人族狂徒，等杀死你，我会慢慢咀嚼你的血肉，然后拘禁你的鬼魂，让你和小倩做一对亡命鸳鸯，我会把你二人的骨灰罐挂在两处，让你二人永世只能望着对方，却连半句话都说不了！”

“燕兄，你暂且不用出手，最后一击由我来，不过我出手之后，恐怕再无余力，得需燕兄收尾。”

树妖姥姥勃然大怒，道：“人族小儿，若你这话是为了激怒我，那么你成功了！区区举人也敢杀我，若不把你抽筋剥皮，若不能把你碎肉成蜡，我以后有何颜面在南若林中立足！所有妖将妖帅向前，以妖术攻击！我倒要看看小小举人有几条命！”

“小小举人命不多，杀你一棵树妖够了！”方运说着，看向吊在树上的聂小倩。

此刻的她已经失去微笑的力量，低着头，任由树妖姥姥的树根抽打。

第393章 伐树

大量会妖术的妖帅和妖将向前冲，而那些妖兵继续留在原地。

方运岿然不动，望着聂小倩舌绽春雷道：“小倩，我今日无法救你，但等我逃出此地，救下素贞，必带人杀回，誓灭此树妖！”

“方郎，你不要管我，我……我已经死了……”

“贱婢！”树妖姥姥的树根加重抽打，聂小倩的身体变得更加暗淡。

百丈宽的峡谷中，树妖姥姥的树干高高挺立着，聂小倩如同风中的树叶一样，随时可能凋零。

树妖姥姥百丈内的树根继续起伏不定，在土中翻腾，伺机而动。

百丈之外，方运压下心中的愤怒，看着冲过来妖将妖帅，缓缓道：“挽弓！”

众人继续弯弓射箭，依旧获得方运强弓诗的增强，五十多只弓箭刚飞到半空，数以百计的树根自地面窜出，犹如一条条巨蟒飞天，狠狠抽碎所有箭矢。

那些树根燃起小火苗，快速缩回土里，熄灭火焰。

妖蛮见到方运的攻击失效，开始发动妖术。

“撤！”方运立刻带人向后撤退。

那些妖将的妖术只是平平，因为双方相距甚远，它们的妖术甚至中途消散，但那几个妖帅的妖术非同小可。

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妖仰头张开大嘴，两道碧绿色的毒液从毒牙中喷出，飞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房屋大的墨绿浓云，而浓云迅速化为一条条碧绿的毒雾小蛇。

“吼……”一头虎妖帅一吼，就见数以千计的青色风刀在半空凝聚，然后掠过毒雾，携带一条条毒雾蛇，如同冰雹一样攻向方运等人。

许多人头皮发麻，这风刀飞得极快，数量又多，还携带毒雾，挡无可挡，转身就跑。

方运不紧不慢伸手一翻，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件进士防护文报，桂树镇纸。

就见一棵半透明的巨树光影笼罩所有人，所有的风刀和毒雾小蛇都被挡在外面。

方运书写《石中箭》，一支手臂粗的巨箭直飞向一头妖将，但刚飞到树妖姥姥百丈内，三条树根从地面窜出，轻易拦下巨箭。

那些人停下脚步，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失望，举人利用秀才战诗在普通妖帅面前都未必起到作用，更不用说树妖姥姥这等强大的妖帅。

那些站在树根之上的妖蛮哈哈大笑，高声喝骂，但始终不走出树妖姥姥百丈之外。

方运等人远离树根区域，那些妖蛮便不再攻击。

燕赤霞道：“你无须试探，树妖姥姥的树根无懈可击，哪怕我的唇枪舌剑都难以碰到它的树身。而且树妖姥姥只要不死，树根就源源不断，我曾经试着不断斩杀她的树根，一刻钟后，我的才气消耗大半，她的实力却丝毫不减。”

“燕兄可有良计？”方运说话的同时使用文胆之力隔绝内外。

燕赤霞一边摇头一边道：“我曾想过火攻，但且不说她的树根可以抽飞所有火焰，普通火油的火焰根本无法点燃她。你的强弓诗蕴含轻微的荧惑星力都被她轻易扑灭，更不用说其他。只要唇枪舌剑能攻击到她的树身，任何一位进士都可杀死她。问题是任何进士的唇枪舌剑都会被它的树根挡住。要杀树妖，必须要毁灭它的树根，至少要三位翰林连续不断攻击才能压制树根，然后再有一个进士便可将其击杀。”

方运道：“你的唇枪舌剑杀不掉树妖姥姥，有没有办法杀死这些妖帅妖将？”

燕赤霞傲然道：“我的唇枪舌剑虽不能飞近树妖姥姥五十丈之内，但在五十丈与百丈之间，她的树根拿我毫无办法，不然我当日如何斩了一刻钟的树根？”

方运点了点头，从手中拿出一件备用的进士文宝‘巍峨山笔架’，递给燕赤霞，道：“那些妖蛮若都聚在姥姥身边，我准备多日的攻击无法实施。现在姥姥分兵攻击，那些妖将妖帅不在它身边，是最好的机会。接下来，我们会配合你全力攻击那些妖帅妖将，只要杀死过半，或者他们要退回五十丈之内，我必然发起最后一击。”

“这文宝笔架何时使用？”燕赤霞问。

方运道：“树妖姥姥最强的力量不是树根，而是她的树枝，只不过一旦用出，必然气血骤减，实力大降。以树妖姥姥的厉害，在我发起最后一击前，必然发动树妖一族的‘万木枯荣’杀我。我需要你用这文宝笔架挡住这一击。进士文宝所需才气太多。我自己若是使用，恐怕没有足够的才气发起最后的一击。”

燕赤霞目光一动，轻声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一直有杀树妖姥姥之心，那我明白了！这些妖将妖帅交给我！”

燕赤霞口吐唇枪舌剑，白光微寒，吓得那些妖帅妖将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挽弓！”方运再度指挥众人射击，有了他的强弓诗在，箭矢飞行的距离和妖帅的妖术相当，但妖术消耗气血太多，而箭矢源源不断。

燕赤霞的唇枪舌剑跟着火箭一起攻向妖蛮。

数十条树根从地面飞出，一半去拦截燕赤霞的唇枪舌剑，一半去拦截那些箭矢。

燕赤霞的唇枪舌剑如同水中游鱼一样灵活，在一条条粗大的树根中辗转腾挪，或退或进，或闪或躲。

方运仔细观察，学习唇枪舌剑的操控之术，他见过李文鹰的沥血古剑，从来都是一往无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不绕半点弯路。这燕赤霞的唇枪舌剑却灵活小巧，看来为了对付树妖姥姥的树根一直在刻苦练习。

树妖姥姥大怒，不得不减少抽打聂小倩的树根，用来拦截燕赤霞的唇枪舌剑。

“嗖……”

燕赤霞的才气古剑以分毫之差绕过一条树根，直入一头马蛮将的胸前，轻轻一绞透体而过。

砰地一声，马蛮将的胸口齐齐炸开，头颅和肩膀掉在地上。一条树根卷起马蛮将的尸身，拖入土中消失不见。

方运点点头，燕赤霞说的果然没错，只要不在树妖姥姥五十丈内，那些树根灵活度有限，根本奈何不了他的唇枪舌剑。

方运继续指挥众人射击分担燕赤霞的压力。

不多时，燕赤霞抓住机会杀了一头妖帅，但那些妖蛮并没有撤退，依旧攻击。

方运这一方因反应过慢，不时有人受伤，但方运和燕赤霞都有防备，并无一人死亡。

一刻钟后，燕赤霞的衣衫被汗水打湿，所有挽弓之人都感到手臂酸软，还有二十多人在后方养伤。

燕赤霞的唇枪舌剑突然速度一减，被树根抽中。

众人心惊，燕赤霞的唇枪舌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毕竟战斗需要消耗大量的才气和精力，看来此行要终结了。

但是，唇枪舌剑借着被树根抽飞的力道突然加速，掠过一头狼妖帅。

硕大的狼头掉落在地，鲜血喷溅。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原来燕赤霞是计算好了那树根的角度，故意借力杀妖。

“撤回四十丈内！”树妖姥姥气急败坏地大吼。

那些妖蛮急忙撤退。

方运身前的托板上，多了一页淡金色的纸张。

圣页。

树妖姥姥立刻大声尖叫：“冲上去！冲出去杀死他！所有妖蛮冲出去！”

与此同时，树妖姥姥的所有树枝开始收缩，原本宽松的树冠有凝聚成锥状的趋势。

方运提起荡妖笔书写。

“火山今始见，突兀航州东。”

书法一境笔落有声的力量出现，圣页上竟然传出巨大的轰鸣声，犹如亿万野兽嘶吼，又像是一座高山排开大地，缓缓升起。

“红焰烧虏云，炎氛蒸塞空。地裂赤浆流，焱出百里动。不知阴阳炭，何独燃此中……”

圣页之上立刻传出火山喷放的巨大轰鸣声，天地间的所有元气都好像在向那圣页的纸面上凝聚。

小小的纸片仿佛孕育着一头火龙，一旦火龙破壳而出，必将焚烧天下。

诗未成，但一股炽热的气息自诗页上散发，附近的人纷纷远离。

燕赤霞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元气，莫名惊诧，这首诗引动的元气比普通的进士战诗词都强烈，按理说一个举人就算耗尽全身的才气也不可能做到。

“杀了他！杀了他！”树妖姥姥喊完，就见她头顶的树冠的树枝成螺旋状纠缠盘旋，最后形成一支巨大的长矛，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

组成这长矛的树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妖姥姥的树根突然发疯了，困住一头头又一头妖蛮，不过眨眼间就把所有的妖蛮束缚住，一根根树根刺入妖蛮身体，吸取它们的气血。

那由树枝组成的巨矛脱离树妖姥姥，轻轻一震，直刺方运。

“斩！”燕赤霞大吼一声，唇枪舌剑迎着巨矛冲去。

矛剑相击。

巨矛依旧在，唇枪舌剑断。

燕赤霞哇地吐出一口血，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巍峨山笔架，就见一座巍峨高山的虚影骤然出现，笼罩方运和所有人。

“轰……”

巨矛撞击在巍峨高山上，山影震动，而巨矛落叶缤纷，更加枯黄。

“轰……”

山影出现裂缝，而组成巨矛的大量树枝掉落。

诗成，方运写上《经火山》三字。

圣页燃烧，化虚为实。

一座真真正正的小火山出现在方运和树妖姥姥之间。

第394章 白袍人，笼中梦

火山不大，只有二十层楼那么高，但终究是一座携带毁灭力量的火山。

一股黑烟从火山口喷出，遮住天空，随后一颗颗燃烧的石头喷发而出，拖着长长的烟雾尾巴向四面八方飞落。

岩浆满溢，火山口处向外流出赤红色的熔岩，大地逐渐裂开，蕴含荧惑星力的火焰和熔岩不断从中窜出，组成火与熔岩的河流，缓缓向四面八方延伸。

如同一界破灭，末日降临。

那些原本在火山周边的妖蛮，无论是妖帅还是妖兵，全部被烧死。

火山下的树根瞬间化为灰烬，周围五十丈内的树根熊熊燃烧。

在残余妖蛮的眼中，这里已经成为墓地。

“跑啊……”

妖蛮吓得四散逃跑。

树妖姥姥发出凄惨的呼叫，她迅速收回树根，甚至不得不主动切断树根上的火焰。

大量的树根离开地面，簇拥在树妖姥姥周围，凡是被火焰烧过的树根竟然失去自愈能力，哪怕是主动切断的部位也难以迅速恢复。

大量的树根暴露在外面，轻轻的扭动着，如同一条条褐色的巨蟒，最细的都有手臂粗，最粗的足以合抱粗。

近五分之一的树根焦黑一片，暂时失去力量。

树妖姥姥已经顾不得那些妖蛮和聂小倩，低头看着自己的树根愤怒大叫：“你为何会唤出如此强大的火山！你哪里来的才气？你为何能操控灾星荧惑！若是没有荧惑的力量，再多的火焰都不会烧伤我！”

无人回答。

“我们胜利了？”一个童生问。

“没有。”燕赤霞微微弯着腰，手背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右手紧紧抓着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方运不断深呼吸，身为举人却一次消耗了比进士战诗词还多的才气，文宫一直在轻颤。

“方运！你以为你胜利了吗？这是南若林，此地我为主！火山不能动，但我能动！今日，我要杀光你们。”树妖姥姥突然拔地而起，更多的树根露了出来，泥土不断滑落。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树妖姥姥的树皮上浮现，让她变得更加诡异，也更加强大。

“谁说火山不能动？”方运举起手，对准火山用力一抓。

“轰……”

火山爆裂，大量的岩浆犹如洪水一样向树妖姥姥所在的方向涌去，所过之处，皆为火海。

“方运小儿！”树妖姥姥彻底慌了，它是树妖，越是强大的树妖，行走越慢。

树妖姥姥一边用尽全力后退，一边道：“方运！你收起火山，我放了小倩！我让你通过南若林！我不吃你了，白娘子的半片月莲我也不要了！快快收起火山！啊……”

不等她说完，熔岩火海已经冲到她的树身下，淹没她的树根。

“啊……”树妖姥姥在火海中拼命挣扎，用树根抽打，甚至卷起泥土和石头阻碍，但这蕴含荧惑星力的熔岩所过之处融化一切，砂石泥土在瞬间被融化，成为熔岩的一部分。

方运看着树妖姥姥，缓缓道：“贱婢！”

熔岩火海很快彻底淹没树妖姥姥的根部。

不可一世的树妖姥姥失去了与大地的联系，彻底死亡。

“请燕兄相助。”方运道。

燕赤霞笑道：“你果然知道我手里是什么翰林文宝。”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竹简，竹简放出淡淡的白雾笼罩他，随后他脚不沾地快速向树妖姥姥飞去，伸手取下聂小倩的骨灰罐。

依旧吊在树上的聂小倩轻轻点头，化为一道光芒进入其中。

燕赤霞很快回返，把聂小倩的骨灰罐交给方运。

“谢燕兄。”方运收好。

燕赤霞却微笑道：“我现在才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救小倩，之所以故意说不救小倩，是给老妖婆一个错觉，让她坚信我们是想冲过去，而不是杀死她，最主要的是不让老妖婆利用小倩威胁我们，你做到了。要说谢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我在此蹉跎四五年恐怕也杀不死树妖姥姥。”

方运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失去了才气的支持，那些岩浆迅速冷却，火山也逐渐消失，被火山改变的环境则没有恢复，周围的大地即将化为火山岩，不断冒着热气。

“就地休息一个时辰，等熔岩彻底冷却就过半月峡谷。”

方运说完从饮江贝中拿出两套被褥铺在地上，躺上去就睡。

燕赤霞则躺在另一套被褥上，闭眼休息。

其余人围住两人，警惕地打量四周。

远处，有少许妖族还在观望，但无一敢靠近。

一个时辰后，方运和燕赤霞醒来，方运还好，只是才气过度消耗，有文宫中的文曲星光在，不会有损伤。

燕赤霞则面目灰败，眼睛布满血丝。

方运道：“燕兄，你的唇枪舌剑已断，以你的力量足以在三年内修复，但恐怕会从二境跌落到一境。你既然在航州城有友人，不如就直接去那里休息，不用与我们去金山书院。”

“我喜唇枪舌剑，所以成进士后一直用其灭妖，但不代表我不会战诗词。我与蔡禾有几面之缘，想必他会给我几分薄面。走吧，我们启程。”燕赤霞起身道。

“好！”方运缓缓站起来，身体酸疼，心知幸亏自己身体远超举人，换成普通的举人现在必然瘫痪，才气终究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有多少基础才能调用多少力量。

方运望去，部分地方的熔岩还没有冷却，观察片刻，带人沿着熔岩区域的边缘向半月峡前进。

走了几步，方运发现火山中心位置竟然有几块紫色木头，正是紫干木，乃是大妖王死后留下的宝物，原本组成树妖姥姥的分身。

一旁的燕赤霞看到方运迟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原来你想要这木头，叫紫干木是吧？都与你取来。”不等方运阻止，燕赤霞就使用翰林文宝飞过去，拿起紫干木，然后从未凝固的熔岩里挑出剩余的紫干木。

方运远远地看着，心道不愧是大妖王身上的精华，被熔岩烧了那么久，这些紫干木竟然丝毫无损，而且只要一提起，那些熔岩会自然流下，不染尘埃。

不多时，燕赤霞抱着一小堆紫干木回返，道：“你都拿去吧，我留之无用。”

方运也不知能不能带出书山，于是道：“那我就收下，谢过燕兄。”

方运接过紫干木，触之微凉，那些熔岩竟然没有在上面留下半分热量，随后全都收入饮江贝中。

来到半月峡谷口的时候，方运看着那棵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巨树，树皮上依稀可见姥姥那扭曲的面孔。

“上路！”

众人进入半月峡，两个时辰后，出现在官道之上，方运与燕赤霞拦下一辆甲牛车，付出高价前往金山书院，其余人在后面跟随。

车行两刻钟，车夫道：“两位大人，那金山书院去不成了。”

“哦？”

方运掀开门帘看向前方。

就见一处高崖立于江边，高崖之上有一座书院，但是，一条巨大的白色蛟龙盘在高崖和书院之上，如同巨蟒缠着猎物一样。

方运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真正蛟龙，是由水幻化而成。

蛟龙头在最上方，低头向下不断喷吐大水，如同一条大河倾泻而下，最多几息就能淹没区区一座书院。

但是，在大水之下悬浮着一张金色的纸页，纸页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水龙吐出的水全被这一页纸张吸走，连半点水花都没有溅落。

高崖边缘的江水一刻不停向上喷涌粗大的水柱，每一道水柱上面都站满数百虾兵蟹将，不断冲进金山书院之中。

方运道：“我们就去那里，再给你加三十两银子！”

“好嘞，您坐稳！”车夫眉开眼笑，猛地一抽甲牛，开始加速。

燕赤霞皱眉道：“竟然动用了龙王符令和大儒真文，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啊。”

“不能善了也要了！”方运坚定地道。

“罢了，我既然说好要助你与白娘子，便一路奉陪到底！”燕赤霞微笑道。

不多时车来到高崖之下。

车夫跳下马车，道：“上面就是金山书院，两位沿着石梯走就能去。”

“多谢。”方运与燕赤霞一同下车，付了银票，撩起衣袍就要上台阶，却发现前方三丈外无声无息多出一个白袍人。

那人背对着方运，缓缓道：“黄粱一枕眠半日，南柯太守富贵时，可怜千秋家国梦，身在笼中犹不知。”

燕赤霞疑惑不解，方运却惊出一身冷汗。

这里可是书山第六山！

这里可是文界！

方运难以想象，这里竟然有人拿自己写过的《枕中记》和《南柯太守传》的典故劝诫自己，或者说，威胁！

“您是？”方运恭敬地拱手询问，脑中思绪飞转。

“怎么，先生教过的字都不认得了！”

方运更加确定此人阻自己过第六山，道：“先生教的字自然认得，但先生曾言，在认字前，首先要心有善，口有德。”

“你，在说我有恶无德？”

“在下不曾说过。只是，你非书山人，何谈笼中梦？”方运的语气依旧不变。

第395章 燃发

“我是此地人，读书百余年。”那白袍人缓缓道。

方运道：“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你能走到这里，怕是花了不少力气！”

“我不喜废话。这金山书院，你不能去。”

方运道：“阁下既然知道我在登第六山，如此逼迫，实乃与妖蛮无异！”

白袍人不说话。

“阁下既然不说话，那便是不再阻拦，多谢阁下。”

方运抬脚要走，那白袍人再度发话。

“你今日不应过，文心也不应得。”

“我得不得，不是由你来决定，而是由书山来决定。”

“我在这里，你不能得！”白袍人的语气斩钉截铁。

燕赤霞奇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方运若是有错，你或斥责，或惩戒，可你平白无故断他前路，害他不能救友人，未免太过。”

方运道：“此人……是天外客，不是此地人。”

“方贤弟放心，若他不让，我们闯过去便是！我说护送你到书院便一定送到，不能在门前功亏一篑。”

方运点点头，踏上石阶向前走，边走边道：“希望阁下让行，否则无论我今日得不得，他日必定要讨回公道！”

方运见那白袍人微微低下头，继续背对着自己，双手捧着什么，随后开始低声朗诵。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

白袍人诵读的正是《尚书》的内容，记载了上古时期王和贵族的讲话，是世界最古老的史书，经过孔圣编修，是众圣经典之一。

整部书晦涩难懂，不到大学士，无人敢精研攻读，当年连孔子的亲传弟子都在学业有成后才敢精研，大学士之下的读书人只是背诵全文，理解其表面的意思，无法挖掘其中蕴含的真正意义。

方运听着《尚书》的内容，竟然不由自主双手垂下，低着头，如同学生受训一样。

此时此刻，方运彻底忘记了崔莺莺和聂小倩，更不记得有什么白娘子，甚至连书山都被遗忘。

每听到一个字，方运都会本能地进行分析，用自己所学的一切去解读听到的字句。

《尚书》字字微言大义，如石中黄金，不可轻易伸手取之，需用复杂的手段与工具才能提炼。若手段不明，工具不利，石中淘金不过痴心妄想。

方运却激发了读书人的本性，被这神秘古奥的文字吸引，逐字逐句研究。

那人读的内容越来越多，方运往往前面的没理解就不得不感悟后面的内容，如同漏碗盛水，水越多，漏得越多，永远不满。

燕赤霞和方运一样，神情恍惚，开始研究《尚书》中的义理。

过了片刻，燕赤霞腰中一物突然一动，一片金光外散，护住燕赤霞。

燕赤霞目光一清，发现方运呆立原地面孔木讷，仿佛失了魂，顿时怒发冲冠。

“妖蛮化人意图加害，我燕赤霞岂能容你！我说送方运到金山书院，便是耗尽一切亦在所不惜！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燕赤霞口吐鲜血，以碧血丹心出口成章，吟诵进士战诗《白马篇》，乃是一代才子曹植所作，诗出四句可唤出白马将军，直到诵读完，白马将军的力量会达到最强。

周围天地元气涌动，白马将军刚一出现就身披金甲，手持神弓，全身散发着淡淡的浩然正气。

那白袍人只是轻哼一声，白马将军竟然突然消散，而《白马篇》彻底中断。

“你竟然……”燕赤霞眼中更加悲愤，再次怒吼，“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再换天地正气！”

燕赤霞再次吐血，吟诵自己所作的进士战诗《荡妖志》，凝聚成一把血色的灭妖之剑，散发着比之前白马将军更强大的天地正气的气息，就要斩杀前方白袍人。

那白袍人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灭妖之剑竟然突然掉转剑身，对着燕赤霞的左肩切下。

燕赤霞的整条左臂飞了出去，血流如注，随后被才气止住。

“好！好！好！人族燕赤霞，为方贤弟，三请天地正气！”

暗红色的血液自燕赤霞的嘴角流出，流得缓慢，却一直不停。

“少年自负凌云笔……”

燕赤霞再度诵出《荡妖志》，再一次凝聚成灭妖之剑，但在灭妖之剑即将飞出的时候，那白袍人念诵《尚书》的声音突然加重，随后灭妖之剑炸开，燕赤霞下意识用另一条手臂去挡，整条右臂被炸烂，一截小臂飞了出去。

那白袍人念诵《尚书》的声音又恢复正常，声音变得有些柔和，仿佛在规劝燕赤霞收手。

燕赤霞怒火攻心，文宫震荡，任由鲜血从嘴角流出，道：“我燕赤霞斩尽万妖，但有言出，绝无回头！方运助我杀树妖，我必送他入书院！人族燕赤霞，四请天地正气！”

天空轻轻一震，元气狂暴，一股宏大的声音响了一声，如巨象长鸣，又如巨鼓轻震。

燕赤霞的鼻子和双眼中缓缓流出殷红的鲜血，缓缓地出口成章：“少……年……自……”

新的灭妖之剑浮现在半空。

待燕赤霞诵出最后一个字，灭妖之剑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直取白袍人的后脑。

白袍人突然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夹住灭妖之剑，拥有四重碧血丹心力量的进士战诗所化的力量在两根手指间毫无反抗之力。

“你……”

不等燕赤霞说完，白袍人夹断灭妖剑，其中半截血色的光剑向后疾飞，掠过燕赤霞的右腿膝盖。

燕赤霞身体一歪倒在地，死死咬着牙，口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满脸蜡黄，汗水如流。

“我……燕！赤！霞！五请天地正气，以我之余寿，践我之承诺！少年自负凌云笔……”

乌云滚滚涌来，狂风大作。

燕赤霞全身浴血，单腿而立徐徐站立起来，明明已经身受重伤，但却容光焕发，身体表面散发着乳白色的微光，如同天之贤者、人族先知。

燕赤霞再度出口成章《荡妖志》，新的灭妖之剑形成，不再是血色，而是堂堂正正的黄金之剑，王者之器。

他腰间飞出一张金色圣页，飘飘荡荡飞到半空，融入那灭妖之剑。

与此同时，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方运的饮江贝中出现，一身白衣，清秀无双，但目光无比坚决。

“我也助方郎！”聂小倩说完纵身跳入那灭妖之剑中。

灭妖之剑毫无变化，但千里之内乌云排空，狂风静止，万邪哀嚎。

“告辞！”燕赤霞微微低下头。

嗖地一声，灭妖之剑刺入白袍人的后心，洞穿他的身体，没入石阶之中。

“罢了，罢了……”

白袍人的身体消失，半空中只剩一根两尺长的长发，一边飘荡，一边慢慢燃烧。

方运身体一动，目光茫然，随后轻轻眨眼，目光清澈，疑惑地看了看前面飘荡燃烧的长发，又看了看身边失去双臂、独腿站立的燕赤霞。

方运面色大变，脑海立刻浮现缺失的回忆，发现方才在听《尚书》的时候竟然还有燕赤霞和聂小倩的声音。

“燕兄！小倩！”方运心如刀绞，伸手扶住燕赤霞。

燕赤霞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意，只是再也不能开口。

燕赤霞身上的白光散尽，一阵风吹来，身体化为飞灰消散。

“燕兄！”方运大喊一声，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方运猛地转身，迈步登上阶梯，伸手抓住那根只剩半尺长的头发。

一股比火山深处更炎热、比天空的太阳更有威严的力量自那头发之上爆发，方运如同被巨象踢中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

方运手里死死抓着那根长发。

长发还在燃烧，方运的手掌上散发着血肉焦糊的气味。

方运没有松手。

“奇书天地，助我！”方运在心中吼叫。

燃烧的头发无声无息的消失，随后方运看到在漆黑的奇书天地中，一根纤细的头发奋力挣扎，最终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头发不再燃烧。

“不管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你！誓报今日之仇！”方运眼中恨意滔天。

方运低头看了看右手之上横贯掌心的烧伤，用力握住，抬起头看着山顶的书院，撩起袍子迈步攀登阶梯。

方运周身依旧荡漾着燕赤霞残存的天地正气。

走了十几步，方运突然停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走。

那巨大的水龙依旧缠住整座山峰，没有对方运造成丝毫阻碍。

不多时，方运登上最后一阶石梯，透过金山书院的正门，向前看去。

就见数以百计的读书人站在书院广场的各处，不断使用战诗词展开攻击，而在书院广场的中心，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妇人。

美妇人周身环绕着许多青色的碎片，这些碎片或合或分，不断抵挡四处的攻击。

除了战诗词，美妇人附近还有三把唇枪舌剑飞来飞去，其中两把唇枪舌剑已然破损。

“住手！”方运大喝一声。

那白素贞身体一抖，吓得急忙捂着耳朵。

其余读书人欣喜若狂。

“是天地正气！”

“此人竟然携天地正气而来，至少也是大儒亲传！”

“这个蛇妖走不了了！”

所有人停下手，但那三把唇枪舌剑依旧悬浮在白素贞的附近，虎视眈眈。

“来者何人？”一个威严老者沉声问，他身穿进士剑袍，而他身边的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

“举人方运，来接救命恩人回家。”

第396章 半部金经

书院广场中静了下来，但后院依旧传来阵阵喊杀声。

“方官人……”白素贞转身看着方运，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眼中噙着感动的泪水。

那些文人却警惕地看着方运，尤其是最先开口的航州知府蔡禾。

“原来你就方运，你为何与妖族勾结？”蔡禾大声喝问。

“勾结妖族？圣院明文规定，我人族应当与星妖蛮一族交好，你如此攻击一个星妖蛮，是在亵渎圣院！”

“此女手持龙王符令路过航州，我怀疑她要为祸人族，让她交出全身之物接受检查，哪知她肆意妄为，违背律法，我自然要将她绳之以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不用说区区妖帅。”

方运冷冷一笑，望着满场的读书人，道：“你们扪心自问，素贞除了奈何不了三个进士，杀你们谁不是易如反掌？她宁可被你们围杀也不杀人，你们用文胆和文宫发誓，你们攻击她的时候心中无愧吗？”

许多读书人惭愧地低下头。

蔡禾道：“只要她愿意把周身的物品拿出来接受检查，若是没有问题，我必放她离开。”

方运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这话可是你说的！素贞，你不是要给我月莲吗？现在给我，还有身上的气血含湖贝，一并给我，我倒要看看他们在你身上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蔡禾厉声道：“放肆！这里是航州城，你一个小小的举人安敢撒野！速速退下！”

“我是小小的举人，但也是圣院的举人！一个知府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如何拿我！你当自己是刑殿之人？”方运毫不客气回敬蔡禾。

蔡禾哑口无言。

他身旁的两个进士相视一眼，一起摇头。

数百读书人正看着。

方运走到白素贞面前，然后看向蔡禾，道：“蔡知府，我不追究你‘不知’她为救我而来，此事就此罢手，如何？”

蔡禾目光闪动，看了看其余两个进士。

其余两个进士摇了摇头。

方运道：“半片月莲或许是连大儒都为之垂涎之物，但你们可有机会享用？万一引发星妖蛮众怒和士子攻击，你们文胆不碎，我自碎文胆！”

三个进士面露怒容，蔡禾道：“我们不过是秉公执法，你竟然要挑动他人？”

“她既然有龙王符令，和龙族关系如何你们必然知晓。同时得罪星妖蛮、士子和龙族，你们文胆真大！”

三个进士相互看了看，最后蔡禾一咬牙，厉声道：“包围两人！必须彻查清楚。”

“赤霞徒儿在何处？”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中蕴藏着无尽的怒火，龙王符令形成的水龙瞬间崩溃，那些虾兵蟹将被无形的力量吹回江中，每一个人都丧失战意。

与此同时，天际出现一朵白云，白云之上站着一位身穿紫色衣袍的老人，此人中等身材，有一脸黑乎乎的络腮胡。

“是大儒蒲松龄！”

“他找燕赤霞作甚？燕兄不是在值守南若林吗？”

方运心道这位大儒就算要来也不应该这种时候来，难道是那神秘白袍人的缘故？

在众人分神之际，白素贞把一个玉盒塞到方运手中，方运猜测应该是装月莲的盒子。

月莲极为珍贵，哪怕只有半片，也可延寿三十年以上。

吃过一次延寿果的人再吃延寿果则毫无用处，但可服用月莲增加寿命。

增寿宝物永远最为昂贵。

方运也不知道这月莲和紫干木能不能带出书山，便随手放入饮江贝中。

那蒲松龄以极快的速度飞来，从天空降下。

“见过大人。”众人纷纷作揖问候。

“无需多言，赤霞在何处？”

方运轻声一叹，道：“燕兄为了助我，被一个神秘白袍人杀死。”

“神秘白袍人？为了助你？你从头到尾说一遍！”蒲松龄眼中充满怒意，十里内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其余读书人眼中充满了敬畏。

于是，方运就把事情的经过详说一遍。

听到方运讲述杀死树妖姥姥的时候，近半的读书人收起笔墨纸砚。

在方运说完燕赤霞尸骨无存后，剩余的读书人用最快的速度收起笔墨纸砚，彻底放弃战斗。

以蔡禾为首的三个进士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连声叹息。

听完方运之语，蒲松龄冷声道：“哼！杀妖灭蛮不行，欺凌盟友的手段倒很擅长！此事我决定了，这白素贞毫无问题，方运更是我人族中举人的典范！”

蔡禾三人不得不向方运行礼道歉。

“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要问方运。”蒲松龄道。

其余人纷纷散去，白素贞站在附近。

“学生见过蒲大人。”方运道。

“此人可有特别之处？”

方运想到那根头发，临时改口，就随便说了几句，并没有认真描述，甚至没有说白袍人变成头发，只是说白袍人可能在最后逃脱。

“以我所见，那人应该只是分身，那人的本体有着不下于我的力量。”蒲松龄道。

“好了，我这就离开寻找那人的踪迹，你们安全了。”

蒲松龄的话音刚落，方运就发现天旋地转，一眨眼，自己出现在一片似曾相识的虚空中。

在极遥远的天边有一些树枝，而组成树叶的是一颗颗星辰，方运记得和上一次一样，至今无法看到这颗星辰巨树的全貌。

方运松了口气，第六山已过。

随后，一颗星辰从树上掉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来，钻入方运的文宫中。

方运有些奇怪，因为得“奋笔疾书”文心的时候，是光芒入文宫，而得“才高八斗”的时候，似乎是一颗星辰入文宫，这次的口是心非跟后者极为类似，但声势没有那么浩大。

方运神念入文宫，就见自己的壁画上多了一盏油灯，形成文心灯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方运立刻知晓，这就是上品文心“口是心非”，在使用战诗词的时候，可以“弄假”，一开始念诵出的战诗词是假的，迷惑敌人，但写到一半后才会出现真正的战诗词。

同时，也可“转诗”，在书写战诗词的时候若是发觉敌人有新的变化，用旧诗词难以攻击到，可以迅速转成其他诗词。

方运仔细观察三盏文心灯火，“才高八斗”的红色灯火最小，但也最凝实，另外两者远远不能比。

而“奋笔疾书”的灯火比初得时大了一圈，有着明显的成长。

方运有些诧异，因为没人知道上品文心之上是什么，更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而这“口是心非”虽然也是初得，但灯火比现在的奋笔疾书还大一些，明显有极大的异常。

方运想起金山书院的经过，自己见到蔡禾后断不可能如此轻松，必然有经历一战或者耗费什么文宝或手段，但因为白袍人的插手，导致大儒蒲松龄前来，让自己提前过了六山。

之所以能得上品文心，除了杀那白袍人极为困难，恐怕也有补偿的意味在其中。

眼前逐渐恢复明亮，方运看到自己站在第六山上。

书山无比寂静，所有人静静地等待，连在书山上思考题目的人也罢手，因为没人知道方运到底是通过还是失败。

方运定了定神，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走向第七山。

山下传来数万举人的祝贺声。

通过索桥，方运踏上第七山。

书山老人出现在前方，此刻老人的脸拉得老长，极为不悦。

“是我的疏忽，不过，你的文心会更早成圣品，对你帮助极大，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方运记下圣品文心，随后道：“那人是谁？”

书山老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亦不能过于干涉孔子文界，而且他竟然以孔子圣血突破书山阻碍，我更难以查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警示蒲松龄前去，提前结束此次考验，再多是万万不能。”

方运没想到那人竟然下了如此大的本钱，孔子圣血价值无可估量，当年妖蛮迟迟攻不下两界山，孔子圣血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方运想把那根头发拿出来让书山老人一观，却发现自己现在位于书山里，拿不出头发。

方运只得道：“谢过老先生，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不过他亦有大损失，我却不知你如何做到。”

方运道：“是的，他死后我登阶梯的时候有所发现，我对《尚书》的理解似乎更胜一筹。”

之前方运登山的时候停了片刻，就是发现自己奇书天地中的《尚书》的文字有变，凡是白袍人念诵过的《尚书》内容，其文字周边多了一层金色的描边，这是对一部经书理解到达极致才可能有的现象，俗称的“金经”，偶尔也泛指所有的重要经典。

所有书籍中都无此金色描边，唯独这《尚书》在白袍人死后有变，方运猜到是奇书天地强行剥夺了那白袍人的力量，这对大学士和大儒之路极为重要。

《尚书》共分虞书、夏书、商书和周书共四卷，虞书记载的年代最久，夏书次之，所以最为深奥，可那白袍人偏偏读完，让方运捡了巨大的便宜，省了数年的光阴。

孔子甚至曾言，《尚书》之秘，还在《春秋》之上，作为万世第一史书，是每个大儒乃至众圣必然精研之书，乃是历史长河之源头。不过《尚书》至今有所残缺，孔子曾言《尚书》应有五卷，最重要的第一卷被巨大的力量掩盖，连他都无法见到。

第397章 轮回

书山老人的面色依旧阴沉，道：“他对书山和文界的秘密所知甚多，所以在那里仅仅是诵读《尚书》，我更加难以插手。不过，此事不会再发生，若是他还敢在书山中阻你，我便亲自出手，镇压三十年！”

“谢老先生相助。”方运真诚感谢。

书山老人侧身看向第七山的光门，道：“这第七山，内容我不说，只说通过后，进士倒和举人有所不同。若是进士通过第七山，只会得到一种临时的文心。而举人通过第七山，会获得天叶，乃是进入‘天树’的唯一通行方式。故老相传，天树是妖蛮先祖所建，乃是妖蛮最佳的试炼之所，后被孔圣得到进入之法，让人族也可进入。只不过进入之法需要消耗太多才气，非众圣世家难以承受，所以非世家子弟想进入，只能通过第七山。”

方运道：“我的确在妖族的典籍中听说过天树，听说孔圣建人族圣塔，就曾效仿天树？”

“确有此事。你既然知道天树，可知其来历？”

方运回忆星妖蛮典籍和古妖传承的记忆，道：“天树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据说是妖族一位妖神发现一粒他无法看透的种子，然后扔进远古战场。那种子竟然吸收了远古战场的力量，再被那妖神稍加引导，成为一处妖族试炼之地。”

“看来你所知不少。天树深植远古战场，妖蛮每过一层，都有巨大的好处，但人族可能要过两层或三层才能得到适合自己的奖励。即使是这样，对我人族也帮助巨大。此树唯一的问题就是从第一层开始攀爬，而且妖位必须是妖将，相当于人族的举人。若是在举人时候没有进入过天树，则终生无法进入。”

“那岂不是古往今来就我一个举人来到这里？”

书山老人露出赞赏之色，道：“当然。哪怕是半圣世家，十年也只能送一个举人进去，亚圣世家五年可送一人，而孔家，一年送一人。其余人无论天资多么优秀，在成进士前若不能想办法从众圣世家那里获得进入天树的机会，便无法进入。这不能怪众圣世家贪独，只因送人族入天树的代价实在太大。”

方运道：“我明白。孙子世家的家主曾提过，可以送我进入一些特别的古地，这天树恐怕就是其一，而孔德论等人也隐晦地说过。只不过，他们不能确定我将来会不会危及他们的家族，所以需要我做出承诺。”

“人之常情。那颜域空、衣知世等人都进入过天树，所以才有今日的成就。你只有通过第七山，才可能拿到天叶。不过，这第七山格外不同，书山无法保证你不受损伤。”书山老人道。

“既然来到这里，断无回头之理！”方运的目光格外坚定。

书山老人沉默片刻，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了。”说完消失不见。

方运深吸一口气，进入第七山的光门。

眼前出现一片绚丽的刺目色彩，方运下意识眨了眼，只觉头疼欲裂。

方运茫然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处小巷，正午的太阳高悬天空，地面处处积水，树叶与花瓣散落在地上，耳边传来阵阵鸟鸣，生机盎然。

“这是哪里？”方运心中思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然后扶着墙慢慢站起，慢慢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和一切，过去的一幕幕在自己脑海中重现。

方运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孤儿，被童养媳杨玉环养大。

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可以利用才气获得强大的力量，但要获得这个资格，需要在十二岁前通过蒙学考试，但是方运并没有通过，此生无法成为读书人。

方运神色变幻，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涌动无限的悲凉。

“既然不能成为读书人，那永远得不到力量，永远只是社会的底层。唉……”方运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之情，随后开始深呼吸，缓缓平复情绪。

方运想起过去的记忆，心中疑惑，自己的过去太笨太傻了，待人接物都不会，现在似乎聪明许多。

“唉，不管怎么样，先好好过日子。”

方运仔细整理衣衫，走到积水边，发现自己成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干瘦虚弱，一身粗布衣裳，衣服上还打了布丁。身上还有几处瘀伤和擦伤，并不严重。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暗道不好，匆匆走出巷子。

大街上人来人往，少数几人看过来，其他人都继续走自己的路，没人理会一个瘦弱的少年。

“我因不善言辞，在吉祥酒楼得罪了一伙地痞，所以被骗出来殴打，现在必须先回去。”方运自知还没有完全了解这个世界，急忙向吉祥酒楼小跑去。

“方运！方运！你死哪儿去了？”就见身穿红色员外袍的甄掌柜走出大门大喊。

“这里！在这里！甄掌柜，我方才怎么没看出来，您今天气色真好，红光满面，今日必然顾客盈门！”方运挤出一副笑脸道。

甄掌柜一愣，脸上的怒气消散许多，不悦道：“少在那里耍嘴皮子，快进去洗洗然后招待客人。”

“是是！”方运快步蹿进后堂，稍微洗漱一遍，开始照顾客人，上菜传菜。

“客官，这是您的红烧猪蹄。”

“两瓶老黄酒？没问题！”

“李大爷，您来了？快坐，您老真是越发硬朗了，一拳能打倒俩小伙。”

方运迎来送往，一脸灿烂的笑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眼中偶尔闪过一抹落寞。

“滚！信不信老子把酒扣你头上！滚！”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吉祥酒楼的另一个伙计吓得匆匆跑开，旁边的桌子上坐着四个强壮的客人，衣着都比普通人华丽一些，一个满脸横肉之人一拍桌子，然后指向方运，道：“你过来！”

方运满面笑容走过去，道：“贵客您说。”

“我三个朋友远道而来，我想点个老鳖汤，那个伙计说没有，我又点一盅煲辽参，竟然也说卖光了！我问问你，是真没有，还是看不起我贺老三！”

方运一听，于是冲贺老三一竖大拇指，道：“贺老爷您真是有眼光！”

贺老三面色一缓，道：“怎么说？”

“这可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两道菜，只要是有身份的客人，来店里必点，可您也看到了，今日店里人太多，早被点光了。您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帮您选店里最好的几道菜，保证让您吃的高高兴兴。几位老爷，您们说呢？”方运说完笑着看向其他三人。

贺老三没有立刻说话，同样看向其余几人。

“那就听这个小伙计的吧。”一个面相老实的人道。

贺老三脸上怒气全消，道：“快去，迟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好嘞！给七号桌四位尊贵的大老爷备好酒好菜！”方运大喊着离去。

一直在暗中的甄掌柜松了口气，走到后堂门口对走过来的方运露出难得的笑容，道：“你小子真懂事了。”

方运轻叹一声，诚恳地道：“我是被打开窍了，甄掌柜，以前我太笨了，以后改过自新，绝对不会那样。”

“嗯，不错，知道错了就好。”甄掌柜点点头。

方运笑了笑，继续忙碌。一整天不断与大厨说着好话，把大厨老雷哄得开开心心。

在吉祥酒楼，大厨老雷的地位仅次于甄掌柜，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一直忙到夜里，客人即将走的时候，方运跟老雷耳语一番，在老雷的默认下，用油纸包好了几块客人剩下要扔掉的鱼肉。

关店后，方运带着油纸包向家里走去，笑了一天的脸终于恢复正常，只是仿佛有一道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一直没有离开。

拐过一个街口，就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坐门前的小凳子上，正向这里望来。

“小运！”

“玉环姐！”方运笑着向那女人招手，走近了一看，那是一个俊俏的女子，笑起来如夜里的明月，目光中充满了温柔，让人越发欢喜。

“用不用吃点东西？饭菜在锅里放着，现在还是热的。”杨玉环迈着轻松的步子走过来。

方运微笑道：“我不饿，在酒楼吃了伙食饭，走，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屋关好门，方运才拿出油纸包放在饭桌上，摊开道：“玉环姐，我从酒楼拿了些要扔掉的鱼和肉，你也不用劝我，咱俩一人一半。你去热热。”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杨玉环的目光在鱼肉上停留短暂的一刹那，随后抬起头坚定地道，“我刚吃过了，真不饿。”

方运笑道：“那好，你帮我热热吧。”

不多时，杨玉环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碗放到饭桌上，口中轻轻吸着气，急忙用手捏耳垂。

方运却突然起身，把她按在一旁的凳子上，道：“一人一半，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俩就在这里坐到天亮！”

“我不饿……”杨玉环轻声抗拒。

“不饿也得吃！”方运说着夹起一筷子肉，强行放到杨玉环嘴边。

“哎，那我就吃一口。”杨玉环张口吃下。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两人分完剩下的鱼肉。

就这样，方运安安稳稳地度过三日，在酒楼的人缘越来越好，同时也探听到那几个地痞打自己的真相。

那些地痞是县里望族向家的小少爷向文宣派的人，向文宣不仅是童生，其伯父更是一位翰林，在京城任高官，势力在大源府根深蒂固。

第398章 怒

方运得到消息后，和前几日并无不同，只是利用空闲时间不断打探向文宣的事迹。

向家在济县算不得作恶多端，对待长工家丁都不错，只是向文宣喜欢拈花惹草，留下不少恶名。

几天前的酒席上，有人说起杨玉环貌美和江州西施之名，向文宣就夸下海口要把杨玉环弄到手，后来去河边骚扰杨玉环，被杨玉环和附近的婆娘们用洗衣棒打跑。

向家乃是望族，向父听到此事后，要罚向文宣，但被向老太太阻止。向文宣觉得丢了脸，就派人挑事打了方运一顿。

方运探听到，向文宣事后本来想罢手，但被好友嘲笑，便发誓说若不能把杨玉环纳为小妾以后便把姓倒着写。

方运在心里把向家的力量和自己的力量进行对比，赫然发现，自己既然永远无法成为读书人，那永远无法跟向家抗争，一个望族可以轻易压下自己的一切力量。

方运越发悲哀，自己是个无权无势的匹夫，只有逃跑一条路可走，可一旦和杨玉环逃跑，向文宣极可能栽赃一个罪名布下天罗地网，一旦自己被抓，向文宣稍一威胁，那杨玉环将不可避免成为向文宣的玩物。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残酷，自己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

当天夜里，完工后方运离开吉祥酒楼，默默走着。

此时此刻，方运内心充满挣扎，是去是留？

杨玉环是自己的童养媳，是自己的姐姐，更是自己的女人，怎能放弃！

可若不放弃，自己拿什么抗争？

方运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突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不等方运逃跑，十多个手持棍棒的人围了过来。

一个玉面锦衣的公子摇着扇子走近，还故意露出锦衣内童生服的边缘。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就是方运吧？”

方运冷冷地道：“你就是向文宣？”

“哦？你比传闻中聪明，不过你为何成不了童生？”向文宣道。

那些打手哄堂大笑。

方运努力深呼气，缓缓道：“向兄，我……”

不等方运把话说完，向文宣抢过一根棍棒砸来，方运正要还击，周围的人立刻按住他。

“砰”地一声，向文宣的根棒结结实实落在方运的额头上，打得方运眼前发黑。

“你也配叫我向兄？”向文宣用棍棒指着方运。

方运强忍头部的剧痛，缓缓道：“向少爷，求求您放过玉环，她与我相依为命，已经是我的亲人。”

“那又如何？我就算不答应你，你能怎么样？我知道你在打探我，你能怎么样？啊！”向文宣用棍棒顶在方运的额头。

方运的双拳死死握着，牙齿紧紧咬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向文宣，缓缓道：“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哈哈哈……”向文宣猛地用棍棒捅在方运胸口，疼得方运倒吸一口凉气。

“就凭你？你想一怒？你们松开他，我就站在这里，你怒给我看！来啊！”

方运满面通红，猛地迈出半步，然后停在原地不动。

“哈哈哈……匹夫？你连匹夫都不如！你都能做什么？怒给我看啊！”向文宣挥舞棍棒，啪地一声打在方运的左肩。

方运硬扛住棍棒，身体一晃，低下头，缓缓松开握紧的双手，道：“向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和玉环吧，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哈哈……你倒是怒啊！我今日来，就是劝说你一件事，不，是命令你！乖乖劝杨玉环嫁给我，我也不亏待她，让她当我的小妾。至于你，以后就是我的小舅子！你不是在酒楼当伙计么，我可以让你当我们向家酒楼的掌柜！言尽于此，下次再见面，我可就不会把你当小舅子了！走！”

向文宣带人扬长而去。

方运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稍微整理一下衣衫，默默地回家走。

杨玉环和往常一样在门口笑脸相迎，发现方运神态不对，急忙迎上来。

“小运，你怎么了？”杨玉环紧张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了笑，道：“在酒楼向下走的时候摔了下来，没事。”

“我扶你进去。”杨玉环说着搀扶着方运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照得屋里昏黄暗淡。

等方运坐好，杨玉环就要出去找大夫，方运却道：“一些小伤，不值得花钱，几天就好了。”

杨玉环正要劝，但发现方运神色坚定，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方运看着杨玉环的面庞，道：“玉环姐，你跟着我受苦了。”

“苦什么？倘若不是公公婆婆，我早就饿死了。不苦。”杨玉环笑盈盈看着方运。

方运轻声道：“我见不得你受苦。”

“真的不苦，能和小运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心里就是甜的。”杨玉环的目光更加温柔。

方运勉强挤出笑容，道：“我知道很多人向你说亲，你怕我难过没告诉我。那个叫蔡合的童生不错，我与他多次接触，哪怕是酒后都彬彬有礼，对待我们伙计都不错。而且他家里富有，正室空了，你若去，他定然会让你当正室。”

杨玉环面色一沉，道：“你又听谁说了那些闲言碎语？以后不准提这些事！等你把伤养好，我……我跟你圆房！”

杨玉环说着脸上飞霞，瞪了方运一眼，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里。

方运看着杨玉环的背影，微微笑起来，笑了很久，举着油灯回到屋里，写下一封信，晾干后放好。

第二天天刚亮，方运起身洗漱。

房间的门吱嘎一声，就见一身月白色衣衫的杨玉环走了出来，眯着眼问：“怎起得这般早？”

“昨日舅舅找我，让我帮他杀猪，我去帮个忙，在他家吃完饭就去酒楼，你先睡吧。”

“嗯，你小心些。”杨玉环轻声道。

方运微微一笑，向外走去。

到了舅舅家门前，方运抬头一看，黑门高墙，远比自家的院子大，里面传来猪叫声。

方运推门而入，道：“大舅，我今日清闲，帮你杀猪，但你可得管饭！”

“臭小子，快点来帮忙！”

方运忙里忙外，等杀完猪又帮大舅洗刀，然后一起吃饭。

吃完早饭，大舅带着猪肉离去，方运则说帮忙磨杀猪刀，其他人各做各的。

磨完三把刀，方运看四周无人，拿起最锋利的一把藏在袖中，迅速离开。

方运来到向家斜对面的巷子口，在拐角处望着。

不多时，向文宣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方运弓着背弯着腰，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喊：“姐夫！姐夫！”

向文宣看到方运一脸反感，但听到方运的称呼，哈哈大笑，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低声笑起来，看向方运的目光充满鄙夷。

“哈哈哈……你终于学聪明了！说吧，我知道你是来提条件的，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家人。”

方运嘿嘿一笑，道：“姐夫，您能不能给我一些银钱，不多，五十两就成。”

向文宣的两个随从看方运的眼光更加轻蔑。

向文宣笑道：“五十两就五十两……”

方运看着向文宣的身后，突然一愣，惊讶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向文宣和两个随从下意识回头望，什么都没看到。

方运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揪住向文宣的衣领，右手握着杀猪刀，向前用力一送。

“噗……”

杀猪刀穿透向文宣的小腹，露出鲜红雪亮的刀尖。

“你……”

“我在怒给你看！”方运目光如冰，抽出来，捅进去，如此反复，一刀又一刀。

两个随从眼中的鄙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一个随从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蹬得地面沙土乱飞却退不了多远。另一个转身就跑，大声呼喊。

向文宣倒下，方运一身血。

方运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随从，弯腰对准向文宣的脖子猛砍，砍断后把刀插进向文宣的口中，提着他的头发向前走。

方运一边走，一边用向文宣的头发擦手。

乌黑的头发擦着鲜红的手，头发红了，手还是血色。

向家十多人涌到门口，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方运擦着手，慢慢向前走，向前走。

无一人阻拦。

方运提着向文宣的人头来到县衙门口，衙役如临大敌，其中一人转身跑进衙门内。

“你……你来做什么！”衙役用水火棍指着方运。

“自首。”方运说完把向文宣的人头扔到一旁，拍打着两手。

血已干枯，落下的是粉末。

惊堂木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

“升堂！”一个威严的声音震得方运耳朵轰鸣，那声音仿佛充满了天地正气。

方运迈过高高的门槛，从容进入衙门之中。

两侧的衙役不断用水火棍击打地面，声势浩大。

方运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进入正堂。

济县县令坐在桌案之后，再次一拍惊堂木，道：“来者何人！”

“济县方运。”

“为何而来。”

“自首。”

“所犯何事？”

“杀向文宣。”

“为何杀向文宣。”

“夺我之妻。”

济县县令第三次拍击惊堂木，怒喝道：“胡说八道！我已用官印查过，你家的童养媳毫发无损，向文宣怎会夺你之妻？”

“我若不杀他，他便夺了。”

“信口雌黄！”

“我知道他一定会夺。”方运眉头轻动，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言自语。

县令大怒道：“你也曾读书识字，也算是半个读书人，读书人首重修身，杀人不善，如何修身？”

第399章 宝藏

“杀恶，便是行善。”方运道。

县令道：“空口无凭！那向文宣不过是对杨玉环有歹意而已，并未真正下手，你所作所为，便是杀人！”

“等他动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方运道。

县令再一次猛敲惊堂木，道：“你可知罪？”

“按景国律法，我犯下杀人之罪，自然知罪。”

“那你可有愧。”

“无愧。”

“大胆！”县令大喝。

方运淡然看着县令，一言不发。

“若人人都像你如此胆大妄为，律法何在！”

“至少抢人妻女的混蛋会少一些。”

“来人，押入监牢，等查明案情再审！”

方运被戴上手铐脚镣，押入昏暗的监牢中。

连续几日无人来问，但第三日后，监狱的庞班头突然拎着好酒好菜前来，并松了方运的手铐脚镣，把桌椅摆到方运的牢房之内。

“方公子，这几天照顾不周，还望海涵，不过卑职也没做恶了您的事，只是尽忠职守，您可千万别见怪。”庞班头笑呵呵地问。

方运微微一笑的，道：“庞班头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庞班头轻咳一声，道：“你家那个童养媳啊，身份不简单，原来是京城豪门杨家之人，那位老家主可是一位大儒。据说向家已经彻底倒了，马上就会有人接您出去。”

方运难以置信地看着庞班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激动，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能下定论。”

两日后，朝廷文书下来，杨家大儒利用圣院军功减罪，罚方运劳役三年。

三年后，方运和杨玉环前往京城完婚。

五年后，方运夫妇带着两岁的儿子回到济县，方氏商行成立。

又一年，方运在济县游玩，在济陵山发现一只乌鸦立在一处石洞前不离开，方运奇之，入石洞，得无主宝藏，有各种文宝和神物，价值千万两白银。

新历二一六年，方运三十岁，成为景国有名的大商人。

在这些年里，方运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哪怕不是读书人，也依旧每日读书，用读书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自律自重。

新历二二六年秋，方运正在书房读书。

“父亲！求求父亲救救孩儿！”方运之子方志学突然闯入书房，跪倒在地，抱着方运的腿大哭。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老成的方运低头看着儿子，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方志学流着泪道：“我……我不小心误烧了东门刘家的屋子，他们一家三口都死在里面，现在县衙恐怕在寻我，还望父亲救我！”

方运眼皮低垂，握着书卷的手爆出青筋，过了好一阵才道：“你刚从你母亲那里过来？”

方志学低着头，点点头，道：“母亲只是流泪，说她帮不了我，让我来找您。”

“哦？你真是误烧？”方运坐在太师椅上，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

“是的父亲！刘氏夫妇污蔑我，我一气之下想放火吓吓他们，哪知不小心将他们烧死。”

“嗯，那你去我随县衙。”方运起身道。

“啊？县衙的人正在找我。”方志学道。

方运呵斥道：“堂堂秀才怎会如此胆小怕事，我与纪县令交好多年，我去为你说情，让你脱罪！”

“谢谢父亲！谢谢父亲！”方志学泪流满面。

两人坐了马车来到县衙，方运向里走，纪县令快步迎出来，笑道：“方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勿见怪。”

方运冲纪县令一抱拳，道：“犬子志学犯下弥天大罪，我虽不是读书人，但亦不会包庇。请纪县令公正审理此案，若是我儿杀害刘家三口，必当以命相偿！”

“你骗我！”方志学转身就跑。

方运不紧不慢道：“请纪县令抓捕疑犯归案。”

“在下得罪了。”纪县令说完，口吐唇枪舌剑，拦住方志学。

方志学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呼叫：“父亲！父亲！救救我，救救我！您只要去修书一封，请大儒曾外祖父出面，就像当年一样减免我的死罪。父亲，我是您的儿子啊。”

“我当年杀该杀之人，今日也绝不留该死之徒！劳烦纪县令了。”方运向纪县令一拱手，面无表情地离开。

“父亲，父亲……”方志学大喊。

方运头也不回上了车，进入车厢后，似乎被沙子迷了眼，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三日后，案件审理完成，方运之子方志学强抢良家妇女不成，逼死一家三口，纪县令按照律法判方志学死罪。

方运亲自去受害者父母家请罪，厚葬一家三口，并负责养两家老人，众人唾面不做反抗。

新历二二八年，方运开办族学，但凡大源府方家子弟都可在族学中学习。

新历二三二年，方家书院遍布江州，成为江州所有书院中收费最低廉的书院，甚至负责优秀学子的一切费用。

新历二四五年，杨家家主犯下叛国大罪，而杨家大儒已去世，杨家本家全部沦为阶下囚。

方运不顾避嫌，耗尽家财四处奔走，救助杨家老幼妇孺。

新历二四八年春，杨家政敌艾家要求方运割裂与杨家关系，方运言可与杨家家主划清界限，但绝不割裂与杨家的关系。

第二年，方运被诬告勾结杨家家主，被捕入狱，因为有传言说将处死方运，杨玉环上吊殉情。

新历二五六年，方运七十一岁，杨家大儒之事平反，原来是逆种文人的毒计，方运得以释放。

出狱后，方运暗中经营十年，在八十一岁时，公布艾家罪证，覆灭艾家，报爱妻杨玉环之仇和七年之牢狱之恨。

方家声势大振，跻身景国豪门之列，儿孙满堂，故交遍天下。

八十二岁大寿之时，方运得到二十年份的延寿果，正要当着满堂儿孙宾客的面服食，门房通报有人拜访，自称济陵山故人。

老态龙钟的方运立刻坐起，出门相应，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这黑衣老者身形高大，目光清澈，眼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恨意。

那黑衣老者微微一笑，掩盖掉眼中的恨意，道：“你盗我济陵山宝物多日，今日可愿归还。”

方运一愣，哈哈大笑，道：“我方家无数家财你都可拿去，但你拿不走我方运的名声，拿不走方氏书院培养的万千学子，更拿不走景国数十万人家为我立的长生牌位。这延寿果，也可归你。”说着把延寿果抛给黑衣老人，笑着回到卧室。

当天夜里，八十二岁的方运闭目长逝。

方运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远处是蓝天白云。

方运感到头微微疼痛，心中充满疑惑，自己明明刚刚进入第七山的光门，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方运只觉得眼角湿热，伸手擦拭，却什么都没有，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神念，身体并没有进入书山。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笨书生，蠢文人，连读书人都不是了，骨头竟然还那么硬！我以向文宣夺你之妻，你若不动，则悔恨终生，你若动了，则应有愧，不曾想你没有。以宝藏为伏，成就你一生荣华，最后夺你富贵，你若不舍便是贪，你若舍之不尽便是恋，可你竟然拱手相让。以你之子为饵，护则无德，不护则心中反复，你倒以几滴泪断了念想。至于救杨家之人等事情，竟然依旧不改初衷，这种硬骨头的读书人，令人讨厌！”

方运听着这个声音，隐隐猜到一个可能，心中所有的疑惑和莫名的不舍都付之一笑。

“此事不算完，我还会找你！怪了，本圣明明能引动人心最深的恐惧和不舍，可怎么就不能让你屈服，怪！怪！怪！”

方运眼前支离破碎，随后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第七山上。

“你竟然能过第七山？”书山老人出现，目光中有些好奇。

方运笑了笑，道：“或许是运气吧，我都不知道书山里考了什么，大抵是些幻境。”

“第七山不是幻境，是书山。”书山老人面露惆怅之色。

“哦？”方运道。

“上次你入了书山，你没忘其中经历，今日便不一样了。说了也无妨。”书山老人用脚踢了踢地面，土地裂开。

方运低头一看，就见裂缝中竟然处处是书籍，有新有旧，有薄有厚，一股腐臭之味从书中散发，有些书籍甚至有虫蛀的痕迹。

方运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后退一步，道：“九座书山皆是如此？”

“不，唯独第七山是。”书山老人道。

方运道：“我方才听里面一人说，以后还会找我，他真能做到？”

书山老人笑了笑，道：“每位大儒都对他恨之入骨，李文鹰前去圣院，就是为了对付他。你以后可要小心，恐怕在你成大学士的时候，他就会找你。”

“那是何物？”

“不可说。”书山老人摇头。

方运不再追问，看向第八山。

第七山和第八山之间空空如也，没有索桥，没有通道，只有化为实质的奇风。

“这第八山怎么走？”方运问。

“能走的时候自然可走。”书山老人消失不见。

方运走到第七山边缘，略一试探方才明白，没有二境大成的文胆，绝无可能抵御两山之间的奇风。

第400章 入京城

书山处处有生机，方运便盘坐在山中，闭着眼，背诵《论语》《尚书》《孟子》《荀子》等众圣经典，声音低沉，但字字刚劲有力。

不多时，方运就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多了前所未有的沧桑感。

方运停下朗诵，无论怎么回忆，都记不得第七山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一想到第七山，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遗憾之感。

隐隐约约，方运有些明白，若自己不失去一些，永远得不到最好的，而第七山似乎让自己经历了失去。

两个时辰之后，方运只觉天地震动，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回到圣庙之中。

“嘶……”

“呃……”

圣庙的九十九名举人中过半露出痛苦之色，还有一些人昏迷不醒，只有十多个举人的眼神逐渐由迷茫变得清醒。

方运急忙闭上眼，然后再睁开眼，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心中疑惑不解。

书山老人已经说了自己不可能记住书山里的一切，可自己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方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就见一道头发丝细的伤痕横贯手心，泛着淡淡的红色，如同多了一条新的掌纹。

方运眼前立刻浮现燕赤霞惨死的场面，眼中冒出一团怒火又迅速消散，用力握紧拳头。

“你们都醒了吗？”一个举人道。

方运缓缓松开手，微笑道：“醒了，你们过了几山？”

“唉，我只到二山三阁，想想别人是秀才都能到三山，我堂堂举人只能到这里，真是惭愧。”

“我还可以，败在三山二阁。”

“哪怕我们是举人，过三山三阁得文心也极难。不过有了此次书山的经历，我们若考中进士，进入学海后得到文心的机会更大。”

“文侯大人，您到达第几山？”一个举人问道，其他人也期盼地看着方运。

“第六山。”方运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有了“口是心非”文心后，说假话张口就来，表情没有一点生硬。

“不愧是方镇国！哪怕那位颜域空都做不到！第一举人非您莫属了！”

众人纷纷称赞。

在众人说话的过程中，方运探查饮江贝。

发现聂小倩的骨灰罐不见了，但多了三种东西。

一小堆紫干木，比蛟王龙角珍贵数十倍。

半片月莲，这是连半圣想要得到的神物，至少可延寿三十年。

第三件则是一片碧绿的叶子，叶子的叶脉是纯银色，煞是好看，方运猜到这应该是进入天树的钥匙。不过既然是举人就可以进，自然在临近突破进士的时候进比较好，先放一段时间。

圣庙大门缓缓打开，众人说笑着离开，门外站立着大批官员，不乏成名多年的举人和进士，但他们却羡慕地看着这些举人，因为绝大部分官员都没上过书山。

方运看了看天色，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

走出圣庙，方运立刻接到多封传书，其中有文相的传书，说等到书山结束，马上接他去京城。

方运刚要回复，却看到天边飞来一辆蛟马车，方运心道姜河川的境界恐怕已经不下于文宗，哪怕不知道书山什么时候结束，可却能感知到大概的时间，提前返回。

众人弯腰迎接文相座驾。

文相姜河川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散披在身后，须眉洁白，面带和煦的微笑，道：“我也不多言，为防夜长梦多，我即刻带方运回京城。不过我倒想问问，方运你到了书山何处？”

“第六山。”方运心里却加上“还有第七山”。

“好！”众人齐声称赞。

“虽然只有通过第六山才得文心，但也算不凡。若方运成为十国国首，必然可得那‘口是心非’。”

方运微微低着头，在别人眼里是谦虚之态，可实际却因不能说实话而无奈。

葛州牧道：“文相大人，方运必然会得学宫圣庙庇护吧？”

“那是自然，来之前我已与太后定好，圣庙待方运如太子，你们这些江州官员放心了吧？”文相微笑道。

众人大喜，孙知府道：“既然待方运如太子，那只要在京城范围之内，哪怕大妖王都别想伤方运分毫。”

“方运，你有何准备？”姜河川问。

方运道：“请问大人，可否先去玉海城接玉环姐同去京城？”

“那我便以平步青云载你去玉海城，然后以飞页空舟载你和家人前去京城。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确需要亲近的人。至于其他人，太后会帮你挑选，以防宵小混入其中。”姜河川道。

方运心道都说这位文相坦荡，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这种事明显不适合当众说，但文相却丝毫不在乎，这种人在圣道上必然比左相走得远，但在庙堂上必然不如左相。

“谢大人。”方运道。

姜河川向众人微微点头，便带着方运踏上平步青云，快速向玉海城飞去。

飞到空中，文相背负双手望着天际，道：“你过了几山？”

方运轻咳一声，道：“您老果然目光如炬，我已经过了第七山。”

“好！”文相的声音陡然提高，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握紧又缓缓松开。

“侥幸。”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到了京城后，你将在学宫范围内的宅院居住。景国学宫乃是城中之城，比一些县城更大，你在其中非常安全。”

“学生记下。”

“明日之后，你便成为景国学宫的上舍弟子。”

方运一愣，道：“那上舍之下可是内舍，内舍之下可是外舍？”

“自然。”

方运记得很清楚，宋朝时期王安石创造了三舍法，把太学的学生从低到高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没想到这里也有差不多的分类。

“景国学宫聚集京城、其他州府甚至外国的学子，文位最低是举人，甚至还有一些为争取进入圣院而努力的进士，你到了那里便可大展宏图。”

“学生明白。”

不多时，两人飞到玉海城的上空，方运指路，姜河川控制白云落在方家的宅院，之后使用飞页空舟搭载杨玉环、江婆子和方大牛，还有小狐狸以及小流星。

飞页空舟一路风驰电掣，而方运没有浪费时间，不断向文相请教一些经义和圣道方面的学问。

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飞页空舟来到京城外。

方运从高空见过玉海城的整齐，见过孔城的庞大，这京城的风格则略有不同，如同一座全副武装的堡垒。

飞页空舟缓缓下降，落在学宫的一处院子中。

姜河川嘱咐了一些事项便离开，由太后指派的女官负责方运一家安置。

不一会儿，赵红妆发来传书。

第401章 婚宴

“听说书山已经结束，祝贺你通过第五山。你现在应该在来京城的路程，可惜了，否则可以参与陈家的婚礼，结识景国俊彦。”

方运看后微微一笑，回书道：“我已在京城。”

不多时，赵红妆再度传书，字里行间迸发出喜悦之情：“真的？甚好！你马上让人送你来内城的陈府。”

“若不是重要的宴会，我便不去了。”

“陈靖大婚。”

“可是陈圣世家的那位天才陈靖？”方运问。

“自然是他。本来你来不来都可，但这次婚礼被陈太夫人看重。陈太夫人可是当今陈家家主的祖母，更是陈圣多次夸奖的孙媳妇，连太后见她都要亲自登门拜访而不是让她入宫见面。别人不来就算了，你这个文人表率在京城还不来，不知道多少人会说你闲话。听说你与陈家人关系不错，自当要来。快一些，现在还来得及，我还没进门，正好在门口等你。”

方运一听是陈圣世家的陈太夫人，心怀敬佩，当年陈圣被困一处古地，十年不见人，恰恰陈圣世家又遇到大危机，最后还是这位陈太夫人凭借高明的手腕维持下来，陈圣回来后立刻赐予她一枚二十年份的延寿果。

方运原本想把家整理好再去，赵红妆再度传书：“你快些来。陈太夫人寿命将尽，这次陈靖的婚礼就是为了冲喜，希望可以让老太夫人多活一阵。再过一阵就迟了。”

“好吧，我马上就去。”方运倒不怕别人说闲话，但赵红妆这份心意自己要领。

方运找到皇宫派来的兰女官说明意图，兰女官立刻命马车送方运离开。

方运在马车上坐好，透过车窗观察这里的环境。

景国学宫乃是景国最大的学府，完全就是按照一座小城市的标准建造。

入眼全是读书人。

这里不仅有各地优秀的举人和进士，京城大量的童生、秀才和举人都聚集于此，同时还有十国各地的举人或进士在此地游学暂居。

此地建筑非常奇特，并无固定的风格，每到一个区域都仿佛进入另一个国度，粗糙石屋，高脚竹楼，水上画舫，小山窑洞，各式各样的建筑应有尽有，多而不乱，繁而不杂，如同是一副十国画卷，让人看着分外舒坦。

和别处不同，景国学宫中有女学子，只不过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因为目前女子不能得才气文位，这些女子主要还是来镀金，高门大户的读书人最喜迎娶女学子。

方运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女学子，轻叹一声，能来读书总比不能读书好，人族一直在进步。

方运看着窗外，学宫中气息分外干净，无论是争论经义还是在比较诗词，无论是追追打打还是激烈论战，都要比外面纯粹得多，喜也纯粹，恨也纯粹。

马车离开学宫，进入京城市区，方运立刻感受到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学宫中截然相反，让人不清楚哪一个世界才是真的。

面对城市的喧嚣，方运有些怀念学宫中的气氛。

不过京城的景致也不错，远比玉海城和大源府大气，不愧是一国之都，颇有气象，总能给第一次来京城的方运带来新鲜感。

方运想起自己没备礼物，于是在饮江贝中翻找。

便宜的东西拿不出手，可别的东西太贵重了，像月莲、紫干木、龙息石刻等都是无价之宝。所有的宝物中最差的一件也是举人文宝，市价至少十万两白银，关键还是备用的文宝，不可能随便送人。

至于可以送礼的宝物，都已经寄存在圣院中。

最后方运决定送银票，虽然有些俗气，但也无妨。

学宫紧邻内城，马车又有皇室的标志，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著名的崇圣大街，街道上车水马龙，大量的马车来来去去。

夕阳即将落山，道路两旁张灯结彩，照得街道犹如白昼，无比热闹。

不多时，车夫回头道：“文侯大人，长公主的车就在那里，她的车上悬着一把红绳编织的小剑，最是好认。”

“谢谢。”方运拿出一两碎银谢过车夫，然后向赵红妆的马车走去。

方运一路前去，无人认识他，走近马车的时候，一个曾随赵红妆去过玉海城的侍卫发现方运，急忙在外面敲击车窗。

赵红妆掀开门帘走去，她身穿书生袍，手持折扇，敏捷地跳下马车，然后冲方运招手，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方运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正要叫她公主，但见她一身男人打扮，英气十足，便临时改口叫她的化名：“竹真兄，别来无恙。”

赵红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喜欢这个称呼多于公主。

“你来的正好，最多一刻钟婚宴就会开始。走，我与你进去。”赵红妆也不避嫌，与方运一起向陈府走去，马车跟在后面。

方运看了看来来往往的马车，道：“没想到这里的马车如此多。”

赵红妆笑道：“从正午开始就是这样。你看这些离开的马车，其主人都是没资格参与婚宴的，但陈家毕竟是当今景国的第一世家，婚宴哪怕不请他们，他们也必须要送一些礼物。”

方运低声道：“我送万两银票不碍事吧？来得太急，没备什么礼物。”

“万两银票也不少了，无妨。我们走。”赵红妆和方运在前，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礼箱的皇宫侍卫。

到了门口，两人把贺礼送上，一起向里走。

陈府处处挂着大红灯笼，喜气洋洋。

两人一路向里走，不断有人向赵红妆问好。

“大长公主好。”

“竹真兄！”

“红妆……”

赵红妆遇到同辈只是微微一笑，遇到长辈则礼貌回礼，没有多少长公主的架子。

方运一直和赵红妆在一起，但谁都不认识他，也没人问他，一路倒也清净。

陈家大宅是一处园林，占地极广，走了好一阵，方运才来到一处宽阔的大院子中，院子里摆着许多桌椅，客人比前面的院子少许多。

进了陈家大院，方运立刻发现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黑衣举人服变得极少，进士的白衣绣剑服和翰林的白衣墨梅服骤然增多，甚至还有青衣大学士的身影。

江州可见不到这种场面，方运想起在孔城的日子。

除了文位服，这里有许多人身穿黄袍，显然是赵家的皇室中人。

两人还没等站稳，就有许多赵家子弟叫赵红妆过去。

赵红妆无奈一笑，似是很不情愿与那些人交谈，道：“我去去就来，你稍等。”

方运看着赵红妆离开，也不在意，扫了一眼前方的正堂，那里面的人物更加不同寻常，甚至有两位紫衣大儒。

方运正要找个地方坐下，突然发觉有人在看自己，于是向那人望去，那人和自己一样身穿黑衣举人服，生得唇红齿白，玉面粉容，异常俏俊，看上去二十岁出头，但目光格外沉稳，只看眼睛的话还以为是一位中年人。

那青年向方运微微点头，方运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便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等赵红妆。

院中声音嘈杂，方运也不理会别人说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不远处，那看方运的青年突然问身边的白袍进士，道：“衣兄，那人是谁，怎么跟红妆如此亲密。”

那白袍进士原本神态淡然，听后眼中闪过一抹疑色，然后向方运看去。

“不认识，相貌还可以，小小年纪气质出众，似是非常人。小国公，你可认识？”衣姓青年道。

小国公道：“我也不认识。不过众圣世家优秀的弟子和各国近年来的天才你我都认识，此人怕是京城的后起之秀，满腹经纶，所以红妆才会带他来如此重要的婚宴。”

“他比红妆小，不会是你赵家子弟吧。”

“鸣天，赵家子弟我会认不出来？更何况红妆与他过于密切，不像是亲戚。”小国公看了衣鸣天一眼，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低头饮酒。

衣鸣天道：“你们谁见过此人？”

同酒桌的众人纷纷向方运看去，一个接一个摇头。

“不曾认识。”

“应该是景国哪个豪门之家的子弟吧。”

“定然不是众圣世家之人，不知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举人讥笑道。

其余人笑起来，但没有出声。

方运觉察到许多人看自己，扭头看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发现之前那个看自己的俏俊青年面带微笑，毫无恶意，但他身边那个健壮的白衣进士却隐隐有敌意，而且那白衣进士的进士服和景国的略有不同，明显是武国之人。

方运没听到那些人说什么，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便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衣鸣天轻哼一声，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道：“我见此人品貌非凡，想要结交，谁帮我请过来？”

“我来！”之前那个举人立刻起身。

“谢庄兄。”衣鸣天道。

“不客气。”

庄举人笑着走到方运桌前，一拱手，道：“这位兄台你好，衣兄见你品貌非凡，想与你结识，不知可否赏光？”

方运问：“那个武国进士还是景国举人？”

“进士。”庄举人矜持地笑着，笑容里还隐藏着一丝傲慢。

“哦，没兴趣。”方运不想结识一个莫名其妙对自己有敌意之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如此不识抬举，知道激怒他的代价吗？”庄举人不客气道。

“哦？那你知道激怒我的代价吗？”

第402章 别怕

方运平静地看着庄举人，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庄举人仔细看了看方运，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连该有的骄狂都没有，心脏猛地一跳，问：“您来自古地？”

“我是土生土长的圣院大陆人。”

“您是哪一个世家之人？”

“我家十代平民。”

“您是举人？”

“是举人。”

庄举人大怒，道：“那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你可知，衣鸣天之父乃是大儒衣知世，乃是人族下一位半圣！”

“那又怎么样？”

“我不与你废话，你去不去？”庄举人提高声音，许多人向这里看来。

“没兴趣。”方运拿起桌子上的桔子，慢慢扒开，慢慢吃着，吃完第一个桔子后还点头道，“不错，应该是古地的桔子，圣元大陆可长不出这么好的桔子。”

庄举人鼻子差点气歪，回头看了一眼衣鸣天，发现他神色不悦，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我最后问你一句，可否赏个脸，相互结识一下。”

“若你方才这么说，我或许就去了。现在，不去了，抱歉。”方运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桔子。

庄举人扭头道：“鸣天兄，此人好大的架子！看来是瞧不起我‘康社’之人。”

方运眉头一皱，仔细看了看那些人，最后看向衣鸣天和小国公。

康王当年化名进入景国学宫建立康社，方运是知道的，而康王与武国走得近也是众所周知，既然衣鸣天在此，他们都是康社之人，那么衣鸣天身边那位颇有气势的年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方运想起自己惩罚过的管长俞，而管长俞恰恰是康王的狗，按理说那个小国公应该恨自己，可为什么小国公一脸和气，反倒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衣鸣天情绪不对？

方运微微一笑，道：“康社之名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康社之人连最基本的礼贤下士都不知，委实伤心，罢了，康社瞧不起我，那我便不去了。”

庄举人面色一沉，道：“你觉得三年前的京城举人试第五、书山上三山一阁、康社中坚来请你，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

“倒也算不上侮辱，只是，你的确请不动我。”方运缓缓说完，一股强大的气势酝酿而成，注视庄举人的眼睛。

方运坐着，庄举人站着。

居高临下的庄举人竟然本能地侧过头，不敢跟方运对视，但很快反应过来，羞愧地看向衣鸣天。

“兄台好大的口气。”衣鸣天就要站起来，但被小国公一把拉住。

小国公微笑道：“衣兄不必生气，此人或许有真才实学也说不定。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些傲气实属正常。”

衣鸣天不悦地看了小国公一眼，缓缓起身，道：“既然此人说庄兄请不动，那我便去试试！”说着向方运走去。

小国公轻叹一声，道：“既然鸣天兄如此，那我也不要颜面，随鸣天兄一起去。”

衣鸣天点了点头，其余人也随后跟上，一起向方运走去。

方运没有看衣鸣天，而是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小国公。

方运立刻站起来，冲小国公一抱拳，诚恳道：“我看公子玉树临风，气韵内敛，目有光华，恐怕是康社之首吧？康社若有一石才气，这位公子必然独占九斗！若是这位公子邀我，在下喜不自胜。”

衣鸣天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小国公面露尴尬之色，随后笑道：“兄台好算计，不知我与鸣天兄如何得罪你，你如此离间我们两人？我不过是一个小举人，鸣天兄乃是武国状元，你此言太过不智。”

方运却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武国之人啊，怪不得我觉得此人蛮横有余而智略不足、勇气有余而谋策不足、莽撞有余而沉稳不足。此人虽是进士，比之你还是相差少许。你们康社请不动我，这位衣鸣天十分不满，你却面不改色，这就是修身与否的区别。我景国人果然强于武国之人。”

衣鸣天不满地看了小国公一眼，随后对方运道：“其他不说，我问你，我衣鸣天可有资格结识你？”

方运坐下，道：“天下人人都可结识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衣兄真的仅仅是结识我？”方运突然盯着衣鸣天的眼睛，目光如刀剑刺出。

衣鸣天只觉眼皮生疼，下意识以文胆抵挡。

方运微微一笑，道：“衣兄若是清醒了便坐下，我们结识一番。”

衣鸣天大怒，道：“你敢偷袭我！”

不远处景国的一位大学士一愣，露出怪异的笑容，最后盯着方运一直看，一直笑。

方运愣了一下，心道这衣鸣天疯了不成？自己可是刚刚用出文胆二境小成的‘目如刀剑’，已经很清楚告诉衣鸣天自己的文胆境界，让他知难而退，他怎么没反应过来？

随后，方运恍然大悟，要是有人说一个举人的文胆进入二境小成，那人必然会被骂疯子，这衣鸣天境界不足，不能清晰感受到文胆二境小成的力量，错误以为是用文胆偷袭挑衅。

不等方运辩驳，小国公给庄举人使了一个眼色，庄举人立刻向前一步站到方运身侧，厉声道：“竖子欺我康社无人？”

康社的几个人一看庄举人要包围方运，不得不挪动步子，七人把方运围住。

衣鸣天伸出食指指着地面，道：“我不管你是谁，今日若不道歉认罪，你走不出这个院子。一个小小的举人也想在我面前放肆？做梦！”

其余人上前一步，把方运围得更紧。

方运坐在椅子上，如同被群狮围住的幼鹿。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院子里变得静悄悄的，无一人敢说话。

突然，正堂的方向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济县方运何在？”

包括衣鸣天在内，所有人都露出好奇之色，就要环视四周寻找那个大名鼎鼎的方运。

但是，被他们围住的年轻举人站了起来。

“济县方运在此。”

衣鸣天感到头晕。

庄举人身体一抖，差点昏过去，他看着方运，嘴唇哆哆嗦嗦，若不是身边站着衣鸣天和小国公，早就跪了下去。

方运可是碎了庆国武国数千人的文宫文胆，逼得不知几十万人半跪认错，人送外号“碎胆狂魔”，景国上下敢正面挑衅他的进士或许有，但举人绝不可能有！

“入内详谈。”那声音再度响起。

方运拍了拍庄举人的肩膀，微笑道：“别怕，你还没激怒我。”

第403章 揭穿

庄举人面红耳赤，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声音，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衣鸣天这才缓过神。

方运向正堂走去，他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原本围住他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走了几步，方运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小国公。

“那日一别，小国公竟不认得我了。”方运笑了笑，转身离开。

小国公面色一变，衣鸣天盯着他。

小国公苦着脸道：“衣兄，你别听他栽赃，我这些天都在京城，哪里见过他？早知道是方运得到红妆的欢心，我拉着你就走，再蠢也不会与他争什么啊。”

衣鸣天深深地看了小国公一眼，随后微微一笑，道：“你我都是朋友，我自然信你。”

一旁突然有人阴阳怪气道：“庄举人，你说你请得动方文侯吗？反正我们‘明社’请不动，京城所有学社齐聚，大概可以请得动。”

“一场误会而已，这位兄台何必咄咄逼人。”衣鸣天看向那举人。

那举人无奈闭上嘴，但身旁一个景国进士笑道：“鸣天兄这些日子名满京城，此刻倒是做委屈小媳妇儿状，这是为何？”

另一个进士笑道：“京城来了老虎，猴子们自然就散了。”

衣鸣天身边的一个进士反驳道：“若不是方……方镇国用文胆偷袭，衣兄也不至于如此！”

一旁的景国人感到好笑，这些武国进士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偏偏称呼方运不敢直呼其名，可见对方运怕到什么程度。

不远处的景国大学士微笑道：“这位武国学子，你误会了。方文侯之前并非是用文胆偷袭，而是以‘目如刀剑’提醒，让衣鸣天知难而退。”说完进入正堂。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衣鸣天羞愧难当。

少数非景国人立刻伸手握住官印，把方运文胆进入二境小成的消息传回本国。

衣鸣天羞愤地往回走，这些日子他也压过景国许多进士，甚至在翰林面前都能侃侃而谈，可碰到方运这个文坛新秀，却没有半点想较量的意思。

衣鸣天心知肚明，文人表率可能是吹出来的，但碎胆狂魔的名号却是实打实的，除了那些文胆已经碎的聚文阁滚刀肉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愿意跟方运直接冲突。

方运沿着院子中的道路向正堂走去，正堂内到处都是大红色的蜡烛、绸带和帷幔，一片红红火火。

里面的人各个身穿不低的文位服，从进士到大儒都有。

赵红妆正乖乖地站在一位紫袍大儒身边，而整间正堂的人看向方运，神色各有不同。

赵红妆急忙迎过来，和方运并肩走向那位紫袍大儒，低声道：“这位是陈家家主陈铭鼎老先生，另一位大儒则是张衡世家的张户老先生。”

方运神色谦恭，这两位大儒不仅学问高深，同时也为人族立下大功，陈铭鼎极为擅长战诗，多首战诗词已经达到二境甚至三境，若仅仅比战诗，在十国大儒中足可位列前十。

张户则是棋道圣手，近些年常驻荒城古地，曾经遭遇妖族偷袭，在援军未到之前，凭借一套大儒文宝棋具，以一己之力困住百万妖蛮，甚至包括一位妖圣的滴血化身，名传天下。

方运作揖道：“学生方运见过陈老先生，见过张老先生以及诸位大人。”

那陈铭鼎面庞方正，浓眉大眼，而张户面庞削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其余人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此刻全都恭敬地站直，等两位大儒发话。

陈铭鼎微微一笑，道：“外面的事我已知晓，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是该教训一番。不过你与红妆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是看着红妆长大的，可从来不曾见她带哪个男子进这个门。带你来好，可不能被武国的臭小子抢去。”

“陈爷爷！”赵红妆两颊飞霞，娇声抱怨。

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容。

“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小红妆这些年为谁红过脸？”

“陈爷爷！”赵红妆气得一跺脚，周围的人笑声更大，尤其那大儒张户笑得最开心。

方运轻咳一声，道：“我大概明白那衣鸣天为何要结识我，本不想结仇，谁知他误会了。”

“那就让他误会去！哼，他若纯粹为了红妆，我也不说什么，怕就怕这种人有异心！”陈铭鼎老爷子毫不忌讳地说道。

方运一点就通，衣家即将成为半圣世家，衣鸣天不可能为了女色故意挑衅谁，但若是跟武国吞并景国的计划有关，那就不可能允许别人染指赵红妆，更何况那位小国公恐怕没少挑拨。

张户呵呵一笑，道：“今日是陈靖的婚事，老太夫人出面，这些事就不要提了。听红妆说方运刚到京城就赶来，让他坐一旁休息，吃些东西。”

“也是。红妆，你也是半个陈家人，你接待方运，就去……第二张桌子那里吧。策瑜，你去第三张桌子那里。”

“是。”一个翰林立刻从那张桌边离开。

方运一看那张桌子，忙道：“我不过是个举人，在门口找张桌子坐即可。”

“我说你有资格坐在那里，你就有资格坐。去吧，免得让人说我们陈家不识礼数。”陈铭鼎道。

“谢过陈老先生。”方运无奈，只得与赵红妆一起向第二张桌子走去。

第一张桌边坐的都是男女双方最亲的长辈，两位大儒定然也在那里。

而第二张桌边赫然站着四位大学士，另外几人最差也是翰林，关系与陈家再亲，但文位不够也没资格坐第二桌。

院子外那些人听的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

没人再为难康社的人，但却用颇有深意的眼神打量他们，看得他们特别不自在。

小国公哀叹一声，道：“不愧是方镇国，他一来，别说咱们这些年轻人，简直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心里虽然有些芥蒂，但不得不承认此人惊才绝艳，有资格坐那第二桌。”

庄举人目光一动，道：“今日因为是婚宴，他只能坐第二桌，若是别的宴会，他必然可坐主桌。方运天赋冠绝十国，乃是我辈楷模。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若早知道是他，哪里会说那种话。”

“有道理。等方运出了正堂，我向他道歉。”衣鸣天道。

小国公一愣，道：“不过是误会而已，鸣天兄无须道歉。”

衣鸣天笑了笑，道：“那方运似是不喜你。”

小国公无奈一叹，道：“这事说起来，是我康王府的错，等他出来我亲自向他认罪。”

“哦？何事？”

小国公道：“你可知我父亲在准备令尊大人的封圣礼物？”

“知晓。”衣鸣天面色缓和。

“我们康王府还是有几条忠心的老狗。管家的家主知道后，就命管长俞去玉海城，希望可以从龙宫那里买到合适的宝物。可……你也知道我们康王府跟……正主不对路，又跟雷家有些嫌隙，龙族理都不理那个管长俞。”

衣鸣天自然知道正主是指太后代表的景国正统力量，道：“你们与雷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那雷家是十国第一‘龙商’，明明是豪门却不下于半圣世家。”

“管长俞没办法，听说大源府有延寿果，便想去买延寿果作为贺礼。哪知那延寿果是方运送给友人的，那管长俞本也是个蠢货，竟然以为方运不在乎那延寿果，在方运举人试的时候要去强买，恶了方运，被大源府军羁押并打断双腿。”

周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听到这里大都猜到，那管长俞一定是在方运弃考后以为方运要倒霉才去强买，结果方运翻手为云，教训了那管长俞。

衣鸣天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的确是那管长俞不对，只不过打断双腿有些过了。”

“说的就是。若不打断管长俞双腿，我们自然……”

一位翰林突然冷哼一声，道：“小国公，你可不要避重就轻！我与江州的葛州牧交好，此事有几点你故意不提，那我就当众说一说。其一，那延寿果的主人算是方运的半个救命恩人，为救他人使出碧血丹心攻击圣族妖龟。其二，管长俞用那人的儿子威胁他们一家。其三，方运说了让管长俞离开，管长俞不仅不走，还讽刺方运泥圣人过河自身难保，甚至威胁方运说‘京城风大’。换作是我，我也要打断那个混账东西的腿！”

“连灭妖功臣的延寿果都想强买，完全没了读书人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要是管长俞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必让人杖毙！”一个身形粗犷的大汉道。

“方运还是太仁慈，换成我至少再断他一对手臂！”

小国公的脸烧得一片通红，真没想到有人当场揭穿自己，自己可是康王之子，景国的国公，相当于二品大员，爵位比方运都高，出了这种事颜面尽失。

他只得轻咳一声，道：“谢谢郝大人提醒，我险些被那管长俞蒙骗。若是真有此事，方运确实无错。我亲自向方运赔罪，是我康王府御下不严。”

“如此甚好。”一位与康王走得近的老进士立刻称赞。

其他人心知已经不便穷追猛打，便不再说什么。

小国公的手放在桌子下，紧紧握着。

第404章 红白事

方运与赵红妆一起来到第二张桌子边，随后赵红妆为方运一一介绍同桌的六人。

“这位是右相曹德安大学士。”赵红妆向方运示意。

方运看过去，这是一位留着三缕长胡的老者，身材微胖，笑容极为和蔼。

一国四相，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官场地位依次降低，这位曹德安地位仅次于左相柳山，在景国百官中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掌管户部和工部，表面上平平，没有丝毫的出色之处，对左相的言行也不闻不问，被一些激进的读书人称之为“泥塑的曹右相”。

方运可不是那些热血冲头的学子，他分析过景国的形势，此人掌管户部，也就是掌管景国的钱粮，若不是此人一直暗中制衡左相柳山，太后根本无力与柳山抗衡。

“学生方运，见过曹大学士。”方运以晚辈的态度问候，而不是以官员，显得更加亲近和敬重，不像那群清流一样瞧不起这位真正忍辱负重的功臣。

曹德安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举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没有在武国人面前堕了咱自己人的威风，好！”

方运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位“泥塑的曹右相”可不像是如此直接的人，转念一想方才明白，这里是陈家，这曹德安也是做给陈圣世家的人看，表示对景国的忠心不二。

赵红妆又介绍另一个大学士，道：“这位是辅相司悦庆大学士。”

“卑职见过司大人。”方运拱手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浅了许多。

这位辅相司悦庆比曹德安年轻，一头黑发，鼻子下面的一字胡格外醒目，神态严肃，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道貌岸然的老先生。

这人的外号与“泥塑的曹右相”并称，被人讥笑为“纸糊的司辅相”，不过司悦庆比曹德安的争议更多，不仅是他在左相柳山面前奴颜婢膝，更是因为他的名字“司悦庆”被人曲解为“思庆”“思庆国”，惹来许多嬉笑怒骂。

司悦庆正色道：“方文侯公忠体国，救景国文名于水火，乃群臣表率，请受我一拜。”说完真就弯腰下拜。

方运发现周围几个人一脸漠然，而赵红妆直接看天翻白眼，于是心道看来这就是辅相司悦庆的拿手好戏，无论对谁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做起事来却无比下作。

“司大学士客气了。”方运道。

之后赵红妆一一介绍其余人，然后一起落座。

赵红妆笑道：“婚宴还未开始，不能敬酒，我就以茶代酒敬方运一杯，谢谢他，不然我可坐不到此处。”

另一位大学士礼部的毛尚书道：“方运你今日可不要走，我有一肚子话要问你。”

曹德安笑道：“不止你，景国上下谁没一肚子话想问方运？真是羡慕文鹰，早知道坐镇江州能碰到这么一个千载之才，我才不当什么右相，就在大源府坐着等天才出头。”

周围四桌的人齐笑，纷纷说有话问方运。

方运暗中观察，发现这京官和江州的不一样，江州的官员看到自己是天然的亲近和不断奉承，可这京城的官员则大气许多，同样承认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但态度不一样。

有些疏远，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就像李文鹰一样，夸是夸，但点到即止。

不多时，一个一身红绸带的下人跑出来，低声道：“太夫人来了。”

哗啦啦……

所有人齐齐起身，院子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屋里的人起来他们也齐齐站起。

不多时，右侧的门中走出两个身穿红鱼戏水服的丫鬟，两个丫鬟各手持玉如意，掀开门帘。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一辆机关椅上，在一位强壮秀才的推动下，缓缓驶入正堂。

方运看着老妇人，此人已经奄奄一息，呼吸极慢，手上脸上全是老年斑，似乎是在昏睡。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陈家家主陈铭鼎竟然当即跪在老妇人面前，伸手握住老妇人的手，面带微笑，明明已经是八十余岁的老人，可竟然浮现与孩童相似的神情。

方运心中更加敬重这位陈铭鼎，堂堂大儒在这么多人面前跪得如此干净利落暂且不说，单单这么大的年纪还有如此孺慕之情就足以让人动容。

其余人不便下跪，都稍稍低着头。

“嗯。”陈太夫人轻哼一声，眼皮睁开，迷茫地看了陈铭鼎一眼，嘴角浮现沉重的笑容，随后闭上眼。

就在此时，陈府外的街道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铭鼎随手一挥，隔绝外面的声音，然后道：“祖母，靖儿已经迎新娘子回来了，您稍等，他们马上就在您面前拜堂。”

“嗯……”陈太夫人这次连眼皮都不眨。

陈铭鼎这才站起来，道：“诸位安坐，我去迎接新郎新娘。”

方运等人落座，低声说话，生怕惊动了陈太夫人。

不多时，众人看到大院门口走来一行人，立刻起身。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新郎官扶着新娘子慢慢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红衣，新娘头上还戴着大红的盖头。后面跟着许多人，有人吹唢呐，有人拍着钹，欢声笑语，乐声阵阵。

方运微笑看着这对新人。

眼看新郎新娘就要进门，陈太夫人身后的那个秀才突然低声道：“太夫人？太夫人您怎么了？”

众人急忙看向陈太夫人，就见她头歪向一侧，手向外翻开，耷拉在膝盖处。

狂风大作，一个紫衣人影几乎在眨眼间从门外飞到陈太夫人前。

“祖母！祖母！”大儒陈铭鼎轻声呼唤，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呼唤了好几声，陈铭鼎用颤抖的手给陈太夫人把脉，很快松开，又再次把脉，反反复复十余次，才彻底松开陈太夫人的手，缓缓站起来。

陈铭鼎面色和平常比仅仅是阴沉了一些，他环视众人，缓缓道：“祖母他老人家临终前最想见到靖儿完婚，婚礼中断不仅让祖母不悦，更不合礼制。靖儿与新妇就在祖母面前拜堂成亲，了结祖母最后一桩心愿。”

“理当如此。”众人纷纷附和。

方运和赵红妆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却死了人，这让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陈府的气氛稍显诡异。

主婚人大儒张户只能硬着头皮主持婚礼。

院子中的小国公目光一闪，迅速低下头，紧握的右拳缓缓松开。

第405章 灵物自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陈老妇人身前，陈靖夫妇正式拜堂成亲，随后送入洞房，而家主陈铭鼎则亲自处理陈太夫人的丧事。

陈铭鼎生性豁达，明白不能委屈了新婚陈靖夫妇，让客人按照婚宴庆贺，可终究是死了人。

满堂的宾客十分矛盾。

陈家出了这等大事，绝不可能一走了之，必须要留在这里尽礼数，可喜事丧事加一起，谁都不自在，庆贺不成，哀悼也不成。

不多时，陈府出现奇异的事情，下人们腰上除了原本的红绸带，还多了白色的布带。院子里的红灯笼没有扯下，但正堂的龙凤红烛都换成了白蜡烛，明日这正堂必然会成为灵堂。

陈府的气氛空前压抑，连平时无所顾忌的大学士们也变得无比拘谨，都不知道说什么，生怕说错犯了忌讳。

在这种时候，喜就是不敬陈太夫人，悲就是得罪陈家新人。

一开始，众人只是默默吃菜，连酒都不喝，但很快，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里明明是一场婚宴，可各桌的文人开始讨论众圣经典、经义和策论，一个个如同在学宫的学子一样，旁征博引，字斟句酌。

方运听了一会儿，扶额低头，这气氛简直堪称十国一绝，若是发生在普通豪门之家，必然会上《文报》成为一则笑谈，但换成是半圣世家却不能刊登。

赵红妆异常乖巧，低着头，不断玩弄手指头，一句话也不说。

方运这一桌的人地位太高，张口平天下、闭口圣道，哪怕只是随口说说都有一种把人推开的力量，方运别说是举人，就算当了进士也不可能插嘴。

一旁还有一位翰林，比赵红妆都谨慎，死死闭着嘴生怕不小心说出不该说的话。

方运一开始还认真听，可越听越糊涂，境界相差太多了，自己想通一句话差不多需要三十息，可三十息足够让几位大学士说四五句话。

不仅如此，有时候在谈到深奥的义理的时候，几位大学士的声音完全化为一种飘飘渺渺的奇特声音，明明能听懂每一个字，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且眨眼间就会遗忘，好像举人的大脑无法承载大学士的力量。

方运很快改变策略，不再理解，而是把几位大学士的话都记录在奇书天地中，等以后再慢慢参详。

方运默默记录着，大学士之间的交流非同寻常，举人进士不用懂，哪怕能记住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几乎相当于听大儒授课。

这几位大学士的谈话已经接近“论道”的境界，偶尔几句话都会引得方运气血涌动，甚至文宫轻震，才气乱流。

方运没有怕，继续坚持记录。

文宫中的文曲星光慢慢抚平文宫的骚动，压下所有的不适。

同桌的那位翰林一开始没什么变化，但很快满头大汗，最后轻叹一声，擦了擦汗水，默默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再度抬头，如此反复。

几位大学士说着说着，桌子上的碗碟偶尔突然轻轻一颤，有时候一言出，满桌的碗碟轻鸣。

每当这个时候，许多人露出截然相反的样子，或痛苦，或喜悦。

喜悦的是一点没听懂，痛苦的则是一知半解的人。

不多时，明明没人动手，桌上橘子的皮如鲜花绽开。

餐盘中的一条条煮熟的虾轻轻跳跃，虾壳自褪，露出白嫩的虾肉，连泥肠都自动剥落。

而大闸蟹更是干脆，用蟹钳打开自己的腹壳，露出饱满的蟹黄，异香扑鼻，把世间一切螃蟹都压了下去。

“义理感召，灵物自献。”一个人小声嘀咕。

随后，一颗颗明明已经炒熟的花生仁竟然生根发芽，不过一刻钟就变得和地里的花生一模一样，绿叶下面挂着累累的带壳花生。

院外的人坐不住了，一些渴求突破文位的人也顾不得体面，快步走到门口。

方运毫不客气，先吃掉自献的橘子，然后把那一盘新生的带壳花生剥开，分给赵红妆吃。

一些人忍不住看着方运，要是在小地方出现这类异象，必然会被当地官员当成祥瑞供奉一段时间，这文谈异象在半圣世家虽然不至于那么珍贵，可也没谁敢随便吃。

少数年轻人有些许不悦，但那些年纪大文位高的人反而轻轻点头，读书人就是应该有这种胆气，万万不能把高文位之人的话当成不可违背的金科玉律，该吃就大胆吃，这种人的圣道反而更加纯粹。

最后，方运和赵红妆分吃了所有产生异象的菜肴，院外的人羡慕得不得了。

过了半个时辰，宴会的气氛终于稍稍有所缓解，许多人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康社”的庄举人突然起身，走到门口，轻声道：“方文侯，小生可否求你一事？”

几位大学士正在文谈，不得不停下来，而其余正在聆听学习的人立刻不悦地看向庄举人。

庄举人身体一哆嗦，最后几个字的腔调都变了。

方运道：“庄兄所求何事？”

庄举人弯腰作揖，诚恳地道：“陈家出了此事，我等心中忐忑，一场喜庆的婚宴变得犹如冰窟，无人愿意见到。方镇国你素来大才，乃是我景国第一新秀，希望你可写一篇诗文，解陈家之围。尤其今日是陈靖兄的大婚，我与陈靖兄曾同在学宫学习，不忍看他的婚礼变得如此凄凉。”

众人立刻明白，这是趁机向方运发难！

这种时候没人敢写诗文，写的欢庆，怎么对得起老太夫人？写的悲伤，那陈靖夫妇怎么办？所以众人只谈经义或策论，这是最正确的方式，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陈家人太难堪。

庄举人偏偏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意图太明显。

方运若是答应，作不好必然文名有损，要是不答应，可庄举人的要求又合情合理，方运拒绝，反倒失了文人表率的气度，陈家是不会怪罪，但面子上总有些过不去，甚至会有人觉得方运不在乎陈家的脸面。

几乎所有陈家人眼冒怒火，若此人真心想解围不算什么，可明明是在利用陈家的祸事攻击方运，若不是此刻不宜动怒，而且关系到陈家颜面，他们早就把庄举人打出去。

许多人都看着庄举人，但那些高文位和年龄大的人却望向小国公和衣鸣天所在的地方。

衣鸣天感受到陈家人的怒意，慌了神，低声轻喝：“庄兄，你做什么？马上回来！”

庄举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国公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回头看庄举人，手中不断把玩着小巧的酒杯。

方运沉默不语。

庄举人头低得更低，道：“还望方文侯解我等之困，代表我等祝陈家平安。”

陈家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方运身上。

方运缓缓道：“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那在下便抛砖引玉，斗胆作诗一首，以安宾客之心。”

“笔墨伺候！”一个陈家人急忙道，并轻轻松了口气。

那大儒张户随手一挥，方运面前的桌子上的所有菜肴立刻消失，光洁可鉴。

“我有笔墨。”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拿出笔墨纸砚和水等物，赵红妆为方运研墨。

方运挑了一支五紫五羊的兼毫，刚柔并济。

方运提笔蘸墨，笔悬半空，道：“逝者已矣，去而无回，我等理应尊重逝者遗愿，恭祝新人。”

少数人皱起眉头，感到不妙。

小国公的嘴角出现细微的弧度又迅速消失。

方运提笔书写。

“红灯银烛两辉煌，月老无常共举觞。今日逢凶偏化吉，一堂吊客贺新郎！”

此诗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倍感轻松。

陈家人全都感激地看着方运，此诗悲喜交加，但最后却转悲为喜，尤其是那句“今日逢凶偏化吉”，把此事定性，一扫压着陈家的阴霾，完全达到此次婚宴“冲喜”的目的。

否则的话，陈家的敌人必然会污蔑陈家家风如何如何，在嫡系子弟的大婚上逼得陈太夫人去世。

右相曹德安轻叹一声，道：“‘月老无常共举觞’此句甚佳，陈太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又年过百岁，离开时月老无常一同举杯相送，凶事化吉，乃是喜丧。”

“陈太夫人全寿、全福、全终，又亲眼见儿孙成家，当然是喜丧！”

“不愧是方镇国，可显文名，可助人于困境，难得，难得。”

众人纷纷称赞。

陈家那原本凝固的空气有了松动。

就在众人说话之时，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没有人关注。

衣鸣天扭头看向小国公的右手，他的手死死握着，几片杯子的碎瓷片掉落在地上，随后，一滴滴鲜血从他手中流出，滴落在洁白的瓷片上，如同一朵朵鲜艳的桃花绽放。

正堂之中，一位陈家翰林向庄举人拱手，道：“多谢这位举人提议，让方运帮我陈家解围，等我陈家处理完此事，必当重谢两位。”

陈家是半圣世家。

庄举人身体一抖，一翻白眼，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碍事的东西！”大儒张户大袖一挥，庄举人被狂风卷起，飞出陈家。

第406章 重阳请柬

有了方运的诗，众人就不再犹豫，一些人陆续离开，并说好明日来吊唁。

不多时，方运和赵红妆一起辞别陈家众人，走出门外。

赵红妆道：“我送你回去，路上有话要与你说。”

“好。”方运道。

门前停着许多马车，两人正在找寻，忽听一人大声道：“方文侯，重阳节的请柬可曾送达？”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穿白衣进士服的中年人微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方运并不认识这人，正要开口相问，赵红妆低声道：“豪门卫家的卫宇煌，卫家负责此次重阳节文会。”

方运一愣，卫宇煌这个名字可谓大名鼎鼎，是七年前的景国会元。

当年卫宇煌在酒楼与人争斗，失手杀死一个秀才被抓，按律将被判流放十年。

但十国有春秋决狱衍生出的诗文抵罪，卫宇煌是应试的举人，又没犯死罪，符合诗文抵罪的基础条件，之后在狱中写出一篇好文章，获得临时抵罪，最后参与会试一举夺得会元，成功免除罪责。

景国近百年来有机会诗文抵罪的人很多，可真正成功的十年难见一个，这位卫宇煌是近十年唯一一个成功诗文抵罪的人，所以方运记得十分清楚。

方运仔细看此人，相貌端正，彬彬有礼，没有大家族出身的傲气。

“卫兄，久仰大名。我初来京城，并没收到重阳节请柬。”方运拱手道。

“今年景国的重阳节文会由我们卫家主持，谁都可以不请，但唯独不能不请你。你若是不去，我们卫家颜面丢尽。方兄，您可一定要赏光。”卫宇煌说着，双手奉上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菊花朵朵。

方运犹豫了一瞬间，接过请柬微笑道：“卫兄客气了，承办这种规模的文会不容易，诸位卫家子弟辛苦了。没得说，我定然去捧场。”

卫宇煌眉眼中闪过喜色，道：“都说方兄如何，我怕你会拒绝，今日一见才知是谦谦君子，他人之言果然不能信，眼见当为实。九月初九，我们就在玉山恭候大驾。”

“定当前往。”

卫宇煌突然暧昧一笑，道：“方运，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庆国武国的男人。”

赵红妆脸一沉，张口要骂，可卫宇煌贱笑一声后转身就跑。

方运无奈一叹，道：“红妆，看来你在京城很受欢迎啊，别挑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你的语气怎么跟我长辈一模一样？少废话，上车！”赵红妆瞥了方运一眼，快步向马车走去。

方运就要跟去，突然有人道：“方文侯留步。”

方运记得这是衣鸣天的声音，回头一看，就见衣鸣天和小国公等康社之人快步前来。

衣鸣天面带愧疚之色，双手抱拳道：“今日之事，衣某有眼无珠，不识真才子，又见你与红妆亲密，一时鬼迷心窍，还望文侯恕罪。”

方运微笑道：“小事一桩，你若真心道歉，我必真诚接受。”

衣鸣天愣了一下，没想到方运如此直接，立刻正色道：“我今日虽颜面尽失，但也仅仅丢了颜面，若还与你纠缠不休，那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再者我与宗午德略有交情，他知我为人。”

方运笑道：“我今日要与红妆一同乘车回去，你难道就不会鬼迷心窍了？”

衣鸣天无奈一笑，道：“你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不说你与红妆到底是否情投意合，若你真出手，十国青年才俊中能与你一较长短的不过十余人，而我不在其中。所以，我审时度势，还是暂时退出吧。”

方运道：“那倒是可惜了，你若不退出，小国公一定会全力相助你。对吧小国公？”

方运看向俊秀的小国公。

小国公笑眯眯道：“鸣天是我至交好友，若他有所需，我自然全力相助。”

方运点点头，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道：“麻烦小国公帮我给管长俞传个话，这一次强买我老师的延寿果就算了，若下一次害我之心不死，就不是断两条腿那么简单！”说完扭头离开。

小国公面色阴沉，盯着方运的后背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人也不敢开口，方运表面上是说管长俞，实际是警告小国公，傻子都看出来那个庄举人就算吃了龙胆都不可能在陈家出事的时候挑衅方运，衣鸣天绝对指使不动，只有小国公能做到。

“你回家包扎一下手吧。”衣鸣天说完，竟然离了小国公走向自己马车。

“与我一同回学宫。”小国公面色一暗，快步登上自己的马车，他的几个好友也一起进入。

车厢内静悄悄的。

一人外放文胆之力，低声道：“殿下，与方运为敌，实为不智。不过是一个管长俞而已，舍了就舍了。”

小国公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出去！”

“我……”那人面色惨白。

“出去！”小国公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唉……”那人叹着气离开。

等那人离开，车厢内又恢复了静悄悄的，四个人默默地坐在小国公身边。

小国公缓缓道：“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管长俞而为难方运？这种蠢货不要也罢。管长俞无论如何也是为我康王府做事，他受到如此折辱，方运还不肯放人，康王府若是不闻不问，以后还如何招贤纳士？我康王府不怕太后，不怕左相，怎能在区区方运面前低头！”

“殿下说的是。不过世子殿下吩咐我们不能招惹方运。”

“大哥他性子谨慎，又不像我有一个在半圣世家的好娘，自然不敢招惹如日中天的方运。我却不怕，就算方运要杀我，我去外公家一躲，他能奈我何？”

“那……您还要继续针对方运？”

“我本以为今日让他出丑便放过他，可谁知他不仅没有出丑，反而被陈家众人感激，仅仅如此就算了，但陈家现在已经恨上我。我损失如此之大，怎能善罢甘休？不过，无需我亲自动手，京城不喜方运之人太多！”小国公笑起来。

“再有三个月就要开考进士试中的会试，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方运失利！”

“哼，方运此子在江州横行惯了，但这里是京城，稍有不慎必将栽大跟头！”

第407章 雷家

远离了崇圣街，夜晚行人稀少，街道变得安静。

马车上，方运与赵红妆并排而坐。

“康王一向狼子野心，你与小国公有矛盾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但会不会太过于冒进了？”赵红妆道。

方运诧异地看了赵红妆一眼，没想到赵红妆对康王一家恨到这种程度，按辈分来说，她应该称呼康王为皇叔，称小国公为哥哥，可却和别人一样称呼康王和小国公，不是恨到极点绝对不会如此。

“康王和先帝的矛盾比传言中更深？”方运问。

赵红妆的打扮像一个俊俏的小书生，听方运问完，眼里冒出的恨意足以焚烧整辆马车，道：“康王当着卧病在床的皇兄的面拉拢皇室宗族，何止是矛盾！他当年甚至想与奴直蛮部和亲，把我嫁给一个蛮王！”

“混账！”方运大怒。

奴直蛮部位于武国边境，直属圣院，全都是归化的妖蛮，为人族效力征讨其他蛮族，可让堂堂一国公主嫁过去，简直是丧权辱国。

“自此以后，我就恨上了康王府。可惜康王妃是半圣世家的嫡女，背后又有一个武国，我们始终拿康王毫无办法。幸好左相与康王不合，才让我们在皇兄驾崩时站稳脚。康王势大，你当日没有放走管长俞，恐怕会埋下祸根。”

方运洒脱一笑，道：“我若放过管长俞，康王就不把我当敌人了吗？”

“这倒也是。你忠心为国，深得剑眉公和文相器重，康王和武国必然会全力拉拢你，一旦拉拢不成绝不会手软。你如此做，就是为表明决心，难为你了。”

“有些事还是干脆一些好。”方运道。

“你和我初见的时候不一样了。”赵红妆看着方运，美目明亮。

“哪里不一样？”

“更果断，更直接，以前你顾虑重重，现在眼界似乎更加开阔。”赵红妆道。

“以前我是秀才，现在是举人，自然不同了。”

“这不一样。”赵红妆道。

“或许吧。”

赵红妆小心翼翼道：“你与雷家关系不合？”

“可是龙商雷家？”

“是。”

“没有啊，我与雷家人没有冲突。”方运道。

赵红妆道：“雷家说你曾经害过他们家的一个龙人，而且雷家和荀家关系不错，甚至还有更不靠谱的传言，说你想跟雷家人争龙女。”

“这……从何说起？雷家不知怎么得来天大好处，世代与龙族通婚，其家族力量丝毫不下于较弱的半圣世家，我怎会得罪他们？”

“你仔细想想，到底在哪里得罪过龙人？”

方运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七夕那日，我们曾去引龙阁，遇到几个龙人要抓我的邻居，被鲸王杀死，这件事的确与我有关。”

“那就错不了了，那个龙人青年应该跟雷家有血缘关系。引龙阁的那头鲸王虽然永远一副笑脸，可杀起人来不眨眼。有了这件事，再加上你与荀家仇深似海，雷家的确有理由对付你。”

“不过那龙女是怎么一回事？”方运问。

赵红妆微微一笑，道：“这事倒真不怨你。龙族向来喜欢人族的诗文。你的诗词文传入龙宫后，得到龙族喜爱，一些年纪轻的小龙女本来被许配给雷家或少数众圣世家的子弟，可因为看了你的诗文拒绝出嫁，还说要嫁就嫁像你这样的才子。”

“这……”方运哭笑不得，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现在知道雷家弟子会恨你到什么程度了。”赵红妆笑道。

方运疑惑道：“那雷家一直没出过半圣，甚至在结识龙族前连个大儒都没出过，为何会被龙族看重？”

“我也不明，至今无人知晓具体原因，只是听说与一位神秘的雷姓人族有关，那人似乎是龙族的大恩人。雷家之人非常团结，九十州都有雷氏宗族，据说也是与龙族有关。‘宁惹世家不惹雷家’，你和康王府水火不容就罢了，千万不要与雷家交恶。”

方运道：“雷家与龙族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

赵红妆凝视方运，缓缓道：“数十年前的两界山之战，四海龙圣中，只有东海龙圣愿意相助。而西海、南海和北海三处的龙圣原本不想来，但上一任雷家家主亲自前往，终于把三位请来。”

“这……没想到世人都小看了雷家啊！除了当年的孔圣本人，人族绝不可能有人能请动三位龙圣。”

“是的。自此以后，雷家在人族中的地位骤然升高，最多十年就会被列为‘虚圣世家’，但早早得到半圣世家应有的特权，堪称当世第一豪门。老家主在的时候，雷家治家严谨，颇有美名。但老家主去世后，现在的雷家居功自傲，越来越跋扈，许多雷家弟子甚至想让雷家晋升为半圣世家。”

“虽说雷家功劳很大，但离半圣世家还有一些差距吧。”

“人心永远不会满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的朋友也不少，有空请他们帮忙当说客，雷家万万不可得罪。康王不过与雷家有小小的矛盾，就被断绝与龙宫的联系，你现在与雷家的关系恶劣十倍，自当小心。”

“多谢红妆，我记下了。”方运说话的同时回忆古妖传承和书中的内容，但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依旧不明白雷家与龙族的关系。

方运暗暗把雷家牢牢记住，十个康王都不如一个雷家重要！

赵红妆道：“不过，龙族既然对你如此看重，又写过一首腾龙诗，雷家也不会贸然出手，但恐怕小动作不断。”

“腾龙诗的作用很大？”方运心中有些惋惜，自己得到的是古妖传承而不是龙族传承，所以对龙族所知不多。

“听说每次有诗成腾龙，四海龙圣必然齐聚，所以我们都猜测到非常重要。”赵红妆道。

“左相那边怎么样了？”方运问。

“左相还是老样子，永远一副道学先生的样子，可一肚子阴谋诡计。”赵红妆无奈一笑，“你现在最应该关心自己，刚进京第一天就有康王、雷家和左相三大敌人，以后不知道会如何。幸好你聪明，接下了卫家的请柬，你要是不接，连卫家都得罪了。”

“无妨，我方运只缺好友，不缺敌人。”方运道。

“说的也是，至少陈家人十分感激你。有陈家这棵大树在，那些小杂鱼不敢为难你，帮你省了不少麻烦。”

“京城居不易啊。”方运感慨道。

“对了，学宫里有各国学子，而且学宫气氛相对松散，你可要小心。”

“我对学宫也有一定了解，这点我会注意。”

赵红妆无奈道：“你也知道学宫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我与太后商议过，本来想让你入内舍，等中进士后再入上舍。但文相却说年轻人应该磨练，就把你送入上舍。文相身兼学宫的代夫子一职，景国的文院都归代夫子管，所以我和太后都无法反驳他。”

“我知道上舍最好，但还有什么说法？”方运问。

“学宫为激励学子，把居处分为三等，整座学宫也只有十座上舍。前不久一位进士去了圣院，就把一座上舍空了出来，其他学子跃跃欲试争夺上舍身份，可文相直接命你入住。”

“唉，文相大人看着和善，原来也不是善良之辈，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方运叹气道。

“你有本事去他面前说！”

“咳咳，继续说正事。”方运道。

“那些举人大概不会有异议，毕竟你的各方面功绩都摆在众人眼前，但那些进士就未必认为你有资格占据上舍。功劳是功劳，但终究没有经过正当途径，必然有人不服气，尤其是他国的进士。”赵红妆道。

“这点的确也要注意。学宫不比其他地方，据说‘文比三六九、文会天天有’，求知气氛极浓，我喜欢一个人读书，融入这里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方运道。

赵红妆沉思片刻，道：“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对你来说，大部分文会文比都毫无用处，还不如你自己读书所获更多。只有翰林或翰林之上的老师讲学的时候，才值得你听。之前京城有人议论，你的诗词、经义和策论都已经达到进士的水平，《伤仲永》此文一出，你的文章也得到认可，所以你大可不必太在意那些普通文会。”

“嗯。”方运决定先在学宫看看再做决定。

赵红妆说着，拿出一本书递给方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道：“这是我亲手抄写京城各世家豪门的关系，还有一些特别注意的人物，或许对你有用。”

方运翻开第一页一看，正是赵红妆的字迹，秀丽中透着刚劲，笔锋如刀，根本不似女子所写。

“谢过红妆，此书对我大有用处。”

“客气什么，你对我赵家相助极多。若不是怕闲言碎语，我直接带你入宫面见太后，秉烛夜谈。对了，明日我带玉环进宫，太后一直想见见她，想知道何等奇女子才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你与玉环姐多日未见，今日就与她见见面吧。”

“也好。小狐狸还好吗？”赵红妆笑道。

“越来越调皮了，不过在我面前倒也乖巧。应该快到了。”方运看了一眼窗外确定现在的位置，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喧哗声，于是把头伸出窗外张望。

方运见数十名读书人站在自家住所门外，竟然分成三派吵了起来。

第408章 凌烟阁

景国学宫生活着数万人，如同一座小城市，哪怕在夜晚也非常热闹。

外舍区域是如同一座座普通的二层客栈，密密麻麻排在一起，每间屋子里睡着四人，聊天的，读书的，磨牙的，打鼾的，说梦话的等等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倘若同一间屋子同时有磨牙、打鼾、说梦话和梦游的，必然会成为学宫一景，夜里来参观的新学子络绎不绝。

若是发生多人梦话交谈之异象，第二日夜里必然多出许多“听墙角的”。

外舍的人最亲密、最热闹，也最对立、最冷漠，和学宫外毫无二致。

内舍的房屋与外舍相似，不同的是内舍每间房屋只住一人。

住在这里的人最为客气，一旦聚集无比热闹，分开后又迅速变得清冷。

上舍区域是一座座独门大院，院子外有绿茵翠竹，院子里有假山流水，优雅别致。

十座上舍永远热闹。

每一座上舍都是学宫的标志，是学子的圣地，是学社的旗帜。

十座上舍的人联合起来，甚至能开创景国的新时代。

宁要上舍三年，不要状元一世，是景国学宫学子最常听到的话。

景国同文位之人排座次，不是按照官员品级，不是按照年龄大小，而是按照在景国学宫中的住舍排位。

不入景国学宫，或不曾在孔府学宫与圣院求学，只能陪在最末。

各国都如此，酒桌之上若有低品级官员说得高品级官员哑口无言，往往是因为前者当年的住舍排位高。

上舍是一国普通学子所能看到最远的梦想。

马车徐徐减慢，赵红妆从另一侧的窗户探出头。

“诸位误会了。住舍三分，就是要鼓励我等努力上游，争这十座上舍。我们并非认为方文侯不够资格住这上舍，而是认为方文侯应该与我们一同参与凌烟阁。”

“别在这里吹捧他了！过凌烟阁不是普通文比，更不是普通的写诗词文赋，任他方镇国天纵奇才，不磨砺一两年，也不可能胜过那些进士。他，就是没有资格住在上舍！”

“胡言乱语！方运有大功于景国，有大功于人族，诗词文更是冠绝当世举人……不，是冠绝万世举人！”

“可笑！你们明社的人平日里就把方运捧上天，怎么不敢让他过凌烟阁？”

“卑鄙！他不过是新入学宫的举人，甚至都没见过凌烟阁，如何让他通过？”

“住舍本来就根据凌烟阁排名，他既然不能进入景国学宫凌烟阁前十，自然就不应入上舍！他若没有文宫，能叫童生吗？他若没有出口成章，能叫举人吗？你们这些人，公私不分，看似堂正，实则龌龊！”

“说的对！上舍之人将要带领我国参与学宫文比，方运区区一个举人，拿什么跟其他九国与孔府学宫之人比？以前我景国之后还有个谷国，今年学宫文比难道要我景国垫底？”

第一舍门前突然静了下来，哪怕是支持方运的那些人也说不出话来。

“唉……我相信方运再磨砺两年，必然可在学宫文比上大放异彩，让我景国学宫进入前三，但他还年轻，让他入住上舍，对他有害无益。”

“此言差矣。衣知世堪称近百年来第一人，四大才子联手都压之不住，他当年屡次带领武国学宫冲击十国第一，可终究还是功败垂成，被启国、蜀国或孔府学宫轮番击败。学宫文比靠的不是一人之力，而是举国之力，靠的是多人齐心协力。一人再高，也不过十筹，一人再低，也能拿五筹，哪怕方运是文曲星下凡，也拿不到十一筹，最后又能如何？”

“唉，我们还是专心读书吧，等来日方运成进士，希望有机会随他参与学宫文比，尽量不拖他后腿。第一我就不妄想，能进十一学宫的前三，我便心满意足。”

“方运是不该入第一舍。”

“咦？那不是大长公主的车么？”

方运和赵红妆同时缩回头，两人相视一笑。

“下车吧。”方运抢先下车。

赵红妆目光一动，方运这么做有些失礼，但随后淡然一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没必要计较这种无所谓的细节。

赵红妆掀开门帘就要下车，却发现方运站在车辕边，抬起手臂示意赵红妆扶着。

赵红妆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小的心子微微一动，又很快稳住，只是看向方运的目光格外温柔。

方运的手臂异常平稳，赵红妆伸手搭在上面，缓缓下车，不由自主想起自己之前在陈府前跳下马车的样子，没想到这个方运竟然如此贴心。

想到“贴心”两字，赵红妆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

“谢谢方文侯。”

方运收起手臂，然后与赵红妆一起向那些学子走去。

“可是长公主与方文侯？”一人大声道。

“正是在下与红妆。”方运向众人抱拳。

对面几十人之前不论什么立场，此刻纷纷向方运作揖，有些人异常欢喜，有些人受宠若惊，有些人则慌慌张张，面有惊色。

赵红妆收敛笑容，朗声道：“姜夫子命方运入上舍，乃是景国民心所向，若有不满，近可敲夫子钟，中可击皇宫鼓，远可请圣裁。一群学宫的老学子聚在新学子门前喊打喊杀，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反对方运的人羞愧地低下头，他处的人或许轻视赵红妆，可学宫之人无人敢对赵红妆无礼，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赵红妆在没有才气的情况下考入内舍！

景国学宫学子人尽皆知，若是赵红妆能得才气，十座上舍必然有她一座。

“竹真前辈说的是。”一个举人诚恳认错。

但一人鼓足勇气道：“根据凌烟阁定住舍乃是十国惯例，方运也不能打破。”

赵红妆眼皮轻轻一垂，道：“怎么，有人想对方运‘争上舍’吗？”

那人吓得一抖，低声道：“在下不敢。”

“不敢就闭嘴！去找敢的人来！堂堂景国怎么出了你们这些废物，指摘别人的时候舌如圣人，轮到自己却步如龟鳖。滚！”赵红妆高高挺起胸膛，左臂放在后腰，怒视那些学子。

“晚辈告辞。”那些反对方运的人灰溜溜离开。

其他人也似有些畏惧赵红妆，纷纷告退。

“既然方文侯无恙，我们也就告辞了。”

“方镇国居此，理所应当。”

……

方运好奇地看着赵红妆，没想这位公主有如此霸气的一面，竟然训得景国最优秀的学子们灰头土脸，若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万万做不到。

等那些人走了，赵红妆扭头看方运，微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公主殿下威武。”方运调笑道。

“没正经！”赵红妆娇嗔浅笑，眼波流离。

第一舍的门打开，探出一个脑袋。方大牛望向方运，长长松了口气，道：“老爷您总算回来了，京城的学子真凶啊，吓都要吓死了……”

方大牛正说着，就见一白一银两道影子从门中窜出，小狐狸顺着方运的衣袍攀爬上去，最后蹲在方运的肩膀，先用头蹭了蹭方运的脖子，然后看向赵红妆，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奴奴，还记得我吗？”赵红妆问。

小狐狸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红妆的手。

方运和赵红妆齐笑，赵红妆道：“今日没给你带点心，明日一定给你带许多好吃的。”

小狐狸立刻露出笑脸，跳到赵红妆肩头蹭了蹭她，然后才跳回方运的肩头。

第一舍的大门敞开，宫廷的兰女官和杨玉环等人一起出来。

“恭迎大长公主。”所有女人行裣衽礼。

“以后我来这里不用客气。玉环！”赵红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杨玉环，然后两人手拉着手一边说一边向屋里走，不时低声轻笑，如银铃阵阵。

两人把方运忘在门外。

奴奴轻轻扫动大尾巴，方运扭头一看，奴奴眼中充满怜悯。

方运伸手捏她的鼻子，笑道：“不用你可怜，我是一家之主！”

“嘤嘤。”奴奴摇摇头，一副不忍心的样子，用小爪子拍拍方运的手表示安慰。

“让你调皮！”方运说着把奴奴抱在怀中搔它的痒。

“嘤嘤嘤嘤……”奴奴拼命在方运怀里翻滚，不停地笑着。

小流星围着方运转了几圈，直冲方运怀里，似乎也想跟方运玩，方运一巴掌拍出，把小流星拍到墙上，然后抱着小狐狸进门。

小流星愤怒地飞过来，围着方运快速旋转，想要讨个公道，又被方运一掌拍飞。

不一会儿，小流星晃晃悠悠飞过来，老老实实跟在方运身后。

方大牛快步走过来，递过一个大木匣，里面装满了书信和请柬，足有一尺高。

“老爷，这就是今日的请柬。没想到不过半个晚上就有这么多，明日恐怕会更多。”方大牛道。

方运接过木匣，翻了翻，其中以学宫文会邀请居多，其次就是各家族的文会邀请，还有十多封拜帖。

方运无奈一叹，京城的高门大户比其他几个州加一起都多，景国大半的精英都聚集在这里，以后请柬拜帖只会多不会少，积累下来足够烧一个冬天。

“嗯，你先忙去吧。”

方运扫视屋舍。

学舍不比大宅院，只有一座院子，但非常之大，院子中有小花坛，东西两侧和北面是两层的小木楼，这么大的地方在京城没有四万两银子买不下来，房价是大源府的七八倍。

“学宫举子拜见方文侯，友人有难，又与文侯有旧，无奈之下只能打扰。”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第409章 玉佩

方运看了看正聊得火热的杨玉环和赵红妆，快步向门外走去。

一个黑衣举人正站在门外，面色黝黑，双目有神。

双方拱手见礼，方运道：“请问这位兄台所说故人是何人？”

“文侯可认识王正英？”

方运当即沉下脸，道：“明知书院的王正英？”

“正是。”

“他父亲是我老师，我虽未见过，但有所耳闻。你是何人？与他有何关系？”方运隐约猜到一个可能。

“在下叫薄瀚，学宫的举人，密州人。两年前与他结识，志趣相投，曾秉烛夜谈，抵足而眠。”薄瀚的呼吸不稳，有些许紧张。

方运站在门口，向四周看了看，微微一笑，道：“你来我书房详谈。”

“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请坐。”方运坐到桌子后面。

薄瀚等方运落座，才有些拘谨地坐下，偷偷打量这个十国第一举人。

方运挺直上身，双臂放在桌子上，道：“薄兄请讲。”

薄瀚点点头，道：“就在一刻钟前，正英兄的随从跑到我那里，说正英兄被人诬陷盗窃同窗的家传龙凤玉佩。我仔细一问才知道，正英兄前些天曾跟几位同窗抱怨，说为了黄家三小姐花了太多银钱，手头缺钱。今日，与他关系不错的一个秀才的家传玉佩被盗，明知书院的先生们展开搜查，发现玉佩藏在正英兄的被褥里，但已经被压碎。明知书院院长大怒，把正英兄扭送入衙门，而玉佩的主人也要求正英兄赔偿。”

“那玉佩价值几何？”方运问。

“据说原是一位翰林的随身玉佩，被才气滋养，对读书人大有益处。市价三千两白银，抵得上一间普通的房子。”薄瀚道。

方运道：“那你以为如何？”

“正英兄为人忠厚老实，绝无可能盗窃他人重宝，他有难的时候宁可自己吃咸菜窝头，也不会做这种事！更何况，那可是三千两的血玉啊，正英兄再蠢也不可能盗窃那么贵重的宝物。”薄瀚道。

方运道：“你认定他是被诬陷的，所以才来找我？”

“是的！院长和先生虽然说人证物证俱在，可他的家仆说，正英兄一路高呼冤枉，甚至说若不还他清白，必然以死证清白。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方运问。

薄瀚眼圈一红，再也忍不住，悲愤地道：“也不知谁把这个消息报于黄家，黄家家主逼着黄三小姐写了一封绝情书，给了正英兄。正英兄看到绝情书后大哭不止，甚至昏厥过去，差一点疯掉。”

方运目光渐冷，道：“这意味着，哪怕正英兄洗脱罪名，跟黄三小姐的关系也出现裂痕，难以恢复，这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是的。哪怕正英兄出狱后不在乎，黄三小姐也有了心结，生怕正英兄对她有恨意。此事……若是有人刻意为之，黄家三小姐必然会在几日内被逼嫁人，彻底断了正英兄的念想。”

方运立刻认定是康王府或管家的人所为，当日管长俞为了强买延寿果，曾用王正英的前途威胁王先生，今日小国公吃了大亏，必然马上动手。小国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剑指自己。

方运道：“正英兄有你这个好友，也不枉此生了。此事我已经明白，不过，你把正英兄的家仆找来，说一下那玉佩的式样，可能是我送给王先生的那块，而王先生又给了正英兄。正英兄……或许是拿错了。那枚玉佩既然碎了，我替他赔偿！”

薄瀚一愣，恍然大悟，王正英不可能认罪，但人证物证俱在，又不能彻底脱罪，拿错赔偿是最好的办法。

“好，我马上让正英兄的家仆过来。”

方运则把赵红妆叫到书房。

“出了什么事？”赵红妆问。

方运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红妆立刻道：“一定是小国公的手段！你放心，只要那个家仆说出玉佩的形状，我马上可以找太后拿出一块相似的玉佩，不会有任何人查到。”

“到时候就全靠你了。”方运道。

“不过，救出王正英后你又当如何？”

“我亲自去黄家提亲！”方运缓缓道。

赵红妆美目一闪，道：“不愧是方镇国，行事竟然如此与众不同。不过，那黄家要是不答应呢？”赵红妆说完狡黠地看着方运。

“我亲自提亲都不答应，这种鼠目寸光家族的人，谁娶谁倒霉！天下有几人值得我方运做媒？”方运道。

“好一个狂君！”赵红妆笑着称赞。

“我不狂，我只是做应该做的事！”方运道。

赵红妆点点头，道：“小国公那里你怎么办？”

“既然让我赔了三千两银子，最后他就得连本带利还给我，而且是利滚利！现在，让利息慢慢涨，我最后一起收回！”方运斩钉截铁道。

“你这般想最好，我就怕你头脑一热直接对小国公下手，反而中计。”赵红妆道。

“不会，我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我能在乌龟壳上凿出洞，就不信扒不掉他小国公的皮！”方运冷声道。

“你……也是，小国公此次太过了，明明与你有矛盾，却去害不相干的人，换成是我也无法容忍。这次若不回击，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了。”

“他若是与我明刀明抢斗，我见招拆招，但若是再用此等卑劣手段针对我，我会让他知道，他选错了对手！”方运道。

“不论如何，你一定考虑清楚。若是有需要，一定联系我。不为你，只为我自己！我与康王之仇，终究要报！”赵红妆坚定地看着方运。

“好。”

不多时，王正英的家仆前来，并口述了玉佩的外形，不等方运提笔，赵红妆就唰唰几笔画了出来，那家仆连连称是。

方运仔细一看，这赵红妆的画道至少是一境大成，直逼二境。

“我这就去取玉佩。然后去京城衙门！”赵红妆道。

“不，应该先去一趟明知书院，翻找王正英的行李。”

赵红妆立即明白，道：“那我也让人给王正英报个信。”说完匆匆离去。

不多时，赵红妆回返，把玉佩交给方运，然后一起前往明知书院，在路上的时候，赵红妆让人给明知书院的院长传书。

而方运也传书给远在大源府的王先生。

夜色已深，马车在明知书院门前停稳。

方运与赵红妆前后下车，就见七八个老先生正站在明知书院门口。

那些人一起作揖道：“见过大长公主。”

“诸位不必客气。我只是随人前来，正主是方运。”赵红妆道。

“方运？可是江州方运？”众人惊讶地过来。

方运一拱手，道：“正是在下。王正英乃是我老师之子，听了他的事后，我感到蹊跷，详细询问才明白，这可能是一场误会。”

“哦？是何误会？”院长问。

“他的家仆详细描述了那玉佩的形状，与我送给王先生的玉佩极为相似，应该是正英兄拿错了。听说正英兄所在的住舍已经封闭，我进去找找，或许能找出那枚玉佩。”方运道。

书院的众人相互看了看，最后院长一叹，道：“既然是误会，那就请方文侯入王正英的住舍一观，或许能找到那玉佩。”

方运在院长的带领下进入王正英之前的住舍，果然“找到”那枚极其相似的玉佩。

方运道：“正英兄因为被人诬陷，一时语无伦次，所以把这玉佩忘记了，等他见到这枚玉佩，必然会清醒过来！”

“或许如此。”院长含含糊糊说。

随后，方运和赵红妆连夜赶到京城的知府衙门，随后麻烦秦知府深夜升堂，又去请被盗玉佩之人，正式审理案件。

知府大堂内站了一些衙役，十几颗夜明珠照得大堂犹如白昼。

秦知府端坐在主位，副位有一位京城刑司的官员，而方运与赵红妆坐于一旁。

一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的黑衣举人站在大堂，目光清澈，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疯意。

众人静静等了一刻钟，就听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老一少走在最前面，年轻的身穿深蓝秀才服，而年长的身穿黑色举人服。

那老举人进了大堂也不管上面坐着一位翰林知府，一边扫视大堂一边问：“方镇国何在！”

方运起身，微笑道：“方运在此。”

那老举人大喜，道：“三千两银子我们不要了，但请您亲笔写一篇《陋室铭》相送！老朽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说完眼巴巴看着方运。

方运仔细一看，这对父子的神情毫无作伪，而之前赵红妆也让人查了，他们一家与康王府没有任何交集，很可能是书院的其他人盗窃了玉佩放入王正英的被子中，这样几乎不会暴露小国公。

方运道：“若是秦知府同意，那我倒可以写一篇《陋室铭》赔偿。”

秦知府不悦地看了一眼咆哮公堂的老举人，轻咳一声，道：“赔偿何物理应由双方商定，既然双方都同意，那本官判定，王正英失手损坏玉佩一枚，赔偿苦主一篇方运亲自书写《陋室铭》，赔偿完毕此事一笔勾销，退堂！”说完一拍惊堂木，起身找赵红妆闲谈。

方运当场写了一首《陋室铭》交给老举人。

“哈哈，别是区区一枚玉佩，就是全部家当换一篇方运亲手所书《陋室铭》都不亏！不亏！好字！好字！混账小子，以后跟方镇国多学学！”老举人说完对准儿子的头狠狠拍了一下。

“是。”那秀才哭丧着脸道。

第410章 登门拜访

公堂之上夜明珠照耀，老举人父子得了《陋室铭》，笑呵呵离开。

秦知府与赵红妆轻声交谈。

一旁的衙役比平日紧张无数倍。

京城虽是一府，可实际相当于一州，秦知府不是普通的五品知府，而是三品的知府，甚至有和方运一样的“内阁行走”的加衔，而且历代京城知府最终必然成为“内阁参议”，再上一步成为四相之一的机会也极大。

这等大人物在半夜里审案，每个衙役都拿出百倍于平常的精神，但没想到案子这么快就结束。

案子一结束，披头散发的王正英的目光立刻大变，整个人也好像垮了下去一样，好像完成了人生最后的目标，再也没有遗憾了，随时可以赴死。

随后，王正英缓缓蹲在地上，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泪水缓缓流下。

方运没有骂他没出息，因为只有爱过的人会理解他的悲伤。

无论他是秀才还是圣人。

方运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着王正英。

过了许久，赵红妆走过来，低声道：“此事已经了结，只要把他送回江州，谁也不能再害他。”

“嗯。”方运说着，走到王正英身后，看了看，突然抬腿对准王正英的屁股就是一脚。

王正英猝不及防，滚落在地，然后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

方运一身黑色长袍，两手一甩衣袖放在后腰，迈着四方步向外走去。

“跟我去黄家提亲。”

“啊？啊！啊！”王正英由疑惑变得惊讶，之后变为喜悦，最后则带着傻笑迅速站起来，一溜烟小跑到方运身后。

三个人走出衙门，方运和赵红妆先后上车。

王正英站在原地傻笑发呆。

方运站在车门口，道：“愣在那里做什么？上车！”

王正英一指马头相反的方向，笑呵呵说：“那边是黄家。”

“废话，你现在这样子如何提亲？”方运白了王正英一眼。

“是是是……”王正英傻笑着跳上马车。

方运心中一动，道：“你就别进车厢了，坐在车门前好好反省，让风吹吹。”

王正英急了，道：“我今日被捕，又在狱中多时，身心憔悴，刚才又痛哭一场，若是被一吹病了怎么办？”

“哼，病了才好！少废话，想要让我去提亲，就老老实实吹风！”方运黑着脸道。

“好吧……”王正英无奈和车夫坐在一起，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情绪。

车到学宫第一舍，王正英的好友薄瀚和家仆正在门口等待，两人一见王正英在车头，大喜过望，快步跑来。

王正英笑呵呵看着两人。

马车停下，方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还不快谢谢薄瀚和你的家仆？若不是他们两人机灵知道找我，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是！是！是！谢谢薄兄！谢谢小虎！谢谢……”

“下车！”方运掀开门帘道。

“嗯嗯嗯……”王正英傻笑着跳下车。

“红妆，我走了，明日见。”方运道。

哪知赵红妆竟然弯着腰向车厢外走，掀开另一侧的门帘，两人隔着掀开的门帘四目相视。

“我今晚与玉环一起睡，明早看看你如何提亲。早就听说你成了景国第一男媒婆，倒没见过你提亲。”赵红妆的脸上笑意浓浓。

方运却从她的笑容中看到隐藏的东西，没好气道：“我觉得你是想看我笑话！正英兄，我本来想让你感谢她，不过你不要谢了。”

王正英笑呵呵拱手道：“学生谢过长公主殿下。”

“等你迎娶黄家三小姐再谢我不迟，这是我的贺礼，收好。”赵红妆随手把从宫里得来的龙凤玉佩抛向王正英。

王正英手忙脚乱接住。

众人进入第一舍，陆续洗漱睡觉。

赵红妆与杨玉环同睡一间房，奴奴一开始与两人在一起，但听两人聊了一阵就偷偷离开，钻进方运的房里，趴在方运身边，然后伸出小爪子在方运眼前晃了晃，发现方运真睡着了，才甜甜一笑，蜷缩着身体入睡。

天刚蒙蒙亮，赵红妆和杨玉环最先起床，然后在梳妆台前打扮。

随后，方运与王正英以及仆人陆续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薄瀚前来第一舍，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秀才袍。

“衣服带来了，不知文侯有何用？”

方运道：“正英，你去换上薄瀚带来的衣服。”

王正英拿起衣服比量了一下，道：“方兄，这衣服太大了，比我的衣服足足大两圈。”

“少废话，让你穿你就穿。”方运道。

“好吧，反正我下半生的幸福都攥在您手里。我先喝完这碗粥。”王正英有气无力地说。

“不用喝了，你三成饱就够了。”方运道。

王正英可怜兮兮看着方运，道：“您不能这样对我啊，今早我一照铜镜，面色憔悴，拼命洗脸，怎么也不行。我还想靠这顿早饭补一补，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想让我提亲，就别吃饭！快去换衣服，婆婆妈妈的，也不知道那么好的闺女为何会看上你！快去！”方运冲王正英一瞪眼，吓得他快步离开。

“别人都说方镇国好，怎么对我如此凶残？我好歹也算你的师兄！”王正英小声嘀咕。

薄瀚轻咳一声，道：“文侯大人，您准备上演苦肉计？”

“一个黄家值得我用苦肉计？”方运反问。

“也对。”

吃过早饭，方运等人辞别杨玉环，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奴奴的大眼睛转了转，跳上第一辆马车钻到方运怀里，咧开嘴嘻嘻笑。

方运抱着小狐狸与赵红妆聊着诗词文章。王正英和薄瀚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起驶向京城名门黄家。

京城的名门未必比外地的名门高贵，但京城的名门在内城置办宅院必然无比昂贵。

无力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内城置办宅院，不能在玉山上置办别院，在京郊没有千亩良田，永远成不了京城的名门。

清晨的京城格外清爽，秋风轻轻吹拂，传递着丝丝凉意。

两辆马车停在黄家门前。

车没停稳，王正英急不可待跳下马车，和昨夜一样，一脸笑呵呵的。

黄家门房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满面憔悴衣衫不整的王正英，怒骂道：“滚出黄家！老爷说了，黄家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卑劣小人！滚！你若是踏上这个台阶，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王正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个门房，可终究没勇气开口，只能转头看向方运。

情到深处自卑微。

第411章 方运的聘礼

秋意微凉，王正英的心渐渐冷下来，他看着方运，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方运向王正英微微点头，然后走下马车，向门房客气一拱手，道：“在下江州……”

哪知那门房轻蔑一笑，打断方运的话：“我管你江州水州的！看样子是你们花钱把这个贼保出来的吧？少他妈的废话，再不滚我喊人打你们滚！”

方运眉头一皱，不悦道：“身为门房，遇事不问缘由，遇人不问来意，未免太过鲁莽了。”

那门房哈哈一笑，道：“我对别人自然是规规矩矩，自然要问清来意缘由，但对一群贼人有什么好说的？害得我们家三小姐还不够？”

赵红妆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是不是贼人由不得你来断定！马上去转告你们家主！”

那门房看赵红妆身穿普通的书生袍，讥笑道：“呦，你这俊俏小郎君一口地道的京腔不错啊，比江州的土包子强，不过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连童生都不是，和我一样是个白丁，口气比这个举人都大！”

众人全都沉默了，连一直担心的王正英都可怜地看着门房。

方运怀里的奴奴给了那门房一个白眼。

方运不冷不热地道：“全景国敢这么说她的，也只有你了，黄家的门房果然厉害。”

门房没发觉所有人神色有异，不耐烦道：“既然你们不走，可不要怪我了！来人啊！有贼人要闯黄家！”

门房突然大喊，让众人猝不及防。

方运喝道：“闭嘴！京城府衙昨夜已经审理此案，秦知府判定正英兄并非盗窃，你张口就辱我们是贼，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堂堂一国公主和圣院举人！你若再敢说半个‘贼’字，别说你在区区名门，就算在半圣世家，我也能定你一个诽谤污蔑之罪，打烂你这张臭嘴！”

黄家门房吓得身体一抖，仔细看了一眼赵红妆，意识到不妙。

就在此时，四个家丁手持棍棒冲了出来。

“何人敢闯黄府！”

“别动！”那门房急忙张开双臂，犹如老鹰展翅挡住所有家丁。

四个家丁都是一身黑衣短打，疑惑地看着门房。

“怎么了？”

那门房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着脸低声道：“快回去，我可能要闯祸，趁老爷不在，我还有机会。快回去……”

“何人在外喧哗？”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

“完了……”门房双腿颤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运朗声道：“江州方运，携恩师之子上门提亲。”

轰……

那门房只觉“方运”二字如一声春雷在耳边炸响。

这几个月来，方运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已经超过任何一个景国人，无论是太后还是国君，无论是陈观海还是姜河川，无论是在庙堂之上还是市井街巷，已经达到三四岁孩子都喊着要拜方运为师的程度。

那几个家丁身躯一震，相互看了看，麻利地把棍子扔掉，整齐地后退一步远离门房，然后站在大门两侧垂手低头。

门里的脚步声骤然加快，方运看向门内，就见一个五十岁许的长须男人身穿白袍进士服，撩着衣袍一路小跑而来。

“真是方文侯？”那人盯着方运继续小跑。

“景国可有人敢冒充我？”方运微笑道。

“自然无人敢！”那人又看了一眼方运身边的赵红妆，立刻拱手道：“黄陇鹰见过长公主殿下。”说完严厉地看着门房。

门房吓得身体重重一抖，看着那人轻声道：“家、家主，我……我……”

“你什么你？为何两人前来不进门通报？”

门房结结巴巴道：“他……他们不、不说……”

赵红妆接口道：“黄家主，我们倒是想说，可你家这门房不让说，还说我是俊俏小郎君。”

黄家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当年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只怕能被气晕过去。

黄家主扬起大手对着门房的脸狠狠抽去。

啪……

这可是一位正牌进士的力量，门房一头栽在地上，鼻血直流。

黄家主气得大骂：“混账东西！当个看门的都能得罪长公主和方文侯，要是你当这个家主，岂不是敢去烧圣院？来人，拖进去，家法伺候！”

黄家主立刻向方运和赵红妆作揖道：“鄙人御下不严，望长公主和方文侯恕罪。”

方运道：“恕罪的事以后再说，我今日来是为王正英与你家三小姐做媒的！”

黄家主脸色一黑，道：“方文侯和长公主联手而来，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但此人盗窃友人重宝，实乃有辱斯文，我黄家再如何，也不会与这种人结亲。”

方运微笑道：“黄家主难道认为我与红妆是那种不识礼数之辈吗？”方运说着，拿出秦知府签下的文书递给黄家主。

黄家主接过细看，方运缓缓道：“以黄家主您的智慧，现在应该明白这只是一个误会。”

黄家主的手微微抖了抖，把文书送还方运，正色道：“是我鲁莽了，正英，伯父在真相大白之前就逼莹儿写绝情书，实乃大错，伯父在此向你道歉。”

王正英慌慌张张道：“不……不怪伯父，是我自己不小心……”

黄家主露出和善的笑容，道：“那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绝情书之事也无须提，我会劝说莹儿。不过，莹儿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不能再耽误了。若一年内你拿不出之前定好的彩礼，我不能把莹儿嫁给你受苦。”

王正英的目光暗淡，缓缓低下头，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在一年内考上举人，还要在京城置办一处宅院，并且要拿出二万两白银为聘礼。

不要说他父亲只是普通的举人，哪怕一方望族都要卖一些产业才能凑足这些聘礼。

黄家主道：“我黄家毕竟是京城名门，之前的要求已经有所降低，若是再低，恐怕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伯父说的是。”王正英低着头，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风一吹就会散开。

黄家主向方运拱手道：“文侯做媒，我黄家上下求之不得，但礼不可废啊。”

赵红妆看向方运，露出探寻之色，隐隐有些调皮，因为到此为止，方运的做媒算是失败了。

方运则缓缓放下举人服胸前的挡板，然后慢条斯理从饮江贝中拿出墨砚、墨锭、清水、毛笔、白纸等物。

方运一边准备书写，一边道：“我今日做媒，也准备了一件聘礼，至于这份聘礼够不够迎娶黄家三小姐，黄家主说的算。但，愿不愿意用这份聘礼迎娶，正英说得算。”

不等方运把话说完，上到赵红妆和黄家主，下到王正英和黄家家仆，所有人都缓缓倒吸气。

王正英激动得身体轻颤，眼眶发红，泪光闪烁。

黄家主的右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目光不断变幻，竟然露出紧张之色。

赵红妆微微一愣，笑吟吟看了一眼方运，伸出纤纤素手，帮方运研墨。

王正英的好友薄瀚忍不住羡慕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英兄终于苦尽甘来了。”

王正英的家仆小步向前移动，伸长脖子看向方运面前的纸张。

方运一边提着玉笋羊毫笔蘸墨，一边道：“我在春日的时候偶得一首《蝶恋花》的上半阙，但无论如何都写不出下半阙，直到昨日见了正英兄为意中人垂泪，恍然大悟，想出后半阙。为答谢正英兄，今日便作一首词，送与正英兄当聘礼。”

方运说完，提笔书写。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王正英眼中的泪水终于缓缓流下，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高楼之上眺望远方，微风拂面，却望不尽春日的离愁，天际都仿佛生出忧愁。夕阳之下，薄薄的雾霭笼罩青草，自己只能沉默着，无人可以理解自己倚着栏杆之时的心情。

方运继续书写。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王正英突然苦笑一声，想和词中一样把心中的狂放付之一醉，举杯高歌，但最终必然会发现强颜欢笑反而毫无意义。

一股悲伤绝望之意从这首词的字里行间中溢出，周围所有人都被感染。

黄家主后退一步，唉声叹气，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早知道方运舍得用如此好诗文首本当聘礼，黄家说什么也不能把王正英拒之门外，现在不仅方运的诗词万金难求，而首本之作更是有无数人在求购，龙族都已经放话购买，但无一人卖，一些商人甚至已经派人前往方运老家，希望能收到方运成名前的文章。

黄家主看向王正英，发现王正英的眼神竟然由迷茫变得清澈，似乎即将有了决断，心中更加懊恼。

赵红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静静等待方运最后的两句。

方运笔锋一转，最后两句跃然纸上。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王正英眼中的泪水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向方运弯腰作揖道：“谢文侯点醒，我也如词中一样，哪怕渐渐瘦下去也不会后悔，心甘情愿为她而憔悴。”

黄家主重重一叹，道：“这首词……道尽相思之情，尤其最后两句，不愧是神来之笔方镇国，在之前通篇绝望，甚至连醉酒都无法挽救，但最后却如大日破乌云，乌云仍在，但眼中只有阳光。好！此诗哪怕现在不是镇国，流传数月后，必成镇国！”

第412章 不悔不思

薄瀚看着老友王正英的脊梁渐渐挺直，心中宽慰，微笑道：“正英兄真应该谢谢文侯大人。人生无常，男女之情更甚人生。此词，却有别样的情怀。登高远望，思念情人，无论如何痛苦忧愁，最终却化为一个‘终不悔’。若以文胆之力念诵此诗，那些情场失意之人，恐怕会很快得到解脱。”

赵红妆幽幽道：“既然不悔，便无怨无愁，便可不念不思。此词，有人看是坚定心中真情，在我看来，或许是让人彻底放下吧。”

“有理，此词之妙，或许在于有不同的解读。”薄瀚点头道。

方运写完，把这首《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拿起，递到王正英手中，自己向马车走去。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京城，返回江州。放心，若你在回江州的路上出现意外，我让那些人陪葬！”方运说着登上马车，赵红妆随后跟上。

王正英双手捧着那首《蝶恋花》，深深弯腰，目送方运离开。

等马车离开，王正英把《蝶恋花》恭恭敬敬递向黄家主，道：“伯父，无论您和莹儿是否答应，都请将此词送给莹儿。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无论怎样努力，最后终究会遍体鳞伤。我所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效仿词中的行为，不去伤春悲秋。正如红妆公主所言，既然不悔，便可不相思。从今以后，在下必发奋读书，直指圣道！”

黄家主却突然展颜一笑，没有接那《蝶恋花》，而是上前托住王正英的手臂，道：“贤婿何出此言？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就是盼着女儿后半辈子安安稳稳吗？那些聘礼，按照我们黄家的规矩都会逐年返给莹儿。你现在虽然拿不出聘礼，但却让我看到你有让莹儿幸福的能力，莹儿嫁给你自然是好的！来人，去把莹儿请出来，去的时候记得说正英是被冤枉的，我已经同意两人的婚事。今日我就与他们两人一起前去江州，最后让两人在江州拜堂成亲！”

“这……”饶是王正英同时做好成与败的准备，也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岳父如此干脆。

一旁的薄瀚也发呆，很快清醒过来，充满敬意地低声道：“不愧是名门家主，手段了得！”

黄家主说完，搂着王正英的肩膀，笑眯眯道：“贤婿进屋说，先与莹儿相见，她为了你已经恨死我这个当爹的，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

王正英还是有些迷糊，问：“那您不要这首《蝶恋花》了？”

就见黄家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王正英手中的纸张，然后迅速卷好握在手中，笑眯眯地拍拍王正英的肩膀，道：“贤婿一番苦心，我自然不能辜负！你放心，我会把这首词放在最佳之处，就算这首词镇国后重达百斤，也不会压坏什么。”

“伯父说的是。”王正英迷迷糊糊跟着往里走，至今无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好消息。

薄瀚翻了翻白眼，刚才还对黄家主无比敬佩，谁知道他为了《蝶恋花》还是像饿狼碰到鲜肉一样。

“不过，此事算是彻底解决了。只是文侯大人在学宫恐怕会举步维艰啊。”薄瀚心里想着，望向方运马车离开的方向。

马车上，赵红妆手握公主官印，面色一变，道：“有人想向你发起争上舍！”

“哦？我对学宫所知不多，你说一下是怎么回事？”方运问。

赵红妆叹了口气，道：“各国学宫都分外舍、内舍和上舍，外舍数量极多，而内舍和上舍的数量都有限。一般来说，由‘凌烟阁’的排名来决定内舍和上舍的学子。不过，凌烟阁虽然特别，但不能决定一切，所以上舍或内舍的每人每月可被次一等住舍之人挑战一次。”

“若有人争上舍赢了我，那他就能得到第一舍？”

“是的。”

“那若是输给我有没有惩罚？”方运问。

“争夺者若是失败，就是连自己能力都不清楚的货色，景国学宫会马上开除，而且圣院和孔府学宫永不录用。可以说，争夺者失败的代价就是以后的前途！”

“真没想到如此严重。那我若是败了，仅仅让出上舍就可以了？”方运问。

“并非如此。你若是败了，你会直接回到外舍，然后清扫一个月的学宫茅厕。”赵红妆面带笑意。

“你似乎很想见到我去清扫臭气熏天的茅厕？”方运问。

“是的，我很想知道不可一世的方文侯，扫茅厕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赵红妆脸上笑容更浓。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过，争住舍本身的得失不重要，重要的是文胆吧？”方运道。

“是的。景国去年发生了十五次争住舍，七胜八败，而失败的十五个人中，有十一人文胆碎裂！”

“比例这么高？”方运有些吃惊。

“就是如此高。学宫住舍的意义太过重要，所以失去屋舍或者争夺失败，信心会受到巨大的挫伤，文胆自然而然就崩溃了。只有少数人或担负特别的使命，或者实力不足但心志坚定，所以文胆仍在，而后者因为此次失败，反而会更进一步。各国历史上许多大学士或大儒，年轻时都被人夺过上舍或内舍。剑眉公就是其中之一。”

“是吗？我想知道具体经过，后来呢？”方运忍不住笑起来，真没想到那个战意冲霄的李文鹰竟然被人夺过上舍。

“剑眉公自然不能例外，认认真真扫了一个月的茅厕。第二年，他反争上舍，赢了那人。一个月后，那人再度与李文鹰争上舍，但最后一败涂地，文胆当场破碎，文宫崩塌，彻底死亡。”

“红妆，你去过‘凌烟阁’，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过，似乎《文报》和外界几乎不提凌烟阁。”方运道。

“这是自然，只有学宫的学子之间才会在讲话的时候提起凌烟阁，因为凌烟阁严格来说属于圣院，和书山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总之，等你进去自然便知。”

第413章 凌烟阁十子像

“我对凌烟阁略有所闻。从举人开始，每个文位在凌烟阁都有一个‘十子像’，听说每一个成为十子之人，都有机会得到一颗临时文心。当年的司马相如、曹操、曹植等人都得到过临时文心，而颜域空的临时文心似乎也是在凌烟阁得到的，不过他当年就能成‘举人十子’，他的半圣恩师似乎出了力。至于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方运道。

“是的，历代文人上凌烟阁，争的就是‘十子像’。拿‘凌烟阁举人十子’来说，可不是从景国的人中选拔，甚至也不仅仅是十国，而是自凌烟阁出现后八百年内所有举人的排名前十！”

方运道：“那岂不是说举人十子像全都是半圣？”

“不。颜域空和衣知世不是半圣，韩信和曹植也不是半圣，不过另外六人都是半圣，而且都是两三百年内封圣的半圣。”

方运点头道：“这些年我人族虽然出不了亚圣，但主要是受才气所限，若不算孔圣或亚圣，我人族一直在不断壮大。这些举人超出几百年前的同龄的举人，说明我人族一直在进步。”

“这是自然。他既然能成为举人十子之末，那你不可能比他差。你入‘举人十子像’之时，他只能退出。”

“这倒非我所愿。”

“高下分明，当仁不让，他也不会怪你，或许他在进士试前能冲到更高的位置。不过……他有半圣恩师指导，你无法相比，所以你无需太急切成为举人十子，一年后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赵红妆道。

方运眨了眨眼，道：“我要参与今年的进士试。”

“你一定要争千古未有的‘同年’之名？”赵红妆瞪大眼睛。

“倒也不是非要争同年之名，而是我想要尽快成为进士！”方运道。

赵红妆沉默片刻，道：“好吧。其实我们也已经预见，以你的实力，今年中进士不难，但……状元恐怕就难了，至于国首更悬。”

“今年当进士最重要，至于状元或国首，都是明年的事，来日方长，我有余力一争。”

“这倒是。你现在只要小心别人争上舍便是，至于初九的重阳文会，随便写一首应付，出县即可，无需太费神。”

方运笑道：“就算是出县也不容易啊，哪有你说的这般轻松。”

“对别人是不轻松，但对你来说，出县是很低的要求。”赵红妆道。

“我想想吧，能作好的诗词自然不能写差的。”方运道。

赵红妆点点头，道：“有一封加急传书。”说完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方运本不想关注赵红妆的私信，可她面色变化十分剧烈，忍不住问：“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赵红妆咬牙切齿道：“康王邀请武国一位大儒参与重阳文会。”

方运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深呼吸，道：“哪位大儒？”

赵红妆抬起头，注视方运的双目，缓缓道：“南宫冷。”

方运瞳孔紧缩，又很快恢复。

“武国和康王府为了打压我，真是不惜血本啊。竟然让三代前的诗君出马！跟这位老诗君比，庆国的那位本代诗君简直是根朽木。”

“你知道此人的名号就好。这人号称边塞圣手，毕生的岁月都耗在与蛮族作战上，乃是一代战诗大家！他甚至创出一首大学士传世战诗《破阵歌》，诗成那日，黄沙袭天，狂风飞卷，一诗覆灭一个十万人的蛮族大部落！乃是所有大学士必学之诗。”

方运无奈一笑，道：“我当然知道《破阵歌》，尤其对付沙蛮，此战歌简直所向披靡。他的诗名之大导致前几年在圣院引发讨论，要不要封他一个虚圣诗圣之名，但后来他自己拒绝，说没资格封诗圣，便无人再提。不过，我知道他这人刚正不阿，不能来为难我啊！”

赵红妆道：“此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明智之士，当年就不参与武国与他国的纷争，在大学士的时候甚至因为与武国国君理念不合，在金銮殿上摘下官帽，脱下官袍，拂袖而去。但是，他必然欠过别人的人情，康王可能利用这一点请动他。”

方运点头道：“看来只可能是这样，若不是欠过别人天大的人情，他绝不可能针对我。不过，或许他是来景国见昔日好友。”

赵红妆轻叹一声，道：“你把人想得太好了。我倒不是说南宫大儒坏，而是谁都有无奈的时候。不过，以南宫大儒的秉性，最多是在诗名上压一压你，绝不会像庆国人那样恶意污蔑攻击你。他毕竟是大儒，再如何也懂得分寸。武国恐怕也是没办法，连本代诗君都被你压了下去，论诗名，除了这位南宫大儒，半圣之下无人可以稳胜你。武国要的，就是你在此次文会上光芒彻底被掩盖，破了你文会必胜的神话。”

方运洒脱一笑，道：“若是南宫大儒的诗词胜过我，我自然甘拜下风，这不打紧。只是……请一位大儒来对付我，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有别的原因，压我文名只是顺路？”

赵红妆点点头，道：“我心中也有此疑虑。毕竟他可是一位大儒，怎么说也不可能仅仅为了压你文名而来。不过，你小心的不应该是南宫大儒，而是你诗名被压之后那些敌对势力的反击！抨击你的诗且跟大儒的名诗比较，无论怎么贬低，只要不攻击你的人，都在允许之列。”

“你放心，我就拿他们磨炼文胆！”方运道。

“问题在于，这种事既然发生，他们恐怕有连续的后手，一环接一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赵红妆道。

方运的洒脱全都消散，面色有些阴沉，道：“的确，仅仅是文会被压不算什么，但万一成了鞭炮的导火索，我的上舍再被夺，那稍有不慎，我的文胆就会遭到重创，不得不放弃进士试，减缓成长的步伐。”

“是的。不过……就算你被夺上舍，最多沉寂一两年而已，蛰伏时，虽无飞，飞必冲天！”

“你放心，我心里既然有了准备，就算失败也能安然度过沉寂期。”方运道。

“无论怎样，你都要前去凌烟阁，那我就把凌烟阁的事说与你听……”赵红妆把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最后道，“你的琴道和书法恐怕不下于我，我教不了你，但你的画道和棋道似乎并不显，只是对画道有不一样的见解。今日开始，我每天教一个时辰画道和一个时辰的棋道。其他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早听说长公主师承宫廷大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文章也不逊于同龄的读书人，能得女先生教诲，方运三生有幸。”方运微笑道。

赵红妆却幽幽一叹，道：“生为女儿身，纵然如此又如何？”

方运微笑道：“人族一直在进步，或许以后这些都会派上用场，多学总不会有错。”

“或许吧，记得在玉海城的时候，你就如此安慰我。放心，我不会放下读书，这是我毕生的挚爱！”赵红妆的目光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好，这才是红妆公主！”方运心中暗叹，以赵红妆的表现的文名和才华，若是男人，至少也是一位大学士。

“我也有传书来。”方运说完低头查看传书，那些圣墟的好友纷纷提醒他，南宫大儒即将前往景国的重阳文会，有些人甚至大骂南宫冷。

马车离方运居住的第一舍越来越近，车夫低声道：“公主殿下，文侯大人，第一舍的门前聚集数百人，不过与昨日不同，他们兴高采烈，似乎是前来祝贺的。”

方运一听是几百人，没有直接探出头，而是稍稍掀开门帘，从缝隙中看向前方，就见前方大多数都是黑袍举人，还有一些白衣进士，间或少数蓝袍秀才。

那些举人中有人高喊：“红绳文剑，是红妆公主殿下的马车！方文侯必然在里面。”

“呵呵……”许多人发出暧昧的笑声。

方运笑着看向赵红妆，她瞪了方运一眼，大大方方掀开门帘走出车门，站在车头望着前方的众人，左臂放在腰后，道：“诸位前来意欲何为？”

一个进士急忙道：“公主殿下不要误会，我们和昨日的不同。今日听说方文侯入住第一舍，我等心潮澎湃，纷纷逃课前来。我此来不为攀附，只想见他一眼，感谢他文压庆国一州！因为我的几位叔公就死于庆国人之手，祖父曾写信与我，若遇方文侯，待之以长辈恩人！”

“我们也是，绝不会与方运争上舍！您看看，我这黑衣袍子穿了不到三年，我跟方运争上舍，那不是孔圣座前教《论语》、鲁班门前耍斧锯吗？”

赵红妆却笑道：“呦，这位不是密州狂生么？今儿个怎么不狂了？”

“狂生遇到狂君，自然不敢狂了，我是狂生，不是蠢生。”

众人大笑。

方运随后出来，扫视众人，发现所有人洋溢着喜悦之色，和昨日站在门口之人完全不同。

“江州方运，见过诸位同窗。”

所有人听到“同窗”二字，犹如三伏天吃了冰冻的延寿果似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方运现在可谓名满天下，又身居高位，竟然如此放得下架子，实在是让人欢喜。

“见过方文侯！”所有人弯腰作揖，哪怕是几十位进士也弯下腰，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414章 你骗我！

方运还礼道：“既然同在学宫学习，那就是同学之谊，直呼方运即可。”

“不敢不敢……”众人纷纷摆手。

“既然见过文侯大人，那在下就告辞了。我也已经收到重阳文会的请柬，初九那日，东云州常东云静候文侯大作。”刚才说待方运以恩人的常东云说完，拱手离开。

其他人见状纷纷告辞，都明白方运可以谦虚，但自己不能真把方运当普通同窗，哪怕是几位豪门之家的人也没有上前把自己名刺给方运，双方的身份和地位相差太多了。

当众人散去，方运与赵红妆进入第一舍，两个侍女跟着赵红妆。

经过昨夜和今早的收拾，第一舍换了一副模样，显得更加亲切，更有家的气息，而不仅仅是学子宿舍。

杨玉环正在房中弹琴，小狐狸抢先一步窜出来跳到方运怀里，然后盯着赵红妆的手看，发现她手里什么好吃的也没有，轻哼一声，不理赵红妆。

赵红妆无奈一笑，道：“我这就让人去宫里取些点心。”

奴奴马上蹿到赵红妆肩膀，蹭了蹭她的脸，嘤嘤叫了几声，然后才回方运怀抱。

方运和赵红妆进入杨玉环的房间，聊了聊之前的事，最后两人去方运的书房。

“先从围棋开始教吧。”赵红妆说着四处打量房间。

方运从饮江贝里拿出一套进士文宝棋桌，这棋桌比普通棋盘大一些，长宽都接近两尺。这是在圣墟所得，非常少见，所以方运留在身边。

赵红妆看了一眼方运的饮江贝，眼中闪过羡慕之色，然后欣喜地接过银白泛紫的棋盘，小心翼翼观察，道：“是阡陌天星棋，手谈斋的珍品，银体紫纹，应该是银桑树妖侯的根部而制。”

说着，她拉开棋盘桌下面的小抽屉，惊喜地拿出棋罐，轻轻打开，道：“没想到棋罐竟然是老枯藤编的，这些白子更是罕见，都是棋纹贝的。棋纹贝应配黑月石，你那边的不会是黑月石吧？”

方运拿出自己这边的棋罐，打开盖子，露出一颗颗黑亮的黑月石棋子。

“好东西！快快带我入棋境，看看到底是什么棋境。”赵红妆说。

方运笑着拿出一张竹席铺在地上，然后与赵红妆分坐棋桌的两侧，伸手按在棋盘之上，送入才气。

就见棋盘开始变大，越来越大，最后足足有百丈方圆，而方运与赵红妆如同是棋盘上小小的棋子。

随后，棋盘开始缩小，但在缩小的过程中，天地四方出现变化，天空晴朗，白云朵朵，四周群山环抱，地面芳草如茵，东侧有一条小瀑布落在水潭，西侧有一片竹林，北侧是一座木屋，而南侧则有仙鹤与梅花鹿，宛如仙境。

棋盘最后缩小到正常大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变成了山谷美景，两人坐在草地之上。

“好看！”赵红妆喜道。

突然，大地震动，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声音，群山塌陷，地面上升，岩浆四流，最后化为一座巨大的火山。

两人位于火山口中心的岩石上，而岩石四周是不断冒泡的岩浆，耳边不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是远处火山爆发的声音。

赵红道：“原来是双境文宝棋，了不起！”

方运随手一挥，四周又变回山谷美景，赵红妆感觉不到，但他身为棋盘主人却知道，这山谷美景看似幽静，实则和火焰口一样，一旦发动会形成强大的杀伤力。

不过方运此刻棋道不足一境，发挥不了文宝棋的完全威力，只能使用基本的棋境。

“我们便来手谈，请。”方运微笑。

和后世的围棋不同，古时的围棋是白子先手而黑子后手，方运这边正好是黑子，也懒得像正式围棋一样猜子，让赵红妆先行。

“那便试试你的棋力。”赵红妆道。

方运道：“听说你的棋道已近二境，我连一境都不到，还望手下留情。”

“让你几子？”赵红妆微笑道。

“还是不让了。万一你输了，那你以后怎么教我？”

赵红妆笑道：“那便好，这第一局，我无论如何也要胜，否则真没脸教你。”

“那我尽力而为，让你胜得辛苦些。”方运道。

赵红妆微微一笑。

方运对弈次数不多，但早就阅读记住奇书天地的大量棋谱，不仅有后世各国的棋谱，还有圣元大陆的棋谱。

后世的围棋杀气凛冽，以取胜为王道，而圣元大陆的围棋要配合文宝的作用，首重围困，所以杀气不足但韧性更胜。

方运心中一动，准备试一试后世的围棋定式，虽然无论怎样都会输，但不能乱输。

赵红妆执白子，落在角星位，随后两人各把两枚棋子布在四个角星位，这就是著名的座子制，之后赵红妆正式落子。

方运一看，赵红妆的落子中规中矩，选择了圣元大陆常用的飞挂开局，方运没有按照应对的方式落子，而是利用后世的定式下。

后世的开局定式极多，极为复杂，普通初学者最多掌握少数定式，但方运早就过目不忘，所有定式的所有变化都烙印在脑海里，记得滚瓜烂熟。

很快，方运发现赵红妆其实在下指导棋，其意不在胜，而是教自己如何落子，这是高手教新手的常用方式。无论何时，有高手下指导棋都让新手求之不得，初学者往往要花钱请高手带自己下指导棋。

方运微微一笑，自己虽然不常下棋，但赵红妆还是太小看自己了，于是默默地用后世定式布局。

围棋一般分三个阶段，从开始的“布局”到中期的“中盘”，最后则是“官子”，所谓的“收官”即官子，原意就是表示围棋即将结束。

一开始赵红妆下得极快，但还没等到中盘，她突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方运，隐隐有少许怒意，道：“你骗我！”

“什么？”方运疑惑地看着赵红妆。

“你的布局如此精妙，我一开始竟然没看出来！等到方才我仔细一算才发现，若不出意外，我的白子会被你屠得一干二净！说，你琴道是不是早就过了二境？”赵红妆眼圈有些发红，没想到方运竟然骗自己。

方运一愣，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就要哭了？”

“人家……本宫那么信任你，你还戏耍本宫！”赵红妆抿着嘴，怏怏不乐，她很少对方运自称本宫。

方运笑道：“你啊，仔细想想，重新看看我的布局，看看有什么问题，实在不行我陪你复盘，重新下一遍。”

“哦？”赵红妆疑惑地看了一眼方运，然后盯着围棋，开始回忆。

足足过了一刻钟，赵红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一定是得到过了不起的棋谱，学到一种特别的定式，记了下来，所以才让我觉得你的棋道精妙。但仔细回想，你无论拿子的姿势还是落子的过程，都和新手一般无二，而且你这定式运用的稍显稚嫩，有些地方甚至用得不够好，所以我一开始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精妙的定式。”

“现在不是‘本宫’了？继续‘人家’吧。”方运笑道。

赵红妆面色绯红，道：“不准调笑我！我怎么说也是景国大长公主，小国君的姑姑！继续下！布局我输了许多，但不到最后，鹿死谁手或未可知！你不要得意太早！”

“布局能占先机，我就满足了！不过，你要是不小心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继续！”赵红妆气鼓鼓的，没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个比自己又年轻棋道又差的人赢了，幸好在中盘之前发现。

双方继续下围棋，在中盘初期的时候，方运还有优势，但越往后下，赵红妆的棋力就显现出来，而方运经验不足的弱点也开始暴露。

换成别人，很快会被赵红妆杀得片甲不留，但方运经过多次才气灌注，哪怕不动用才气，大脑也非赵红妆可比，竟然一直坚持。

一直下到收官的时候，方运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落子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不小心动用了才气才醒悟。

方运弃子笑道：“你无才气，却逼得我动用才气，我输了。”

赵红妆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方运，道：“一个下了不到五十盘的人把我逼到这种程度，我甚至怀疑我的棋道了。我要是有文胆，下到一半就可能碎成粉末。”

“哦？你怎知我下围棋不到五十盘？”

“哼，我之前说过，你下棋的姿势和动作。不过，你果然不一样，别说举人，哪怕是进士像你这样不实战只看棋谱，也不可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多谢公主殿下夸奖。”

“来，再下一盘！我要让你明白棋道二境的女人的厉害！”赵红妆瞪着方运，秀美的面庞充满斗志。

方运正要调笑她，却突然想到一个没有才气的女子在棋道上达到二境会付出多么大的努力，于是骄傲一笑，道：“我下一盘必然让你赢得更加吃力，甚至可能让你输！”

“不信！来！”赵红妆斗志更盛。

两人立刻开始进行第二盘，这一次方运中规中矩，没有竭尽全力，而赵红妆却全力以赴，在中盘就取得绝对的优势。

“唉，还是输了，真惨啊。”方运摇头叹气。

赵红妆咧着嘴开心地笑起来，洁白的贝齿格外醒目。

“笑不露齿！”

“你管我！我赢了！”赵红妆挺着白净的颈子得意笑道。

“来，继续！我要报仇！”

第415章 九月初九

两个人一直下了两个时辰的围棋才结束，赵红妆全胜。但从第二局开始，赵红妆全力以赴，而方运都在中盘告负，但每一局的时间都比前一局长一点点。

下完最后一局棋，赵红妆向方运要了笔墨，一一列出方运在棋道上的不足和优势，然后悉心指点，毫不藏私。

方运认真聆听，偶尔点头微笑，很多地方自己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可终究经验不足，赵红妆稍加指点，就能让自己恍然大悟。

最后赵红妆道：“仅仅看棋谱不行，仅仅下棋也不行，前辈指点或许没有多么了不起，但你若能想通前辈的指点，那么你会少走很多弯路。你现在的问题就是，‘技有余而道不足，心有术而手不能’，只要勤加练习，再有人指点，必然一日千里。”

“红妆老师说的是。”方运道。

“少来！你哪有尊敬老师的样子！”赵红妆白了方运一眼。

方运道：“我很好奇你的师承。”

“我当年虽然小，可一直跟着皇兄学习，他学什么，我就学什么，除了治国我不如他，琴棋书画、诗词经义我都不下于他。至于我的师承，你查一查前些年的帝师就知道了。”

方运笑道：“不用查了，我都记得，最差也是大学士，上一任文相教过先帝，而本任姜文相也一样教过。有他们教你，你自然不同凡响。”

“那接下来教你画道！”

方运收起文宝围棋，两人走到书桌前，赵红妆开始教方运绘画。

画道有工笔与写意两道，而工笔更容易与才气相融，所以圣元大陆盛行工笔。

“你对画道所知几何？”

“但凡记载于书中的画道学问，我都已经知晓，缺的只是具体的绘画手段。”方运道。

“哦？不愧是狂君。那我就考考你，画道四境的大师陈驼公一共有多少幅画问世？”

方运才气轻动，头脑急转，奇书天地中大量书籍飞舞，十息后，方运道：“在他画道未进一境前，作品不可考，但已知有两百三十幅的交易、展览或收藏记录。而在他画道进入一境后，十国书籍有记录的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二幅。其中三百四十幅置放于各国的文院、学宫或圣院之中，主人明确的有四百五十七幅，被龙宫……”

“停！你……说的都是真的？”赵红妆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方运。

方运淡然道：“景国学宫收藏了三幅，分别是《闹春图》《飞鹏》和《崇圣街景》，而皇室收藏了他的两副战画，一副是《西征图》，一副是《蛮王复仇记》，当然，可能有私下收藏的我不知道。另外……”

赵红妆露出一副挫败的样子，道：“好，我认输，我承认你对画道无所不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所知化为真正的画道！放心，我以后绝不考你了！”

“听说你也收藏了一副他进士时期画的《望江女》？”

赵红妆叹了口气，道：“你胜了，竟然连这都知道，真不知道你从哪里看来的。”

“太后送我的书里有记载。”方运道。

“开始听课！”赵红妆大声正色道。

方运一笑。

过了一个时辰，赵红妆认真地盯着方运，道：“你肯定在骗我！我见过听说过许多画道天才，他们在很多方面都有超人之举，或领悟能力超强，或画得充满灵气，或下笔无比稳健，唯独你，半个时辰前明明连基本的线条都画不准，可现在竟然无比准确，不说意境，只说每一笔的长宽和浓淡，简直可以用来当范本。”

方运指了指自己的头脑，道：“你若是和我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住，或许也能做到。”

“或许吧。但你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只要我找出哪里不对，你下一幅画几乎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我很专注。”方运道。

“不愧是文人表率。等重阳文会结束，第二天的初十你就可以进凌烟阁。以你之能，大概能过三亭，完全可以达到内舍的标准，一年之后，你或许可以通过七亭。”

“嗯，那我这几天都为凌烟阁准备，至于重阳文会，顺其自然就好。那位南宫大儒，主要是为何而来？”

赵红妆道：“据说雷家邀请他去做一件事，九月初十去做，所以九月初九顺路来京城的玉山。”

“也就是说，雷家与康王虽然不合，但间接联手对付我？”

“目前看来是这样。雷家……唉，连我景国皇室都惹不起，甚至于普通半圣世家惹雷家也必然倒霉。”赵红妆道。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诗词若是写的不好，南宫大儒最多会批评我两句写诗词不用心，我若是连这点担当或挫折都承受不起，怎能踏足圣道？”

“你如此想便好。对了，别看景国学宫支持你的人很多，但嫉妒、敌视你的人也不少，左相和康王两系的人都不会与你交好，而这两人偏偏在景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学宫学子三万人，至少五千人跟两人有一定关系。”

“怎么会那么多？”方运道。

“他们的子女子侄是其一，而他们或他们子侄当年建立的学社也起着重要的作用。他们一直在尽力拉拢，还好许多学子有骨气，不会被他们的小恩小惠诱惑。大多数学子还是心向景国、心向人族。”

“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是我的敌人，这学宫可比江州麻烦多了。”

赵红妆笑道：“柳山或康王的人，在内舍和上舍比例更高。十座上舍内，有三座是他们的人。其中包括今年状元呼声最高的计知白，他虽然多日不回第六舍，但学籍依然在景国学宫，只有正式授予官职，才会离开学宫。他所在的‘柳风社’，正是柳山当年亲手建立，是景国学宫当今的第二大学社。”

“学宫的第一大学社，就是陈圣当年创立的‘观海社’吧？”

“自然。有陈圣的金字招牌在，观海社永远倒不了。”

“那计知白名声不错，而且在宁安县风生水起，今年的状元非他莫属了。今年的殿试多久结束？”

“必然会在十二月初一前结束，不过今年人族变化太大，又是文曲星动又是文曲星照，许多事物因此变更，这殿试的时间也说不准。”

“嗯。已经是晚上了，一起吃顿便饭吧。”

赵红妆点点头，起身和方运一起向外走，边走边道：“你今晚不用做别的，光是看请柬和拜帖就够了。”

“无奈啊！只能以过凌烟阁为理由拒绝了。”方运摇头道。

吃完晚饭，方运送赵红妆离开，然后开始无奈地翻看请帖或拜帖，以奋笔疾书快速回复。

换成那些成名已久的人，必然会让下人筛选，把那地位不高、关系不深的直接挑拣出来，让下人客套地答复，但方运却没有那样做。

天下无生而贵者。

不过，这些请柬和拜帖中并非都是善意的，那些堂正依附的、正直论战的、善意批评的等等，方运待之以礼，但那些谄媚攀附的、恶意攻击的、妄图踩他上位的，方运直接扔掉，这些人不值得浪费半点时间。

回完所有请柬和回帖，方运把整个箱子抱到方大牛的卧室。

“这些你慢慢送，顺便熟悉京城的路。”

方大牛差点哭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并没有正式进入学宫学习，而是每天请赵红妆教画道和棋道，其余时间都在练习凌烟阁所考的内容。

赵红妆每日来都带许多宫廷糕点水果，奴奴现在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吃吃吃，然后抱着溜圆的小肚子晒太阳，小流星跟狗腿子似的陪伴在它身边。

晒完太阳，奴奴继续吃吃吃，到了晚上，晒月亮。

赵红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教完方运，她又去教杨玉环，经常与杨玉环琴瑟合奏。初八的时候，杨玉环还与赵红妆进宫，见到了太后。

自打从宫中回来，杨玉环就不停念叨夸赞太后，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听得耳朵生茧，唯有奴奴一直在听，就是经常走神。

九月初九重阳节很快到来。

大多数文会都在夜晚举行，但十国的重阳节有登高的习俗，各地的重阳节文会都在午间举行。

一大早，方运就和杨玉环坐着马车离开景国学宫，前往玉山。

京城附近有五座小山，同时举行文会，但只有玉山的文会规格最高，每次都至少由一位大儒主持，大儒不是为了文会，而是为了参与文会的老人。

重阳节又是老人节，许多在京城的老年文人都会受邀前往玉山，一般来说国君也会参与，可国君尚小，只能让一位皇叔代替国君。

一路上，方运收到不少次传书。

“小心南宫大儒，此人要么不做，若做，一定是坚持他的圣道。我见过此人，凡是阻他圣道之人，哪怕是人族功臣，他也不会留情。当年他在圣院论道，连续重创两位大儒！”颜域空传书。

“忍一忍不算什么，我从见到你开始就一直忍！对了，你以后遇到我们宗家人最好远离，我那位大哥……悲剧啊。”

方运看完宗午德的传书后会心一笑，宗午源的事他已经知道，似乎在那次天意诵文中避开惩罚，之后虽然不敢再攻击自己，可却一直煽动庆国文人，据说跟聚文阁的关系密切。

第416章 轻重

李繁铭的传书也很快出现：“我们被宗午德带坏了。宗家想逼他与你断绝关系，他不想回宗家，却把我们骗到泰山，说既然重阳节有登山的习惯，就应该登泰山！你的事情我知道了，连我家的蠢兔子都不担心你，我更不用担心。输了好，输给大儒不丢脸，大儒赢你才丢脸！不说了，一个女子侧面让我想起了远嫁他乡的姐姐，我忙！”

“畜生！”方运笑着回复。

路上方运不断接受和回复传书。

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去玉山方向的人远远少于其他四座山的方向，去其他四座山的人以十万计。

和其余普通城市不同，京城的圣庙格外强大，范围格外宽广。

普通城市的圣庙力量范围是城墙外几里的地方，但京城圣庙的力量还笼罩百里外的多座要塞，虽然京城的戒备不如玉海城严密，但圣庙的力量更加强大。

京城也是景国唯一一座有半圣真文镇压的城市。

玉山在京城十里外，是一片风光秀美的山峰，而京城名门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在玉山有一套别院。

玉山的任何一座别院都不低于五万两，而最大的别院甚至价值上千万两。

出了京城，玉山越来越近，方运放下其他，握着杨玉环的手，在车厢内一起望着玉山，低声说话。

杨玉环道：“这山和咱们济县的济陵差不多。”

“嗯，形状很像。”实际方运心中觉得差别很大，但既然这种事无关紧要，不如顺着杨玉环的意思说，让一个人高兴总比让两人都不高兴好。

山的形状如何，永远不如杨玉环的心情重要。

杨玉环接口道：“嗯，看到这山我就想起你那首《济县早行》，连我这个不懂诗的女人都觉得写得真好。”

“嗯，别人夸我不在乎，可玉环姐夸我，我心里喜欢。”方运道。

杨玉环轻轻一笑，脸上满满都是幸福。

奴奴立刻直立起来，用小爪子指着自己求夸，被方运伸手按回怀里。

方运继续陪着杨玉环说话，很快来到玉山脚下，此地已经停了上万辆马车。

方运先跳下马车，杨玉环正要弯腰下车，方运伸出手臂把她横抱在身前，然后弯腰慢慢放在地上。

杨玉环在被抱起的一瞬间轻呼一声，然后急忙捂着嘴。

双脚落地后，杨玉环一直低着头，脸红到脖子根。

奴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走去，仰头看着杨玉环，很好奇她为什么害羞，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明白，干脆跳到方运怀里冲杨玉环嘤嘤叫着，让她看看自己就被方运抱着，一点都不害羞。

方运伸手去牵杨玉环的手，慢慢向前走。

玉山绿树成荫，环境优美，一条青色石阶沿着山坡向上蜿蜒，直到消失不见。

石阶下面有许许多多衣衫单薄的壮汉，他们的身边有一些抬椅。

方运抬头向上看，正在向上攀登的有几百人，可坐抬椅的不过十数人。

许多抬夫正坐在山脚发愁。

方运拉着杨玉环向一处四人抬椅走去，边走边道：“你身子弱，去坐四人抬的抬椅，比两人的平稳。”

杨玉环急忙拒绝：“不坐！干嘛花那么多冤枉钱？再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人抬着，我又不是官老爷。”

“怎么，难道你让我背你上去？”方运道。

“这更使不得！”杨玉环紧张地盯着方运，生怕方运真背她上去，要是真发生这种事，不知道多少人会指责两人不守礼教。

“既然这个更使不得，那你就只能选择前者。”方运笑道。

杨玉环连连摇头道：“我不是少奶奶，我不习惯被人抬着，他们挺可怜的。”

方运正色道：“他们不需要可怜，付出自己的力量获得报酬，与满朝官员、与商贾农工毫无区别。你非要可怜他们，那我问问你，让他们在这里白等一天回去饿着肚子好，还是选其中四个人，让他们付出力量换取报酬，回去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好？”

杨玉环愣住，很快微微一笑，道：“小运真是长大了，知道姐姐都不懂的道理。嗯，我明白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也选一个四人抬椅。”

方运好奇地回头望，就见一个头戴黑纱的女人站在那里，女人的整张面庞都被黑纱挡住，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气势。

“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立刻带着黑纱女人前去找寻抬椅。

方运又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带着杨玉环来到一张抬椅边，跟四个人谈好价钱，然后一起上山。

四人的抬椅虽然稳健，但仍然在不断晃悠，杨玉环右手扶着扶手，左手则死死握着方运。

文侯官印一直轻动，但方运却没有去管，因为都不是加急的传书，他一直紧握杨玉环的手，微笑着与她聊天。

“玉环姐，我记得你胆子很大，现在怎么这么小了？”

“晃晃悠悠的，有点怕。”杨玉环的声音有些娇怯，想要收回左手。

方运却用力握着她的手，微笑道：“没关系，有我在，你不用怕。你看奴奴和小流星，简直没心没肺。”

杨玉环循着方运的目光看去，就见奴奴正像条小狗似的在石梯上跑上跑下。

小流星更会玩，先快速飞到高处的台阶上，然后咕噜咕噜地沿着阶梯往下滚，奴奴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抓。

附近的人经常会心一笑，登山的路上有这么可爱的小兽陪伴实在是好事。

方运回头看了看，就见那个蒙面黑纱女人正望向小狐狸，之前的气势也无影无踪，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那女人突然转头，看向更远处的玉山。

玉山阶梯不仅向上蔓延，也向两侧蔓延，形成道路，通往一栋栋独立的别院。每一座别院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幽静神秘。

方运收回目光，继续握着杨玉环，陪她聊天。

不多时，人到山顶，方运付了钱，谢过四位抬夫，与杨玉环一起上前走去。

玉山的山顶非常宽阔，周围是一些建筑房屋，而中间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广场，有数万人正在等待文会开始。

第417章 定魁首

重阳文会重菊花，放眼望去，文会处处有菊花盆栽，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酒席的桌椅都铺着大红的绸布，与金黄相映更显喜庆。

文会现场人头攒动，许多人携全家老幼前来，到处可见孩童玩耍奔跑。

这里是山地并非平地，文会现场分成三层平整的地面，一层比一层高，如同三个巨大的阶梯。

在第三层的最深处，有一处文台，在文会开始后供人书写诗词。

这里的女人大都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袍，而男人们的衣服则相对井然有序，几乎和所在的位置对应。

第一层场地的男人身穿黑袍举人服居多，其间掺杂少数秀才蓝袍，稍远处的第二层上出现许多白衣绣剑进士服，偶尔有一些黑袍举人服，最高一层则以白衣墨梅翰林服居多，青衣大学士服也混在其中。

会场的饭桌上没有名字，也没有人引导他们，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坐在什么位置。

唯一例外的是在第三层的老人，那些老人的文位服高低皆有，白花花的须发十分醒目。

“我们坐哪儿？”杨玉环看着黑压压的会场，不知道怎么选择。

“一直往前走，走到最高处。”方运道。

“哦。”

方运的语气很平淡，杨玉环听后却觉得身体生出一股力量，不由自主挺直身体，抬高下巴。

两人慢慢向前走，杨玉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蒙面女人，那个女人正从抬椅上下来，她目光中有一些疑惑，然后回头继续跟方运一起走。

重阳文会的人太多，越往前走，耳边的嗡嗡声越大。

还没走几步，右侧就有人突然拱手行礼：“见过方文侯！”

方运循声望去，正是学宫的学子，于是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啊？真是方文侯？”

就见周围坐着人不分男女老幼，纷纷起立。

连那些打闹奔跑的孩子都出奇地静下来，一起望着方运，想要看看这个天天都能听到的人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见过方文侯。”

“见过方镇国！”

……

一开始只是方运附近的人起身，相邻的人很快知道，也迅速起身。大多数人都面带喜色，但少数人则很不情愿慢慢腾腾站起来。

“是方文侯来了。”

“方镇国？快快起来……”

不多时，整个第一层上万人全都站了起来。

问候方运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方运出现起就没有停下。

“方运见礼……方运见礼……”方运一边走一边不断向两侧拱手，杨玉环紧张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人。

小狐狸却人来疯，跟着方运一蹦一跳的，特别喜欢这种场面。

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除了有三尺高高的落差和一些阶梯，没有任何间隔，第二层的人也很快知道方运来了。

许多人不由自主站起身，伸长脖子向下看，想看看方运到底是何等人物。

很快，第三层的人停止聊天，陆续站起，在高处俯视下方。

那第三层上的人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神情讶异，有的面目阴沉，有的面无表情。

在方运走到上第二层石阶的时候，三层场地的人已经完全站起来，哪怕是那些青衣大学士也没有坐着。

随后，许多人变了色。

此次文会，除非大儒亲来，否则哪怕是如日中天的李文鹰到这里，都不至于让全场起立。

可一个举人就能让在场的人主动起立，这份影响力堪称恐怖，哪怕方运是第一次来京城。

那些面目阴沉的人面色更加不堪，少数人甚至冷哼一声坐下。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方运从容向前走，微笑着向两侧的人拱手还礼。

等方运走到第二层的中间，第一层的人还没有坐下。

一个洪钟般的舌绽春雷突然响起。

“好！不愧是方镇国，不仅一人压下庆国一州，还压下此次重阳文会所有人！”

方运立刻望去，就见第一层的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衣剑服的中年人微笑着望着自己，笑容非常和善。

议论声骤起，方运耳边响起蚊蝇般的嗡嗡声。

“那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景国绝不会有这种进士。”

“听口音也不是景国人，敢在此刻挑拨离间，至少也是半圣世家之人。”

“那人的进士服，似乎也不是庆国的，好像是嘉国的？”

“嘉国就说得通了。那人身上的饰品有点多，除了雷家之人，别的读书人不喜欢戴乱七八糟的东西。”

“雷家？完了完了，这个可比普通半圣世家都难缠啊。宁惹世家不惹雷家，方运什么时候得罪这种大家族了？都说用不了多久，雷家就可从豪门一跃成世家。以雷家和龙族的关系，方运恐怕会被龙族视为眼中钉。”

不等方运说话，第一层的人群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运压不压我不清楚，倒是南宫大儒一旦前来，必然是要压我景国上下的。雷远庭，若我所料不错，就是你们雷家请来了南宫大儒吧？”

方运仔细一看，正是那日带着太后密令前去玉海的赛侍郎，同样是江州出身的官员。

“我们雷家的确请了南宫大儒，不过他老人家来这里只是顺路，与我们雷家关系不大。我方才所言……”

“好了，诸位都坐吧。”大学士、右相曹德安的声音传来。

那雷远庭恨恨地看了方运一眼，与其他人一起坐下。

方运最后一次拱手，然后拉着杨玉环的手，继续向前走。

在场的女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露出羡慕之色，一个男人愿意在此处拉着女人的手，这简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醉。

那些未婚的少女眼中甚至浮现憧憬之色，不知是憧憬自己成为杨玉环，还是想要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也可以带着自己走在这种地方。

道路在中间，桌椅分两侧。

方运扫了一眼，左相的忠狗辅相司悦庆、意图挑拨离间的雷远庭、小国公等人都在左手边，而右相曹德安和赛侍郎等人都坐在右手边。

在文台最近处，左右各摆着五张大桌子，每一桌都能坐十人，但无一桌坐满。

方运踏上第三层，第三层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默默注视着他。

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分隔两侧的道路明明很普通，但在方运眼里却如同一道无人可以跨过的天堑鸿沟。

方运正要向右面走，就见左面的第二张桌边站起一位身穿白衣墨梅服的老翰林。方运稍稍愣了一下，这人有些面善，可自己绝对没见过他。

“老夫童峦见过方文侯，此桌空缺，不如来这里一坐。”这人面带微笑，鬓角花白，是一位慈祥的老者。

方运却是目光一紧，在秀才试的时候，自己曾与一个叫童黎的人赌碎文宫，比谁登书山登得高，最后自己胜利，那童黎自杀。而童黎的祖父正是童峦，景国兵部左侍郎，在兵部的地位仅次于兵部尚书一人，乃是正三品的大员，和方运一样是“内阁行走”。

方运曾得到消息，童黎死后，这位左侍郎童峦离开京城南下，要入玉海城，最后被李文鹰逼退。

童峦此人颇有战功，在北疆杀蛮无数，是下一任兵部尚书的最佳人选，潜力巨大，最少还有十五年的官场生涯。

方运心中一叹，童峦此人原本是军中的中立派，但因为被李文鹰拦下后无法为其孙报仇，一怒之下转投左相阵营，为左相平添一份力量。

两人此刻仇深似海。

方运拱手道：“方运见过童大人，不过左侧风大，我还是去赛侍郎那里坐比较好。”

右侧的众人齐齐站起来迎接，气氛好转。

右侧第一桌边的右相曹德安微笑道：“方文侯，你就坐在此处吧。”

方运一笑，道：“我真是想坐在那里，但我不像你们，老婆都死心塌地，我和身边的这位没成婚，我怕她跑了，必须要与她坐在一起，实在分不开啊。”

众人大笑。

曹德安指着方运对众人笑道：“你们看看这个方运，说好听的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说难听的，就是个陷进温柔乡无法自拔的色胚子！”

旁边一位大学士打趣道：“曹相，您当年要是有个京城西施做妻子，您两条腿可未必有力气上山。就这点，方运比你好十倍。”

左右两侧的人哄堂大笑。

杨玉环闹了个大红脸，羞得轻轻一跺脚，心里暗骂一群老流氓。

曹德安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对方运道：“那你就领着你家的江州西施去第三桌坐吧，那里人少。”

方运一看，第一桌和第二桌的人不是京城大员就是半圣世家的重要人物，其中就有方运见过的陈家大学士，而第三桌边的人神态淡然，不像官场中人，方运隐隐猜到应该是几位豪门家主，于是和杨玉环一起走过去。

方运刚走到桌边，那几位家主不等自我介绍，左侧酒席传来一个少年人的舌绽春雷。

“童侍郎邀请方运被拒，去了右边不来左面，真是让我等伤心。不如我们左右两席就定一下此次文会魁首，如何？”

连杨玉环都诧异地看过去，“定魁首”可不是什么好事，一般只有不同国家的人在同一文会上的时候，才会在文会开始前“定文魁”。

有仇的同国家族之间也经常定魁首，可在这种超大型文会上定魁首极为罕见。

第418章 周君虎

玉山下不断有人攀登到山顶。

一个手持托盘的差役正向方运这里走，托板上面有一个个小香囊，而香囊里插着茱萸。

在重阳节，人人都要佩戴茱萸囊，去恶辟邪。

那差役走到方运身边站定，不敢打扰。

茱萸的香气和菊花的香气在玉山的山顶蔓延，可没有人在乎这节日的气味，他们只关注舌绽春雷的小国公。

方运望着小国公，但小国公微笑以对，仿佛只是说出微不足道的事。

方运早就知道南宫大儒前来不过是开始，却没想到小国公会在这种文会定魁首。

所有文会必然有彩头，大都在文会前宣布，最后由文会魁首得到最好的奖励，其余人依次得到后面的奖励。

若是定魁首，则可在文会开始前选定各自认为的魁首，拿出更多的彩头，最后魁首得到一切。

和普通的彩头不一样，一旦开始定魁首，那么拿出的彩头必须是文宝，而且一方若是拿出一件文宝，另一方必须拿出相近的文宝。

一般来说，魁首会把彩头返还给己方人，而对方的彩头则可以收入囊中。

最重要的是，一方必须当众承认自愧不如。

方运明白，对方根本没有蠢到认为一次文会就能打垮自己，而是慢慢给自己制造一个又一个失败，当多次的失败连在一起，就会如同崩溃的堤坝一样，瞬间被洪水冲垮。

无论是南宫大儒还是这次的定魁首，都仅仅是开始，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静静地望着小国公，呼吸依旧平稳，但觉得茱萸的香气更加刺鼻。

清晨的太阳越升越高，但玉山却越来越冷。

一些读书人愤怒地看着小国公，南宫大儒的名号人尽皆知，让方运跟南宫大儒争文魁，方运必输无疑。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人，而是有备而来的大儒！

方运想要开口，但突然想到什么，没有说话。

“怎么？方文侯害怕了？”小国公微笑道。

赛侍郎道：“小国公也是我景国人，为何要害方运，若是传遍景国，康王府的名声怕是毁了！”

小国公却突然正色道：“赛伯伯误会我了，我要把彩头给方运，而不是给南宫大儒！我之所以要定魁首，是因为武国欺人太甚！别人都说南宫大儒必然能胜过方运，说南宫大儒将在重阳文会上扫尽我景国人颜面，帮庆国复仇，帮那些被天意诵文碎文胆的武国人报仇。但，我不信！当今天下，诗词第一人必然是方运，哪怕是南宫大儒是老诗君，也比不过方运！景国必胜！”

那些原本愤怒的读书人渐渐冷静下来，看向小国公的目光变得格外冰冷，没想到小国公竟然如此卑劣。

“小国公，此言当真？”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此人身穿青衣绣云大学士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右侧第一桌，别人面前是酒杯，而他面前装酒的是海碗。

方运从侧面看着这位大学士，高高的鹰钩鼻极为醒目。

方运不认识此人，但见到这鹰钩鼻马上猜到，此人就是景国大将军周君虎，在军中地位仅次于大元帅，坐镇京城，掌握景国最强大的禁军力量以及京城所有要塞、关卡和堡垒的军权。

此人二十岁前是狂生，四十岁前嗜杀妖蛮，四十岁后修身养性，极少开口说话，但每一次开口都会让人心惊胆战。

他上一次当众正式开口，是在去年景国大败后的雪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左相说的一句话。

“相遇无人处，必诛你于笔下。”

此话一出口，京城方圆百里内大雪成冰，万兽灭绝。

据说向来镇定的左相也为之色变，当日监察院的御史纷纷上书弹劾周君虎，但直到现在他依然稳坐大将军之位。

曾有人说过，千万不能让李文鹰与周君虎在一起，否则两人一旦兴起，都敢杀进龙宫。

小国公身体重重抖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大声道：“自然当真。”

“你，不要出京城了。”

文会场地的所有盆栽炸开，颜色深浅不一的菊花花瓣向天空抛飞，四处散落。

一阵风吹过，小国公的黑色举人袍竟然碎成丝线，和菊花花瓣一起在天空飞扬。

小国公面色惨白，但依旧站着，只是下巴比之前低了半寸。

“好！”一些人忍不住低声轻喝。

辅相司悦庆一拍桌子，沉声道：“周君虎，身为景国大将军、堂堂大学士，竟然要杀一位国公、皇室宗亲，你该当何罪？”

周君虎眉毛一挑，道：“哦，你敢抓我？”

“你……”司悦庆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君虎冷漠地看了司悦庆一眼，为自己倒满一碗酒，一口喝光。

“景国大学士别的不行，欺负孩子倒挺厉害！”一个白袍进士冷笑道。

“舅舅……”小国公感激地看着身边的人。

周君虎瞥了那人一眼，自顾自喝酒。

“看来你也自知理亏。”那人道。

周君虎却仿佛没有听到。

右侧第四桌的一位翰林将军哈哈一笑道：“你简铭也配周大将军开口？蠢货！周大将军不说话，是因为你明明生在半圣世家，一切远超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还只是进士，简直就是酒囊饭袋！”

“你们……”简铭说完咬紧牙关，然后突然看向方运道，“方镇国，你敢不敢定魁首！”

许多景国人无奈叹气，南宫大儒必胜无疑，方运又不能定南宫大儒为魁首，若是敢定自己为魁首，那会输一件文宝，若不敢定，则输了胆气。

方运缓缓拿出文宝震胆琴，道：“我玉环姐定我为魁首，把这架琴当彩头给我，你若拿得出翰林文宝，便可与我定魁首，不然少在这里丢简家的脸！”

简铭哈哈一笑，道：“你不过是举人，只能用进士文宝琴，此琴可不值翰林文宝。”

“哦，那是你不知此琴上有鸣雷石漆。”方运道。

简铭愣住了，进士文宝琴要是有了鸣雷石漆，其价值可比翰林文宝高出许多，差不多相当于半件大学士文宝。

半圣世家的举人文宝随手可得，进士文宝也人手数件，但翰林文宝就少了，简铭身为常驻景国的简圣世家之人，也不过有区区两件翰林文宝，而且其中一件不属于他的，一旦常驻景国的差事结束，他必须交出一件翰林文宝。

“不过如此。”方运就要收起震胆琴。

简铭猛地站起，道：“与你定魁首又何妨！我定我武国大儒南宫冷为魁首！”

第419章 墨蛟笔洗

“好，你拿什么文宝？”方运平平静静地看着简铭。

简铭从含湖贝中取出一件镇纸文宝，道：“此乃‘半山镇纸’，源自古战诗《半山吟》，一旦用出便可唤出高山拦截敌人。”

“太差。配不上我的震胆琴。”方运道。

“你……那我换墨蛟笔洗！”简铭立刻一咬牙，从含湖贝中取出一件白瓷笔洗，里面盛着清水，而水下有一条由墨汁聚集的蛟龙在游动，那墨蛟突然蹿出水面飞到半空，在半空飞舞片刻，又回到水里。

宛如一副活了的水墨画。

周围不断有人发出惊疑之声。

“不愧为半圣世家，一个小进士就能得到这种稀少的文宝。”

“普通的笔洗不过是用来洗笔的小盆，这文宝笔洗不一样，不仅要附加战诗，更兼蓄水，里面至少要有一颗妖侯伪龙的龙珠，否则文宝的威力大打折扣。真想拥有如此笔洗啊。”

简铭小心翼翼托着墨蛟笔洗，道：“此笔洗作用之大，远胜普通翰林文宝。里面不仅能存一湖之水永不变质，更能吸收墨汁的力量凝聚成墨蛟，激发战词《龙山会》的力量。若是年常日久积蓄力量，此笔洗的最强之力接近大学士文宝。”

雷远庭高声道：“如此说来，那附着了鸣雷石漆的文宝琴虽然更贵重，但论实用，简铭的墨蛟笔洗更胜一筹。方文侯至少再加二十万两银子。”

简铭却淡然一笑，道：“方文侯咄咄逼人，但我们简家岂会那样做？我就让他一让又如何，就当他文宝琴与墨蛟笔洗等价。”

“好，不愧是世家子弟！”左侧席位的众人纷纷称赞。

方运却道：“简兄，并非我看轻你。墨蛟笔洗如此珍贵，恐怕是简家让你借用，并非是你一人之物，若是你定错了文魁，别人不敢收啊。”

简铭道：“此乃我四叔借我之物，由我全权处理，我自然可以拿来定魁首。”

“那就请简四叔传书，由曹相看管，不然没多少人敢碰世家之物。”

简铭略一犹豫，道：“那我便请四叔传书。”

简铭说着拿出官印，众人一起看着他，他一开始非常平静，但突然面色一变，露出犹豫之色。

右相曹德安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请把简四先生的原文落成文字连同墨蛟笔洗一并给我。”

简铭露出难堪之色，但还是拿出一张纸，手持官印轻轻一按，就见黑色的文字如流水涌出，最后流到白纸上，形成一个个文字。

简铭离开原位，把纸张和墨蛟笔洗恭敬地递给曹德安。

曹德安低头一看，点点头，道：“简四先生已经同意。”然后什么都没说，而简铭露出感激之色，作揖后离开。

在简铭转身后，曹德安立刻把那纸递给一旁的户部尚书。

较远地方的一位翰林问道：“傅尚书，上面写了什么？”

傅尚书面带微笑，舌绽春雷道：“简四先生同意用墨蛟笔洗定魁首，不过也说了，若是简铭输了，就不用回简家了。”

简铭身体一晃，快步回到桌边。

许多景国人露出快意的笑容，巴不得这个挑衅方运的人倒霉。

“如此便好。”方运把震胆琴递给一旁的差役，然后从他的托盘上拿了三包茱萸囊，分别递给杨玉环、奴奴和小流星。

奴奴别提多高兴了，抱着茱萸囊在方运怀里滚来滚去，小流星也高兴地飞来飞去。

方运身上有杨玉环做的茱萸囊，自己没有拿新的。

雷远庭朗声道：“听说景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但武国更胜一筹。方镇国，定魁首一次就够了，不过我对你的首本诗词更感兴趣，我以一件翰林文宝赌你一篇诗词，你可敢？”

方运抚摸着奴奴的小脑袋，道：“雷兄的翰林文宝很诱人，可惜换我的诗词还是差一些。若是有大学士文宝，我可以用鸣州诗词来当赌注。”

雷远庭冷哼一声，道：“文侯大人未免狮子大开口了。鸣州诗词不值得我赌，要押就押镇国诗词，或者……未完成的帝王诗。”

“妄想！”曾经拜访过方运的学宫进士常东云大喊。

“简直猪油蒙了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景国读书人群情激奋，连坐在左侧的官员也不悦地看着雷远庭，简直把景国人当成傻子。

方运微微一笑，道：“镇国诗我有，但不赌文宝，要赌，就赌雷家的登龙石。”

众人一愣，一个景国读书人大喊：“说的好，雷家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赌你们雷家独有的登龙石！”

“是啊！雷家人不敢了吗？”

景国读书人纷纷起哄。

雷远庭被反将一军，神色不定，迟迟不给答复。

杨玉环低声问：“小运，登龙石是什么？”

“上登龙台之物，但雷家的登龙石和寻常的登龙石不同，据说是真龙一族才有之物，比别的登龙石都好。无论是妖界众圣子孙还是人族半圣世家子弟，在这方面都比不过雷家。雷家在登龙台的待遇，还高于普通龙族，待遇与真龙相等。”

“啊？雷家这么厉害啊？”杨玉环更加惊讶。

“是的。人族和妖族都想知道龙族为何要对雷家这么好，可至今无人能猜透，甚至有史家半圣进入历史长河追寻，可直到追溯到周朝也没有半点痕迹。所以龙族为何对雷家特别看重，只有真龙一族才知道。”方运道。

“雷家真幸运。”

“也养成了他们跋扈的毛病。还记得在引龙阁要抢小莺当龙宫侍女的那个龙人吗？”方运道。

“记得。”

“那人就是雷家之人。”方运道。

“怪不得他针对你，真坏。”杨玉环愤怒地瞪着雷远庭。

“怎么，雷远庭，不敢了？不如你和也简铭一样，去问问你们雷家的长辈。”赛侍郎笑道。

简铭立刻道：“雷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南宫大儒是你们雷家请的，你难道还信不过吗？再说龙宫急需方运的镇国诗，你若能赌到他的镇国诗，将来在雷家的地位更高，龙族也更看重你。”

雷远庭无奈道：“每次登龙台开启，我雷家也只能获得一颗登龙石。虽然我雷家赌得起，但只有家主才能决定。那我便问问大伯父。”说着，雷远庭拿出官印传书。

景国众人一看雷远庭真敢传书询问，有的闭上嘴，有的则偏帮方运，说既然不敢就算了。

杨玉环敏锐地发现，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景国读书人中，大半都支持方运，而在第三层的读书人中，右侧席位的人同样支持方运，左侧席位的人虽然没支持方运，但对方运有敌意的不足三成，其余七成人因与左相或康王关系太近，此刻都只是沉默。

他们的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那雷远庭一直没有说话，众人都以为这件事算了，无人再关注。

方运与第三桌的几位豪门家主结交畅谈，这几位家主以前都曾祝贺过他，很快熟络起来。

不多时，赵红妆前来，她虽然是景国公主，但没有资格坐第三桌，甚至连前五桌都没有她的位子，她过来后，把亲手绣的茱萸囊与杨玉环交换后，又与方运聊了一阵，最后去附近的桌边坐好。

方运本以为雷家人不舍得那特有的登龙石，雷远庭突然站起，道：“方文侯，既然你舍得拿镇国诗来赌，我们雷家自然不能示弱。不过我们雷家的登龙石除了四海龙宫仅此一处，连两界众圣都得不到，比你一首镇国诗重要得多，你若愿意用两首镇国诗换，我们马上答应。”

方运笑道：“雷家真当我方运年幼无知？若雷家不换，过几日我就去玉海城的引龙阁，用镇国诗换一颗和雷家一模一样的登龙石。我就不信龙宫不换！”

雷远庭面色一僵，想起方运和龙宫的关系其实也不差，那个雷家青年被鲸王杀死后，雷家人妄图制裁方运，但被龙宫阻拦。别人未必能用镇国诗换到登龙石，但方运换到的可能性极大。

右相曹德安道：“雷家的登龙石固然珍惜，但每次登龙台开启都可得到，而镇国诗词的数量远远少于登龙石。哪一个在龙族眼中珍贵，雷家之人比我们清楚。”

雷远庭道：“那不一样！方运是用镇国诗换登龙石，换完后镇国诗就成了龙族之物。但若是与我赌，他有很大的机会白得一颗登龙石。镇国诗再稀有，也是无用的死物，而我雷家的登龙石能造就一个不世奇才！”

常东云道：“雷兄这话在别处说无妨，可是在这里说，那就是班门弄斧。你们雷家仗着与龙宫交好，大儒和大学士众多，甚至比许多半圣世家都多，但你们雷家人年轻时谁能跟方文侯比？你们哪里来的信心在方文侯面前说此物重要？”

“说得对！在方镇国眼里，此物不见得有一首镇国诗重要！”

雷远庭无奈一叹，道：“既然如此，那双方各退让一步，换一个赌法。双胜定归属。若方运赢得这场魁首后，在本月的凌烟阁中通过第五亭，达到入上舍的标准，那么我们雷家败。待下一次登龙台开启的时候，请龙宫把属于我们雷家的登龙石给方运。若方运夺不到重阳文会魁首，又到不了第五亭，那么他就要给我们雷家一首镇国诗。若是他只能胜一局，则我们双方打平，赌局结束，如何？”

第420章 龙脑砚台

赛侍郎立刻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考虑清楚。

右相曹德安也看向方运，但他依旧面色平静。

小国公立刻道：“雷兄，你也太小看我景国第一举人。方镇国若是不答应你，那他怎能当文人表率？我景国文人，岂能被你一个雷家人压下！”

那些老人坐席中，终于有一位老翰林忍不住，喝骂道：“小兔崽子，老子当年在朝堂上指着你爹的鼻子大骂，今儿个你要是再放肆，我过去打断你的腿！王八爹生鳖儿子，一窝带壳的畜生！”

数以万计的人低头轻笑，许多不懂事的小孩子哈哈大笑。

“王八爹生鳖儿子！王八爹生鳖儿子……呜……”一个孩子刚跟着喊了几句就被大人捂着嘴。

小狐狸缩在方运怀里，不停嘿嘿坏笑，两只前爪还搭在一起，做出乌龟爬行的样子。

小国公憋得满脸通红，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他都比那老翰林高，可打死他都不敢在重阳老人节的时候回一句嘴，哪怕说半个不字，那数以百计的老读书人必然会拎着拐杖冲过来，而他和康王府必然会成为十国的笑柄。

“小国公可否少说两句？你这是要逼我们在这里尽忠吗？”赛侍郎缓缓道。

“你……”小国公本想骂赛侍郎大逆不道，但看到右侧席位众多官员的眼神，不得不把话咽回肚子里，低头喝酒。

小国公的左手轻抖。

勤王和清君侧几乎有相近的意思，可能是权臣王侯夺位，也可能是群臣激愤手刃奸佞，而尽忠虽然不如勤王或清君侧的意思直接，但本质相同。

自东汉八俊手刃奸佞开始，群臣激愤的事就屡有发生，每一次都法不责众。

小国公不过是举人，不像左相是大学士，一旦引发众怒群臣必然动手，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小国公喝光一杯酒，死死咬着牙，他低着头，眼中最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他没想到，方运在景国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号召力，竟然有官员甘心为了他展开勤王或清君侧，一旦这种借口实施，别说他区区国公，整个康王府都可能被景国读书人覆灭。

哪怕这只是最极端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太可怕了。

方运直到这时候才明白京城官员与地方官员的不同之处。

兵部左侍郎童峦轻咳一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方运，你是否同意雷家的提议？我也觉雷家的提议不公平，不过，你若不敢应战，放弃也罢，天下无人会嗤笑你。”

赵红妆焦急地望着方运，希望方运不答应。

杨玉环的面色平静如常，静静地看着方运的面庞，眼中甚至隐隐有些笑意，因为她相信无论怎样，方运的选择一定是最好的。

方运微微抬起头，道：“童侍郎何谈‘不敢’？我人族死守两界山是不敢，还是你不去冲入蛮族部落是不敢？”

童峦立刻道：“你说的两‘不敢’需牺牲性命，自然要权衡轻重。你与雷家不过赌一首诗而已，无甚损伤，若不答应，自然就是不敢。你终究是我景国文人表率，不能只获其利而不履其责。”

“那童侍郎敢不敢拿出点彩头来显现你的胆量？”方运缓缓问道。

众人的对话都是以舌绽春雷进行，在场数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轻轻点头，读书人就是应该有方运这等胆气，哪怕对方是国公，是雷家之人，是成名多年的翰林。

童侍郎目光微动，笑道：“我前不久得到一块龙脑砚台，乃是妖侯蛟龙的龙脑凝聚而成，是一等一的砚台。与那墨蛟笔洗天生一对。你若真能得到简铭的墨蛟笔洗，那我这龙脑砚台就送与你。若你不成今日魁首，必须送我你的镇国诗首本。”

全场哗然，这龙脑砚台可比墨蛟笔洗珍贵数倍，别说翰林文宝，就连大学士文宝都比不上。

龙脑成砚，龙髓聚墨，是天地间最好的砚台或墨锭，哪怕蛟龙不如普通龙族，也不如真龙，可毕竟是龙种。

龙类死后，龙脑很难保留，只有在特殊的条件下或者被人刻意封存，才能形成龙脑砚台，比龙骨龙角龙鳞珍贵太多。

龙脑砚台配合龙血墨锭研出的墨汁，能让战诗词的威力获得极大提升，妖侯龙脑砚台足以让一首战诗词的威力增加五成！

普通文人无法把龙脑砚台直接炼成文宝，只有把龙脑砚台送到众圣身边或众圣故居中，经过长时间的洗礼，才能炼成文宝。

方运手头砚台极多，甚至有在圣墟得到过翰林文宝砚台，但那砚台只封存一首翰林战诗，无法让新书写的战诗词的威力提升半点。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都可增加战诗词威力，只是砚台比较特别，除了传说中比龙脑砚台更少见的奇物砚龟，只有龙脑砚台才能增加战诗词的力量，这是任何其他砚台都做不到的。

“童侍郎这是疯了吧？”

“哼，他未必是疯了，实乃明智。他认为方运必输，所以故意拿出这种神物来。十国每次出现龙脑砚台，都会引发关注，若是方运败了，这龙脑砚台能让方运的失败之名流传更广。更何况，这个老东西紧靠左相，如此做必然能得左相欢心。”

“以后童侍郎遇到方运就拿出龙脑砚台，方运怕是……唉……”

“那龙脑砚台和墨蛟笔洗相得益彰，足以让笔洗的力量更强，真希望最后都到方运手中。”

“太难了，太难了……”

方运和童峦一右一左，相互望着。

“怎么，你是想证明你的确不敢吗？”童峦笑着问。

“既然童侍郎如此真心实意，那这份大礼我就收下了。那就如你所说，若我能成文会魁首，则得此龙脑砚台，若不能，则赠你一篇镇国诗首本。”

“如此甚好！还请右相帮忙保管。”童峦说着把龙脑砚台抛给曹德安。

曹德安手持龙脑砚台，轻轻抚摸，而旁边的几位大学士看得眼热，更不用说其他人。

龙脑砚台外形是暗红色的石质，表面油光水滑，里面隐隐可见奇异的纹路，对每一个读书人都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墨蛟笔洗、登龙石和龙脑砚台成了重阳文会的重点，众人议论纷纷，在菊花和茱萸的香气中，几乎忘了今天是重阳文会。

日上三竿时，突然有人轻呼：“有大儒来了。”

众人一起望向京城的方向，就见两位身穿紫袍之人脚踏白云飞来。

第421章 猴头神果

全场起立，恭迎两位大儒。

白云快速靠近玉山，然后缓缓降落。

文相姜河川依旧是一头白发散披在身后，白眉依旧那么醒目，目光中充满了和善。

他身旁的那位大儒则相反，一头乌黑的头发，连皮肤的皱纹都比姜河川少，可若是看他的眼睛，会感觉他至少比姜河川大十岁。

他的眼中仿佛有战旗猎猎，战鼓轰鸣，每时每刻都有一场战争在进行。

他的目光极冷，冷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眼前这数万人在他眼里与岩石无异。

“诸位秋安！”姜河川笑着冲所有人拱手。

“文相秋安！”所有人连忙回礼。

方运低头的一刹那，突然感到时光好像倒流一样，就见散落在地的所有菊花花瓣或茱萸叶片按照原来的轨迹倒飞而去，最后全都落回原本的枝干或花萼上。

重阳花落又花开，一言秋安送春来。

众人抬头，或艳羡或敬佩地看着姜河川，都被大儒的威能所震撼。

以杀意扫落满场花瓣的周君虎大将军更是心悦诚服。

姜河川伸出左手，宽袖轻滑，道：“这位是武国大儒南宫冷，因路过京城，特来与我等同乐。南宫兄的诗名位列大儒第一，今日献诗重阳文会，乃是我景国一大盛事。”

众人再次整齐地作揖问候。

“见过南宫大儒。”

南宫冷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他扫视在场的数万人，目光在那黑纱女人、方运、奴奴等有限的几人脸上停留片刻，很快便恢复之前的神情。

两位大儒落在文台之下，平步青云消失。

雷远庭急忙道：“南宫大儒，您老这边坐。”说着做出请的姿势指向左侧席位的第一桌。

姜河川一笑，道：“南宫兄请。”

南宫冷点点头，坐到左侧第一桌的主位，随后姜河川前往右侧第一桌坐好。

满场众人这才落座。

等众人坐好，姜河川立即转头看向方运，道“方镇国为何不来此桌？”

曹德安笑道：“您坐下后，第一桌只剩一个位子。有如花美眷在，方运怎会喜欢和咱们这些老头子坐一起。”

“说的是。”姜河川笑道。

方运身边京城豪门的卫家主站起，走过去与姜河川低声聊了几句，然后走上文台，主持此次盛大的重阳文会。

在说了一些开场白后，卫家主举起琥珀色的茱萸酒，道：“人族之崛起，始于周文王，兴于孔夫子。无夫子则无人族今日之盛，值此重阳节，举杯一敬孔圣。”

“敬孔圣！”众人恭敬道，连那些不喝酒的孩子也举着盛着水的小杯子，然后和大人一样喝掉。

“二敬众圣！”

“三敬景国！”

“四敬诸位老人！”

最后，卫家主放下杯子，开始说一些有关重阳文会的客套话，然后让众人先吃喝填饱肚子，同时开始安排想要在文会上写诗词的文人。

小狐狸本来坐在方运的腿上，也端着杯子喝了四小杯茱萸酒，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后，她用朦胧迷人的小眼睛看了方运一眼，然后柔柔地嘤嘤叫了一声，抱着方运不撒手。

方运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但它突然轻轻抽了抽鼻子，小眼珠一转，从方运腿上跳下去，脚下像踩着棉花似的晃晃悠悠走到文相脚下。

姜河川微笑着低下头，道：“这不是奴奴吗？”

小狐狸笑嘻嘻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向姜河川拱手作揖。

姜河川身为大儒，竟然立刻拱手回礼，微笑道：“我也向小奴奴问安。”

小狐狸别提多高兴了，她直立起抱住姜河川的腿，然后伸出小爪子，指了指他的腰间。

众人好奇地看着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文相却笑道：“好你个小狐狸，是不是看中我含湖贝里的东西了？”

奴奴用另一只小爪子捂住脸，不好意思轻笑。

姜河川伸手一抹含湖贝，从中拿出一些自己喜欢吃的瓜果，问：“是这些？”

小狐狸连连摇头。

姜河川旋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想要何物，你这小东西嘴还真叼！”

“嘤嘤……”奴奴依旧笑嘻嘻地望着姜河川。

“只是准备酿酒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就让你尝尝。”姜河川说完，取出一颗青色的小果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外形好似一个猴头，散发着淡淡光芒，同时发出异香。

方运一看，急忙道：“奴奴回来，那可是妖界猴妖最爱的‘猴头神果’，是顶级的猴神酒原料，一枚千金。若是交给农家的半圣世家，一枚猴头神果可酿出一瓶仅次于猴神酒的回梦酿。”

奴奴微醉，扭头冲方运做了个鬼脸，然后向姜河川抱拳，轻轻一跃，咬住猴头神果，落在地上。

奴奴一口咬下，然后酸得身体一抖，小脸挤作一团，身体不由自主向后仰，最后竟然四脚朝天倒在地上。

“哈哈哈……”

周围的人放声大笑，方运笑得声音最大。

猴头神果十分酸，可奴奴怎么也不舍得吐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苦着脸咀嚼，小脸走一步皱一下，把杨玉环逗得捂着肚子直笑。

姜河川大笑完，道：“未成熟的猴头神果就是因为酸才适合酿酒，成熟的猴头神果只适合做成助兴饮品。”

不过奴奴似乎特别喜欢猴头神果，竟然忍着酸不断咀嚼，最后跳回方运的腿上，舒舒服服趴好，然后打了一个饱嗝，露出满意的笑容，闭着眼睡着。

方运挠了挠奴奴的小下巴，它嘤嘤几声，然后继续沉睡。

姜河川道：“此物醉人不伤人，无妨。”

方运道：“谢文相大人赏赐，奴奴太任性了。”

姜河川笑道：“此物是一位老友相赠，它既然能嗅到，也算是有缘，一颗果子而已。我人族酿不成猴神酒，多一颗少一颗无所谓。不过，真希望能得一杯猴神酒……不，一口足矣！”

方运点头道：“连回梦酿都无比珍贵，更不用说那猴神酒。若得一壶猴神酒，便可真正一枕梦黄粱，乃是妖界奇珍，比之延寿果都珍贵。”

“据说当年嗜酒如命的大儒嵇康为了猴神酒，潜伏妖界五年才得半壶，而后竹林七贤共分半壶，高呼此生无憾。不饮此酒，抱憾终生。”姜河川异常遗憾。

“还有传言说，陶渊明陶圣的圣道文宝‘世外桃源’实际是为了酿好酒，毕竟陶圣的嗜酒人尽皆知。”

众人齐笑。

众人吃喝聊天，宴会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不多时，卫宇煌走过来，递给方运一张红色的硬纸，正面写着一个黑色的“文”字，后面有一个号码，是七十五号。

卫宇煌低声道：“重阳文会不比别的文会，京城精英尽聚于此，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与文会，我们卫家已经遴选了七十四人，大都是在诗词辞赋方面有一定文名之人。有人强行要上，我们会让他们递上以前的诗篇，这样的人有十二人。您是压轴的第七十五位，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第一个出场。”

“我不是最后一位吧？”方运道。

“我们给南宫大儒的文会牌后面没有序号。”

“他可以随时选择什么时候参与文会？”

“是的。对方毕竟是大儒，无论怎么分派，都有人说闲话，所以由他自己决定。您似乎不高兴？”卫宇煌有些紧张，生怕在这种时候惹恼方运，若是举办此次重阳文会失败，卫家的声誉将面临重大的打击。

方运微笑道：“我十分敬佩南宫大儒的军功，像这种人族栋梁，又身居高位，必须要受到优待！能者多劳，更应多得！你放心，我不会有意见。”

“多谢文侯大人体谅，我们马上开始文会。”

两刻钟后，大日当空，众人酒足饭饱，卫家主再一次走上文台。

秋风徐来，吹走正午的炎热。

铺着红毯的文台之上，卫家主以舌绽春雷宣布了具体的文会规则，然后请排名前五的五位读书人上场写诗词。

方运仔细聆听，原来这重阳文会的诗文是五人一组上台写诗文，每一组诗词最差的那一人直接离开，而其余四人的作品都可被卫家主念诵。

卫家主念诵完后，第二到第四之人会离开，然后卫家主会请一位翰林或大学士来赏析排名第一之人的诗文，间接帮此人扬名。

文会的彩头只给前三名，但七十五人中却有十五人可以得到名家点评赏析，在很多人眼里，这十五个位子更重要。

对绝大多数文人来说，这恐怕是一生最好的扬名机会。

其余七十四人已经被安排在文台的一侧，方运看向那里，本来以为他们会安安静静等待，哪知有四个人满面悲苦，有些谦卑甚至谄媚地在哀求其他人。

方运离那里不远，感到奇怪，仔细聆听。

“诸位兄台，你们今日若帮我这个大忙，日后必肝脑涂地相报！”

“五千两！不能再多了。我家非名门，我若是求我祖母，只能拿出这么多，再多就不行了！”

“不要听他们的，我父亲在京城的知府衙门当八品文官，你们若是帮我这一次，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我以文胆发誓！”

“诸位，我可是两年前的会试第五啊！你们难道忍心看到我在此次文会颗粒未收？我在二十年内足以任一方知府！今日帮我，就等于帮你们自己！求求诸位！我若是与方运在同一组，不可能有机会得到名家点评赏析！”

方运这才明白这四人为何苦苦哀求，哭笑不得。

第422章 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

那些被哀求之人大都低着头，只有少数人面带微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四位，算了吧，不要求了，这文会就如同人生一样，看别人胜利是好事，看别人倒霉，也可以笑笑嘛！”常东云道。

“常东云你混账，当年我白请你喝酒了！”

“此次文会过后，我请你喝两顿酒！”

“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我诅咒你们文胆俱裂！”

“裂就裂吧，比在方运面前当废纸好。”

不跟方运在同一组的众人同时坏笑。

方运笑着摇摇头，继续看向文台。

文台上的五人早就有打腹稿，在卫家主一声令下后，五人提笔便写。

在他们写作的过程中，纸面浮现橙色的才气，慢慢增多。

待五人写完，一人的诗文才气达一尺一寸高，超过出县一寸。

其余四人都没有出县，才气最低之人是六寸。

“唉……”那人轻叹一声，朝众人一拱手，黯然离开，这意味着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写了什么，等于彻底失败。

接下来，卫家主从第四名开始一一诵读四人的诗文，并且指出姓名，让四人扬名。

之后，除了第一人还在，其他三人离开。

最后，卫家主请了一位翰林上台点评排名第一之人的七言绝句，字字珠玑，引得许多掌声。

第二组五位读书人上场。

一组又一组人陆续上场，一位又一位黯然离开。

方运同情每一组默默无闻的第五人，但并没有怪这种淘汰的制度，因为世界比这文会残酷无数倍，文会的小小失败连教训都算不上，仅仅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小挫折。

参与这次文会的都是举人或进士，论才学，进士远超举人，但是论诗词的天赋和能力，举人和进士相差并不大。

经义策论重学习，但诗词却更重天赋。

方运不得不承认，景国的读书人跟那些大国相差太多。

八月十五的中秋文会上，十国的举人出马，虽然没有镇国诗词，但达府和鸣州层出不穷，出县不会引发任何惊奇。

但在这重阳文会上，即将轮到最后一组，竟然只有一首达府，连鸣州都没有。

不过，方运又发现一个问题，今日上台的著名才子极少，有的才子不在京城，但许多才子就在这山顶上，但却不参与此次文会。

方运无奈摇摇头，明白那些人明哲保身，生怕陷入自己与南宫大儒之争，更怕陷入左席与右席之争。

一位翰林点评完第十四组的诗，众人走下文台，只剩卫家主在上面。

卫家主面带微笑，道：“虽然接下来的话对其他文友不公平，但我仍然要说，诸位，你们等烦了吗？那就不用等了，最后一组人上场！文人表率、四夸书生、圣墟领袖、文压一州、科举八甲、圣刊十二篇、内阁行走、天下第一举人方运方镇国请上文台！”

欢声雷动。

方运起身向各方拱手致谢，然后快步与其他四人一起向文台走去。

那四个人一起幽怨地看着方运，悲伤得如同一个小孩子连续被抢了一年的零食。

方运轻咳一声，稍稍一拱手，走上文台，走向第五张桌子。

五个人在桌子边站定，一个人小声嘀咕：“传说那次中秋文会上，有个天才恨方运恨得要死，就是因为司仪原本要介绍那人，可方运的那首《水调歌头》传天下，掩盖那人的文名，那人到底写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不知道流过多少泪！要不咱们四个先比吧？最末的离开，先让卫家主诵读我们三人的诗文，等咱们离开，再让方运自己写，让他跟南宫大儒争魁首。”

“别妄想了，若是我们有机会反抗，何必苦苦哀求那些人。你看台下那些人的笑容，我真想跳玉山！”

“一起写吧，写完一起跳！”

“好！”

四个人一起悲愤地动笔，但只写了一句，四个人同时抬头看文台下的众人，发现一个更悲伤的事情，所有人竟然全盯着方运一个人看！

无论是第一桌的大儒或大学士还是远处的妇女孩子，哪怕是那只白色的狐狸都没看他们四人一眼。

甚至连主持此次文会的卫家主也走到方运身后，一边看方运写字，一边以舌绽春雷念诵，这是之前所有人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不写了！”一人悲愤放下笔，匆匆走到方运身后，伸长脖子看。

其他三人相互看了看，默默地做出相同的举动，一起走到方运身后。

卫家主以舌绽春雷念诵标题：“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

方运继续书写。

“独在异乡为异客……”

卫家主念完，众人就见橙黄色的才气自纸面升腾，但升得极少，仅仅两寸，不仅比当世的许多诗词天才差，哪怕跟重阳文会的其他人比都丝毫不出彩。

“江郎才尽！”小国公低声道。

雷远庭含笑点点头。

左席许多人摇头叹息，看似惋惜。

反观右席之人一言不发，紧张地盯着方运。

方运徐徐写下第二句，卫家主也慢慢念诵出来，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从未见过的奇景。

方运每写一字，才气升高五寸，那才气不是涌动，简直像是在飞！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第二句七字写完，纸面的才气整整升高了三尺五寸！

绝大多数人都被这恐怖的才气成长惊呆了，根本就没人见过这等异象。

“传说中的一句镇国！”一个进士脱口而出。

但是那些文位较高的人却没有在乎这才气异象，而是在揣摩这句“每逢佳节倍思亲”。

文相姜河川忍不住喃喃自语：“思亲之诗千百篇，却抵不过方运七个字。”

“此句的情感之真、之深，已达返璞归真之境界。辞藻远远不如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但其中的思念之情竟然毫不逊色。不愧是方镇国，我等写诗千百首，永远也写不出如此真挚却朴素的诗句。”

“前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后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接着就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前几日更是出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今日再加上‘每逢佳节倍思亲’，方运写情之强，怕是前无古人了。”

“曹植若是再世，恐怕会亲自摘下‘八斗之冠’，赠予方运吧。”

在众人的议论中，方运写完全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才气冲破四尺，正式镇国。

文相姜河川起身，缓缓鼓掌。

其余人陆续起身，包括武国大儒南宫冷在内，连孙子因方运而死的兵部侍郎童峦都不由自主轻轻点头。

重阳文会第三次全场起立。

第423章 方家雏凤凰

诗成镇国，墨香千里。

四个与方运同台的人相互看了看，齐齐摇头，然后一起走下文台。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人小声嘀咕。

“那还跳不跳玉山了？”一人打趣道。

“输得心服口服，还是不跳了。”

“此事让我明白，永远不要参与有方运的文会。”

“可若没有方运，那文会还有什么意思？”

“说的也是，唉……”

右席众人纷纷赞美，许多家乡不在京城的读书人最为感慨，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道出了所有人的心酸和思念。

左席的人虽然起身表示尊重，但很少有人称赞，只是沉默不语，大多数人都在默默思索此句。

左席一人轻叹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此句必然名传千古，我一生得此一句便无憾了。”

附近一人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乱说。

“唉……”一些人叹息着，认为此次魁首非方运莫属。

小国公不服气道：“南宫大儒也曾作出数首镇国诗，此次文会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雷远庭偷偷看了一眼大儒南宫冷，然后道：“小国公说的有理！此诗太过浅显……”

“闭嘴！”童峦突然低声轻喝，把雷远庭后面的话逼了回去，而雷远庭面红耳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其余人也用古怪的眼神看雷远庭，大儒南宫冷年轻的时候，最出名的不仅仅是诗篇，还有他对诗词的态度，他曾有过“问诗于仆”的美谈。

当年南宫冷写完诗词后，经常去问一个读书不多的仆从，要是哪句诗词仆从听不懂或哪个生僻字不认识，他会马上更正，因此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他的诗词很多时候看似浅显，但却直指诗词真意，不矫揉造作，不追求辞藻华丽，更真更有情，这才是南宫冷成名的原因。

方运同样听到雷远庭的话和童峦的喝止，暗暗摇头，这人却是忘了诗词的本意，不要说辞藻，就连格律都在其次，诗词终究还是最重意与情。

方运不由自主想起白居易，白居易有“诗魔”与“诗王”之称，而白居易有一段佳话就是“老妪能解”，是说他每写完一首诗就让一位普通的老妇人听，老妇人若是听不懂，他就改诗。

简铭急忙道：“南宫先生，不如您点评一番此诗？”

南宫冷面无表情地看了简铭一眼，吓得简铭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道：“学生妄言，学生知错。”说完深深低着头。

“胡说八道！南宫大儒是要竞夺魁首之人，怎能点评？先让南宫大儒思索重阳诗词，不要打搅他老人家！”辅相司悦庆呵斥道。

“说的是。”其余人纷纷点头。

文台上，卫家主满面笑容，身为本年重阳文会的举办者，文会出现的诗文越好，对卫家的名声也越有助益，身为豪门家主，自己赚了多少银两、认识哪位显贵并不值得吹嘘，但自己主持的文会上出现一首镇国诗，足可以吹一辈子。

卫家主望着台下，道：“哪位先生愿意点评此诗？”

“我心痒难耐，我来吧。”姜河川说着抬起右脚向前迈步，身形犹如神仙一样，御风飞到文台之上，右脚落地之时，已经站在方运的桌边。

方运一拱手，后退几步。

所有人立刻肃穆聆听，姜河川可是一国文相，总管全国教化，为“代夫子”，国君见他而拜，他不用拜国君。

姜河川微微点头，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此句不须我多说，我阅诗无数却不曾见如此精炼而完美的概括，已近诗道。方才有人说一句镇国，此言不假。千百年后我姜河川必然被人遗忘，但此句却会不断被人提起，甚至只要是节日文会，此句就必然出现。此句，便是朴实的力量，便是真正的诗情。”

“我喜此句，却更喜其后两句。方运前两句直抒胸臆，后面两句若是你我来写，恐怕会继续写自己如何如何思乡，可方运后面两句却突然改换天地，不言己身，一念万里，写其兄弟亲友同样在远处登高，他们插遍了茱萸，却发现少了方运一人。我当时听完此句，心中莫名失落。”

许多人原本不明此诗最后两句，可听文相这么一解释，隐约明白。

姜河川故意停顿数息，给众人思考的时间，然后道：“后两句，是方运在‘倍思亲’后，推己及人，希望看到‘少一人’的亲友不要为他而伤感，用意之妙，实在罕有。话虽如此，仔细一想，亲友缺他一人都有伤感，他缺了如此多的亲友，又当如何？此句细想，奥妙无穷，与前一句的‘独在异乡为异客’遥相呼应，更显远离友人、远离家乡之情。方运之才，非我能及。此等诗篇，哪怕皓首穷经数十年，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雷远庭听得越发脸红，方才他还先入为主认为这首诗浅显，可听姜河川一解释才明白，既然镇国，就有镇国的道理！

雷远庭又发现，堂堂大儒讲诗绝不会如此，但偏偏说得如此详细，与南宫大儒的“问诗于仆”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会场还有许多妇孺，若是用诗词术语讲解除了卖弄没有丝毫的作用，这才是大儒们与普通读书人的不同之处，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一旁的小国公暗暗擦了一把汗，脸上火辣辣的，心道幸好自己没有蠢到胡乱指责此诗，否则此刻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后，姜河川则具体分析诗中“独”“异”等字词的妙用，最后叹其为神来之笔。

“此诗不仅结构奇妙、情深意重，书法也颇有独到之处。如此大作，当入景国学宫供奉三年，让天下人知我景国学子不逊任何一国。”

姜河川讲完，微笑着冲众人一抱拳，然后毫无烟火气伸指捏住《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收入含湖贝中，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若，浑然天成。

全场人都看呆了。

方运差点翻白眼，看那动作就知道，文相必然先把这镇国诗在手里捂几天才会放入学宫。

方运不担心此诗被私吞，三年后必然会回到自己手上。把诗文送入学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很多事本来轮不到自己，在诗文放入学宫的那一刻，自己就有了资格和资历。

姜河川赏析完这首诗，走下文台。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另一位紫袍大儒身上。

南宫冷哪怕一直没有说话，可仍然无法避免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整座山顶所有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无人说话，只有秋风阵阵。

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也被这气氛影响，紧紧揪着父母的衣衫。

方运稍稍低头看着文台的地面，并没有去看南宫冷，哪怕知道南宫冷可能对自己不利也不去挑衅，也不去比试，更不会因为有了一首镇国诗而洋洋自得。

方运余光看到，那个紫色的身影动了，心猛地一跳，然后愕然抬头，因为南宫冷不是向台上走，而是脚踏白云，徐徐升高，竟然要离开文会。

这是怎么了？

包括文相姜河川在内所有人都糊涂了，南宫冷不可能不比而逃，身为一代大儒，宁可输也不能逃，而且，他所在的武国与景国对立，一旦他逃了，必将被武国读书人唾弃。

最重要的是，一位大儒来文压方运一个举人，必然是有求于雷家，此刻离开不仅会失去重要的机会，甚至会得罪强大的雷家。

连现在活着的半圣都不会得罪雷家，更不用说一位大儒！

南宫冷背对着众人，脚踏白云缓缓升高，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突然开口说话，声传千里。

“方家雏凤凰，长空自翱翔。百鸟收羽翼，不敢呈文章。”

左席许多人的脸黑成了锅底灰，尤其是恨不得方运死的小国公、押上重宝的简铭和雷远庭，脸色黑中透紫，随时可能胀破。

小国公差点破口大骂南宫冷疯了，那“百鸟收羽翼，不敢呈文章”不仅仅是南宫大儒自认不如方运，配合那个“雏凤凰”一想，很明显是在帮方运扬名！

一位当世诗名第一的大儒自认为诗名不如方运，这抬举提携之意连傻子都能听出来。

这种提携稍一不慎就是英明丧尽，连文相姜河川都做不出来，可这个跟景国对立的武国人竟然说得出口，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简铭眼睛都红了，做梦都没想到南宫冷会这么说，在他这个武国人看来，南宫大儒简直是在叛国！这一刻，他甚至想要刺杀南宫冷这个大儒叛国贼，但这个念头很快消散。

雷远庭眼中充满了惊慌，他好似预见到了什么，伸手扶着桌子，衣衫轻颤。

南宫冷的声音再度传遍玉山。

“老夫本想与雷家合作，雷家以方运试我是否诚心，而老夫却以方运试雷家之能。可惜，雷家为一区区竖子结仇方运，毫无识人之能，仗着龙族与先祖的荫庇故步自封、目中无人，老夫羞与为伍！早就想与方运论诗，今日虽不言一句，却满载而归。妙哉！”

在南宫冷说出最后两字“妙哉”的时候，除了文相姜河川，无论是百岁老人还是三岁孩童，无论是右席支持方运之人还是左席反对方运之人，哪怕是已经输掉墨蛟笔洗的简铭和可能输掉登龙石的雷远庭，都露出自然的笑容。

每个人都被南宫冷的“妙哉”两字感染改变，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涌现出无尽的愉悦，好像人人都和南宫冷一样，遇到最美妙的事物。

方运深深作揖，舌绽春雷道：“南宫先生胸襟宽广，真乃文人楷模，学生险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恭送先生。”

南宫冷轻甩双袖，两手负在身后，加速远去，最后消失在天际。

第424章 煽风点火

等南宫冷飞远，众人才缓过神来。

右相曹德安看向左席，右手托起墨蛟笔洗，左手拿着龙脑砚台，道：“两位，可否交给方运。”

“哼！”童峦重重闷哼一声，不等重阳文会结束，竟然离开席位，快步下山。

童侍郎身为兵部第二人，党羽不少，五六个身穿白袍剑服的进士立刻跟上去，接着第二层和第一层的人陆续有人跟着童峦下山，加上家属足足过百人。

简铭看着墨蛟笔洗，面无血色，失去一件翰林文宝不算什么，大不了和童峦一样说走就走，可之前他四叔已经放话，若是输了墨蛟笔洗，不准他进简家。

这意味着，他会被主家除名，降为旁系。

简铭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小国公稍稍后退，远离简铭，但又很快靠近，叹息一声，以文胆隔绝周围，低声道：“简兄不必气馁，无论怎么样，我都把你当成好友。方运他胜得了一时，胜不了一世。你还有机会！”

简铭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小国公又走到望着桌子发呆的雷远庭身边，同样以文胆隔绝周围，道：“雷兄，我们康王府与雷家有误会，我本不应该说什么。但你不要气馁，龙族永远不倒，而你们雷家也将永远不垮。何必为了一颗登龙石而如此，更何况雷家主睿智无比，恐怕已经猜到南宫大儒有可能放弃文压方运，所以才要方运双胜，接下来的凌烟阁方运必输无疑！我们总有机会！那方运虽然天赋惊人，但没有三头六臂，更不是大族世家，底蕴不足，一步都不能错！一旦走错一步，必将万劫不复。”

“哼，不是你家的登龙石，你当然不在乎。”雷远庭道。

小国公一看雷远庭说话，就知道他对康王府的反感至少比方运低，于是微笑道：“我们康王府哪敢跟你们雷家比。今年人族的登龙台名额就算比往年高，也不会超过十个，莫说我们康王府，整个景国都不可能有人得到。更何况，雷家登龙石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守得住的？”

“哦？”雷远庭抬起头，仔细打量小国公，没想到这个声音好似少年的俊俏国公竟然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小国公笑道：“您恐怕已经知道了。就算他赢得登龙石又怎么样？一颗登龙石本来就能造就一个家族的天才，雷家登龙石更是不凡，甚至能多一位大儒！那些强大的众圣世家不在乎，但那些衰落的世家不可能不垂涎。他们或许想与方运公平交换，但我们只要稍稍煽风点火……”

“不错。众圣世家有免罪之权，没落的家族为了一位大儒不要说得罪方运，就算得罪现在活着的半圣都不算什么，只要不是违反圣院铁律，半圣最多只是稍稍打压。尤其是那些跟亚圣甚至孔圣世家亲密的世家，普通的半圣根本拿他们无可奈何。再说半圣不过寿两百，像陈……咳，景国的这位，已经无人忌惮。”

小国公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半圣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哪怕在几十万里外小声提到半圣之名，都会被感知，若是有杀半圣之念头哪怕不说名字也会暴露。

康王府在景国是第三大势力，看似强大，若陈观海出手，可以马上将康王府连根拔起。

不成世家，永远只是附庸。

雷远庭微微一笑，道：“说起来雷家与康王府的误会，是老一辈之间的恩怨，我们这些年轻人无须太过在意。我听说你颇有文名，今日康社必然会召开文会，我可否有幸参与？”

小国公大喜，激动地道：“雷兄若是能参与康社文会，我康社蓬荜生辉，必然能把柳风社的气焰压下！”

雷远庭露出犹豫之色。

小国公急忙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情，与柳相、庆国和荀家无关。”

“也罢，那我就去看看，不过不能久留。”

“足矣，足矣！”

两人相视而笑，可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一旁的简铭看着小国公，脸上闪过一抹怒意，简家与康王府关系最近，可自己刚刚离开主家，小国公就没了往日的热情，对自己只说一句话，却跟雷远庭打得火热。

“方运！”简铭转头看向方运，被方运逼得从主家降为旁系之实乃不共戴天的大仇。

魁首已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卫家主把此次文会的彩头送给方运，乃是一套御用的文房四宝，是最顶级的贡品，方运也只得到两套。

许多读书人羡慕地看着，这种文房四宝虽然不是文宝，但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一般只有翰林才偶尔会得到一套赏赐，摆在家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方运收起御用文房四宝，走下文台，曹德安把墨蛟笔洗和龙脑砚台递给方运。

“此笔洗是翰林文宝，你现在是举人还无法使用，成为进士便可使用。不过，你现在虽然不能发挥墨蛟笔洗的威力，但可以积蓄笔洗的力量。你天赋惊人，才气充盈强大，哪怕不经意间写字所剩的笔墨也比寻常人强许多，足以让里面的墨蛟不断增强。”

“谢曹先生提醒。”方运没有叫他右相。

曹德安愉快地笑起来，继续道：“这龙脑砚台更加不凡。若是别人得到龙脑砚台，应该去求助半圣世家，放入半圣居所、故居或文界等地洗炼。不过你的成就不可限量，又与龙族关系很好，恐怕最多十余年你就会得到更好的砚台，不值得求助半圣世家花数年洗炼。所以，你不要像别人一样不舍得用，要一直用，用龙脑砚台滋养墨蛟。”

“学生明白。”方运道。

“人老了就爱唠叨，好了，你回去坐着吧。”曹德安笑呵呵道。

文相姜河川一直微笑看着方运。

方运站在原地认真看了看姜河川，道：“蔡禾蔡县令跟您的时间不短吧？”

“他父亲是我家的老长工，打小他就与家里的孩子一起上姜家学堂，开始读书的时候就算是我的学生。”

“怪不得我觉得您抢镇国诗的动作有些眼熟，幸好您是大儒，得要面子，您要是在大学士的时候遇到这诗，恐怕抢了就跑，绝不会在学宫展览。”方运道。

“唉，我应该晚生二十年的。”姜河川一声长叹。

一旁的人齐齐轻笑。

第425章 雷家秘宝

西斜的阳光照在大地上，为菊花增添一抹金边，更显灿烂。

发完彩头，文相姜河川起身，向众人敬酒，之后会场进入了高潮，数万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只喝了一刻钟，姜河川等高官一起去老人所在的席位上敬酒，然后在场的翰林或翰林以上的人陆续离开，他们身份太高，每一位都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理。

各家族的人或青壮年仍在，重阳文会依旧热热闹闹。

杨玉环喝了三杯便不胜酒力，而奴奴吃了猴头神果后一直在呼呼大睡，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她散发的酒气不仅不醉人，反而格外香甜，吸入鼻中格外舒服。

方运正与同桌的几位家主聊天，就听身后有人道：“文侯大人，我想敬您一杯。”

方运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正是同在学宫学习的进士常东云，曾去过上舍拜访自己。

常东云面色微红，目光清亮，兴致高昂。

方运起身，微笑举杯，道：“那便与东云兄喝一杯，共庆重阳。”

两人没有碰杯，而是稍稍向前一送，然后收回喝酒。

喝完一杯，常东云离开，方运继续坐下，刚聊几句，又有十余人前来敬酒，原来是江州在学宫的学子们，甚至还有江州文院励山社的成员，与方运是同乡兼同社，这在官场可是很深的关系。

方运立刻起身，毫无文侯的架子，微笑与众人共饮，然后与这些人聊天，说了说江州最近的事情，让这些同乡十分激动。

在方运与这些江州读书人说话的过程中，陆续有人前来，那些人都自己带着杯子和酒。

一开始人少，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后来人多，渐渐过百，便排着长长的队伍，挤满中间的过道。

之后更多人发现这一幕，不由自主前去排队。

那几十个没有夺到魁首的人，坏笑着参与排队。

“文会比不过他，但一定要把他喝趴下！”

一开始方运还很实诚地一杯一杯地干，后来发现来敬酒的人实在太多，只能一口一口喝，身边已经堆着好几个茱萸酒缸，送酒的差役不断往酒壶里倒酒，而杨玉环和赵红妆轮流用酒壶为方运斟酒。

两个美人一左一右伺候，羡煞全场的读书人，来敬酒之人更多。

“一定要让方运明白独身之怒！”一小撮未婚读书人快步前来。

一开始来的只是读书人，再后来连女子都拖家带口前来。

甚至有人带着儿女指着方运说，眼前这人就是景国的英雄，让儿女永远不能学那些恶人攻击他。

方运所在的右席人满为患，左席本来也算热闹，但跟方运所在的地方一比，竟然好似冬日原野，有种荒凉之感。

几个极恨方运的人慢慢聚在一桌，有康王府的小国公，有武国简圣世家的简铭，有雷家的雷远庭，有左相柳山的门人。

他们一直用文胆之力隔绝声音，一起喝着闷酒，不时看一眼方运所在的方向，自始至终都看不到方运本人，因为被太多敬酒的人挡着。

喝到最后，小国公用朦胧的眼睛看着雷远庭，一边把玩着杯子，一边道：“雷兄，你们雷家既然报复方运，必然已经想好一切。哪怕方运赢得魁首，也不会就此罢手，现在可以出手了吧？”

雷远庭面目阴沉，看了看方运所在的方向，露出一抹冷笑，又喝光一杯茱萸酒。

“虽然他夺得魁首超出我们雷家的预料，对我们的后面的手段造成一定的影响，但这只是开始！你方才说的不错，他背后没有大家族，不能有任何错，上次弃考就是一个例子，若非他是假弃考，现在早就文名扫地。我雷家要给龙族面子，不能以雷霆之势拿下他，但却有各种方法慢慢瓦解！当然，我们雷家并非不讲道义，只要他去死去的雷家弟子的墓前磕头认错，便饶过他。”

“不愧是雷家！有你这句话，我相信方运除了卑躬屈膝认错自救，没有别的选择。我听说，你们雷家甚至有阻人封圣的能力？”

“那当然，雷祖……”雷远庭突然闭上嘴，警惕地看着小国公。

小国公坦然笑道：“雷兄无需多虑，我母亲毕竟是简圣世家之人。你问问铭哥儿，我们许多人都听过你们雷家的事，当年有大儒妄图从雷家虎口夺食，后来你们雷家人发话，那大儒也不知听说了什么，亲自登门拜访赔罪。后来有传言说，你们雷家有一件非常强大的神物，威能不下于成长起来的雾蝶，甚至能威胁半圣，据说是龙族赐予的。”

雷远庭却突然神秘一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难道不是龙族赐予的？”小国公更加诧异。

雷远庭继续笑而不语。

“真希望见识一下你们雷家的压箱底，既然雷兄不说，那我便不追问了。”小国公道。

雷远庭微笑道：“其实连我都不知道那神物是什么，自然不能说。不过，我雷家既然屹立数百年不倒，连孔圣世家都以礼相待，自然有其道理！区区方运别说有机会成半圣，就算明天突然成半圣，对我雷家也无分毫影响！总之，你们永远不知我们雷家与龙族的关系何等亲密。”

简铭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过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雷远庭道。

“我听说，当年妖族准备派多位亚圣前去攻打两界山，龙族得到消息想要逃离四海，毫不在乎圣元大陆的人族，却在最后决定带雷家之人逃跑。虽然事后妖族亚圣大都被拖着，只出动一位，龙族没有逃，可龙族愿意与雷家共进退之事可是真的？”

“知道此事的雷家人很多，已经不算秘密，对，确有此事。若圣元大陆被妖界攻破，龙族会带我们雷家人一起逃离四海。”雷远庭得意地道。

其余几人相互看了看，面露惊容。

“雷家与龙族到底是何等关系？”小国公看着雷远庭，更加疑惑。

雷远庭嘿嘿一笑，道：“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我们雷家与龙族的关系，远比外界传得更加不同寻常。所以，别说区区方运，哪怕孔圣世家要动我雷家，都要承担与龙族全面决裂的后果！”

“方运惹上雷家，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来，为雷家干杯！”小国公说着，众人举杯，雷远庭愉快地接受。

雷远庭喝完一杯，扭头看了看方运，露出轻蔑之色，道：“我们本来想在他去凌烟阁的时候发难，既然他如此不识大体，不知敬重我雷家，反而因南宫大儒让我雷家背上污名，那今夜我就让他知道得罪雷家的后果！”

“雷兄，您到底要做什么？”小国公问。

“今夜我去你们康社参与文会，然后随我一起去方运所在的第一舍门口看好戏如何？”雷远庭微笑。

众人眼睛一亮，猜到一个可能，小国公立刻道：“好！来，给雷兄满上，我再敬雷兄一杯。”

众人喝完，齐声大笑，无比痛快，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方运踩到脚下。

日薄西山，排队敬酒的人散去，方运同桌的几位家主也已经离开，赵红妆坐了过来，发现方运喝得有些多。

赵红妆低声道：“方运，你回家醒醒酒，睡个好觉。明日初十就是进凌烟阁的日子，你若是连三亭都过不了，必然会有人向你发起争文位。若是普通的举人甚至进士或许无妨，怕就怕有几位曾经位列上舍之人与你相争！”

方运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道：“那些人都是天之骄子，今日甚至不与我在重阳节文会争文名，难道真要逼我输了然后去扫一个月的茅厕？”

“本来或许不可能，但雷家、康王和左相若联手，那就不好说了。你没注意，但我一直观察小国公那几人，我怀疑他们正想办法对付你，所以提醒你小心。”赵红妆道。

“嗯，那我们这就回家。”方运说着站起来，轻轻摇晃，杨玉环立刻伸手扶住他。

赵红妆起身道：“凌烟阁的事你都知道，万一上舍十人中有六人要求共上凌烟阁，那你可要小心十倍！”

“这……十年也不见得有一次，难道明日会发生？”

赵红妆犹豫片刻，道：“你终究初来京城，对京城和十国的形势了解不多。我只能说，他们有那个力量。”

方运没有怀疑，自己虽然看过历年所有的《圣道》和《文报》，哪一句话在哪一页都能准确找出来，可自己来圣元大陆终究时间不多，又得不到一国皇室或众圣世家的情报信息，处于极端的信息不对称状态，这方面远不如生活在皇宫里的赵红妆。

方运点点头，道：“若是独上凌烟阁，我倒不怕，若是共上凌烟阁，那些有经验的人毫不在乎，但对我这个从来没进入过凌烟阁的人来说，却等于处处受到干扰。走，我们回家，明日不能有任何纰漏。”

日落西山，方运先去山上的茅房解手，然后与杨玉环和赵红妆下山。

方运在车上小睡，车入学宫，在第一舍门口停下的时候，方运立刻醒来，文胆轻震，神采奕奕，除了面色稍显红润，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赵红妆道：“今早我已派人送来许多书籍或笔记，都是过凌烟阁的技巧和经验，你今晚可阅读一遍。”

“好。”方运看了看天色，远空乌云徐来，秋雨将至。

第426章 争上舍

几人进入院子，杨玉环有些乏了，方运把她送入房中，让赵红妆陪她说几句话，然后把小狐狸放好。

不多时，赵红妆来到方运的书房，两人再次对弈。

方运成长越来越快。

今日的第一局，赵红妆允许方运动用才气，一个时辰后，赵红妆全力以赴，最终以两目半的优势取得胜利，衣服被汗水打湿，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天下举人棋手哪怕动用才气，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你一个。学宫三十岁以下的进士棋手中，与我对弈也不过五五分。棋道，我已经不能说教你了，明日开始，你我切磋棋道。”

“谢红妆老师指点。”方运微笑道。

赵红妆似羞似嗔白了方运一眼，道：“收起棋境，作画我还是能教你几个月。”

“嗯。”

周围幽静的山谷世界突然瓦解成无数黑白双色的棋子，最后化为一阵青烟融入棋桌。

两人没等站起，就听到屋檐滴水声和毛毛细雨的淅淅沥沥声，大门传来说话声，还有雨水落在油布伞上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很宽广，好似有上百把雨伞在雨中铺开。

“韦育兄，你有大好前程，何必如此！你若输给方运，便是万劫不复！”

方运立刻认出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见过几次面的景国学子常东云。

“东云兄，此言差矣。十座上舍向来是学宫学子的圣地，一年十几次争上舍，你次次不出面，唯有在今日出面，未必安什么好心。我从不质疑方运的才华，我甚至认为他有资格入住上舍，但是，这里是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学宫允许我可争上舍，那我便可争，无论对方是方运还是不久之后可成为状元的计知白，我只要不违背学宫规矩，就无人能拦我！”

常东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学宫规矩大，但你我心中的道义更大。方运若是普通学子，你争就争了，但他却是我景国之栋梁，才入学宫几日，若是他被迫离开上舍，那对我景国的文名简直是一场灾难。”

“文名要正、真、实，若一人明明无实力稳居上舍却鸠占鹊巢，这才是亵渎景国的文名。”

“若方运因此备受打击，又当如何？”常东云问。

韦育哈哈大笑，道：“既然身在学宫，都是学子，无分高下！莫说方运，上到圣人，下到童生，若是连这种打击都承受不住，有何颜面自称读书人？若是他真备受打击，证明我争他的上舍是对的！他不配住这座上舍。”

“以大欺小，莫过如此！不要忘了，方运至今只是举人，还只是少年！”

韦育讥笑道：“东云兄一向急公好义，我很佩服，可今日你却百般维护方运，恐怕别有用心。是拍方运的马屁？不像，方运敌人满天下，你不会那么蠢。或者，你对这座上舍有兴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常东云岂是那般小人！”

“那你阻我争上舍，也非君子行径！”韦育道。

“好了，两位别争了。明日就是每月一次的入凌烟阁，等方运入了凌烟阁也不迟！”

“你们似乎忘记了，一旦争上舍失败，方运不仅会被罚扫一个月的茅厕，而且除非在一个月内反争上舍成功，否则一年内不得进入凌烟阁！方运就算天纵奇才，一旦输了，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反争上舍成功！他韦育想要的，就是要逼方运在一年这无法进入凌烟阁！否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韦育为何今日如此急切要与方运争上舍！”常东云越说，语气越严厉。

窃窃私语声响起，门外的人议论纷纷。

方运站在书房门口听完，就要前去开门，但赵红妆伸手拦住他。

两人四目相视。

赵红妆面色严肃，压低声音道：“这一次，我希望你听我一言，让我先去探清事实。我哪怕不能阻止韦育争上舍，也可以让你有更多时间思考。”

方运看着赵红妆坚毅的面庞，轻叹道：“好，你先探探他的口风。不过，他既然敢来，必定早有准备，你一不小心就可能中计。”

“无妨，你稍等。”赵红妆冲进雨幕，打开门，露出可供一人进出的门缝，缓缓迈过门槛，站在门檐下。

外面杂乱的声音静下来，随后是此起彼伏的问候。

“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见过红妆公主。”

“竹真前辈安好。”

众人纷纷用不同的方式称呼，除了少数人不以为然，大都十分恭敬。

赵红妆微微点头，发现除了近处站着数百手持雨伞的学子，在远处还有人。但她连童生都不是，不能明眸夜视，看不清远方的人，只是感觉不舒服。

赵红妆道：“红妆见过诸位。何人是韦育？”

就见一人放下手中的伞，才气勃发，雨水自然而然不得近身。

“在下便是。”

赵红妆站在台阶之上，抬高下巴俯视韦育，道：“你的文名我倒是有所了解，在举人的时候，就过了举人凌烟阁五亭，成为进士不久，又过了五亭，甚至曾经入过上舍，只不过因为计知白横空出世，你自知不敌，主动让出上舍，从而保全面子。我说得可对？”

“公主殿下所言非虚。”

赵红妆道：“你与计知白有仇，便与左相无缘。你与康王府又毫无瓜葛，唯一能派遣你来的，就是雷家吧？雷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个景国人甘愿背叛景国而置方运于死地！”

方运站在书房门口轻轻点头，暗道不愧是一国公主，知道太多的事情，从而得到别人无法推断出的结果。

“咔嚓……”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让第一舍的门前出现一瞬白昼。

或许是闪电的光芒，导致韦育的脸色格外白。

当闪电消失，在轰隆隆的雷音中，韦育的面色恢复正常。

“韦育，红妆公主所说的可属实！”常东云愤怒地走到韦育身边，右拳紧握，随时可能打出去。

韦育淡然看了常东云一眼，然后看向赵红妆，道：“不愧是长公主殿下。对，我承认雷家想要招我为婿，不过，我依旧是景国人，我依旧是学宫的学子！无论我是否是雷家的女婿，今日我都有资格向方运争上舍！我身为景国学子，只要没有过错，哪怕是文相也不得随意从学宫驱离我！”

赵红妆道：“你承认当雷家之狗便好，今日你可嚣张一时，他日必遭报应！”

韦育笑了笑，道：“我知道公主殿下在景国威风十足，但，景国无人可欺雷家之人！”

“我想试试。”院内传出一个玉石交鸣似的清朗声音，随后就见一个黑袍年轻人缓缓向大门走来，细雨到了他身边自动离开，他的衣袍不落一滴雨，他的布鞋没有半点水迹。

“是方文侯。”常东云低声道。

方运把虚掩的门彻底打开，走出门槛，站在台阶之上，扫视前方。

雨夜中，数以百计的景国学子手持雨伞站在门口，颜色各异的雨伞犹如一朵朵花瓣相连，铺满近处的空间。

“见过方文侯！”

众人纷纷问候。

方运扫视周围，明眸夜视让他看得更远，更清晰。

在几十丈外的各处，分散着数十人，其中就有在重阳文会上见过的老熟人。

小国公、雷远庭和简铭都在其中。

三个人竟然齐齐微笑，雷远庭甚至高高抬起下巴，向方运拱手。

不是问候，更像是在说承让。

方运面不改色，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学子，面带微笑，道：“诸位免礼，韦育说得不错，无论在外面的身份如何，既然进了学宫，我只是一个学子。”

常东云气愤地道：“您根本没必要理会这种卑鄙小人！他若纯粹为争上舍而来，我最多规劝几句，可他为害你而来，这种人简直是学宫之耻。”

方运看向韦育，问：“你想争上舍？”

“自然。”韦育毫无畏惧地抬起头，直视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争上舍什么的，我不太会，毕竟我连凌烟阁的模样都没见过。不如你让我一步，与我文斗定上舍如何？”

现场突然只剩下雨水下落的声音，众人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方运文斗一州过了不到一个月，以区区举人之身连战十人不说，第十人更是天赋和实力远超韦育的荀家天才进士荀陇。哪怕荀陇自碎文胆降为举人，其文斗的实力远比普通进士强。

当今十国，方运文斗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堪称举人文斗中的王者，早就有人得出结果，就算新晋进士不降文位，全力与方运文斗，也必然一败涂地。

常东云立刻道：“韦育，一位举人愿意与你进士文斗，你敢不敢！”

韦育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目光中异色连闪。

方运缓缓道：“那不文斗，文战你可敢！”

又是一道闪电掠过天空，方运的面庞越发平静，而韦育却面露惊色。

这位曾经入过上舍进士竟然不敢与方运文战！

文战没有任何规则，就是两人的死斗，进士用唇枪舌剑有着绝对的优势，哪怕曾经的第一举人颜域空面对唇枪舌剑也必输无疑。

所有人看着方运或韦育，没有人敢说话，方运这话实在太大胆了，而韦育竟然不敢应声。

“原来我高看你了。”方运看着韦育，表情平静如常。

第427章 还有读书人！

方运的话语里蕴藏着类似大学士的天言力量，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主动深入思考，最后不知不觉认同方运。

“我们也高看他了。”常东云摇头。

“真没想到，与韦育相识这么多年，今日才知道他脑后有反骨。”

“若是去当雷家乘龙快婿，我们这些同窗理应祝贺，到新婚之日必然会送上一份大礼。可惜，认贼作父！”

“本以为韦兄仅仅是为上舍，原来是为了雷家的美娇娘。罢了，以后这韦兄也不叫了。”

“咳咳，诸位都是读书人，韦育再如何，也只是根据学宫的规矩做事，何必呢？”

“何必？如此明目张胆害景国学子，还需要说什么？”

“此言差矣！”就见一行人打着伞从不远处走来，几乎都是康社的众人，为首的则是康王的儿子小国公。

常东云冷哼一声，道：“小国公似乎有高见。”

小国公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常东云义薄云天，但不要忘记一件事，韦育无论如何，都坦坦荡荡，甚至说出自己即将娶雷家女子。我问问你们，你们的才学若与常东云相当，若有机会争上舍，你们想不想与方运争？”

常东云道：“自然不想！方运对景国之功劳是我亿万倍，我若抢了他的上舍，不要说父亲会打死我，我自己也会无颜见人！上舍重要，还是自己心中的道义重要？小国公，你可否回答我的疑问。”

小国公微笑道：“你心中的道义，只是你个人的小道义！韦育心中的道义未必多大，但必然胜过你！学宫分三舍，其目的就是激励学子！韦育无论身份如何，既然达到激励方运以及你我的目的，那他就远胜你们这些被小道义蒙蔽的学子！且不说韦育兄只是为帮妻舅，乃是人伦大爱，此举非恶，更何况，就算是恶人，行善之时我们也应该鼎力支持！”

常东云冷笑一声，大声道：“都说小国公有辩才，果然不假。只不过，小国公忘了一件事，身为景国人却助外人害景国之人，哪怕是借用符合规矩的手段，仍然是我景国之敌！他的恶，不在于争上舍，甚至不在于私心，而在于毁我景国基石！若人人都可因私心而害人族栋梁，最后人族哪怕不灭亡，也会成为妖族奴隶！今日有人听方文侯说过，能者多劳，更应多得。方文侯不需要其它，只需要一点点景国人的保护，只需要景国人不加害于他！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可是，你们这些盼着景国灭国的畜生却不放过他！”

第一舍门前鸦雀无声。

人人都知道武国和庆国意图瓜分景国，人人都知道左相与庆国勾结、康王与武国勾结，可敢当众骂他们是畜生的，却少之又少。

小国公面色铁青，道：“一派胡言！何人盼着景国灭亡？”

方运缓缓道：“小国公，你我都为举人，我是文侯、你是国公，官阶差别不大，不如我们学那些前辈，以你是否盼着景国灭亡为念，撞文胆！”

小国公目光闪烁，急忙给韦育一个眼色。

韦育看了看小国公，又带着询问之意看向雷远庭。

雷远庭轻轻点了一下头。

韦育随之点头，正要说话，常东云却突然大声道：“学宫学子常东云正式向方运发起争上舍！根据学宫规矩，一旦正式发起，则不可拒绝！”

韦育勃然大怒，指着常东云大骂：“道貌岸然的畜生！我早就知道你想趁天大的机会与方运争上舍然后赢他，正式入主第一舍！我竟然被你哄骗了！”

方运愕然，没想到这个常东云竟然会这样做，自己想阻止都来不及，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并没有生气。

方才支持常东云的人怒发冲冠，一个进士口中甚至出现剑光，随时可能斩杀常东云。

常东云轻蔑地看着韦育，缓缓道：“我自知不如方运，就此认输！依照学宫规矩，一个月内学宫学子不得与方运争上舍，而我，离开景国学宫，此生不得入孔府学宫或圣院深造。”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

常东云用一生的前途，换方运一月的安宁！

他要保护景国的基石，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常东云转动身体抱拳环视众人，缓缓道：“明日我即刻启程前往北疆，赶赴军中助战，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今日争上舍，只为让宵小知道，我景国，还有读书人！”

这话犹如鸣雷在众人耳畔不断回响。

常东云最后向方运作揖，然后道：“告辞。”说着一掸衣袍，从容离开。

“祝常兄一路顺风！”一人扔下雨伞，弯腰作揖。

“下一个月，我来保护景国基石！东云，我们北疆军中相见！”刚才那个欲以唇枪舌剑杀常东云的进士含泪行礼。

“十一月我来，不准跟我抢！我最讨厌在学宫里读书！”

方运向常东云的背影拱手，随后道：“明日一起送东云兄，如何？”

“同往。”

方运望着常东云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扭头看向台阶下的韦育，冷冷地道：“你回内舍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我出凌烟阁时，就是驱逐你离学宫之际！”

韦育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狂妄！你……不要说是狂君，就算是狂圣都说不出此等话！你从不曾踏足凌烟阁，竟然妄图第一次就过第五亭？你妄想！哪怕当年曹子建、哪怕当今颜域空，第一次踏足凌烟阁也不过勉强过第三亭！”韦育的手一直不停地抖着，愤怒到了极点。

小国公阴笑道：“方文侯，这可是你说的！你明日要对韦育‘逐学宫’！万一文相大人批准，你若是过了第五亭，韦育滚出学宫，从此不能踏入半步。若是你败了，不仅会反被驱逐出学宫，而且会充军十年！你现在想要收回这话，可是来不及了！”

方运看着小国公，道：“你这么喜欢多嘴多舌，那下个月我驱逐你！”

“你……”小国公的气得头发直立，恨不得大骂方运，堂堂康王的儿子、景国国公若是被驱逐出学宫，那绝对会动摇康王府在景国的地位。

“我早就看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不顺眼了！不愧是方文侯，就是解气！”

方运淡然道：“东云兄不能白走，总得有人陪陪他。就选康社吧。”

天空响起第三道惊雷。

“你……你……你竟然妄图把康社连根拔起……”小国公气得捂着胸口，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428章 送行

第一舍门前再度恢复寂静。

没人想到方运会被激怒成这样，竟然准备针对康社。

那些在京城居住多年、了解景国形势的人却十分冷静，小国公和康王府的行事风格人尽皆知，方运哪怕不当众宣战，小国公还是会继续出手。

现在方运直接宣战，那小国公将没有办法藏在暗处，而且会给康王府带来极大的压力，许多原本想投靠康王府的人都会重新考虑。

方运要以堂堂正正的文名和民心来压制康王府！

方运看着小国公，道：“不然我拿什么答谢你对我的戕害？”

不等小国公说话，雷远庭道：“方运，没想到你是如此狂妄之人，那我就看看你能把康社怎么样！再过几日，我雷家就会遣人来景国游学，一同加入康社，到时候文侯可不要留手！不过，前提是你能挺过明日！”

韦育带着少许怒意道：“诸位不要担心，明日他在凌烟阁中必败无疑！他要想驱逐我出学宫，必须要在凌烟阁中超过我，他从来不曾入凌烟阁，绝无可能做到！方运，我本只想让你认输，不想与你撕破脸皮，但你竟然要驱逐我出学宫，等你反被赶出学宫的时候，不要怪我！”

“你从来不曾有脸皮，何谈撕破？你韦育祖祖辈辈生在景国，世受景国恩惠，不思报答就罢了，竟然勾结外人害我，你就算有脸皮，我也会亲手撕下！滚！不要脏了门前的路！”方运说完，转身回书房。

“方运，我明日必在凌烟阁胜你！”韦育大声道。

“等你胜了再说吧！”赵红妆随之返身回院子。

一人道：“从此以后，任何康社之人皆非我友！告辞！”

“我宋宇也再也不与康社之人来往，我可不想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算我一个！学宫外的那家明月楼从此以后禁止康社之人入内，你们的生意我家不做，你们的臭钱我家也不收！东云兄说得对，我景国，还有读书人！”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明年会因满三年而离开学宫。康王府曾招揽我，我一直犹豫，今日我决定正式回绝。在下人微言轻，不会说康王府半句坏话，也不会多言如何，只想说，我还是读书人。抱歉，小国公。”那举人向小国公一拱手，转身离去。

康社之人足足有四十多，来的时候气势高涨，如同大军压境，可现在，许多人的身体轻轻动着，彻底失去了来之前的从容。

小国公的心沉到谷底，脸色比夜里的乌云更加阴沉，康王府的名声一向不好，从先帝重病的时候景国各地就有传言说是康王下手害人。

方运此刻携文压一州、碎胆千人的余威，在景国的名气丝毫不下于左相，一旦他与康社决裂，对康社和康王府的名声有着巨大的打击。

那个被康王府邀请的举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平时康王府根本不在乎这种人，可就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举人，组成了景国官场的底层，无处不在。

和那些“有国可卖”的高层不同，这些底层举人无论对景国如何不满，无论如何羡慕庆国武国，头脑都很清醒。一旦景国倒了，他们要么和现在一样继续当小官小吏，要么失去现在的地位，不仅得不到太大的好处，甚至还有风险，他们自然不愿意看到景国亡国。

更何况，这些举人无论怎样，骨子里都希望景国强大。

一个是文人表率、景国的希望，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能文压庆国，另一个却是臭名昭著的康王府，那些底层官吏和读书人几乎不需要考虑就能做出选择。

底层的读书人看似作用不大，却能在方方面面影响景国的国民，到时候只要高层有人振臂一呼，康王府立刻会被孤立。

方运今日的宣战，其意图不是康社，而是要把康王府逐渐和更多的读书人剥离开！

从此以后，康王府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无数景国人关注，任何小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好事都会被人遗忘。

方运的宣战，绑住了康王府的手脚。

想到这里，小国公冷汗直流。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方运怎敢如此聪慧！一定是巧合！”

方运慢慢进入书房，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意，连后世著名的青年作家都能影响许多人，以自己在景国的文名和地位，引导舆论和民心简直轻而易举。

到了现在，方运哪怕自己不发力，和他同一个阵营或跟他利益相关的势力也会推波助澜，不断在景国民众中强化“方运是文人表率”这个概念，作为反抗左相和康王的旗帜。

人民的力量看似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只要把康王府的力量削弱到一个临界点，那景国民众的力量就可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运站在另一个璀璨时代的山峰之上。

赵红妆走进书房，用明亮的双眼望着方运，眼中闪过一丝近似仰慕的光芒，又很快消失。

“方运，我在棋桌上赢了你，但在天下棋局上，你却是我的老师。”赵红妆恭恭敬敬道。

方运微笑道：“我终究对景国和十国的了解不如你，你现在就是孔圣所言的‘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幸好你是女儿身，你若是男子，天下之大哪里有我们男人的容身之处。”

“你能如此想，说明哪怕我是男儿身，你也依旧在我之上。”赵红妆笑道。

“你我就不吹捧了。明日与我一起去送常东云，你帮个忙，把他调入前军之中，有张破岳将军照拂，他不会吃什么苦。若是进了左相派系的后军，他的前途更加堪忧。”

“你放心，他是进士，只要不是兵部尚书亲手下令，他去哪一军由他自己决定，而兵部尚书坚定地反左相与康王，至于军方之首陈大元帅更不可能助纣为虐。”赵红妆道。

“那便好。你继续教我作画。”

一人教，一人学。

方运阅遍大量的绘画类著作，在所有方面都是一点就通，所以赵红妆的教学进度极快，教方运一天等于教别人一年。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方运独自离开第一舍，在清冷的晨风中向中舍区域走去。

上舍是十座宽敞的独门独院，每一座之间都隔着草地树木。

方运走到第七舍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就见一个身穿白袍进士服青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书童。

这青年进士的额头极大，稍微突出，乍一看相貌有些异常，但若是再看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忽视掉他的额头，反而会觉得此人的气质出众，非常顺眼。

方运一愣，那人也停下脚步，随后两人一起面对面笑着拱手。

“见过方文侯。”

“见过乔榜眼，居泽兄不愧是一榜第二，每日起得如此早。”

方运不仅在陈家婚宴上见过此人，昨日玉山上乔居泽还曾给自己敬酒，虽然因为人太多没说话，但方运记得很清楚。此人是观海社之人，娶了陈家的女子为妻，在学宫名望极高，也彻底放弃仕途，一直在景国学宫学习，不久之后就会去孔府学宫，甚至有机会进入圣院深造。

哪知乔居泽哈哈一笑，道：“方兄可是高看我了，平日里我此时必然呼呼大睡，今日之所以早起，怕是与你顺路。”

“原来居泽兄也是为了送东云？”

“自然，我虽与常东云不熟，但也是同窗，他昨日的举动令我心中敬佩，若不相送，我心难安。”乔居泽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前往，请。”

“请。”

两人一起向前走。

乔居泽一边走一边道：“听说方兄要凭借凌烟阁驱逐韦育出学宫？”

“确有此事。”方运道。

“我敬佩方兄的胆气，但恕我直言，你未曾进入过凌烟阁，如此做却有些唐突。”两人迎着晨光行走，乔居泽的额头更加明亮。

方运道：“若事事都有十成的把握再去做，那我们会错过许多机会。有的时候，当断则断，时间不等人。”

“方兄所言极是。不过方兄放心，若你此次失败，一个月后，我必然发起对韦育的驱逐！”乔居泽望着前方，目光比额头更加明亮。

“乔兄不必如此。”方运叹息道。

乔居泽微笑道：“你在江州、在庆国孤军奋战，到了京城却万万不能如此。我乔居泽也是读书人。”

“唉……谢乔兄。”方运道。

两人正走着，右侧的道路走过一队读书人，近二十人，童生、秀才和举人都有。

其中一个举人眼力好，立刻大声道行礼道：“见过方文侯，见过乔榜眼。”

其余人一愣，立刻惊喜地行礼问候，几个举人非常从容，但那些秀才和童生都好奇地看着方运，有些兴奋，还有些拘束，如同看到特别了不起的伟人一样。

“见过诸位同窗。”方运和乔居泽一起回礼。

方运微笑道：“我看你们不像在晨练，可是去给常东云送行？”

“是的。”众人齐声回答。

“我和居泽兄也去送行，咱们顺路，一同前去。”

“是。”

众人快走几步跟上，那几个举人落后方运与乔居泽半个身位，而其他人在更后面。

那几个少年童生满面红光，个个想要跟方运答话，可都害羞不敢上前。

一路上又遇到几队人，走近常东云的住处，方运身后已经跟了上百人。

第429章 送别诗

常东云住在内舍，由一排排连在一起的二层小楼组成，每一间屋子里居住着一人。

数万学子中，只有十人入住上舍，而内舍学子仅仅占总学子数量的一成。

大多数进士都住在内舍之中，而为了激励学子，童生、秀才和举人的前十也可住在内舍。

在常东云的楼下，已经聚集着数百人，而且东西两个路口不断有人前来，总人数即将过千。

方运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由于人太多无法相互问候，众人只是相互拱手，算是见礼。

“方镇国，你可一定要为常东云报仇！”

“哪怕现在报不了，以后也不能饶过韦育那个混蛋！”

“你和常东云都是好样的！不过文相应该不会同意你对韦育逐学宫，你放心，下个月若有人对你争上舍，我第一个去，然后认输！我只是普通举人，我的前途不算什么，但你不一样！你不一样！”

周围突然就静了下来，“你不一样”四个字明明很普通，但却让景国学子们心头沉甸甸的。

二楼一扇房间的门打开，常东云出现，他站在门口望着方运，道：“为了这个不一样，我们等太久了，哪怕死，也不能让亿万百姓期盼的‘不一样’在我们眼前被扼杀！我们或许做不到太多，但，我们可以用前途和性命保护景国之未来、人族之希望！”

许多人轻轻叹了口气，常东云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是的，等太久了。

“所以，我们可以舍得一切！”一个人坚定地道。

“方运谢过诸位！”方运向众人拱手，看着那一双双真诚的目光，心中热流涌动。

常东云缓步走下来，他身后背着书箱，书箱上面横着背囊。

“多谢诸位相送，不过今日还要过凌烟阁，你们还是回去吧。”

方运道：“你不必推辞，我们一起送你。”

常东云道：“也好。不过这里人太多，不便一同出行。而且你们若是送我到城外，来回需要一两个时辰，所以送我到学宫门外即可，我已经备了马车。若到了学宫外你们还送，我撒腿就跑。”

众人齐笑。

“好，那就送你到学宫门外，请！”方运做出请的手势，前方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常东云与方运等人一起向前走，他周围的都是白衣进士，唯有方运一人身穿黑衣举人服，分外惹眼。

可偏偏身穿举人服的方运更像是这些进士的领袖。

方运边走边问：“东云兄你准备投往四军的哪一军？”

常东云道：“左军已经没有迎战之力，后军被左相控制，右军战事不多，我自然前往最危险的前军。据说你有了碎胆狂魔的外号后，十国各地的读书人前往前军之中，有的人因污蔑你而赎罪，有人因被你激励而保卫人族边疆。”

“去前军是不错的选择。我昨夜写了一封信，你替我交给前将军张破岳，另外帮我问一句，王族鹰妖准备好了没有，我只要通过会试，就算是进士，可以拥有妖蛮私兵。”

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常东云。

“多谢方兄。”常东云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封信的主要作用就是引荐和推举，不是跟张破岳有特别好的交情没人会这么做，有这封信和没这封信，常东云在前军的地位相差极大。

一旁的乔居泽笑了笑，道：“我本来还想让东云兄替我送一封书信给舅舅，他在前军中担任四品定北将军，既然有了方兄的信，我便不献丑了。”

方运突然露出怀念之色，几个月前他离开济县的时候，蔡知县等人给了他一些书信，让他可以在大源府结识官员，左右逢源。没想到不过半年的时间，自己竟然能够把一个进士推举给从二品的大员，这是蔡禾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乔居泽道：“东云兄，此去可要小心。从京城到宁安县的道路十分安全，但从宁安县再往北十分危险，几乎每个月都有队伍在宁安县外被偷袭。”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莽撞。到了宁安县后，我会找当地官员问清楚状况，然后再随队前往前军。”常东云道。

乔居泽突然轻咳一声，道：“若我没猜错，计知白今年必然能成我景国状元，真是羡慕啊。”

方运一愣，立刻想起来，计知白现在就是宁安县的代县令，而计知白是左相的人，乔居泽这是在提醒常东云，千万不要与计知白来往。

方运还记得自己在书山三山二阁经历幻境的时候，被李文鹰带入宁安县，无论在环境还是现实，宁安县都是战略要地，是景国前将军的强大保障和枢纽。

常东云恍然大悟，道：“的确，计知白今年的状元十拿九稳了。既然计知白在宁安城，那我自然应该拜会。不过若是公务繁忙，我就只能去找军方之人。”

“嗯，如此便好。”乔居泽道。

方运道：“边关现在的形势如何，谁是兵家之人详细说说。”

乔居泽微笑道：“我主修兵道。我就简单说一说吧……”

众人继续一边走一边说，很快来到学宫大门外。

此时送行的队伍人数已经超过三千。

众人走出学宫大门，早起的路人好奇地看过来。

常东云停下脚步，道：“多谢各位相送，送到这里已经足够，诸位请回，千万不要为我耽误了时间。”

乔居泽笑道：“不耽误时间。按照惯例，送别前应该要写一首诗词送行。若是方镇国不在，我便当仁不让，可方镇国在此，‘仁’就被他抢走了。方文侯，你来吧，这次跟着来的人，至少有半数是在等着你的送别诗。”

“我觉得是全部。”常东云打趣道。

方运回头扫视后面的三千余人，看着那一双双殷殷期盼的目光，微笑道：“那好，我就写一首送别诗，祝东云兄一路顺风。”

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取出桌子和文房四宝。

墨蛟笔洗与龙脑砚台一起出现。

墨蛟飞天又回到水中，引得许多人低声惊呼。

第430章 三反诗

一人高声道：“可是您在昨日重阳文会上赢得的墨蛟笔洗与龙脑砚台？”

“正是。”方运道。

“可惜啊，‘送’您砚台和笔洗的人不在，要是他们也在，那真是皆大欢喜。”

许多人笑起来。

方运拿出漆黑的贡品墨锭，正要往龙脑砚台里倒水，就见墨蛟携带一身水花再次飞出笔洗，飞到龙脑砚台的上空，洒下清水。

墨蛟飞回笔洗，懒洋洋躺在笔洗的边缘，看着方运。

那墨蛟如同水墨而画，精致唯美，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方运笑了笑，手持桐油烟墨锭放入砚台内，然后缓缓磨墨。

正常研墨需要好一阵，但方运把墨锭放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那龙脑砚台好像有神奇的能力，在墨锭碰到砚台的一瞬间，墨锭就少了一分，少的那些墨迅速融入水中，形成浓淡适度的墨汁。

在黑色的墨汁中，隐隐有极为细微的血丝，正是龙脑砚台蕴含的力量。

方运铺开白纸，用毛笔沾满浓浓的墨汁，想了想，道：“我本想单纯写一篇送别诗词，但东云兄此去并非是游学，也并非仅仅是远离，更重要的是报效人族，杀妖灭蛮！所以，我更希望东云兄在战场上有一番成就！”

说完，方运提笔缓缓书写题目：“送常东云赴边关。”写完后开始书写正文。

“边烽警榆塞，进士过宁安。”

在书写的过程中，纸页上竟然浮现战诗宝光。

因为是战诗，方运的书法达到一境笔落有声，所有人都听到烽火点燃后呼救的声音，然后是清晰的马蹄声。

“送别出战诗？要么毫无用处，要么非同小可啊。”一人道。

“常东云可能有福了。”

乔居泽却不在乎战诗，而是道：“当年蒙恬大将军驱逐妖蛮，种植榆树为屏障，所以榆塞泛指边关。此两句说边关刚刚出现烽火，进士就过了宁安城前去支援，好，仅仅两句就展现出东云兄急公好义的精神。”

众人纷纷点头。

“柳叶开银镝，落花照玉鞍。”

又有一进士评道：“第一句借用养由基百步穿杨的典故不提，而这两句却是倒置之句，应该为‘银色的箭头射穿柳叶，快马奔驰的时候，闪亮的马鞍照在落花上’。明明是军中征战，却能把骑射写的如此美轮美奂，让参战的进士更显俊逸潇洒，没有丝毫战场的血腥和残酷，让我们看到另一种不同的战场边塞诗词，佳句！”

方运继续书写。

“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

乔居泽猛地一拍掌，轻叹道：“真不愧是方镇国，一首诗竟然被他写出花儿来！前两句是语序倒置，而这两句更是意境倒置。原本应该是拉弓如满月、剑出似星光，可他却反其道而行，写因为壮士弓术太高超，拉满弓后引得月亮效仿变圆，接着说剑术太厉害，引得天上的星辰投入剑中壮剑术之威。怪哉，方运真有是一颗七巧玲珑心！”

“如此一写，整个场面都如同活了一般，美到极点，又把进士的厉害写到极致。你们瞧，常东云都乐得合不拢嘴，换成谁被夸成这样都会笑。”

众人纷纷看去，那常东云果然笑容满面，完全忘记此生再无法入孔府学宫和圣院学习。

方运笔锋一转，书写最后两句，而常东云看后笑容消失，随后露出感激之色。

“不学燕丹客，空歌易水寒。”

乔居泽再度叹息，道：“此诗真乃一绝啊，八句中，除去前两句交待背景不得不写正，颔联、颈联和尾联共六句，处处有反！先是语序反，随后是文意反，最后却是史评反。偏偏反得自然，反得有道理！若是前两句也反，这首诗必然位列‘绝诗’，与那首字字列锦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同等镇国。不过，我从未读过三联连反之诗，方运除了‘字字列锦’，又创出语序、文意和史评‘三反’，不愧镇国之称啊！”

常东云感慨道：“前两反无论怎样精妙，都只是‘术’，是小道。可最后一句‘不学燕丹客，空歌易水寒’就不一样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警示之句，荆轲刺秦，人人称赞，可这两句却直指荆轲剑术不精，从更深的层次分析荆轲刺秦的失败，虽然这种说法不能说完美无缺，但却如晨钟暮鼓让人警醒。我看前面几句的时候，踌躇满志，自信洋溢，可这最后两句如闷棍临头，彻底把我敲醒。”

此时，这首战诗和纸页缓缓燃烧。

常东云感激地看了方运一眼，继续道：“我突然明白，无论我的骑术多么高明，无论我在战场多么潇洒，无论我的唇枪舌剑多么强大，哪怕引动星辰下凡，若是失败，一切也只是虚妄泡影。此诗教给我两个道理，其一是不能骄傲自满，其二则是想清楚杀敌的方式，不然悲壮万倍于荆轲，也只是失败。”

方运微微点头，心中却在赞叹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之才，若只论诗，他毫无疑问冠绝初唐，可惜初唐之时唐诗并未得到完全的开拓，他身为开拓者终究有局限性，要是他能晚生百年，在唐诗发展的巅峰横空出世，不知道会不会成为李杜之下第一人。

“可惜这首战诗没有传世宝光，只有方运一人能用出。”

“不知这首战诗是何等效果。”乔居泽好奇地看着纸张燃烧。

战诗完全燃烧，竟然出现诗中所写的一幕，化为点点星光冲入常东云的体内。

常东云一愣，随后面露喜色，最后紧闭双嘴，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嘴里飞出来。

乔居泽惊道：“难道是诗中的‘连星入剑端’？难道是能增强唇枪舌剑？没想到除了孕剑诗词和开锋诗词，竟然有举人诗词能做到这一点？原本只有大儒使用微言大义才能做到啊。”

常东云笑而不语。

“混蛋，你倒是说句话啊！”常东云的一位好友急了。

常东云始终不说话，方运也不管他，就要清洗笔墨，哪知那条墨蛟直扑而来，尾巴一扫，笔头的墨汁消失不见，剩下干干净净的白色兼毫笔头。

随后，墨蛟冲进龙脑砚台里打了一个滚，里面的墨汁消失不见。

“呃……”一指长的墨蛟打了一个饱嗝，愉快地飞回笔洗中，沉入水下睡觉。

第431章 逐学宫

“龙脑砚台，墨蛟笔洗，方文侯真是一步快，步步快啊。哪怕是半圣世家的举人，能得墨蛟笔洗已经是极限，这龙脑砚台太珍贵，哪怕半圣世家的翰林都难有。”乔居泽羡慕道。

“自然要感谢简铭和童侍郎。今日若方运成功通过凌烟阁五亭，就能得到雷家的登龙石，还要再谢谢他们。”

“这都不算什么，此诗才是重点。不知道日后文侯大人还能创出什么特别的奇诗绝诗，我真是无比期待。”

“的确，颠颠倒倒反得太妙了。你们瞧，常东云这家伙还在笑！”

方运把桌子和文房四宝收入饮江贝中，看向常东云，道：“既然你不想让我们继续相送，那我们就此别过，祝东云兄一路顺风！”

常东云下意识地拱手回礼道：“谢……”

在常东云张口的一刹那，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只有战场上刀剑才能散发出的冷意袭来，包括方运在内所有有文胆之人本能地外放文胆之力，要抵挡这力量。

“嗤嗤……”

数不清的布匹裂开声响起，而与此同时常东云闭上嘴，诧异地看着周围。

除了方运的衣衫完好无损，附近所有人的衣服都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如同被数百把刀剑掠过一样，只要稍稍撕扯就会全部碎掉。

乔居泽惊道：“藏锋！乃是大儒真言的藏锋之能！原来这是极为少见的藏锋诗！以战诗为剑鞘，封存唇枪舌剑的锋芒，一旦外放唇枪舌剑，第一击的威力至少是平常的两倍甚至三倍！怪不得常东云闭口不言，直到最后才不小心说话。藏锋如进士孕剑一样，最好不要说话，要说也必须少说，所以刚成进士叫慎言境。”

“可惜啊。这首诗不是传世，若能传世，我十国进士的唇枪舌剑威力大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传世战诗词太难得了。不过藏锋诗用处极大，若方运对一位大学士使用藏锋诗，那他的唇枪舌剑一击足以杀死本来同层次的妖王，方运的作用接近半个大学士！”

“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一些人景仰地看着方运，也有一些人羡慕地看着常东云。这首诗除了有原作、首本宝光，还有笔墨的宝光，威力足足是正常的四倍，那么常东云接下来的唇枪舌剑第一击，威力恐怕不下于普通翰林。

常东云面带歉意向众人弯腰致歉，然后无奈地指着自己闭着的嘴，表示自己现在实在不便说话。

乔居泽立刻道：“你不用愧疚，这是好事。就算藏锋完毕，你也要少说话。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用唇枪舌剑，只有在特别危险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或许能救你一命。”

常东云点着头，继续拱手致歉。

“东云兄你走吧，记得经常传书……不，你那里传书不方便，记得写信，讲述一下边关的事情，好让我可以更了解边关，我成进士后，必须要到那里走一走。六月送张破岳将军的时候还答应他，若是他的前军有难，我必然前去救援。”

常东云用力点头，然后重重一抱拳，果断转身离开。

等常东云坐上马车离开，前来送行的数千人才陆续离开。

那些举人或举人之下的学子走得最快，而三十余进士则一起跟在方运后面，慢慢往回走。

读书人中进士后，一般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踏入仕途当官，二是进入学宫深造。

两者都有缺点和优点，前者的缺点是在官场中一不小心就会文胆蒙尘，圣道无望，而后者的缺点是若不能成翰林，则无大成就，年纪大了再当官会被同榜的进士官员远远落下。

直接入朝为官的好处是可以不断获得世俗的力量，一位进士再不济，也有影响一府的能力，退休前也至少能获得从四品的加封。而进入学宫深造的好处是一旦突破成为翰林，地位完全不同。

景国无论怎样，进士的数量可以用旱涝保收来形容，每年必然出现几十位进士，但翰林的数量却不确定，平均一算，景国每年的新翰林连五个都不到。

众人往回走，乔居泽在方运身边轻声道：“昨夜小国公串联多人，妄图让上舍之人同意共上凌烟阁，一旦有六人同意，此次上凌烟阁就会一起前往，节省才气。小国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便说今日再答复，等找人一问才清楚是要为难你，便回绝了。小国公可以拉拢三个上舍之人，而另外七人中，你我自然回绝，观海社的一人已经明确回绝，而文相一脉的一位进士自然回绝，所以就剩下那三人的态度。其中一人与雷家走得近，估计已经同意。”

“那另外两人呢？”

“一人是豪门之家，出身虽高，但在学宫十分低调。一人是寒门子弟，此人偏偏不学墨家之技而专墨家兼爱，平日里最喜以兼爱非攻之理调解学子间的矛盾。不过此人确实有一颗兼爱之心，处事公正，保护弱小，在学宫的声望极高。”

方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从进士开始，读书人就出现明显的百家分化，农家、工家和医家等等更加分明，而进士之下永远主修儒家。

方运道：“那豪门之家的进士主修哪一家？”

“杂家。尤年此人一向目标清晰，他曾对朋友说过，志在一国之相，要以自身所学治国安邦，走的是杂家权术圣道。”

“你的意思是，小国公很可能凑够六人？”

“是的。现在之所以没传出消息，可能是小国公失败，也可能是他秘而不宣，只等凌烟阁开启后突发制人。此事，宫里之人也无法插手。”

“我明白。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不能被不确定的事情坏了心情，那些人要共上凌烟阁，就随他们去。”方运道。

乔居泽无奈道：“你果然妙语连珠，此话有理，我们静观其变吧。”

方运又给赵红妆发了传书，赵红妆说有事处理所以不能来。

走进学宫，方运情绪没受丝毫影响，微笑着指向一棵高达五十丈的巨树，足足有二十人合抱那么粗，这巨树远超学宫所有树木和建筑，异常醒目。

方运道：“听说这棵树是当年陈圣栽下，前些年快死的时候，陈家人手持陈圣亲书的《咏怀树友》，高声朗诵，让这棵树恢复生机，然后把那篇陈圣之文埋入树根，一夜之间大树暴长三十丈，确有此事？”

乔居泽微笑道：“这事你问对人了，我当日还是童生，就在这学宫内读书，那日早上我就在现场，没错，此树的确一夜之间暴长三十丈。当时还有调皮的孩子要爬树，但很怪，无论谁爬到三丈高的时候，都会浑身无力，不得不缓缓下来。后来我们明白，那可是陈圣让其复活的树，怎能随便供人攀爬。”

方运点点头，指向一座桥，道：“这桥虽为‘和合桥’，可听说经常有失恋之人跳河？”

众进士笑起来，一个进士解释道：“是的，百年前有个举人情场失意，做梦梦到孔圣说跳和合桥就能与他中意的女子百年好合，于是他竟然真从和合桥上跳下去。说来也巧，那人竟然最后真抱得美人归，逢人便说自己得孔圣托梦。后来真有人信了，夜里偷偷跳河。不过我们都知道，所谓孔圣托梦不过是那人的妄想，跳河之人与其说是为了挽回，不如说是趁机发泄一番。”

众人一边走，一边谈论学宫内的种种趣事，景国学宫始建于东汉年间，逐渐扩建，留下了许多历史典故，众多名人曾经前来，甚至有足足十二处‘圣居’，都是半圣当年居住过的地方。

因为离凌烟阁开始的时间还早，众人就带着方运这个初来景国学宫的人游玩，不断为方运介绍学宫的各处名胜古迹。

景国学宫的历史比景国皇宫都久远，乃是景国出名的人文胜地，每年只有在节日的时候才对外开放，让子民体验学宫的氛围。

不多时，学宫内铜钟长鸣。

“凌烟阁一刻钟后要开始，我等快些前去。”一人道。

“走。”乔居泽指了一下圣庙的方向，加快脚步，方运也随之跟上。

方运一边走，一边手握官印，给文相姜河川传书，要对韦育进行逐学宫。

姜河川很快答复：“若不出意外，今日景国学宫学子将共上凌烟阁，你确定要对韦育发起逐学宫？”

方运一愣，没想到小国公已经凑够六人之数，想了片刻回复道：“韦育不除，常东云等于白白没了大好前途！我心意已决，望文相成全。”

“既然如此，我便不强求。以你之心，应该不会被区区共上凌烟阁影响。”

“谢文相大人。”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圣庙之前。

方运见过县、府和州的圣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国圣庙。

景国学宫的圣庙同样是红墙黑瓦，除了比别处的圣庙大，更多了一种厚重和沧桑，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仿佛记录一段历史、承载一段故事。

在圣庙之前，站着许多举人和进士，远处则有许多童生和秀才，他们还不能进入凌烟阁。

不等凌烟阁出现，就听文相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韦育身为景国学子，不思报国，反勾结雷家为祸学宫，其心不正，本应送入监察院审问，但念在他曾有小功，暂且记下。方运有权对其逐学宫，若韦育失败，则罪加一等！”

第432章 那又如何！

文相说完，全场哗然，学子们议论纷纷。

“韦育？传言他要争方运的上舍是真的？”

“那不就是韦育吗？晦气！快远离这人。”

“争上舍不算什么，可连文相都说他其心不正，我可不敢与这种人站在三丈之内，被人知道太丢脸了！”

“文相的脾气多好啊，竟然惹得文相亲自宣布此事，以后定当视之不见！”

附近的学子纷纷后退，如同躲瘟疫一样远离韦育。

韦育的脸像是抹了苦胆汁一样，又青又绿，连他身边的小国公等人都难以镇定。

文相乃是一国文人之魂，宁可空缺也不可能选不够资格的大儒担任，在景国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国君，仅次于半圣陈观海。

雷远庭正在其中，冷哼一声，道：“韦育，你难道看不出来文相偏袒方运吗？”

小国公立刻瞪向雷远庭，气得恨不得打他一拳，这人简直是把景国当雷家，竟然敢在景国学宫如此说文相，哪一个大儒也不是软柿子，哪怕姜河川的脾气再好，也是踏足圣道之人，其心之坚毋庸置疑。

康王府与姜河川虽然关系不和，但小国公也不敢在京城中说姜河川半个不字，因为文相不仅仅掌管一国的教化和文院，还坐镇京城，乃是掌控圣庙力量的三位大儒之首！

只要三位大儒在京城，在圣庙的帮助下，哪怕妖族半圣杀过来也有去无回。

韦育无奈一叹，正要说话，就听上空突然有巨大的声音炸裂。

“那又如何！”

那声音携带强劲的狂风，把韦育、雷远庭和小国公等人吹得连连后退。

雷远庭的脸又红又紫，虽然自己是雷家之人，根本不会怕姜河川，但自己地位终究不够高，若是因为说姜河川坏话被惩罚，雷家只能赔礼道歉，脸面丢尽。

方运身边的乔居泽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大儒胸怀，‘那又如何’四个字太妙了！景国文相若不偏袒方运，反而对包藏祸心的外人保持公正，那就不是景国的文相了！我乔居泽也偏袒方运，那又如何！”

方运微微笑着，无论是武国的那位南宫冷还是文相姜河川，无论他们的圣道如何，但行事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直接，干脆，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从某方面讲甚至可以说是任性。

但这种任性，恰恰是许许多多成年人做不出来的。

方运隐约明白，大儒追求的已经不是世俗的一切，处理这些小事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他们追求的是圣道，也只在圣道面前谨小慎微，圣道之下的一切都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在场的景国学子看向韦育等人的目光越发不屑，跟景国大儒对立，几乎等于跟景国对立，几乎是叛国，绝大多数读书人都不可能容忍这种人。

韦育扭头看向方运，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今日文相说出这番话，无论他是胜是败，全家都无法在京城甚至景国立足，只能搬出景国前往雷家。

“都是你害的！我今日就算死在凌烟阁，也不会让你胜过我！绝不！”韦育的声音很低，但也很坚定。

一位白袍进士稳步赶过来，此人相貌英俊，乍一看和普通学子没什么不同，仔细一看会发现，此人身上竟然有官员身上才有的官威。

每个人都看得出他在这种时候走向方运必然有要事，但无论他的步伐还是神色，都十分沉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人走到方运近处，深深弯腰作揖道：“内舍尤年向文侯大人请罪，昨日答应小国公共上凌烟阁，并不知晓是针对文侯大人，今日才知，但悔之已晚，还望文侯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罪。”方运的语气没有丝毫恕罪的意思，但也没有多少厌恶。

乔居泽奇道：“尤年兄，就算你昨日答应，今日一起奏请共上凌烟阁之时，也应该知道。”

“但我已经答应，无法当着小国公的面反悔，还望文侯大人和乔兄见谅。”尤年再次道歉。

方运轻轻一点头，道：“凌烟阁快要开了吧？这第一亭的射猎不知诸位最快几时通过？”

乔居泽道：“我第一次过举人凌烟阁之时，大概用了百息通过，在成进士前最后一次的举人凌烟阁中，我用三十息通过，得了八筹。”

方运点点头，道：“乔兄能得八筹，实乃一代人杰，一亭满筹也不过只有十筹而已。”

筹是一种竹片制成的计数工具，应用广泛，因此衍生出一些词语，比如稍逊一筹。在圣元大陆，最常用的就是这种竹筹计算，其次才用天干地支等计算。

乔居泽笑道：“方兄你说笑了，以你之能，恐怕远超当日的我。这凌烟阁一分为二，前三亭取君子六艺中的‘射、御和礼’为考验，而后四亭分别考琴、棋、书、画。后四亭暂且不提，这前三亭，我在举人时最好的成绩是共得二十三筹，你现在恐怕至少能得二十一筹，甚至得二十四筹超过我都有可能。”

一旁的尤年立刻微笑道：“以文侯大人的才能，最多一年之后，就可保证前三亭以十筹通过，到时候，您必然位列举人凌烟阁前十，画像出现在凌烟阁，成为十国敬仰之人。”

“我并未亲自试过，一切都不好说。”方运谦虚道。

乔居泽点点头，道：“也是，你终究太年轻，每日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诗词、经义和策论堪称举人无双，但没有多少时间练习射猎。不过，你文胆很强，只要以文胆指路，你的射猎绝不会下于六筹，可以轻松过第一亭。”

“借你吉言。”方运道。

就在此时，方运只觉天地一震，立刻向前方看去，就见一座金光灿灿的高大木楼出现在前方，木楼下是朵朵白云，而从木楼的中间开始，之上烟雾缭绕，凌烟阁之称名副其实。

上千人一起向这木楼走去。

方运一起向前走，踏着稍软的云朵走上楼梯，看到宽敞的大门上面有‘射猎’二字，随后进入大门，眼前景色变幻，竟然来到一处草原，而自己两侧放着两排各式各样的弓箭。

王弓、弧弓、夹弓、雕弓、长弓、角弓等等应有尽有，而大习箭、三叉箭、小凿头箭、月牙箭等等也琳琅满目，凡是天下出现的弓箭，此地全有。

每两个人之间被一排长长的弓箭架隔开，方运左面是乔居泽，右侧是尤年。

第433章 射猎亭

数以千计的学宫学子一字排在草原之上。

“巧啊，方兄！”小国公隔着乔居泽向方运打招呼。

方运转头看去，小国公面带看似善意的笑容，而小国公的左侧，正是方运要驱逐出学宫的韦育。

小国公道：“平常的入凌烟阁，每个人都在独立的亭阁，太过于消耗才气，共上凌烟阁则一同前来，节省圣庙才气。不过没有提前告之方兄，还望方兄恕罪。”

方运看了小国公一眼，带着微冷的笑容道：“小国公不必如此客气，这景国学宫你呆不久，我以后可能需要你多多恕罪！”

“那你要先过了五亭再说！不仅要过五亭，而且要比韦育的筹数多！”小国公的笑容仍在，语气比方运更冷。

旁边的韦育道：“小国公不用担心！我在很久之前就有入上舍的能力，今日或许能过第六亭，到时候直入上舍！”

“废话少说，凌烟阁中见分晓！”方运道。

一旁的乔居泽对方运道：“我们不与他们计较！你必然知道凌烟阁内的考验内容，但有些细节你可能忽视。射猎亭中，给予一刻钟的练习时间，这期间源源不断有大雁飞过，你只要熟悉弓箭即可。一刻钟后正式开始，到时候会有一百只大雁飞过，射杀的越多、用时最短，则筹数最高。”

方运道：“举人凌烟阁中，这射猎亭的记录谁是保持者？”

“自然是飞将军李广。不过他只在射猎亭和御马亭得到十筹满筹，其他亭成绩平平，并未成为‘举人凌烟阁十子’。举人凌烟阁十子中，唯一达到射猎满筹的是陈圣庆之，其余人都是八筹或九筹。”

方运道：“半圣陈庆之精通兵法谋略，射术怎也会如此神奇？”

“据说，他自称兵法通则百法通，乃是一代奇人，但凡兵家一切，无所不通，下一个御马亭中他也是十筹满筹，仅仅在通过时间上次于飞将军李广，这在读书人中很少见。”

“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传来异响，方运向前方看去，就见无数的大雁源源不断从天空飞来，铺天盖地，无边无尽。

“你试试弓箭吧，不要耽误了。”乔居泽说完走到自己的弓箭架旁取了一支夹弓，最适合打猎或射飞鸟。

方运的手掠过多种弓，最后选了一把长弓，和夹弓或骑射用的角弓比，长弓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拉满也需用更多的时间。

随后方运看了看箭的种类，有专门射锁子甲的穿耳箭，有专门射绳索的月牙箭，有火油箭，方运最后选了四种。

一种是普通的锥箭，各方面均衡，一种是重锥箭，箭头和箭杆都有所加长，更重，穿透力更强。

第三种是鸣镝响箭，在飞行的过程可以发出刺耳的声音，第四种则是半羽箭，因为部分的羽毛被裁剪，若是用的好，可以让箭矢呈弧形飞行，令人防不胜防。

方运备了十几筒箭，手握长弓向前走。

乔居泽看到方运竟然用长弓，张口要说，但最终还是闭上嘴，轻轻一叹，继续用自己的夹弓射击。

全场数千学子，无一人用长弓，以夹弓居多。

小国公和韦育看到方运竟然拿着长弓，相视一笑，突然一起挽弓射击，两个人没有射自己面前的大雁，而是射方运前方的两只大雁。

两声大雁的悲鸣响起，箭矢带着两只大雁下落，落在方运的前方。

“方兄，我与韦育的箭术如何？不知道你在济县的时候练过多久的弓箭？”小国公笑道。

方运好像没有看到两支挑衅的箭，也没有听到小国公的话，拿起弓箭默默地练习。

乔居泽一直在观察方运，发现方运根本不理小国公，轻轻点了点头，进凌烟阁最怕情绪失控，只要不为外物所动，就可以获得更好的成绩。

方运先是使用鸣镝箭，鸣镝箭一旦飞出，立刻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的大雁立刻出现短暂的混乱，一些大雁后退，一些大雁加速，还有一些大雁向两侧移动。

别人在射猎亭中根本不会用鸣镝箭，因为这种箭会惊吓到大雁，让人更难射中。

许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不再理会方运，也有一些人低头沉思。

小国公几人一开始疑惑不解，但发现方运射出的箭毫无规律，甚至连大雁都射不中，也就放下心，现在可不是随便玩的时间，而是熟悉弓箭和大雁，方运不可能蠢到不知道，应该是射术不佳才这般模样。

和别人不同，方运每射一支鸣镝箭，就思考片刻，然后再射。射了二十多支箭后，他又开始用重锥箭射击。

重锥箭在各方面都和普通箭不同，所以无论是挽弓时间、飞行速度、飞行轨迹等各方面都和普通的箭矢有差别，方运竟然连续射空三箭。

“不过如此！连君子六艺的射都如此低劣，竟然还夸下海口要超过我，简直恬不知耻！”韦育说完不屑地看了方运一眼，再也不理会方运，专心练习射箭。

小国公默不作声观察了一阵，发现方运其实有练习过射术，但在用重锥箭的时候手生，明显射术不精，随后也不再理会方运，专心练习箭术。

这凌烟阁每月只有一次，对未来的成长有巨大的好处，不容人分心。

但一旁的乔居泽却经常分心，身为心向景国的学子，他实在放不下方运。

方运试了十几支箭后，终于射中一只大雁，不过射中的是翅膀。

乔居泽急忙道：“文侯切勿着急，这是好兆头。”

旁边的小国公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大雁，那大雁竟然还活着，在地上乱扑腾，虽然根据规矩仍然算方运射中，但堂堂举人射猎竟然杀不死一只大雁，简直就是在侮辱读书人。

小国公轻轻一笑，甚至懒得去嘲笑方运，专心练习。

接下来，支持方运的乔居泽有些崩溃了，因为方运的箭术实在太差了，要么射在翅膀上，要么射在尾巴上，甚至还有一箭射在大雁的喙上，把大雁生生震晕过去。

等方运拿出半羽箭的时候，地上有十二只大雁，可有十只大雁还活蹦乱跳，被一箭射死的只有区区两只！

乔居泽强忍着失望，希望方运的半羽箭能化腐朽为神奇。

方运拉满长弓，半羽箭呈弧形飞出，最后正中一头大雁的眼睛，无比准确。

“好！”乔居泽差点热泪盈眶，若方运的箭术一直这么厉害，六筹过第一亭不成问题。

哪知方运却道：“好什么好，我瞄的是旁边的那只大雁。”

乔居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哭笑不得。

“方运，你说句实话，你箭术到底怎么样？”乔居泽无奈地问，甚至绝望到直呼方运的姓名。

“还可以吧，射个鸟什么的应该没问题。”方运道。

“好吧。”乔居泽完全没了心情射猎。

方运对半羽箭的掌握很快，最后乔居泽发现方运连中三只后，就不再用半羽箭了，于是小声嘀咕：“不会都是射偏了才中的吧？”

方运接着使用普通的锥箭，连射三次，次次命中大雁的胸腹间，异常精准，但现在已经没人关注他，连乔居泽都没看到。

射完普通的三支箭，方运满意地点点头。

一刻钟很快过去，漫天大雁消失，而地面的大雁尸体也消失，从天空飞来新的黑点。

方运定睛一看，这些新的大雁和方才不同。

新的大雁排成一个个稍微整齐的长方形阵形飞来，乍一看像是一个个相邻但不碰触的格子，而且这些大雁的飞行速度有快有慢。

方运正前方的大雁的飞行速度较慢，而飞向两侧两个进士的大雁则快许多。

等两侧的进士开始弯弓射箭的时候，方运和其他举人前方的大雁还没飞到。

进士们疯狂挽弓射击，而方运和许多举人一样，默默地等着。

方运观察射箭的进士，发现不少进士能同时射出两箭，但命中率则差了许多，很多飞出去的两箭往往只能命中一支。没有人同时射出三支箭，并非是这些进士不行，而是弓箭的结构和人的手指注定射两支已经很难，再多的箭同射，必然会影响准确和力道，得不偿失。

等两侧的进士射杀了过半的大雁之时，方运前方的大雁才飞近，方运突然拉满弓弦，锥箭飞射，然后就见他以远超所有进士的速度连续射箭，一口气射出十支箭，每一箭都正中大雁的腹部。

而在这个时间里，最快的进士也不过射了八支箭。

随后，方运突然同时拿出一支鸣镝箭和一支普通的锥箭搭在弓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拉满便射，射速和之前比没有任何区别。

在射出两支箭后，方运迅速扫了一眼天空的大雁，然后再一次把两支箭搭在弓上，一支是重锥箭，一支是普通锥箭。

在方运把两支箭搭在弓上的同时，鸣镝箭刺耳的声音响起，附近的人立刻皱起眉头，定力好的人看都不看，一些定力不好或关心方运的人瞄了一眼。

这些人本想看一眼就继续射击，但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脖子全都不能转动了。

就见两箭同飞，普通箭射中一只大雁，而鸣镝箭也同时射中一只。

几乎与此同时，又是两箭飞出，新的普通箭射中一只大雁后，那支重锥箭穿透一只被鸣镝箭吓得飞慢的大雁，然后透体而过，准确地扎在第二只大雁的脖子上。

“一箭双雕！”

“不是，是一弓三雕！”

话音刚落，方运再次射出一支普通箭和一支重锥箭，又是三只大雁落下。

第434章 御马亭

其他人听到惊呼声，立刻看向方运。

“他挽弓射箭的速度好快。”

“他的箭飞得比我们快，他的力气竟然比我们进士大？”

“废话，他可是童生、秀才和举人三圣前，比进士多了两次才气灌顶，身体自然比我们强。”

“他的箭术竟然超过我们所有人！他难道从娘胎里就开始射箭吗？我可是箭术之家，父亲为了凌烟阁，从小培养我射箭！”

“别说了，一边看一边射！我们要是过不了第一亭那可太丢脸了！”

方运相邻的乔居泽激动地道：“我就知道方镇国不会那么轻浮！真没想到他竟然用鸣镝箭的声响惊吓大雁，让一部分大雁减慢或加快，从而让两只大雁在同一条线上，最后用重锥箭射杀！”

原本已经不把方运放在心上的小国公和韦育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目瞪口呆。

他们仔细一看，方运的箭术比别人说的更厉害，方运一开始只是用鸣镝箭来让少数大雁减慢或加速，可到了后面，方运经常同时射出两支鸣镝箭，然后控制整个雁群的飞行速度，甚至让雁群更加密集。

接着方运连续射出两支重锥箭，每一支重锥箭都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必然洞穿四只大雁。

在一支普通锥箭射中最后一支大雁后，方运缓缓说道：“二十八息半。”

接着一个进士哀叹道：“方运都射完了，我的大雁还没死光！”

许多人哄笑，然后不再看方运，继续射击。

乔居泽一边射击一边以舌绽春雷笑道：“小国公，韦育，方才两位说什么来着？二十八息半，方运的成绩必然十筹满筹！而飞将军李广在举人之时，也不过用了三十一息！方运的箭术的确不如李广，但他得六次才气灌顶，又有彗星长廊的力量，在射猎亭中自然胜过李将军。”

一个进士大笑道：“哈哈，今日终于明白什么叫班门弄斧！想起小国公和韦育开始射方运面前的大雁那一幕，我就想笑，方文侯那时候恐怕不仅不在意，反而在强忍着笑吧？”

“方文侯，想笑现在也可以笑。”

许多人跟着笑起来。

方运面带微笑。

小国公和韦育面红耳赤，韦育大声道：“这怎能怪我们，谁知道方运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人竟然有名师指导箭术！”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包围方运，方运消失不见。

乔居泽冷笑道：“穷乡僻壤？你敢说有悟道河的地方是穷乡僻壤？那明明是钟灵毓秀之地！到了现在你还瞧不起方运寒门出身，就你这种货色，给他舔鞋底都不配！当年叫你韦兄，真是瞎了眼！”

“你……”韦育哑口无言，若是别人这么说他可反驳，但乔居泽在方方面面胜过他，更是陈圣世家的女婿，现在的地位已然高于他。

“韦育，你今日输定了！”乔居泽说完，射死自己面前最后一只大雁。

方运眼睛一眨，看到眼前出现一座亭子，亭子上面的匾额写着“御马”二字。

在古代，御专指驾驭战车，与射齐名，都是《周礼》的内容，孔子亦提倡的君子六艺，和被歪曲的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有巨大的差别。

随着战车逐渐被淘汰，御也就成了骑马，但考验“御”的一些手段都在。

方运和进射猎亭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的担忧，在书山幻境一年中，教他六艺的都是书山老人变化的人，学到的东西之扎实，远超世家弟子，更不用说区区韦育。

论骑术和射术，方运已经把同辈远远抛在身后。

方运踏入御马亭中，发现自己在一处宽阔的马厩中，一匹马轻哼几声，然后扭头看向别处，两侧有许许多多的马厩排成一排，一眼望不到边。

马厩前是平坦的空地，再往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而道路的尽头则有许许多多曲折蜿蜒的河沟，再往前是各式各样的路障，之后是许多弯路，最远处则是一片草原，有兔子、野鹿等兽类。

方运立刻明白，周礼中的“御”要考验五种驾车技巧，而演变成御马后，也有五种相似的技巧，但名称不变，分别是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和逐禽左。

方运看向面前的马，这头高头大马通体乌黑，马毛如同黑色的绸缎，唯独四蹄雪白，方运一眼认出应该是名马乌骓，当年楚霸王项羽的坐骑就是这种马。

乌骓是出了名的烈马，很难被驯服。

方运早知这御马亭的第一步就是驯马，所以二话不说，走到乌骓近处，不等它反应过来，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鞍上，然后用力揪着缰绳。

“咴咴……”乌骓猛地扬起前蹄，高声叫着，然后如下山猛虎一样冲出马厩，疯狂地跳跃奔跑，誓要把方运掀下来。

方运冷哼一声，双腿死死夹着马肚，两脚用力踩着马镫，左手握着缰绳，右手竟然拿着马鞭不断抽打乌骓。

这是公认驯服乌骓的最快方法，但几乎没有举人敢用，哪怕进士都很少用，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掀翻下马。

但是，方运宛如泰山一样稳稳地坐在马上，无论乌骓如何折腾，都不能威胁到他。

在乌骓疯狂跳跃的时候，陆续有人进入御马亭。

“这……方运是怪物吗？竟然用马鞭抽打乌骓？现在已经没人敢如此做了！”

“抽打乌骓不算什么，关键你们看他的身形，无比沉稳，完全可以料到乌骓下一步要做什么，从而提前化解。哪怕是骑马二三十年的老骑兵也不过如此。”

“悟道河边难道也有悟道猎场、悟道马场？”

众人摇头无奈地笑着。

“咱们也上马吧，不如方运没什么，若是被方运远远地甩在身后，等到了下一亭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那真是太丢人了。”

“快快快，我突然觉得今日上凌烟阁充满动力，真想知道咱们到底能不能跟上方运的脚步！”

“好！一同驯马！不能被方运落下太远！”

众多进士和举人立刻精神振奋，没有嫉恨或怨气，而是无比纯粹的竞争之心。

乔居泽发现众人的态度有变，轻轻一叹，心中感慨万千，天才只是超出常人，但人杰却能激励众人，而英雄则可以挽救一族。

“人杰方运。”乔居泽说完，翻身上马。

第435章 过六关

倔强的乌骓拼命跳跃，马头下的铃声不断响着。

方运却没有丝毫要掉下来的意思，很快乌骓的动作有些迟缓，方运第一时间发现乌骓的颓势，立刻外放文胆之力。

强大的文胆威压自方运的文宫散发出来，乌骓惊恐地大叫一声，停止乱跳，然后低下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鼻孔中吐着气。

那些原本还想靠骑术超过方运的人恍然大悟，都忘记方运是文胆二境这个事实。只要达到文胆二境，配合骑术，远比别人更容易驯服乌骓，但在场的举人也好进士也罢，都没有人能达到文胆二境，就算达到文胆一境的也寥寥无几。

小国公冷哼一声，道：“韦育，我们走，在‘弹波亭’中展示你琴道二境的实力，一举超过他，然后最先进入第五亭！”

“你放心，我终究是曾经入了上舍的人，若在琴棋书画四道中没有突出的能力，也不可能闯入第五亭！”

“不能被他落下太远，我们也快快驯服乌骓！”

乔居泽看了一眼方运，又看了看韦育，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方运伸手抚摸乌骓马的脖子，乌骓立刻扭过头，温顺地伸出舌头舔方运的手。

“驾！”方运一抖缰绳，夹起马肚，乌骓立刻高高地昂起头，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走去，脖子下的铃铛不断轻响。

过了驯马场，就是一条平坦的大路，大路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鸣和鸾”三字，三个字下面还有一篇简易的曲谱。

“和”与“鸾”都是古代战车上的响铃，鸣和鸾就是要求驾驭者在战车行进的时候，让铃声和谐，而御马亭的鸣和鸾要求更高，必须要让马脖子下面的铃铛响成一首简易的歌曲。

而且每一个人每一次所遇到的曲谱都不同。

方运仔细一看，这篇曲子是由一首很出名的琴曲《闹春》改编而来，比原曲简单许多，但再简单的曲谱让马铃奏曲也非常不易。

方运没有立刻骑马上路，先坐在马鞍上思索，在下一个人快要驯服乌骓的时候，他才轻喊一声“驾”，用军中的骑术控制乌骓的步伐。

乌骓的落蹄快慢轻重、步幅的长短和头部的动作等各个方面都影响铃声，但是在方运的控制下，这匹乌骓就好像马中舞者一样，迈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步伐前进，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前冲时而突然停下，有时候甚至突然扬头。

若是闭上眼，耳中响起的是一首由铃声和马蹄声组成的《闹春》简曲，轻盈欢快，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若是睁开眼看，就会发现那匹乌骓竟然好似沉迷在铃音之中，马脸上充满了愉悦之色。

刚驯服乌骓的那个进士坐在马上呆呆地看着方运，马铃奏曲见过，可马蹄入曲却只存在传说中，这才意识到方运的骑术必然师承名家，等闲半圣世家的子弟都做不出来，这可是孔圣世家和孔圣嫡系世家弟子的专长。

“交友满天下就是好，连过凌烟阁的秘法都能学到，让人羡慕。”那进士轻声叹息。

不多时，方运奏着铃曲走到道路尽头。

前面的道路布满了小沟小河，而沟河边缘的道路非常狭窄，仅容一马前行，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进河里或沟里。

一旁同样有一块牌匾，牌匾上写得很明白，不能让马跨越沟河，必须要沿着唯一一条道路走完。

这就是“逐水曲”，在曲折的沟壑水流边行走而不让马匹踩到水。

方运这次想都不想，一拍乌骓的屁股，让乌骓小跑起来，然后操控的马沿着那唯一的一条道路前行。

他身后的那些举人进士啧啧称奇，他们过了这么多年的御马亭，敢在“逐水曲”的时候让马小跑的除了方运没有别人。

“神奇如此，怕是至少八筹。”

“九筹亦有可能。”

“两亭一报筹，过了这第二亭我们就能看到他的筹数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诗词经义策论无一不通，连骑射都远超我等，世间罕有。”

在曲折的沟河边缘，方运策马向前，每一步都完美操控。

一开始道路还很宽，越到后来道路越细，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乌骓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多时，方运以绝对的优势过了御马亭的第三关逐水曲。

方运坐在马上，挺直腰身向前方看去，就见前方的道路上有宽沟，有小土包，还有一棵棵树，所有树木的一侧都被荆棘遮挡，要不断绕着走才能通过。

在这道路之中，还有三座门，一座门比一座门窄，最后的一座门甚至勉强供一匹马过，稍有不慎就会卡住。

这一关为“过君表”，难度比之前高出数倍，因为之前可以慢慢过，但这第四关必须要用足够的速度才能让马跨越宽沟和土包，速度稍慢都会人仰马翻。

方运把前方的所有地形和障碍印入脑中，思索一阵，驾马前行。

在奔跑的过程中，方运逐渐控制乌骓的速度，或快或慢，很快调到一个适中的速度，不至于太慢导致跨不过障碍，也不至于太快撞在窄门上。

这一次几乎没有多少人看他，因为其他人都在专心致志地走鸣和鸾或逐水曲，不时有人铃声大乱不得不返回重走，偶尔有人不小心掉进沟河。

御马亭中一片混乱。

方运一骑绝尘，把所有的混乱都抛在身后，只有那些进士勉强不被他甩开太远。

除了计知白，其余八个上舍的进士都在，但竟然无一人能与方运一较长短。

“计知白在这里就好了……”小国公低声轻叹。

最后，方运顺利过了窄门，完成第四关过君表。

前方是一条条复杂的弯道，方运仔细一看，果然如书上所说，乍一看像一条条曲折的藤条，非常之奇葩，这就是第五关的“舞交衢”。

所谓舞交衢就是在交叉复杂的道路上让战车能够顺利行驶，犹如舞蹈一样优美，但战马能轻易做到战车难以做到的舞交衢，所以这第五关就变成了考验速度和弯道。

方运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一抽乌骓，加速前行。

韦育看到方运上了舞交衢，冷冷一笑，舞交衢看似简单，实则因为弯道的弧度、宽窄不同，一旦加速很容易失控，可慢了就会被人赶超。没有长年累月和多次的凌烟阁经验，不可能快速通过这舞交衢。

这舞交衢可以说是御马亭的转折点，经常有人在这里发起冲锋，后来居上。

韦育很快过了逐水曲，在即将踏上充满障碍的过君表的时候，他随意看了方运一眼，呆在原地。

方运的速度比他任何一次舞交衢都快！方运在弯道方面的技巧也同样远远胜过他！

“这个混蛋！”韦育心里憋着怒气，热血冲脑，但他终究是进士，随后文胆一震，心中的负面情绪渐消，最后看了方运一眼，认真参与过君表。

方运曾在书山环境中多次逃命躲避蛮族的妖术和弓箭，最危险的一次是妖王连续抛出的长矛，远比现在危险无数倍。

方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从驯马开始他都不能发挥战马的速度，但在这舞交衢可以把战马的速度发挥到接近极限，只有在弯道的时候稍稍减速。

只有这样，才可以领略策马奔腾的快乐。

很快，方运通过弯道考验，通过舞交衢，完成御马亭的第五关。

而此刻后面最快的人还没有通过第四关的一半。

小国公的脸一直阴着，之前方运只能把第二人甩开一关，可现在方运却能把人甩开一关半，这看似并不多的半关，正是人族历史最强和景国最强之间的差距！

第六关，逐禽左。

战车的逐禽左和御马亭的逐禽左区别不大，都是通过驱逐禽兽到左侧，以便创造更好的狩猎条件，最后猎杀。

这御马亭的最后一关是射猎和御马的结合，只有在这里拿到最好的成绩，才能在御马亭拿到最高的筹数。

方运目光微亮，这是体内才气涌动的表现，御马亭分十筹，而这逐禽左独占四筹！

在逐禽左场地的边缘，同样有弓箭架，方运这次同样取了长弓，不过只取十支重锥箭。

这逐禽左的猎场是一片草原，野草极高，数不清的野兽潜伏在其中，上空还飞着大雁和苍鹰。

在这逐禽左猎场中，每人只能射十箭，而若想得到四筹，不仅要尽快通过猎场，还要射中十只狮子或苍鹰。

至于兔子、鹿、大雁或狼等野兽虽然也可以射，但筹数很低。

所以当看到方运第一个进入猎场后，后面的众多进士和举人长叹一声，因为里面的狮子和苍鹰本来就少，方运展现的骑术和射术已经说明，一旦方运最先进入猎场，那必然会只射杀狮子或苍鹰。

这一次，连小国公和韦育等人都知道，方运可以顺利通过。

果不其然，方运这一次没有任何骄傲或大意，以实打实的骑术和箭术射死六头狮子和三只苍鹰，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方运的速度竟然一直不减，乌骓马几乎是全速通过逐禽左的猎场。

“至少九筹半。”

“不，必然十筹满筹！”

小国公却冷笑道：“你们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方运竟然在这逐禽左中消耗才气，这才是第二亭！若是他继续消耗下去，纵然有过第七亭的能力，也会因为才气耗尽过不了第五亭！琴棋书画四亭哪一个不耗费大量的才气？我承认，他有胜利的机会，但他因为太过愚蠢错过了！”

第436章 甲骨文

听到小国公说方运的失误，许多人目光一动，乔居泽看向方运。

韦育立刻道：“这里是凌烟阁，你们若是告诉他这件事，想想后果！”

多人轻叹，乔居泽无奈道：“就算用舌绽春雷他也听不到，这里毕竟是凌烟阁。”说完看着方运越来越小的背影。

方运冲到猎场尽头，翻身下马，走入一座木门中，眼前景色变化。

就见周围烟雾缭绕，远处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见，正前方出现一座凉亭，凉亭的牌匾上写着“礼仪”二字，而在凉亭的一旁，浮现出一块两掌大的木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上书：方运，射猎十筹，御马十筹。

方运回头望了一眼，大雾弥漫。

方运并没有大意，自己终究第一次进入凌烟阁，万一韦育突然开窍，在琴棋书画四道有所精进，自己就可能败下阵。

方运深吸一口气，迈入礼仪亭。

眼前出现四座大殿，从左到右依次变大，也依次变得华丽，但四座大殿的历史厚重感却相反，越小的越有底蕴。

最左面的是一处木制大殿，异常简陋，由粗大的圆木堆叠而成，连树皮都清晰可见。

第二间大殿则是由巨石垒叠，人力的迹象更明显。

第三座大殿则是石头和泥砖混合。

第四座大殿完全由砖头建造，上面有漂亮的琉璃瓦，更加美丽。

这四座大殿，分别代表夏、商、周和秦四朝，也分别代表夏礼、商礼、周礼和秦礼。

学子可任选一座大殿接受考验，但秦礼最多只能得六筹，周礼最多只能得八筹，而商礼和夏礼可得十筹。

但是，绝大多数学子都不选商礼或夏礼，大都选周礼。

这里涉及到圣元大陆的文字起源。

圣元大陆最古老最神秘的文字为甲骨文，又称天文。

当年妖族众圣用尽全力，送了八尊妖圣蛮圣突破两界山，进入圣元大陆后立即控制住商朝，然后开始大规模销毁甲骨文。

所有懂甲骨文的商朝名宿全部死亡。

自此以后，甲骨文几近绝迹。

周文王灭七圣后，一直闭关不出，据说就是为了研究甲骨文。

至于甲骨文到底有什么秘密，人族一直众说纷纭，但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到亚圣，无人能研究甲骨文，因为曾有一位半圣研究甲骨文导致自身圣道衰落，使得以后的半圣最多只是粗通甲骨文。

没了甲骨文，商礼几乎无人知晓，而更早的夏礼更是成为谜团。

方运看着商礼大殿，目光发亮，圣元大陆的人不认识甲骨文，但自己认识！

哪怕是在华夏古国，甲骨文也出现过数千年的沉寂，直到清朝末期才被人发现，之后通过挖掘出的大量骨片进行研究，发现甲骨文共有四千五百余字，而被确定字意的约两千五百字。

根据目前的记载，圣元大陆也挖掘过一些甲骨文，但数量极少，一共只有几百件物品上有甲骨文。

而且书上曾记录，圣元大陆的甲骨文似乎有神秘的力量，所有研究甲骨文的人都会陆续死去，连半圣都圣道衰落，所以早就被人族束之高阁，没有任何人在研究。

人族现在正在“寻古”，希望通过补全历史长河来间接研究甲骨文，但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工程，而且妖蛮众圣处处从中作梗，让人族的寻古工程异常缓慢。

周礼和秦礼考主持一场大礼，而商礼和夏礼不同，只要改变其中的错误就可获得一定筹数。

每年都有一些学子因为过不了第三亭而胡乱改变商礼，希望可以获得足够的六筹进入下一亭，而且每年都会有一两人成功。

方运想了想，立刻走向周礼大殿中。

在迈入周礼大殿后，方运发现自己仿佛回到了古代，就见一群身穿周朝服饰的官员和下人弯腰鞠躬，一起问候。

接下来，方运问清这次大礼的目的，原来是一位诸侯祭祖大礼，于是方运按照所学，一丝不苟地分派下去，从人人皆知的“八侑舞”到钟鼎的摆放，从帐幔的花纹选择到仆从的装束，方运事无巨细全都自己下命令。

在儒家的体系中，礼是极为重要的概念，类似军中的军纪一样，别的可以稍微差一些，但若是对礼不尊重，必然会引发大量的攻击。

方运当日不过认为杨玉环比蒙圣世家的女子重要，就引得凶君大怒，圣院的礼殿甚至还发文抨击，只不过方运功劳太大，礼殿的人不了了之。

主持诸侯祭祖礼后，方运离开周礼大殿。

除非有人能对周礼做出额外的补充，否则周礼做得再好，也只能得八筹。

在凌烟阁出现后，就没有人在礼仪亭得过十筹。

方运走出周礼大殿的时候，外面还有一些人，有的刚刚进入，有的正准备离开，因为有的人选择了更简单的秦礼，所以比方运提前完成礼仪亭的考验，但所得的筹数最低。

那些人见方运从周礼大殿出来，纷纷行礼问候。

“这周礼定然难不住文侯大人。”

“我此次故意选秦礼而不选更难的周礼，就是希望可以在第四亭的时候与方镇国一同进入，不能被他落得太远。”

十几个人急忙向方运走去，以为他要离开礼仪亭，要进入第四亭的弹波亭。

但是，他们突然停下脚步，因为方运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向商礼大殿走去。

“啊？他的周礼难道完成得不好，为了过这礼仪亭，所以去赌一把？”

“应该是，不然的话没人会去商礼大殿，一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人能在商礼大殿讨到好处，反而可能吃亏。”

“一定是他在主持周礼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不过没关系，他一定能够通过这礼仪亭！”

方运走到商礼庙前，仔细观察。

商礼庙中摆放着许多商代之物，应该都是仿品，因为没人知道商朝的礼仪，所以东西显得有些乱。

这些器具中有少部分刻着晦涩难懂的甲骨文，方运的目光很快落在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上有一些饮酒的器具，方运看出一件东西摆放的不对。

这些酒具应该给大人物享用，可一只杯子竟然刻着甲骨文的“羌”字，简单的理解就是“两脚的羊”，在甲骨文的意思里就是奴隶。

而一旁的酒壶上则刻着一个甲骨文的“华”字，这个字在甲骨文中的地位非常崇高，后人考证还可能是“华夏”的来源之一。

方运先是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个刻着“羌”的杯子，随手扔远。

第437章 弹波亭

众人被方运的举动吓了一跳，商礼大殿内的一切代表商朝的礼仪，就算知道杯子摆放得不对，最多摆对位置就可以，直接扔掉也太吓人了，简直是在侮辱先贤，是在侮辱大礼。

“方运这是要自暴自弃吗？”一个举人小声嘀咕。

方运转身离开商礼大殿，发现一些白袍进士和黑袍举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方运无奈，这杯子上的“羌”表示奴隶，但奴隶就算有杯子也不可能刻上字，那就说明这个杯子要么是被贬为奴隶的罪臣的，要么就是殉葬品，随便扔在哪个角落都比正式放在酒桌上好。

一个杯子不重要，但这种杯子放在商礼大殿中，就是对“礼”最大的玷污，所以方运相信这简单的一个杯子至少可以为自己增加两筹。

方运转身向前方走去，穿过四个朝代的礼仪大殿，进入一扇门中。许多人追随，但两个康社的人低语几声，一个留在原地，一个匆匆走向第四亭。

通过大门，方运再次看到一座亭子，亭子的牌匾上写着“弹波”二字。

方运没有丝毫的犹豫，进入其中，身后的举人和进士们急忙跟上。

第三亭的礼仪亭中，小国公走出周礼大殿，四处张望，就见一个进士急忙走过去，低声道：“殿下，方运不知道搞得什么名堂，去了一趟商礼殿，扔掉一个杯子。看样子是他的周礼出了岔子，所以想利用商礼殿赌一把。”

小国公皱眉摇摇头，道：“确有可能，但可能性太小。我怀疑他看过什么古书，对商礼有一定的了解。我此刻已经明白，他既然敢参与此次的凌烟阁，敢于驱逐韦育出文宫，必然有一定的把握。现在唯一击败他的方式，就是他乱用才气！”

“的确，在七亭中，才气的分配也十分重要，一个举人若稍有不慎，就会因为才气耗尽而提前失败。第四亭的弹波亭也就罢了，以方运的能力恐怕能过去，但第五亭的‘移山亭’不一样。只有对才气计算达到极限之人，才可能胜利。我景国每年能达到第五亭的新人，举人和进士加一起，也不过十余人。”

“走，我倒要看看方运弹波之能与移山之威！”

方运踏入弹波亭，随后发现自己位于一处湖中，湖水没到胸腹间，十分清澈，甚至能够看到水底的鱼儿在仓皇逃窜。这水和普通的水不一样，方运的身体不能避开，伪龙珠的力量竟然全部失效。

方运立刻挽起袖子，露出两条洁白的手臂，手臂匀称有力，和半年前竹竿似的手臂有着天差地别。

因为在水中，一片片涟漪向四面八方散播，而与此同时，方运周围的水中跃出十条小鱼，在小鱼出水的时候，形成一圈圈的波纹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不同的波纹不断相遇，不断交错。

随后，小鱼落水，形成第二重波纹。很快又有小鱼跃出水面，形成一片片涟漪。

方运目光冷峻，死死地盯着这些波纹。

所谓弹波，就是以水面的波纹为琴弦，用弹琴的方式弹奏水面波纹发出声响，轻则无声，重则波纹中断，对指力和琴道的考验无比苛刻。

这些波纹和普通的水纹一样轻柔，不用才气根本无法弹奏。

仅仅这第四亭，就难住数不清的才子，许多不通琴道之人哪怕去专门学习，也难以用水波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方运仔细观察纵横交错的水波，水波生音只是开始，后面的水纹相撞才致命。

方运虽然看过赵红妆给他的书籍，而且自身已经达到琴道一境，但终究不曾弹过水波。

幸好这里给人一刻钟的练习时间，但是，曾经到过这里一次的人不需要练习，可以直接开始弹奏水波。

方运深吸一口气，才气涌动，控制天地元气聚于指尖，然后试着拨动水纹。

在手指落在水纹上的一刹那，水纹突然断裂，发出一声琴弦断掉的刺耳声，让方运不得不皱眉。

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人出现在湖中，他们的出现也形成波纹，让弹波亭的难度更增。

方运面色平静，好像没有看到这些人，再一次试着弹奏波纹。

这一次波纹轻轻一颤，没有中断，但也没发出声音，力道太小。

方运不断试探着，不一会儿就让所有的波纹发声。

弹波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辨音。每一道波纹都对应七弦之一，只有作出正确判断才能弹奏出准确的声音。

辨音之后，就是“变指”，瑶琴的七弦是固定不动的，但水波却从四面八方而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以前的指法就需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方运在练习的时候就开始消耗才气。

其余人纷纷摇头，方运成举人不足两个月，就算才气比普通的举人多，也不应该超过五寸，按照他这种消耗的方式，才气绝对不足以支持他通过第四亭。

很快，方运发现另一个巨大的阻碍，那就是不断有人在弹波，对方的波纹和琴音对自己都有所影响，稍有不慎就会弹错，这是共上凌烟阁最大的难题。

所以平常各国哪怕多消耗一些才气，也不愿意共上凌烟阁，避免本国学子受到影响。

在方运练习弹奏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弹波亭。

方运两耳不闻身外事，不断练习，不仅消耗才气弹奏，而且消耗才气思索，进步飞快，那些一直观察他的人暗暗心惊。

不多时，韦育进来，他扭头一看，哈哈一笑，道：“方镇国，今日就是你弦断琴裂之日！”说完，他竟然不用练习，直接开始弹波。

韦育先是闭上眼，随后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两只手柔软得好似雪花飘落，在食指落在第一道波纹的时候，方圆一里内的水面突然轻轻一颤，水面下陷一寸。

方运立刻感到自己的双手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包围，变得更加迟钝。

“琴道压制！”一些人轻声低呼，很干脆地放弃弹波，手不碰水，仔细观察韦育。

“毕竟是琴道二境，就是不一样啊！你看他的手指，宛如蝴蝶纷飞，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他们这种人从小就得到特别的培养，韦育为了入上舍，精研骑射、琴道、棋道和书法，除了画道稍弱，其余皆为同辈翘楚。”

“若再给方运三年的时间，这韦育恐怕会被方运反压，但现在……”

众人看向方运，就见方运面前的水波要么断裂，要么无音，过了十多息竟然无一次弹奏成功，被琴道二境压制得太厉害。

第438章 琴格高低心自知

方运依旧不为外界所动，如同一个最认真的孩子，继续弹奏面前的波纹，哪怕没有一次弹奏成功。

“琴道二境是‘剑胆琴心’，一旦使用文宝琴，杀伐之力是一境的数倍，所以有压全场之威能。”

“这种时候不跟韦育对抗就好了，现在方运要消耗十倍于正常时候的才气。”

“他和我们不一样。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人可以败，但，心不能输！随他去吧，只有这样，他才是方镇国。”

“不过，逆境中的人成长更快，你们看，方运的指法更加老练了。看来，两人只能在第五亭分胜负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方运慢慢熟悉了二境琴道的压力，偶尔能弹奏几条波纹。

突然，方圆一里内的水波加速震动，而水中的一些小鱼竟然开始向韦育移动，在水中激发更密集的波纹。

方运猝不及防，指法立刻乱了起来，再度陷入无法弹波生音的窘境。

但是，方运没有看韦育，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怨气，依旧认真地适应弹波亭新的变化。

上舍的其余进士都不与韦育对抗，暗中观察两人。

片刻之后，哪怕是隶属康社或柳风社的上舍进士都不由自主轻轻点头，认可了方运，既然一切不可改变，那就不应为其浪费半点的精力，而是应该把所有的力量用在可以改变的方向。

乔居泽看向韦育，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韦育到现在都不明白别人为何长居上舍，唯独他刚入上舍不久就被计知白赶下，韦育缺得就是这种“不动之心”。

纵观上舍其余九人，与方运敌对的足足有四人，可至今无一人对方运本身进行攻击，最多针对他的诗词文章等方面进行负面评论，甚至连批评都不是。

他们可以为派系和利益而斗，但绝不会像韦育这样在凌烟阁中如此压制方运。

毕竟大家都是景国人，景国读书人。

方运依旧缓慢而吃力地弹奏，屡败屡弹。

韦育侧头看了方运一眼，冷冷一笑，十指突然如银针穿花，变得眼花缭乱起来。

“这是……琴道二境才能学会的重音连弹，在短时间内连弹两次，但听在耳中却只有一声，可这一声远远比普通的琴音更加清晰，尤其运用到战曲中，威力提高五成不止！”

在韦育使用重音连弹的一瞬间，湖中所有的鱼突然变得疯狂起来，随后鱼身上冒出一缕缕细细的血线。

整座湖泊的波纹如同沸水一样紊乱，那些鱼血沿着波纹传递，改变每一条波纹的音色，那么弹奏新波纹的力道和指法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

韦育丝毫不受影响，哪怕波纹再乱，他弹奏的《青松吟》也没有丝毫的变调。

方运却不行了，他的指法完全乱掉，最后已经变成胡乱用手指点水，哪怕消耗再多的才气都没用，因为现在波纹的速度和浓密已经远远超过琴道一境之人所能掌握的程度，只有达到琴道二境才可以不怕韦育的力量。

乔居泽怒道：“韦育，你不要得寸进尺！方运之前在射猎、御马和礼仪三亭中没有丝毫为难你，只是凭借自身的实力闯关。你却在这关键的弹波亭恶意阻挠他，你不怕文胆不坚，无法成为翰林吗？”

小国公笑道：“乔兄，方运既然要逐韦育，韦育自然反击，你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至于翰林……若韦育败于方运之手，以后翰林难成啊。”

“废话！若不是韦育逼得常东云故意争上舍认输彻底毁了前程，方运何必为难韦育？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乔居泽说完，就要伸指按向水面的波纹。

“乔兄，何必呢？”就见上舍进士柯垣看向乔居泽，做出同样的姿势，随时可能弹奏波纹。

“柯兄，你是要阻止我吗？”乔居泽怒视柯垣。

柯垣无奈道：“我自是不会用那般手段对付方文侯，只是康王府对我有大恩，我必须要阻止你。”

“我昨夜不知其因，误助小国公，亏欠方运，那现在就还他这次吧。柯兄，可愿收手？”上舍进士尤年向水中虚按，手指离水面只有一寸。

“唇亡齿寒，我柳风社自然不能坐视康社被夹击，抱歉了，诸位。”又见一位上舍进士要弹波生音。

小国公却笑道：“四个上舍进士以二对二，你们一旦全力弹波奏曲，必然旗鼓相当，到时候这弹波湖可不仅仅是波纹凌乱这么简单，必然会引发风浪，你们可要想仔细了。”

突然，一位进士道：“昨夜我为止方运之斗，同意共上凌烟阁。今日，我便止诸位之斗，助乔兄压下韦育。”

乔居泽见这位主修墨家的上舍进士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非攻墨守，暗暗松了口气。

“此事，诸位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又一个上舍进士走出来，相助小国公。

三位上舍对三位上舍，现场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随时可能爆发。

就在此时，方运的声音响起。

“信意闲弹水波时，调清声直韵疏迟。近来渐喜无人听，琴格高低心自知。”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方运身上散发出来，就见他周身一丈内的所有波纹突然出现巨大的变化，凡是其他力量形成的波纹立刻消失，只有原本的十条小鱼形成的波纹还在。

一切都回到方运刚入弹波亭的样子。

韦育那琴道二境的力量竟然被方运一诗抵挡。

乔居泽眼睛一亮，道：“好诗！妙诗！前两句不用多说，是说弹波奏曲，而第三句则诗意一转，不再说弹琴如何，而是说自己的琴心！不与人竞高低，不需人赞美，自然也就不会被人中伤！纵然琴道不如，可琴心不能认负！方运区区一境而有琴心，败而不败；韦育二境却压不住方运，胜而不胜！”

那尤年笑道：“不愧是方镇国，我们差点造成上舍内讧，他倒好，无声无息化解韦育的攻势。举人心破进士胆，一境指挡二境曲，好！”

韦育的两臂轻轻一抖，默默地弹奏着，但这《青松吟》曲意却急转直下，由原本高耸的青松变成暮色下的枯树。

很快，韦育弹奏完《青松吟》，消失在原地。

只是离开时的目光充满了不甘心和愤怒。

第439章 文思泉涌

韦育离开后，弹波亭中恢复了正常。

方运依旧什么话都不说，继续弹波练琴。

经历了与韦育的对抗，他的指法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但是，小国公却是微微一笑道：“方运才气即将耗尽，不足为惧。我便不等一刻钟了，诸位，我们第五亭见，希望韦育今日能通过第六亭，再度入主上舍。”

“未必吧，方运不像争一时意气之人，或许还有余力。”乔居泽道。

“乔兄，你发现了什么？”旁边一个进士低声问。

“这首诗的意境和琴心实在太独特，底气十足，淡然恬静，一点不像是才气耗尽。方运或许有什么杀手锏。”

“杀手锏？就算他有十寸才气，那也最多通过第六亭。或者他有传说中的文心‘文思泉涌’，至于孔家独有的‘才高八斗’，他绝对不可能拥有。”

乔居泽微微点头，道：“不错，他经历神秘，但得到完整的‘文思泉涌’难之又难，应该是残缺的，只能使用有限的次数。有了文思泉涌，一旦他的才气耗尽，才气就会上涌，完全恢复，等于比同文位的读书人多了一倍的才气，作用远超普通文心。”

“希望方运能有‘文思泉涌’。”

“我们开始弹奏吧，再拖下去，若弹波奏曲不到六筹，我们就看不到方运在下一亭的雄姿了。”

众人或练习，或开始弹波奏曲。

小国公精通琴棋书画四道，都在一境之上，过这弹波亭易如反掌。

他丝毫不在意乔居泽的说法，而是道：“康社和柳风社的诸位同窗，不如我们齐奏《青松吟》如何？”

一些学子无奈摇头，小国公太阴险了，韦育之前弹的《青松吟》对方运有不小的影响，现在方运那首琴诗的力量耗尽，小国公自己弹奏《青松吟》就足以乱方运之心，几十人一起弹奏，那对方运的影响丝毫不下于韦育。

若是方运正式弹波奏曲的时候被《青松吟》的力量影响导致弹奏中断，那么最后的筹数必然大降，若是第二次奏曲稍有差池，就可能低于六筹，最后无法度过第四亭。

“谨遵国公爷之命！请国公爷领奏。”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小国公手触水纹，弹波生音。

不仅小国公，康社和柳风社大半的人都开始弹奏这首《青松吟》，只有少数家世较高或才学卓绝的进士没有弹奏《青松吟》，而是选择其他曲目。

数十人一起弹奏《青松吟》的场面有些小小的不同，相近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使得水波形成的琴音有丝丝重叠，形成的声音更大。

数十曲《青松吟》的合奏充满了力量，许多人仿佛看到一棵青松拔地而起，直上青云。

方运依旧没有在意，继续弹奏，眼看小国公等人的《青松吟》弹了大半，方运终于停止练习，开始弹奏自己最拿手的曲目。

毫无疑问，是《将军令》。

在这里，战曲不会发挥杀伐之力，但依旧有着其他乐曲不具备的战意。

方运落指，号角长鸣，战鼓声声，召集大军的雄壮之意向四面八方散发。

“不愧是原作之人，哪怕第一次弹波奏曲，也能把《将军令》弹得如此雄壮。”一位进士称赞道，而他的食指飞快，不断弹奏《秋风辞》。

方运稳稳地弹奏着，在弹到《将军令》第二部分将军训话的时候，许多精通琴道之人露出诧异之色，在不影响自己弹波奏曲的前提下，不断看向方运。

因为方运的《将军令》的曲调出现细微的变化，那变化让整首琴曲更显独特，除了战场应该有的杀伐琴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儒雅。

“你们看，方运似乎加重了左手指法而减少右手指法，而且还有几种从未见过的新指法！在这里用出新指法，哪怕琴道境界不高，也可能得满筹啊！”

“据说筹数越高，过七亭得到的奖励越好，不知方运最后能位列‘举人凌烟阁十子’第几。”

小国公看向方运，缓缓道：“青松不倒，万军辟易！谁说方运能过这第四亭？我，不同意！”

小国公本来带领众人弹奏《青松吟》，就见他突然转身面向方运，波纹震荡，然后突然使用了指法中极为有力的‘拨刺’，就见数十人的《青松吟》形成的波纹竟然被他一个人控制，宛如军队一样浩浩荡荡冲向方运。

乔居泽等人下意识弹奏阻拦，但终究迟了一步，这数以百计的波纹若是一起涌到方运面前，方运必然弹波中断，甚至有可能败于弹波亭，最后因逐学宫失败而被迫离开京城。

“卑鄙！”

乔居泽就要以弹波奏曲反击小国公，耳边却突然响起急促的《将军令》之音，原来此曲进行到了第三部分，表现大军疾行。

这一刻，方运终于放开使用改良的《将军令》，他一直没有使出，是因为新改良的《将军令》中有后世的几种指法，偏偏这种指法对战曲有着很强大的作用。

“截”之指法以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三指齐出齐刺三根弦，三指如一！三弦如一！三声如一！

此音一出，三道波纹竟然合而为一，融合成一条更厚更高的波纹。

不，那已经可以说是一道环状的微型波浪！

但这没有完，方运立刻使出“连”之指法，连挑三弦共得三声，后面的三道波纹紧密跟在那波浪之后。

最后，方运使出“临”之指法，食指从七弦挑至一弦，瞬间挑到七道波纹，最后七道波纹合而为一！

又是一道更高的波浪！

弹波湖中波纹无数，但最明显的则是那成百上千的《青松吟》之细密波纹快速向方运所在的地方扩散，而在《青松吟》波纹的正对面，则是《将军令》形成的两浪加一波纹。

双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将军令》第四部分响起，激战！

方运的三音合浪犹如一队骁勇彪悍的骑兵一头扎进《青松吟》的波纹中，隐隐有万军冲锋的轰鸣声，刺破数以百计的波纹，最后缓缓消失。

“你还不够强！”小国公阴沉地看着方运，十指不断弹击波纹，激越的《青松吟》之音响彻弹波湖。

方运继续弹奏《将军令》，就见“连”之指法形成的三道紧密波纹犹如重甲步兵一样，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推进，虽然慢，但却步步为营，击溃所有袭来的波纹。

不多时，三道紧密的波纹消散，离小国公不足一丈。

小国公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阻止方运，几十人反被方运逼到绝境！

若是方运反击成功，这几十人的《青松吟》将全部中断，康社与柳风社大部分成员将败在这第四亭下，必将成为两社成立后最黑暗的一天。

而方运最后的“临”之指法形成的七音合浪不疾不徐地向前，既不像“截”之指法凶悍，也不如“连”之指法稳重，但却有大将出征、剑指天下的气势！

在七音合浪的身后，出现许许多多的波纹，如同一起赴死的士兵。

眼看方运的波浪就要迫近，小国公厉声道：“我就算一年内不进凌烟阁，也不能让你得逞！”

小国公说着，伸手拍向方运的琴音波浪，要以蛮力彻底破坏七音合浪。

“竖子尔敢！”乔居泽大骂完，然后下意识张口要吐出唇枪舌剑，但凌烟阁的力量阻止了他。

“彻底不要面皮了！”那墨家进士轻声叹气。

方运淡然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如此！”

小国公听而不闻，看着方运，面目凶狠，毫不犹豫拍下去。

所有人清晰地看到，小国公的手掌落在七音合浪上的一刹那，突然猛地抬手，随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大量的鲜血从他手中喷洒而出。

一旁的人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就见一道深深的伤口横在小国公的手掌之上，若是小国公再迟疑瞬间，整个右手都会被切下。

“琴音裂指！”许多人齐声惊呼。

“一境巅峰！”

康社和柳风社的许多人原本想去拍，可现在都举着两手，吓得一动不敢动。

方运的《将军令》波纹缓缓向四面八方蔓延，所有《青松吟》形成的波浪都被吞没，而康社和柳风社的人齐齐高高举双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那波浪把他们拦腰切断。

其余人的波浪则与《将军令》的波浪没有丝毫的冲突，那些人松了口气，继续弹奏，只是曲调琴音都有所变化，远不如之前。

一道银色闪电降下，落在小国公身上。

“啊……”小国公惨叫着，挣扎着，最后缓缓消失在弹波亭中。

一股皮肉焦糊的声音在弹波湖上蔓延。

方运收回双手。

“奏毕。”

随后方运也和韦育一样，成功通过第四亭。

康社和柳风社的一些人呆若木鸡，被那道雷电吓得弹波也不是，不弹波也不是。

一个举人终于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道：“学生惭愧，放弃此次凌烟阁。”

他很快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足足有十四人陆续主动放弃。

康社和柳风社对立的学宫学子们则低下头笑起来，今日凌烟阁后，两社的名声必然会降到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方运眼前一黑一亮，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迷雾笼罩的地方，前方是一座式样和之前相似但更大一些的凉亭。

凉亭的牌匾上换了字，上书“移山”。

而在凉亭的门前，出现两块牌子。

一块排名靠后，十分普通，写着：韦育，礼仪八筹，弹波八筹。

方运轻轻摇头，据他所知，上一次韦育在弹波亭可是得了九筹。

随后，方运看向第二块木牌，上面发散着淡淡的金光。

方运：礼仪十筹，弹波十筹。

第440章 移山亭

方运微微一笑，一般来说，哪怕是上舍进士通过第五亭，都未必能得到四十筹。

现在的学宫学子中，凌烟阁超过四十筹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正在宁安县当代县令的计知白，是近年来少有的天才，在举人凌烟阁中通过凌烟阁七亭，只是比颜域空差一些。计知白去年参与京城的进士试，在进士试的会试中夺得景国第一，随后被分派到宁安县参与殿试。

他在宁安县的治理卓有成效，人人都知道，一旦殿试结束，他必然成为景国状元。

计知白在成为进士的第一个月曾入进士凌烟阁，直闯第六阁，震惊十国，这种天才在半圣世家也不多见。

另一个就是与方运交好的乔居泽，两年前的景国状元，不久之后就会入圣院。

方运迈步进入第五亭，移山亭。

穿过迷雾，入眼是一片山峦，低有千丈，高有万丈，条条白色河流在山间穿行，棵棵绿树如同新衣披在山峰。

但，方运在俯视群山。

方运赫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尊无比庞大的巨人，哪怕是万丈高山在自己面前，也不过到膝盖。

在相距不远的右侧，就见同样身形巨大的韦育正在皱眉思索。

韦育的前方同样有座座山峰，但在群山的前方却有一支蛮族大军。

那蛮族大军和正常一样大小，但足足有上万人，正在奋力向前进发，攻向韦育。

方运知道，一旦蛮族大军通过群山冲到韦育身边，韦育的身体就会缩小，除非能杀死所有的蛮人，否则不仅会失败，还会承受被蛮人攻击的疼痛。

和其他亭不同，这第五亭不能自己退出，一旦失败必然会痛得死去活来。

韦育深吸一口气，对准前方伸手一抓，才气涌动，就见蛮族前方的一座山和较远处一座山同时升高，迅速交换位置。

两座山落定，蛮族面前新的山峰更加陡峭，蛮族无法快速攀爬，只得绕路，很快来到一条浅浅的河流边。

蛮族越过河流向前走，在部队走过一半的时候，韦育突然移走右侧的一座山，失去阻挡，积蓄已久的洪水冲了过去。

蛮族大乱，二十妖帅疯狂攻击洪水，但韦育蓄谋已久，这洪水的速度和水量超出了这些妖帅的承受范围，数以千计的蛮族被洪水冲击，或淹死，或撞死，只有那些天生水性特别好的蛮族损失极小。

韦育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方运，眼中竟然不再有愤怒之色，而是微笑道：“若我所料不错，你的才气已经不多了。以小国公的脾气，不会让你顺利通过。你的‘弹波阁’最多六筹吧？这‘移山亭’我不多说你也知道，最耗才气！我之所以过不了下一座‘墨剑亭’，不是我书法不够强，而是我才气不足！不是计知白那种天才，不是半圣世家的弟子，不可能过得了第六亭。”

“的确，小国公是给我造成了一些阻碍。”方运道。

韦育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将成为我的手下败将，那我便没必要在意你了。纵然你以后是一等一的天才甚至成半圣又如何？我这一辈子可以一直夸耀，我胜过方运一次！我把方镇国赶出了景国学宫！我这个雷家的女婿没有让雷家失去登龙石！我韦育，是胜利者！”

“哦。”方运闭口不答，仔细观察自己眼前的群山。

韦育昂起头，伸出右手对准前方虚抓，才气涌动，就要换山移位。

方运突然道：“小国公以手拍我的弹波声浪失败，被圣人雷罚，康社和柳风社八成的人因被我的琴曲中断弹波，大都会败在第四亭。”

“你胡说！”韦育的手一抖，两座交换位置的山突然在中途失败，回到原来的位置，韦育的才气不仅白白消耗，而其中移动过的山要等十息才能再次移动，可十息内蛮族士兵必然可登上那座山，正有蛮族士兵的山峰不能移动。

就见蛮族士兵登上韦育想要交换的山峰，严重影响了韦育的计划。

“我比他们更早到这移山亭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方运淡然一笑，继续观察自己眼前的群山。

韦育神色不断变化，移山的水平明显大降。

方运很快记住自己面前的所有山峰的一切，山峰共有两百八十三座，暗合三国大儒陈卓《天官星书》中记载的星官之数。

华夏和圣元大陆的天文学家为了便于观测星辰，把一些星辰组成一组进行命名，称之为星官，与星座的意义相近。

方运早就看过书籍，这些山峰座座不同，但强大的移山者可以发挥无穷的威力。

这些山峰有的陡峭，有的容易攀爬，有的种植大量的树木形成落木，有的山里藏着毒虫，有的山里有大批野兽，有的有落石，还有的山有瀑布，各有妙处，但不仅仅山峰有用。

从群山最前方到方运面前，共有五十里，其中二十里处和四十里处各有一条河水，两条河水是灭杀蛮族的主要力量。

进入移山亭的学子可以利用才气不断交换山峰，间接控制河水攻击蛮族大军，但具体如何控制则难倒无数学子，尤其是在才气有限的情况下。

这“移山亭”中的一切与围棋息息相关，但很多地方又跳出了围棋，还被各国学子制成了移山棋，久盛不衰。

方运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凌烟阁的一切，除了研究与移山亭最紧密的围棋，还研究了象棋等其他棋类，触类旁通。

这移山亭，首重围棋之法，次重兵法战略，方运双管齐下，对移山亭的理解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方运所学战例之多，远超人族半圣，毕竟他通晓两个世界的历史。

在登凌烟阁之前，方运就已经想到自己移山之法。

两河合一，双龙灭蛮！

这移山之法其实已经被众多学子讨论过多次，非常之强，但问题是消耗的才气太多，除了当年诸如韩信、陈庆之、周瑜、司马懿等等一些兵家天才，其他各家学子在凌烟阁都无法用处这种移山之法。

第441章 韦育的脸色

两河合一虽然强，但有两个缺点，一是太消耗才气，二是必然有漏网之鱼，很多蛮族哪怕被水冲晕、被冲撞到山壁上，也可能存活。

方运深入研究过那些前辈通过移山亭的实例，可以学习，但不能模仿，因为每一个人面前虽然都有两百八十三座山峰，但山峰的位置不同，模仿毫无用处。

不过，方运学到了很多不受山峰位置局限的东西，比如发现蛮族各方面都可以被影响，陡峭的山峰和缓坡山峰交换时机不应该在敌人士气如虹的时候，因为用处很一般，若是用在敌人士气低落的时候，则效果极大。

而动用毒虫类山峰之前，必须要灭杀蛙蛮人、蜥蛮人等等蛮族，一旦有这些蛮人在，毒虫的效果极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都是方运有信心驱逐韦育的最大原因。

很快，在群山前方出现了一支万人蛮族大队，这些蛮族实力最强的也只是二十头妖帅，没有妖侯。

群山无法阻挡强大的妖侯，任何一头妖侯都和翰林一样，有断掉一条普通江河、粉碎一座山峰的实力，而再之上的妖王足以拦截百里宽的长江。

方运之前早就观察过群山，不等那些蛮族大队靠近，他就开始按照之前的所学进行两河合一。

两河合一首先要移动足够的山峰形成新的河道，其次则是选择两河的汇聚点即蓄水处，接着要根据敌人的行军速度选择蓄水的总量，太少效果差，太多可能被敌人提前发现。

再之后，就要逼蛮族大军走到必经之处。

之前的那些兵家天才才气有限，哪怕用了两河合一也无法一次性灭杀太多的蛮族大军，但方运仔细研究后，发现两河合一其实有更强大的用法。

方运对准前方伸出右手，才气涌动，就见两座山交换了位置。

韦育仔细一看，心中奇怪，因为这两座山既不在河流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高一低的两座山在交换。

韦育不认为方运自暴自弃，于是在移山的同时经常关注方运。

方运如同孩子玩石头一样，东一下西一下，看似毫无头绪，完全就是在乱玩。

韦育糊涂了，哪怕是最普通的举人，也看出来方运是在胡乱移山，蛮族大军都已经到群山边缘了，方运竟然不管不问，还在毫无章法地移山。

“你……才气怎会如此充足？”韦育终于忍不住了，因为从方运移山开始，所消耗的才气已经接近举人极限的一半，至少消耗了五寸的才气。

方运也不作答，继续移山。

韦育根据山峰的距离和大小默默计算方运移山的消耗，在方运相当于消耗六寸才气的时候，韦育突然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的前方。

因为，方运在把第二条河边的两座山移走后，巨大的山峰挡住原本河道，同时山峰移位出现了新的缺口。

就见河流原本从西向东流，可现在直转九十度，从缺口处笔直地流向正北方。

直到这个时候，韦育突然惊醒，发现方运之前根本不是在胡乱移山，而是在创造一条河道，而且不是胡乱创造一条笔直的河道，是选择了消耗才气最少的方式，创造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让第二条河的河水向前方涌去。

韦育顺着河道看去，就见河水犹如一条白色的巨龙疯狂奔涌，而在河道的尽头，方运又一次移山，改变第一条河水的河道。

韦育发现两条河道的聚集处赫然被数十座高山围成了巨大的蓄水池，而且蓄水池中还有许多小山。

“你……”韦育彻底明白方运的目的。因为那些小山和周围的大山中，七成都长满高大树木，学子们可以消耗才气，把这些山峰的树木震倒，形成滚木，杀伤力不下于落石。

但现在，这些山峰即将被水淹没。

韦育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些巨树形成的滚木顺流而下的场面，许多妖蛮或许躲得过洪水，但未必躲得过水面高速冲击的滚木。

不多时，韦育又发现一处地方，蓄水池东侧有条峡谷，峡谷两侧的山峰不算陡峭，但所有的石棱都异常尖锐，一旦有妖蛮被水冲到那里，只要稍微失控，就可能被尖锐的石棱刺中。

这些石棱山峰不够陡峭，而且消耗的才气稍多，被无数学子认定毫无用处，可韦育没想到方运竟然发挥了石棱山峰的作用，而且把两河合一运用到了极致。

韦育收起最后的轻视之心，赫然发现，方运虽然没有阻拦蛮族大军，但针对那些水性特别好的妖蛮沿路布置了很多杀招，水性特别好的蛮族不足一成，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杀光。

水性好的蛮族一旦阵亡，两河合一爆发后，蛮族将彻底失去自救的能力。

韦育额头冒出细微的冷汗，之前的方运再强，也不过是读书好、有诗词文章天赋，可这移山亭却考验战略和筹谋，考验的不是一山一地的得失，而是顶尖读书人才可能通晓的大局观。

“这方运到底读了多少书？”

韦育心中生出一丝悔意，方运在移山亭的布置可比写出无数名篇更让他担忧，这意味着，他们认为方运的种种弱点、种种不妥，方运早就已经考虑在内。

比如这次凌烟阁的比试。

能在移山亭算计到如此，绝不可能会莽撞到胡乱要把一位曾经的上舍进士逐出学宫。

韦育的手不由得轻轻一抖。

陆续有后面的学子进来，这些学子看到两条长河如两条白龙汇聚，先是一愣，然后一边观察自己的群山，一边不断瞄方运。

“方运的运气太好了吧？”

“此话怎讲？”

“那些河道都是天然的，不然以他所剩的才气，不可能开辟出两条河道。”

“你觉得设计凌烟阁的众圣会蠢到如此地步？”

“那……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方运凭借一己之力所为。”

“看韦育的脸色就知道。”

众人看向韦育，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而且每进来一个人，韦育都要看一眼，似乎在寻找谁，可越来越失望。

“不要去管韦育了！看来方运真的有残破的文思泉涌文心，恢复了大量的才气，所以能在这移山亭中用出传说中的两河合一！”

第442章 求饶

很快，所有人进入移山亭。

进入第一亭射猎亭的人超过三千，但现在到达这第五亭的人不足二百。

而且大多都是近五年来的进士，举人不足三十人。

哪怕这三十个举人是景国最顶尖的一批举人，也无人能过这移山亭。

“方运，你两河合一，必然通过第五亭，现在只是筹数多寡的问题。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到达移山亭已经是我们的极限，通过是万万不能！”一个举人遗憾道。

“多谢盛兄。”方运道。

那举人面露激动之色，没想到方运竟然记得自己，随后一拱手表示感谢，开始自己的移山。

两条白色的河流汇聚在一处群山组成的蓄水池，随着河水快速增长，那里已经变成一处湖泊，越来越深。

那一万蛮族不断地前行，它们的行走路线危险并不多，就是偶尔有少数族裔的蛮人倒霉。

蛮族和妖族一样，不同之间的族裔经常不合，一开始蛙蛮人突然倒霉，遭到灭顶之灾，蛇蛮人幸灾乐祸。

蛇蛮人同样擅长水性，很快也遭到攻击，而鼠蛮人则异常高兴，吱吱唧唧不断庆贺。

由于遭到攻击的都是小股的蛮人，蛮族的妖帅们并不在乎，最后损失了接近十分之一的蛮族后，那些首领们认真对待，但随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遭到攻击。

不知不觉，它们来到一条长长的斜坡峡谷外，零星的探子已经探明，只要过了这条峡谷，向右一拐，就可以找到一条极为通畅的大路。

得到消息的蛮族首领们十分激动，立刻命令众蛮人快速通过这条斜坡峡谷。

这条峡谷两侧的山峰全都是尖锐的石棱，没有谁觉得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有少数天生对危险感觉敏锐的蛮族变得小心翼翼。

九千蛮族很快全都进入峡谷之中，眼看就要走出右侧的山峰，突然，山河移位！

前方那座大山突然升起，随后就见高达千丈的水墙出现在前方，那深蓝色的湖水犹如破裂的天空砸下来！

那已经不是水，而是倒塌的天地之墙。

这一刻，所有的学子全部停下手中的事情，一起向方运的前方望去。

所有的蛮族都慌了神，转身就逃，只有几个理智的妖帅大声呼喊。

“不要跑！再快也快不过天上的水！马上使用气血力量保护自己！”

“不要跑，找到躲避的地方使用气血之力！”

但是，那如同山峰的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下，不是落下，也不是流下。

在那水中，还搀杂着密密麻麻的滚木。

那些妖帅全力外放妖术和气血，希望能够躲过这一劫。

但妖帅之下的蛮族则不一样。

无穷无尽的水伴随着海量的滚木砸下，运气差的蛮妖被滚木活活砸死，运气好的妖蛮逃过滚木，但随后被大量的水冲晕淹死，运气更好的妖蛮没有被水冲晕，但在迷迷糊糊中撞到山峰上。倒霉的被撞得粉身碎骨，而幸运的躲过山峰，但随后被尖锐的石棱刺穿。

一头牛蛮将挣扎着冲出水面，还没等彻底清醒，就见一根两人合抱的巨树顺流而下，重重撞在他的头上。哪怕他是一尊蛮将，在精疲力竭后再遭到撞击也昏了过去，鲜血汩汩地从它脑后流出，而水不断从他的口鼻中钻进去。

牛蛮将的身体随着河水流动，慢慢下沉，最后被活活淹死。

一头马蛮兵妄图在峭壁上攀爬，但一个水浪打过来，它没能站稳，被水冲走，身体立刻被尖锐的石棱贯穿。

一头虎蛮将迷迷糊糊随着大水移动，不断撞击着墙壁，身体的气血快速消耗，最后终于因为气血耗尽，被活活撞死。

各种各样的死法在方运的前方上演。

在场的学子们见过各种各样的移山之法，但如此一气呵成的杀敌之法从没见过。

“妙！”

“酣畅淋漓！”乔居泽赞道。

“当浮一大白！”一位嗜酒如命的进士笑道。

“看看方运，再看看咱们自己。”

所有的学子都沉默了，方运杀敌如鲸吞，而众学子杀敌似一只小蚂蚁在撕咬大象。

不多时，水流减缓，但两条大河的水量却从不减少，如同一条长江在山谷中穿行，形成新的河道。

许多妖蛮因为气血耗尽，被这并不大但连绵不绝的河水淹死。

不多时，水面恢复了平静，最为幸运的数百蛮族活了下来，但它们的气血所剩无几。

方运最后慢慢移山，各种平时对蛮帅蛮将无用的山峰，在这一刻发挥了超乎想像的作用。

一个接一个蛮族死去。

一个进士道：“移山亭和后面的两亭一样，评判筹数素来低的可怜，往往一年也只有几个人达到七筹，其余是清一色的六筹。不是这些人真的不行，而是杀光这些蛮族的速度太慢，很多人为了过移山亭甚至不得不亲自上阵，最后带着大量的伤口通过。”

“看看方运这里，蛮族行军不过半就被全歼，单单这可怕的速度就至少能给八筹。”

“我感觉至少给九筹！”

“不可能九筹，两河合一向来有筹数奖励，当年有位兵家传人也用了两河合一，可惜因为才气不足，没有能做到用山峰杀光蛮族，最后亲自上阵，用时极长，但最终获得七筹。”

“等最后的结果吧，可惜要过了墨剑亭才知道他最后能得几筹！”

“你们再看韦育的脸色。”

一些人偷偷笑起来。

在最后一头狮蛮帅死亡后，方运转头看了一眼韦育。

韦育立刻觉察，扭头看过去，但脸迅速红成了猴屁股，因为方运的目光虽然淡然，但每一个人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你太慢了！”

韦育突然哀求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主动离开学宫，不要把我驱逐出学宫！”

韦育的一些熟人轻叹，自己离开和被逐学宫完全不同。韦育若是自己离开，则可以毫发无伤前往雷家。

若是被方运逐出学宫，景国的监察院会第一时间联系圣院的刑殿，然后对韦育展开联合审问，若景国监察院认定他叛国还可以赎罪，但若是认定勾结妖蛮暗害人族天才，那韦育一族都会遭殃。

雷家要想护住韦育，必然付出极大的代价。

“常东云在边塞等你，我在第六阁等你。”

方运的话犹如一道雷霆，彻底击碎了韦育的希望。

第443章 一错再错

方运说完，身形消失在移山亭。

方运比韦育晚了近半刻，但他在移山亭中杀死所有的妖蛮后，韦育仅仅杀死一半。

移山亭所需要的时间极长，而现在能到达这里的人都是学宫成名的人物，相互间非常熟悉，一边移山，一边聊天。

“可惜了。”乔居泽说完，轻轻摇头，继续移山。

“是可惜了，方运的两河合一太快了，我们至少要过四刻钟才能通过这移山亭，到了那个时候，除了少数几人去的早可以看到他在墨剑亭的英姿，大多数人都会错过。”

“乔居泽可惜的是韦育吧？堂堂景国的天才进士，却因为一念之差成为雷家的走狗，导致前途尽毁。”

“说的也是。方运既然过了这第五亭移山亭，雷家的登龙石已经成为方运之物。”

“雷家登龙石可是雷家屹立不倒的主要力量之一，今天方运在这里面撕开一道口子，以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你们说，若是方运得到登龙石，得到雷家一直梦寐以求的宝物，那会如何？”

“什么？雷家梦寐以求的宝物？”

众人好奇地看着说这话的陈圣世家的旁系弟子陈斐世。

“斐世，你听说过什么？”

陈斐世轻咳一声，看了一眼韦育，道：“其实这些事在半圣世家也不算秘密，雷家需要登龙台中的一件宝物，具体是什么，具体作用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但知道那宝物对雷家十分重要。雷家人虽然一直隐藏，但终究被别人看出一些端倪。”

“那雷家找了那宝物找了多久？”

“至少三百年了。根据文王世家之人推断，那件宝物足以影响雷家的命脉！若雷家找到那宝物，雷家的实力可能不止更进一步那么简单。”

“堂弟，这话……过了吧！雷家现在离半圣世家只有一步之遥，不止更进一步，那岂不是与亚圣世家并肩？”乔居泽大为惊讶。

不等陈斐世开口，韦育冷冷一笑，道：“他说得没错！确有其事！你们太小看雷家了！哪怕是我这个未来的雷家女婿，对雷家所知也只是一鳞半爪。我只能告诉你们，雷家与龙族的关系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远远超过！所以，只要雷家舍得保我，哪怕我真犯了大罪，最多也只是流放我到两界山等地！”

乔居泽道：“韦育，那你何不说说雷家和龙族的真正关系？”

“我不知道如何说，但我可以说，就算方运作一百首帝王腾龙诗，也威胁不到雷家！”

众多学子面面相觑，连乔居泽等上舍进士也心中惊骇，没想到雷家的秘密如此惊人。

“韦育你不会在吹嘘吧？一百首帝王腾龙诗的恩情，足以让龙族帮忙抵挡十次妖族大举入侵！”

“哼，随你们怎么想，我只说到这里，因为这是我从雷家人口中听来的！你们不要忘了，第六亭的墨剑考验和前面却不同！我之所以无法通过墨剑亭，不是我太弱，而是对手太强！我前面是输给方运，但在墨剑亭我若与他相遇，我的胜算更大！”

乔居泽道：“那可未必，你与方运同为书法一境，胜败或未可知。”

“但，我从举人开始，到现在练了整整七年的墨剑！同在书法一境，他如何比得过我？”

“方体已显现雏形，韦育你可未必稳胜！”

“那就让他一试！我可能过不了第六阁，但我也能保证他过不了！”

“你……”乔居泽竟然无言以对，突然开始不计一切加速移山。

韦育很快明白乔居泽的意图，冷笑道：“迟了！在方运不饶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彻底与他撕破脸皮！只要胜过方运，我便可得雷家庇护，若是不胜，我可能失去一切！第六阁，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许多人微微色变。

身为景国学宫最顶尖的学子，每个人都能猜到韦育要做什么。

那种做法在别处意义不大，最多增加少许宝光，但在墨剑亭却堪称致命。

乔居泽却浑然不觉，继续拼命进行移山，想抢在韦育之前进入墨剑亭。

在杀死最后一个蛮人后，韦育看向乔居泽。

“晚了！”

韦育说完，留恋地扫视四周，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我既然错了，就只能一错再错。不是我不想弥补，而是……方运根本不给我机会！诸位，告辞！”

韦育的身影消失在移山亭。

第六亭，墨剑亭中。

方运顺利进入，眼前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而前方竖立着一支支形色各异的毛笔，这些毛笔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十分大。

普通的毛笔不过一尺，但这里最短的毛笔也足足有三尺长。

所有的毛笔都是普通毛笔放大了数倍后的样子。

这些毛笔排成一排，笔尖朝下悬浮在半空。

方运知道墨剑亭要考什么，所以并不着急，而是走到这排笔的最左侧，伸手摸了摸第一支兼毫的蝇头小楷笔，然后迈着缓慢的步子向前走，触摸每一支笔的笔杆和笔毛。

方运仔细打量每一只毛笔，慢慢地看着，认真触摸。

这些毛笔的笔杆有竹制的，有玉制的，有石制的，有木制的，有骨制的……

笔毛有狼毫，有兔毫，有妖狼毫，有胎毛，有狼兔兼毫……

方运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凌烟阁的墨剑亭，只把这里当成了一处毛笔店铺，认认真真了解每一支毛笔。

许久之后，方运触摸完最后一支毛笔，之后思索许久，才开始往回走。

方运一开始走得十分缓慢，边走边思索，但到了最后，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在一支笔前停了下来。

这是最普通的毛笔之一，笔杆是普通的木质，而笔毛也是很普通的狼毫，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

方运伸手握住笔杆，用力拉到自己面前。

数百只毛笔化为粉尘消散，只余方运手中那四尺长的狼毫笔。

方运环视四周，方才这里是一片空白的世界，除了毛笔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却变成景国学宫的一处讲堂。

讲堂异常宽阔。

最前方是一处文台，上面摆着许多桌子和笔墨纸砚，而文台之下则是扇形的场地，场地上摆放着整齐的蒲团，足足有上万个。

第444章 永字八法

方运看到这种大讲堂有种熟悉感，立刻想象出万人共听老先生授课的场面。

这第六亭墨剑亭之所以很难通过，最大的原因是强制淘汰的方式，因为墨剑亭的第一场考验是两人比拼毛笔墨剑。

只有在比墨剑中胜利之人，才能接受第二次的考验。

若是墨剑比试的过程中，胜者的书法作品过于优秀，则可直接评筹，进入最后的第七亭。

以笔为剑，以墨为锋，以字为刃，便是墨剑亭的考验内容。

这墨剑亭中的学子不是按文位比，而是根据书法境界分配，若是两者文位不同，则会增强低文位者的力量。

方运走上讲堂的文台，文台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书法作品。

这些书法作品下面都没有落款，但方运从赵红妆给过的书籍中知道，每一幅十筹的书法作品都会被张挂在这里，能在这里达到书法十筹之人，除了少数几人英年早逝，大都名留青史，学习书法的方运自然都认得他们的笔迹和风格。

诸如王羲之、朱义章、陈观海等等的作品都在此列，足足有二十七幅。

排在第一的正是有书圣之称的王羲之的作品《剑墨帖》，这幅作品虽然不如他的《兰亭集序》《丧乱帖》和《平安帖》等大成作品，但也是妙手偶得之佳作，传诵多年。

墨剑亭中，随着书法的提高，会形成不一样的异象，从字出如蝇一直到传说中的字出如蛟，而凌烟阁历代十筹学子中，唯有王羲之一人达到了字出如蛟。

方运看遍二十七幅十筹的书法，心中压力倍增，虽然这些前辈都是进了几十次凌烟阁才有一次书法作品成十筹，但终究证明他们无比优秀。

方运在奇书天地中师承数不清的书法名家，这些“老师”的书法技法合起来远远超过这凌烟阁二十七人。

同在举人之时，方运掌握书法技法也超过这二十七人，毕竟自己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学习书法，付出了数不清的汗水。

但问题是，墨剑亭的二十七人付出的汗水丝毫不比方运少，而且他们还有难以琢磨的灵感，还有无迹可寻的妙手偶得。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完美的天才，因为他们不仅仅比普通人更努力，更有他人几乎不可能拥有的灵感。

方运相信，能在墨剑亭上留名的十筹前辈，都是完美的天才。

这墨剑亭的亲笔之作和普通的书法作品不同。

在墨剑亭中，书法的笔法、字法、章法和墨法等等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

要想发挥这些力量，仅仅有天赋是不够的，更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

书法的各部分中，仅仅笔法常用的就有十四种，包括中锋、侧锋、偏锋、提笔、按笔、起笔、行笔等等。

而不常用的近百种，至于个人独有的笔法还有许多。

方运哪怕一直认真练习书法，也只在笔法和字法方面有独到之处，而章法和墨法方面略显不足。

一旦章法大成，再配合笔法精进，至少可成为书法二境的大家。

方运早就在赵红妆的帮助下研究墨剑亭的书法作品，但都无法看到名家原作，现在有机会认真观察二十几位十筹前辈的书法，方运全神贯注，希望可以从中获得更直接更真切的收获。

方运重新观察这些书法大师年轻时候的作品，在看到第二十幅书法的时候，方运盯着看了许久，眼睛一亮，陷入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运，我已经不会再轻视你，我承认，你是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但是，你千算万算，却忘记我韦育也是读书人！常东云为了保你不惜舍弃前途，至于我，也有为了战胜你而舍弃自己的壮志！”

方运回头一看，就见韦育出现在文台下面，正向自己走来。

这时候的韦育既没有先前的张狂，也没有之后的沮丧，精神焕发，目光犀利，步伐无比沉稳，如同一位就义壮士，尽显曾经上舍进士的风范。

韦育的手中，提着一支粗毛笔。

方运心头一沉，意识到韦育要做什么。

方运毫无惧色，面色如常，缓缓道；“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舍弃一切的书法有多强！”

“果然不负狂君之名，你方运的确有这个资格如此狂妄！我亦不会像以前那般喋喋不休，只是用你的话对你说，不是我不想放过你，而是你自己选择了失败！雷家的登龙石，绝对不会输给你！”

“上来吧。”方运平静地看着韦育。

韦育提着大毛笔，缓缓走上文台。

两人四目相对，韦育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是与你最后一次相见。听说你正楷为佳，那我便写一个‘永’字，请方兄指教！”

说完韦育握着大笔，笔锋指向方运，凭空书写。

笔头无墨，空中无纸，但随着韦育的手腕和毛笔移动，一个黑色的“永”字随着毛笔的笔画而形成。

“永”字在书法界的地位不凡，哪怕是三境乃至四境的书法大师，也要经常练习写这个字。

“永”字饱含了正楷的笔法基础，包括侧、勒、弩、趯、策、掠、啄和磔共八种笔法，名为永字八法，乃是书圣王羲之首创，“八法”甚至可以借指整个书法，可见永字八法何等重要。

“永”字不仅蕴含了各种笔法，也蕴含了基本的字法和章法，甚至有书法家认为若是把“永”字练到极致，便通晓书法的一切。

很多初学者若要学一位大师的书法，往往先从大师的“永”字开始临摹。

这个“永”字是基础中的基础。

方运微微眯着眼，神色严肃，仔细观察韦育的“永”字。

韦育故意墨剑写永，可不是尊敬或礼让的意思，而是想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彻底压倒方运！

一旦在正楷的基础上彻底胜过方运，那么会对方运的心境形成强烈的打击，从而占据绝对的优势，一步胜步步胜。

在韦育的“永”字写到一半的时候，方运的面色更加严峻，因为韦育的书法竟然学自陈观海！

陈观海的书法之道在当今所有书法家中稳居前三，不是第三，而是有三人不分高下同时位列前三。

在景国，大量的读书人的书法都算是师承陈观海，最大的原因是陈圣的真迹在景国很常见，尤其在景国学宫和京城里，处处有陈观海的墨宝。

从陈观海童生时候的书法作品一直到成圣后的作品应有尽有，堪称是天底下最完善的书法之路，笔法、笔意、笔势等等都已经如同教科书一样真真切切摆在面前。

虽说书法之道要进四境必须创出自己的一种字体和笔意，但那太难了，还不如通过学习陈观海的书法快速进入三境。

陈观海名字中有海，也非常喜水，当年在成为进士的时候，观长江写下千古雄文《大江流》，并且成功进入书法二境，创出属于自己的笔意“奔流”，为以后进入书法四境打下坚实的基础。

陈圣的“奔流笔意”是出了名的墨剑亭霸主，因为这种笔意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初始激越，中期稳健，后劲十足。当年陈圣游学九国和孔府学宫，在墨剑亭中未尝一败，靠的就是笔意奔流。

同辈甚至笑称陈观海之所以创出如此笔意，就是为了在墨剑亭中技压群雄。

而现在，韦育的“永”字中竟然隐隐蕴含了陈圣笔意“奔流”的影子，整个永字如同活了一样，黑色的大字在空中好像在轻微翻滚，即将化成一条“永”不停歇的长江，奔流到海。

很快，韦育写完整个“永”字，就见永字突然裂成许多小点，如同一个个苍蝇一样在半空飞舞，这是书法一境高手在墨剑亭中可以轻易达到的字出如蝇。

但是，这些粉碎的墨迹很快又重新融合，随后文字如水波一颤，构成“永”字的点、横、竖、钩、提、撇、短撇和捺共八划突然裂开，化为八条弯弯曲曲的墨迹在半空抖动，如同八条黑色的蚯蚓。

这就是墨剑亭中少见的字成蚯蚓，比字出如蝇强数十倍，每一条蚯蚓在墨剑亭中都有强大的威力。

和普通的字成蚯蚓不同的是，这八条笔划蚯蚓的表面有淡淡的水光。

这个“永”字蕴含的力量至少是没有水光的两倍！

而在“永”字形成的同时，地面出现六张一尺见方的洁白纸张，两人脚下各有一张，而两人的身后各有两张。

这是人尽皆知的“退纸”，在墨剑比试的过程中，胜利一次之人可以在对方脚下白纸上留下字迹，同时逼退对方。

谁的三张退纸被写上文字，那么谁就输了此次墨剑亭之比。

而退纸也是评筹数的关键。

“方运，你退后吧！”韦育看着方运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在弹波亭驱赶了小国公和康社柳风社之人，但这书法终究是考虑功底和经验。我这个‘永’字，你若以‘永’字接，必败无疑；你若以其它字接，则心中怕，怕则意必乱。”

方运手握毛笔，笔锋指向韦育，道：“你的‘永’字的确不错，可惜，你空得陈圣之字，却不得陈圣之意。若是陈圣年轻时写此字，我必输无疑，但你不一样！我喜坐于悟道河畔，经常见木棒捶衣，破水净衣；又见船夫划桨，分水前行，因此领悟一种笔法，虽然还不成熟，但却可胜你！你且看好！”

方运说完手握毛笔在半空缓缓写出一个正楷“永”字。

第445章 屋漏痕

在方运点出“永”字第一笔的点的一刹那，笔锋出现轻微的破空声，如同鞭梢轻鸣。

韦育的目光一紧，永字的这一点的最关键的就是“下笔快”，也就是“侧锋峻落”，下笔不够快，则“点”的尖锋不够险峻，就不配称之为侧锋。

韦育右手紧紧握拳，方运的这下笔已经超越了“快”的程度，而是达到“险”，快可练，但“险”却不是单纯能练出来的，必须要对书法有深刻的认识。

“侧锋险峻……”韦育不由自主低声说出来，这可是多少书法家梦寐以求的境界。

方运以难以想象的快速和险峻落笔后，一点墨迹凭空出现在半空，随后他行笔书写永字的“点”的时候突然开始减慢。

韦育突然有种错觉，方运手中的笔尖化为一座厚重的山峰，山尖深深插入大地之中，以山尖开辟出一条河道。

山尖所过之处，地涌清水，笔下生河。

“永”字一点四折，区区一点经过四次变向，最后在方运停下的时候，韦育眼前一花，就见那开辟河道的山尖徐徐停下，最后直插云霄，屹立在大地之上。

永字八法的点有两个要领一是下笔快，第二则是收笔足，区区一点看似最小最微不足道，但却是“永”字的开始，也是“永”字的最高处，光快只是开始好，要达到整字妙，则必须要让这一点的“收笔足”。

这一点的收笔不足，则蓄势不足，后面几笔将如一盆水泼出，笔意迅速断裂。

可方运的这一点如山峰屹立，收笔之饱满，俨然大家之风。

韦育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惊恐，因为方运的笔力或许不如二境三境的书法大师，但下笔之险、收笔之满蕴含的雏形太可怕了，任何一位有经验的书法家若看到方运此刻书写的过程，必然会惊呼方运有四境的潜力。

“谁为方运指点了这条书法之道！我见他下笔，简直有传说中笔分春秋、意开千古之势，他的老师到底是何人！平生从未见过此等笔法！难道是某位四境甚至五境大师有了新的参悟，特意为方运养此笔锋？”

韦育急忙眨了一下眼，就见方运已经开始写横，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韦育的心揪了起来。

永字的点要足、横要紧，如骑兵勒住疯马一样，把笔意留在这一横之中，勒不住，整个横就会如同疯马一样跳跃，失去了横应该有的稳重。

方运这一横不仅借助前一笔的万钧之力铺开，以逆锋起笔，以中锋行笔，深得“稳”字精髓，这一横上重而下沉，一笔仿佛能压塌一座房屋。

韦育忍不住喃喃自语：“此横起笔如在山中开路，涩行稳健，力度刚劲又有余意，又如圆木横道，一笔封前，若天云起伏、鸟行密林，笔间顿挫神乎其神，你小小年纪怎能写出来！”

“何如屋漏痕？”方运一边写一边缓缓说出楷书圣手颜真卿之言。

韦育一愣，抚掌大笑：“对！对！对！老屋墙壁起伏，间或有蜿蜒缝隙，屋若有漏，则雨水不能直泻而下，而是于缝隙间艰难前行，在墙壁上翻山越岭，其间顿挫艰难远超我之前所言！屋漏痕！屋漏痕！我若得千古臭名，必因此屋漏痕！”

韦育说着说着笑了，眼中隐隐有泪花，有悟道之愉快，更有深深的悔意。

但是，那份突如其来的悔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目光。

韦育看着方运下笔，缓缓道：“你字虽好，但未必能破我的‘永’字！”

方运收笔，完整的“永”字出现的半空，和韦育的一样，先是字成如蝇，随后字如蚯蚓，点、横、竖、钩、提、撇、短撇和捺八笔立刻分开，宛如蚯蚓蜿蜒，随后又合而为一。

看到方运完整的“永”字，韦育的身形一晃，随后就见方运的“永”字如顺流而下的大船，乘风破浪，携带巨大的声音冲过去。

韦育的“永”字迎上去，气势宏大，犹如滔滔江水，但韦育却感到不安。

两个“永”字相遇，方运的“永”字突然犹如木锤捶衣，又如船桨划水，就听轰地一声巨响，冲破韦育的“永”字，以百舸争流我为首的气势撞向韦育。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方运的“永”字周围形成，韦育如同遭到重击，身体猛地后退，离开第一页白纸，站在第二页白纸上。

随后，第一页白纸上升，方运的“永”字准确地落在其上，化为白纸黑字。

接着白纸轻轻一抖，竟然化为一座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写着方运的“永”字，随后石碑移向一侧，为两人让出位置。

韦育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这座石碑。

这可是书法丰碑，一般来说，只有在墨剑亭中达到九筹的学子，才可能出现这种书法丰碑，这可是对一个人的书法境界高度称赞。

“不愧是方镇国，不愧是悟道河！字之笔法我不如你，但书法笔意以及文意我却有信心胜过你！我自知才学有限，写不出什么惊世名句，所以借用大儒袁昂评价我韦家先祖之句，与你论墨！”

方运道：“虽然你没说是哪句名句，但既然提起大儒袁昂，我大概可以猜到，没想到三国时期的大书法家韦诞竟然是你的先祖。请！”

韦育微微点头，提笔在半空书写。

“龙威虎振，剑拔弩张。”

韦育写完，这八个字突然轻微扭动，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方运仔细一观，“龙”字充满威严，而“虎”字则充满霸气，“剑”字如出鞘利器，“弩”字如蓄势待发的军弩。

龙、虎、剑和弩明明只是四个字，但在韦育笔下却仿佛随时能化字为实。

方运点头道：“你对这八个字的理解果然不凡，无论是对字意还是文意的理解都已经超出我的想象，可惜，你此刻心中无龙虎，剑钝而弩弱，怎可能胜过我！”

“方兄请指教！”韦育站在第二张退纸上拱手。

方运提起自己的笔，在半空写字。

“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

韦育立即深思，这句话是说文字的构架、模式和风格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毛笔的笔法却不会改变。

韦育还没等吃透这句，就见他的“龙威虎振，剑拔弩张”八字如野草枯萎、江河干涸，组成文字的墨汁竟然开始收缩，最后化为八个变形的文字落在地上，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这意味着此文意远超我祖先之才，连大儒称赞我祖先的力量都自愧不如，你怎会写出这等对书道鞭辟入里之句！怎会！噗……”韦育再也忍不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方运沉默不语，华夏古国历史上公认有楷书四大家，分别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和赵孟頫，每人创造了楷书的一种字体。

方运所写之句，便是四大家之一的赵孟頫的原话。

宋朝人才辈出，有米芾、黄庭坚、苏轼和蔡襄的宋朝书法四大家，但最后和三位唐朝最顶尖的书法作家并列的，却是赵孟頫。

方运不仅写出赵孟頫的原话，而且是用赵孟頫创造的赵体书写，无论是文意还是字意，别说是区区韦育，哪怕是韦育那位进入书法四境的先祖都远远不如。

韦育正要发问，突然双目大亮，死死盯着方运写出的文字。

就见那十二个文字的笔划突然全部拆开，不是像之前的每一笔化为蚯蚓，而是化为一条条黑色的蛇疯狂扑过来。

字出如蛇。

不等韦育反应过来，数十条黑色的墨蛇扑过去，狠狠咬在韦育身上。

“啊……”

韦育惨叫着连连后退，等退出第二张退纸，那些墨蛇才退去，最后扑到退纸上，重新还原为方运的那十二个大字。

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

韦育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蛇咬的地方出现许多伤口，那些伤口正流着鲜血。

韦育发出吃痛声，眼中浮现深深的无奈。

墨剑亭中的文字化蛇虽然不是书法境界，但却代表方运有着巨大的潜力，而且这墨剑亭的文字之蛇所咬的痕迹，至少会在人身上停留一个月！

韦育抬起头。

纸消，第二座字碑出现。

韦育眼中的无奈之色变成绝望，没想到方运的笔意和字意不仅远超过自己，竟然还能形成文字丰碑，这意味着在墨剑亭中，方运必然稳得九筹，若是下一次比试方运再能形成一座丰碑，那必然是十筹满筹。

与此同时，一个人走入墨剑亭。

“你们两人，是不是站错了位置？”乔居泽手握大笔，一边向前走，一边惊讶地看着那两座丰碑。

“乔兄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刻，我们的比试就结束了。”方运微笑道。

乔居泽边走边道：“真没想到方运你的书法竟然有如此境界！这个‘永’字处处有妙意，其中一些转锋之法前所未有，若是让书法四境的大师来以你的笔法写‘永’字，必然会成为新的字体！可惜你只是功力不足，不然单单这种字体足以让你成为一代书法文宗。”

韦育轻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乔居泽这才看向韦育，发现他一身的咬痕，更加惊讶，马上向第二座丰碑看去。

“我倒要看看方运写了什么，让字墨成蛇！咦？这句话……我一时间竟然难以领悟，似乎直指书法圣道啊！此等话语，不是只有书道五境的大师才能说出来吗？”

第446章 胸无点墨

韦育眼中闪过一丝胆怯，又隐隐泛着恨意，拱手道：“谢方镇国指教，第三篇比书道雄文，那我只能背水一战！若我伤到你，击溃你的书法之心，可不要怪我！”

方运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大毛笔，缓缓道：“你现在不用胸无点墨，未来还有退路，你若敢用，我只能全力以赴。到了那个时候，我收不住手。”

乔居泽叹息道：“韦兄，我最后如此称呼你，你干脆认负吧。在移山亭中，我知道你要用胸无点墨，所以拼着消耗所有才气加速进入这墨剑亭，可惜还是迟了。你我和方运都是读书人，你之罪，方运逐你出学宫即可，但你若执迷不悟，那万一方运字化墨剑，获得墨剑之意，你不仅会在墨剑亭中惨败，日后哪怕再想与方运一争高下也没了机会。”

韦育道：“我岂会不知？一旦方运在墨剑亭中字化墨剑，那他将来的唇枪舌剑必然会有墨剑相随，除却半圣世家的少数天才，同文位之人在他面前将不堪一击。但，这是我选择的路，已经无法回头！”

乔居泽厉声道：“你若逼得方运使出胸无点墨，便是景国罪人！出了凌烟阁，我必行讨贼文战，斩你于学宫之中！”

韦育听到讨贼文战，眉毛一颤，轻声一笑，道：“我岂会如你所愿？只要我能逼得方运使出胸无点墨，雷家等于报了雷家子弟惨死之仇，自然会保我！至于景国罪人，我已经是了！”

乔居泽沉着脸，一言不发。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用出你的胸无点墨吧。”方运低着头，手握毛笔。

韦育瞳孔急剧收缩，道：“方运，你莫非为了今日准备许久？”

方运不看韦育，低头酝酿笔意，脑海中浮现自己平日所练习的那篇柳公权的代表作，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特意修改了原文，让原文的内容符合景国的历史，新的文字都是从柳公权其他文字拓印而来，在奇书天地中形成新的楷书雄文。

乔居泽仔细一看方运，面露惊喜之色，因为方运看似如枯木呆立，但整个人却犹如一尊军中战神，其前万物不存，其后千军相随，气势之雄壮远超一般的将军。

韦育这才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方运年纪是小，也仅仅是个举人，但方运是“内阁行走”，官位等同三品大员，相当于一州之长，相当于一位大都督！

一个人的经历跟笔意和文字息息相关，一旦方运借助高官之势，那绝对会写出不一样的书法文章。

“无论怎样，只要我用出胸无点墨，就可胜过你，而后击碎你的两座石碑！”

韦育说完，闭上眼，稍一酝酿，挥笔刺向前方，这一次，他书写的正是陈观海完整的文章《大江流》。

一笔刺出，浪声四起，江风阵阵，一道白蒙蒙的水光包围他的毛笔，而他的双眼中隐隐出现一条白浪翻滚的长江。

与此同时，韦育的体内发出一声木头碎裂声，然后就见他的双眼、鼻孔、嘴巴和两耳等七窍突然冒出浓浓的墨汁。

漆黑的墨汁如七条小河浮空流动，最后一起冲入韦育的毛笔之中。

韦育脸上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那奇特的墨汁全部融入毛笔后，他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白得犹如刷了一层石灰，而他的眉毛和头发如同煤炭落雪，渐渐由黑变白，最后雪白一片。

他的脸上，出现两道深深的皱纹，犹如利剑切开的伤口一样清晰。

二十余年的书道力量倾巢而出，写完一文之后，韦育胸无点墨，只能重新修炼书道，而且书道进境比之前慢数倍。

“铿铿铿……”

韦育书写，笔尖生墨，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却响起清脆的金属声音。

等韦育的第一个字写完，方运目光一凝，就见那字裂开，笔划化为一条条毒蛇，显然已经是字成如蛇，与方运之前的书道力量持平。

但是，韦育文字形成的毒蛇的体表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几条金属毒蛇并没有立刻攻向方运，而是在半空中盘旋嘶叫，对着方运吐出血红的信子，随时可能扑过去。

乔居泽目光复杂，字成如蛇之上，就是墨剑亭的本意，字化墨剑！韦育虽然达不到字化墨剑的程度，但已经无限接近字化墨剑。加上舍弃书道形成胸无点墨的力量，方运哪怕字化墨剑都只有四成的胜算！

乔居泽心里想着，看向方运，发现方运正好动笔。

“国君巡幸左神策军……”

乔居泽在方运写出第一笔的时候，就感到头脑要爆炸了一样，若不是怕惊到方运，他几乎想第一时间冲过去细看文字。

“新的楷书字体诞生了！若是方运完善此楷体，书道必然成四境！若是再有所改进，恐怕能达到五境！到了那时候，就能重现书圣之威！书圣之威配合方运自身的才华，只要能够获封半圣，再手持春秋笔，那简直不敢想象！”乔居泽喃喃自语。

在第一个“国”字完成后，整个字轻轻一动然后发出一声声利剑出鞘的声音。

笔划分开，形成一把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墨剑！

这些墨剑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全都散发着恐怖的战意，每一支墨剑仿佛不是方运写出来的，而是久经战场的士兵将军的生命所化！

韦育文字形成的金属毒蛇突然疯狂地抖动，疯狂地嘶叫，但仅仅叫了两声，突然身体挺直僵硬，然后慢慢聚集在一起，最后还原成文字。

旁观的乔居泽看得目瞪口呆，道：“字成墨剑也就算了，竟然把韦育的字成如蛇活活吓死！那可是拥有胸无点墨的文字啊，方运此文难道比我想象中更高？”

乔居泽也顾不得其他，认真地观摩方运的文字，生怕错失这个天大的机会。

韦育原本只是须发变白，脸上有皱纹，但字蛇被方运的墨剑彻底吓死后，他的额头汗水密布，缓缓流下。

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正在书写的文字出现微不可察的瑕疵。

韦育没有看方运，也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旦看到方运的文字会彻底失去斗志。

“我不能输！”韦育在心中发出怒吼。

方运继续书写楷书四大家之一的柳公权的代表作，《神策军碑》！

在“国君”两字出现后，所有的墨剑表面浮现淡淡的明黄色光芒，每一把剑都好似君王钦赐，王威浩荡，诛绝一切邪异。

在国君威势出现后，韦育悲哀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字都失去了化蛇的能力。

韦育的目光暗淡。

先是包裹毛笔的水光消失，接着笔锋的墨汁消散，最后笔毫所有的笔毛徐徐掉落，最后他手中的毛笔成了光秃秃的笔杆，已经不能称之为毛笔。

人失其志，笔失其锋。

“我输了……”韦育轻轻说。

“可惜迟了。”乔居泽道。

嗖嗖嗖……

一支支带着淡金色光芒的墨剑急速飞出，搅碎韦育那已经失去力量的文字，然后刺入韦育的身体，透体而过。

每被刺一剑，韦育的身体就后退极小的距离。

方运不停地书写《神策军碑》，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半空，然后化为一支支墨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过去，洞穿韦育的身体。

韦育死死地咬着牙，想要忍受这万剑穿体的痛苦，但是，在方运写出第十个字后，两把墨剑刺穿他的腿部，他痛苦大叫一声，双腿一弯，跪倒在地。

“我认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争了，我不斗了，你别写了……”

方运却仿若未闻，一笔一划地书写《神策军碑》中的文字。

韦育说了几句，突然开始在地上打滚，妄图躲过墨剑，但那些墨剑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剑都能准确刺穿他的身体。

乔居泽看得头皮发麻，因为那墨剑太多了，韦育的额头、脸部、嘴巴、脖子、胸腹、四肢等等身体许多地方都出现大小不一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往外流。

乔居泽确信韦育有上舍进士的实力，绝对不会因为纯粹的伤疼而跪地求饶。

“看来墨剑穿胆是真的……”

乔居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想起有几把墨剑穿过了韦育的额头却没有刺穿头颅和脑子，那几剑必然洞穿韦育的文宫！

乔居泽想都不敢想韦育此刻的痛苦，那万剑穿体的疼痛只要是想想就让人直冒冷汗。

“……求求你……”韦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他眼前已经变成了灰色。

字蛇只能在人体表面留下一个月的伤口，但字化墨剑不一样。

字化墨剑杀不死凌烟阁中的人，但能将对手彻底变成废人。

“你……你不能如此狠毒，这对你的文名不利……”韦育道。

方运认认真真书写《神策军碑》。

乔居泽道：“韦育，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说出这种话，真是罪有应得！方运之前劝你认输都是狠毒的话，那你妄图逼出方运的胸无点墨是什么？一路走好！”

“啊……”韦育的面容扭曲，死死地抱着身体在地上打滚，很快他失去了打滚的力量，躺在地上轻轻哼着。

在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韦育的身体已经成了处处是眼的筛子，文宫也几乎成了渔网。

“我说在墨剑亭等你，不是给你胜利的机会，而是给你认输的机会。可惜你没懂。”方运收起笔，看着血泊中韦育。

第447章 剑中藏剑

数以万计的墨剑在天空飞舞，最后落在第三张纸上。

这张白纸已经被韦育的血液染红。

墨剑还原成柳公权的代表作《神策军碑》，而整张纸化为一座书法丰碑冉冉升起。

这青色的石碑之中，隐隐透着血色。

丰碑之上的《神策军碑》全文饮血而归，字字如剑。

血泊中的韦育吃力地睁开眼，看了看那丰碑，惨然一笑道：“墨剑血碑，不冤，输得一点不冤……”说完昏死过去。

方运缓缓向讲堂的尽头走去，消失不见。

乔居泽忘记了躺在地上的韦育，忘记了离开的方运，也不在乎刚刚进入墨剑亭的上舍进士尤年，仰着头，仔仔细细观看《神策军碑》，低声点评。

“这个‘国’字方正刚劲，尽显国之威严、稳固，尤其是中锋行笔的过程，如护国之江铺开，简直如沐春风！”

“若这幅字过于方正刚强，我倒会有所怀疑这字体并非他自身所创，但此篇雄文的字中劲中有媚、硬瘦均衡、严谨挺秀，却极有可能是他悟道所创。”

“不仅文字为新体，这碑文内容也颇有可观之处，若是传说属实，假以时日，此碑文或可立功。”

“配合那句‘结体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这字体竟然越看越有意味。此文必然能入《文道》，恐怕会有许多读书人开始学习此种文体。若此文体流传到一定程度，方运以此文体写战诗，必然会出现异象。”

尤年快步赶来，道：“乔兄，你在絮絮叨叨什么？这三座新碑文可是方运所写？韦育怎么会这样？莫非……方运字化墨剑？乖乖！我为何不先一步进来！乔兄，请详说事情经过！”

“去去去，少打扰我鉴赏碑文！”乔居泽这个谦谦君子变得极为不耐烦，一挥袖，慢慢向文台走去。

尤年无奈摇摇头，道：“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方运既然已经进入最后的第七亭，想看都看不到了。等着他最后的消息吧，第六亭三座丰碑，必然十筹。这么算来，他前六筹必然都是满筹了！现在举人凌烟阁十子第十的颜域空，哪怕过了最后的第七亭，也不过得六十二筹啊！方运只要能得三筹，就可以超过颜域空！”

乔居泽缓缓道：“方运的对手，不是未成长起来的颜域空，而是众圣，是百家领袖，是未知。”

“我倒想知道雷家如何处理此事！”那进士说完，就见韦育消失在墨剑亭中。

景国学宫内，数以万计的学子围在凌烟阁外，翘首期盼，迫切想知道这次凌烟阁的结果，更想知道方运与韦育之争。

雷家在景国的子弟雷远庭远远地望着，面目阴沉。

自从来了景国，他周身永远不缺人，可因为口误被文相小惩之后，所有景国学子全都远离他，连他国来景国游学的学子也走了大半，只有少数依附雷家的学子依旧站在他身边。

这些学子全都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同窗。

就在前不久，弹波亭失败的康社和柳风社众人陆续出现，雷远庭亲眼看到小国公被抬了出去。

身为赌登龙石的关键人，雷远庭一直保持相当的稳重，可现在越来越沉不住气。

突然，凌烟阁中光芒一闪，一个全身被鲜血染透的人出现在地上。

“韦育！”雷远庭大步跑向自己的妻弟，可仅仅跑了几步就猛地停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韦育身上的伤口。

“这……你已经进了墨剑亭，只有字化墨剑才能把你伤成这样！谁，是谁干的！谁敢把我雷家人伤成这样！是乔居泽还是尤年！出来！给我出来！”

雷远庭说着，快步跑到韦育身前，弯腰要把韦育抱起来，但是，在他的手碰触韦育手臂的一刹那，十几把半透明的墨剑突然从韦育的伤口窜出，掠过雷远庭的手指。

“嗤嗤嗤……”几声轻微的响声出现，就见雷远庭的多根手指被切断。

附近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是字化墨剑！能把这种力量带出凌烟阁，说明墨剑其主至少得到了一座书法丰碑。”

“说少了，至少两座丰碑才能在离开凌烟阁后还有如此强的残余力量。”

“真不知韦育的对手写了什么，你们仔细回忆方才的那几把墨剑，战意熊熊，国威深重，不像一般人。这墨剑力量若是能离开凌烟阁，足以逼得翰林仓皇逃窜。”

“莫非是官迷尤年？他颇有官威。”

“他的官威算什么？要说官威，这次进凌烟阁中最大的可是内阁行走方运，所过之处三品之下必然恭迎。”

“可……方运能把韦育伤成这样？”

“他没做出过不可思议的事吗？”

“应该说他要是做不到如此，那我等才奇怪。”

众多学子笑起来，完全无视雷远庭。

雷远庭疼得嗷嗷大叫，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冲着随从大骂：“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我包扎手指？”

随从急忙跑出来，撕掉自己衣服给雷远庭包扎，但是在快要碰到雷远庭的时候，这他猛地缩手。

十多把比之前更小更透明的小剑从雷远庭的伤口处飞溅。

雷远庭都被吓愣了，喃喃自语：“简直是畜生啊！伤口藏剑已经力压群雄，现在竟然是剑中藏剑，这人的笔锋不仅有兵锋之厉，更有万军之雄！笔力如此，必然已经立下三座丰碑！这意味着可以直入第七亭，景国学宫藏着哪一位奇人？”

“会不会就是方运。”一个举人低声道，他在第三亭的时候就已经失败。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有此笔力！”雷远庭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疑虑，每个人都看出来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

“等等吧，很快会有人从墨剑亭出来。”

不一会儿，尤年出现在凌烟阁外，抱怨道：“乔居泽那个混蛋说我打扰他学碑文，一口气逼得我连退三纸，这种无情无义的同窗活该没丰碑！”

“尤兄！”一大帮人呼啦啦冲过去。

“尤兄，字化墨剑者是何人？”

“可是方镇国？”

尤年轻咳一声，环视四周。

全场鸦雀无声。

尤年微微点头，舌绽春雷道：“你们所猜不错，方大人字化万剑，若不是墨剑亭中伤而不死，韦育早就死过一百次。不过，韦育的伤势你们也看到了，没有两颗生身果，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那……过程到底如何？”

一旁的雷远庭也顾不得手指断掉，侧耳倾听。

尤年道：“我去的时候，韦育已经躺在地上。在与乔居泽比字的过程中，我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尤年把乔居泽的话稍稍添油加醋一番，以舌绽春雷讲述给在场的众人。

讲完后，众多学子被激发了热情。

“墨剑血碑，这可是上百年也不见得有一次的东西啊，看来不仅文字本身不凡，碑文也有极大的杀气。”

“方运成进士后，那墨剑的威力恐怕非同小可。墨剑威力变化多端，若是方运能得其精髓，墨剑演化出传说中的境界，必然无敌天下。”

“那句‘我说在墨剑亭等你，不是给你胜利的机会，而是给你认输的机会’，当真霸气！除了方运和上舍进士，可没多少人说的出来，更没多少人能做得出来。”

“你们看雷远庭，雷家登龙石要没喽。”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雷远庭灰头土脸站在那里，手握官印，正在鸿雁传书。

雷远庭不顾众人的议论，如实把自己所见所闻发回雷家。

雷家，议事堂中，龙气荡漾，一条大妖王蛟龙遗骨悬浮在大堂上空，洁白如玉，贯穿整座大堂。

蛟龙骨之下，雷家众多管事分坐外围，雷家核心人物坐在内侧，雷家的家主大学士雷越眼前摆满了雷家的账目和记录，足有二十二叠，每一叠都有一尺高。

就见雷越目光一扫，每叠纸最上面的纸立刻向四面八方飞去，有的飞回管事的手中，有的回到一旁核心家族成员的手中，有的飞到他的面前。

他不疾不徐扫视，每扫一眼，纸页必然飞起。

纸页逐渐减少，不多时，又是二十二张纸飞起，飞到一半，所有的纸页突然一颤，然后一切如常。

所有人的目光一动，然后低下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雷越抬起头，看了看正堂上空的蛟龙骨，然后望着门外湛蓝的天空。

雷越看样子不过四十岁，三缕细胡，目光温和，如谦谦君子。

“你们先下去吧。”雷越轻声道。

这声音非常轻，可一些新管事吓得手一抖。

一页纸张掉落，随后其中一个新管事身体僵硬，屏住呼吸，竟然一动也不敢动。

雷越淡然一笑，那页纸突然逆飞上升，飞回那新管事的手中。

“小稜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毛手毛脚的，去吧。”

那新管事满面通红，激动地向雷越鞠躬三次，然后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去。

那些管事离开议事堂，堂中只余十五人。

“韦育败了，记得跟龙族说一句，此次登龙台开启，雷家登龙石送与方运。”

“家主，万万不可！”一个老人激动地阻止。

第448章 十国大比

雷越没有看说话之人，依旧望着门外的蓝天，道：“为何不可？”

“雷家登龙石乃是龙族赠与我雷家之物，是雷祖的庇护，怎能输给外姓人？不如您去龙宫走一趟，讨要一颗普通的登龙石送给方运，谅他也不敢说什么。他若是敢计较，便动用雷祖遗物，让龙族禁止他入登龙台。”

一人不悦道：“虽然龙族与雷祖情分深重，重到我们都不知到何种程度，但为了区区一颗登龙石动用雷祖遗物，未免太不把雷祖当回事了。”

“不错，雷祖遗物不得随便动用，情分再深，也有用尽的时候。”

“更何况雷祖遗物一动，连半圣都可镇杀，我雷家数百年也只动用过两次，不可为此事而动！”

那人道：“我并非是真要动用雷祖遗物，只是透露风声，想必龙族会卖这个面子。”

“方运怎么说也有帝王诗问世，对龙族帮助很大，龙族未必会卖面子。七夕之后，我去龙宫想询问龙族对方运的态度，那位公主坚定拒绝，可见龙族不认为鲸王帮他杀了我雷家的子弟值得惩罚。”

众人沉默。

雷越道：“你们请大儒南宫冷文压方运之事，我本就不同意，不过你们想为雷家挽回荣誉，我便没有阻挠。最后赌雷家登龙石，雷家已经骑虎难下，而且看似胜算颇大，不得不赌，只是，天意难违，雷家蒙羞。现在，谁有办法解我雷家名声之困？”

雷家众人相互看了看，无人开口。

“输了便输了，不丢人，输不起才丢人。此事就此作罢，登龙石已经属于方运，我自会再要一颗。”

一些雷家人相互看了看，目光阴沉。

许久之后，雷家人陆续从议事堂走出，四个老人在一起缓缓前行。

“我外孙因方运惨死，那鲸王我们惹不起，我也不想把方运如何，但他必须要去坟前认罪！”

“虽说当时情况复杂，但死者为大，方运理应认罪。”

“方运风头正劲，我们又不好明面动手，该当如何？”

“不久之后，就是十国加孔府学宫的十国大比。他若知趣离开上舍，我还奈何不了他，但他既然入了上舍，必须参与十国大比，反而是我的机会！我亲自去一趟景国，向景国左相柳山许下好处，不求其他，只要方运敢去参与十国大比，我必然有办法把景国大败之责扣在他身上！”

“景国连年败北，而十国大比考校的是一国的多人之力，方运或许在一开始能凭一己之力撑下去，但最后必然无法进三甲，甚至难进前五。若以此稍稍打击方运文名，不失为稳妥之法。”

“不错。我也不求重创方运，只要坏他些许文名，以慰我外孙在天之灵！至于之后谁再借此事穷追猛打，那就与我雷家无关了。而且，我们可以在一开始推波助澜，把方运高高捧起，最后一旦重重摔下，效果更佳。”

“妙哉！”

“事成后，他最好知进退，把我雷家登龙石奉还，那我雷家可送他普通登龙石。若是他不知进退，不要怪我们了。”

“除却龙族，人与妖蛮三族中，我雷家对登龙台最为了解，在登龙台中小小惩戒他一下，无伤大雅。”

众人笑着走开。

凌烟阁，第七亭前。

周围依旧是白雾缭绕，前方依旧是一座木亭，木亭上的牌匾同样写着三个字。

彩诗亭。

彩诗亭的一侧悬浮两块泛着金光的木片。

方运：移山十筹，墨剑十筹。

方运微微一笑，目光继续落在“彩诗亭”三个字上。

画道五境的第一境就是“诗情画意”，而绘画别名极多，因为绘画的主要颜色就是红色和青色，所以又称“丹青”，而又有诗画大家曾言“画为彩色诗，诗为黑白画”，所以“彩诗”成为绘画的别称。

方运画道经过赵红妆的指导，已经摸到画道一境的边缘，虽然还没入画道一境，但也相距不远。

为了这彩诗亭，方运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方运缓缓迈步进入第七亭中。

方运睁开眼，就觉天旋地转，眼前各种景物疯狂闪烁，高山、丘陵、田地、旷野、沙漠、草原、雪山、溪流、长河、日升、孔雀、鹦鹉、豹子、市井、花街、老妪、少女……等等一切可以被画的事物快速出现。

方运立刻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环视四周。

正北是一片大雪覆盖的高原，寸草不生，天空有鹰鹫掠过。

正西是一处繁华的街道，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物俱在。

正东群山林立，巍峨挺拔，绿树覆盖山野。

正南则是丘陵松林，乱石溪水，芦苇轻舟，安闲恬静。

方运认真观察四周，这四方景色就是彩诗亭的考题。

彩诗亭之所以位列第七亭，主要原因是不仅仅考验绘画，还要考验诗词，诗画并重方得十筹，哪怕当年的画道第一人顾恺之也不得十筹，反而被陶渊明得了十筹，就是因为陶渊明诗画俱佳。

方运在进入凌烟阁前，在看到“彩诗亭”三个字后，自然而然冒出词圣苏轼曾经对王维的评价。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在得奇书天地前，方运只知道王维是唐朝大诗人，但得奇书天地后，方运才知道王维在华夏古国绘画之道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王维甚至被明代书画大师董其昌奉为“南宗画之祖”。

若只论诗画并重，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只有苏轼的词画可以与王维的诗画相提并论，所以看到“彩诗亭”三字，方运第一时间想起了王维，在进入凌烟阁前，就打定主意学王维之画，更何况王维还有著名的《山水论》和《山水诀》以及大名鼎鼎的“破墨山水”。

方运为了学好王维的诗画，深入了解王维事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王维与李白的关系。

两人同年出生，邻年死，都曾同时出现在长安，两人交好的诗人很多，可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在那种风气下的唐朝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两人与孟浩然、王昌龄和杜甫都有交集，与玉真公主也有来往，李白最擅作诗送友人，孟浩然、王昌龄、杜甫和高适等等大量诗人都曾出现在李白的诗中，但大名鼎鼎的王维却没有。

两人关系为何如此，至今不得而知，只是有人猜测因玉真公主，也有人猜测是没有被记载的私仇。

论古诗的高度，李白在王维之上，而论诗画并重，则王维更胜一筹。

方运没有立即选择画什么，而是在心中默背王维的《山水论》和《山水诀》，又回忆王维的诗篇，最后才重新观看四方景色。

方运一一观察雪原、闹市、山林和溪水，思索良久，最后选定那片溪水。

其他三个方向的景色消失，随后桌案、笔墨、颜料等等绘画作诗的一切用具出现在方运的面前。

方运闭目回忆历代的山水大作，然后选择一张大小适中的洁白画纸铺在桌案之上，很快开始绘画山水。

画道在未入三境之前，重工笔而轻写意，因为工笔更能作用于战画，而进入三境后，则写意与工笔并重。

方运虽然更重工笔，但并没有落下写意之道，这些天主要向赵红妆请教山水写意之法。

王维之所以被董其昌誉为“南宗画之祖”，就是他的“破墨山水”承上启下，上承唐之前的渲染之法，后对文人画有重大影响，南派皴法更是受其影响深重。

皴音同村，原本是指皮肤因受冻或受风而干裂，而在山水画中，皴法是一种表现山石、峰峦和树皮表面的绘画技法，皴法是山水画走向成熟的标志。

隋唐之前的山水画“空勾无皴”，而唐之后的山水画则是“皴染具备”，甚至可以说皴法的发展和定型，促成了古代山水画发展和巅峰。

没有皴法的山水画是不完整的。

方运看了前方的溪水后，便知此画须主画‘石’‘松’与“水”，其他可简略，而这三者的画法不同，石、松和水任何一种画好都可入大师之列。

方运一开始还是按照此刻圣元大陆的主流画法，但是在画到丘陵和水中石头的时候，笔法突然一变，用出王维开创的南派山水的画法，用出披麻皴法和米芾发明的雨点皴法。

在才气的作用下，画中的石头惟妙惟肖，仿佛破纸而出，极为厚重。

在用出圣元大陆没有的系统化的各种山石皴法后，方运的画道境界以无法遏制的速度增加。

不等画完山石，方运只听文宫内响起一道奇异的纸张撕裂声，自己好像捅破了一层纸，随后眼前的景色和笔下的画全都变得不一样，自身对景色对画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画道第一重，诗情画意。

方运微微一笑，自己画功虽平平，但仅仅是几种特殊的皴法就足以进入八筹，但是要达到九筹，却还差少许。

于是，在画溪水的时候，方运不由自主用出南宋名家夏圭在《长江万里图》中的一些画法，此画在绘画史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因为此画中的“水”和之前山水画中的“水”，有了质的飞跃，画中水的姿态更加饱满。

画中山石轻动，水光闪烁，流水甚至有冲出纸面的趋势。

第449章 过七亭

凌烟阁外。

一个又一个学子离开，弹波亭和移山亭出来的学子形成了小高峰，对绝大多数学子来说，弹波奏曲和移山杀蛮实在太过于艰难，最后只有十几人进入第六亭墨剑亭。

但是，无一人能真正通过墨剑亭。

不多时，除了方运，凌烟阁内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凌烟阁门前的人越来越多，连那些本不想来的学子也在赶来。

方运已经通过凌烟阁第六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景国学宫，一些兴奋的老师甚至带着学堂的学生一起前来。

“你们说，方运能不能过第七亭？要是他一次就过了第七亭，那必然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凌烟阁第一人。那些天才、半圣虽强，可从来没有人在第一次入凌烟阁的时候通过第七亭。”

“不好说。方运的诗词虽佳，但画道连一境都没入，未必能过第七亭。”

“不过，听说他前六亭至少有五亭是十筹，这也太吓人了。”

“乔兄，你看如何？”

“过了更好，要是过不了，也无伤大雅！方运既然过了第六亭，就说明他有住第一舍的资格，也说明雷家的登龙石必然属于他，一切纷争都会被他终结！此次凌烟阁后，我们就要专心备战，参与十月的十国大比。”

“说到十国大比，我景国多年未入前八。今年有方运和计知白在，两虎出笼，必然能轻松斩获前五，甚至可能位列前三！”

“可……十国大比的参与者都是进士，虽然举人也能参加，可举人怎可能跟进士比？”

“十国大比是文比，又不是文战，这方面方运至少比我略胜那么一点点。”上舍进士尤年道。

乔居泽笑道：“若是只文比，你确定方运只是比你略胜‘一点点’？”

“我可以拒绝回答这种让我丢脸的问题吗？”

众人大笑。

“我接到庆国的消息，庆国的上舍进士庄午通过墨剑亭，已经进入最后的彩诗亭。庄午的诗画双绝，原本只是一直过不了墨剑亭，现在过了墨剑亭，第七亭对他来说只是筹数多寡的问题，今日庆国必定会多一个七亭进士。”

“那又怎么样？一百个七亭进士也比不上一个凌烟阁十子。不出半年，方运必然能位列凌烟阁十子之列，把颜域空挤下去。”

“哦，对了，颜域空也入了凌烟阁，他原本得六十二筹，但今日恐怕能再进一步，得六十三甚至六十四筹，把当年的衣知世挤到第十。”

“启国和嘉国的凌烟阁里，已经有许多人到了第七亭，不仅有上舍进士，还有少许中舍进士和举人。”

“就算通过第七亭也不算什么，筹数为重！四十二筹的七亭进士在五十筹的六亭进士面前也未必有资格说什么。在孔府学宫和圣院的举人进士中，很多排位可是根据筹数多少来进行，而不是根据亭数。”

“此言不假，七亭各六筹，反不如一亭得十筹更能名扬十国。方运至少五亭十筹，连那些七亭进士在他面前也不敢妄言！”

“所以不要在乎他国的七亭进士，方运哪怕过不了七亭，有五亭十筹已经可以一人压十国！说不定他在移山亭同样可能是十筹，六亭十筹已经是前无古人！”

“不知道方运到底能不能完成一入凌烟阁，一次通七亭。”

“应该再加一个，有可能一步成十子！”

“可笑！第七亭要有画道基础，画道不佳，诗词哪怕传天下，过不了第七亭还是过不了！”雷远庭忍不住道。

“呦，这不是雷家的人么，你们不是应该忙着给方运送登龙石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走着瞧！”雷远庭本想拂袖而去，但走了几步后不甘心，便站在稍远处静静等待方运。

数以万计的学子和先生望着前方烟雾缭绕的金光木楼，心中盼望着方运能再度创造奇迹。

凌烟阁，彩诗亭。

方运完全沉浸在画道之中，他的脸上浮现微笑，双目有光，仿佛不是在画一幅画，而是在创造一个世界。

画石的时候，笔尖落纸有石头碰撞轻鸣。

画水的时候，墨汁如同水一样流向纸面，或浓或淡。

画松的时候，笔尖竟然生出浅浅的绿意，那些松树仿佛不是画上去的，更像是从方运的笔中长上去的。

方运不假思索，把眼前的松林溪水图一一画出来，有几处地方因为不经意间融入了才气和新的绘画技法，那石那水明明看着是假的，却让人觉得只要把手伸过去，水就会浸湿自己的手。

不过，方运并没有严格按照眼前的青松溪水绘画，因为写意和工笔不同，工笔重真，而写意则重在抒发自己意趣心境，画法技巧重要，自己内心的画意更为重要。

画着画着，方运又在上面增加了一些远景，这远景并非这彩诗亭之物，而是济县的山水。

方运回想起在济县发生的一切，淡淡的思乡之情在画中显现。

在画完整幅画后，方运停下笔，略一思索，写下《悟道水》。

“言入济县川，每逐悟道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在“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两句王维的名句写完后，周围元气涌动，随后就见前方的松林、芦苇、溪水和乱石等等一切都轻轻一抖，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剥离了原本的景色，把其中的真意拉扯到空中，形成半透明的松林溪水，乱石芦苇。

那半透明的松林溪水在天空停留片刻，突然化为一道流光，进入方运的画中。

方运也是微微一愣，不得不暗叹王维的诗画双绝厉害，竟然形成了传说中的“意夺天地”，幸好这只是凌烟阁中，而且此次意夺天地的力量很小，若是在战场之上作画，一旦大学士甚至大儒形成意夺天地，足以剥夺无数妖蛮的生机。

当方运写完整首诗后，整幅画竟然活了起来，流水声声，风一吹过，松林沙沙，芦苇飘荡，虫鸣鸟叫。

方运明明是一境画道，却因诗画共鸣，夺得美景真意，生生让此画进入二境的“栩栩如生”。

诗画成。

方运收起笔，眼前的一切化为白色的烟雾，接着，眼前出现一块泛着金光的木牌。

方运：彩诗十筹。

七亭皆十筹。

接着，六块金光木牌从各处飞来。

七块金光木牌在天空一字排开，看似普普通通，却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傲视苍穹的强大气息。

七片金光木牌突然崩碎，然后化为点点金光下落，最后在方运面前重新凝聚出一条金色的阶梯，一直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处由金色树枝搭建的木门，门里有无数星辰流转。

方运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闯凌烟阁可以稍稍增强自身，但并不明显，而在第一次通过七亭的时候，可以额外得到凌烟阁的奖励，筹数越高，凌烟阁的奖励越好，这个奖励连半圣世家子弟都要用尽一切力量争取。

凌烟阁过七亭的奖励多种多样，而最好的奖励则是残缺的文心，而且是只有凌烟阁十子才能得到，在凌烟阁十子中排名越高，则得到的残缺文心越强。

方运踏上金色阶梯，进入金色树枝搭建的木门中。

眼前一花，方运看到前方出现数以百计的星辰。

那些星辰有大有小，其中有四颗最为明亮。

方运仔细观察四颗星辰，其中一颗星辰之上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那是无上文心才高八斗的气息。

“看来这四颗星辰代表四种无上文心。”

方运仔细观察另外三颗代表无上文心的星辰，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运犹豫片刻，对着其中的一颗星辰点去。

其中一颗星辰微微一动，从天空掉落，携带长长的星光尾巴，直直砸进方运的眉心。

“还是这么粗暴……”方运只觉眉心传来一阵剧痛，想起得到才高八斗文心的时候也是这般，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一道金光从凌烟阁中放出，随后昏迷不醒的方运躺在凌烟阁前的广场上。

全场鸦雀无声。

满场数万学子和先生全都哑口无言，就在半刻钟前，所有人都对方运寄予厚望，可方运怎么就躺着出来了？

虽然方运身上无伤，可按照凌烟阁的惯例，只有失败的人才可能用这种方式出来。

“坏了！身上无伤却昏迷，莫非是文宫受损？”

“别乌鸦嘴！或许方运只是……太累了。”

“有可能，有可能……”

雷远庭放声大笑。

“哈哈哈……方运已经败在第七亭！什么一次通七亭，什么一步成十子，你们景国人真能吹嘘！雷家的登龙石我们不要了，赏给方运了，不过我们雷家人可从不自吹能一次通过凌烟阁！”

无数景国学子怒视雷远庭，但雷远庭丝毫不惧。

雷远庭继续道：“方运既然没过第七亭，我便安心了！他从彗星长廊出来才通过第六亭，说明天赋和成就与颜域空相仿，不过如此……”

“轰！”

凌烟阁突然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巨响，打断雷远庭的话，随后一道橙色的才气光柱直冲天空。

雷远庭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橙色才气光柱，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450章 才气聚景

雷远庭和所有人一样，仰头看了看那橙色才气光柱，又看向地面的方运。

“学宫圣庙橙光冲天，这可是国中有人初次通过第七亭的标志，除了方运，所有的学子都离开了，莫非方运过了第七亭？”

“从未听说有人通过第七亭后会昏迷！”

“难道有其他人暗中进入凌烟阁，初通第七亭？”

“不可能！”

雷远庭站在远处，再也不敢下定论，紧张地盯着方运，偶尔看看圣庙上空的才气。

“轰……”

众人正议论着，天际突然斜斜飞来一道相似的橙光才气，并发出巨响，很快融入景国学宫的才气橙光之上。

“这……不对啊！十国加孔府学宫和圣院共有十二座凌烟阁，这几百年来，大都是他国的才气向圣院聚集，像孔家之龙、陶圣、曹植等少数人初通凌烟阁的时候，才气才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聚集。”

“现在只有一道橙色才气，和传说中十二才气齐聚有些差别，会不会是出了意外？”

“再等等。”

许多人虽然表面上不相信，但眼中充满了期盼，只是顾忌雷远庭等人，没有像一开始那么肯定，毕竟方运至今昏迷不醒。

“走，先抬起方运再说！”乔居泽说完带人在青色的石板上一路小跑，跑到方运身边要抱起方运，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尺远的地方，就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轰……”

“又来了，第二道橙色才气！是从武国方向来的！”

众人再度仰望天空，就见第二道橙色才气从西面传来，那橙色才气粗有百丈，但在天空极高的地方，显得并不是特别庞大。

众人继续望着天空，远处的天际陆续有多条橙色的光柱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

景国学宫的橙色才气光柱依旧直冲向天。

很快，整整十一道橙色才气光柱冲入景国学宫的光柱中，蔚为壮观。

景国学宫的才气光柱原本比大多数都细，粗细程度原本排在第十一，但是现在越来越粗，最后排到第六位。

随后，凌烟阁的阁楼正面出现十幅人物的半身画，这十幅画正是举人凌烟阁的旧十子，颜域空排第十，衣知世排第九，韩信第八，曹植第五，而其余六位都是近几百年封圣的半圣，包括王惊龙等人。

十幅画悬浮在半空，随后颜域空和衣知世的位置交换，颜域空成功进入第九。

方运的半身画出现在第十一位。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方运的画像和排名第十的衣知世交换了位置。

衣知世的画像消失。

随后，方运的画像不断和前面的画像交换位置，一步一步向前，最后来到第一的位置。

在方运画像的下方，有七行字。

射猎十筹。

御马十筹。

礼仪十筹。

弹波十筹。

移山十筹。

墨剑十筹。

彩诗十筹。

众人的眼珠差点瞪出来，纷纷惊呼。

“七亭满筹！”

“千载第一！”

“举世无双！”

“独压千古！”

不等众人惊呼结束，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日夜瞬间变化，天空的太阳消失，星辰挂满天空，最亮的那颗文曲星闪闪发光。

十二道才气光柱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才惊天象！方运之才竟然引发天象变化！天啊！”

突然，文曲星光大涨，比平时亮了足足十倍。

随后，黑夜消失，大日再临，十二道才气光柱同时消散，凌烟阁慢慢融入白云之中，最后无影无踪。

倒峰山，圣院，众圣殿。

“方运所用画道技法、书道笔法、琴道指法等等，都未曾见，可是我孤陋寡闻？”

“亦未曾见。”

第三位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我等有必要去一趟悟道河。”

众圣殿静悄悄的。

景国学宫，凌烟阁消失不见，圣庙前的广场恢复了往日的宽阔，而数万学子还沉浸惊骇或狂喜之中。

雷远庭掩面快步离开，但已经没有人对他落井下石。

在七亭满筹的方运面前，雷远庭和一只虫子毫无区别。

“才气聚景，景国万胜！”一个老先生突然大吼。

“景国万胜！”数以万计的学子跟着齐声嘶吼。

数万人的声音简直犹如山崩地裂。

方运的手指轻轻一动，慢慢睁开眼睛，隐隐看到眼前的景国学子陷入狂热，场面几乎失控，耳边传来连绵不断的欢呼声。

“景国万胜！景国万胜！”

方运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

方运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偷偷打量周围。

“几万人围着我做什么？他们为什么喊景国万胜？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躺在地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个场面太诡异了，莫非景国打了胜仗？”

乔居泽低声道：“方兄，你可已经清醒？”

方运像刚睡醒的人一样慢慢睁开双眼。

“这是怎么了？”方运缓缓坐起，一旁的两个进士快步冲过去，把方运扶起来。

方运这才发现，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欢喜、敬仰和感激。

乔居泽一拱手，道：“恭喜方文侯一入凌烟阁，一次通七亭，一步成十子，一日得满筹！”

“侥幸侥幸。”方运微笑着还礼。

“走走走，今日为你庆功！”乔居泽说着走过来，要与方运一同走。

方运低声道：“乔兄，你实话实说，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乔居泽一愣，道：“你从凌烟阁出来后，人族才气变迁，十国、孔城和圣院的部分才气注入景国圣庙中，这是陈圣封圣后，景国第一次得到正式的才气灌注。从此以后，我景国各地的学子都会受到影响，比如科举结束后的才气灌顶，得到的才气会比之前稍稍多一丝。哪怕多的不多，可对数亿的景国人也有巨大的影响力。”

方运喜道：“才气聚景？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那般高兴，换成是我也会欢呼。不仅在科举后的才气灌顶多，平时对我景国所有读书人都有细微的作用。现在我景国才气光柱排到多少？”

“圣院和孔府依旧是第一和第二，我景国第六。”乔居泽道。

“第六？这意味着若给我景国三五十年的时间，四州之人才极可能相当于他国五州之人才！”方运道。

“确实如此。你这次功劳之大，已经难以言明。这次的加赏，恐怕得等你成进士才行，不然……现在只能封你为王，异姓王实在太少了。”乔居泽道。

附近的人连连点头。

“不错，此次真的已经赏无可赏，若是放到春秋战国时期，必然会因为功高震主而遭到猜忌。但现在，方运会安稳许多。”

方运听得明白，以后除非他犯了大罪，否则景国不会再有人当众指责他，连左相都不会那么做。

“从此以后，景国的读书人都会站在方运身边，他们的父母也会！”

“虽然其他九国的学子会有微词，但与我们何干！只要景国人支持方文侯就够了！”

“是的！”

众人一边聊一边向外走，就见几个进士匆匆前来，挡在方运身前。

方运气定神闲，神态从容。

这几个进士都是康社的人，跟康王府关系密切。方运身边的人都想阻拦，但半途停手，因为这四个康社的进士面有惭愧之色。

四人齐齐抱拳一揖到底，随后一人带着羞容以舌绽春雷道：“我等为康王府做事，虽不能算正大光明，但也不能说大错特错。哪怕您是文压一州，也并非说不得。今日不同，我们连一粒米都不曾给您，但我们和亲友甚至子孙后代都因此次才气聚景而受您恩泽，若是对您再有不敬，简直与畜生无异！我们自愿脱离康社，自此以后，绝不再恶语相向！”

四人再度作揖道歉，也不敢看方运，低着头匆匆离开。

那进士以全力催动舌绽春雷，声音已经传出景国学宫，传到学宫外的城区中。

康王府的嫡系学子们慌了，他们的家族依附康王府多年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无力脱离，可若是不脱离康王府，平白得到方运这么多好处，文胆蒙尘，以后文位进展缓慢。

这些嫡系学子正想着，那些与康王府关系并不深的康社学子纷纷走到方运面前。

“密州学子季听雨脱离康社！方运之德之功，冠盖景国，几近大儒，若居康社与之为敌，猪狗不如！”

“东云州进士洪元脱离康社，若继续助纣为恶，则文胆不保，望康社诸位海涵！”

“燕州学子庞守德脱离康社，还望康王府手下留情，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听到燕州二字，康社的所有人瞳孔一缩，连方运都露出好奇之色，仔细打量那人。

康王封地便在燕州，是燕州的土皇帝，在燕州许多地方的影响力甚至超过朝廷。

燕州之人反出康社、反出康王府，这对康王府的名声极为致命。

康社的许多学子呆呆地看着庞守德，不多时，他们大批大批地向方运走去，齐声向方运认错，退出康社。

一刻之后，康社成员不足七十人，由一流的学社直接跌入四流。

方运突然神色一动，看向中舍所在的方向，那里有舌绽春雷的声音传来。

“方运，你不得好死……咳咳……”

这是康王之子小国公的声音。

第451章 方增刊

在场的人都听到小国公的话，少数人摇头叹息，更多人则面带冷笑。

康王夺国君之心可谓路人皆知，小国公一直在京城求学，主要是为康王府收拢人才。

此次小国公文压方运不成反被翻盘，再无人敢入康社，断了康王府最重要的人才选拔途径。

在圣元大陆，金银财宝、神品宝物、官职权位等等都无关紧要，读书人才是支撑一个势力的基础，没有足够的读书人支撑，哪怕拥有无数的财富，在圣元大陆也毫无地位。

这次的大退社，足以让康王府对燕州的影响力削弱三成，因为这次大退社对民间和读书人的影响太大，那些中立或犹豫的人必然会纷纷远离康王府。

在弹波亭中与康社联手的柳风社的学子们脸上也不好看，虽然柳风社比康社更强，而且朝内官员的子弟众多，可柳风社的实际掌控人左相柳山与方运的关系不合。

这次柳风社的社首计知白虽然没有出面说什么，但他们已经默认跟随小国公阻挠方运。

等小国公吐血喊完，康社所剩的几十人默默离开。

方运正要继续走，又有一队人前来。

柳风社的核心学子们面沉似水。

“京城学子秦廷脱离柳风社，左相一党一天不向方文侯认错，我一天不归柳风社！”

“密州学子苗大年脱离柳风社，左相一党平日虽有不堪，但终究是我景国之人，与方运为敌情有可原。但今日之后，方运之敌，便是景国之敌！才气聚景，壮我国威，此等大才若再在国中受辱，我必死斗，若不死，则叛出景国！”

柳风社的其余弟子脸黑如墨，这人的话堪称大逆不道，若在平常如此说，景国监察院早就找上门，可现在却仿佛一个大耳光抽在柳风社众弟子的脸上。

到时候这人真的叛国，那就是左相一党逼的，这人要是继续留在景国，那就是左相一党只能恨却不能碰的肉中刺。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柳风社学子退社，不过规模不如康王府那般大，毕竟柳风社有太多的左相一党的门生故旧在。

柳风社由千人的一流文社跌落到二流文社。

以方运为首的人一直站在广场中，柳风社不断有人来退社并向方运道歉，数以万计的学子分布在四周看热闹，一些女学子盯着方运低声议论，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嬉闹声，一旦有人看过去马上掩嘴低头。

乔居泽装作擦汗的样子摸了一把额头，道：“方文侯的破坏力直逼大妖王啊，不过是第一次进凌烟阁，还没等正式入学就把景国学宫中两大一流文社打落，连陈圣当年初入景国学宫也望尘莫及，凶残，凶残至极！”

“有人说方镇国是妖圣转世，以前我不信，但今儿个我信了。”

“文侯大人，我观海社一向循规蹈矩，您可一定要手下留情。”一人开玩笑道。

“是啊，我归田社可没得罪过您，您可不要冲动啊！”张衡世家的一位学子笑道。

柳风社的人越听越不是滋味，快速离开。

乔居泽瞥了一眼柳风社众人的背影，道：“走，为方镇国庆功！”

方运还没等拒绝，就被数百人簇拥着向外走，想不走都不行。

“方兄，你在第七亭是如何得十筹的？可否让我们一观丹青与墨宝？”一人急不可耐地道。

方运略一犹豫，道：“我在彩诗亭中选择画松林溪水图，用上在悟道河边参悟的画石与画水之法，所以才能十筹。”

“那文会之上可否稍稍展现一二？”

“这倒可以。”方运点头道。

“急什么急，圣院必然会找方运，下个月的《圣道》月刊必然会有他。”

“若不出意外，下个月《圣道》又成了‘一本《圣道》半方运’了。本月的《圣道》让方文侯多了一个方十二的称呼，许多宵小说方运江郎才尽，可下个月成为‘方五’‘方六’并不难。”

“对了，还要加上那首镇国词，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简直是神来之笔。”

“下个月的《圣道》，若要细分，不止‘方五方六’那般简单，可能远超方十二！”乔居泽道。

“乔兄何出此言？”

乔居泽道：“方运那首镇国词加《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必入《圣道》，他送常东云那首奇特的三反藏锋诗也必然入，他在陈家婚宴上的那首从未出现的红白诗也是一绝，加上弹波亭那首‘琴格高低心自知’，再加上《伤仲永》，这就是六文上《圣道》！”

众人眼神微微恍惚，这才发觉，今日虽然仅仅是九月初十，但方运却经历了举人试和入京城，先是去了陈家婚宴，接着为老师之子写词当聘礼，最后入凌烟阁，时间虽短，但经历的事情却太多。

乔居泽继续道：“最后在凌烟阁，除了棋道，方运的琴道有新指法，书法有新字体、笔法和墨法，而最后的画道中还有新的画法。一法一文章，若是不出意外，方运下个月直接由‘方十二’成为‘方二十’。”

“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方文霸这个外号是俗，可却太贴切了！以前他只霸《圣道》的诗词部分，现在倒好，把琴道、书道和画道的部分也霸占了！主修这三道的读书人恐怕又苦闷又欣喜，苦闷是抢不过方运，欣喜是能学到更新的技法。”

尤年道：“下个月的《圣道》无法刊登如此多的文章，怕是又要出增刊了。以后方大人恐怕会有新的外号，‘方增刊’。”

众人大笑。

“闲话少说，一同前去凌云楼为方运庆功，让他亲自讲解琴道、书道和画道中的精妙！让那些不相信他的人看看。”

在午后的阳光下，众人向学宫外走去。

一开始只是学宫中最优秀的那些学子跟着来，可在得知方运要亲自传授琴书画三道后，学宫中的其余学子也赶往凌云楼，连许多讲郎先生也跟着去。

随后，方运一次通七亭得满筹的消息传遍京城，不多时，京城处处响起鞭炮声，庆祝这百年难逢的大喜事。

凌云楼中，方运坐在二楼的天字号客房，这间房屋应该只摆一桌，可现在却摆了整整四张大桌子，超过五十个进士挤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半圣世家的举人，豪门世家的举人根本没有资格落座。

景国年轻读书人中过半的精华汇聚于此。

酒菜还没上好，但房间里的气氛已然火热，众人谈兴极佳，无人可抑制心中的喜悦。

这些进士成翰林的机会不小，但成大学士机会渺茫，可现在才气聚景，再经过数十年的打磨，他们成大学士的机会大大提高，至少是原本的数倍。

方运坐了不到一刻钟，微胖的掌柜的就哭丧着脸闯进来。

“方文侯，您开窗看看吧。”

秋日微凉，窗户紧闭，窗边的进士打开窗户，探头一看，笑道：“方兄，你的确要来看看。”

西斜的阳光照进屋子，方运好奇走到窗口，先向东面一望，眼睛不由自主瞪大，道路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一望无际。这些人大都身穿文位服，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都有，甚至隐约可见几个身穿翰林服的人。

方运再往西面一看，比东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一样都是读书人，而且成片成片的同龄人在一起，明显是一些书院的人集体前来。

“文人满街，景国奇景啊。”一人在方运身边道。

方运回头看向掌柜，问：“他们不是冲我来的吧？”

那掌柜无奈道：“除了您，谁还能把全城的读书人都给招来？有人听说您要讲述七亭满筹之道，那些读书人就跟疯了似的，成群成群跑来凌云楼。一开始我还高兴，可现在笑不出来了，楼下的大厅堵得水泄不通，连桌子上都站满了人，甚至还踩塌了一张。”

“咳，这……真不是我请他们来的。”方运诚恳地道。

“我知道，是他们自己要来听您讲学的。现在没过多久就有这么多人，若是再等一个时辰，我们这‘凌云楼’非被挤垮不可。要不您改日换个地点讲学？这凌云楼真禁不起折腾啊。”掌柜哀求道。

方运看向屋子里的其他进士，自己初来京城，这种事自然得靠这些学宫学子。

乔居泽起身道：“我这就联系负责讲经传道的周学正，询问他是否同意让你明日在学宫讲学。若是可以，你便以舌绽春雷宣布。稍等，我联系周学正。”

方运微笑道：“掌柜的可否稍等片刻？”

“好，好，诸位老爷慢聊，我在门外等。”掌柜的说完走出门。

过了一会儿，乔居泽皱眉道：“周学正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但马上去请示掌院大学士，恐怕要再等半个时辰，毕竟掌院大学士负责整个学宫的常务，地位仅在文相之下。”

“半个时辰？好，那我便等……”

方运话未说完，就听天空传来温和的舌绽春雷。

“明日清晨，方运于悦习院讲学，精通琴书画三道或童生之上者可入院听讲。”

在声音发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迅速站起，垂手聆听。

这是文相姜河川的声音。

等姜河川说完，乔居泽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找什么学正、掌院，文相自然亲自关注此事。好一个方增刊，进了学宫不仅不听课，反倒开始讲学，堪称学宫第一奇！”

第452章 临阵脱逃

“在普通讲院就已经不得了了，更何况在景国各院之首的悦习院讲学。”一个进士轻叹。

“至少要大学士才能入悦习院讲学，一个举人在悦习院讲课真是破天荒，一般来说，举人能进悦习院听课都是莫大的荣誉！”

“自从景国出了方镇国，怪事奇事越来越多。”

方运无奈一笑，道：“文相大人也真太瞧得起我，其实在普通的讲院就够，何必选最大的悦习院。”

“不用最大的讲院，难道用那些小讲院，难道你想让其他人蹲在墙头听讲吗？”

方运想象那个场面，和其余人一起笑起来。

方运向窗外看去，就见人群开始向外流动，凌云楼门前的人越来越少。

酒楼掌柜进来感谢，并送上一坛好酒。

众多学子在天字号房中笑谈，酒足饭饱后，方运当众书写《神策军碑》，引得众人连声称赞，一些精通书法之人甚至露出陶醉之色，在评鉴完后纷纷向方运请教。

有人问起方运七亭满筹得到什么，方运始终笑而不语。

吃饭的途中，远在孔城的曾原传书。

“方运，在妖界的大学士猎杀榜上，你昨日由第十一上升到第十，今天上升到第九。大学士猎杀榜十数年才变动一次，你倒好，一个月就上升了数次。”

“只要不到大学士猎杀榜第一，妖族就不会动手，不出意外，可以撑一段时日。”

“问题在于，照这个趋势，妖界可能提前启动月树神罚。幸好妖族众圣超过三成在各界游荡，亚圣仅剩一尊。若是妖界众圣齐聚，发动传说中的万圣神罚，谁都救不了你，甚至可能毁灭你遗留在世间的一切，你的诗词文章甚至我们有关你的记忆都可能被抹除。”

方运看完传书，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在喧闹的天字号房中继续与曾原传书交流。

“我已经与众圣立下两界大誓，在誓约的三年内他们若是对我动用月树神罚，必然会被两界大誓反噬，付出不小的代价。这种代价虽然可以承受，但对妖族的打击很大，必须要做充分的准备，他们何以冒如此大的风险？”

“我从北圣阁得到消息，妖族唯一的那位亚圣似乎正准备离开妖界，一旦远离妖界，两界大誓的反噬对他会很弱。所以，一旦你过早进入大学士猎杀榜，那位妖族亚圣会联合众圣对你进行月树神罚，他以亚圣之身硬抗两界反噬，然后逃远，足以把代价降到最低。”

方运回道：“如此说来，妖族对我提前动手的可能性更大。我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祈祷众圣相助了。”

“这……一旦发动月树神罚，我人族众圣恐怕只能阻止一部分力量，必然有一部分力量会波及到你。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让你灰飞烟灭。你现在进退两难，若文位不能勇猛精进，恐怕会被逆种或妖族杀死；若是进得太快，又要面临月树神罚。唉……”

“此事我也知晓。与其被那些逆种或普通妖族杀死，还不如死在月树神罚之下。妖族一旦发动月树神罚，再加上一尊亚圣离开，妖族势力必然收缩，那两界山等地会安稳许多，至少会换人族十年安稳，我死得其所。”

“车到山前必有路，众圣一定会有办法的。只是涉及到一界神罚，你已经无力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进学。”

方运微笑着回复：“那我就努力一些，尽量在临死前考中进士，至少在死后能青史留名。”

“不说这种丧气话。对了，忘记祝贺你成为举人凌烟阁第一子！你得了何等残缺的文心？”

“此事不谈。”

“好吧，这是机密，或许是以后保命的手段，不能提前泄露。十国大比之事你可有准备？”

“略知一二，还不曾准备。”

“九月进士试，十月就是十国大比，各国学宫的十位上舍进士有资格参与。像你和颜域空这种在举人时就入上舍的很少，只不过许多圣墟举人通过彗星长廊，今年有多个举人入了上舍。每年大比的名次确定第二年各国的举人和进士数量，所以十国大比格外重要。”

“这些事我都知道，从明日开始，我恐怕就会准备十国大比，之后登龙台若是不开启，便潜心读书，一直到进士试。”

“今年的十国大比，景国有了你，排名会更高一些。那个计知白也是一时的人杰，若你们两人合力，足以让景国重振。不过听说计知白是左相的门生，你可要小心。”

“他毕竟也是景国人，至少在十国大比的时候不会出事，这点你可以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不见曾原回复便与其他人说笑，不多时，曾原才回复：“我与家里的人说过，一切有关你的消息尽快传给我。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与计知白有关的，真没想到，雷家人竟然参与进来。”

“怎么了？计知白与雷家勾结？”

“可以说勾结，但又拿不出证据。计知白已经发出传书，说他被蛮族围困死战杀敌，但文胆受损，所以请辞离开学宫，放弃上舍之位。”

方运看着传书发愣。

一旁的乔居泽发现明明聊得很开心，方运却面色不对，轻声问：“方兄，怎么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所有人看着方运。

方运缓缓抬头，道：“可能有一位上舍进士要退出学宫，谁可以查证？”

众多学子的面色齐变，马上就要十国大比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我问问。”乔居泽道。

随后众多学子发动人脉关系询问。

不多时，一个进士大叫道：“计知白退出学宫！”

“什么？他怎么能退！若是没有他，十国大比我景国堪忧啊！”

“计知白为何退出？计知白怎能退出！”

“我景国的希望已经寄托在他与方运身上，他怎能临阵脱逃！”

“诸位稍安勿躁，我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计知白在外出之时遇到蛮族偷袭，最后拼尽一切才杀光蛮族，但为了救其余官兵，他不惜反复使用文胆之力，导致文胆文宫都受损，需要静养很久，可以继续治理宁县，但无法参与十国文比。”

客房内静悄悄的，随后叹息声四起。

只有少数人若有所思，偶尔看一眼方运。

第453章 温故而知新

华灯初上，凌云楼中杯盏交错，欢声笑语。

天字号房中更是热闹。

乔居泽面若冰霜，扫了众人一眼，道：“既然计知白不能来，那我们就不要提他，到时候掌院大学士自然会从中舍进士中选出一人。”

房间里的声音骤然消失。

乔居泽是陈圣世家的女婿，整个观海社唯他马首是瞻，又是上舍进士，若没有方运和计知白，是当之无愧的学宫第一人。

论天赋乔居泽不如计知白，但论对景国学宫的影响力，乔居泽更在其上。

乔居泽不悦，其他人也都明白，他必然是怀疑计知白故意退出学宫。

一人冷笑道：“他只是参与殿试的代知县，又不是将军，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方运刚成举人凌烟阁第一子才过了半日，天都没黑透他就遇袭，左相的手段可真不一般！”

“杂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计知白是左相嫡系，庆国那位只要一开口，他自然像条狗一样听从。我一直怀疑，左相把计知白派到北边的宁安县，就是为了阻挠军务！”

“此事还未有定论，不便多说。只是，我景国在十一学宫中只排第十，仅仅胜过谷国，本以为用方运和计知白两大天才出现，让我景国有望前五甚至前三，现在看来，勉强能到第九，连第八都难以进入。”

“若文侯大人是进士，别说第八，我们甚至可能争第七之位，可惜。”

乔居泽道：“不可惜，今年若失败，等明年方运成进士，必然可带领下一年的上舍进士参与十国大比！”

方运道：“明年之事先不谈，先说今年。据我所知，十国大比中，每年都是孔府学宫、云国、武国、启国和蜀国争前五，被誉为十国第一列。而嘉国、庆国和悦国争第六到第八，我景国与谷国和申国争的则是‘不当第十一’。如此看来，我国争第八实在难之又难。”

“何止难。我国原本在十国中较弱，除了陈圣当年在学宫的时候曾闯入过第八，从未有谁能闯入前八，哪怕诸位大儒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我国的一些大儒本来不弱，可数量太少了。像四大才子之类的佼佼者，我景国几乎连边都摸不到，历代的翰林八俊，我景国百年也不过有四五人入，最后一人是剑眉公。”

乔居泽看着方运道：“若计知白参与，一切还好说，若没了计知白，一旦在十国大比失利，你恐怕首当其冲啊，尤其你的那些封赏。”

方运一听便明白，七亭满筹是大到不能再大的功劳，连太后都不知道怎么封赏，不是没封过此等大功，而是此等大功不能给区区举人封，所以只能等文位再高时加封，现在只能虚封。

可若是十国大比失利，那左相一系和康王一系就可以借机兴风作浪，削弱封赏，削弱方运在景国朝堂上的力量，避免方运一旦成进士便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尤年缓缓道：“以文侯才气聚景之功，若成进士后，恐怕会去掉‘内阁行走’的加衔，直接获‘内阁参议’加衔，而再上一步，可就是四相了！官位有赏，爵位也少不了，文侯显然太低了，必然会直入二品国公！大学士成大儒的时候，也不过获封国公而已！至于重宝和皇室掌握的入古地入圣院的名额，一样都不会少！”

众人听到方运要当“内阁参议”或“国公”只是羡慕，态度很平常，但听到最后尤年提到古地和圣院，除了半圣世家之人，个个双眼放光。

“若是不出意外，方运等通过殿试，便直入圣院了，我大景皇室能拿到的好处，必然都有他一份。”

“那是自然。”众人在羡慕的同时也无比认可。

哪知乔居泽微笑道：“你们也太小看圣院，哪里用得着皇室。方运如此优秀，等通过科举，东圣阁必然发布诏令，那些半圣世家弟子所能享受的普通好处，方运必然一个也不会落下。以方运的才智，还能从那些半圣世家子弟手里抢到更大的好处。”

“也是……”众人纷纷点头。

方运无奈一笑，圣院为了激励学子，很多方面都要去竞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好的东西终究是少数，没有任何的分配方式可以做到完全公平。

“不过，哪怕方运文位太低不能赏，也得由从三品文侯封赏为正三品的武侯吧！”

“是极！成了正三品武侯，招募的私兵比文侯多，可招募一百私兵！而且妖蛮私兵扩大到十头！”

方运点头道：“我也想过招募私兵，但我现在每日求学，并不外出，而招募私兵之事太繁杂，一直没有考虑。至于妖蛮私兵，太弱对我无用，太强又恐反噬我这个主人，我已经请曾原帮我在孔城寻找。”

“曾原？可是亚圣曾家的金算盘？”一人好奇道。

“对，就是他。”

许多人神色一整，亚圣世家在十国的实力超乎想像，连那些半圣尚在的世家在亚圣世家面前都低一头。

每一位亚圣都曾得到孔圣的传承，他们的精神和物质遗产和那些普通半圣大为不同。

而且曾原不是普通的曾家人，将来必然掌握曾家的财权。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虽然方运成名不过半年，可结交的人物却远超这里的人，仅仅是那些圣墟兄弟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人脉，结识亚圣世家的大人物也就很正常。

许多人对方运的态度有些许改变。

“既然是曾家的金算盘帮你物色，那你将来的妖蛮私兵绝对不会出问题。只是听说你与张破岳将军有旧，他要送你一头王族鹰妖？”

方运笑道：“他当日是说过，不过公事繁忙，未必有时间帮我熬鹰。鹰妖可不是那么好驯养的。”

“或许过几年相见，他会把鹰妖交到你手上。唉，虽然十国大比，可现在最让人揪心的还是北边，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挡住蛮族的进犯。”

众人面色暗淡，连方运都为之叹息，道：“希望北边能撑住。”

“只希望圣院不吝援手吧，也希望某些力量不阻挠。”

“不说这个了，继续喝酒，来，敬方文侯一杯，预祝明日他第一次讲学成功！”

众人轰然叫好，举杯敬酒。

直到深夜，酒局才散，众人一起向学宫走去，一路上放肆笑谈，酣畅淋漓。

方运带着微醺进入第一舍，杨玉环快步走上来扶着他，微笑着柔声道：“听说你去凌云楼喝酒了？”

“刚从那里回来。凌云楼有一道清蒸细鳞鱼和糖醋肉应该很合你的胃口，有空带你一起去吃。”

“嗯。”杨玉环微笑着答应。

小狐狸窜出来，在方运面前站立，一边向后退，一边用小爪子指着自己的嘴，嘤嘤叫着，一脸馋样。

方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那里的菜好像就没有不合你胃口的。”

奴奴也愣了一下，略一思索，羞涩地点点头，笑眯眯抱着方运的腿踩着他的脚，被方运带着向前。

走进屋子，杨玉环先帮方运脱掉长衫，然后接过丫鬟递过的毛巾，给方运擦脸擦手，然后端了一碗醒酒汤。

方运一看，醒酒汤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心知恐怕是杨玉环亲自看着，随时可以端上冷热适宜的醒酒汤。

“谢谢玉环姐。”方运端起汤喝光，然后拉着杨玉环的手坐下聊天。

方运不喜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刚来京城，正是杨玉环最需要人的时候，所以他没有立刻读书学习，耐心倾听杨玉环的话。

“今天你七亭满筹后，许多人家送来贺礼，有的特别贵重，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方运笑道：“你主内，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还有，陈家的夫人想让我过些日子陪陪她，我有些怕。”

“你可是我方运的夫人，要怕也是她们怕你！”

杨玉环面色微红，道：“红妆刚走，她说我初来乍到，多陪陪我，你要是忙，就去读书吧。”

方运知道杨玉环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不舍，笑道：“有人言，世事洞明皆学问，《礼记》也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要跟玉环姐学学如何治家。我就是喜欢听你聊这些家事。”

“贫嘴！”杨玉环白了方运一眼，然后把今天的事一一说来。

说完后，杨玉环轻声道：“小运你真好，你只要在家，每日必然与我闲聊一阵，夸我赞我。我认识的那些夫人却总抱怨，说她们家的老爷有时候连句话都不说，从来不听她们说什么。”

方运微笑道：“我喜欢听你说话。”

“嗯。”

奴奴在一旁扬起小爪子用力点头附和。

回到书房，方运用才气驱散所有酒意，坐在椅子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烁，让他仿佛重新经历，而一幅幅画面出现在的奇书天地中，成为一本新的书籍。

直到回忆完今日的事，方运又提笔在纸上书写，写出“小国公”“雷家”“计知白”“凌烟阁十子”等等关键词语，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理清所有的关系，最后把纸烧掉。

随后方运轻咦一声，面露微笑。

“原来这就是‘温故而知新’，简单得难以置信，却非常有效。一些原本没想通的事竟然仅仅回忆一遍便想通了，原本没发觉的事也因此发觉。以后每天临睡前，都应该回忆当日重要的所学、所遇、所知。”

第454章 花君老人

和平时一样，方运在后半夜继续读书学习，抽出时间整理了明日要讲的内容，使用了后世才有的教案，直到临近清晨才睡下，睡了一个时辰后精神奕奕起床。

吃过早饭，学宫礼仪院之人派礼官前来，带来讲学袍，然后指点方运有关讲学的礼仪。

悦习院开讲乃是学宫隆重的大事，过程稍显复杂。

时辰一到，方运推门而出，上舍学子专用的马车停在门前。学宫极大，马车代步会方便许多。

不等方运上马车，就见同住上舍区的乔居泽正带着书童匆匆赶来。

“方兄，有要事相商，与我一同前往悦习院。”乔居泽左手提着白衣进士服的前摆，右手向方运招手。

方运发现乔居泽的脸色不佳，停下脚步，等他前来。

乔居泽低头吩咐了一声，那书童停下脚步，改道向悦习院走去。

乔居泽走到马车前，道：“你先。”

方运也不客气，撩起衣袍走上马车，乔居泽随后进入。

车夫一甩长鞭，鞭梢脆响，马车缓缓前行。

乔居泽低声道：“今日你要小心。”

“乔兄何出此言？”方运问。

“小国公昨日在凌烟阁中被雷罚，怀恨在心，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康王连夜请出燕州的书法三境大师莫知笔，除此之外，与左相交好的琴道三境大师焦松和曾受雷家大恩的三境画道大师阮凌也会前来。”

方运瞳孔不由自主放大，双目熠熠生辉，问：“此言属实？”

“自然属实！在景国的地界上，他们的事可以瞒得住别人，不可能瞒得住我们陈圣世家。老祖哪怕寿命将尽，依然是半圣！”乔居泽的语气中流露出少许自豪。

方运轻声一叹，道：“此事麻烦了。此三人的名号如雷贯耳，别说我讲的有错，哪怕有少许瑕疵，也会被他们发现并斥责，足以让我的第一次讲学闹笑话。”

乔居泽道：“这三人都是大师，按理说不会过于下作，但你要知道，雷家对你恨之入骨，左相与康王更是认为你在阻挠庆国与武国瓜分我景国，万一使出激烈手段，你怕是承受不住。”

方运问：“有没有阻止三人来的方式？”

“没有，三人不仅有资格进悦习院，而且有资格列席落座，不像那些普通学子只能站着听讲。”

“此事麻烦了。”方运皱眉沉思。

乔居泽道：“你讲学的时候注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哪怕被他们说才华平平，也不能让他们挑出你的大错。”

“这倒是一个方法。”方运道。

“除此之外，就要看你所讲的内容了，以你之能，说不定真可封住他们的嘴。你毕竟位列猎杀榜第九，毕竟是举人凌烟阁满筹第一子！哪怕你之前没有寸功，凌烟阁唯一满筹和举人第一子的大名也会流传百代。”乔居泽颇为羡慕地看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做最足的准备，抱最好的希望，存最坏的打算。”

“好！有见地。不过，今日文武百官可来不了悦习院，他们恐怕已经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你的封赏太大，恐怕会把金銮殿吵出个窟窿，不知道会不会吵到明天。”乔居泽笑道。

方运无奈笑道：“我上次文压一州，让百官争了一天，这次他们应该有经验了。换成是我，分批分段讨论。”

“此法甚好，估计未来三天里的朝会都是关于你的封赏。可惜你没成进士，若你成了进士，官职或许不高，但地位必然等同正二品大员！”

“我对官职没兴趣，我只想要文位。”方运道。

“的确，文位第一。”

两人不断交谈，不多时，听到车外传来密集但又低沉的话语声。

方运掀开门帘一看，就见道路上没有多少人，但道路两旁以及悦习院对面的花园中，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马车向前，那些谈话声变成了嗡嗡声，如同漫天的蚊子在飞舞。

乔居泽也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除了文相每年一度的讲学，景国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此等盛事，哪怕是各大文会都不如今日。你猜方才发现了谁？”

“谁？”方运问。

“大理寺的右少卿徐大人。”

“大理寺右少卿乃是从三品的大员，徐大人应该是一位翰林，今日理应在朝会，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怕监察院的御史清流们弹劾？”

“你不知道，徐大人乃是书画双痴，宁可冒着被罚俸禄的危险，也会来你这里听讲学。他一脸病怏怏的，估计是装病告假，只为来你这里。”

方运笑道：“原来如此。”

“那些在京城隐世的名人，凡是精通琴、书和画三道之人，必然会前来。我听说，各花楼的花魁艳姬已经想尽办法来听课，她们女扮男装给进士当随从才有资格到悦习院外。对了，你知道这种聆听资格被炒到多少两了吗？”乔居泽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两？”方运问。

“是一千两白银！京城一家生意很好的小酒楼一年也不过赚这些。”乔居泽道。

“疯了。”方运轻轻摇头。

“她们不仅不疯，反而无比精明！今天花一千两，回去就打着方镇国门外弟子的名号与客人谈诗论画，必然身价暴涨！你看着吧，不出三日，那些没来的花娘歌姬必然后悔莫及，会拼了命想方设法与你拉近关系。”

方运失笑，没想到自己还有刺激景国经济的能力。

马车停在悦习院之下，乔居泽先行下马，然后随手掀开门帘，让方运更容易出车门。

悦习院门口附近要么是京城的名人，要么是学宫的学子，无一泛泛之辈。

众人一看陈圣世家的进士女婿竟然像下人一样掀车门，意识到车里是一位大人物，立刻站直身体，面容严肃，说话的也不说了。

方运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年轻的面庞有些怪异，但看清是方运才恍然大悟，还有少数人没见过方运的样子，低声询问，得到答案后轻轻点头，方运有资格得到这种待遇。

“方兄晨安！”一个曾经在重阳文会上给方运敬酒的进士高声道。

“谢兄早。”方运微笑着拱手。

随后，问候声此起彼伏，方运拱手致意。

清晨的阳光照在方运的黑色金纹讲学袍上，讲学袍宽大而郑重，让方运稍显老成。

下车后，方运向悦习院大门走去，而门卫示意时辰未到。

方运站在门前望向四周，眼前人山人海，远处不断有人赶过来。

数以万计的文人学子、佳人淑女望向方运，一些大胆的女子甚至蹦着高地看方运，更有甚者向方运挥手，只是不敢大叫。

面对数以万计炽热的目光，方运微笑以对，毕竟见过更大的场面。

很快，陆续有高文位者到场，甚至有众圣世家的多位大学士，方运礼貌地问候这些前辈先生。

不多时，一个怪异的老人走下马车，身边竟然有两个花枝招展的美女扶着，他一步一抖，老得行将就木，可始终摔不倒。

老人一身青衣大学士袍。

方运仔细一看，这大学士白发稀疏，满面老年斑，牙齿掉光，嘴唇萎缩进口中，但目光清明，面带笑意。

方运心知全十国这么老了还让两个如花似玉大美女伺候且如此招摇的大学士，只可能是传说中的那位，那位虽然不是四大才子之一，可也有“君”字之称。方运顿时头大，不得不随众人一起上前问候。

“见过花君大人……”

“见过花大学士……”

“嗯！嗯！”花君老人笑眯眯地点头，一双干枯的老手还不忘抚摸两侧妾室的玉手。

众人纷纷告退，哪知花君老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运身上，笑眯眯道：“就你了，敢站在那里的年轻人也只能是方运！混账小子，端午那日，七夕那日，中秋那日，还有重阳那日，老夫在花楼的名声都被你抢光了！过些日子定然要与老夫一起喝花酒，不然老夫叫上全京城的姑娘堵你家大门！”

方运苦笑道：“学生若有机会，定当与花君大人一起喝酒赏花。”

“不错，孺子可教！今日是你讲学的大日子，我就不打扰你，你今日靠琴棋书画扬名花楼，明日我教你赏‘花’之法。”花君老人笑眯眯道。

方运连连点头称是，花君老人别的不行，写艳诗词举世无双，他亲笔写的艳词甚至能助兴云雨，神奇异常，十国著名花楼都有他的亲笔大作，数不清的花娘愿意献身于他。

花君老人已过九十岁，依然无女不欢，乃是人族的四大奇葩之一。

不多时，钟声长鸣，门卫缓缓推开悦习院的大门，然后大喊道：“辰时二刻已到，众生进场。”

和普通的讲院不一样，悦习院是露天讲院，最里面是孔子高大的圣像，足足有二十丈高。

在孔夫子面前，所有人都是学生。

孔子圣像前是一座文台，文台往外一直到门口都是扇形的阶梯式席位。

离文台较近的石阶上排列着整整齐齐的蒲团，再远处则无蒲团，众人只能站在阶梯上听课。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一甩衣袖，迈步向文台走去。

与此同时，悦习院的侧门走进一行人，这些人抬着三牲和香烛等祭祀物品，缓缓走向文台。

第455章 小规矩

悦习院中，方运迈着方正的步子向里走，一些人跟在后面。

没有任何人维持秩序，也没有任何人在排次序，但几乎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走在什么地方，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进悦习院。

方运身后几乎是清一色的老人，除了多位大学士，还有许多老翰林。

这些人中有左相一系的致仕老人，有康王一系的隐士，有游学景国的他国文人，有四个装病的景国高官，更多的则是各大世家或豪门中的重要人物。

举人在悦习院讲学，千年未有。

队伍的层次分明，举人抢不了进士的路，进士也堵不到翰林的道。

方运不管他人，一直向正前方走，而其余人则逐渐向两旁的阶梯走去。

进入悦习院的人越来越多，但悦习院近处的人不减反增，因为远处源源不断有人前来，填补近处的空白。

悦习院是仿孔府的泗水院建筑，组成墙壁的不是砖石，而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外面的人偶尔可以从缝隙中观其一斑。

不多时，悦习院外依旧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但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进入书院。

一身普通书生打扮的赵红妆站在一群士子中，她静静地看着徐徐关闭的悦习院大门，右拳紧紧握着，仿佛要粉碎这些阻碍。

其余的花楼女才子与女学子则面露喜色，静静等待讲学开始。

在大门关闭的同时，悦习院开始祭孔仪式，身为讲学老师的方运亲自主持。

祭孔仪式之后，方运走到文台之上。

扇形的阶梯会场上鸦雀无声，数万人注视着文台之上那个年轻人，面容稚嫩，目光深邃。

方运双手缓缓搭在讲台之上，扫视前方黑压压的众人，微微点头，道：“诸位，请落座。”

杂音阵阵，靠近讲台的数千人坐在阶梯上的蒲团上，而离讲台稍远的人则依旧站立着，这时众人稍稍放松，阶梯上时不时传来轻咳声。

方运的目光扫视那些落座的人，几乎一瞬间就把所有人的面孔和表情牢牢记在心中，并没有认出那三位貌似来“踢馆”的大师。

方运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以舌绽春雷道：“我曾听一位老人说过，站在山顶与山脚的两个人，在对方眼里，同样渺小。”

台下静悄悄的，众人仔细聆听。

“初次听闻，我以为他是告诉我，人要谦逊，因为你眼中渺小的人物可能有你看不到的伟大。后来我想到新的可能，他或许在告诉我，如果同样是渺小，那就要努力站立在山顶。最后我想到第三个可能，他是在告诉我，站在山脚与山顶的人，其实并无不同。”

方运说完，稍稍停顿一下，朗声道：“我之所以能站在孔圣面前讲学，不是因为我是先贤，而是因为，我站在由先贤的智慧和成就累积的山峰上，我过去攀登，现在攀登，未来必将继续攀登。”

悦习院内外数不清的人点头称赞。

许多人更是低声称赞方运不亢不卑，既没有口出狂言说自己多了不起，又没有假模假样地谦虚，这才是讲学者应该有的姿态，过傲或过卑都不是合格的讲学老师。

一个抱着小狐狸的女子站在离悦习院较远的位置，一边抚摸小狐狸，一边望着孔圣那伟岸的雕像，听着方运的声音，浅笑吟吟。

方运继续道：“在开讲之前，鄙人说个讲学的小规矩。”

方运话音刚落，许多人面露诧异之色，刚才还夸方运不骄傲，现在方运的话似乎有些自满。

讲学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规矩，方运仅仅是举人而且是第一次讲学，最忌讳立下自己的规矩，必须要中规中矩，因为哪怕是小规矩也可能让讲学变质，让人贻笑大方。

与左相、康王和雷家交好的许多人脸上浮现轻微的嘲弄之色，甚至几位老翰林老进士也毫不掩饰对方运的轻蔑。

一位老进士突然低声道：“兔子的尾巴翘太高，自然长不了。”

附近左相的人低声轻笑，但其余进士却暗暗摇头。

方运却好似没有发现下面的变化，平平淡淡道：“诸位都随身带着纸笔，在我讲学的过程中，若是遇到想询问或指教的地方，可以写在纸上，然后从后往前传递到第一排，可留名，可不留名。等我讲完一部分，会去看你们的纸张，挑出一些有意义或者重复多的疑问解答。”

等方运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许多老师纷纷点头，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师生沟通方式。

“妙法！日后我再讲学，必然使用此法。不，日后全学宫的讲学都要使用此法。”说话的是学宫的掌院大学士，在学宫的地位仅次于文相，地位等同六部尚书。

那个嘲笑方运兔子尾巴长不了的老进士面红似血，别人夸方运他可以反驳，但掌院大学士张口，不啻于盖棺论定，别说他区区进士，哪怕其他大学士都不可能推翻。

之前还笑方运的人各个沉着脸。

方运继续道：“凌烟阁虽有七亭，我只讲琴书画三道，今日第一讲，便是琴道之左手指法。”

圣元大陆此时的琴道指法左右并重，而华夏古国的指法后来在着重左而轻右，左手指法更加精妙，方运也曾多次验证，拿出来教学最适合不过。

于是，方运拿出圣元大陆没有的三种指法开始讲学，这三种指法经过数百年的验证和运用，毫无瑕疵，直到方运讲完，也没有人敢反驳。

在方运讲学的过程中，陆续有人传纸条向前，在方运讲完后，已经有近百页纸。

方运走下文台想要去拿那叠纸，哪知掌院大学士随手一挥，那叠纸飞到方运面前的讲桌上。

方运谢过掌院大学士，然后快速翻看九十多人提出的疑问，挑了两个重复率最高的问题，然后又选了一个自己认为重要的问题。

三张纸出现在方运手中，方运就三张纸上的问题详细解答。

方运解答完，道：“若无重要疑问，我开始讲书道笔法。”

一位进士立刻起身拱手道：“恕在下无礼，您在弹波亭中以一己之力伤小国公之手、敌数十人的《青松吟》，我当时在场。我记得您当时用了三种特别的指法，不仅在圣元大陆前所未有，而且似乎对战曲有着不一样的作用，您为何不讲那三种指法？”

方运记得这人，不是康王或左相的人，于是微笑道：“那三种指法分别是‘拨刺’‘截’和‘临’，假以时日，我会详细说明，但今日讲学终究不能面面俱到，大概下个月的《圣道》会出现这三种指法的详细说明。”

“原来如此，在下唐突了。”

方运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视台阶上的一众翰林，他想寻找左相派来的琴道三境大师焦松，结果发现无一翰林与自己对视或有敌意。

左相一系的人也翘首以盼，可过了好一会儿也无人敢站起来指责方运，最终只能轻叹。

小国公全身包着药布坐在蒲团上，下人小心翼翼扶着他。他则盯着方运，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附近的人无一人关注小国公。

在凌烟阁中被半圣雷罚，几乎等于文名尽散，许多人已经如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不多时，方运道：“现在我开讲书法。《神策军碑》的字体是我坐在悟道河附近的柳树下悟通的一种字体，所以我称之为‘柳体’。”

方运心中捏了一把汗，希望以后‘颜体’‘欧体’‘赵体’等等也能想出恰到好处的理由。

柳体的创始人柳公权在世的时候，那些高官显贵之家的碑志若是不请柳公权来写，会被认定为不孝，可见柳公权在唐朝的地位到了何种地步。

方运用后世的柳体教学内容讲学，讲授柳公权特有的行笔方式，并点出几种新的笔法。

和琴道时的讲课不同，琴道指法终究要靠完整的曲子来支撑，方运不创新曲，只弹片段，众人对方运所说的指法没有清晰的认识，但笔法不同。

方运的柳体和笔法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许多人甚至拿出笔开始学习，那些书道大家全都眉飞色舞，纷纷称赞。

讲完书法，方运挑了新的纸条回答，最后仍旧道：“若无问题，我便开始讲画道。”

小国公突然道：“方文侯，画道三境的大师阮凌就在此处，他可是被誉为最有可能进入画道四境之人，你竟然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数不清的人皱起眉头，小国公平日绝不会这样，但小国公遭受雷罚，文名尽丧，今日方运连讲两课毫无疏漏，连续两位三境大师不开口，所以小国公忍不住撕破脸皮，把阮凌说了出来，逼方运与阮凌交恶，并且断了阮凌的退路。

许多人看向一位翰林，这人的翰林服不是景国的式样，而是嘉国的式样。

雷家位于嘉国。

阮凌被众人盯着，原本平静的面庞闪过一抹怒色，显然已经知道小国公的手段，前两位的书道和琴道大师都是景国人，小国公不想得罪，但他是嘉国人，所以小国公哪怕得罪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方运不说话，微笑看向画道大师阮凌。

第456章 天花乱坠

小国公依旧盯着方运，方运却始终不看这个被药布包裹的康王之子。

景国和嘉国虽然未接壤，但两国间也有少许矛盾，只是并不剧烈。

画道大师阮凌身边的弟子则不满地瞥了一眼小国公，小国公若不说，阮凌必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现在小国公揭穿阮凌来这里的目的，若阮凌指出方运的谬误，那必然名声大震，若是无法指出方运的纰漏，那阮凌回国后必然无颜见人。

阮凌须发皆白，淡然一笑，以舌绽春雷道：“画道之境浩瀚无垠，不以新老分上下，只以功底论英雄。方镇国满筹过凌烟阁，乃是千古第一奇才，老夫自叹不如。至于今天讲学，与往常一样，不论成败，只谈得失。老朽来此，以学生之心聆听，以同道之心拾遗。至于他人之言，不足为凭。”

众人纷纷点头，这才是三境大师的气度，哪怕帮雷家针对方运，也不像小国公那般狗急跳墙，只是仍然露出锋芒，最后的“拾遗”二字透着画道三境的骄傲。

若是阮凌一直谦虚下去装模作样，才会被众人不齿。

小国公一听阮凌如此老奸巨猾，目光一闪，再度以舌绽春雷道：“尔等嘉国……”

众人愕然，小国公刚才不过是挑拨离间，这次简直是要破口大骂。

“滚！”

掌院大学士大喝的同时随手一挥衣袖，就见小国公的嘴被狂风封住，随后他从石阶上倒飞出去，飞出树木组成的院墙，飞了上千尺，重重砸在地上。

“咔嚓……”

骨骼碎裂之声在小国公体内爆响。

“噗……”小国公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浮现懊恼之色，那些大学士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掌院大学士更是文相心腹，不可能容许冒犯方运的人嚣张。小国公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悦习院中一片寂静。

方运轻咳一声，道：“琴道与书道讲完，开始进行第三讲画道，也是今日讲学最重要的内容。这第三讲的内容，便是皴法。皴法之技，在人族已经出现萌芽，并不为人所重视，但我经过深入研究，得出一个结果。皴法之未来，便是山水画之未来！无皴法，不山水！”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方运之前一直是以谦谦君子之态教学，字斟句酌，可这番话已经超出口出狂言的范畴。

但是，有了之前的教训，所有人把怀疑压在心底，静静地看着方运。

方运稍一示意，立刻有人前往立起竖立的画板，铺上纸张，固定在画板之上，方便台下的人观看。

方运提笔蘸墨道：“我曾在江州文院求学，教我画道的是萧绎萧先生，他虽教我等工笔，但写意也独树一帜，用了一种少见的‘破墨’之法。现在我就以破墨法快速绘出一幅简易山水。”

接着，方运提笔绘画，以破墨之法绘画。

此刻的萧绎虽然在山水中运用破墨之法，但对破墨法的见识远远不如现在的方运，方运挥毫泼墨，不多时便画出一幅济县山水，然后讲解破墨山水的种种。

破墨之法在人族早就出现，并未成体系，还在孕育发展的过程中，没有多少人重视，可方运先以破墨法绘画后，又从深层次讲解此法，立刻在现场掀起高潮。

大量的画道名家一边听一边提笔书写，把不懂或想问的话写在纸上，向前递去。

阮凌的弟子听得无比陶醉，突然听到不解之处，提笔就要写下来传到前方提问，可在落笔的一刹那身体一颤，猛然惊醒，迅速收回毛笔。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偷偷观察老师，自己和老师可是受雷家所托攻击方运，自己倒好，不仅没能找出方运的纰漏，反而要请教，要是再年轻十几岁必然会被老师打烂屁股。

见阮凌聚精会神地听着方运讲学，根本没有看到周围发生的事，他的弟子轻轻松了口气。

“我是来找茬，不是来学习的！”阮凌的弟子在心中默念。

方运准备得十足，讲得深入浅出，连那些对画道了解不深的人也听得入迷，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步入画道。

方运先讲破墨之法，是尊重画道的发展轨迹，随后，方运默不作声，调动才气，当众以圣元大陆前所未有的“斧劈皴法”来画泰山。

一开始众人不觉得什么，画着画着，方运下笔如巨石相撞，提笔似落石滚滚，就见一道道遒劲有力的墨迹出现在画卷之上，顿挫曲折，画中的山峦如同刀砍斧劈，尽显泰山山石的质地之坚、棱角之利，形成前所未有的巍峨之象。

在才气和一境画道的作用下，众人眼中的泰山竟然徐徐升高，有破纸而出的趋势。

一位二境画师猛地起身，不由自主赞叹道：“这……一境墨绘二境画！怪不得能满筹过七亭！”

“他手中拿的不是毛笔，而是一把斧子，正在泰山上劈石头！我绝不会看错，我还能听到斧劈山石之音！”

“此等技法虽是初露峥嵘，但已有开宗立派之象啊！”

一位精通画道的大学士正面对方运，一部分画被方运的身体挡住，他一皱眉头，脚下突然冒出一团白云，托着他快速飞到高空，可以更清晰地看方运运笔泼墨。

不多时，方运以大斧劈皴法画完泰山主峰，转身一看，愣了一下，就见天空浮着一个个平步青云的大学士，还有几个曾经是状元的翰林。

那些平步青云之人这才发现失态，纷纷咳嗽着落回原地。

接着，方运开始教授斧劈皴法，教授这种开启了华夏山水画新篇章的技法。

听着听着，阮凌的弟子又忍不住去摸笔，想要写出自己的疑问，可这一次他迅速制止，偷偷看了一眼老师，发现老师和之前一样，丝毫不变，又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仅仅松了一半，他又猛地咽了回去，然后目瞪口呆地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出现半空，缓缓下落。

“天花乱坠……”阮凌的弟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觉得发声如此困难，连自己的嗓子都好像被这四个字的声音撕裂。

数以万计的人齐齐抬头，漫天洁白的花朵下落。

左相的一个门生忍不住叫道：“这不是半圣讲经必定显现的异象吗？连大儒讲经也百中无一，方运一个举人讲学怎能让天花乱坠！这些花一定是大风刮来的！一定是！”

根本没人反驳他的话，因为连童生都知道，天花乱坠别说有易冬为春的能力，风雨雷鸣根本不敢接近，就算有龙卷风出现，也吹不动半片花瓣。

就见一朵花瓣落在一人的额头上，那人全身舒爽，然后忍不住大叫：“我懂了！我明白了！我知道什么叫破墨山水，也知道什么叫斧劈皴法了！多谢方师！”

这个三十多岁的举人扑通一声给方运半跪。

“快快快！别让天降神花跑了！快接住！有好处！”

“别跟我抢啊！”

悦习院内井然有序，但外面却乱成一团，无论男女，不分老幼，所有人都开始争抢天降神花。

杨玉环站得远，附近没有落花，心中正焦急，就见小狐狸笑眯眯冲着天空一挥手，一大片乱花呼啦啦飞过来，一起扑到杨玉环和奴奴的身上，融入身体。

“嘤嘤……”小狐狸愉快地叫着。

杨玉环也满心欢喜，发现自己不仅听懂了方运的画道技法，甚至在琴瑟之道方面也好似有所突破。

附近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急忙快跑，远离这一人一狐，简直是把天降神花当水喝，太夸张了。

方运继续讲学，天花乱坠持续不断，乱花的数量远比人多，悦习院内外很快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怒道：“胡说八道，我也得了乱花，怎么什么都不懂，骗人！”

众人一愣，一个老举人讥笑道：“蠢货！不敬方运，不礼画道，心存恶念，乱花没砸死你就不错了，还想听懂？老天就算瞎了眼，也不会降神花给你！”

众人大声哄笑。

那人默默低下头，突然缓缓半跪在地。

周围的人收敛笑容。

又一朵乱花落在他的头上，很快消失不见，随后他的面庞浮现迷醉之色。

“听此讲学，如沐春风，谢方师恩典！今日便与左相一系决裂！”这人双膝跪地便拜。

小国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冷酷的笑容，自己哪怕没能激怒阮凌，也足以让两人……

“这……”他看到了天空那密密麻麻的白色花朵。

“天……花……乱……噗……”小国公躺在地上，口中的鲜血犹如殷红的喷泉似的向上喷发。

咔嚓！咔嚓！

文胆碎裂和文宫碎裂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小国公一翻白眼，再度昏死过去。

他最后也没明白，明明请了三位三境大师来为难方运，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出现天花乱坠。

悦习院中，阮凌的弟子一咬牙，再次握住笔，虽然自己是雷家派来的，但终究是人族的读书人，若是错过此次提问的机会，不知道多久之后才有机会，自己能不能进入画道三境，很可能在这一念之间！

“就算被老师责怪，我也要提问！”他心里下定决心，向老师阮凌看去。

阮凌正拿着笔，在面前的纸上书写：“老夫有一事不明……”

阮凌的弟子一翻白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自己的老师可是堂堂三境大师，竟然也开始向区区画道一境的方运发问。

第457章 上舍聚会

天花乱坠之下，那些画道低于一境之人纷纷有所明悟，而所有画道境界高于方运之人，懂得更多，不懂的也更多。

那些一境之人沉浸在天花乱坠的所获之中，但画道二境甚至三境之人却不满足于天花乱坠中的画道学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疑惑。

这时候，递向方运的纸张减少，但每一张纸的分量都是之前的十倍甚至百倍。

等方运讲完第三讲，天空的乱花消散。

画道大师们双目放光，死死盯着方运。

不等方运开口，掌院大学士随手一挥，把提问的纸页送到方运身前。

一位老翰林道：“方文侯，你这画道皴法非同小可，隐隐有开山水画先河之势，见了你的皴法，以前的写意山石技法不值一提。这第三讲的提问与解惑可否多多益善？”

“请方老师让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死得明白。”一位老进士的话引发一阵善意的低笑。

方运微笑道：“既然诸位老先生赏光，那在下就斗胆多谈一些，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前辈斧正。”

随后，方运快速浏览一遍传上来的纸张，分门别类，从重复率最高的问题开始解答。

若论绘画功底，方运拍马赶不上这些二境甚至三境大师，可论皴法的理论知识，全人族的大师绑到一起也不及他。

原本午时就能结束的讲学还在继续。

悦习院外的许多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可依然兴致勃勃听方运讲学。

午后过去，到了未时，方运才讲完皴法的斧劈皴，但更多的皴法方运依旧有所保留，以后会慢慢提出来。

讲完斧劈皴后，方运双手再次扶在桌案上，扫视阶梯会场的所有人。

“方某以举人之身于悦习院讲学，实乃三生有幸，今日与其说是讲学，不如说是抛砖引玉，所获匪浅，再次谢过诸位。”

方运说完，弯腰作揖。

众人不敢受这一礼，又值尾声，纷纷站起，一起向方运作揖回礼。

方运起身，道：“此次讲学，并无虚言，只是我在开讲时说的第三个可能，是在骗诸位！”

方运说着微微一笑，走下文台，沿着中间的阶梯向正门走去。

那些大学士或翰林弹指间回忆起方运所说，或点头，或笑着摇头。

其余人急忙回忆方运所说的话，议论纷纷。

“有趣。”

“只此结尾，便比他人的讲学高明。”

“方运此话，适合给年轻人听，对我们这些老人来说，倒也无所谓。”

“当时我对那第三个可能颇有微辞，没想到方运最后竟然将其否定，如此一来，远远比直接说出这番道理更佳。”

“不错。方运否定第三个可能，虽然稍显功利，但乃是现实写照，总比自欺欺人好。”

“不同就是不同，只有承认他人之长，才能补己之短，我赞同方运！”

“人无高低，但心分强弱。”

悦习院的大门大开，方运走到门口，阶梯上的众人也没有走动，继续目送方运。

方运一脚踏出正门，就见外面数以万计的人齐齐弯腰作揖，传来海啸般的致谢声。

“谢方师！”

众人起身，脸上浮现愉悦之色，尤其是那些想在琴书画三道有所进步之人，已经把方运当成半恩师甚至唯一的恩师。

那些普通的童生和秀才只是纯粹的感谢，但那些最优秀的童生或秀才脸上的感激之色最浓，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天花乱坠对他们无比重要，这些人原本最多能成翰林，但得此天花乱坠，便生生多了一丝成大学士的机会。

半圣讲学的天花乱坠可轮不到他们。

方运微笑道：“谢诸位。”然后向马车走去。

数以万计的人微微低着头，恭送方运。

哪怕是左相或康王的人，也不敢昂首挺胸。

天花乱坠刚刚压下他们的头颅。

等方运出了悦习院，悦习院里的众人才动起来，但他们没有全部向外走，而是聚成了三个圈子。

琴道、书道和画道中人三分，各自在一起探讨方运所讲。

许多进士转身，蹲在阶梯上默写方运讲学的内容，遇到记不清的内容询问旁边之人。

那些举人既没有能力参与高人的讨论，记忆力也没有好到默写出讲学内容，干脆离开，等明天可以凭借学宫学子的身份领取一份今日的讲义。

方运坐在车上，还没等回到学宫，传书纷至沓来。

“天花乱坠都被你弄出来了？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请人帮忙弄的假花？我不信！我死都不信！同是举人，我怎么就比你差这么多！我前些日子入了圣墟，过了彗星长廊，成举人的时间又远远多于你，本想一口气通过举人凌烟阁，可你倒好，第一次入凌烟阁就七亭满筹，还让不让人活了！每每如此，我什么时候能超过你一次？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欺负人！”宗午德在庆国发来嫉妒的传书。

“我提前跟你说一句，你明天在大学士猎杀榜的排行，必然上升到第八。方运啊，这是妖族猎杀榜，不是楼梯一天一阶！”曾原道。

“听说有了天花乱坠，今日的朝会不得不中断，明日再议。朝会一结束，朝中官员撒腿就向学宫跑，数十官员说以后你讲学他们全都称病请假。给你个讲院，你就能天花乱坠，要是给你根棍子，你都能捅破天！你不用回了，我正往悦习院跑，我们可不像文相那样敢在京城飞，更不敢用疾行战诗。”礼部赛侍郎传书。

“下次记得通知老夫一声，免得来迟。”

方运看到文相的传书，急忙探出车窗相望，就见一位紫衣人正踏着白云从天空划过。

“祝贺你七亭满筹，凌烟第一！我喜山水，还望下次相见之时，方兄不吝赐教。我此次超越举人时的衣知世，本来能到第九，结果被你挤到第十。嗯，我终于理解宗午德为何常常指责你欺负人。”颜域空传书。

马车还没到上舍区，乔居泽就发来传书。

“你走得怎那么快？上舍学子今日齐聚，你也一起来。计知白退出上舍，新的上舍弟子已经选定，不是康王与左相之人，是崔家的那位崔望，近几年颇得看重，年后恐怕与我一同进入圣院，只是年纪太小。地方还定在凌云楼，你别去晚了。”

方运一听，便知道这是上舍十人为接下来的十国大比准备，欣然要车夫改道，前去凌云楼，在路上回忆上舍十人。

方运对其余八个上舍进士的记忆都很清晰，但对新的上舍进士崔望却不熟悉，仔细一想才记得此人。

崔望生在半圣世家崔家的旁支，十六岁中了秀才，在半圣世家只能说不错，但在前年连中举人与进士，立刻被崔家看重。

只不过，崔望今年只有十九岁，崔家为了保护他，便让他安心在学宫内学习，等明年再让他入竞争更激烈的圣院。

崔家和景国的其余四大半圣世家不同，崔家是景国的开国半圣世家，正是崔圣的存在，景国才得以成立，所以崔家在景国的地位极高。

方运最先到达凌云楼，只不过天字号房已经被定下，只能来到乔居泽后订的地字号房。

刚坐了片刻，凌云楼掌柜亲自捧着一瓶凌云陈酿前来，祝贺方运，之后退去。

方运众人迟迟不到，便吃着花生喝着茶水，从窗边向外面看去。

京城和江州不同，京城有些矛盾。

那些操着京城口音的人略显悠闲，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容，而笑容之后藏着京城人独有的骄傲。外地口音的人则没那么悠闲，匆匆来，匆匆去，为在京城争得一席之地而努力。

京城包容强者，排斥弱者，各地亦如此。

方运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再次打量一番房间，发现众人还没来，于是神入文宫。

三道才气已然有十寸高，达到举人巅峰。

昨夜明明还只有九寸半。

方运没想到，讲学引发的天花乱坠竟然能让自己的才气增长如此多。才气越近十寸，增长越慢。

随后，方运看了一眼文宫浮雕。

自从文曲星动后，文宫墙壁的浮雕就被无形的力量毁坏，至今模糊不清，没有半点壁画或浮雕的形象。方运百思不得其解，连古妖传承的记忆都不能解释这种现象，而太后赏赐的古书中也没有。

只是方运觉得自己的文宫浮雕很不同寻常，或许孔圣世家有相关的记载。

最后，方运看了一眼浮雕上的文心灯火。

奋笔疾书，才高八斗，口是心非，还有成为凌烟阁第一子得到的新文心。

一心二用。

不过和前三种完整的文心不同，这文心的灯火极为暗淡和细小，随时可能熄灭。

方运昨日离开凌烟阁后就曾仔细观察，这种残缺的文心不久之后会消散，而且使用的次数也有限，具体作用也弱于完整的，但许多读书人仍然趋之若鹜，因为完整的文心太难得了。

“此文心非同小可，不能乱用，但也不能不用，否则白白浪费。从某种程度来说，一心二用还要强于才高八斗，比才高八斗更加难以得到，希望这残缺的文心可以补全，或者得到完整的一心二用。”

第458章 才气剑音

方运正在窗边思索，就听到窗外的街道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运扭头一看，雷远庭正从凌云楼的门口向外走，对着一排私兵低声喝道：“站直身体！九弟要来，你们打起精神！九弟今天兴致不佳，要是惹恼了他，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雷远庭说完，突然伸手拿出官印，然后迅速收回，道：“九弟已经入城，速去迎接！”

随后雷远庭坐上马车，那队私兵跟在马车后面小跑，步伐整齐，引得许多人侧目。

方运心中好奇，雷远庭是雷家旁系中的佼佼者，能让他如此郑重对待的亲戚，最可能是雷家主家的人物。

方运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是雷家的哪个九弟，但心中已然确定隔壁凌云楼的天字号房间是被这雷远庭定下了。

“雷家主家之人前来景国，所图非小。九弟？雷家主家排名第九的人很多，但说到雷家行九的年轻人，所有人都会想到那个雷九。”

方运不由得想起雷家的一个习惯。

登龙台是属于龙族的一处古地，年年都会开启，但并非年年都适合进入，有时候可连续数年进入，有时候三五年都不能进。雷家已经摸清登龙台的规律，为了登龙台专门培养雷家子弟。

雷家会从一代人中挑选出数以千计的优秀弟子，然后一起培养，逐渐筛选淘汰，最后选择一百人，改名从雷一到雷百，进行地狱般的磨砺。

最后从这一百人中选出十人，作为登龙台的备选弟子，只有出了登龙台或者放弃进入登龙台，才会获得原来的名字，否则将一直用数字之名。

下次登龙台开启，进入之人已经定下，恰好是雷九。

雷九是雷家少有的天才，为了登龙台文位一直停留在进士。因为登龙台在远古时期是孕育幼龙之地，禁止过于强大的力量进入，原本只阻止圣道力量。但远古时期过去后，登龙台发生了剧变，导致不仅众圣无法进入，连翰林或妖侯以及更强大的生命也无法进入。

别人不知道登龙台的变迁，但获得古妖传承的方运知道得一清二楚。

远古初期，祖龙为大，掌控万界。远古中期，祖龙消失，沧海桑田，万界变迁。

远古后期，龙族衰落，古妖兴起，两族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把龙界打得支离破碎，而登龙台也成为独立的古地。

之后古妖一族被妖蛮代替，远古时期结束，进入上古时期，等人类出现后，又形成了新的时代。

至于最遥远的太古时期，已经成为万界生命都不可触摸的时代，现如今已知唯一经历过太古时期的生命，只有龙族的始祖，祖龙。

登龙台并非是最接近祖龙的古地，也不是最珍贵的地方，但相对其他龙族古地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各族都想从中获取太古和远古时期的秘密。

各族进入登龙台的唯一凭证就是登龙石。

方运无奈一笑，那雷家的登龙石本应该属于雷九，但最后却输给自己。

雷家的登龙石与普通登龙石有本质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上面有真龙气息，在登龙台中的作用之大难以想象。

甚至有大儒说，不出百年，雷家将会出现一位半圣。而雷家出现半圣后，依托龙族的力量，雷家的半圣数量将会出现爆发性的增长，最后可能成为人族半圣数量最多的世家。

“此次雷家登龙石归我，对整个雷家来说是小损失，但对雷九来说，相当于断了成圣的希望，此等大仇堪称不共戴天，怪不得他会亲自来这里。”

方运意识到雷九的危险性，闭上眼慢慢回忆有关雷九的事迹。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方运睁眼一看，乔居泽带领数人站在门外。

方运立刻起身，乔居泽带着八人陆续进来。

方运扫视这九位上舍进士，有两人目光闪烁，方运认得这两人，一个是康社之人，一个是柳风社之人，不过两人只是面色有细微的变化，并无憎恶或敌意。

乔居泽无奈道：“我本以为午后无人，订晚了一步，导致天字号上房被提前订了出去。不过这地字号房相差不多，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我当年连客栈柴房都睡过，此等小事不必介意。正事要紧。”柯垣道。

乔居泽点头道：“方兄，其余人你都熟悉，我给你介绍这位年轻天才崔望。”

方运看向崔望，瘦高的个子，面相稚嫩，就见他羞涩一笑，拱手道：“崔望见过方兄，乔兄是在捧杀我，在方镇国面前万万不可称天才，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崔兄客气了，崔兄才是少年天才。”方运也拱手还礼。

“你们二人少相互吹捧，快坐。今天就不喝酒了，我已经在楼下点了饭菜，吃过后就稍作商议。”乔居泽道。

众人刚落座，一些冷盘端了上来，随后热菜陆续上桌，众人饿了许久，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众人还没等详谈十国大比之事，就听到楼下突然有人以舌绽春雷道：“望凌云楼的诸位给雷某一个薄面，远庭近日接待贵客，贵客喜欢清静，请诸位离开，酒菜钱由我代付，并由店家退还诸位双倍的银钱。”

方运扫视房里的众人，过半人微笑不语，还有几人甚至面露讥笑。

乔居泽随手关上窗户，然后淡淡地看了看康社的柯垣和柳风社的严则唯，道：“诸位不要忘了，这里是我景国，三条街之外就是学宫。”

那两人不说话，其余人更不会反驳。

不多时，酒楼掌柜敲门而入，仅仅走了一步，乔居泽缓缓道：“姜掌柜，你出去吧，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引火烧身。”

姜掌柜愣在那里，看了看众人的面庞，手一抖，苦着脸道：“诸位安好，我只是来问问还缺什么，既然不缺，小人先行告退。”

突然，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凛冽的才气剑音遍布整座凌云楼。

方运只觉耳鸣声声，随后一缕缕丝状寒意在周围涌动，原本烫嘴的茶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松软的馒头也在慢慢变硬。

“寒蛟孕剑？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雷家。”方运道。

“哼！”乔居泽一声冷哼，一道中正平和的才气剑音出现在房间驱散那寒蛟剑音。

方运微微一笑，道：“乔兄看来很得陈家看重，你的孕剑之物，恐怕也是一整条完整的蛟龙骨吧。”

乔居泽摇头道：“非也，连陈家主家的进士也未必人人能有完整的蛟龙骨，更何况我。我孕剑的蛟龙骨缺了头部，对我来说已然足够。”

方运正要说话，窗户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大量的白霜出现在窗缝中，并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多百息整座房间就会被冻住。

“我来助妹夫一臂之力！”上舍进士陈礼乐轻轻张开双唇，一道无形的才气剑音勃发，让那白霜扩展的速度减慢。

白霜继续在蔓延。

方运心中已然确定，来者必然是那位雷九，除了雷九，雷家其他排行第九的本代人的才气剑音绝不可能稳压两位陈圣世家之人，哪怕一个是陈家的女婿，一个是旁系。

“雷家来人不简单啊，他的才气剑音恐怕已达二鸣。”一旁的公羊玉发话，又一道才气剑音出现。

方运却在心中自动换算，圣元大陆虽然没有详细测量音速，但有“鸣”这个模糊的单位，一鸣就是声音的速度，而二鸣就是两倍音速。才气剑音的鸣数越高，境界越高，唇枪舌剑越强。

乔居泽、陈礼乐和公羊玉三人联手，才稳稳压下那寒蛟剑音，墙壁上的白霜迅速后退。

楼下突然有人朗声道：“不曾想我刚到京城，景国就派三位进士相迎，雷九受宠若惊。”

“雷九”二字一出，除方运之外所有人为之色变，连乔居泽都没能忍住。

乔居泽冷哼一声，道：“雷兄好大的排场，昔日大学士驾临凌云楼都不清一桌，你不过进士就敢驱走满堂，未免太过横行霸道！”

雷远庭接口道：“我家老九不远万里前来景国，清空一座酒楼算得了什么？你们景国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吗？”

“妖蛮临门，难道要扫街洒水吗？”

“哦？难道你景国待我嘉国之人如妖蛮？”雷远庭大声喝问。

“是你雷家如妖蛮待我景国学子！”乔居泽高声道。

“你……”

雷九突然打断雷远庭的话，道：“能动手，尽量别费唇舌。走，我要会一会景国俊彦。”

随后就听雷远庭低声说出乔居泽等三人的名字。

雷九边走边舌绽春雷道：“没想到是三位上舍进士相迎，雷某喜不自胜。听说乔兄是书道翘楚，陈兄是琴道大家，公羊兄是诗词双绝，那我就与三位一论琴、书与诗词。我听屋中还有七人呼吸声，既然一并欢迎我雷九，那就一起来吧。”

众人这才明白，雷九是要拿景国上舍进士的文名祭剑。

地字号房间的所有人沉默了。

其余九人齐齐望向方运，个个面露怪异之色，有几人甚至有笑出声的趋势，但最终忍住。

楼下的雷远庭哈哈一笑，舌绽春雷道：“怎么，你们不敢出声了？我替老九决定，你们若是在我们敲门前出门相迎认错，离开凌云楼，此事作罢。否则，嘿嘿……”

十个人继续沉默，崔望看了一眼方运，抿嘴一笑，低声道：“我们不说话是不是太坏了？”

“是挺坏的，但就得继续坏下去。来，喝茶。”乔居泽举起凉透的茶水。

十人齐齐举杯，齐齐饮茶。

方运一声轻叹。

第459章 鹦鹉凤凰

“雷九身为雷家这一代的佼佼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输了登龙石再来，其心昭然若揭。雷家人虽然骄横，绝不至于一入京城就敢挑战三位上舍进士，必然是为了出气！乔兄说的是，这里是景国！定要把他的气焰打下去！”张承宇说话的时候，打量康社与柳风社的两位进士。

两位进士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两人虽然因为派系的缘故与方运对立，本应该帮着雷家，但这里之人大都与景国半圣世家关系深厚，甚至有世家旁系之人，两人若是现在帮雷家，必然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排挤。

“哼，他想踩着我们扬名，那今日就要打痛他，让他知道代价！看你了。”尤年说着看向方运，却不提方运名号，防止被即将上楼的雷家人听到。

“嗯。”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门外传来上楼梯的凌乱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离门口还有十几步的时候，雷远庭笑道：“乔居泽，我知你天赋不错，文采斐然，但跟我家九弟比起来，犹如鹦鹉在凤凰面前卖弄口舌。为了你和景国的脸面，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凌云楼吧。”

“笑话！凌云楼是我景国的凌云楼，我们要是被你们雷家人赶出去，那才是丢了景国的脸面。我倒要反劝你们雷家人几句，到了景国的地界，就应该遵守我景国的规矩！否则，小心凤凰落毛啊！哈哈哈……”

屋里多个进士附和着笑起来。

外面的人停在地字号房的门前，没有立即进门。

雷九微笑道：“我方才听你们聊天，偶得一联，算是我的上门礼，还望景国的几位上舍进士不要让雷某失望。这上联是，鹦鹉能言难似凤，还望诸位兄台在百息内给我一个下联。”

“好！”雷家众人纷纷叫好。

房间里的众进士一愣，没想到雷九竟然这么快就出题，此联难度不高，在场的人大都能短时间内对出来，但水平高低就难说了，巧妙与否和意境高低很重要，不然就是烂对，不如不对。

随后多人脸上浮现不悦之色，这个雷九太猖狂了，简直就是在说景国学子都是鹦鹉学舌，叫得再好听，也不如一声凤鸣。

众人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望向方运。

方运伸出食指蘸了蘸茶水，外放才气，在半空书写。

就见才气支撑着水在半空留下一行透明的文字。

蜘蛛虽巧不如蚕。

乔居泽立刻笑道：“我们之中最年轻的朋友已经说出下联，那便是，蜘蛛虽巧不如蚕。”

雷家的叫好声戛然而止，蜘蛛和蚕同样吐丝，但蜘蛛的丝毫无用处，而蚕丝却能织成丝绸穿在身上，反击之犀利甚至还要超过上联，几乎等于骂雷九是个草包。

雷九冷冷一笑，道：“不到十息便能有此佳对，没想到区区地字号房里竟然卧虎藏龙。我雷九初来景国京城，定要会一会这位景国‘大’才子！这样吧，文比有来有往，你们再出一对，若我们对不上，这门我便不进了！”

“雷兄，你是雷家年轻一代最优秀之人，你要是真进不了门，别人岂不是怪我们景国不懂待客之道！不好吧！”

雷远庭冷声道：“少废话！敢不敢出上联？不敢就滚出凌云楼！”

屋里的众人再度看向方运。

方运再次以手指蘸茶水，在半空写字。

等方运写完，乔居泽等九人愣住了，略一思考，脸上浮现狂喜之色。

乔居泽忍不住大声道：“我们的上联已经想出，只要五个字，你们听好了！烟锁池塘柳！”

方运微微一笑，这个上联十分出名，后世的下联不少，但真正可以称得上妙对的一个都没有，所以被称之为千古绝对。

等乔居泽说完，雷远庭嗤地一笑，道：“不就是烟锁池塘柳吗？此句意境是不错，但连我都可对上，更不用说我家九……”

“闭嘴！”雷九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隐隐带着羞恼之意。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听到外面的雷远庭心虚地道：“谁想的这个上联？好歹毒啊！意境妙就罢了，五个字的部首竟然分别是金木水火土，这让人怎么对？想出这个上联之人，歹毒之极！歹毒之极！”

地字号房内的众人低声哄笑，几个人一起向方运竖大拇指。

“你们也一起想，别在那里愣着！”雷远庭虽然压低声音，可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雷九许久没说话。

房间里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个上联，似乎真的很难啊。”

“单单部首含五行金木水火土就难了，上哪里找出别的五种一体的部首？最后还得用这金木水火土，单单这点就落了下乘。”

乔居泽道：“说到带五行部首的下联我也能对出来，但意境就差了许多，比如枫焚镇海堤，这种对勉强能对上，但句意和意境就差了太多，不如不对。”

众人一起点头，几个人又开始坏笑着冲方运竖大拇指。

“来，咱们继续喝茶！”一人道。

众人又喝了几杯茶，足足过了一刻钟，外面始终没有谁说对出来。

雷远庭在外面走来走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过了片刻，乔居泽轻咳一声，道：“两位雷兄，你们在行缓兵之计吗？我们又吃又喝，等实在憋不住了回家解决，你们是不是也要宣扬雷九文压景国上舍进士？是不是要宣扬景国学子文比不行憋尿也不行？”

“是啊，你们给个信！我们又没偷人，把我们堵在门口算什么？”

“窗户都被雷兄冻坏了，我们不好跳啊！”

“实在不行找只鹦鹉过来吧。”

乔居泽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奚落雷家人，其余几人基本不说话，以防被雷远庭听出来。

又过了一刻钟，雷远庭突然道：“此上联太古怪，改日再对，我们倒要看看是谁出了如此绝对！我们不进门，但可以站在门口继续文比！”

就听咣当一声，雷远庭一脚踢开房门。

换成平时自己的上房被人踢开，这些上舍进士中连脾气最好的都会站起来找回面子，但此时此刻，十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都面带戏谑的笑容，望着门口的雷远庭和一个陌生面孔。

那陌生面孔看似气质极佳，只是面色太过阴沉，气度稍稍欠缺。

“对联而已，下面的文比才更……”

雷远庭直勾勾盯着方运，嘴巴继续张着，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结因为吞咽口水上下滚动，眼睛不断眨着似乎要确认眼前的人。

雷九眉头一皱，看向雷远庭，道：“怎么了……”

雷远庭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一手捂住雷九的嘴巴，一手抓着雷九的手腕，转身用力一跃，就见两人越过栏杆，从二楼的走廊跳下一楼的大堂。

“砰……”

两人把一张桌子踩得稀巴烂。

“唔唔，你……”

雷九还要说，雷远庭松开他的嘴，拉着他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九弟，别说了！方运那个混蛋在里面！他们是挖了坑下了套埋了钉子等我们跳！你要是真继续文比，方运不把你比得文胆碎裂就不是碎胆狂魔！玩唇枪舌剑他不行，文比，恐怕只有那些翰林或大学士才能压住他！妈的！景国上舍进士的心都是黑的！太黑了！早知道方运在凌云楼，我就算瞎了也不进去啊！”

堂堂雷家进士忍不住爆了粗口。

雷九这个哪怕跟半圣世家弟子比都出类拔萃的进士，被雷远庭带着一路小跑，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如同一个毫无主见的年轻人在随波逐流。

雷远庭叹息道：“雷家的老人们让你来，本来想让你文压方运，或者激怒方运再赌一把，赢回登龙石。可你还没等到京城，方运那个畜生就来了一场天花乱坠，雷家老人们全被吓到了，只能让你静观其变。我知道你心里一肚子火，为了让你好受一点，我才要清空凌云楼为你接风洗尘，谁知道方运他们竟然也在里面！九弟，你要骂先骂我吧，我哪知道他刚讲完学就跑凌云楼来吃饭啊！”

雷九双目无光，有气无力地跟着雷远庭小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平时不至于这么狂妄，但来景国明明是为了挑战方运结果中途放弃，有火无处发泄，碰到乔居泽后自然就要文比泄愤，可谁知道方运竟然坐在里面。

而且一直不出声！

此处是繁华街区，两侧店铺林立，一路上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

两位身穿白袍剑服的进士手拉着手一路小跑，就好像被吓到的孩子一样，实在太怪异。

雷远庭道：“算了，你也别上火。这两个对子肯定是方运对的，输给他不丢人！幸好我机灵，带着你跳楼逃跑，要是我不认识方运，继续比下去，和荀家一样来个十连败谁上都一样，那雷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唉，谁知道方运会在里面。”雷九的语气十分低落。

“其实……方运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他携天花乱坠之威，气势冲天，谁现在跟他比谁倒霉！你千万别泄气，我继续打探他什么不行，继续找人！诗词文章不行，咱们就比兵法！兵法不行就比农事！农事不行就比工事！工事不行比医术！我就不信他方运全知全能！要是他样样厉害，我以后给他当牛做马！”

“莫要再谈此事了。”雷九道。

雷远庭急忙道：“好！你千万别灰心，后面还有咱雷家最擅长的登龙台！过了年还有圣院进士春猎！不信压不过他！”

第460章 辉煌如月

“敬方运！”

“敬方运！”

……

地字号房的十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方运无奈放下酒杯，今日本来说好不喝酒，但怎奈乔居泽等人说必须要庆贺，只得喝了。

乔居泽笑道：“今夜回去我就向下一期的《文报》举荐今天的事，题目我都想好了‘方运谈笑出千古绝对，雷九狼狈逃景国酒楼’。再给雷家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这景国，可以来，但想走没那么容易！”

“雷家人在景国向来跋扈，那雷远庭连普通翰林的面子都不卖，结果见到方运这个举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笑死人。”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雷远庭如此机智！捂嘴、拉手、转身和最后的跳楼，一气呵成，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

“那雷九也是，被雷远庭一捂嘴，眼神就木了，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雷远庭定然边跑边骂。上次他只是在重阳节输给方运，不算丢脸，但此次却是颜面尽失，踢门的时候气势汹汹，跳楼的时候却如丧家之犬，雷家的仇敌们得知后定然笑歪嘴。”

“我正在把此事发给我的一位嘉国友人，他曾被雷家人欺辱，定然欢喜。”

“你们太坏了。”方运笑道。

哪知众人异口同声道：“最坏的是你！”说完哈哈大笑。

“方兄，那‘烟锁池塘柳’你可有妙对？”尤年问。

方运笑而不语，为自己倒酒。

“卖关子！等这上联上了《文报》，定然有读书人能对上！”

“未必啊，能对上和对得妙可是天渊之别。我一直在想此对，难！难！难！”

“罢了，此事以后再说，既然压下雷家人的锐气，我们就说正题。”乔居泽说完看向众人。

众人正容，对乔居泽主持议题并无异议，虽然方运才华第一，但终究刚来学宫，对各方面不够了解，不像乔居泽从秀才起就在景国学宫读书，至今已近十年。

乔居泽继续道：“对我们九个进士来说，未来数个月，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是十月的十国大比，这是国家的‘文比’之争，决定下一年的科举名额分配，重中之重。而每年元宵节的进士春猎，更是仅次于数年一度的古地大狩猎，是‘文战’之争，褒奖各国的优秀之人，奖励素来丰厚。方运，想必你也知道。”

方运点点头。

乔居泽继续道：“但你与我们不同。十国大比之后，在十二月初一，你就要参与进士试中的会试，争那三元中的‘会元’。等过了正月，十国开殿试，你比我们都要忙碌。除了进士试，你可能还要进登龙台。”

众人羡慕地看着方运。

方运道：“我原本也不知今年的登龙台是否能开启，但雷九竟然来京城，为的应该就是我的登龙石，说明雷家人认为今年可以上登龙台。”

“理应如此。不过，登龙台历年的名额比圣墟还少，人族从无超过十人。今年有传言说，众圣世家齐聚圣院，然后派了数位大儒前去龙宫，愿意用大量龙族所需换多颗登龙石，名额应该比往年多。”

方运喜道：“这是好事，诸位一定也有机会。”

哪知其余九人或苦笑或摇头，公羊玉略带抱怨的语气道：“你不是我们，自然不明白。登龙石那等稀缺之物，绝不可能轮到我们。我们这些世家旁系或姻亲有一些特权，可轻松入京城学宫，入孔府学宫也不难，若是出色，成进士后有机会入圣院。但主家弟子在秀才时就有资格直入圣院，由翰林甚至大学士授课，每月都可听大儒讲学，受圣院才气滋润，我们哪里比得了。”

叶守墨接口道：“你年纪小，听说的少。别以为圣院的众圣世家主家弟子都是死读书，他们可以得到磨练的地方极多，那里有许多半圣文界形成的磨砺之地。在进士之前，他们受出口成章和纸上谈兵影响，与我们相差不大，但成进士后，孕育出自己的唇枪舌剑，与我们的差距将迅速拉大。”

“雷九的才气剑音你也遇到了，我们三人才能将其压下。他在圣院也属于优秀之列，但也仅仅在优秀的末尾。有些天才，他们诗词歌赋甚至琴棋书画都很平平，但却在文战方面有极强的天赋，经历了无数的厮杀，同样威力的战诗词，同样威力的唇枪舌剑，他们就是能胜过我等。”

方运点点头，他听的少但读的书多，进士和举人的差距太大，而从进士开始，一旦拉开差距，以后的差距也会加速拉大，加重两极分化。

方运道：“我倒是听说过，圣院最优秀的举人面对十国最优秀的举人，勉强能以一敌三，再多几乎不可能。但是，圣院最优秀的进士，凭借强大的唇枪舌剑，能以一敌五，最优秀者甚至能‘破七剑’。”

“是的，像剑眉公那种凶人，哪怕十个同文位的普通大学士追杀他，也会被他陆续杀死。所以总有人说，每一个人都是人族的基础，但支撑起这些基础的，是那一个个璀璨如星辰的天才，是一个个辉煌如日月的强者。”乔居泽道。

“方运，你已经璀璨如星，但我们更希望你辉煌如月！”崔望看着方运，依旧腼腆，但目光坚定。

“我会努力！”方运微笑，语气同样坚定。

乔居泽道：“如果不出意外，登龙台应该会在十国大比之后、进士试之前开启。除了你一个举人，其余所有人都将是众圣世家的主家进士。哪怕天才如计知白，都没有资格进入。登龙台，那可是龙界的一部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好处都价值巨大，不是普通天才可以染指的。”

“入圣墟，个人力量更重要。但进登龙台，比的是世家的底蕴，甚至连那些衰落的半圣世家都无法染指。”崔望轻叹。

尤年目光一闪，低声道：“方文侯，在入登龙台前，尽量深居简出，除了与我们这些上舍进士来往，其他的聚会或文会少去，包括江州同乡的聚会。等十国大比去孔府学宫的时候，也尽量少与他人接触。”

方运目光一凝，隐约明白尤年想说什么。

其余上舍进士若有所思。

乔居泽叹息道：“其实此事尤兄可以直说，今日来这里之前，我也想过。方运，这登龙石，尤其是雷家的登龙石，足以让过半的众圣世家眼红。哪怕不用雷家嫁祸，许多半圣世家也想从你手中得到这颗登龙石。当然，他们不会抢，但威逼利诱的手段必然层出不穷。”

方运无奈道：“我何尝不知。凌烟阁后那些纷至沓来的拜帖，不少是半圣世家通过京城的中间人递来的，我若见面，必然会问及此事，所以很头疼，一概不赴宴。”

崔望道：“方兄，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也非受人所托。只是理智一想，你进登龙台的时候只是举人，收获必然极小，不如把这颗雷家登龙石换一件贵重神物，比如整条蛟龙骨。登龙石的实际价值可能不如蛟龙骨，但有了登龙石，就意味着有机会得到更大的宝藏，所以半圣世家绝对舍得用蛟龙骨与你交换。”

柯垣道：“不知方兄怎么想，若是换成我，定然交换一整条蛟龙骨。”

方运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实际他对登龙台本身没有多大的渴求，但问题是，他在彗星长廊那里得到过凶君的‘龙息石刻’，妖蛮甚至舍得用星之王来换，恰恰跟登龙台有关。

那龙息石刻涉及的宝物能让龙蛮族的血脉得到纯化。

方运后来仔细想过才知道，龙息石刻有关的宝物必然是龙族圣血，而且是远古龙族的龙圣之血，那东西可不一样。若是能把龙圣之血融入一篇战诗词里，那战诗词的威力不知道能强到什么程度，有了那东西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更何况，方运真正所需，登龙石换不来，登龙石能换到的，他根本不缺。

“你到底是何念头？你放心，你若是不换，我们绝不会再讨论此事。”乔居泽道。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想上登龙台，主要是想见识龙族古地，有收获更好，无收获也能增长眼界。据说登龙台中景象特别，地如浮云，云似大海，若是不能亲见，实乃憾事。”

“好吧，那我们先预祝你在登龙台顺利。以你之能，只要与相熟的世家子弟交好，无人会杀你，最多打压你而已。”尤年道。

“这我倒清楚，许多古地与圣元大陆几乎毫无关系，所以誓言或圣道力量无法约束，有些人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对同族下手。不过，我人族登龙台的主要敌人还是妖蛮，至少在人多的时候，没有人会杀我。”方运道。

“总之你小心便是，你有雷家登龙石，有巨大的优势，定然有许多进士愿意与你同行，只要小心妖蛮即可。登龙台之事说完，就来谈一谈十国大比。我先说一下概况。”乔居泽道。

“十国大比在十月初一开始，地点设在孔府学宫，但实际要借用圣院的文界力量来比……”

第461章 左相来访

乔居泽说了一些十国大比的概况后，又讲了自己所知的内容，其余人陆续说出自己听到的相关事项。

方运对十国大比所知不多，用心记下他们所讲，对十国大比更加了解。

期间不断有人给方运发来传书，大都是祝贺他讲学成功。

而景国五大世家齐齐发来祝贺传书，所有的豪门也不例外，哪怕有些豪门同康王或左相关系密切。

众人讲完十国大比之事，乔居泽神色凝重，道：“诸位，十国三分，我景国一直位于第三等。今年的十国大比，可能是我景国数十年来唯一一次进入第二等的机会。”

“明年等方运成为进士，十国大比不是把握更大？”

“问题在于，明年十国大比时，方运恐怕已经入了圣院。”乔居泽道。

“说的也是。”

乔居泽继续道：“十人同时比，每一场每人最多得十筹，十人最多得百筹。方运哪怕有天纵之资、半圣之能，一人也只能得十筹，对整体的影响极小。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别给方运拖后腿。”

方运问：“十国的每场比分大概到何种程度？”

乔居泽道：“一般来说，前五之国的十人每场共能得八十筹以上，第二等的国家能得七十筹以上，第三等的国家勉强六十筹，偶尔连六十筹都达不到。景国多年冲击七十筹失败，一直无法进入第二等国之列。方运，可惜你了，若是你在其他学宫……”

方运一伸手制止乔居泽，道：“乔兄无须多言，我既然是景国人，自然要与诸位共进退。只不过我一人之力有限，若是无法带领大家冲入第二等国之列，望诸位海涵。”

“我们都明白。若不是计知白突然退出学宫……算了，不提他了！”乔居泽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崔望举杯道：“诸位都是我的前辈，唯独我才疏学浅，若非计知白退出学宫，我也不会顶替他成为上舍进士。我昨夜甚至想过，或许我不加入大比，你们九人出面可能会更好。若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还望诸位原谅！”说完仰头喝光酒。

房间的气氛更加压抑，乔居泽道：“你不要妄自菲薄。十国大比中，同伴可相助，但一共也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并非所有文比都适用。有你和没有你，差别实在太大。记住，你并非是滥竽充数之人，你和方运一样，都是实打实的上舍之人！”

尤年道：“争第八艰难，但有了方运争第九机会很大。”

“第九和第十有何区别？仍旧是第三等的国家！不进前八，不入第二等之列，我等必然会被一些人攻击。哪年的十国大比后上舍进士没被指责？”

“可是……拿去年的第一场文比来说。我景国得了六十三筹，在十一学宫中排名第十，而第八的悦国则是七十二筹！去年就算有方运，就算方运代替最差之人得了十筹，最后也只能增加五筹，距离第八仍然差整整四筹之多！我们，不可能有希望的。”张承宇道。

房间里鸦雀无声。

方运扫视众人，发现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事实，所谓的争第八，不过是众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叶守墨道：“张兄所言非虚，强争第八对我们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有方文侯在，我们争夺第九的机会很大！申国去年对我景国冷嘲热讽，今年必报去年之恨！”

方运知道去年发生的事，去年景国学宫胜了谷国学宫，后与申国争夺第九失败，遭到申国之人讥笑，不得不愤然离开。

乔居泽缓缓道：“十国大比，可以输，但不能退！这不是一人一家之颜面，而是一国之荣辱！任何阻挠我景国参与大比之人，必定是我乔居泽之敌！有些事可以容忍，但有些罪不可饶恕！”

“哼，计知白和左相勾结雷家，简直是景国之耻！”陈礼乐道。

柳风社的严则唯怒道：“陈兄请慎重出言！可有任何证据证明计知白是临阵脱逃？若是没有，请不要再污蔑我们上任社首与左相大人！”

“可笑。傻子都看得出来……”

方运面色一沉，道：“十国大比当前，不可内讧！”

陈礼乐闭上嘴，不满地看了严则唯一眼，而严则唯也不敢开口，低头不语。

方运又道：“那我们的目标已经定下，争第九之位。”

乔居泽突然笑道：“方运，若我所料不错，去年第八的悦国必然会感激你。”

“何故？”方运问。

“去年庆国第七，悦国第八。而今年，庆国整整三位上舍进士被‘天意诵文’击碎了文胆文宫，而且这三人是十人中的佼佼者。今年若不出意外，庆国与悦国的排名将对调。”

方运道：“那我们胜过庆国的机会有多大？”

乔居泽回答：“实话实说，和去年的机会一样小。我在景国的十位上舍进士中排名第二，但若是去了庆国学宫，大约只能排在第六。而第三的承宇兄在庆国最多排到第十二。”

“第十三。”张承宇道。

“所以，哪怕庆国今年的上舍进士不如去年，我们也毫无胜算。”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争第八？”方运问。

众人沉默。

临近傍晚，十人离开凌云楼，一起返回学宫上舍。

马车未等靠近第一舍，就见门口的方大牛匆匆忙忙跑过来，靠在窗口压低声音道：“老爷，不好了，左相方才来了。”

“什么？左相？左相柳山？”

“就是他！”

方运更加诧异，道：“是他人冒名还是你看错了？左相不可能亲自登门拜访！”

方大牛急忙道：“绝对是柳山！一身青色大学士袍，跟着一队私兵，附近有学子为证，再说就算我看错，太后给家里安排的仆从也不可能看错！”

方运道：“的确没人敢乱穿大学士袍，上一起用大学士袍行骗的事件已经过了百年。他可说明来意？”

方大牛道：“他没说具体来意，只是说来拜访你，见你不在便离开，说等你消息！”

“好一个左相！这是逼我去他的左相府见他啊！”

“啊？他什么也没逼你啊，人挺和气的。”方大牛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堂堂大学士、一国左相亲自登门拜访，我若不亲自去左相府登门回礼，这就典型的‘违礼’，一旦御史们展开攻击，一旦‘违礼’之罪成立，我至少会被罚延迟考进士两年！”

第462章 回礼

“啊？才延迟考进士两年？这和不罚区别不大啊，您这么年轻，就算延后五年也没什么。”方大牛疑惑道。

“两年的时间足够发生许多变数。若是左相私访，我不回礼无妨，但他率领私兵明访，这个礼必须要回。他是不是送了厚礼？”方运道。

方大牛道：“是的，送了一对血玉鲤鱼，简直就跟真的红鲤一样。”

“果然，这礼不得不回。先回家吧。”

“是，老爷。今天午后的请柬又突然多了，午后其他上舍的几位夫人都聚在咱家里，一直夸老爷如何如何了不起，把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奴奴也特别高兴。”方大牛说着前去拉着马的缰绳，让马车停稳。

“嗯。”方运走下车，一道白影窜出来，小流星也慢慢悠悠跟着出来，围着方运打转。

方运抱着奴奴步入房里，和杨玉环聊了几句话，问清左相前来的经过，原来左相先说祝贺天花乱坠，褒奖方运，随后又说有事相商，具体何事并未对杨玉环讲。

坐在椅子上，方运没有动满桌子的拜帖请柬，而是思索左相的来意。

“朝会因我天花乱坠中止，随后左相上门，是虚是实，不得而知。柳山非一人之柳山，他身后有杂家，有宗圣。我已经与他势如水火，他此次来访，意欲何为？”

方运思索许久，想了许多可能，最后把“和解”这一个可能去除后，发现所有的可能都没有好处，反而大都有害处。

“开弓没有回头的箭，既然早就选择，就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任何迟疑都会形成不可测的后果。杂家与我的矛盾，本质上已经涉及圣道之争。圣道之争比商战、军争和政斗更加残酷，在关键时候稍有问题，就是身死而圣道崩。那么多世家押在我身上，景国军方和文院系都认为我是自己人，我若是稍有异动，就会被彻底孤立。”

“更何况，杂家所选的道路，已经被后世数不清的力量论证了不可能，一定要与左相撇清关系！”

“不论左相要与我谈什么，我绝不能交谈。但，当朝左相、堂堂大学士亲自拜访，这个礼必须要回。”

方运又想起现在圣元大陆最尖锐的矛盾，礼与法之争。

法家源头可以直追管仲，但管仲传承中断，随后孔子封圣，直到荀子与李悝的出现，加上两人的弟子，法家思想才逐渐完善。

但荀子和李悝的师承其实都是孔子一系，所以后世法家都承认法源自“礼”，但随着人族发展，“法”的作用日益加重，使得法家众圣有了更高的诉求，想要提高法的地位，与“礼”齐平。

这对其余诸家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实，但方运心中并不反对，毕竟健全的法治社会明显更能推动人类发展。

只不过，礼的概念实在太广，涉及天地苍生，在圣元大陆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地位依旧不可动摇。

哪怕是现在方运堪称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功劳巨大，只不过因为称杨玉环比蒙圣世家的女人都重要，就惹怒了一群老学究，至今被圣院的“礼殿”所排斥。

想通一切，方运去找杨玉环商谈，找了一些和血玉鲤鱼等价的礼品装盒整理好。

之后，方运拿起几页朝会摘要阅读。

凡是五品或以上的在职官员、曾经的三品或三品以上的退休官员，身在京城可得到一份纸质的今日朝会摘要，而京城之外会得到一份传书。

大朝会一般在每旬的三、六和九召开，而小朝会不定时，若有大事则会召开紧急朝会。

方运翻看今日的紧急朝会摘要，朝会一开始确定了一些任免、拨款、调动、政策等等，而后面摘录了群臣商讨如何对他的封赏，但因为天花乱坠而中断，明日重新商定。

第二日清晨，方运派方大牛出去打听。

不久之后，方大牛回来禀报。

“老爷，左相已经去了玉暖阁，这时候恐怕已经和群臣一起上朝。”

“嗯，走，带好礼物去左相府。”

“啊？遵命！”

方大牛一脸迷糊，急忙去备车。

九月的晨风凉爽，方运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

不多时，方家的马车停在左相府前，方大牛把礼盒放在车上，接过方运的拜帖，上前叩门。

“咚咚咚……”

兽面锡门环敲打朱红色的大门，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侧门打开，出现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一身深蓝色的童生服。

不等那中年人说话，方大牛微微躬身道：“圣前举人、内阁行走、文侯方运前来拜访左相大人。”说着把拜帖递出去。

那门房面色不变，双手接过拜帖细细一看，又看向站在门前台阶下的方运，弯腰施礼道：“小的见过文侯大人。左相大人正在上朝，请您进门稍候。”

方运道：“既然左相大人不在家，那我改天再来。”方运说完转身，干净利落地进入车厢。

柳家门房和方大牛以及车夫一起望着晃动的门帘，目瞪口呆，这也太干脆了。

“奉上礼物。”方运道。

“哦？是！”方大牛急忙快跑几步，拎起礼盒跑回门前，把礼盒递给门房。

“上车，返家。”方运道。

车夫一看有问题，二话不说，立刻赶车，方大牛急忙跳上车。

车行了好一会儿，方大牛才反应过来，小声嘀咕：“读书人的心思就是多，原来故意找左相不在家的时候回访，见到见不到无所谓，反正人到了，礼回了。”

方运返家后，正式前往学宫报道，领了各种新生必备之物，然后回到第一舍。

方运接受乔居泽的建议，没有刻意去针对十国大比，应该为进士试而读书，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进士试的会试，能否成为第一的会元非常关键，而之后殿试能否成为状元更是重中之重。

状元能提前得到大学士才能拥有的平步青云，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平步青云的进士或翰林与没有的比，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方运先是一目十行速读举人班的教学指南。

十国早就有了相对完善的教育体系，而主课的内容虽然是众圣经典，但教材却是各种传、注、疏等类型的书籍，这些解释说明性的教材，就是学生通往众圣经典的桥梁。

方运仔细阅读教学指南，发现这东西类似老师的教学目标和考试考点，以前他必然不会重视这东西，但随着文位提高，见识眼界有所增长，意识到这东西十分重要。

教学指南最基础的应用就是知道学宫的内部考试考什么，很多学生都看得出来，但方运却一眼看到，这是教学指南，更是圣道脉络！

因为能编写学宫教材的，至少是大儒，大学士没有半点资格插手这个层次的教材。

大儒对哪一部分圣道理解精深，那么他所编的教材内容自然会对此侧重。

圣道至伟，方运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碰触，至少要成大学士才行，但自己所知所学的一切，都是在为以后触摸圣道做准备，都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基石。

能否触摸圣道，靠的不是最后伸出的圣道之手，靠的是脚下一块块基石。

但，基石的垒叠方向和方法很重要。

学习什么非常重要。

方运一目十行读完教学指南后，又迅速通读了所有教材，读完后，奇书天地里出现相同的书。

方运闭上眼坐好，《春秋左传正义》前三卷浮现在眼前。

《春秋》是孔子编写的史书，因为是圣人编写，所以称之为“经”或“典”，而《春秋左氏传》即《左传》是补充和扩增《春秋》的史书，其后晋朝的杜预对《左传》进行解释，形成了一套《春秋左氏经传集解》，这种解释为注。

随后景国文相姜河川对《春秋左氏经传集解》进行解释，形成的便是《春秋左传正义》，这种解释“注”的文体名为疏，正义便是疏的一种。

方运颇有些羡慕地看着《春秋左传正义》，一旦有资格写“疏”，那就是触摸了圣道，若是能直接对众圣经典进行写传、注或解，那就是大儒的最高境界，文宗。

一旦立下自己的圣道，写出“经”或“典”，那就会立地成圣。

若写不出“经”或“典”，终其一生也不能封圣。

《左传》虽然是对《春秋》的补充和注解，但同时也是“经”。

方运之前不小心说了朱熹的名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话其实就是注解《论语》中的语句，而朱熹对《论语》的理解极深，所以才会形成圣道之音，最后形成鱼跃龙门的异象。

到了大儒的境界，若战诗词强更好，战诗词不强，只要诵读自己对众圣经典的注解，展现圣道力量，就足以与同层次的妖蛮抗衡。

不过，众圣经典也好，圣道力量也好，都“强”有余而“厉”不足，哪怕是兵家的兵法都是“谋”为上而“杀”其次，所以人族需要战诗词来弥补圣道在这方面的缺陷。

随后，方运开始认真读《春秋左传正义》，然后配合教学指南，画出重点部分，再稍加分析，就可以发现姜河川精通的圣道部分，而方运立刻放弃那些不重要的部分，反复体味重要的部分。

这个时候，方运已经不再为了考试而读书，而是为了圣道，为了自己脚下的基石更多、更牢。

第463章 奇异天树

圣道艰深，方运在读到简单部分的时候看一眼即可读懂，但在读到特别晦涩的地方，要反反复复阅读，甚至哪怕明知道大概意思，却总也触摸不到其中的真意。

越是艰难晦涩，越是说明此中有圣道。

进士试中也考“经义”，但是和秀才试与举人试中的考法不同。

进士试的经义题目极多，只需要挑选其一便可，而且题目不像秀才试或举人试那般偏，更加堂正，更加常见。

进士试之前的经义考试，考的是理解和见识，而进士试中的经义，已经有向圣道靠拢的趋势，所以不偏不奇，只考校对圣道的理解，哪怕不懂圣道，也必须要知道圣道的方向。

知道自己圣道的方向。

进士知道，翰林求道，大学士闻道，大儒行道，半圣立道。

通过会试便是进士，但不是每一个进士有资格参与殿试，只有经义达到乙中或更高的进士，才有资格参与殿试，成为一县的代知县，利用近一年的时间来实践自己的所学，从更多人中脱颖而出。

粗学完举人班今年的教材，方运小睡半刻钟然后起身吃午饭。

午饭结束后，方运坐在书房思考。

十国大比，登龙台，进士试，进士春猎，殿试……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会陆续开始，而且还有一次进入天树的机会。

“十国大比是文比，登龙台算是武争，但天树则不同。天树并非是固定的战场，进入后可得一颗种子，种子会在文宫中生根发芽然后成长，成为天树幼苗。天树幼苗需要各种特殊的‘肥料’成长，成长到一定程度，会结出果实，可从中得到好处。”

“但是，若肥料太差或无法提供，则天树幼苗会离开，重归天树。天树幼苗的所需肥料并非是纯粹的物质，还有各种奇怪的精神力量，甚至涉及了圣道。天树幼苗每成一叶，在天树中可上一层。”

“天树到底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连不小心种下天树的妖圣都猜测可能是太古遗物。而且一开始妖族众圣没有把天树放在心里，等后来压制过一次天树无功而返，天树又能给各族带来好处，妖族众圣也只能任期发展。”

“孔圣说过，天树有四根，但只知一根洞穿虚空、连接万界，其余三条根他也不知。而天树的树干和树冠自成一界，但在相关的书籍里，天树的作用很单一，就是给各族种子然后相助，并没有其他神奇的地方。”

方运思索许久，决定在十国大比前进入天树，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请教内行人，于是方运给颜域空传书。

“域空，你去过天树吧？”

“哦？看来你竟然从众圣世家中获得进入天树的天叶？祝贺，只不过，你放弃吧。”

“这是何故？”方运糊涂了。

“孔家之龙、东海龙族雨薇公主、妖皇、陶渊明、陈观海、衣知世和我等等这些被誉为天才之人都进入过天树，而且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方运更加好奇。

“我们连第二层都没到达，全部失败！”

“这……”

“看来你知道的并不多。天树天树，有人甚至称其为天赋之树，但这可不是夸，而是骂。天赋越高之人，种下的天树幼苗所需要的肥料价值越高，天赋越低，所需肥料价值越低！你知道我得到天树幼苗后，让我去寻找何等肥料吗？”

方运没有传书，静等颜域空的回答。

“龙圣之角。”

“这……哪怕孔家也没有多少吧。”

“且不说我能不能得到龙圣之角，就算得到了，我怎么可能让天树幼苗吸收！那可是龙圣之角啊，能换到的东西太多了。若是用龙圣之角磨砺唇枪舌剑，我在进士敢杀翰林！还有一点是，天树幼苗吸收肥料后长出什么，不由你控制！换成你，你愿意用龙圣之角换吗？”

“当然不愿意！”方运回答的很干脆，龙族无论对妖族还是读书人来说全身上下都是宝，更不用说龙圣，同是半圣，龙圣一个能打两个人族或妖族半圣，其价值可想而知。

“所以啊，我就没理那天树幼苗，最后那天树幼苗离我而去，让天树继续害下一个人。”

“你都知道别的天才所需要的肥料吗？”

“知道。雨薇公主的天树幼苗需要的是真龙蛋，孔家之龙的天树幼苗需要的是孔圣亲笔经书一页，妖皇需要的是他的一条命，衣知世的幼苗需要的是东海龙圣之恨，陈观海的幼苗需要的是亲手杀十万人族凝聚其怨。别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想就知道。”

“这天树太奇葩了。东海龙圣之恨？这也可以？这也敢要？让陈圣去杀十万人族？真是疯了！”方运道。

“所以我劝你对天树幼苗别当回事。万一幼苗要你去给它弄惊圣文章，你说你给是不给？”

“惊圣文章可直入众圣殿供奉，而且有着莫大的力量，消灾免劫，我疯了才把惊圣文章让一棵破树苗吃！再说了，我也没有。”方运传书道。

“你明白就好。不过，天树幼苗对我等来说虽是废物中的废物，但进入天树后观天地至关重要！我们明知道天树幼苗无法种植还进入，就是因为可观天树一界，而且天树中的力量极为特别，你进入后一次待满三个时辰，千万不要提前离开。”

方运左思右想，明白这天树幼苗对自己来说可能毫无用处，便决定今天就进，反正自己的才气已经达到举人巅峰，这时候进天树更好。

此时正值午后，方运未雨绸缪，跟杨玉环说今晚他有要事要做，千万不要打扰他，必须等明天天亮后再去他的房间。

下午方运继续读书，没读多一会儿，赛侍郎发来传书。

“方文侯，祝贺祝贺！你先得七亭满筹，让才气聚景，又召来天花乱坠，功劳之大无法想像，所以朝会在分天数讨论你的封赏。不过，你的文位实在太低了，就算你突然变成孔家人，很多封赏都不能给，只能等你到进士再说，希望你心中有所准备。”

“我明白。”方运传书道。

第464章 蒙家来人

“封爵已经定下来，等你殿试完毕，无论是否是状元，直接封正二品国公。而国公相应的赏赐，诸如良田、大宅、别院、金银、首饰、玉器等等，全部升半格。国公的名号是‘安’，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称您为安国公。”

方运仔细琢磨了‘安’这个封号，然后问：“应该是终身爵吧？”

“是的。您只是进士就成异姓国公，哪怕只是终身爵也已经前无古人。以您之能，最多三五年就可能更进一步，成为世袭国公，这样您的后代也有爵位，但爵位一代比一代低，一般大儒就止于世袭爵位。至于世袭罔替的爵位，则是只要景国在，您的后裔代代可封安国公，不过十国很少有世袭罔替的爵位。”

“朝堂上争得很激烈吧？”

“是激烈，但不如以前激烈了。左相和康王两系的人不如以前反对得多，我们这些‘保皇党’准备十足，甚至有些失望。只是礼部那些人抠得太细，很多事都要商议，所以耗费许多时间。对了，文相说，他已经把你的事上报圣院，不久之后圣院就会派史家弟子前来，撰写你的生平，等你成大儒或身消，会正式载入史书。以后若是出了《十国志》，你必然位列其中的《景书》中，哪怕是现在的你，也已经有资格进入‘列传’之中。但我们相信，再过一些时日，你必然进入更高的‘世家’之中。当然，我们更希望你能更近一步，位列本纪！”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日只讨论了爵位？”

过了好一阵，赛侍郎才继续传书。

“本来还想讨论你的文功加官，但我们发现，若是你期间不犯错，不被削文功，一旦殿试结束，你将连升数级，直接成为实打实的三品大员。这不是爵位品级，而是官位品级！哈哈，左相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不是他先提议把军功转成你的文功，你也不至于有如此多的文功。你在家里等着，最多一个时辰，此次朝会的简报就会送到你的门上。”

“好，多谢赛侍郎。”

方运继续读书，不多时，方大牛敲门而入，面色有异，道：“老爷，蒙家那人来了！他还说什么故人求见，我一眼就认出来，是凶君的弟弟！”

方运目光一闪，道：“蒙霖羽？带他进来。”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方大牛见方运竟然不去迎接半圣世家的进士，也不敢多言，立刻出去。

不多时，方大牛领着蒙霖羽进入书房，道：“老爷，蒙霖羽带来了，小人先行告退。”说着倒退离开并关好门。

方运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本《子夏易传》仔细默读。

蒙霖羽的面色铁青，别说是见区区举人，哪怕是拜访大学士，对方就算不出门相迎，也会在屋中站立接待。

可现在方运竟然不闻不问，任何半圣世家的进士也无法忍受此等奇耻大辱。

“方运，你未免太猖狂了，不怕我告你违礼？”蒙霖羽强忍怒火道。

方运放下书卷，微笑道：“礼不及敌，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对了，凶君大人可好？我刚出圣墟的时候，得知凶君大人在镇狱海中受伤，现在是否康复了？”

蒙霖羽咬牙切齿看着方运，过了许久才道：“方运，我蒙家愿用武侯车换取你的登龙石！兄长他……他此次受伤太重，文位可能不保，只有龙族的圣品‘龙牙菇’才能救他。我们已经联系了龙族，但龙族拒绝交换，哪怕是武侯车也不换，因为龙族已经把我蒙家列入不受欢迎世家之列，并且下令禁止任何家族与我家交易龙牙菇。我们找了与龙族关系最好的雷家，雷家家主果断拒绝！”

“龙族很有眼光啊！”方运点头道。

“你……龙牙菇出产的地方只有三处，其余两处我蒙家无力前往，登龙台是唯一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啊。”

方运微微低着头，好像陷入沉思，实则心中冷笑。

凶君的分神在进入圣墟后，和本体的联系已经彻底中断，所以凶君至今不知道圣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的“龙息石刻”已经到了方运的手中。

若是没有龙息石刻，方运不会多想，但有了龙息石刻，方运确信，蒙家这次想进入登龙台绝不仅仅是为了传说中的龙牙菇，必然还有其他神物，或许是蒙圣临死前留下的第二部分遗产。

蒙圣虽然圣道根基不稳，但终究是半圣，极有可能为蒙家留了后路，那后路就可能在登龙台中，未必能保蒙家再起，但至少能让蒙家不至于衰落得太厉害。

“方运，希望你好好想想。那可是大儒文宝武侯车！虽然你现在文位太低，只能使用部分功效，但只要不是大学士与你拼命，武侯车都可保你！”

方运道：“我听说武侯车上实际有一页蒙圣亲笔的圣文，若是连圣文一同给我，那我便用雷家登龙石交换。”

“不可能！圣文乃是蒙祖亲书，绝不能换区区登龙石！我们与你换登龙石，只是为了其上的真龙气息。你可要想清楚，以我蒙家之力，足以换到一颗普通的登龙石！”

方运道：“那你们就去换普通的登龙石吧，这颗登龙石我自己留着。”

“方运，你这不是谈判的态度！”蒙霖羽恨得牙痒痒。

方运笑道：“你觉得，一件大儒文宝对我有何用？想找我换雷家登龙石之人太多，我明日便明码标价！用一整套文宗的大儒真文或一页圣文来换！”

“你简直是鲸妖大开口！舍得拿真文和圣文换的世家，绝对可以得到登龙石，根本不会与你交换！”

“不换就不换，我也想进去碰碰运气。”

蒙霖羽阴阴地道：“我好心劝你一句，雷家不是好惹的！在别处，我们蒙家丝毫不惧雷家，但若是在登龙台，连亚圣世家的人都忌惮雷家！你知道登龙台被称为什么吗？雷家的后花园！你根本不知道每次登龙台开启，雷家凭借特殊的登龙石得到多少神物，而其中又有多少送给龙宫得到赏识从而获得更多的神物。我可以保证，以你和雷家的关系，一旦你进了登龙台，雷家有一千种办法杀死你！”

方运面不改色。

“你不用在那里装模作样。你在酒楼侮辱雷九之事已经传遍天下，雷九天赋之强，必然会成为翰林八俊，仅次于四大才子。你若是在登龙台遇到雷九，必死无疑。更何况，你已经激怒雷家多位长老！计知白退出十国大比，就是他们的手段。你若不知进退，登龙台就会成为你的陵墓！”

方运伸手摸了摸耳朵，道：“这话有些耳熟，我在进圣墟前，你们蒙家人也这么说过。”

蒙霖羽羞恼万分，道：“除了武侯车，我们蒙家可用一片天叶来换！天树你应该有所耳闻，那里异常奇特，每一位天才都曾进入，甚至有人在天树得到残破的文心！至于各种异宝数不胜数。”

“你认为现在的我连天叶都得不到吗？”方运看着蒙霖羽。

蒙霖羽的话被方运一句话打回肚子里。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蒙家能满足！”蒙霖羽道。

“我的要求方才已经说完。”方运淡然道，身体稍稍挺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耐心，隐隐有逐客之意。

蒙霖羽被方运的态度激怒，道：“方运，你真是不知死活！我最后给你一次自救的机会，把那颗登龙石卖给蒙家！”

“你走吧，别逼我找人乱棍打你出去。”方运起身，对凶君和蒙家这种生死之敌没必要客气。

蒙霖羽本想开骂，但一想到这里是景国学宫，气势不由自主缩了三分，一旦方运稍有损伤，不需要文相或掌院大学士，学宫的学子都敢把他打出去，根本不会管他是不是半圣世家的子弟。

更何况，凶圣当年没少率军杀景国人，景国士子不介意把世仇发泄到他身上。

蒙霖羽站起来，眼中凶光烁烁，道：“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们了！我们蒙家人已经猜到，兄长的分神之所以消散，哪怕不是你亲手灭杀，也与你脱不了干系！蒙家，比任何世家都记仇！”

“你们蒙家若是冥顽不灵，把用在崛起的力量用在我身上，那就做好彻底衰败的准备吧！我方运过去不怕，将来同样毫无畏惧！滚！”方运说完一指大门。

“你会为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蒙霖羽愤然转身，摔门离开。

方运坐回椅子，拿出一支青杆小精工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上“蒙家”与“雷家”二字，最后在两家之间重重画了两条线。

“和后退相比，我更喜欢前进！”

不多时，朝廷的差役前来，送来朝会的简报，方运仔细看完，发现无非是国公的一些赏赐，心道那些官员可真无聊，自己这个内阁行走不去朝会是正确的，太浪费时间。

看完朝会简报，方运继续读书，直到夜里深夜，准备进入天树。

第465章 龙圣尸气

时间一到，方运从饮江贝中取出一片银丝绿叶，缓缓送入才气。

这天叶本是天树的一部分，由孔圣摘取的天树树叶，万年不腐，大无边际，众圣世家每年可取许多，数千年都用不完。但若要将天树树叶制成能进入天树的天叶，则需要大量的才气，而且需要用半圣遗宝滋养。

天叶飘飞，化为一道树叶形状的光门屹立在前方，方运迈步进入。

眼前七彩光华流溢，不多时散尽。

方运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地面，只不过这地面有些特别，呈草绿色，而且并不平整，质地非土非石，有点像木质，但远远比木头坚硬。

方运远眺前方，根据所学的知识立刻判断出，这里地面竟然是平的，而不是像圣元大陆那样位于一座星球上。

夜空中无数星辰闪烁，但和正常的星空不同，这里的星辰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在一起，形成奇异的两条星河，而且两条星河相互环绕纠缠，形成了方运很熟悉的双螺旋结构。

方运确定，宇宙中的星辰不可能是这种结构，但在这里却和实际的不同，或者是自己的视觉被改变，或者是这里的空间有问题。

方运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自己文宫，但并没有在乎，而是按照颜域空所说，盘坐在地，仔细观察天空。

方运缓缓呼吸着，很快发现这里的空气和圣元大陆也不同，空气中蕴含着与元气相近的力量，但又有些许差别。

慢慢地，方运有种奇异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以极慢的速度走向衰亡，但是这里奇异的元气融入身体后，能延缓这种衰亡，起到增寿的作用。

当方运的身体完全被天树元气注满后，天树元气开始进入文宫，以极慢的速度改变文宫以及一切。

方运仔细记住这种变化，然后注视着前方的天地星空。

方运发现这片天空的星河在流动着，一条是螺旋向上流动，一个是螺旋向下流动，两条星河对称部位的两颗星辰明明在变化，方运发现自己只要去看，对称的两颗星辰永远一模一样。

方运糊涂了，脑海中浮现奇书天地里数不清的书籍，但第一次发现奇书天地的书不够用，里面的书似乎也无法解释这两条螺旋星河的诡异。

看了许久，方运有种感觉，这两条星河实际是一条。

“莫非这是天树‘眼’中的世界？天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越看越头疼，但既然颜域空告诫自己不能浪费时间，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实在太累了会打量四周。

方运很快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位于大陆上，而是位于一片方圆数万里的大树叶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突然眼前一花，每一颗星辰突然向外喷出一条星河，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一条条星河从反方向涌来，无数的星河汇聚到一起，如同最绚丽的烟花。

方运立刻感到世界炸裂，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那无尽星河共存并爆发的场面深深地烙印在记忆中。

方运有种感觉，自己目前的思维永远无法理解这两条星河，就如同一个步行的人可以理解跳高，但永远无法理解飞翔。哪怕能借助工具模仿飞翔，也只得其形。

方运没有陷入极端，没有强迫自己去体悟这两条星河，改变心思，不再抱着探求的心里，而是从观赏的角度来仔细观察两条星河的每一处细节。

慢慢地，方运发觉自己隐隐约约看到星辰运行的规律，看到四季轮替的规律，看到花开花落的规律，看到生老病死的规律……

许久之后，方运看到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虚无和黑暗代替，随后黑暗破碎，自己回到了书房。

方运茫然地环视四周，窗外黎明的微光照在屋子里，说明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没想到天树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天树的过程太短了。”方运百思不得其解。

方运一眨眼，心入文宫，发现自我雕像的左侧出现一个“丫”字形的幼苗。

幼苗轻轻摇晃，发出一种很奇特的意念，方运立刻明白了这棵树在说什么。

龙圣尸气。

方运轻轻叹了口气，进天树前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得到这个结果还是十分沮丧。

“颜域空的天树幼苗需要龙圣之角，是价值多少的问题。而我这幼苗需要的龙圣尸气，根本不用多想，一定得不到。强大生命在意外的地方死亡后，年常日久，身体某些部分腐化，形成一种特别的雾气，这种雾气就叫做尸气，龙族也一样。”

方运想到这里摇摇头，因为那些妖王的尸气好找，但龙圣的尸气却不行。

龙族的龙墓倒是有许多死亡的龙族，甚至有死亡的龙圣，但那里被龙族的力量保护，永远不会产生尸气。

哪怕是人族的半圣出马，也未必能找到龙圣尸气。

“算了，和颜域空他们一样，以后当没遇到过这天树。那奇异的星空倒是可以反复思考。”

方运小睡一阵，然后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给颜域空发传书，讨论天树的事。

刚和颜域空讨论完，又收到曾原的传书。

“你和蒙家最近又有什么矛盾？”

方运就把蒙霖羽来访的事告之曾原。

“原来如此。我得来的消息是，蒙家在跟雷家合作，看迹象是针对你的复仇。蒙家虽然是衰落，但终究是半圣世家，不可轻视。而且据我所知，凶君已经清醒了，他认定你就是杀他分神的凶手。凶君的脾气你我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想杀你。”

“这我承认，凶君早就恨我入骨，一有机会绝不放过我。他们具体以何种方式害我？”

“我们只知道蒙家要害你，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什么方法都无法确定。我远在孔城，爱莫能助，你一定要小心。对了，你的雷家登龙石想不想出售，若是想出售，我保证给你卖一个最高的价格。”

“还是不出售了，我自己留着进登龙台。”

“好吧。那你以后继续读书，预祝你十国大比旗开得胜！”

第466章 再入孔城

“借你吉言。私兵之事还请你多留意。不过，普通妖帅已经无法满足我，最差也应该是王族妖帅或普通妖侯。”

“我当然知道你的要求高，否则以我的出身，找普通妖帅妖将易如反掌。为别人挑妖蛮私兵简单，为你不一样，血妖蛮注定不行，哪怕是血妖蛮的后裔也被我排除在外，只能把目标放在星妖蛮上。以你月皇的身份，星妖蛮不仅不会反叛，反而会特别忠心。但星妖蛮的数量太少了。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若是实在不行，我想办法从荒城古地弄一批妖蛮私兵。”

“嗯，这些事你看着办。最好搭配合理，我想要更多掌握特别妖术的妖族，弥补我等读书人的不足。若是能找到少见的虫妖就更好了。”

“虫妖？这太罕见了，在妖界都是被当作稀有妖族保护起来，对了，关于虫妖的传说很多，但我一直不明白虫妖为何稀少，你应该知道吧？”

“我的确知道虫妖稀少的缘由。当年妖族崛起，虫妖、鸟妖、兽妖和鱼妖四族共战古妖一族，当时虫妖虽然封圣者少，但有远超各族的繁衍能力，若战斗中没有半圣，虫妖无敌于战场。后来虫族的半圣被古妖众圣杀光，随后古妖众圣诅咒虫妖全族，导致虫妖一蹶不振。”

“原来如此，当年的大战一定非常精彩，可惜不知我人族会不会战胜妖蛮，开启新的时代。嗯，我去准备去了，你继续读书，十国大比之时，我们在孔城相见。”

与曾原聊完，方运神入文宫探查天树幼苗，幼苗不过一寸高，由两瓣卵形嫩叶和直立的细小树干组成，说是天树幼苗，实际就像是一根小豆芽。

这小豆芽看似毫无特别之处，但偏偏能扎根文宫，既不释放力量给方运好处，也不吸收方运的力量。

方运仔细检查文宫和身体，在天树坐了三个时辰后，身体中的生机明显更强，而文宫也更加结实，和书上说的一样，以后自愈能力会极强。

天树幼苗每成长一次，方运就可以进入天树一次，每一次所在的树叶大陆都比之前高，所得的奇异元气会更佳。

有半圣推演过，天树幼苗若能培养到一定程度，可以获得天树本体强大的生命力，甚至能让粉碎的文胆恢复。

方运回忆起昨日看到的情景，那片树叶大陆是孤零零悬浮在夜空，周围看不到树干，也看不到其他树叶，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一片树叶就相当于自成一片天地。

看着天树幼苗，方运想起它所需要的龙圣尸气，顿觉无奈，那东西连半圣都没几个见过，之前那些天才栽在这天树幼苗的手里果然不冤枉。

方运继续读书，闭门不出，一直到到九月十五的早晨，才亲自背起书箱，离开第一舍，前往学宫的举人班。

每年的九月十五是举人班的开学之日。

学宫的举人正班每年一届，每届三年，所以分为甲乙丙三个年级，每一年根据《千字文》的开头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班。

这二十四个班汇聚了景国最优秀的举人，每年的各州举人试第一免试进入当年的丙天班，而其余学子则需要考试。

除了当年的解元，各州文院举荐之举人也可来此读书，但这种举人必须要有三年以上的举人资历，而且必须是当年举人试的前十。

除此之外，半圣世家、大学士和大儒都有各自的举荐权。

这些被举荐的学子都可直接进入学宫举人班学习，他们占了近十分之三。

其余的七成学子都需要经历多次考试才能进入举人班。

除了正班，还有副班，举人副班虽然隶属学宫，但只招收京城的举人，实际地位相当于各州文院的班级。

学宫除了举人班，还有进士班、秀才班、童生班和女子班。

进士每年只有一班，只有那些不想当官想在文位上更进一步之人为了巩固自身学识，才会继续在这里读书，大都是刚通过进士试之人，老成的进士会选择文官、文院或军方一系加入，只有少数进士会游学各国。

而最顶尖的那一批进士，或入孔府学宫深造，或去争圣院之位，实在无法在圣院读书，可以退而求其次，争夺在圣院工作的机会，哪怕是打杂也心甘情愿。

秀才班和童生班虽然也在学宫，但实际隶属“京城文院”，这两班的地位远远不如举人正班和进士班。

马车停在一处院外，方运背着书箱下车，仰头看向院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丙天”二字，方运微微一笑，颇为怀念地在心中把这两个字翻译成‘丙年级天班’。

按照军中的计时方法，应该是上午七点半开课，方运在七点二十到，感觉不早不晚，结果进了院子走进课堂一看，里面坐满了学生，全都是身穿黑袍的举人。

这课堂不是普通的屋子，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宫殿，各方面设施极好，连课桌都是名贵木材打造。

方运还想仔细看看，也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方文侯”，所有举人呼啦啦站起来，比看到老师进门更积极。

“见过方文侯！”

近三十名举人学子齐齐弯腰鞠躬见礼。

九成学子的目光炽热得足以熔化钢铁。

方运扫视众人，这些人都是成年人，二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甚至还有三四十岁的，这些人的身份远远比书院学堂的童生秀才们复杂。

方运没有弯腰低头，稍稍拱手，微笑道：“诸位客气了，既然同在学宫读书，以后就以同窗相称。要是按照官位品级来分高下，每次诸位一起问完‘先生好’，还得和先生一起问我‘文侯好’。”

班级里哄堂大笑。

“不过，为了以后我逃学的时候不被告状，我决定提前收买各位。下午放学后，我请诸位吃晚饭，京城的同窗帮忙选址订餐，只要不点龙肝凤胆，什么都行！”方运微笑道。

众人一听便知方运在用这种开玩笑的话表达善意，是真把这些人当同窗，要是方运一言不发甚至不合群，那整个班级都会出问题。方运的身份太特殊了，而这些举人都不是小孩子，都清楚“同窗”的关系在读书人中有多么重要，几乎和“同党”相近。

同乡、同窗、同年和同社称为四同，进入朝堂之后，这些关系最有凝聚力。

为了能和方运一个班，过半的人动用了家里的力量。

而且，许多人也听出方运话里潜在的用意。

“方兄，这可是你说的！既然是三十人的大宴，那就选京城的上河楼，第一堂课结束，我就让人去预订！”一个京城口音之人道。

“谢谢这位同窗，各位可一定要赏光，别到时候就我自己对着几桌子菜。”方运一边说一边微笑扫视众人。

“一定一定！”

“非吃穷了你不可！”

“方镇国相邀，谁不去那就是伤同窗的和气，我史行山第一个不答应啊！”这人笑呵呵看着其他人。

众人心中一凛，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史行山是豪门史家家主的嫡孙，其母亲是张衡世家家主的嫡女，地位极高，他这话说的很明显，方运请客，人人都得给面子，谁要是不给，就算方运不在乎，他也会出手。

举人班的许多人虽然家世不凡，但没有谁能稳压这位交游广阔的豪门嫡子。

史行山的目光特意在几人脸上停留，那几人都是左相或康王一系的人。

其余人也随着史行山看向他们，一些人的目光十分不善，大有那几人要是不同意以后同窗就做不成的架势。

那几人只得做出肯定的答复，表示一定要参与这次同窗之宴。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方运，你若是对京城美食感兴趣，我可以帮忙，不过嘛，我必须陪吃！”史行山笑道。

“好。”

众人一起笑起来。

方运微笑着走到教室的最后。

许多人一看方运选择的位置立刻明白，方运会做一个本班学子应该做的事，但平时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时间一到，先生来上课，讲完课休息后，众人偷偷看方运，若是方运在看书忙碌，便不去打扰，若方运有闲暇，便立刻会有人过去聊天。

到了下午，众人已经逐渐适应这个班级，也知道方运至少在平时和别的同学没什么不同，只是稍微沉默。

下午放学后，全班同学一起去上河楼聚会，这个聚会并不热烈，时间也很短，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吃完这一顿饭，许多人无比心安。

方运愿意主动请所有人吃饭，其潜在用意是表示自己愿意接受这些同窗成为他将来的班底，是最为清晰的招揽信号。

第一天过去后，方运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学子，集体活动一个不落，普通学子该做什么他都做，既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和谁的关系特别密切。

日子平平静静过去，在九月二十的那天，方运等十位上舍进士加课，学习如何进行十国大比，而授课先生是掌院大学士郭子通。

九月三十的清晨，景国掌院大学士郭子通以及两位翰林带领十位上舍进士乘坐飞页空舟前往孔城。

众人中午抵达孔城，进入孔府学宫的景国专属宿舍区。

第467章 行万里路

方运一到孔城就收到少许传书，全部是圣墟众友人发来的，说一起前来。

方运看完后摇摇头，这些圣墟举人为了圣墟憋坏了，这些天又玩疯了，重阳节在泰山登高玩完后，玩遍庆国和孔城，正好一起来观看十国大比。

参与十国大比的是各国上舍之人，而圣墟举人中，只有方运和颜域空在凌烟阁不逊于各国进士，分别进入景国和庆国的上舍，所以能参加十国大比。

景国宿舍区是一排共二十座独院木楼，方运进入后稍作休整，就听到大门被推开，一群玩野了的圣墟举人拎着酒、提着菜，嬉笑着走进来。

方运无奈一笑，迎出来。

“方满筹你好！在下宗午德，一直想掐死您！”宗午德两手各提着一坛酒向里走。

“必须掐死方十二，不然我们永无出头之日！”李繁铭高举着一串油乎乎的纸包大呼。

“我不掐死你，但我很理解他们要掐死你的心情！”颜域空笑着从饮江贝中拿出卷起来的毯子，往地上一扔，伸脚一踢，毯子铺开。

众人摆上菜肴和酒水，一边畅饮一边畅谈，不多时，景国的上舍进士加入进来，接着，其他各国想来拜会之人也一起加入，最后足足五十人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文会。

众人无所不谈，直到深夜才散去。

十月初一，是每月《圣道》和每旬《文报》的发行日期。

景国学宫之外聚集了数不清的人，上到翰林高官，中到文人士子，下到贩夫走卒，十数万人堵在销售《圣道》月刊的书铺之外，而且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学宫不得不临时加开了三个出售口。

在《圣道》正式出售之前，所有景国人都无比激动，议论纷纷。

最冷静的反而是玄庭书行贩卖书报的小商贩，他们推着小推车，衣着整齐划一，小推车上的条幅和横幅也整齐划一。

“《圣道》史上第一次为举人加增刊！”

“方镇国大作《倩女幽魂》持续热卖，不容错过！”

“‘人族史上最珍贵的镇国词嫁妆’即将出现在《圣道》之上！”

“本期《圣道》，向您讲述天花乱坠的秘密！”

……

“诸位别挤啊，都能买到，都能买到！”

“少废话，就你挤得最欢！闭嘴！”

“这位秀才，说话未免太伤人了，看清楚我的黑衣举人服。”

“你就算是穿着进士服，我也这么说！跟我抢《圣道》，如杀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好吧，你胜了……”那举人无奈叹气，在那秀才放松的一刹那，他突然向前挤，成功站在秀才前面。

“卑鄙！卑鄙！卑鄙……”那秀才气得哇哇乱叫。

一些进士远远地站着，冷眼旁观。

“为了一本《圣道》挤成这样，成何体统！为何不排队！”

“十几万人一起买，队伍只能粗，不能长。”

“理应按照文位高低排队嘛！”一个进士刚说完，立刻让附近的进士不停点头，然后遭受举人和秀才们众多白眼。

拥挤人群外，停着一些马车，一个下人匆匆跑向一辆马车，哭丧着脸道：“老爷，小的真挤不进去啊！试了三次了，实在挤不进去啊！”

窗帘掀开，一位五十岁许的翰林露出不悦的面庞。

“废物！把你小时候吃奶的力气拿出来！当年你老子说，胖了你一个，瘦了另外俩！狗都抢不过你！”

“老爷，我发誓，我绝对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我当年要是跟这些人抢奶吃，早他么饿死了！”

老翰林轻哼一声，道：“都怪那日我蒙了心，明知道方运去讲学还去上朝，结果错过天花乱坠！否则，我的画道已经进入三境，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你不去，难道你让我亲自去挤？”

“怎么能让您亲自去！”

哪知老翰林伸手摸了摸胡须，道：“或许真可以试试，我沈立文在京城怎么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披着翰林服往里面一钻，我不要脸，他们得帮我要。”

那下人一翻白眼，道：“老爷您等，我就算拼了这条贱命，也要帮您尽快买下《圣道》。”

“若是开卖后一刻钟抢不到《圣道》，你一年就别吃肉别碰你媳妇了。”

“老爷，您太狠了！”

庆国京城。

这里也有玄庭书行的推车书贩，但上面广告条幅和景国略有不同。

“买新《圣道》，走方运之路，让方运无路可走！”

“《倩女幽魂》伤风败俗，请举国批判！”

几个书贩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我听说这些横幅的话都是方运想出来的，他要是看到咱们在庆国这么编排他，会不会打死咱们？”

“这叫策略！在景国，越夸他卖的越好，在咱们庆国，越污他卖得越好！”

“反正咱们不污，那些小贱人一样的读书人也会污。虽然两国交恶，至少咱们心里是感激他的。”

“嘘，别让别人听到，现在他们还不相信《圣道》为方镇国出增刊。”

几个小贩向前方望去。

“我死都不相信！一个举人凭什么出《圣道》增刊？历年来，《圣道》增刊要么是众人之合集，要么是圣人的立道增刊，若增刊真是为方运一人所设，定然是他买通了圣院的人！”

“说得对！我甚至怀疑，连天花乱坠也是假的！”

“哼，十国大比今日就在孔城开始，庆国必然能把景国杀得片甲不留！”

一人突然道：“这位举人兄台，你若认为方运一无是处污了您的眼睛，不如与我交换位置，别买《圣道》了。”

“你……我买《圣道》又不是为了方运的文章！”

一个老人冷哼一声：“这两期的《圣道》除了方运之诗词文，还有什么看头？”

周围鸦雀无声，哪怕这里过半的人心里恨着方运。

“《圣道》开卖了！因有增刊，加价十文！”

庆国人心里咒骂着方运，但挤得更加努力，那个认定圣院不会为方运出增刊的人最为积极。

孔城，孔府学宫的书铺外。

大量的《圣道》卖出去。

若是以往，最先买到《圣道》的人必然会大声叫嚷，宣扬都有什么好内容，但这一次，那些买到手的读书人看到目录后，一言不发，拼了命地向外挤。

许多人疑惑不解，但当他们买到后看了一眼目录，也和先前的人一样，不喊不叫，拼命离开，一定要找最安静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虔诚的心来阅读今天的《圣道》。

一位老秀才看着《圣道》目录中那一行行文字，自言自语道：“这才是真正的圣道啊。”

“人族琴书画三道，从今日起怕是要变天喽！或许数百年在之后，方镇国会成为许多流派的祖师。”

在孔府学宫内，景国的上舍进士聚在方运的院子中。

“这第一比‘行万里路’，我们可不要沦为第十一，否则连进入第二比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的目标是，保十争九！”

第468章 星位

十月一到，秋天的夜晚渐渐长了起来。太阳刚刚升起，众人已经吃完早饭。

方运院子左侧有一处凉亭，方运等四人坐在石凳上，其余六人则坐在凉亭侧面的木凳上。

“十国大比共三轮，虽然最后的排名以总成绩来算，但每一轮的最后一名会被淘汰。唉，去年我也参与了十国大比，但在第二轮中被淘汰。”尤年道。

“有方运在，我们有很大的机会进前九。只要比去年进了一位，别人便无话可说，挑不出方运的理！”乔居泽道。

公羊玉笑道：“十国大比将在一个时辰后举行，那么其余各国上舍之人必然会看今日的《圣道》，只要他们看了圣道，再看方运，必然有敬畏之心，我们取第九的可能就更大了！”

众人眼睛一亮，齐齐点头。

乔居泽道：“咱们都经历过天花乱坠，《圣道》晚看也无所谓。走吧，前去大比会场，陈靖那小子说与一些圣院同窗等我们。对了方运，他还说要亲自谢谢你，若不是你作了那首奇特的红白诗，他的婚宴必将被人所笑。”

“这不能谢我，若不是小国公让人逼我作诗，那首诗也未必会出现。”方运道。

尤年却有些紧张，道：“乔兄，陈靖所带的人都是圣院学子？那我们要注意一些。在十国中，我们上舍进士的确独领，但谁都知道，才华最强的进士只可能在圣院，而文战最强的进士只能在十寒古地、两界山或镇狱海等地。跟他们比，我们还是差了许多，以至于圣院学子甚至不参与十国大比，不然哪有我们上舍进士展现才华的机会。”

公羊玉道：“乔兄，我在婚宴上见过陈靖，他的目光似乎异常明亮，不会已经得‘星位’了吧？”

乔居泽却看了方运一眼才对公羊玉微微一笑，道：“不错，在他婚后，祖父带他进入陈祖潜修之地，得陈祖恩赐，得第一星位。”

方运却是心中一动。

人族的文位、文心、天赐等都是拜文曲星之力所赐，唇枪舌剑是后人研究而成，而星位则是亚圣曾子夺妖族之力改进，最后在孔圣的帮助下形成的人族的力量。

星位和文心不同，文心是提供间接的力量，本身没有直接杀伤力，但星位则附加强大的力量。

一般来说，只有翰林才能开辟星位，但众圣血脉则有机会提前开启星位，而且一开启就会根据先祖的文位高低获得不同程度的星位。

陈靖是半圣陈观海的后裔，那么他开启的第一星位就是半圣意志，之后无论是战诗词还是唇枪舌剑，无论是文胆外放还是大声喝骂，只要有攻击意图，都会附加属于陈观海的意志。那力量对陈观海来说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他本体吹口气强大，但对进士来说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普通进士永远无法战胜同层次的星位进士。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之前方运再天纵奇才，许多半圣世家子弟仍然不畏惧他。

方运诗词文章的确强，但到了以后决定性的文战中，方运的优势就不再明显，众圣世家的弟子有着巨大的优势。

所以哪怕方运天赋超过颜域空，在更多人眼中，颜域空更比方运有前途，因为一旦颜域空成为进士，颜子世家必然会尽快带颜域空进入颜子圣陵，获得亚圣颜子的亚圣意志，形成第一星位。

有了亚圣意志，颜域空的天赋或许依旧不如方运，但在危险的时候可以靠星位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生存能力大大提高，而方运却连半圣意志都没有，哪怕天赋再高，也容易陨落。

众圣世家的子弟在文战中太强，以至于一些世家弟子哪怕无法位列翰林八俊甚至四大才子，实战也远远超过这些名扬大陆之人。

尤其是那些长年累月在十寒古地、两界山或镇狱海战斗的世家天才，他们和李文鹰一样，没有最强的天赋，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文战能力。

童生、秀才和举人，比的是文，比的是学习能力，但进士、翰林和大学士，却更强调文战，文战不是一切，但却是磨砺文胆、锻炼心志、通往圣道的最佳途径。

除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孔子门徒，没有哪位半圣的文战不如同辈，就连天纵之才的陶渊明也曾因为文战实力不足而迟迟不能封圣，最后破釜沉舟，孤身杀入妖界，历经腥风血雨才有封圣的基础。

方运又看了乔居泽一眼，心道看来他已经认定自己是星之王，否则提起星位的时候不会看过来。

方运的星之王现在只是妖祖赐予的力量，但晋升进士后，便可借助星之王的力量强行开辟星位，将星之王列为第一星位。

只是许多人仍然不相信方运能成为星之王，毕竟不算方运，人族得星之王的只有孔家之龙一人，而且是孔家的举族之力，甚至动用了孔子的遗物。

方运看向其余人，发现过半的上舍进士精神振奋，这可是结识圣院学子的最佳机会。

“走，那就去掌院大人的住舍，请示后去大比场地！”

众人很快向大比场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第一场大比的事项。

“十人行万里路，一人千里，只是不知这次具体如何考校。”

尤年道：“圣院有一帮老……先生最喜刁难学子，每次十国大比必然换着花样来。去年行万里路，竟然以琴曲扬帆。三年前更偏，连排名第一的孔府学宫在第一比中仅仅得八十筹。希望今年正经一些，不然咱们没活路了。”

“可惜这行万里路是完全分开的，方运想帮我们也不成。至于第二比，方运也没办法帮我们，第三比倒有可能，但代价可能是让方运分神，所以尽量别求方运。唉，总觉的此次大比，是我们害了方运。”崔望说完唉声叹气。

乔居泽面色一黑，道：“崔望，你年龄虽然比方运大，但在我们眼中，你比方运更像是孩子。以你的天赋，本来会早早送你入圣院，但你太年轻，心志不坚，所以至今还留在学宫。这次有方运在，我们有望得第九，申国之人必然会乱我等之心。而你，必然是他们的突破口之一！”

崔望神色一变，叹道：“的确。十国大比太过重要了，每过几年就有人出阴招，甚至有上舍进士因为在大比前被人诱惑彻夜不眠，导致第二天状态极差，筹数极少，导致排名落后一位。”

“所以你万万不可有任何差错！”

“我明白！在大比的几日内，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如此甚好！”

众人一路走一路说，很快来到大比会场。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半圆状的会场，圆心的位置是一片空地，而会场的阶梯上已经坐着上万人，许多人正捧着今天的《圣道》或《文报》阅读，还有一些人聚在一起讨论。

有些地方讨论得很激烈，偶尔会听到低低的舌绽春雷声。

这里大都是举人和进士，还有少数翰林，大学士和大儒都没有来。

孔府学宫的学子引导方运十人进入最下面的一处阶梯上，那里是属于景国上舍之人的位置。

这最低的阶梯共分了十一个区域，分别供十国和孔城十一个学宫暂留。

方运等人来的不早不晚，已经有五个学宫的人到达这里。

景国去年排在第十，所以左面是第九的申国学宫，右面是第十一的谷国学宫，去年排名第八的悦国学宫、排名第二的孔府学宫和排名第六的嘉国学宫都已经前来。

方运扫视五国学子，目光在孔府学宫处稍稍停留了片刻，心道不愧是学宫之首，去年排位明明那么高还提前到来，没有东道主的骄狂，凭这点就足以说明许多事情。

方运发现，各国学宫的弟子也向己方看来，谷国十人中有四人面露敌意。两国的国境并未接壤，但谷国是杂家的天下，对景国早有不满。而且在圣墟结束后，荀烨搬弄是非，污蔑方运杀了谷国翁家的翁铭，虽然事后澄清，但却让翁家脸面大失。翁圣世家不敢把荀家怎么样，只能把愤怒转向方运。

而另一旁的申国人虽然有警惕，但无敌意，只是纯粹怕景国赶超他们。

至于第八的悦国却不一样，发现景国学宫的人到来后，他们耳语几句，齐齐笑着走过来。

十个白衣进士联袂前来，气质俱佳，立刻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就在这十个白衣进士前来的时候，又有一行十人从通道处走过来，不过这十人中有一人身穿黑衣举人服。

为首的一人拱手笑道：“在下悦国胡尚，与九位同窗前来拜访，预祝景国诸位学子在十国大比中筹数满堂。不过，我想问哪一位是方运方镇国？”

景国十人拱手回礼，崔望笑道：“年纪最小的这个就是。”说完指向方运。

就见悦国十人再次拱手，齐声道：“谢过方镇国！”

方运无奈一笑，那日乔居泽说的果然没错，因为自己让庆国多名优秀进士的文胆碎裂，悦国今年有机会抢走庆国第七之位，所以悦国进士很感激自己。

那胡尚笑道：“方镇国，你别以为我们是开玩笑。等你到悦国，我们必定举国相迎！”

方运道：“诸位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后面看诸位的了！”

周围的人不禁笑起来。

但是，新来的那支队伍中突然有人冷哼一声，道：“跳梁小丑，大言不惭！”

第469章 大比开始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庆国学宫的上舍学子。

方运扫过十人，除了颜域空跟没事的人一样微笑不语，其余九人中有五人毫不掩饰敌意，剩余四人虽无敌意，但面色也都不好看。

方运文压庆国夕州只是小痛，但后来圣笔评等加天意诵文碎许多庆国读书人的文胆，成为庆国上下至今流血的伤疤。

悦国的胡尚微笑道：“这不是荀离兄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是圣院学子。去年我悦国是不如庆国，但我悦国也多次胜过庆国，何谓大言不惭？”

荀离冷声道：“少在那里打岔！我说的是方运！十国大比，比的不是一人之力，比的是十人之力！方运，你在那里高兴什么？别说我庆国原本的上舍进士还有六人，就算我们上舍十人全离开，由后面的人补上，也远远超过你们景国！一人之能，哪里比得过我们庆国十人一心！这十国大比的会场，没有你们景国说话的资格！闭好你的嘴，待到十国大比结束后认输就够了！”

方运却向四处张望，道：“此地并无青青草，哪来瞎驴嘴乱嚼？”

众人偷笑，荀离骂了半天，也不如方运两句俏皮话。

方运听到胡尚叫出这人的名字，立刻知道此人的来历。荀离与荀陇号称荀家旁系双璧，而荀陇在方运文斗一州中自碎文胆降为举人与方运文斗，最后被天行师道惩罚。荀离同样是进士，原本一直在十寒古地磨炼，当时没有赶回来，没想到现在回来了。

方运心知肚明，按照规矩，众圣世家的主家弟子或进入圣院的人没有资格参与十国大比，荀离恰恰处于离开庆国学宫而准备前往圣院的过渡阶段，本来不会参与十国大比，这次突然放弃进入圣院继续回庆国学宫，恐怕就是为了替荀陇复仇。

荀离一眯眼，又迅速恢复正常，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十国大比，以排名论英雄！无论你方运再如何，我庆国永远压你景国！我……”

颜域空插嘴道：“荀兄，有些话别说满。景国若无方运，一切都好说。若有方运，谁知道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你不要这张脸，我还想要。”

荀离很想反唇相讥颜域空与方运勾勾搭搭，但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而是道：“域空，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庆国多年位列第二等国家，从未输给过景国，何谈不能说满？你我应该携手合作，全力以赴，让庆国更进一步！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所有的不利谣言。”

颜域空道：“我自然要为庆国全力以赴，所以没有把精力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荀离看了看庆国其进士，发现其他人神色有异，都在提示他不要跟方运做口舌之争，方运连文比都能文压一州，真要骂起来估计十个他都不够。

荀离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愤怒，瞪了一眼方运，道：“井底之蛙，大比之后见分晓！”

方运道：“我景国国力不如你庆国，十国大比自然不如。你既然认为我是井底之蛙，不如你我单独比一场，是文比还是文斗你随便。若是文战的话，你只要不用唇枪舌剑，我也答应。”

荀离张开口，差点要答应文战，但想起文战中不能用提议封止，阻止不了方运的一息诗成，再加上不能使用唇枪舌剑，能胜过方运的进士恐怕只有当世最顶尖的那几人。

“我来这里是参加十国大比的，不是与你纠缠不休的！”荀离转身就走。

方运道：“连井底之蛙都不如，你是阴沟里的癞蛤蟆吗？”

荀离双手握拳，头也不回道：“等大比结束后，我会让你知道哪国人是一群癞蛤蟆！”

颜域空向方运点了一下头，随着其他人向庆国学宫的坐席走去。

胡尚低声道：“荀家人太霸道，我有些话不能过分，还望方兄谅解。”

方运微笑道：“无妨，话可以不过分，但十国大比的过程必须要过分！你们要是输给现在的庆国，别说悦国子民不甘心，我更不甘心啊！”

“借方镇国吉言，今日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力压庆国！”

嘉国坐席那里飘来一句话：“悦国的朋友，你们小心一些，别被方运卖了还替他数银票。咱们三个国家争十国的六七八，何必与方运多言？”

乔居泽立刻在方运身边道：“此人应该是嘉国学宫的雷十三，年纪比雷九小，还没有入圣院，文战不如雷九，但其余方面都强于当年的雷九。”

方运本不想惹事，但听到雷家人挑衅，微笑着问：“雷兄，雷九跑了，你可有‘烟锁池塘柳’的下联？”

一些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上联不算什么，但那天发生的事情太让雷家丢脸，甚至登在上个月的《文报》上，《文报》的毒舌编审点评‘诗词未镇国，笑柄传天下’，之后许多雷家的仇人一碰到雷家人就提这个上联。

嘉国坐席那里没了声音。

两侧的谷国和申国人似乎也想说两句，但现在全都闭嘴，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连雷家荀家的同辈都被方运死死压住全无颜面，自己挑衅方运等于自取其辱。

等悦国人离开，崔望低声笑道：“庆国国力雄厚，我等绝不可能胜过他们，不过就算输了，看到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我也满足了。解气！”

不多时，陈圣世家的陈靖带着圣院的同窗前来，先是谢过方运，然后鼓励众人保十争九，等临近大比开始才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会场，甚至有多位大儒观战。

时辰一到，十国大比开始。

经过短暂的开场白后，大比的主持者以舌绽春雷道：“此次十国大比的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和之前一样，同样是行万里路。只不过，十人如何行万里，那就要看诸位了。好，请入大比专用的文界。”

主持者说完，会场的平地中间出现一扇大门，大门的外形是一本古书。

与此同时，会场的上空出现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被分成十一个画面，分别显现十一个学宫学子的影像。

众人进入大门，来到一处荒凉的黄土平原上，一百一十人一字排开。

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本年的行万里路的第一个题目是，任意写一首咏马的诗词文，无任何其他限制。诗词文越佳，则转化的骏马越好，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片两百里平原！”

第470章 天马歌

第一场的第一考题宣布，方运仿佛听到许多人长长松了口气，很明显此次行万里路很正统。

方运向两侧张望，十一座学宫的一百一十人在平地上站成一线，除了他和颜域空身穿举人袍，其余所有人都身穿白衣剑服。

每两人之间相隔三丈远。

大比文界的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大风吹过，尘土飞扬。

方运知道这是十国大比专用的文界，至少是半圣才能创造文界，文界妙用极多。

孔府学宫一人笑着舌绽春雷道：“诸位快快书写咏马诗，若是慢了一步，落后方运太远，脸面上不好过。”

许多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哼，那可未必！”庆国一人冷声道。

排名前五的学宫学子们大都微笑不语，他们有大国的骄傲，哪怕对方运有所质疑，但对方运展现出来的一切从不否定，认可其才。

启国一人道：“在下就抛砖引玉，先走一步。西极有翻羽，无翼称飞驹……”

方运近处的乔居泽笑道：“不愧是启国探花，张口就是咏诵八骏之一的翻羽，此诗形神具备，必定能诗化绝世骏马。”

众人并不着急，而是听启国探花梁忠道继续作诗，这种千里奔波争的不是一时一刻，过于冒进不如先思考，先听听别人的诗词或许对自己作诗有所帮助。

梁忠道诵完一首诗后，就见一匹半透明的雪白骏马出现在他的前方，那骏马仰头咴咴一叫，周围元气震荡，显然已经超过普通骏马，其形其意和妖族相似。

“告辞！”

马上有配套的马鞍，梁忠道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肚，白马立刻奔跑。

等这匹马跑起来，方运才恍然大悟，这匹马的马毛极长，飞奔起来白毛翻飞如同鸟羽，怪不得名为“翻羽”。

“好快！”排名靠后的学宫学子纷纷称赞，启国去年在十国大比中争得第一，梁忠道先声夺人更显大国风姿。

崔望舌绽春雷道：“方兄，你莫要等了，我们景国争不得学宫第一，但希望你能得学子第一！”

“景国人真是越来越狂妄了！”

“景国人，等你们能进学宫前五再来大放厥词吧！”

“诸位莫要喧哗，比赛要紧。”

各国人发声，崔望满脸通红，虽说他身为景国人没错，但景国不过位列学宫第十他却说这种话，被人指责后毫无反驳之力。

“我便第二个吧。”方运本想仔细思索，但自己国人好心却受辱，不得不提前出头。

所有人停下思考诗词，一起看向方运，大多数人眼中充满期待，少数人则在心中诅咒方运失败。

与此同时，在大比文界外的会场座无虚席，近十万人坐在会场阶梯上。

十国大比虽然在文界中举行，但文界中发生的一切都形成三十丈高的巨大光幕，树立在孔府学宫的大比会场中。

这光幕如同圣庙颁布的举人榜或进士榜，但凡在孔府学宫十里内，所有人都会看到，只不过会场中的人看得更加仔细。

在孔府学宫附近，数不清的读书人手持今日的《圣道》和《文报》，仰头观看那大比光幕，无数人在低声议论。

“是方运！我认出来了，比中秋文会上更加俊朗！”

“可惜这个天才了。在十人为一队的大比中，他纵然才高八斗，也只是十分之一，在大比中也只是百中之一。”

“景国积弱多年，不是他一人可以挽回的，最多能排第九，绝对不可能挺进前八。第八与第九的差距，几乎就是第一与第六的差距，完全不能比。”

“这行万里路中的第一段他理应第一，不知后面怎么样。”

不止孔城出现巨大光幕，不止十国各县各府，不止十寒古地和荒城古地，甚至连两界山、镇狱海等绝地险地中，但凡有圣庙文院之处，门外必然出现巨大光幕，附近之人皆可观看。

数十亿人在关注这每年一度的大比。

十国大比不是层次最高的，但却是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

进士，不仅一国读书人之中坚，更是一国读书人之未来，一国进士的强弱，决定一国之强弱。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方运诵读李白的《天马歌》。

“天马来出月支窟，背为虎文龙翼骨。

嘶青云，振绿发，兰筋权奇走灭没。

腾昆仑，历西极，四足无一蹶。

鸡鸣刷燕晡秣越，神行电迈蹑慌惚。

天马呼，飞龙趋，目明长庚臆双凫。

尾如流星首渴乌，口喷红光汗沟朱。

曾陪时龙蹑天衢，羁金络月照皇都。

逸气棱棱凌九区，白璧如山谁敢沽。

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

在方运诵读此诗的时候，天空风起云涌，白云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聚集，随后白云沉降，沸腾翻滚，最后凝聚成一匹异常神骏的白马，其毛如虎纹，其骨如龙翼，口中喷出红光，而马颈处汗流如血。

就听骏马一声嘶吼，千里内的白云被撕裂消散。

在方运把这首古诗诵到一半的时候，文界的学宫学子们无不屏息敛声，哪怕是敌视方运的庆国与谷国学子也没有半分不敬之念，他们心底深处最纯净的读书人之心让他们对好的诗文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他们依旧恨方运，但却对好诗文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告辞！”

方运翻身骑上这匹虎纹龙骨马，轻轻说了声“驾”，就见这匹马四蹄生风，浑身红光缭绕，以比翻羽马快五倍以上的速度冲出去，越来越快。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这匹马的四蹄竟然踏空而行，成为真真正正的飞马。

“不愧是方镇国，此诗分两段，前一段写此马神骏，又是如虎如龙，又是声裂青云，连巍峨的昆仑山都可轻易腾跃，早晨还在燕州被人刷毛，晚上已经到了几万里之外的越州吃草，最后甚至把马写的如飞龙一般。而第二段则写此马的荣誉，曾照耀一国之都，凌驾圣元大陆所有骏马之上，哪怕是山一样多的美玉都买不到。”

“此诗好，形神具备，修辞极佳，那妖族神马也不过如此。”

“此诗似乎别有用意啊，仿佛是在说他方运自己。”

“那句‘但觉尔辈愚’，难道是在嘲笑我们愚蠢？”

许多学宫进士微微变色，那句“但觉尔辈愚”立刻变得无比刺耳。

颜域空却笑道：“且不说方运绝不会嘲笑我等，哪怕他在嘲笑，把我们称之为‘紫燕’，那也是夸奖。倒是真愚之人对号入座，说紫燕却是抬举了。”

众多上舍进士听后面色缓和，紫燕乃是出名的良马，并非讥讽，再说方运没必要如此得罪众人。

方运在诵读这首诗之前就知道会有人借此生事，但却并不更改，因为此首诗其实是李白的自喻之诗，实际全诗共分五段。

方运只诵出了《天马歌》原作的前面两段，写白马的形神与成就，没诵出的第三段是写骏马被冷落，第四段写骏马的晚年衰败，第五段则写骏马希望能得到仁人相助，重新起用它。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被流放的途中得到赦免，认为天地一新，自己有起复的可能。

方运曾读此诗，联想到李白千古名篇《梦游天姥吟留别》中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扼腕叹息。

李白有着至高的才华却不适合尔虞我诈的仕途，方运到圣元大陆后每每读李白之诗必然走神，总是会想，以李白之才，在圣元大陆绝对不会被任何官僚权贵压制，必然一路直上青云，或许成为开辟战诗五境的第一人。

所以方运哪怕明知道会被人误会，依然颂出那两句诗，敬李白，谢诗仙。

崔望昂首道：“这行万里路的过平原，方运必然第一！”

这一次无人反驳。

颜域空哈哈一笑，道：“有一个同辈天才让我等追逐，妙哉！快哉！再无憾事！”

随后，颜域空诵诗，其余人纷纷跟随，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诗词化为一匹匹形貌各异的骏马，在平原之上策马奔腾，留下一道道飞扬的尘土。

“我等可输给方运，但圣道之心绝不屈服！”一人高呼。

“愿随方运，壮我人族！”

“愿人族长安，圣道永昌！”

“方运，我们来了！驾！”

十国各地无数人欢呼。

与景国对立的庆国和武国各地文院附近，许多平民微笑着看着光幕上的场面，他们看不到敌国之人遥遥领先，只看到人族进士奋勇向前。

在大多数平民心中纵然有国家之分，但在妖蛮的重压之下，依旧希望人族能够翻身，哪怕是敌国之人能做到也无所谓。

以往的十国大比屡次出现各国不和之音，十国人族虽然习惯，但许多人心中总有些惋惜，甚至此次十国大比的开始也出现了内斗的苗头。

但是，当方运一骑绝尘技压群雄之后，大比出现了变化，由以往的明争暗斗，变成了齐心共进，变成了一人在前、众人追随的大好局面。

哪怕这个过程可能很短暂，但，在每个人心中留下希望的光辉。

两百里的平原看似遥远，但方运骑乘天马，不到两刻钟就通过，来到一片一望无际的水域面前。

方运不知道应该称之为海还是江，因为连长江也不过宽百里，而前方的水域绝对超过两百里，接下来的水中路程比之前的平原都远。

方运刚下马，就听到一个声音。

第471章 画船

“以画成船，以笔生风。”

方运听完差点向天空翻白眼，之前的题目都觉得中规中矩，可谁知道第二考题就变成综合大题。

以笔生风，考校的应该是书法功底，用笔锋来制造风。

但以画成船，看似只是画船，但也考验工家之技，一个人若是不清楚船的构造，画出来的船再惟妙惟肖也会被后面的人超过。

不过，若是一个人达到画道四境甚至五境，那所画之物必然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方运思索片刻，仔细看向前方，水面上的风不小，波浪起伏，而极远的地方阴云密布。

方运在心中给了出题人一个白眼，这片水域必然不是风平浪静，前方会出现风雨大浪，若是画得船结构太差，别说得筹数，甚至可能失败。以前就发生过有人无法过关的事，导致有的大国直接从第一梯队跌落到第二梯队。

过了片刻，方运试着调动龙珠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完全被限制。

方运冲前方一拱手，道：“学生想知道，水中可否带同学宫之人？”

“千里独行。”一个声音回答道。

方运一听便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便不再考虑其他。

“我要尽可能得到更多的筹数，要争十筹，绝不能求稳。”方运心中明白，很多人过这片水域必然会为了求稳而放弃速度。

方运立刻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假装思考，实则是进入奇书天地中翻找相关书籍。

古代最快的帆船是飞剪船，但飞剪船太大了，长达五十米，操作复杂，不适合单人过水域。

至于那些超时代的有动力船，方运很想画出来，可且不说惊世骇俗，就算画出来，也未必能开得了。

最后，方运把目光放在后世帆船比赛用的帆船之上，虽说后世帆船的速度建立在优良的材料基础上，但这个世界有天地元气，有许多强大的天然材料，有着足够的可行性。

方运在奇书天地中查看帆船比赛用的帆船，虽然大船过风暴区更稳定，但较大的帆船都是多人驾驶，其中较小的芬兰人级和激光级帆船则可单人驾驶。方运仔细比较了两种帆船，最后选择了更大的芬兰人级。

选定之后，方运立刻寻找帆船的所有资料，包括规格图纸、发展历史、驾驶技巧等等，足足过了半刻钟才睁开眼睛。

方运回头一看，已经看到人影，于是他立刻提笔挥毫，用笔在半空中画画。

这里是文界，在文界外做不到的事情，在这里轻而易举，就见方运运笔如飞，半空中的墨迹竟然慢慢化虚为实，墨汁逐渐形成船体、船帆、桅杆等等船的各处。

不多时，圣元大陆从未出现的奇异帆船出现在水边。

最快的颜域空等人已经骑着马陆续到达岸边，这些人大都是前五个国家的人，其中额头上有云纹的人最多。

云纹是云国人的特有标志，云国仅仅只有三州之地，人口也不多，却始终是大国之一，因为云国读书人中的天才比例远超人族其他各地，尤其是大儒和大学士的数量，区区三州之地的云国比得上他国的九个州。只不过云国的半圣数量一直没有特别夸张，所以只能是大国而不是十国第一。

有人说过，幸好只有生长在云国三州的人容易成为天才，若是凡云国人都容易成为天才，那其余九国早就被云国吞并。

历代众圣一直探寻云国之谜，至今没有找到结果，只能猜测文曲星对云国人格外眷恋。

新到来的人听到“以画成船，以笔生风”的声音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颜域空看了一眼站在船上准备启程的方运和帆船，道：“方运，你不会也精通工家之术吧？此船虽然乃我平生仅见，但总感觉结构合理，船型优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趋向完美。”

方运心道当然趋向完美，小小的帆船集中了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方镇国，你别告诉我你在悟道河边造过帆船，悟道河的水很浅，这点我们都清楚。”一个庆国进士狐疑地看着方运。

方运正想要不要把万年黑锅悟道河拉出来，但庆国人竟然主动帮忙，他顺势道：“这位兄台好眼光。我从未制作过大帆船，但读过工家大量书籍，小时候也制作过一些小帆船在悟道河边玩。这艘帆船我早就有了雏形，今日不过是试手之作，至于是否能成功，一切还要看运气，我先走了，诸位再会。”

方运开始用新学的技巧操控帆船，一开始还有些不熟练，但很快掌握，整艘帆船如离弦的箭一样在水面飞驰。

一个武国进士揉揉眼睛，道：“我不会看花眼了吧！他怎么还没用笔生风船就行得那般快？”

“从未见过帆船有如此之快！”

“这个方运啊，简直真成了方全能！”

“十国那些造船商和工家之人怕是正在赶来孔府学宫的路上，这小小的帆船，里面恐怕蕴藏着大学问！”

“方运玩腻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把他那罪恶的双手伸向工农医数等百家了吗？”一个人开玩笑道。

“说不准啊。我听到这第二个题目的时候很高兴，因为我家就在海边，对帆船最熟悉不过，可现在，我有点怀疑我以前见的那些根本不配叫船。”

“方运动笔了！”

众人看向方运，就见方运终于对着船帆提笔写字。

方运每写出一划，笔尖自然而然冒出一阵风吹在帆船上，让帆船加速。

方运书法历经凌烟阁后大大提升，尤其在历经讲学后，很多原本不懂的地方竟然因为讲学而想通，离书法二境越来越近。

能参与十国大比的都是十国顶级的进士，过半之人的书法不弱于方运，至少有二十人的书法已经达到二境，但是方运拥有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帆船，在水面上再一次独领。

不多时，方运驾驶帆船来到风暴区，方运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后世的运动员，哪怕经验不足，也能牢牢掌控帆船，最后有惊无险穿过风暴区。

岸边，数十各国学子比比划划，为了一艘又稳固又快速又能自己驾驶的船伤透了脑筋。

第472章 优势不再

十国大比极为耗时，时间从不固定，最久的一次‘行万里路’布满障碍，历经十天九夜，导致许多人在各地文院门外睡了十几天。

因为有笔下生风的相助，方运的帆船快得可怕，方运到达三百里对岸后回头一望，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方运下了船，看了看前方，前方一路平坦，除了红褐色的土地什么都没有。

随后，天空响起一个声音。

“辅以疾行战诗词，全力前行两百里。”

方运的脸色终于出现轻微的变化，而且明白了此次行万里路的主题。

行万里路能考的题目很多，但每一次大比都有一定的主题，去年的主题便是“巧”，所以有琴曲扬帆、棋路前行，前年的主题是“难”，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形，像沼泽和雪地都是普通的，妖族的血池、蛮族的杀人林、十寒古地的冰窟等等应有尽有。

这次所考的题目以前有过相似的，所以方运猜到此次的主题就是“快”，所以没有太多的阻碍，题目也相对正统。

文界中的那个声音也传遍了十国各地，在巨大光幕前观看比赛的众人都听到了这第三个题目。

景国的读书人几乎同时在暗道糟糕。

景国学宫里有数万学子在观看，在听到这个题目后，瞬间沸腾了。

“不公平！方镇国只是举人，其他人都是进士，举人疾行战诗词怎能与进士的比？”

“你们看光幕上方运的脸色，我真替他捏一把汗！”

“举人和进士文位是巨大的差距，哪怕方运自创诗词有多重宝光，也比不过进士的战诗词，除非能形成诗魂！可诗魂太难得！”

“就算得了诗魂，才气总量差距也太大，哪怕是新晋的进士，其才气也是举人的十倍。方运就算才气是普通举人的十倍，也不过相当于新晋进士。”

“方运在前面建立起来的优势，在这彻底化为乌有。”

景国各地看十国大比的民众骂声连天，就差指着出题人的鼻子大骂。

方运心中暗叹一声，这对他这个举人来说是不公平，但对整个大比来说却公平。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解决。

方运心中思索疾行战诗词，若是作新的战诗词，那些大威力的都需要高文位才能写出，而其余疾行战诗词效果未必有多好，反而不如那首举人全战诗《夜袭》。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过临洮。卷旗夜劫妖王帐，乱斩蛮兵缺宝刀。”

方运提笔写完，此诗形成原作宝光和传世宝光，随后方运身披金甲、骑乘战马，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驰。

若是前面有敌人，此首战诗会形成一把大关刀斩杀，但前方没敌人，而此首诗又是少有的疾行、防护和杀敌全战诗，可以把力量集中到一处。

此首战诗的“疾行”力量得到加强，代表防护的金甲和代表杀敌的大刀快速消失，而代表疾行的战马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有力。

许多景国人本以为方运的速度会很慢，但仔细一看稍稍松了口气。

“不愧是方镇国。此诗既然有两层宝光，威力原本应该有进士疾行诗词的五成，但到了他手里，速度竟然有进士疾行诗词的七成，实在神异。”

“这样我等就放心了，方运的疾行速度的确不如人，但他之前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别人想追他也很难。”

“不错。若是圣院的进士大概可以追上方运，但这些上舍进士最多只能追到方运几里外。”

“前提是他还有足够的才气。若才气不足，半途耗尽，那我景国争第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方运骑着半透明的战诗战马快速向前，而在战马的双眼中，散发着点点星光。

星之王的力量让战马的速度生生提高了四成。

时间慢慢过去，一刻钟后，方运身下的战马消失，方运再度书写新的《夜袭》。

由于光幕被分成多块，不只显示方运一人，许多人没觉得什么，但那些有经验的读书人却莫名惊诧。

“太怪了！一般的举人战诗词能维持两百息，大约五分之一刻钟，他就算把全战诗的力量都用在疾行上，最多也只能维持半刻钟，可这首《夜袭》怎能持续一刻钟？”

“神乎其神，若他也是进士，完全可以闭着眼夺学子第一！”

“你们看，那些大国的进士已经靠近风暴区了。”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怒号，巨浪翻涌，而数十艘大小各异、形貌不同的船向前方行驶。

和方运选择了小船不同，这些上舍进士为了避免翻船，全都选择了较大的船，使得他们对船只的操控能力降到最低，只能不断以书道笔锋制造大风吹动风帆前行。

许多人在用舌绽春雷交谈。

“幸好没学方运用小帆船闯进来，若是学他，早就被这里的风浪卷走。”

“不错，大船是笨重了些，单人操控很不方便，但总比翻船好。”

“不知道下一题考什么，希望我等还有机会追上方运。”

“启国的诸位，你们去年有启国三才子在，所以赢了我们孔府学宫。今年你们的三才子都去了圣院，我们孔府学宫就要争这第一了！”

“哼，那可未必！”启国一个上舍进士轻哼一声，其余启国人倒是毫不在意。

庆国的荀离大声道：“诸位，我们庆国去年仅仅是第七，什么都不会争。不过你们前五大国难道心甘情愿把大比的学子第一让给方运？”

启国一人突然讥笑道：“你既然知道庆国只排第七，闭上嘴就好了，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让？你说的倒轻巧，学子第一是你说让就能让的？”

“蠢货，在这种时候挑拨离间，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笑声四起，这里的人都是各国精英，无论是才智还是傲气都不可能任由荀离牵着鼻子走，甚至有人认为荀离是在侮辱他们的才智，所以说起话来格外不客气。

荀离气得面颊通红，同时心中有些沮丧，发现方运已经有了一定的气候，一次次的奇迹征服了各国学子，换成以前，就凭他是荀家旁系的身份，绝对不会有人因为方运而当众嘲笑他。

荀离一边操控着自己的帆船，一边望着前方，不知在心中酝酿什么。

方运不断使用疾行战诗前行，两百里的路程足以让普通举人的才气耗尽，但方运有无上文心，现在已经才高三斗，才气是普通举人的三倍，可以维持得住。

土地原本一直是红褐色的，方运突然发现一线纯黑的沃土浮现在前方，知道自己即将完成两百里的考验。

方运回头一看，在极远的地方足足有十二个白色的身影疾驰而来，那十二个上舍进士的速度都比方运快。

连之前的第一举人颜域空都被那些上舍进士远远抛下。

此时此刻，景国观看大比的人开始为方运摇旗呐喊，大声助威，但其余各国都在为自己国的进士加油。

后面的人越追越近，但最后方运仍然技高一筹，提前抵达红褐色土壤和黑色土壤的交界处，率先完成第三道题目。

方运回头一看，最快的一人也在五里之外，松了口气，若自己被后面的人超过，无论前面和之后表现多么出色，都不可能得到行万里路的十筹。

但是，这意味着自己和十国最出色的十二个进士再一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第四道考题若是进士占据绝对的优势，那么自己得十筹的机会无比渺茫。

方运正想着，天空响起一个声音。

“各学宫最先到达黑土之人，可撰诗词文咏山，并得化虚为实之力，形成真实高山于前。各学宫弟子须攀爬翻越其他学宫所创十山，无需过己方之人所创之山。”

方运听完，喜忧参半，喜的是这最后的第四题考的仍然是诗词文，对自己有利。但忧的是，自己是举人，才气终究不如那些进士多。而这所谓的化虚为实，等于使用一张圣页，因为圣页除了能增强战诗词，还有化虚为实的力量。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乱的情绪。

“这明显是少见的‘阻敌诗文’，但因为不属于战诗词，在文界之外只能利用圣页的化虚为实才能形成。说到咏诵山脉阻敌，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那首《蜀道难》，此诗一出，怕是连大儒或大妖王都失去飞行能力，只能老老实实攀爬。但是，我不过是举人，才气有限，若是敢写《蜀道难》，怕是只写几句就被抽光才气。如果不写《蜀道难》，应该写哪一首名篇？”

“杜甫的《望岳》？不行，泰山乃是五岳之首，圣元大陆的泰山因为被孔圣喜爱，又有秦始皇封山，俨然众山之首，我若以泰山阻敌，至少也得是翰林才行。”

“白居易的《题天柱峰》也是咏山一绝，但太过神异，至少要到进士才能用以阻敌。应该找一些朴素的诗词，但又必须有很强大的阻敌之能。”

方运正想着，各国的进士陆续到来。

这十二个进士中，缺少景国、申国和谷国三个学宫的人，其他八个学宫的人都在，其中就有荀离。

荀离身为亚圣世家的旁系子弟，心胸虽窄，但才学与各国学宫最顶尖的进士比相差不远，明年就可入圣院。

看着方运就在眼前，荀离脸上浮现满意的微笑。

第473章 庐山局

十二位上舍进士很快听到最后的第四题，有几人遗憾地看向方运。

之前讥笑荀离的孔德御叹息道：“第三题与第四题极为相似，阻敌战诗与疾行战诗可不像第一题只论才华不看其他，还要看文位和才气。进士比举人之优势大太多，方运，你可惜了。”

“不过，你至少也能得九筹甚至九筹五，后面两场的‘万字比’，你的优势依然巨大。虽然你得不到学子三十满筹，但得二十九筹足以位列学子第一。若你能超过二十九筹七，那就是十国大比的历代第一人。”说话之人是武国的上舍进士马源，正是大儒南宫冷的弟子，那日南宫冷在重阳文会夸奖方运是“雏凤凰”，不仅让方运扬名，也让十国读书人更加尊敬南宫冷。

荀离微笑道：“方运，你身为一个举人能连续三题领先，我无比敬佩。可惜，且不说这几位十国鼎鼎有名的上舍进士，就连我，也足以在前方胜过你！”

孔德御笑道：“方运你这人各方面都挺好，就是招狗咬这点改不了。”

荀离的脸迅速变紫。

方运却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小时候的病根，我娘说，长着包子脸就别怪狗惦记。”

一旁的进士们眼中含笑，看着方运、孔德御和荀离三人。

方运与孔德御根本没把荀离放在眼里，一唱一和把荀离气得七窍生烟。

荀离怒道：“方运，我乃堂堂上舍进士，你怎能如此辱我！你可敢跟我一比？比这行万里路谁先到达尽头！我要让你知道，小小举人敢在进士面前猖狂，绝对没有好下场！”

方运淡然一笑，看都不看荀离，看向前方的黑土地，道：“不才曾在书中阅遍名山，甚喜庐山，梦中神游，于庐山中迷失，醒来后偶得一诗，望诸位不吝赐教。”

“请！”孔德御立刻收敛笑意，其余人也稍稍低头，如学生遇到饱读诗书的老先生。

荀离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口阻拦。

方运缓缓诵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诗一处，众人愣住，随后多人齐呼糟糕。

轰隆隆……

就见前方大地开裂，天地轰鸣，一片山脉拔地而起，绵延无尽，挡住阳光，形成巨大的黑影落在众人身上。

那山脉有无尽山峰，无穷树木，更有无边云雾，犹如天地之门横在前方，无人能过。

唐诗重情，宋诗重理。

方运自知才气不足以写出气势恢宏的诗词，于是另辟蹊径，借用苏轼的名诗《题西林壁》。

此诗既不豪迈也不雄壮，几乎如同白描一般写出庐山山峰的外形，但那句“只缘身在此山中”却蕴含着一番深刻的道理，形象地解释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孔德御苦笑一声，道：“好你个方运！我刚帮你说完话，你就写出这等理诗！这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太毒了！本身蕴含至理，冥冥中必然有天命加身，我们只要进入，就是‘身在此山中’，之后必然‘不识真面目’，最后被困在里面！”

“语浅意深，返璞归真，不愧方镇国。”云国第一上舍进士云寻松轻叹。

“这是十国大比，不是妖蛮追击，你写出此等妙诗，简直把我等当妖蛮，我很痛心！”一个蜀国学子半开玩笑说着，同时捂着左胸口。

马源笑骂道：“混蛋方运！我们方才还惋惜你，结果你倒好，转手就把我们坑害了！此诗太强了！必然是传世阻敌诗！不信你提笔书写，必然有传世宝光，可让我等学习！”

“未必传世吧，我不信。”荀离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方运却不理会荀离，迈步向前走。

孔德御瞥了荀离一眼，然后向方运一拱手，道：“学生孔德御，欲学此首传世阻敌诗，还请方师指点。”

方运也不回头，边走边道：“便命名为《庐山局》吧。山如棋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在场的进士无不动容。

“此诗虽无情景交融，但却是情理相映，有镇国之姿！”

“妙诗配妙句，今日大比当真精彩！好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句必然和此诗一起传遍十国！”

孔德御立刻提笔在纸上书写《庐山局》，刚一落笔，立刻听到山中流水、风吹树木的声音。

书法第一境，笔落有声。

写到第三句的时候，每一个字周边开出朵朵白光花瓣。

书法第二境，妙笔生花。

除非是书法四境的大师，否则只有战诗词及阻敌诗在书写的时候才能显现书法异象。

孔德御写完《庐山局》，纸片燃烧，就见一座长十丈的虚影庐山落在前方，孔德御第一次写此诗，并不能完美理解，所以他书写的阻敌诗目前十分弱。

孔德御一挥手，庐山虚影消失，扭头看向荀离，道：“我已经验证，此诗就是阻敌诗，你可服气！”

荀离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孔德御看向方运的背影，道：“荀离，你要与方运一较高下，而他胸有成竹却不回答你，你可知为何？因为，你不配！”

“你……”荀离恼羞成怒，难以想象孔德御会在十国大比的时候屡次揭自己之短，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

孔德御伸指掸了掸衣袖，不再看荀离，望向空处，缓缓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如此对你。”

荀离脸色缓和，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几乎怒火攻心。

“因为，你不配。”

其余各国上舍进士轻轻摇头，他们虽然不会像孔德御那样训斥荀离，但都会远离荀离，原因正如孔德御所说，他不配。

荀离扫视众人，发觉他们的神态有变，又看向那视山峰如无物的方运，咬着牙，死死地咬着。

马源道：“我们可要快些写出咏山诗词，尽快形成十座山，让方运这个混蛋慢慢爬！”

哪知云寻松笑道：“方运这一座庐山比得上我们十座山。所以，我们云国学宫的目标不是阻拦方运，而是阻拦其余各国之人，自然不能急！”

“你也是混蛋！”马源笑骂道。

第474章 破纪录

倒峰山，圣院。

在众圣殿广场的左侧，有一座十国塔。

十国塔上共有十层，每一层塔都有一座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牌匾分别写着十国的国名。

十国塔的最高处上写着“启国”，位列第一，傲视人族，而其下分别是武国、蜀国、云国、嘉国、庆国、悦国、申国、景国和谷国。

大国之人每每路过众圣殿广场，都会昂首挺胸，但申国、景国和谷国三国之人路过则会面红耳赤，不敢看这十国塔。

十国塔从上到下的顺序完全按照去年十国大比的次序排列。

大比文界内，方运进入巍峨的庐山消失不见，而几个上舍进士望着险峻的山峦发呆。

“此次行万里路，有四题，除却第一题对方运来说犹如天助，第二题对他不偏不倚，这后面的两题几乎就是在为难举人。但是，他却偏偏能力压群雄，实乃奇人。”

“以前的行万里路也有类似的题目，但你们仔细看这座山，其形之伟岸远超之前，这山不好爬啊。”

就见云寻松向前方拱手，抬头道：“请教，我等可用何等方式爬山？”

“可使用才气，但不得以才气调动天地元气。你们……自认倒霉吧。”

一干上舍进士哭笑不得，主持这次行万里路的必然是一位大儒，按理说这位大儒应该严肃回答，但最后却说了一句隐隐有幸灾乐祸的话，实在少见。

马源笑道：“我明白这位大儒的意思了。大儒们出考题，必然意识到方运与颜域空这两个举人在，也知道后两题不利于举人。结果倒好，第四题反而成全了方运。”

孔德御却突然冷哼一声，道：“我听说此番行万里路的考题有某一家的大儒反对，所以才改成对进士有利，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场的上舍进士消息灵通，听完后立刻明白，极可能是雷家在为难方运，不过也明显有人在帮方运，所以第一和第四题都与诗词有关。

“我看啊，最倒霉的是颜域空。以他之能，此次行万里路本应该在一百一十人中排前三十，但现在第三题和第四题一出，他可能排到七十开外。”

荀离看向嘉国的雷十三，目光不善。虽然雷家和庆国都以方运为敌，但在十国大比中一向是对手。去年嘉国第七，庆国第八，今年若真是雷家干涉十国大比的题目导致颜域空筹数降低，庆国同样是受害者。

雷十三立刻扭头看向他方，对荀离的态度视若无睹，随后道：“诸位快写咏山诗词吧，若是写晚了，方运走得快，极可能有幸避开一座山。”

马源道：“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三百里既然不能调动元气，只能徒手和直接使用才气，方运不会跑得太快。他终究是举人，我们是进士，有一点点的希望追赶他。”

雷十三和荀离脸色立刻好转，这对庆国和雷家来说可是好消息。

哪知孔德御摇头道：“我与堂兄德论聊过方运，他不一样。且不说敢吃龙珠，单单三次圣前的才气天降，就让他的身体接近普通妖将，这种徒手行走和攀爬，方运绝对胜过我等！”

龙十三和荀离的脸拉了下来。

庐山在别人面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但在方运面前却是半透明的虚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有其余十座学宫的学子形成的十座山才会阻挡他。

方运开始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超越普通人短时间冲刺的速度。

方运原本身体很差，但历经六次才气天降，吃了多颗伪龙珠，得月华照耀，获星之王，有文曲星光滋养，近期又入天树，加上一直吃宫廷的大补之物，身体已经丝毫不弱于普通妖将！

此刻的方运能徒手搏狮虎。

此刻的方运，奔跑速度已经是普通妖将的速度，接近普通举人使用举人疾行战诗的速度！

在辽阔的黑土地上，方运犹如一头豹子向前奔跑。

十国各地文院前的读书人全都看呆了。

方运跑了半刻钟，地面震动，前方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方运减缓脚步，就见一座高山拔地而起，但无论是高度、险峻程度还是厚度，都不如他最先化实的庐山。

那庐山不止是一座，是一片群山，但这山似乎只是一座三百多丈高的山峰。

方运仔细观察了山体，立刻在脑海中想到最佳的攀爬路线，然后冲到山上，踩着山体的凸起或树木快速向上攀爬。

方运几乎一直没有停留，越爬越高，比猿猴更加敏捷。

不多时，方运攀爬到山顶，发现这的确只是一座孤峰。但上山容易下山难，方运在山顶上花更多时间观察和思索下山路线，然后才慢慢向下爬，速度比之前的攀山还慢。

就这样，方运跑一阵，攀爬一座山，跑一阵，爬一座山……

一开始很多人还关注方运，但他们很快看腻了，因为毫无悬念，于是开始观看位于庐山里的那些人。

那些人进了庐山就迷路，然后一直在山中转。

后面的人源源不断进入庐山，但除了景国的人可以视庐山如无物，其他人都有进无出。

在方运爬第一座山的时候，最快的十二名上舍进士已经进入庐山，方运爬第三座山的时候，他们还在庐山。

当方运站在第九座山山顶的时候，孔德御双目无神地走出庐山。

“方运这个混蛋！”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进士离开庐山，继续行万里路。

不知过了多久，谷国上舍进士潘珏铭终于走出庐山，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看不到，心中诧异。

潘珏铭向下一座山奔跑。身为进士，他的身体远比普通人强大，能一直用普通人全力冲刺的速度跑一天。

不多时，潘珏铭爬上第二座山的山顶，然后向前方张望，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潘珏铭心道：“我是谷国的上舍进士，就算谷国去年排第十一，我与其他国之人也不会相差太多，前方一人没有，不可能是我落后所有人。莫非……是我运气好提前走出那座迷之山？”

潘珏铭回头看了一眼迷雾中的庐山，右拳紧握，斗志昂扬。

“今天，必将是我潘珏铭扬名十国之日！”

潘珏铭深深地看了一眼庐山，开始下山。

潘珏铭爬了一座山又一座山，终于从第十座山上下来，又跑了一阵，看到一座石制大门，门前空无一人。

愣了片刻，潘珏铭脸上绽放出笑容，他知道此刻十国各地的人一定都在看自己，整了整衣衫，轻咳一声，昂首挺胸走向出口。

他越走越激动，在到达门口后，终于忍不住回头，望着那些山脉，微笑道：“诸位，我先出去了，请尔等继续努力。”

潘珏铭带着胜利的笑容走出文界大门。

眼前光华闪烁，潘珏铭出现在孔府学宫的大比会场中。

此时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竟然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

潘珏铭本以为会听到欢呼和祝贺声，所以高高昂起头，面带淡淡的微笑。

但下一瞬间，潘珏铭却皱起眉头，因为耳边传来的不是欢呼声，而是高低起伏的笑声，数万人正在一起笑。

潘珏铭急忙扫视全场，就见数万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些人甚至抱着肚子大笑。

他急忙去看上舍进士们所在的区域，发现每个区域都坐着十人，唯独谷国那里坐着九人。

谷国的进士们捂着脸低着头，个个装没看到潘珏铭。

“谷国，潘珏铭，六筹。”一个声音在天空响起。

潘珏铭的脸迅速由白转红，由红转灰。

六筹是通过行万里路的最低筹数，若是低于六筹则失败，一筹也没有。

潘珏铭这才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走出行万里路的人，而且当着数亿人族的面说那种话，的确名震十国了。

方运笑着摇摇头，此时离他完成行万里路已经过了五个时辰，他甚至躺在景国席位上睡了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一直闭目在奇书天地中读书，之所以不能离开，就是在等这个潘珏铭。

会场上的人走了许多，现在坐的人文位最差的也是举人，三天三夜不睡都没关系，他们也一直在等潘珏铭。

“十国大比第一场行万里路结束，各国筹数已经显示在光幕之上，谷国位列第十一，将无缘第二场的‘读万卷书’。诸位可回去休息，午后将开始第二场大比。”十国大比的主持者宣布第一场结束。

方运正要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会场中心的光幕，耳边传来孔府学宫之人的抱怨。

“方运这个混蛋，百年以来，还没有哪次‘行万里路’中第一名低于八十筹！”

方运无奈一笑，继续看光幕，上面只显示各国十人筹数之和。

第一名，孔府学宫，七十八筹六。

第二名，蜀国学宫，七十六筹九。

第三名，启国学宫，七十六筹三。

第四名，武国学宫，七十五筹八。

第五名，云国学宫，七十四筹七。

第六名，嘉国学宫，六十八筹九。

第七名，景国学宫，六十八筹七。

第八名，悦国学宫，六十六筹四。

第九名，庆国学宫，六十五筹一。

第十名，申国学宫，六十三筹二。

第十一名，谷国学宫，六十二筹。

最后一行是灰色。

方运哭笑不得看着最后的名次，这筹数创造了十国大比历史上最低纪录。

孔德论道：“方运太坏了，他知道景国不能战胜我们，所以就通过拉低我们筹数来提高景国排名！”

过半的上舍进士郁闷地点头。

第475章 读万卷书

十一国学宫的人脸色最难看的不是被淘汰的谷国学子，也不是下一场大比极有可能被淘汰的申国学子，而是庆国的人。

除了颜域空看上去和平时毫无区别，其他九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压抑。

庆国虽然比不上启国或蜀国等大国，但也算是中等国度，自从有十国大比以来，就没有低于第八名的时候，但现在，行万里路竟然跌出前八，位列第九。

十国大比共十一学宫分三等，前五国一等，中三国一等，后三国最后一等。

第九虽然只比第八差一名，但却整整差了一等，若最后就是这个结果，这意味着庆国科举名额将有天翻地覆的大变。

也意味着，这些庆国上舍进士将会被庆国子民千夫所指！

更意味着，庆国哪怕坐拥十州半之地，明年的秀才、举人和进士的录取名额也可能不如只有三州半的景国多！

九个庆国上舍进士的心头都压着沉重的大山，那山上只写着两个字。

方运。

荀离看着方运离开，恰好有嘉国的队伍路过，他看着雷十三道：“若十国大比之后我庆国跌落前八，你们雷家必须给我庆国一个交代！”

雷十三停下脚步，而嘉国其余上舍进士也伫立在原地。

雷十三冷漠地看着荀离，缓缓道：“你在文界时乱咬人，我可以不计较。但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你当我雷家无人？我嘉国雷家，不是你一个区区旁系子弟可以挑衅的！”

方运原本正随着人流向外走，听到两人的争吵立刻回头，愕然看着两个人，庆国和雷家分别是自己的头号和二号大敌，怎么开始狗咬狗了？

荀离眼中怒火升腾，道：“若不是你们雷家从中作梗，域空在行万里路中绝对不会只得区区六筹三！他去年同样参与了十国大比，实力远远不如今年，却在行万里路中得了八筹七！”

“荀离，说话要讲真凭实据，空口白牙污蔑我也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你再纠缠不休，就先问问我口中的唇枪舌剑！”雷十三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荀离。

荀离冷笑道：“今日我懒得与你计较，十国大比之后，若我庆国输给景国，那我便向你讨教讨教，是你雷家的唇枪舌剑利，还是我荀家的‘荀子四道’强！走！”

雷十三目光一闪，没有再开口，但眼中的怒意更浓。

颜域空把手背在身后，和平时一样散漫地走着，边走边小声嘀咕：“荀兄，你指责雷家人就好好指责，别连带污我！方运那个混蛋和我一样是举人，他十筹满筹，我却只能得六筹三，你偏偏还说出来，我很丢脸的！”

荀离翻了翻白眼。

颜域空一边走一边问：“雷家住在哪个州？是雷州吧？”

“废话！”荀离没好气道。

颜域空一边走一边道：“你们俩小打小闹没意思。等我成了进士，你陪我去文战雷州怎么样？让我在行万里路上得了六筹三，丢了这么大面子，我起码得一府之地才能解心头之恨，实在不行一县也行。”

“你疯了？”荀离吓了一跳，虽说颜域空是前十国第一举人，可去文战雷州太过火了。

附近的人被颜域空的话惊住，一起看着他。

那些嘉国进士也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颜域空，眼中充满了警惕。亚圣颜家的子弟、前十国第一举人、举人凌烟阁第十子要文战雷州，是足以引爆十国的大事件，那可是文战，不是方运的文斗，性质差太多。

“没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欺负方运没事，反正谁欺负他谁倒霉，可欺负到我头上，我不能坐以待毙。嗯，那就这么决定了，等我成进士以后，方运文战完咱们庆国的象州，我再去文战雷州。”颜域空说完微笑起来，好似真下了决定。

荀离顶不住众人那怪异的目光，拉着颜域空的手快步向外走，同时大声喊：“误会！误会！域空因为行万里路败于他人所以开玩笑，诸位千万不要当真。”

荀离说完低声道：“我的颜大少爷，不管是文战还是文斗，能不能等十国大比结束了再说？咱们也就比景国少三筹六，第二比和第三比之后，我庆国一定可以胜过景国！你为何那般着急？快走！万一被人当真就不好了！”

颜域空却没理荀离，向方运招了招手，道：“方运，你我在圣墟携手共进、情谊深厚，等我文战雷州的时候，你是否愿意助战？我争取买通庆国官员，你帮我赢雷州一府，庆国就用相邻景国一府半的土地交换，如何？”

荀离傻傻地看着颜域空，没想到他来真的。

方运微笑道：“这么好的事我怎能错过，成交！”

颜域空还想说什么，被荀离拉着手腕快步拽走。

雷十三狐疑地看着方运，不知道方运和颜域空的对话是真是假。

乔居泽低声道：“方运，你不会真想与颜域空联手咬雷州一口吧？”

方运边走边道：“庆国要是输了十国大比，自然要找一个理由，雷家干涉行万里路出题就是最好的借口。至于我么，雷家反正不打算放过我，你说我要是把雷家逼出雷州会不会很有趣？”

“两个疯子。”乔居泽摇头道，而他身后的景国进士却纷纷点头，同意乔居泽的说法。

方运道：“先回去歇息吧，我也好好睡一觉，第二场的‘读万卷书’必将更累。”

“说起读万卷书我就头疼，平时读书是学习，可这当读书成了比赛，那真是难缠啊。”

“算了，不说这个，希望咱们遇到的书籍没有太奇怪的。”

众人返回住所陆续睡下，午间醒来，吃过午饭后再次来到大比会场。

和昨夜一样，他们从会场进入大比文界之中，再一次被人族数十亿的人围观。

只是缺了谷国的进士。

昨日众人进入文界后，位于空旷的黄土地中，但今日不同，他们来到一处恢宏的大殿之中。

大殿前方竖立着整整一百排书架，每一排书架中都塞满了书籍，每排书架的前面也都有一张桌子。

许多学子的心跳加快，让这个并不出奇的地方的气氛更加凝重。

第476章 鸣胆钟

坐在会场席位中观看光幕的谷国学子连续哀叹，排名第十一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进入“读万卷书”的资格。

“可惜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短短三个字道尽他们的失望。

文界中，许多上舍进士的眼神变得炽热，因为第二比和第一比有最本质的区别，有奖励！

而被淘汰的谷国学子则没有任何机会获得奖励。

“我必争一次鸣胆钟声！”孔府学宫的上舍进士吕序之道，他在孔府学宫的十人排名中仅次于孔德御。

“我去年争过一次鸣胆钟声，今年目标是两次！”云寻松坚定地道。

其余学子对这两人没有任何鄙夷，两人不仅在多年前就名扬十国，而且无论是去年还是这次的行万里路都名列前茅，别人这般说是狂妄自大，但他们二人说是当仁不让。

荀离道：“域空，你去年争了两次鸣胆钟声，今日至少要争三次！我们庆国就靠你了！”

哪知颜域空看了方运一眼，有气无力道：“你若是和我一起进过圣墟，知道方运如何在轮椅上读书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嘿嘿，我听德论说过。所以我去年敢说争一次鸣胆钟声，今天却一次都不敢说。”孔德御嘿嘿笑道。

其余学子一头雾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天空响起一个声音：“一排书架一千本书，一人一千，一国一万，故为读万卷书。越快读完则筹数越高，尔等先落座。”

一百人立刻走过去，在桌子前坐好。

“以手招书，以意翻页，可迅速阅读。最先读完一百本之人，则响一声‘鸣胆钟’。鸣胆钟一音化十，引动之人得五成，同学宫之人得三成，其余学宫子弟共分二成！每过百本，则钟响一声。若一人连续引动鸣胆钟，则可额外得一，不断累加！开始！”

那声音一消失，一百学子齐齐向自己前方的书架招手。

每个人前方书架的第一本书飞出。

方运目光一扫，就见自己面前飞出的书是《蛮荒草原记》，署名是方运从未听说过的人。

与此同时，方运余光看到，飞向乔居泽的书是《闪州民歌集》，飞向严则唯的是《补琴二十二技》，飞向公羊玉的是讲解《易经》的《杨氏易通》，飞向陈礼乐的是《雷州地方志卷三》，而飞向尤年的是一本小说集《国老谈苑》。

方运暗暗点头，之前在来十国大比之前就学习过相关的知识，这第二比的读万卷书号称博采众家之长，是比科举和上书山更杂更多的考验。

行万里路考验的是读书人的实际能力，而读万卷书考验的则是学习能力。

对读书人来说，学习能力是一切的基础。

这些书籍别说景国的上舍进士，连方运都一本没看过，因为这些书根本不在市面上贩售，只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出售过，就算有也没人看，因为对科举对文位的作用微乎其微，相同的时间不如读那些半圣或大儒的书。

《蛮荒草原记》飞到方运的面前，方运意念一动，此书立刻翻页，出现序言，序言乃是书作者的好友所作，此序言的作者方运倒认识，是一百年前的孔家大学士。方运早就记住人族历史上所有大学士、大儒和众圣的名字以及简单经历，大学士之下的人太多了，他并没有花时间记忆。

方运没有因为序言不重要就没有阅读，而是认真阅览。

这书是很普通的白纸黑字，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整页书的黑色文字边缘都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表示方运已经完全读完这页，若不能读完且不能理解基本文意，则文字光芒不显，无法翻页，必须要重新阅读重新理解方可以翻页。

方运所得才气洗礼太多，头脑和文宫极强，阅读能力早就超过一目十行，他看一页仅仅需要一眨眼的工夫，而且能在同时理解基本文意。

这样做需要消耗一定的才气和文胆之力，若文胆不强则很快精神疲惫，若才气不足则无法理解。

读万卷书，也比才气和文胆。

看完第一页书，方运意念一动，书籍翻页，又是一眨眼后，第二页和第三页的黑字边缘全部浮现白光，再次翻页，眼前出现第四页和第五页的文字内容……

方运眼前的书如同被风吹动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翻页。

方运翻页太频繁了，别人的翻页是过几息哗地一声轻响，可方运的翻页声是哗啦啦一直不断响。

许多人忍不住，扭头看了方运一眼，立刻被方运那可怕的翻书速度吓到了。

“狗屎运，看来是书页的字数少。哼，每人千本书可是经过均匀分配的，总体字数相差不多，总体文意也相仿，别看你现在翻得欢，小心接下来心不安！”

“就是！咱们继续，不管他，我不信他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

几个人小声嘀咕完，继续翻书。

乔居泽就在方运身边，他在读到第二十四页的时候，突然不由自主停下来，因为他的余光看到方运在招手！

乔居泽急忙扭头看向方运，就见方运的第一本书已经只剩最后几页，在方运看完最后一页的同时，第二本书飞到方运面前，自动翻开封面，而第一本书飞回书架原处。

“我想死。”乔居泽喃喃自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看了不到整本书的七分之一。

普通进士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不用说堂堂十国最优秀的上舍进士。方运换书的动作立刻惊到了所有的进士，最优秀的三十多名进士双目有光，都看到了方运第二本书的书名。

《张氏七政全书第四册》。

荀离突然幸灾乐祸笑道：“哈哈，上一本他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是一本文字极少的书，可这《七政全书》乃是算数之书，难懂程度仅次于《易经》诸书！”

“有本事再一眼一页给我们看！”

“算术类书籍向来是我等学子最痛恨之列，我就不信你方运不怕！”

“嘿嘿……”

荀离和雷十三以及所有敌视方运的人无比高兴。

这才是读万卷书的难点之一，遇到小说、史书等读起来自然简单，可遇到专业的书籍异常麻烦，而且这些书籍都特别偏，哪怕许多进士都能过目不忘且一目一行，遇到这些书籍也只能用和普通人一样的速度仔细认真阅读，反复学习理解其文意。

在读万卷书中，经常有人第一个时辰读了几十本书，等下一个时辰却可能连一本书都读不完。

不是不识字，而是无法理解文意。

孔德御面色一愣，轻喝道：“还让不让人读书了？再废话，我请大儒封你们的嘴！”

其余人知道孔家人与方运关系向来不错，也不再讥讽方运，笑着继续读书，耳朵却继续聆听方运的翻页声。

方运听而不闻，镇静如常，继续读自己面前的书。

崔望忍不住低声道：“方运，看这书你会慢一些吧？”他虽然这么问，但语气中充满担忧，和别人的幸灾乐祸不一样。

“是会慢很多。”方运随口道。

景国众学子陆续叹息，而他国少数学子一边看书一边低声轻笑。

颜域空嘴角也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他的微笑似乎和别人有些不同。

方运的翻书速度确实慢了，原本一眨眼间就能看完一页书，现在需要两眨眼的时间。

哗啦啦……

方运眼前的《张氏七政全书》以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速度翻页，哪怕有些人正在阅读最简单的诗歌或游记。

一开始众人还是半信半疑，认为这书的开始很简单，可等方运翻了一半的书页后还是这个速度，许多人的心乱了，神色变幻，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的阅读速度开始减缓。

别的可以骗人，但在“读万卷书”中不能骗人，因为看完和理解完才能翻页是众圣定下的规矩，哪怕方运是半圣，不看完不能理解也别想翻动下一页。

崔望又惊又喜，再一次忍不住道：“你这叫慢很多？”

方运翻书的速度丝毫不减，嘴上道：“翻页间隔是之前的两倍，当然慢了很多。”

数十上舍进士齐齐翻白眼，好几人被方运生生气笑。

“方运的话谁信谁傻！”颜域空低声笑道。

孔德御笑了笑，道：“方才谁说废话来着？继续说！大声说！让我好好听听，也让十国民众好好听听！”

之前讥笑方运最欢的人低着头，红着脸，努力阅读自己面前的书。

与此同时，文界外的会场以及景国所有文院前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哄笑声和喝彩声。

方运身边的景国学子松了口气，继续认真读书。

不多时，方运再次招手，所有人都盯着飞向方运的书。

《读易祥说》。

许多人心中暗喜，《易经》类书籍向来晦涩难懂，虽然这书并不出名，最多是大学士所著，不如大儒和半圣之书深奥，可也绝对不可能轻易解读。

方运翻书的速度终于再度减慢，而且有几页的阅读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许多人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哪怕方运的阅读速度减慢，可平均每页仍然比所有人读得都快。

“这个混蛋！”孔德御摇头无奈笑道，说完再也不去关注方运，认真读自己面前的书。

那些并不敌视方运的人读书速度和之前没有变化，但那些嫉恨方运之人心中有了杂念，读书的速度开始减慢，这种减慢的幅度很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

第477章 十连钟鸣

一本书减慢一点，一千本书至少会造成半筹的差距！

方运一本接着一本地阅读，易经类的《易璇玑》、尚书类的《定正洪范》、诗经类的《诗传旁通》、琴道的《琴律表微》、史家的《南征录》、地理类的《海道经》、医家的《全生指迷方》等等各类方运没读过书籍陆续飞到面前，又陆续飞回。

一开始方运还把读书当大比，但读着读着就当成在学习，在汲取知识，在储备圣道基石，速度不仅不降，反而有所提升。

不知不觉，方运读过的书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在《珍席放谈》还剩三页就要读完的时候，方运本能地招手，下一本书飞来。

方运读完《珍席放谈》最后一页，正要翻阅下一本，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钟声，这声音初听刚烈迅猛，自己好像承受不住要眩晕，可在即将眩晕的一刹那，钟声又变得悦耳，立刻让人如沐春风，仿佛在听大儒讲道，格外舒服。

但是这种舒适仅仅持续了三息，钟声再度变得雄壮刚猛，接着变得悦耳动听，如此反复了九次才停止。

在钟声敲响期间，方运脑中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但在钟声结束后，明白这是鸣胆钟声，可惜现在是十国大比的关键时候，不便神入文宫查看，不知道文胆有什么具体变化。

“方运最先阅完一百书，鸣胆钟响。”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除了方运继续若无其事翻书，其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我才读了十五本书啊！他现在就过百了？普通人就算一直用手一页一页翻页，也不可能比他快！”

“我好一些，读了二十五本。”孔德御异常悲愤。

“我二十一本。”

“我最倒霉，才十二本！方运太会打击人了！”

“你们生什么气，方运争得鸣胆钟响，对大家都有好处！”乔居泽的语气有些怪。

蜀国进士田钰道：“乔居泽你小子大比后别走，我要跟你文比，让你知道说风凉话的代价！”

“方运就不提了，你们九人得了十分之三，我们九十人共分十分之二，你当然觉得有好处！”

乔居泽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景国其余学子跟着笑，哪怕是柳风社的严则唯和康社的柯垣也流露出一丝自豪和得意。

景国建国二百年来，这是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之前认定方运不行的人一句话也不敢说，方运领先的太大了，哪怕之后方运本本都是易经类或算数类，也能最先读到两百本。

“应该还有机会吧，他不可能造成十国大比前所未有的十连钟鸣！”荀离说话的时候眼中悲色更浓。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颜域空说完，继续读书。

荀离的右拳紧握，低着头，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其余人陆续开始读书。

大比现场无人说话，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翻书声，又以方运的翻书声最频繁。

不多时，方运读完两百本书，第二次鸣胆钟声响起。

这一次方运感觉钟声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九声钟响后，方运哪怕没有神入文宫，也感到文胆有一丝明显的变化。

方运继续读书，其余人沉默了几息，也继续读书。

方运读完第三百本，第三次鸣胆钟响，读完第四百本，第四次鸣胆钟声响起。

“方运，你都读四百本了，我连一百本还没读完！你收手吧，你这样，还能不能继续大比了！”武国的马源哭丧着脸道。

“马兄说的还不是关键，关键你才是举人啊，我们都已经是进士了还差你这么多，你这样，我云国的父老乡亲怎么看我们？”

“诸位，咱们商量商量，等十国大比结束，找个机会报仇！我一家人都在光幕前看，你说等回去我弟弟问我为什么方运读完四百本书我还没读完九十本，我怎么回答？我总不能说我是傻子吧！”

各地文院光幕前，所有人齐齐大笑，看着这些远远凌驾普通人之上的天才进士悲惨的一面，他们越发觉得有趣。

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笑完却陷入深思，方运展现出的力量太可怕了，行万里路还不算什么，只能说是天赋异禀，可读万卷书是考验一个人的学习能力。

方运一个人的学习能力是进士的四倍还多，成大儒只是早晚的事，若是不出意外，甚至可以说成圣的机会是衣知世的数倍！

荀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着头看书，但目光更加坚定，更加凌厉。

方运继续读书，鸣胆钟继续响着，在读完最后一本后，鸣胆钟声第十次响起，方运除了本身能得的五成力量，又额外获得整整十成的力量。

除方运之外的九十九人共分五成，所有人加一起，也仅仅获得方运三分之一的力量。

听完第十次鸣胆钟声，方运发觉自己的文胆再进一步。

他原本是文胆二境顽石有声的程度，可现在已经达到顽石生玉的境界，再进一步就是文胆二境大成。

普通大学士的文胆境界也不过与方运此刻相仿。

“十国大比读万卷书第一，方运，十筹。”

周围传来阵阵叹息声，到现在除方运之外还没有人读完三百本，差距实在太大了。

方运坐在原地，扫视周围，发现其他人都在默默地继续读书，已经没有人再看他，全都被打击得很惨。

不过，方运因为读书太多有点上瘾，读完一千本后竟然没有尽兴的感觉，还想继续读。

方运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片刻，不多时睁开眼，然后随手向乔居泽的书架一招手，就是随便试试，可乔居泽书架的第一本书飞了过来。

方运愣住了，仔细一看，没错，就是《闪州民歌集》，是乔居泽第一本看的书。

方运正要翻书，感觉气氛不对，一扭头，就看乔居泽用极为费解的目光看着方运，似乎比看《易经》类书籍更加费解。

“咳……”方运轻咳一声，低头看《闪州民歌集》。

这书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有看完并理解，文字才能发光，才能继续翻页。

大比文界那熟悉的迅速翻页声再度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了看方运，继续扭头读书，不多时，大殿里响起一个声音。

“疯子！”

第478章 刹那春秋

许多人微微摇了摇头，的确，人族九十州，才气出现过千年，疯子众多，奇人辈出，可真没多少人能像方运这样。

众人已经不再关注方运，而是认真阅读自己面前的书。

一千本书有难有简单，在读到五百本后，几乎所有人的速度都开始减缓，不是才气不足，而且用如此快的速度全力理解文意太过疲劳，文胆之力消耗加剧。

不到文胆二境，无人能像方运这样在短时间内理解如此多的内容。

另外九十九人中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颜域空，他虽然是举人，但已经是少有的文胆二境天才，阅读到第五百本的时候并没有减慢。

在阅读到七百本的时候，颜域空的阅读速度也开始慢下来，他的才气消耗太多，而恢复速度远远低于消耗。

颜域空轻轻一叹，上一次也是，一开始自己的速度远超所有进士，但到了后期被才气拖累。

他随意向方运那里看了看，看完差点翻白眼，之前方运还在看乔居泽书架上的书，但现在方运竟然在看严则唯书架上的书！

这意味着方运至少读完两千本书！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方文霸当真是十国一霸！”颜域空低声说完，继续认真读书。

方运的阅读速度始终没有减下来，他有三道才气，仅仅正常的才气恢复速度就是普通举人的三倍，再加上文心、文宫星空和文曲星光的作用，读书消耗的才气几乎和他的才气恢复持平，连读几天都消耗不尽。

在方运读完五千七百本的时候，孔府学宫的孔德御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合上最后一页。

“孔德御读千本书成，位列第二，九筹。”

“祝贺孔兄！”一些人头也不抬口中贺喜。

孔德御看了看方运，嘴角轻轻抽搐，直到现在方运的阅读速度依旧不减。

孔德御发现，自己一开始的阅读书本的数量是方运的四分之一，可两人的比例一直在拉大，现在已经接近六比一。

“谁爱读谁读，我是不读了！”孔德御说完一闭眼，在椅子上假寐养神，满面的疲倦。

有一些进士轻轻摇了摇头，他们许多人的才华、才气和文胆并不逊于孔德御，但现在读过的书还不到九百本，而且阅读的速度越来越慢。

往届十国大比的读万卷书中，许多人都有机会引动鸣胆钟声，所以他们会拼命加快速度，哪怕对书籍的理解很浅显也无所谓。可现在方运引动完所有的十次鸣胆钟声，已经没必要那么拼命，因为稍不注意就可能损伤文胆或者记忆不清，导致第三场的大比筹数下降，得不偿失。

方运继续快速阅读，越读越是欣喜，这些书远不如众圣经典和大儒经文，甚至可以说许多都是糟粕，可里面偶尔会出现一些闪光点，哪怕方运阅遍大量书籍也不曾见过。

这些作者的文位较低，举人、进士、翰林和大学士都有，他们对圣道的理解非常浅显，甚至错误，可方运却觉得这些浅显或错误的圣道有巨大的意义。

正确的圣道未必适合自己，但错误的圣道一定不适合自己。

不知不觉，方运读完了整整一万本书才感到有些疲惫，合上书，《马政纪要》自动飞起，就要返回书架。

方运正要闭目休息，一声亘古苍凉的钟声猛地响起，这次的钟声如同人族之王、万界之主在号令天下，震得方运文宫嗡嗡作响。

随后，方运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方运知道这是孔圣亲笔编修的《春秋》原文，《春秋》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一直到鲁哀公十四年的各国大事件，历经两百四十二年。

那明明只是声音，但方运不仅从中听到了宏大，还听到了光明，听到了伟岸，甚至听到了圣道的力量。

方运眼前恍惚起来，随后发现自己进入一片七彩斑斓的光芒中，那光芒如沙如水向下奔涌，而自己如同一条鱼一样沿着不知名的光芒之河逆流而上。

那光芒之河蕴含莫大的压力，连诵读《春秋》的声音在这河流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方运只觉全身疼痛，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好像被火烧斧劈锥刺，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自己随时可能被这光芒之河冲击成虚无。

方运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也无法分清上下左右，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随时可能死掉。

方运发觉失去了与文胆和才气的一切联系，甚至有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生出恐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感到被莫大的力量排出河流，随后眼前出现朦朦胧胧的迷雾，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这个声音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方运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但感知告诉自己这句话和之前那句话实际是一句话，并非是重复。

方运发觉自己的感知无比荒谬，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前方的迷雾消散，出现一个世界。

方运发现自己好像位于半空中，就见一位颇有威仪的人坐在一间大殿的座位上，两侧有数十人跪坐，正在商议朝政。方运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景象，但立刻知道这是鲁隐公元年的春天，是周朝历法的正月，眼前座上之人就是鲁国国公鲁隐公。

《春秋》原文的第一段只写了时间，丝毫没有提鲁隐公继位，但方运却自然而然看到并知道，此刻鲁惠公刚薨，鲁隐公只是代掌国政，是摄政并没有正式成为鲁隐公，所以孔子没有在《春秋》上书写。

方运站在半空，旁观鲁隐公执掌鲁国的经过。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一分一秒都没有错过，整整看了两个多月，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或无奈，在时间进入元年三月后，方运才发现这个问题，仔细一想，之前两个多月好像只不过一瞬间的经历。

不等方运诧异，眼前的世界到了鲁隐公元年的三月。方运看到鲁隐公和邾仪父在蔑会面，会盟的经过方运看得仔仔细细，分毫不差。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发生了著名的“郑伯克段于鄢”事件，方运甚至亲耳听到郑庄公说出那句名言“多行不义必自毙”。

之后，方运就如同观众一样继续观看史书《春秋》中记载的所有历史，甚至还有一些被孔子故意不提的事件。

退避三舍、卧薪尝胆和秦晋之好等历历在目，东门之战、长勺之战和泓水之战等等如亲眼所见。

在观看这两百余年的历史中，方运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甚至来不及有什么杂念，只是不断地观看、不断观察思索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直到鲁哀公十四年，孔子遇见了麒麟，封圣，《春秋》正式完结。

方运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透过模模糊糊的迷雾，方运看到一位老者的背影。

那老者非常瘦小，正手持刀笔默默地在竹简上刻字，他头发皆白，十分苍老，但握着刀笔的手异常有力。他刻字很慢，方运看不到他在刻什么，但却感觉他的刻字行云流水，非常流畅。

方运看着那越来越淡的背影，在眼前世界彻底消失的一瞬间，那背影突然瞬间变大，贯通天地，照耀万界。

“嘶……”

方运感到眼前一黑，脑中清凉，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第二场大比的椅子上，一本书正距离桌面不足一尺高，在半空中往书架上飞。

书的封面上写着“马政纪要”四个字。

方运清晰记得，自己在进入神秘河流的一瞬间，眼前这本《马政纪要》正要回返书架！

方运糊涂了，随后努力回忆，心道没错，自己明明在不知名的地方度过了两百多年，认认真真看了两百多年的春秋历史，可现实中怎么才过了一刹那？

“方运，你怎么了？”乔居泽停下读书，紧张地看向方运，他丝毫不在乎耽误阅读时间，哪怕十国大比也不及方运的情况重要。

许多人停下读书看过来，一些人眼中竟然隐藏着欣喜之色，盼望着方运出事。

方运立刻明白，这些人都没有听到方才的钟声，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于是微笑道：“没什么，就是读得太多有些乏了。我不读了，休息片刻。”

“那就好。”乔居泽仔细观察方运，惊讶地发现，方运的目光似乎闪过一抹光华，而且方运的眼神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这让乔居泽以为自己眼前是一位阅历丰富的大学士。

乔居泽见方运闭上眼，也不好多问，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读书。

其余各国学子或高兴或失望地继续读书。

方运只觉身体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甚至都不想猜测那河流是什么，也不去想为什么自己在读完一万本书后又听到钟声。

方运的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安然入梦。

“呼……”方运竟然不由自主打鼾，但仅仅发出一点声音，就被无形的力量笼罩，隔绝内外。

第479章 七彩手环

“方运，醒醒，醒醒……”

“哦？”方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仰头一看，发现自己周围站满了人。

“哦，读万卷书结束了？”方运起身，但脚下虚浮，身体一晃，七八只手一起扶住他。

众人见状一起微笑，都怕方运有什么闪失。

方运环视四周，发现人走了大半，笑道：“不碍事，就是一时读太多，撑着了。走，一起离开文界，去会场看看筹数。”

众人簇拥着方运向门口走去。

乔居泽道：“这次读万卷书，我们和申国差不多打了个平手，不过有你的十筹在，再加上第一场大比领先，我们赢定了！甚至可能位列第八，依旧超过庆国！”

“对了，庆国和嘉国之人不知为何，读书速度比去年都稍慢，只有少数人正常。”

“走，出去看结果。”

众人离开大比文界，出现在孔府学宫的大比会场，然后一起向高大的光幕看去。

新的十一学宫排名有了变化。

第一名，孔府学宫，一百六十三筹一。

第二名，蜀国学宫，一百六十筹。

第三名，启国学宫，一百五十八筹七。

第四名，云国学宫，一百五十七筹九，

第五名，武国学宫，一百五十七筹三。

第六名，嘉国学宫，一百三十八筹二。

第七名，悦国学宫，一百三十六筹三。

第八名，景国学宫，一百三十五筹九。

第九名，庆国学宫，一百三十五筹一，

第十名，申国学宫，一百二十五筹七。

第十一名，谷国学宫，六十二筹。

第十名的申国学宫在此次读万卷书中被淘汰，和第十一名的谷国学宫一样化为灰色。

第四的云国在第一比过后原本在第五，在第二比中胜过武国许多，成为第四。

在读万卷书中，方运一人得十筹，但其余学子水平一般，因此被悦国超过，位列第八。

即使在读万卷书中景国学子的筹数不如庆国，但因为在行万里路中领先太多，总成绩依然高于庆国。

方运看向庆国学宫上舍进士的位置，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原来他们已经早早离场。

乔居泽微笑道：“我们原本的目标是保十争九，没想到却能暂时位列第八！方运，景国各地必然在为你欢呼，接受景国子民的赞扬吧。”

方运却摇了摇头，道：“边走边说吧。”

众人离开会场，崔望先开口道：“方兄，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现在领先庆国不足一筹，按照以往的成绩来算，庆国下一场至少比我景国多七八筹。哪怕你下一场仍然得十筹，比去年也不过多四筹，胜庆国的可能很小。不过，连续两场压着庆国，我们都已经满足了。”

“是啊方兄，你不用太在意此事，既然有资格进入第三比，至少会是第九名，比去年前进一步，无人可以说你什么！”尤年道。

方运轻叹一声，道：“不说这个，只讨论如何过‘游万题海’。就花样来说，行万里路最多，而无论是万卷书还是万题海都很简单，一个就是看书，一个就是答题。不过，万题海和前两者不同，有时间限制，这就更难了。”

“是啊，有人算过，万题海平均每人每小时答一百五十题，一千题就需要三个时辰还多。这是平均，以我们的水平，答完至少要四个时辰，但偏偏游万题海最多只给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根本答不完！哪怕有人有奋笔疾书也未必能答完。”

“其实很多题书写答案不需要费太多时间，但思考需要太多的时间了。历次游万题海都没有人能完全答完一千题，有些人是因为时间不够，也有些人是因为题不会做，空了出来。”

“最关键在于，这一千题中，五百是有关众圣经典，算是比较复杂的请圣言，我等都是进士，自然不怕。可另外五百题考的是之前‘读万卷书’中自己所读的一千本书的内容。我们不过是读完一遍并勉强理解文意，如何能答出！”

“是啊，五百题稀奇古怪，有些纯粹就是刁难，不可能有人答出来。不会答题，哪怕和方镇国一样有上品奋笔疾书也毫无用处。”

“刚读完的一千本书什么类型都有，若那五百题只是简单的填写内容或默写内容，并不难，可惜，游万题海不会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考验我等。”

众人一起返回住处休息，为明日的游万题海做准备。

方运回到房间后立刻躺在床上，然后神入文宫。

方运仔细观察文宫上空中心的文胆，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文胆大了一圈，而且更加晶莹剔透，离二境大成越来越近。

“鸣胆钟乃是圣院的宝物，钟上有半圣亲手书写的铭文，长期受圣力滋养，非比寻常。读书人若文胆蒙尘，则可消耗军功换鸣胆钟一震，清除蒙尘。哪怕是半圣世家子弟都没有资格获得鸣胆钟免费洗礼，只能等类似十国大比的文比文斗才有机会。”

“一境大成是文胆力量能外放影响外界，那二境大成的文胆之力就可以形成实质的攻击力，不仅能削弱敌方的战诗词或妖术，对一些影响神智的妖术更是有奇效。文胆强弱，更关系将来的圣道。文胆若是到了三境，妙用更大。”

方运看完文胆，仔细看向文宫最深处的自我雕像。

雕像手腕上，赫然多了一缕七彩手环，那手环非石非木，非金非玉，如同流动的液体。

方运疑惑不解，仔细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七彩手环和自己曾经进入过的光芒之河的光芒非常相似。

“读过书里没有记载那条河，古妖传承中也没有，不过，想来应该是那几种有限的奇特河流之一。不过，不知道这七彩手环有什么用。”

方运再次观察文宫，发现除了文胆变强和多了七彩手环，只有文宫壁画有细微的变化。

那些壁画原本有大禹治水、神农尝百草等神话事件，但后来毁坏，现在则变得稍微平整，好像在为新的壁画做准备。

方运退出文宫，慢慢回忆今日所见的《春秋》往事。

《尚书》是第一部史书，但太过繁杂，并不完全是纯粹的史书。

《春秋》是现存最早的编年体史书，无论是年代还是影响力，都可以说是史家的源头。在儒家体系里，《春秋》的地位十分重要，被认为是微言大义，和《论语》一样隐含孔子的圣道。

第480章 意外突发

方运做梦都没想到，读万卷书后竟然能进入春秋世界中观看那两百余年波澜壮阔的历史，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微笑。

方运感到很疲惫，想要入睡，可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纷乱的历史画面。

鲁国庙堂上，曹刿面对鲁庄公侃侃而谈，之后亲随鲁庄公迎战齐国，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力克齐国，一战成名。

吴国之中，伍子胥主政，孙子主军，孙子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之法，生生耗了楚国六年，六年之后，吴国五战五胜，几乎灭亡楚国。

小白，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方运看着他从公子一步一步走上国君之位，成为齐桓公，在春秋名相管仲的辅佐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名扬千古。

公子重耳，一路逃亡，他的经历比齐桓公更加曲折，先娶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之女，又被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送宗室五女，其中一位甚至是晋怀公之妻，而晋怀公正是重耳的侄子。

在秦穆公的支持下，公子重耳杀回晋国，在流亡二十年后正式继位成晋文公，然后杀死侄子晋怀公。后晋文公与楚国交战，守信并以“退避三舍”之计赢得城濮之战，奠定春秋五霸之一的地位。

方运每每看晋文公事迹，脑中只浮现四个字，人生赢家。

晋文公逃亡时候穷困潦倒，饥饿难当，名臣介子推割肉献君，而晋文公即位后，封赏群臣，却不封赏功臣介子推，导致群臣争赏，唯独介子推归隐绵山。后晋文公后悔，寻找介子推出山，因为山林浓密，无法寻找，听小人之言命人三面放火烧山想逼介子推下山，以至于介子推被烧死。为了纪念介子推，于是有了寒食节，当日不生火。

方运之前读此事并无感触，但此次亲眼看到晋文公火烧绵山，断不会认为晋文公会蠢到先忘记介子推割肉献君的大功劳后烧山逼人，只想到八个字，兔死狗烹，杀人灭口。

另一位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在风雨飘摇的时期继位，那时候楚国臣强而君弱，楚庄王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被谋反的臣子抓走，后成功被楚国大夫救出。

楚庄王沉寂多年后，抓住机会，称霸中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

《春秋》中记载两百余年的大事一一在方运眼前掠过，每看到一个画面，方运就感到自己对历史的理解更深一步，也隐隐约约能体悟到其中的道理，仁、义、礼、智、信、忠、勇等等等等。

没有老师告诉方运哪里是仁、谁人有义、何处存礼，但方运却明白，每一个人都在仁义礼之间，每一件事都在圣道之内。

只能自己去体悟。

方运仿佛悟道一样，一直开心微笑。

方运慢慢地回忆《春秋》记载的历史，慢慢吸收十国大比真正的奖励。

不知不觉，方运昏昏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色大亮，八个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站在方运门外。

“都辰时了，方运怎么还没起来？用军中的小时算，此刻是早上七点，在军中若是不起，早就军法处置，至少杖四十！”

“方运昨日太劳累，多休息一段无妨，反正离正式比赛还有两刻钟，我们再等一刻钟去也来得及。咦？严则唯呢？”乔居泽四下张望。

“昨夜我似乎听到有人去拜访他，应该是他在孔城的友人。”尤年道。

乔居泽眼中有阴云一闪即逝，道：“走，去严则唯卧房看看！”

其他上舍进士立刻觉察乔居泽语气有异样，急忙跟上去。

乔居泽根本没有敲门，直接以唇枪舌剑劈开门栓连续破门，最后发现严则唯的床上整整齐齐，无人在。

八个人站在严则唯的卧房中，沉默不语。

乔居泽道：“我先给他发一封加急传书，问明情况！”

乔居泽说做就做，众人默默地等着。

过了许久，乔居泽冷声道：“他至今不回，不是被人囚禁，就是被人拿走官印，无法收到加急传书！我马上禀报掌院大学士！你们去方运门口等，再过半刻钟叫醒他！”

乔居泽说完大步迈出，其余人慢慢向外走，个个面色焦急，还有几人双眼冒火，恨不得破口大骂。

“卑鄙！不用多想，一定是庆国人的手段！他们不敢来硬的，恐怕是买通严则唯的友人，请严则唯出去，利用妖界的酒灌醉他，足足能让他昏睡一天一夜！这种事在别的文比前不是没发生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尤年火冒三丈。

“关键这种做法不伤人也不违法，事后追查出来也不能罚太重，十国大比不会因此改变时间，我们若不能在两刻钟内找到严则唯，此次大比算是到此为止了。”

陈礼乐看了一眼崔望，道：“我们失算了。本以为他们若真要下手，会针对最后进上舍的崔望，一直对他严加看护，谁知道他们竟然找了严则唯。”

“那怎么办？”崔望问。

“还能怎么办，等着输吧。这第三比我们就算再差，最后也能第九，至少比去年进了一步。”

“我们可以输，但我不甘心输在这种手段下！”张承宇咬着牙道。

公羊玉紧紧握着拳头，道：“今日大比之后，我要与庆国进士文斗！我或许不能胜利，但我会让他们知道，既然做出这种事，就需要付出代价！”

“唉……既然公羊兄如此，我也一同前往。我不擅长别的，但文斗唇枪舌剑却未必怕了庆国的上舍进士！”张承宇道。

“此乃保景国名誉之举，我也参与。”叶守墨道。

其余几人陆续加入，但有两人没有应声。

七人走到方运的门前不久，房门打开，方运身穿白色的便服道：“你们进来，我先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方运脸上的睡意迅速消散，仔细打量七人。

“严则唯昨晚私下外出，至今没有归来，怕是被他国人用阴招拖住。”尤年道。

方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崔望，没想到出事的不是最年轻的崔望，而是很老成的严则唯。严则唯是左相柳山的得意门生，左相柳山又与庆国勾搭，而庆国现在的筹数低于景国，哪怕尤年只说“他国”，方运也清楚此事极可能是庆国做的。

方运深吸一口气，扫视七人，道：“那我们该当如何？掌院大学士那里如何说？”

公羊玉道：“乔兄已经去找掌院大学士。此次游万题海必然失败，所以我们有几人已经商量好，等大比之后，找庆国上舍进士文斗！”

方运点点头，道：“若此次大比输给庆国，我也参与文斗！我方运，输得起，辱不得！”

“好！”众人热血沸腾。

“对，我景国学子输得起，但辱不得！”

尤年点头道：“我们虽未亲眼所见，但都听说你文斗夕州的经过。你的提议封止可以用‘只准用举人战诗词’或者‘只准用进士战诗词’，除非是星位进士，否则任何进士在你面前最多有五成胜算！庆国那些人都不是世家的主家子弟，和我们一样都无星位，你的胜算很大！”

“方运连荀陇那种顶尖的进士都斗得过，根本不怕他们！你是举人，文位低的一方先用提议封止，他们绝不可能战胜你！”崔望眼中有一丝喜色。

“我正有此意！”方运道。

“可……还是有些不甘心。方运你明年大比前恐怕就会成为圣院学子，这恐怕是我景国唯一一次进入前八的机会。可是，被庆国人用卑劣的手段毁了！”陈礼乐双眼通红。

其余人轻声叹息，景国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哪怕最后失败，也可以让景国子民知道，景国有机会胜过庆国！

可是，现在连最后一点点的机会都不存在了。

“算了吧，反正我们在第三场赢庆国的机会也不大，能第九就不错了，没必要为了一口气去跟庆国文斗。”柯垣轻声道。

方运缓缓道：“有时候一口气争不到，圣道之路也就断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陈礼乐道。

方运转身穿衣服，把桌上少许点心和水果收入饮江贝，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先去会场，或许严则唯能在大比前进入。”

“就算他能进入，宿醉也会影响他的头脑，恐怕也会因为答题数量太少导致筹数低下。”乔居泽从外面走进来。

“郭大学士怎么说？”崔望问。

“他老人家已经前去与孔家交涉，请孔家人出手查出严则唯所在。但孔城乃是孔圣亲自建造，意义非凡，若要借用孔城的力量搜查，需要一定的时间请示。郭大学士说，让我们最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时间太紧迫，在第三场开始前很难找到严则唯。”

方运点点头，孔城按照文王后天八卦而建立，和圣院相连，虽然从未显现威力，但连妖族都能猜到孔城和圣院都拥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乔居泽咬着牙道：“此事绝不会到此为止。严则唯必当严惩，对相关人等必须展开报复！至于幕后黑手，一旦查证，无论是哪国，若能文战最好，不能文战便全力以赴文比！”

“走吧，一切等十国大比后再说。”方运道。

“走！”众人随方运前往大比会场。

第481章 九人

大比会场已经人山人海，因为现在即将开始十国大比的最后一场，也是最考验读书人实力的一场。

连输掉的申国和谷国学子都已经前来，唯独景国迟迟未到。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景国学子骄狂，排名第八就开始摆架子，但很快有景国人得到严则唯失踪的消息。

随后，这个消息在会场传开，议论纷纷，一些人甚至冲着庆国学宫学子所在的方向大骂，而会场中的庆国人反驳，双方骂成一团。

“成何体统！”一声怒喝响起，随后一个金色的“静”字自天而降，化为光芒消散，十万人的会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那些骂人的无论怎么开口都发不出声音。

众人一见大儒用了“微言大义”的力量，不得不闭上嘴。

无论是庆国人还是骂庆国人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会场中的一切出现在十国各地的光幕中，景国各地的文院前彻底沸腾，骂庆国之声连绵不绝。

庆国各地的文院前则异常寂静，除了一开始有人看着光幕骂了几句，大多数人沉默着。

就在这个时候，方运领着景国学宫的其余学子进场。

道路两侧的人先转头看过来，随后更远处的人开始转头，十数万人如同风中的麦浪一样陆续整齐地看向他们。

九个人。

现场的一切声音都被大儒的微言大义掩盖，但每个人都好像听到九个人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叹息声。

除了方运的神色平静，其余人的脸色各有不同，或焦虑、或愤怒、或冷漠。

庆国学宫学子的坐席上，颜域空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离面带微笑看着方运，眼中恶毒之色更加浓烈。

其余庆国学子一半在兴高采烈，一半脸色不好看。

方运等人刚走到景国学宫坐席处，一股轻风吹过，所有人都知道大儒撤走了微言大义的力量。

庆国一个学子盯着荀离，问：“荀兄，我有一事不明，景国的严则唯为何未到？此事恐怕有内情吧？”

其余学子惊讶地看着这个人，方运也好奇打量这个学子，立刻记起来，当日诗君首徒参与七夕词会的时候，就有这个人，不过这人当日一言不发，方运还以为是普通进士，没想到竟然是上舍进士。

乔居泽低声道：“是卢归月，曾经是庆国的探花，唇枪舌剑运用的极为巧妙，文章写的花团锦簇。你假意弃考的时候，他似乎没有写文辱骂你。他这人风评不错，这次突然对同国的荀离发难，看来是忍不住了。”

方运点点头，表示知道。

荀离的脸色一变，仔细看了看卢归月，目光如刀，道：“归月，此事我哪里知道！你身为庆国人，父母亲戚都在庆国，同窗好友也在庆国，可不要自误啊！”

“我明白了。”卢归月说完沉默，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诡异的气氛在会场上空酝酿。

“丢尽读书人的颜面！”孔德御冷笑道。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云寻松道。

“下贱！”马源道。

谷国一个学子讥笑道：“我们虽然排在第十一，但却不是最丢人的，真应该感谢某些人。”

荀离眼中的怒色一闪即逝，表面仍然与往常无异。

时间一到，十国大比的主持者走上文台，简单说了几句，便让九国学子进入文台下的一处光门之中。

九国学子陆续进入光门，进入第三场的大比文界。

景国学子在进入光门前，本能地扭头向入口处看了看，在场的所有观众也循着他们的目光转头。

入口处大门紧闭。

进入大比文界后，方运向四处看了看，一座很典型的文殿，朴素稳重，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和读万卷书所在的地方很相似。

前方没有书架，只有书桌，在书桌的前面，悬浮着大量的纸张。

白花花的纸张组成试卷的海洋，任何一个学子看到都会有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负面反应。

年纪最小的崔望的手稍稍抖了几下，很快恢复正常。

方运的面色依旧很平静，慢慢向标注着景国桌椅的地方走去。

荀离突然笑道：“方运，没想到只剩九个人你还如此镇静，如此伪装很累吧？不如和他人一样，该生气生气，该愤怒愤怒，反正你们必将输给我们庆国！”

不等方运开口，嘉国的雷十三皮笑肉不笑道：“现在景国缺了一个人，九个人答十人的题，这第三场的最后一位非景国莫属。方运，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读书快吗？按照规矩，既然缺一人，你可以一个人答两份题啊！”

荀离阴笑道：“雷兄，你可不要这般说，方运可是有上品奋笔疾书，两千题而已，仔细一算，平均七息多一道题，方运能一息诗成，足以完成了。”

众人仔细一算，七息就是七次急促呼吸的时间，这点时间甚至不够思考一道中等难度的试题，更何况方运就算有文心，也不可能从头使用到尾，消耗的才气实在太多了。

方运冷声道：“两位，话不要说得太满，现在十国亿万民众注视这里，庆国若是输了，两位的脸怕是没了，小心文胆不保！”

“哈哈哈……”荀离和雷十三放声大笑。

“方运这次是真疯了。”马源目瞪口呆看着方运。

孔德御道：“坏了！方运你不要上两人的当！你现在被他们激怒，若是稍有不慎，文胆轻则震荡，重则开裂！这可不是普通之地，乃是十国大比，有数十亿民众观看文院前的光幕，没人能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乔居泽急忙在方运身边道：“你在普通文会输给他们，文胆不会受任何影响，可你自己想想，你若继续跟他们计较，在几十亿人族面前丢了脸面，走到十国各地都会被指指点点，文名彻底崩溃，谁受得了？这可不是前两场，这是决定胜局的最后一场大比！”

方运神色冷漠，道：“这个脸我不怕丢，因为我尽力了。”

荀离大笑完，脸上浮现轻蔑之色，道：“方运啊方运，你本有机会成为一世文豪，可谁曾想你竟然如此不堪，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我们庆国上下必然全力以赴，本来只想赢你们景国，现在看来，要搭上你的文胆了！”

荀离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面目无比狰狞可怖。

只要伤了方运的文胆，荀离必然可入荀家主家，代代蒙受亚圣恩赐！

第482章 银光，枯黄

“尔等认定之事，必将败亡！景国诸位，请与我一同全力以赴游万题海。至于严则唯那一千道题，我来答！无论输赢，待我进士试之后，必然前去庆国，文战象州，夺回一州之地！”

方运说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景国的桌椅。

荀离笑道：“一人答两千题？你做不到！今日哪怕你文胆再坚，我也要在上面敲出一个窟窿！十国大比之后，我会当着人族亿万民众的面告诉你，一代天才再强，也敌不过我一国读书人同心！你方运再神异，终究会被我庆国读书人联手压住！”

方运听而不闻，稳稳地坐在桌椅上，闭目养神。

乔居泽一边走一边看着荀离，道：“今日我景国若败，劳烦庆国的诸位停留片刻，我乔居泽的文胆有些痒了，想撞一撞南墙，还望各位给个机会！”

乔居泽此言一出，荀离面不改色，但庆国过半上舍进士神色一凛。

到了进士的层次，很少有人用文胆对撞来文斗，因为进士层次的文胆都很坚固，若是双方差距不大，失败的一方或许会文胆碎裂，但胜利的一方也好不到哪儿去，文胆必然出现裂缝。

景国进士的实力是不如庆国，但要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手段进行文胆对撞，那庆国十人至少会有六人文胆出现裂缝，若是乔居泽找庆国最弱的进士文斗，或许还能赢。

陈礼乐随后道：“今日我也会一会庆国诸位，我景国国力不如庆国，但不怕碎文胆的人却很多！”

“唉……罢了，我也一同参与。既然碎就一起碎了，大不了当个七品闲官养老。”尤年道。

其余景国上舍学子或真心或不得不一同表示参与文胆对撞。

庆国的过半上舍进士面色更差，普通文斗和为国而不惜文胆完全不一样，文胆的境界是一方面，可读书人的心志更加重要，这些景国进士若是为国发动文胆力量，威力至少会凭空增加两成。

庆国恰恰相反，他们虽然不确定是荀离搞鬼导致景国只剩九人，可荀离太可疑了，以至于每个庆国进士的心志都出现动摇。

“那我们就会一会你们！”荀离毫不畏惧。

但是，各国最优秀的几个进士若有所思看向方运，作为旁观者，他们头脑更加清晰。

颜域空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荀离，摇摇头，轻声一叹，不言一字。

大比文界中共有九十对桌椅，八十九人一一落座，最后空出一对椅子，位于方运左侧。

方运起身，把原本属于严则唯的左面桌子拉到自己桌子边对齐。

乔居泽低声道：“你一定要坚持到后期，这第三场的模式或许能助我等胜过庆国！”

方运点了点头，他早就把游万题海的大比方式考虑周全。

天空响起一个声音。

“身历千卷书，笔游万题海。两个时辰为限，试题不可更改，一题一页，千题千页。景国缺一人，其余学子可代为答题。开始！”

众人前方厚厚的千张试题飞到他们桌上。

方运左侧的无人桌上也出现整整一千张试题。

方运右手提起自己桌上的笔，而左手却拿起左侧桌子上的毛笔，同时启用残破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和完整的文心奋笔疾书。

“什么！”

在场的所有学子全都愣住了，以至于无人落笔答题。

十国大比的会场中，数以万计的人猛地站起，望着巨大光幕上的方运发愣。

十国各城、两界山和荒城古地等等各处文院外，数亿人发出吃惊的叫声。

“方运一心二用？怎会如此！”

“本以为方运会先答完自己的一千题再去答严则唯的，难道他真的准备同时答两题？”

“神了！真是神了！”

“不会只是摆架子吧？”

“你们看，方运动笔了！”

“方运的第一题竟然就是一道难题！竟然问方运读的第五百七十一本书第六十二页第四列写了什么！哪怕进士能过目不忘，也得慢慢回忆思考……呃？我话没说完，方运竟然答完了？”

“方运的左手竟然也在同时写，无人桌上的第一题是默写《马经》第六卷中的一整章！好家伙，不愧是上品奋笔疾书，不愧是一息成诗，一眨眼写了两行！真吓人啊！这哪里是读书人，分明是造书人！”

“他看完题目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开始写，他都不用思考的吗？”

“他简直比妖蛮还可怕！不，是比妖圣还可怕！”

“你们看看庆国学子的脸，真的和看到妖圣差不多。”

就在人族各地议论纷纷的时候，方运两手各握一支笔，在一心二用和奋笔疾书的作用下，两笔如龙，纸上的黑字以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浮现，不是一个一个出现，而是整行整行出现。

方运先答完自己的第一题，右手轻轻一抬，第一张试卷向前方飞去，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纸面突然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在右面第一张试卷飞出的同时，第二题的试卷落在方运右手毛笔之下。

在这个过程，方运的左手一直在默写《马经》中的一章，这一章的字数比右桌的第一题的答案多十几倍。

在右桌第二题落下后，方运看完题目，仅仅思索了一眨眼的时间，右手落下。

左右两支笔再次共舞于纸面上。

直到此时，参与大比的其余八十八名学子也没有动笔，他们全都被这一幕惊呆。

连天才颜域空和本年大比第一进士孔德御都跟失了魂似的。

“心服口服！”一位启国的上舍进士说完，开始答题。

方运答完第二题，试卷飞向前方叠在第一题上，同样散发银光。

第三题同样如此。

在等方运前方浮现三张银色试卷后，其余人才纷纷反应过来，急忙低头答题。

荀离和雷十三等人虽然提起笔，但神色恍惚，看了好几遍第一题的题目，想了近三十息，才下笔。

不多时，另外八十八人陆续答完第一题。

七十多张试卷悬浮在答题人的前方，散发着银光，但也有十余张试卷飞向答题者的后方，试卷枯黄陈旧，好像风一吹就会粉碎。

答错题或不会答第一题的十几人面色很难看，这可是当着人族十几亿人的面丢脸，对文名的影响太大，以后若是有仇敌提起此事，那就是血淋淋的旧伤疤。

参与大比的学子们继续答题。

场外许多人只是看个热闹，但部分聪明人却发现一个现象。

答错第一题的十二个人中，庆国和嘉国各占了五个！

这个比例太惊人了，两国学子竟然有一半答错了第一题，很显然，这两国学子因为敌视方运，在见到方运展现一心二用的力量后，心神已经有了动摇！

直到这时候少数人才明白，方运所依仗的除了自己实力，还想在大比过程中影响敌对的学子！

颜域空扫了自己国的学子一眼，并没有说话，继续答题。

荀离答完第二题才回头，看到庆国有五人答错第一题，大为光火，差一点大骂，但他终究是上舍进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诸位，万万不可被方运影响，我等十人齐心协力，一个方运算不得什么！我大约明白，他闯过凌烟阁后得到残缺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只要不化作战诗词的力量，这一心二用力量不减，可以一直使用，但代价是消耗才气！再加上奋笔疾书的消耗和思考问题的消耗，他绝对坚持不到两个时辰！”

“荀兄此言有理，方才是我自乱阵脚，受教了！”一个答错第一题的上舍进士冷静下来。

另一人小声嘀咕：“我是真不会，与其浪费时间思考不如提前放弃。”

“听荀兄的没错，不要理会方运！”

荀离狠狠瞪了方运一眼，然后快速答题。

方运依旧没有开口，依旧全神贯注，并没有因为荀离小看自己就认为荀离实力不足。

荀离等人之所以有信心，原因很简单，而且每时每刻都在万界各地发生。

信息不对等。

除了方运自己，哪怕是半圣都不知道方运到底实力如何。

时间流逝，方运始终保持着高速答题。

十道题、二十道题、三十道题……一百道题、二百道题、三百道题……

答完右桌上第一百六十题后，第一百六十一题出现在笔下，方运仔细一看，无奈一笑，没想到自己遇到了游万题海最难的一类题。

题目是：在读万卷书中所读书的第十本第三页第四列的第一字、第二十五本第六十八页第三列的第七字、第七十六本第二十七页第五列的第四字、第一百零四本第五页第六列第一字、第二百七十九本第六页第五列第九字和第三百九十八本第七十七页第一列第一字组成一句话，此话出自何书哪一章，并阐述此句之意。

在十国大比前，景国学宫对方运等十人进行过指导，这类题属于“放弃题”，因为答这类题所需要的时间太多，哪怕最优秀的世家进士都得考虑许久才能答对，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用同等的时间去答其他简单的题。

一千道题目中至少有二十道放弃题，能不能果断放弃答其他题，对一个人的成绩有很大的影响。

方运所遇到的第一百六十一题不仅是放弃题，而且是其中最难的多重题，数百年来答对这种题的人不少，但每年在游万题海中筹数最高的三人，从来没人答过这类题，都是直接放弃。

聪明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题上。

方运看完题目后开始思索，一息，两息，落笔答题。

第483章 群雄并起

看着光幕的大多数人都不再盯着具体题目，因为题目太多了，而方运答题又太快，只有那些进士或进士之上的人才有能力一直盯着多人的试卷保证看得清。

在方运答完右面的第一百六十一题后，十国处处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人开口评价，看不到的人没必要懂，而看到的人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看到的这一幕。

连大学士都被方运这两息答题惊住了，这道题在大学士眼里无比简单，可也至少思考五息，若像方运这样，至少要成为大儒才可以。

各地文位最高的人都陷入沉思。

庆国，荀家。

“荀离危矣。”

嘉国，雷家。

“登龙台后，你们若不能化解与方运的恩怨，我亲自登门给方运道歉！”雷家家主的声音在雷家上空回荡。

雷九双目如电，他身前，一口白色泛血丝的才气古剑正在磨着，而磨剑之物竟然是一头大妖王蛟龙的龙角，足足一尺高。

“文比我不如你，待到登龙台，我以我剑斩天下！”

武国，蒙县。

蒙圣世家老宅，一个病恹恹的进士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眯着眼，双目无光，有气无力地看着前方。

“圣墟之中输半步，登龙台上见分晓。咳咳咳……”年轻进士伸手捂住嘴，低头一看，就见纯黑的血液在手心如活物一样蔓延，缓缓渗入皮肤之中。

圣院之中。

四方光幕树立，四处各有大量的圣院之人观看。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进士突然起身，他的双目各浮现一个文王后天八卦光芒，又迅速隐去。他转身离去，边走边道：“大局已定。方运，我在登龙台等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圣前进士厉害，还是我的双星位更强！”

附近的圣院之人疑惑不解，方运明明只是圣前举人，这位文王世家的天才姬守愚怎会说方运是圣前进士？

荒城古地之中。

伐谋城外两百里处，三千人族士兵正与五千蛮族大军鏖战，而战场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威风凛凛的虎蛮侯，更不是眼中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狐蛮侯，而是三千人族军中的一个青年。

青年正坐在一辆武侯车上，左手握书卷，右手握兵书，嘴皮翻动，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却将整支队伍指挥得如臂使指。

兵语法音，明明至少是翰林才会的兵家奇书在这里显现。

青年身穿白色进士袍，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仁”字，而后背绣着一个“兵”字。

“啊……”孙仁兵打了个哈欠，微笑着看了看前方的战局。

“练兵结束，撤退！”

那五千蛮族大军不仅没有追赶，反而跟遇到大赦一样加速逃跑。

荒妖山惊城峰中。

一个身穿血色进士袍的逆种文人用白玉汤匙舀了一点花白的猴脑，闭着眼慢慢咀嚼，而血淋淋的猴妖将头颅立在饭桌之上，轻轻颤抖，纵使将死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人族的老家伙封得了荒妖山，但封不动登龙台。我已逆种，文位再难寸进，为我成逆种大儒，借你人头一用，方运。”

圣元大陆极北，雪蛮圣地中的冰裂湖中，从湖面到百丈湖底全部冰冻。

一头白毛熊蛮帅正在十丈下的冰中挥舞双臂，比石头还坚硬的冰层在它面前犹如纸糊。

许久之后，熊头人身的熊蛮帅停下来，轻轻喘着粗气。

“只要一滴真龙圣血，我便可脱胎换骨！”

妖界、十寒古地、两界山、镇狱海等等许多地方的年轻天才开始为登龙台准备。

时间慢慢推移……

在方运答完六百道题的时候，大比会场中突然有人喊道：“不对！你们看，所有人的身后都有枯黄纸页，唯独方运至今一张没有！”

众人立刻仔细观察，枯黄纸页代表答错或放弃之试卷，天才如颜域空身后都悬浮着一张枯黄纸页，可方运身后至今没有一张。

一个庆国人低声祈祷：“希望他们没看到，没看到……”

不等这人祈祷完，荀离停笔看了看大比文界中的状况，立刻发现方运身后竟然无一张枯黄纸页。

荀离大惊，仔细看了看方运眼前的银色纸页，足足超过六百页！

“混蛋！”荀离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本以为此次先挑起方运怒火让方运当众大放厥词，然后再压过方运让景国冲进第八失败，让方运在数十亿子民面前文名大逊，必然文胆震荡。

但是，方运竟然强到如此，一题未错！一题未弃！

荀离又向景国其他人身后望去，枯黄纸页竟然只比庆国和嘉国的学子多一点，这意味着，景国其余学子最后所得筹数不会比庆国嘉国少太多。

荀离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心中浮现一个不好念头。

“我逼方运在数十亿人族面前大放厥词，他会不会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对我？若是庆国败给景国，我的文名毁于一旦，我能保住文胆吗？能！我一定能！”

荀离在心里说完，继续答题，但是，他无论是思索时间还是书写时间，都比之前慢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方运桌子上的纸张越来越少，但前方散发着银光的正确试卷却越来越多，而身后空无一张枯黄纸页。

孔德御从开始就拼了命，在答完五百题后看向方运，发现方运前面的银色试卷至少有一千四百张，随后斗志全失，长长吐了一口气。

“算了，不跟方运争了！只能希望那位堂兄在登龙台教训教训这个混蛋，让他知道什么是圣院孔家进士！”孔德御无奈低着头继续答题。

不知过了多久，乔居泽突然轻咳一声，道：“方运还差不足一百题便可答完！”

在场所有学子看向方运，乔居泽说的竟然是真的，方运桌上的试卷所剩无几。

方运身后依然空空如也，身前银光闪烁。

庆国和嘉国许多上舍进士目光轻动，尤其是荀离和雷十三，两人在庆国与嘉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天才，但此时此刻却发现，在方运面前自己如此无力。

荀离对比了景国和庆国的银色书页，心中估算，突然身体一颤。

若是估算无误，最后景国至少比庆国多三筹！

“不可能！我重新估算！”荀离再一次根据银色书页的数量估算两国的输赢，但这次得到的结果是庆国最后胜一筹。

“我庆国绝对不会输！”荀离心中暗暗高兴，继续答题。

一道淡淡的白雾凭空出现在荀离的文宫中，包围荀离的文胆。

第484章 听道精读

白雾侵入荀离的文胆，原本晶莹剔透的文胆表面变得灰蒙蒙的，好似尘埃落在其上。

荀离答题的手轻轻一抖，毛笔横扫，正在写的“余”字出现问题，他不得不划掉这个字，在后面继续写。

“有些累了，一定要坚持下去！”荀离没有时间考虑其他问题，继续努力书写。

答完这道题，荀离提笔，就见纸页如绿叶迎秋，突然枯黄起来，然后飞到后面。

荀离心中暗骂一声，此题的确有陷阱，但凭借自己的能力不应该看不到，一定是太着急的缘故。

荀离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正要继续答题，心思一动，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奋笔疾书，一笔一行，到现在速度只比一开始减慢了不足一成，这说明方运无论是文胆、才气还是头脑都没有出现问题。

方运身后依然没有一张枯黄纸页，前面厚厚的试卷犹如银山一样，比所有人的都高，比所有人的都明亮。

荀离心中懊恼，方运就算有奋笔疾书也不可能答完两人试题，最多答完一人半，可谁能料想到他竟然得了一心二用，那可是无上文心，无论在平日里学习还是文战都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随后，荀离的悔恨之心更重，设计灌醉严则唯的时候，别人提议在最后一刻让大醉的严则唯参与，做人留一线，不至于让景国的筹数太低，但他却要对方运和景国赶尽杀绝，彻底不让严则唯参赛，结果弄巧成拙。

荀离心里大骂一顿方运，继续答题，只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索速度和答题速度都开始减慢。

不远处坐在嘉国座椅上的雷十三遇到了和荀离一模一样的情况。

文胆蒙尘。

时间徐徐流逝，在还有一刻钟就要满两个时辰的时候，方运提起左手，放下毛笔，左面书桌上的最后一页试卷飞向前方。

方运右手握笔继续答题，这张桌子上的试卷还剩两张。

不多时，方运答完最后两张试卷。

整整两千张银光试卷悬浮在前方，散发着远比之前都耀眼的光芒。

突然，两千试卷爆发出强烈的银光，瞬间横扫整座文殿，然后恢复正常。

“谁答完了？”

一人惊呼，所有人抬头扫视，天空响起一个声音。

“景国学子方运答满两千题，无一错漏，独得二十筹。举人方运勤勉有加，进士试后，可入典籍院，任选一篇大儒真文听道精读。”

数十人齐齐倒吸气，而且连吸两次。第一次为前所未有的二十筹，第二次则为听道精读。

大儒随手写下的文字或文章不叫真文，只有大儒把自身对圣道的领悟融入其中，并且达到一定水平，引动天地元气注入，才是大儒真文。

普通大儒一生也只能写出两三篇真文，而文宗能写四五篇，半圣在大儒时期一般也只能写十篇左右，目前写出大儒真文最多之人便是杂家半圣宗莫居，足足有十四篇。

大儒真文之珍贵难以想象，而“精读”和“阅读”也不同。

阅读是只能看着大儒真文的文字，自己领会，但听道精读则是神入大儒真文，聆听大儒在其中的力量亲自讲解真文。

每篇大儒真文最多只能有三次听道精读的机会，一旦三次用完，大儒真文中的原作意念消散，化作空有力量而无真意的普通大儒真文。

在与妖蛮的战斗中会消耗大儒真文，而大儒的后代都会想尽办法得到听道精读的机会，用一次就少一次，所以可听道的大儒真文并不多。

哪怕是半圣世家的主家弟子都不可能人人能听道精读，只有其中的天才或者为家族立功的人才有机会。

在场的学子们神色各有不同。

方运的敌人们心中不悦，甚至隐隐畏惧起来，方运的大势已经隐隐形成，每一次扬名立功必然得到极大的好处，一旦成为进士，则一飞冲天，同龄之人将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而且会越甩越远。

其余人则点头微笑，十国大比的第三场从来没有出现过奖励，此次明显是半圣出马对方运额外加赏，若方运在进士时期能听道精读，早早打下圣道方向的基础，作用极大。

方运听后面色一喜，这种大儒真文要么被大儒后代牢牢把持，要么在圣院中封存，极难获得。

方运手中的《桃花源记》的残篇就算收集完成，也不能在其中听道精读，因为有一份残篇被妖圣之血污化。

一次听道精读的机会，就可以让一个人获得成为大儒的机会，哪怕机会非常小也弥足珍贵。所以这类大儒真文的价值极大，方运除非用重宝去换，否则哪怕半圣世家都舍不得让他听道精读。

雷家登龙石能换普通的大儒真文，但绝对换不到可以听道精读的大儒真文。

仅仅是听道精读还不至于让方运面露喜色，更重要的是方运可以在圣院任选一篇，这点至关重要。

在方运欢喜的时候，荀离和雷十三等人却满腔悲愤，大比前两人在数十亿人族前被方运引诱口出狂言，现在已经收不回，一旦景国胜利进入前八，那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一人若文名有损，大都是一州之地范围，最多是一国，而臭名远播十国的太少了，可现在两人就极可能沦为整个人族的笑柄，文名将全部转化为臭名，除非方运逆种，否则两人永远无法翻身。

荀离的手重重一抖，又错了一个字，不得不划掉重新写，但他的内心已经被惊惧和恐慌占领，生怕庆国输掉此次大比，毕竟方运得二十筹等于景国在游万题海中有两人得十筹，实在是太多了。

过了许久，荀离才答完这一题，然后看了看景国众人面前的银光试卷，又看了看庆国众人面前的银光试卷，呆住了。

“怎么会是这样！谁偷走了我的试卷！”荀离突然大叫起来。

方运觉得奇怪，和其他人一起看向荀离和庆国人的试卷，不由得一愣。

身为圣前举人，方运的眼力不弱于普通进士，他一眼看出来，在庆国的十叠银光试卷中，荀离的试卷厚度竟然仅仅只排在第六！

而游万题海的筹数是完全按照银光试卷的数量决定的。

方运又看了看己方景国学子的试卷，乔居泽和陈礼乐的试卷竟然比荀离的都高！虽然只多了几张，可这太让人难以置信，按理说，荀离的试卷至少应该比两人多一百张！

很快，其他进士也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

乔居泽等景国学子忍不住笑起来，谁想到荀离这个原本只次于颜域空的人竟然沦落至此。

崔望嘿嘿一笑，道：“想起之前某人大放厥词，心中真是无比痛快啊！”

其余景国学子笑而不语，他们年纪都比崔望大，不适合在数十亿人的面前说这种话。

庆国的一个学子惊呼道：“荀兄，你的银光试卷怎么比我还少？这不可能啊！我的水平我知道，绝对不可能超过你！一定出了意外，必须要严查！”

颜域空轻叹一声，落笔继续答题，一边书写一边道：“不用查了，荀离文胆蒙尘，误入歧途，可惜。”

大比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许多学子甚至不去答题，直直盯着荀离，想知道结果。

荀离的手颤抖起来，哆哆嗦嗦放下毛笔，难以置信地神入文宫。

“咔……”

片刻之后，一声轻微的文胆开裂声在文殿内回荡，在数十亿人族耳畔回荡。

这第三比之后，就是最后的筹数统计，决定十国大比的最后成绩，也决定各国明年科举录取的名额，所以今日各地文院门前的人多了数倍，许多城外之人也会入城观看光幕。

“咳咳咳……”荀离突然如同呛水一样拼命咳嗽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答题了，默默地望着前方，目光呆滞。

一旁的庆国人急忙劝道：“荀兄，千万不要放弃，最后的结果未出，我们还有机会！你只是文胆开裂，不是破碎，只要坚定本心，就可以避开文胆破碎！你为庆国而参与大比，就算大放厥词有错，也不至于文胆粉碎！”

孔德御冷哼一声，道：“莫要自欺欺人了。荀离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一己私欲，你我都清楚。他若真是为了庆国文压景国，文胆绝不会开裂，他错就错在不仅想文压景国，还妄图坏方运文名。可笑，方运文名是他可以坏的？莫说一国十个人，就算一万人百万人，都坏不了方运的文名！你们还真以为方运怕输吗？他就算输了，我们几十亿人也认可他的文名！知道为什么吗？那《圣道》之上的白纸黑字，就是方运的文名！那众圣殿中的文章，那三虹接引、圣笔评等，就是方运的文名！”

十国各地的文院光幕前叫好声四起，欢声雷动。

一些人终于明白，方运已经彻底得到亿万人族的认可，打击文名、栽赃嫁祸、造谣生事已经奈何不了方运。

庆国人无人反驳，只能默默地继续答题。

突然，崔望道：“你们看，雷十三面前的银光试卷也不多。”

众人望去，发现崔望说的一点没错。

“看来又一个文胆蒙尘。”一个与雷家不睦的悦国人冷笑。

雷十三一愣，也急忙神入文宫，随后他的头颅内响起一声文胆开裂声。

许多人摇摇头，继续答题。

“现在文胆开裂，一旦最后景国大胜，他们文胆定然粉碎。”一人叹息道。

第485章 大比完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还有半刻钟结束的时候，荀离突然发起疯，双目通红，提笔迅速答题。

“我不能输！也不会输！一定不会输！”荀离一边低声吼着，一边全力使用下品奋笔疾书答题。他的答题速度远超之前，但正确的比例却极低，往往前一道题答对，下一张试卷就枯黄飞到身后。

不多时，一声钟鸣响起，所有人桌上的试卷消失不见，只剩下前面的银光试卷和后面的枯黄试卷。

“不能输，还没有结束！不能输……”荀离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用毛笔书写，纸张已经消失，黑色的墨汁在桌子上形成一个个文字。

随后，天空中的声音开始评等论筹。

“孔德御，八筹七。云寻松，八筹七。归明远，八筹六……”

进士过目不忘，听到后能记住每一个人的筹数，然后再把相同国家的十个人的筹数相加，再和前两场的筹数相加，就得到最后的筹数。

许多人在默默地记着筹数并相加，一开始还没什么，但到了最后面，许多进士的神色有细微的变化，不时瞄向嘉国、景国和庆国的人。

天空的声音念诵完所有的筹数，轻微的文胆开裂声连响两次，荀离和雷十三的鼻子开始流血，两个人急忙用手擦拭。

“怎么会输给景国？”多个庆国和嘉国学子喃喃自语。

“算错了！一定是我算错了！庆国与嘉国不可能都不如景国！怎么可能，一定是算错了！我要等最后的筹数公布！”荀离一边用手擦着鲜血，一边缓缓站起，向门口走去。

一个庆国学子急忙走过去，扶着他一起。

这一次没有人嘲讽荀离，之前责斥荀离最多的孔德御和乔居泽都平静地起身，随着众人一起向外走。

走了几步，孔德御道：“恭喜方镇国力挽狂澜，在十国大比独得四十筹，祝景国取得第七之位！”

“祝贺孔府学宫位列第二。”方运道。

悦国人满面红光走过来，一起向方运作揖致谢。

在十国大比一开始就谢过方运的胡尚笑道：“从此以后，你方运就是我悦国的大恩人！没想到事隔四十年后，我悦国竟然再夺第六之位！”

“客气了，大比乃是各凭实力，悦国本就应该稳坐第六。”

“不不不，今日我悦国学宫能得第六，你功劳最大。”胡尚说着看了看荀离继续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今日才明白，取胜之道万万千，失败之路却只有一两条。祝景国国运兴盛，人族文运昌隆！”

众人一起走出文殿，来到大比会场，就见大比会场的光幕从上到下排列着十一学宫的最终名次。

第一，启国学宫。

第二，孔府学宫。

第三，蜀国学宫。

第四，云国学宫。

第五，武国学宫。

第六，悦国学宫。

第七，景国学宫。

第八，嘉国学宫。

第九，庆国学宫。

第十，申国学宫。

第十一，谷国学宫。

在方运走出来的同时，会场的十几万人一起起立，欢呼阵阵，许多人用军中的击掌声来表达对方运的进步。

与此同时，景国各地的文院前爆发持续不断的欢呼声，随后一个名字响彻景国天空。

“方运！方运！方运！方运……”

一开始景国众人只是高兴地欢呼，但喊着喊着，一些年纪大的读书人开始流泪，一边流泪，一边高呼方运的名字。

无论之前方运如何出色，哪怕是文压一州，也只是让众人觉得痛快，就算是成为举人凌烟阁第一子，也只是让人觉得几十年后景国实力会有所增强。

十国大比不一样，十人参与，百人共比，比的是各国的实力，各国的底蕴，容不得一点取巧。

无论以后怎么样，至少在今年，景国实实在在压住了庆国！

在景国人欢呼的同时，数以千万计的庆国人对着光幕骂开了，而数亿庆国人在心里诅咒。

“卑劣荀离！庆国本来能赢，但你偏偏给方运制造机会使出一心二用，让景国赢得第七！”

“庆国的罪人！”

“你一定是景国派来的奸细！”

“你不得好死！”

“我儿明年若因为名额不够无法中举，我就死在荀家门前！”

“方运能文压一州，岂会被你一个蠢材算计到？该死的蠢货，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狗东西，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我明年本来有机会中进士的，看来至少要等一年了！”

“可怜我儿的秀才啊！”

……

大比会场中，荀离呆呆地看着光幕上的排名，随后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中离开，耳边突然传来无穷无尽的声音。那声音犹如海啸洪流，又如菜市场的乱叫，宏大又纷乱，没人能听懂是什么。

荀离大口大口地吐血，而文胆裂开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响着。

荀离知道，离开自己身体的力量是庆国国运，而那些无穷无尽的声音就是庆国子民的骂声。

国运与民心得其一，哪怕不能流芳百世，也能成为一代名士，若两者皆不得，必被背弃。

“哇！”荀离吐出最后一口血，随后一声玻璃瓶跌落炸裂的声音传遍全场。

荀离的文胆彻底粉碎。

看着庆国人抬着荀离离开，众人纷纷叹息。

雷十三的头颅中也多次发出文胆裂开的声音，但最终没有粉碎，他还能扶着友人站着，只是七窍在不断流血。

“祝贺方镇国！祝贺景国！”阶梯坐席上有人大喊，随后数以万计的人陆续高呼。

堂堂正正的弱国景国打败了卑鄙的强国庆国，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每个人心中都有公道。

今年再次得第一的启国学子们哭笑不得，若是光听这些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得第一的是景国。

一人快步走下阶梯，走到方运面前。

方运一看，正是好友李繁铭。

李繁铭笑嘻嘻道：“碎胆狂魔，我来替我大舅子说一句，登龙台之行，不与你斗，不与你战，但要比谁杀的圣族妖蛮多！输的人为对方写一首诗，如何？”

“你大舅子？”方运疑惑不解。

“姬守愚，虽然和我妻子的家族血脉远了，但终究是我的妻子的哥哥。”李繁铭笑道。

“原来是他。就是那个文王世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方运问。

“对，文王世家除了他，其他人没资格进入登龙台。”

“好，我接受这种比法！”方运痛快答应。

第486章 雷师，祖龙

李繁铭低声道：“你们先聊，我去你住舍门口等你，谈一些有关登龙台的事项。”

方运目光一动，点点头。

李繁铭一走，方运和景国其他进士一样，祝贺他国进士，也接受祝贺。

没有走的庆国和嘉国学子无一人敢抱怨，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之前方运无论多么有名，他们也只是听说、耳闻，今日亲眼所见，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争什么的念头，已经彻底把方运当成与众圣世家天才一般的人物，而不只是一个有才华的寒门学子。

这种以一己之力提升景国国力和国运之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层次，哪怕这些人是庆国的上舍进士。

众人祝贺之后，一起向会场和十国光幕前的民众拱手，最后向外走去。

一直走出会场，乔居泽向西方望去，巨大的倒峰山就在孔城城外，山峰之上烟雾缭绕，乃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圣地。

乔居泽脸上浮现激动之色，道：“十国塔要重新排名了！十一学宫排第七，在十国就排第六！今年我景国国运至少会增加五成！日后谁人要算计我景国，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方运，你今日之功非同小可，我甚至怀疑，你只要殿试结束，直接当六部尚书之一，十年内得相位都有可能！”

陈礼乐笑道：“十国塔第六，连当年陈祖参与十国大比的时候都做不到！景国原本国运式微，不能有丝毫浪费，现在国运暴涨，不出意外，太后会动用国运压制陈祖伤势！方运，你以后就是我陈家的座上宾！”

其余上舍进士面露喜色，只要能压制住陈圣的伤势，那他至少可以多活十数年，景国可以撑很久，或许会撑到某位大儒封圣。

“至少在景国之内，方运的地位无人撼动了！只要方运在景国国土内，任何害他之人都会被国运影响！哪怕左相都不例外！”崔望道。

几位跟半圣世家有关系的学子丝毫不在乎左相之名，但像尤年几人则急忙闭口不语，左相怎么说也是一位大学士，而且传言他最多三年内就可成大儒，到那时候景国官场无人可制。

“若我所料不错，方运日后在国境内遇到大敌，可以凭借国运退敌了，目前整个景国除了陈圣，也只有陈大元帅和文相可以不经国君同意直接调用国运。”

其余上舍进士最清楚调动国运制敌是什么概念，立刻一起恭喜。

方运微笑道：“八字还没一撇，我不是文相也不是大元帅，至少要加封我为三公之一才行，兹事体大，左相一系不拖几年不可能给我这个加衔。更何况，我的履历实在单薄。”

三公在历史上有许多变化，而在十国时代，三公已经成为加衔，并无实权，但三公终究是辅弼国君之位，所以可直接动用国运。

他国人才济济，三公自然皆有，但景国目前三公全部空缺，左相一直在争三公之一，可惜被文院系和军方众官阻挠，一旦左相得三公加衔，等于如虎添翼，除非太后撕破脸皮联合军方和文院系官员对文官系进行大清洗，否则再无人能制衡左相。

“履历无所谓，功劳第一！”

众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情绪平复后，便说起每年大比结束第二日的十国上舍文会。一般来说，大比前五的学宫上舍学子都不会参与，只当观众，让其他六个学宫的学子争文会的文魁。

回到住处，方运见李繁铭在门口，便告别学宫同窗，与李繁铭一起进入。

两人刚进屋，李繁铭就耗不见外地找水壶烧水泡茶。

李繁铭一边刷着茶碗，一边道：“登龙台可不一般，那里龙气纵横，不要说是各种宝物、上古遗物，就算仅仅坐在那里，也能吸收上古龙气。登龙台可是饲养幼龙的地方，龙圣们经常亲自灌注龙气，里面的大地被龙气滋养，浓郁得可怕。可惜历经大战后，登龙台破碎，远不如以前，但对各族来说仍然是了不得的地方。”

“这我也略知一二，现在登龙台空气中的龙气并不多，只有龙气眼里的龙气才算有用。对于妖蛮来说，龙气是淬炼身体的神物，对我们人族来说，文宫能吸附龙气，形成的龙纹越多，则文宫越强。若是获得的龙气足够多，甚至能在唇枪舌剑上形成龙纹。”方运道。

李繁铭运用文胆之力隔绝内外，道：“小心雷九，他虽然不是众圣世家之人，但雷家早在数百年前就在布局，与各众圣世家联姻，现在雷家许多人都有众圣血脉，雷九就是其一。”

“你的意思是，雷九因为血脉获得好处？”方运问。

李繁铭也本能地看了看窗外，低声道：“对！就在前些日子，雷九去了一趟谷国，用雷家的龙族秘辛换取了司马相如世家的半圣意志，凝聚星位，实力已然跃居一流进士之列。除了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天才，其余半圣世家天才无人可以说稳胜他。雷家借助龙族的力量获得太多的优势，雷家天才把那些几万两银子一斤的龙宫大补食物药物当普通饭菜吃！”

方运略感惊讶，道：“这我真是第一次听到，连龙宫血参也可以当普通饭菜吃？”

“可以！这么说吧，只论饮食，雷家天才的待遇还在龙宫二品水族官员之上，接近一品的龟相！他们进龙宫的待遇，基本和蛟龙宫的圣子差不多，只比普通龙孙稍差。当然，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是少数。若我所料不错，雷九的文宫里已经有大量龙纹，一旦进了登龙台，他的唇枪舌剑也会有龙纹，到那时候，他的实力至少可位列人族进士前三！”

“这太夸张了，这到底为什么！”方运百思不得其解。

李繁铭道：“青衣龙侯你见过吧？”

“见过，我与妖界众圣立两界大誓的时候见过他，人不错，不对，应该是龙不错。”方运道。

“他向来喜欢唠叨，提过一个词‘雷师’，虽然没人知道这个‘雷师’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但众人猜测极可能跟雷家有关。而且，他提及‘雷师’的时候正在说祖龙遗训，所以有人怀疑雷家跟祖龙有关。”

“不可能！当年祖龙消失的时候，古妖刚刚出现，随后妖蛮出现。祖龙在的时候，人族应该是蒙昧未开之时，乃是原始人族，雷家怎么可能跟祖龙有关系？”方运无比惊诧，他本来不相信，但突然想起遇到青衣龙侯的时候，对方的确提及过祖龙遗训。

李繁铭听到“原始人族”那里，神色有细微的变化，随后道：“那个时期的秘密谁能知道，总之，惹雷家没关系，但别惹得太过分。雷家有龙族赐予的宝物，别的不说，击退过半圣是真的。”

方运面色一沉。

李繁铭见状急忙道：“你别太担心，雷家可以用龙族宝物保护祖宅，拿出来对付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说雷家若是真要直接杀你，众圣不可能不管。大家心里都明白，圣院的众圣都想敲打一下雷家，毕竟雷家有些人太过分了。前一阵在孔城的怡香阁，雷家人跟班固世家的人争风吃醋，扬手就是一耳光，那班固世家的人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方运点点头，道：“这次参与登龙台的，应该都是圣院的星位进士们吧？”

“是的。除了雷家，别的进士绝不会害你，最多是想在杀妖灭蛮方面胜过你，或者抢一些登龙台的宝物而已。人族在登龙台的敌人主要是妖蛮，尤其到了登龙台即将关闭的时候，妖蛮吞噬人族能获得更多的龙气，而人族杀妖蛮同样如此。”

“这我都知道。”方运道。

李繁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道：“你可要想清楚，其他人是进士，拥有唇枪舌剑，而且能进登龙台的进士的唇枪舌剑至少用完整的蛟龙骨孕育的，威力很强。他们仅仅凭着一把唇枪舌剑就足以抗衡王族妖帅，再配合文宝和战诗词，足以抗衡圣子妖帅。你只是举人，你的一息成诗对付王族妖帅不难，但面对圣子妖帅，几乎……胜算很渺茫。”

方运微笑道：“你放心，我有增强龙气云的方法，打不过可以跑。再说了，我用的是雷家的登龙石，我的龙气云比别人快一些。”

“罢了，毕竟你能在三场大比里拿四十筹，在登龙台保命应该不难。你不用担心荀家，荀家很倒霉，这次去的人应该没工夫找你麻烦。”

“此话怎讲？”方运问。

“你知道荀天凌吧？”

“知道，原本是年过四十的进士，人称忠义无双。前一阵刚突破翰林，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天赋不佳，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彗星长廊才压制文位，磨砺多年，据说很快可成大学士。”

“孔圣和六大亚圣世家的进士其实被秘密送入圣墟，可以在我们之后从第二城进入彗星长廊，结果彗星长廊崩溃，那几个进士就没压制住文位，成为翰林，现在无法进入登龙台，荀天凌也在其中。此次荀家入登龙台的进士远不如荀天凌，所以我说荀家倒霉。”

“这样就好。不过，我最大的敌人应该是妖蛮。我在妖族猎杀榜上的赏金太高，对妖蛮来说，我就是移动的宝藏，至少不比龙圣血或龙圣骨差。”方运很无奈。

第487章 虚龙纹

李繁铭顿时翻起白眼，方运说的没错，妖蛮一旦杀了方运，不要说那上百滴血的赏金，单单是妖圣的看重和赏赐足以让一头妖帅轻而易举晋升大妖王。

“你知道就好！对了，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孕剑之物？你要是缺完整的蛟龙之骨，我们可以帮你想办法，大不了借你一条，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向我们要。唇枪舌剑的孕育至关重要！”李繁铭认真看着方运。

“我知道孕剑之物十分重要，不会自毁前程，早就准备好。”方运道。

李繁铭笑道：“早就准备好了？一定在圣墟里得到完整的蛟龙骨，而且一直偷偷放在你的饮江贝里对吧？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再说你很可能成为圣前进士，等你把蛟龙骨炼成唇枪舌剑，这件事说出去也无所谓。”

“那就多谢繁铭了。”方运心道那可不是蛟龙骨，甚至也不是普通的龙族之骨，而是实打实的真龙骨。

只有龙圣和龙圣的后代，才可能生来必然是真龙，否则普通龙族要么成为龙圣后才算真龙，要么是机缘巧合激发祖龙血脉才会在封圣前成真龙。

李繁铭道：“登龙台中，一切宝物都是其次，但有三种事物最重要。一是有生命迹象的龙蛋，只要交给龙族，龙族必然会倍加感激，给予的赏赐比卖给任何人都多。二是祖龙遗物，祖龙遗物的重要性还在龙蛋之上，两百年前，有个很普通的秀才连续考了二十年举人，直到四十岁也没中举，就因为不小心在山里捡到一件祖龙遗物，龙圣亲自帮其脱胎换骨，同年高中举人与进士，在六十岁前成大学士。”

“此事我也听说过，第三是什么？”方运道。

“第三，就是龙纹！龙族的龙骨、龙血、龙筋和龙角等等都是神物，都十分重要，但是，对炼成的唇枪舌剑来说，都不如龙气重要！龙气并不强，但龙气的性质十分特殊，和唇枪舌剑的本质极为相似，都是虚实相生，所以不仅能作用于文宫，在文宫有九道龙纹后，还能作用于唇枪舌剑！所以，龙气是重中之重，龙气眼也是每次登龙台的必争之地。”

“龙纹……人族中，谁的唇枪舌剑的龙纹最多，能有几道龙纹？”

李繁铭道：“目前最多的应该是东圣吧，他在大儒时期就有四道虚龙纹，在封圣后每次动用唇枪舌剑龙纹璀璨，龙气澎湃，有人猜测至少是七道虚龙纹。”

“虚龙纹？”方运问。

“你对古妖和妖蛮很了解，这方面就不如我们世家子弟。人族本以为有龙纹就是了，但后来龙族的一位龙子说过，唇枪舌剑的龙纹和伪龙龙骨的龙纹相似，是半透明的，所以只能叫虚龙纹，而真龙骨的龙纹比黄金更明亮、更凝实，那才是真龙纹。那龙子认定人族唇枪舌剑上不可能出现真龙纹，所以咱们人族也只能称这些龙纹是虚龙纹。”

方运道：“原来如此。那龙子说的也没错，连虚龙纹都太难得，更不用说真龙纹。目前只知道龙气能增加唇枪舌剑的龙纹，可以前的龙气越用越少，而现在活着的龙圣谁也不可能亲自给人族龙气，至少也得用龙蛋或者祖龙遗物交换。”

李繁铭道：“登龙台里的龙气眼的数量远超过祖龙遗物或龙蛋，所以别太看重龙蛋或祖龙遗物。”

方运点点头表示知道。

一直聊到傍晚，李繁铭才离开。

等李繁铭离开，方运走出门，发现失踪的严则唯回来，正在自己的住舍破口大骂。

方运走到严则唯的住舍门口，就见其他景国上舍进士也在里面，有的同情，有的冷漠。

“我已经上报圣院，要求彻查艾甲那个王八蛋！枉我与他多年的交情，竟然被庆国收买，用妖界的迷酒灌醉我！此事关乎十国大比的公平性，圣院必须要严惩！”

崔望抠着耳朵，漫不经心道：“我们还要谢谢你，若是你参与第三场大比，我们可能还赢不了。你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文胆。”

“你什么意思！”严则唯怒视崔望。

“哦？你听不懂？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崔望笑嘻嘻问。

严则唯扫视在场的众人，发现大多数上舍进士的神色都不好。

“难道就因为我是左相的人，就认定是我勾结庆国？我再蠢也不会在十国大比上做这等事！”严则唯强忍怒火道。

乔居泽道：“十国大比前，左相的得意门生计知白不比了。大比最关键的时候，你又和另一个左相的人去喝酒，然后又没比成。未免太巧合了吧。”

严则唯沉默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大家心里都清楚。”乔居泽道。

“只要你能禁得起监察院那帮清流御史的审查，我们就当你没错！”崔望道。

“若不是方运，此次十国大比的筹数会创下景国历史最低，我们必然背着千古骂名，不知道多少今人后人会骂我们！至于你的事，我会慢慢传扬！”陈礼乐的声音冰冷。

方运看得出来，他们几人恨极了严则唯。

严则唯低着头，沉默着。

许久，他抬起头，道：“我有错，明日起我就退出景国学宫，前往边军服役，不满十年身不死，绝不回头望京城！明日的文会我就不参与了，去了也是给景国丢脸。我回去好好反省。”

说完，严则唯转身返回房间，弯着腰，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

“走吧。”乔居泽轻声道。

众人转身，发现方运也在，于是一起去孔府学宫的食堂吃饭，而后回住舍谈天说地。

晚上不断有在孔城读书或谋生的景国读书人前来祝贺。

第二日清晨，乔居泽邀方运一起出去游玩，等晚上参与十国上舍文会，方运婉拒，继续留在住舍里。

登龙台迫在眉睫，方运不愿意浪费时间。

方运的三道才气早就已经达到十寸高，处于举人的极限，景国十国大比后，才气更加凝聚，但离成为圣前进士还有一段距离。

一直读书到下午，乔居泽等人游玩返回，与方运一同前往今年十国文会所在的临江阁。

第488章 十国文会

孔城大运河连通越江与东海，横贯孔城，乃是孔圣亲自开辟，与长江平行，故称小长江。

太阳西下，夜幕降临，若站在倒峰山向下看，玉带般的大运河仿佛汇聚了夜间孔城所有的光亮，如同一条灯光之河横穿孔城。

大运河两侧楼阁林立，灯火通明，运河之上画舫游船往来如织，处处欢声笑语。

临江阁位于大运河畔，是孔城著名的酒楼，因为酒楼老板之子中过孔城的状元，人称状元楼，乃是孔城文人骚客汇聚之地，日日有文会。

经过老板数十年的经营，临江阁不断扩建，已经成为一处能容纳两千人共会的酒楼，已经是酒楼的极限，再大的文会只能去孔府学宫举办。

十国文会的请柬发放向来严格，只请十国有名的进士，规模不大，但却是十国每年最顶级的进士文会。

马车停下，方运等人陆续下车。

此刻华灯初上，整整三层高的临江阁异常气派，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如同盛大的节日。

众人来到正门，乔居泽拿出请柬。普通的请柬只是红纸一张，但十一学宫学子的请柬却是烫金硬纸，比寻常的请柬大了两圈。

乔居泽还没等递出去，门前迎宾的知客快步迎来，看了一眼众人的衣服，拱手笑道：“诸位兄台秋安，在下专门在这里迎接诸位，请随在下前去三楼。”

众人一看，这知客竟然身穿秀才服，这在景国可不多见，但在孔城这种“举人满地走，进士多如狗”的地方稀松平常。此人口称“兄台”，却比称“老爷”之类更让他们舒坦，自然而然把这里当成雅致的文会之地而不是普通酒楼。

方运等人立刻拱手回礼，随秀才知客进入正门。

方运刚迈过门槛，就看到里面都是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许多人正在各处谈书论文、说琴赏画，明明是大酒楼，却有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

这大厅极为宽敞，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处处有花草，绿意盎然，四壁挂着多幅名人字画，多而不乱。

大厅的最里面是一扇扇打开的窗户，外面就是小长江，船只如梭，灯火辉煌，半个江面被照得通红。

抬头可见正中央的屋顶吊着数百颗夜明珠，照得大堂犹如白昼，二楼三楼的走廊上正有人向下张望，和一楼的进士不同，二楼与三楼的人更加气定神闲，无论怎样掩饰，目光隐隐有些自傲，让人高不可攀。

但是，这些自傲的人见到方运等人进来，神色立刻为之变化。

“方镇国来了。”近处的人说完，这个消息犹如水中涟漪一样迅速传播大厅。

方运等人没走几步就感觉不对，一扭头，整个大厅的上千学子都在看向自己。

方运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秋安。”

随后上千人一起拱手回礼。

“见过方镇国！”

“见过方文侯！”

……

秀才知客带着众人来到侧门，从侧门的贵宾楼梯向上走，边走边说：“和往常一样，十一国的上舍进士们在三楼，圣院进士或世家进士在二楼或三楼的空房，其余进士在一楼。诸位别急，久是久了点，但最后站得高，看得远。”

“你这秀才是个会说话的。”陈礼乐随手从荷包里拿出一片金叶子抛给秀才知客。

“谢谢这位兄台！您如此阔气，一看就知道您是方镇国！”秀才知客故意开玩笑，毕竟方运刚才已经说话。

众人哈哈大笑，陈礼乐笑骂：“你是夸我还是在贬损方运？这位才是。”说着指着方运。

那秀才知客神神秘秘笑道：“方文侯，您要是对孔城哪位花魁神女有兴趣，我帮您牵线，您不知道孔城多少花姐盼着您念着您！”

众人又笑，乔居泽正色道：“方运未到十八，乃是堂堂的十国大比第一人，岂能流连于花街柳巷？不过……有我陪着就无妨了。”

众人大笑。

那秀才知客只是活跃气氛，说的都是文人墨客常说的，到了三楼，立刻闭上嘴，恭敬地送众人进入一间上房。

众人还没坐稳，悦国的十个上舍进士一起前来，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拎着酒杯。

为首的胡尚笑道：“等你们好久了！别的不说，我们十人先敬方镇国一杯，再敬诸位景国学子一杯，恩人啊！”

方运笑着拿起桌上的杯子，胡尚亲自为他斟酒，随后双方一饮而尽。

三层楼好似两个天地，二楼或三楼的人陆续有人来景国房间中敬酒，而一楼的人却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必须要二楼或三楼之人带领才可上楼。

“在下贾廷安，见过方镇国……”

“不才孔德铭见过方兄，那日还与德论谈过你……”

“哈哈，孙秉宁见过方文霸……”

一个又一个名动十国的进士前来。

今天景国的八位进士异常兴奋，这里有多人参与过去年的十国大比，但去年来这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进士来敬酒，但今日房客却络绎不绝，而且态度极好，完全是把这些上舍进士当成圣院进士来看待。

乔居泽八人心中清楚，这些人因方运而尊敬他们。

用不了多久，方运必将进入圣院，成为圣院中最出色的一员。

不过，十国真正最优秀的进士并没有来此，因为他们都在为登龙台积蓄力量。

每次登龙台前夕，人族与妖界都会暗流涌动，为争登龙石，也为防备对方。

方运等人迎来送往，来人都是先结个善缘，为以后做准备，没有什么大事，只有孔德铭临走前的话有些特别。

“十国文会轮流举办，此次是谷国。”

等孔德铭走了，方运略一思考便明白。

谷国已经被杂家官员把持，比景国更甚，甚至可以说，谷国已经成为宗圣验证圣道的试验田。

此次谷国排名最后且不说，庆国大败，止步于第九，可谓举国皆悲，宗家和荀家必然对方运恨之入骨，谷国极可能在此次文会上耍花招。

方运心中冷笑，人族文会昌盛，各地每天都举办数以千计的文会，在节日期间的文会更是达到数十万之多，而文会中的猫腻层出不穷，捧人踩人、暗中较量、栽赃嫁祸等等屡见不鲜。

越是小文会猫腻越多，像十国文会虽然是大型文会，但因为没有更高文位的前辈监督，反而很容易出问题。

当日方运在大源府参加文会的时候，就遇到文会魁首内定之事，柳子诚原本想借文会打压方运，结果方运凭借一词“天涯何处无芳草”与金声玉振镇住全场。

方运想了想，此次文会终究是十国文会，谷国大概会用些小手段恶心人，应该不会用太极端的，毕竟这里是圣院脚下。

方运并没有太看重此次文会，这种文会说白了就是给十国进士一个交流结识的地方，相互认识才是第一，至于真正有地位的进士根本看不上此次文会的彩头。

方运想了想，十国大比中已经出尽风头，没必要在这种文会上还压着其他进士。

冒出这个念头后，方运心中感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心态竟然发生了转变，竟然有了提携他人的念头。

“进士之下争文名，进士之后，争的就是人族之功，而到大儒后，争的恐怕就是圣道了。认清自己的位置，才能知道方向。”

方运淡然一笑，只觉一身轻松，而文胆也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

心胆相合，无往不利。

方运遥望窗外，秋风瑟瑟，夜星闪烁，下一步，面对的将是新的天地。

方运松了口气，人的一生，最可怕的不是险阻，而是迷茫，一旦失去方向，比任何困苦都更加致命。若是方向错误，那么日后的道路将格外艰难。

人生往往要历经多次错误的道路，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不多时，下面传来舌绽春雷声，众人知道文会即将开始，于是走出房间，站在三楼走廊的栏杆边。

方运四处张望，三楼和二楼的众多进士陆续来到栏杆边，而一楼许多的进士望向二楼或三楼，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在一楼的小型文台处，谷国的上舍进士主持此次文会，开场白后，讲述此次文会的规则。

在他面前有一个黑色的箱子，各国代表要从中抽一张纸条，然后根据纸条的题目写诗词，而且必须要符合今时今日此地的场面。

众人一听不由得大皱眉头，这种根据此时此景作诗词的文会不是没有，但连题目都要抽取那就很少见了，此刻正值秋天，楼外有一条运河，周围都是楼阁花船，实在乏善可陈。

但文会就是这样，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众人低声抱怨后便安静下来。

之后十国进士派出代表前去文台抽取题目，乔居泽代表景国前去。

方运站在栏杆内，看着十国的代表从箱子中排队各抽出一张纸条，最后那主持者念诵。

“庆国，以‘树木’为题。”

方运听完，立刻想起各种树木诗篇，而且很多词牌名也带树木，完全可以用在此次文会上，比如“万年春”“倒垂柳”等等都是树木的名字，也都是词牌名。

之后主持者诵读蜀国的纸条：“蜀国，以‘花朵’为题。”

蜀国之人发出低低的笑声，这个主题太宽广了，别说古诗，就连词牌名也很多，诸如“菊花天”“满江红”“一剪梅”等等，极多。

主持者陆续念诵，最后黑着脸的乔居泽把自己的纸条递过去。

“景国，以‘中药’为题。”

众人愕然，随后庆国和嘉国等一些输给景国的国家的进士发出低低的哄笑，中药诗或词牌名不算罕见，但写好了太难。

第489章 剑音评等

药物为题本不算什么，因为药物的概念太广了，许多植物都算药物，但这类文会有排它性。既然前面出现了“树木”和“花朵”，那么后面就不可以出现树木和花朵类的诗词。

比如满江红是红色浮萍，在许多诗词里算是花，哪怕满江红也属于药物，因为“花朵”题目在先，方运等景国进士就不能用。

类似的还有许多，菊花、梅花和丁香等等是花朵也是药物，所以景国进士无法使用菊花天、一剪梅或丁香结等词牌名。

除了医家之人或辅修医道的读书人，对药物并不了解，方运却阅读背诵了大量的医家典籍，略一思考便有了眉目。

其他景国进士面色不好看，因为太多药物涉及树木和花朵，而且时间有限，若是花太多的时间想药物名，那构思诗词的时间减少，水平必然下降，这点相当致命。

乔居泽看向方运，方运微笑道：“人族药物太多了，不说诗句题目，单单有固定名字的词牌就很多。词牌‘十二红’和一种药酒重名，药酒非木非花，自然可用。还有词牌‘望江南’，同样是一种药物，种子、根部和叶子都可入药。再举个例子，‘红娘子’这个词牌也是一种虫子的名字，此虫可入药。”

附近的进士全都惊讶地看着方运，这些词牌他们都知道，但从来不知道跟药酒药物有关系，除了医家之人，谁也不可能去记忆这些东西。

“方运，你看看有什么药物不在树木、花朵和飞鸟之列，一起写出来。咱们景国进士干脆就写词，只要词牌名带药物，内容怎么写都对，比写诗更方便。”

方运道：“那好，我就说一下含有药物的词牌，你们听好。十二红、望江南、红娘子、圣无忧、豆叶黄……”

方运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词牌名，进士都可以过目不忘，全都记了下来。

仅仅听到一半，景国进士们就松了口气，十几个词牌太多了，随便写一首就不至于出丑。

少数人原本想看景国人的笑话，可等方运张口就是一串词牌药物名后，那些人个个无奈。

“方镇国啊方镇国，不仅诗词镇国，也能以一己之力镇国！”

“是啊，文会时间有限，若是没有方运，等这些景国进士想到这些词牌名至少会浪费半刻钟的时间，现在倒好，我们没有丝毫的优势。”

“每人都有一刻钟的时间，没有方运，景国进士真不知道会如何。”

方运解决了景国进士们的难题，所有进士迅速选定词牌填词。

方运想了想，选定“望江南”这首词牌名，这个词牌非常常见，相对来说简单，再加上已经无争胜之心，方运就决定自己写。

圣元大陆进士读过的名篇诗词文章，方运几乎都读过，但方运读过的，许多人根本没读过，庞大的阅读量再加上掌握了太多后世的相关理论都是方运巨大的优势。

不多时，方运作好一首《望江南》并折叠起来，放入写着“景”字的红纸袋之中，在红纸袋的“景”字下面写上“方运”二字，然后递给酒楼的伙计。

酒楼的伙计转身下楼，会把这红包送到一楼的文台之上，到时候由主持者宣读，最后由众进士评等。

方运站在三楼微笑看着下面，越是高层次的文会，评等的方式越不同，十分有趣。

此次十国文会参与者过千，大家都是进士，无论谁评等都会引发不满，所以这种文会的评等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剑音评等。每念完一首诗词，那么在场的进士若是觉得好，就可发出才气剑音，响应的剑音数量越多，则诗词越好。

没有唇枪舌剑的新晋进士没有资格评等，方运和颜域空也没资格评等，哪怕两个人乃是天纵之才。

一刻钟后，钟声响起，许多人不得不匆匆书写，放入自己国家的红纸袋中。

此地不是学宫之内，不能显现才气，所以除非诗词评等争执不下，否则不会靠才气区分。

不多时，两百余红纸袋出现在文台上。

文会虽过千人，但真正有实力争彩头的人并不多，大多数进士都有自知之明。

“老规矩，按照十国塔的顺序来读，我先开读启国的大作。”那人一边说一边打开写着“启”字的红纸袋，“这第一位是启国上舍进士杨堂之诗《秋思》。”

“琪树西风枕簟秋，鲁云孔水忆同游。高歌一曲掩明镜，昨日少年今白头！”

此诗读完，感慨声四起，许多人望向三楼手扶栏杆的方运。

乔居泽低声道：“不愧是启国的上舍进士，杨堂去年就曾参与十国大比，此刻正值秋冬之交，今日故地重游，诗情如画，妙哉。更有那句‘昨日少年今白头’，这是承认自己老了，而方运与颜域空等人一代新人更胜旧人。此情此景少见，一鸣惊人，怕是能位列三甲。”

“鸣剑音。”那主持者道。

随后一声声才气剑音响起，最后足足响了一千四百二十六声，而全场有唇枪舌剑的也不过一千八百余人。

“恭喜杨兄！”许多人一起向杨堂祝贺。

“此诗若放在几年前，怕是能得文会魁首啊！”

杨堂微微一笑，并不骄傲，身为大国的上舍进士，他得到过太多的荣誉。

主持者略作称赞，打开第二个启国的红纸袋，这第二人用《万年春》为词牌名写了一首词，赢得九百多才气剑音，虽然跟杨堂不能比，已然属于佳作。

主持者一一念诵，很快念完了启国的参比诗词，开始念诵蜀国的，一路念诵下去。

这些诗词的剑音数量差距极大，杨堂那首最高，而最差的剑音仅仅只有四百，那作诗之人并非上舍进士，而是一层的普通进士，听到剑音后拂袖而去。

不多时，主持者念诵完悦国进士的诗词，伸手放在景国那一叠红纸袋的最上面，舌绽春雷微笑道：“这一叠，是景国的诗词，想必大家与我一样，很期待景国某人所作。谁知道我说的是何人，请响一声剑音。”

众进士一笑，大量的剑音此起彼伏，最后竟然超过了一千五百道剑音，接着许多进士大笑起来。

方运也面带微笑，然后好似不经意看了那谷国的主持者一眼。

景国众人对方运信心满满，一些景国进士不由自主挺胸抬头，认定方运的诗词可以文压全场。

主持者笑着打开第一个景国红纸袋，里面是乔居泽的《十二红》，读完后，剑音响了八百声，属于中上，乔居泽十分满意。

主持者接着打开第二张红纸袋，看着纸页微笑道：“此首《望江南》的作者是景国的童行垵，下面是全文。”

“闲梦远，南国正初冬，百里江山青色远……”

方运听了三句就愣住了，自己写的也是《望江南》，而且这三句近一半的字词跟自己的那首《望江南》相同，这三句很像是把自己的词进行更改。

方运皱眉听完整首词，发现和自己写的《望江南》有六分相似，至于意境和情感有九成相似，意识到不妙，可又无法确定怎么回事。

那主持者突然开始加快速度，读完景国的第六首诗后，突然眼前一亮，拿起写着方运名字的景国红纸袋，向众人展示。

“诸位，我们终于等到了，请诸位和我一起来见证本次文会最佳诗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景国的红纸袋上，充满了期待，根本没有人想到要去反驳那句“本次文会最佳诗词”，心中已经默认了方运必然是文会魁首。

几个谷国上舍进士同样充满了期待，面带微笑，但是他们的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主持者笑眯眯地打开景国红纸袋，伸进手指，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

上千进士眼中充满了疑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可是十国文会，一个合格的主持者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耍人，更何况那是方运的诗词，不是谁都有资格开玩笑。

“搞什么鬼！”一个脾气暴躁的进士忍不住喊道。

那主持者露出疑惑之色，道：“里面没有诗词。”

“什么！”满场哗然。

“不信我撕开纸袋给你们看！”主持者说着慢慢撕开纸袋，摊开向各处展示，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乔居泽怒道：“我亲眼看到方运把他的词页放入纸袋交给伙计，怎么会没有？某些人未免太过分了，竟然在这种文会上耍花招，若是不想让我景国人参与文会，直说便可，何必如此龌龊！”

那主持者忙道：“乔兄你误会了！或许是哪个下人知道方镇国的文稿珍贵，先一步盗走也说不定。纸张被盗走，诗词还在，不影响此次文会。你说是不是？”

乔居泽一愣，主持者说的还真没错，这种可能不仅有，而且可能性很大，毕竟方运的文名太大了，想要他亲笔诗词的人太多太多。

那主持者随后道：“方镇国，既然纸页被盗，但诗词你不会忘，不如你自己张口念诵，让我们耳目生辉，聆听您的大作，如何？”

方运静静地看着主持者，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谷国人的目的。

第490章 回京

方运明白，自己把《望江南》送出后，谷国人第一时间拿走，然后请人对他的词进行改编，再把改编的词提前诵读出来。

现在，方运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诵读自己的原词，但童行垵的词先出现，方运的后出现，事情会很尴尬。

若是方运重新写词，短短几十息内必然写得极差。

这种事对方运的文名打击不大，最多是污点，但这对谷国人来说足够了，成功恶心了他。

方运静静地看着主持者，许久不说话。

临江阁内鸦雀无声，众人齐齐盯着方运，意识到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有人知道那个童行垵的词与方运相似，连乔居泽等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运扫视一楼中身穿景国进士服的人，其余人都很正常，唯有一人神色出现明显的变化。

方运缓缓道：“童兄，我方才写的是《望江南》，你写的也是《望江南》，而且你写的词句，我依稀在梦里见过。你在孔城居住多年，怕是忘了景国家乡饭菜的味道，等你回了京城，我设宴款待。”

童行垵身体轻轻一晃，仰头看着三楼的方运，拱手道：“若再回景国京城，在下必当赴宴。”

一些阅历丰富之人看到这一幕，隐隐猜到事情真相，但方运不说，他们更不能说什么。

方运点点头，目光扫视谷国的上舍进士，又看了看主持者，微笑道：“其实我当时想了一首半《望江南》，那一首我写得不好，但第二首又想不全，便草草交付。方才我望着窗外，见到有女子在楼阁望江，我突然想全了第二首《望江南》，谷国的诸位，我把第一首词废弃，直接诵读第二首，可否？”

几个谷国上舍进士神色不安，看向一楼文台的谷国主持者。

那主持者看向谷国的一位上舍进士，那进士轻轻点了一下头。

主持者微笑道：“那首词既然丢了，也没人知道你写了什么，既然你想诵读第二首，并无不妥，反正我们就当你只写了一首。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无人应声，所有进士都看出有些不对，明哲保身。

方运缓缓道：“那在下就以《望江南》为词牌诵读一首词作，以飨诸位。”

“梳洗罢。”方运说着转身，慢慢向窗边走去。

有人低声道：“方才说是看到女子，那这‘梳洗罢’应该是写女子清晨刚刚起床。”

方运走了几步，又道：“独倚望江楼。”

众人微微点头，之前那人说的不错，这两句就是写女子在清晨洗漱完毕后，一个人倚着临江的楼阁，望着江面。

“过尽千帆皆不是。”方运缓缓诵出。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每一个人的心里突然沉甸甸的，所有人细细琢磨这七个字，许多人赫然愣住，因为这句话简直如一把刀捅在人的心里，让每个人都明白那女子的思夫心切，竟然痴痴地盯着每一艘路过的船，可没有一艘船是自己丈夫的。

“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乔居泽只觉心猛地一跳，仿佛看到一个女子从清晨开始望着江面，一直到斜阳西下，余晖脉脉照在缓缓流动的江面上，最后只能伤心欲绝地望着江中的小岛。

整座临江阁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首闺怨词所震撼，沉浸在一个女子思夫的感情中无法释怀。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一人轻声背诵。

医家一人突然轻轻道：“望江南，又名野扁豆，平肝火，明目。”

叹息声四起。

“好一个‘过尽千帆皆不是’，区区七字道尽闺怨思夫，如画中白描，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尽夺此方天地之光华。”

“孔城多骚客，年年迎新人，日日盼旧人，每天不知多少痴情女子望着小长江，只盼离开的那人回来。方运怕是看懂了她们的心。”

“‘过尽千帆皆不是’，太沉重了，重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才是诗词的力量，不过一句话，道尽世间愁。不愧是方镇国。”

“我一生若能写出这等诗词……不，只需写出一句，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这词一出，花楼的花娘们怕是又要疯狂一阵。”

“何止疯狂，不知道又有多少清倌人决定非方运不嫁。前些天我就亲眼见过一个才貌双全的清倌人决定攒钱去景国找方运，唉……”

“我要是女人，读了方运的诗词也绝对不会对其他男人有兴趣，方运害人啊！”

“谷国几人和谷国主持者的脸色似乎不对啊……”二楼的一个圣院进士似乎是不经意间提起。

众人这才观察谷国那几人，发现他们脸色要么变得蜡黄，要么浮现不健康的红色，要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要么悔恨万分，好像受到巨大的打击。

方运离开窗边，慢慢下楼，景国其余进士急忙跟着下去。

许多人却好像忘了方运，继续琢磨这首词，尤其是那句“过尽千帆皆不是”，恨不得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不多时，方运带领景国的上舍进士走到正堂门口。

一人突然大喊：“方镇国，你不要彩头了吗？那可是三千两银子。”

“帮我捐给孔城的善堂吧。”方运说完，离开临江阁。

谷国主持者呆呆地望着方运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低头看了看被撕开的红纸袋，心中疑惑不解，到底是上了方运的当，还是方运真的能在几十息内想到一首绝世好词？

他又看了看谷国的那些进士，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我们为这场文会准备了许久，就算不能伤他文名，也会让他恶心一阵，可现在在他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听到一声狗叫吧……”

方运等人回到住舍后聊到深夜便各自散去。

第二天，掌院大学士带领景国的上舍进士离开孔府学宫，返回京城。

方运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白天和普通的举人一样去听课，若遇到学宫有大学士讲课必然前往聆听。

和之前相比，方运的日常生活多了一环，锤炼战诗词。

每日放学，方运前往学宫练习战诗词的场地，不断消耗才气使用战诗词，增强自己对战诗词的掌控。

方运默默为登龙台积累。

在这些天，雾蝶也完成了沉睡，正式成为家中的一员。

不过和好动的奴奴与小流星不同，雾蝶除了每天醒来接受第一道阳光的洗礼，平日就喜欢在方运怀里或肩头大睡。

奴奴几次想把雾蝶当蝴蝶结戴在头上，最后都以雾蝶逃跑而告终。

第491章 文战切磋

每当方运练琴的时候，雾蝶都会乖乖地趴在琴上，尤其是在弹奏欢快曲子的时候，雾蝶必然翩翩起舞。

雾蝶乍一看就是普通的白色蝴蝶，只有巴掌大小，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白色翅膀犹如半透明的白玉，里面流动着迷人的色彩，可那迷人的色彩中蕴含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力量。

为了雾蝶，方运甚至找赵红妆借宫廷里的藏书，结果赵红妆的回复是连圣院都没有雾蝶的详细记载。

方运翻遍古妖传承的记忆也找不到有关雾蝶的具体事项，因为奇物是在古妖衰落后出现的，有关奇物的争论一直存在，有人认为奇物是新诞生的，而还有人认为奇物是秉承太古力量经过亿万年孕育而复苏，否则无法解释奇物的可怕。

奇物天生强于同层次的人族或妖蛮，尤其是其独特的性质，更是难以估量。

和人族与妖蛮不同，人族和妖蛮都需要成长，不可能揠苗助长，奇物不同，只要有成长所需的神物，他们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成长，这方面连龙族都无法相比。

自从雾蝶醒来以后，敢靠近方运的人越来越少。

谁都知道，雾蝶是可以操控奇风和弱水的可怕生命，偏偏足够强大的奇风和弱水是众圣也无法抵御的力量。

十月十五，十国各地的文院钟声齐鸣，殿试的结果揭晓，十国和孔城的进士最后排名正式确定。

景国今年的状元没有丝毫意外地落在计知白的身上，他在军略、教化、政务和农事方面几乎碾压景国其他同榜进士，哪怕在整个十国中也名列前二十，在景国是多年不遇的天才。

若不是同榜的进士中有墨家和医家之人，计知白能在各方面冠绝景国。

换做以往，哪怕计知白是左相的人，就凭他的才能，景国学宫的学子们也会欢欣鼓舞，自发形成千人的队伍去北门迎接。

但是，景国学宫的学子们却仿佛忘记了计知白的存在，除了柳风社的学子前去迎接高中状元回京的计知白，其他学子全都没去。

十个上舍学子无一人前往。

从方运为景国赢得大比第七后，一些流言就在京城传开。

“计知白勾结庆国放弃上舍进士拒绝参与十国大比，险些导致景国被庆国压制，罪大恶极。”

这个消息虽然无人可以论证，但却疯狂在景国学宫内蔓延。

计知白的殿试成绩位列景国第一，十国前十七，这放在过去是爆炸性的消息，但景国人拿计知白和方运对比后，赫然发现，计知白这些年加起来的一切成就，也不如方运在十国大比中的大。

更何况，方运还有更多的成就。

十月十五的清晨，方运像往常一样读书。

京城北门外十里的街亭处，站着数以千计的学子，和每年状元归来的场面差不多。

不多时，一队蛟马从北方疾驰而来，慢慢减速。

一个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的白衣进士坐在马背上，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犹如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

计知白扫视迎接自己的队伍，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淡了三分，过了数息之后才恢复正常。

这支迎接他的队伍中，以童生和秀才居多，举人很少，进士更是少得可怜，好像是有人花钱请了各书院的学子来充数。

计知白翻身下马，望向京城的方向，巍峨的京城城墙清晰可见。

计知白似乎要看京城里的一个人。

“你若是能活着离开登龙台，我在春猎等你！不过，前提是今年你能不能参与进士试！”

计知白的眼睛中闪过莫名的光芒，随后面带微笑走向迎接的队伍。

十月二十日，十国进士争国首，无一人成功，国首连续悬空七年。

十月二十五，登龙台门庭松动，龙族发出提醒。

十月二十六日，掌院大学士郭子通召集上舍十人，前往学宫文战场。

吃过午饭，方运便慢慢悠悠向文战场走去，那里不是普通的练习场，而是正式文战的地方，不成进士没有资格进入。

文战场和军中的马球场相似，中间是椭圆形的草地，四周是石头阶梯，阶梯上可以坐十数万人。

方运缓缓进入文战场，就见六个上舍进士正在场地边缘聊天。

在柳山的门生严则唯离开景国学宫后，又有一人进入上舍，这人不是柳风社的。

至此，景国学宫上舍十人无一人是左相门生。

崔望一见到方运就急忙道：“方兄，可不是我要得罪你，一会儿我若是出手重了，你可不要怪我！”

方运来之前并没有收到消息，见崔望这么说，问道：“掌院大学士叫我来这里，是要让我与你们文战？”

“文战切磋，但和文战差不多。”乔居泽道。

方运看了看六个上舍进士，最后看着崔望道：“别的上舍进士成名已久，凭借一柄唇枪舌剑足以压制我。至于你，刚成进士，唇枪舌剑才孕育不久，而且不是用蛟龙骨孕育而成，对付你我的胜算大一些。”

崔望一瞪眼，道：“少瞧不起人！无论如何我都比你年长，我堂堂上舍进士怎会输给你！”

“等掌院大学士来了，我就与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崔望不服气道。

其余进士笑看两人斗嘴。

方运不再理会崔望，开始慢慢跑步，一边跑步一边做着各种动作，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开。

读书人虽然不是士兵，但活动开的身体必然比僵硬的身体好。

“这种小动作就想赢我？我别的比不过他，不信现在连文战都胜不过他！”崔望道。

“方运管这个叫热身，我感觉不错。军中士兵比较重视活动筋骨，而我等读书人仗着身体好反而不重视，不好。”乔居泽道。

不多时，上舍十人到齐，掌院大学士郭子通脚踏白云落在场中。

郭子通身穿大学士绣云青衣服，相貌看上去只有五十岁许，实际是年过八十的老人。

郭子通降落后开门见山道：“举人之下与举人之上的文战方式大不一样，接下来，他们十人会轮流与你切磋，让你熟悉进士的战斗方法。熟悉之后，我会安排你与妖帅厮杀，毕竟登龙台中异类才是真正的敌人。”

“谢郭大学士。”方运恭敬回答。

郭子通扫视上舍进士，一指崔望，道：“你与方运入场文战，方运可以用一切手段，你只能用一柄唇枪舌剑。”

“够了！只要能用唇枪舌剑我就不惧他！”

第492章 两全其美

方运看向郭子通大学士，道：“掌院大人，我可否用文宝？”

郭子通道：“你可用防护文宝，不得用攻击文宝，他不得用任何文宝。”

“学生知道。”方运微笑着向草坪上走去，心中没有丝毫的负担，进士与举人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连颜域空那等在举人中打磨多年之人，也只能抗衡新晋进士，遇到成进士超过五年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唇枪舌剑是一个质的飞跃，有了唇枪舌剑，人族才有了真正能匹敌妖蛮的力量。

崔望笑着向文战场的另一侧走去。

乔居泽双臂抱胸，笑道：“你们说，方运与崔望谁的胜算高？”

公羊玉道：“我与崔望文战过，他的唇枪舌剑虽然没有融入完整的蛟龙骨，但也有半条之多，哪怕比我晚成进士三年，依然不弱于我。只是他的文胆不如我，所以控剑的能力稍差。”

乔居泽道：“咱们今天都上场，此生恐怕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欺负方运，千万不能错过。以方运之能，恐怕在成进士的时候就已经达到文胆二境大成的境界。这个境界控制唇枪舌剑简直剑随意动，才气古剑飞行完全没有凝滞，至少能达到三返，简直骇人。”

“万一他动用一心二用的力量，一边控剑一边写战诗词，不是妖孽胜似妖孽啊。”

“多亏崔望成进士一年多，而且才气古剑融入蛟龙骨，又有蛟龙角磨砺。普通的新晋进士要是敢对方运用唇枪舌剑，方运文胆一动，足以将其唇枪舌剑震碎。”

众人纷纷点头，摩拳擦掌，陈礼乐甚至早早吐出唇枪舌剑，学方运热身。

方运与崔望相距十丈站定，这是文战的标准距离。

崔望明明比方运大四五岁，但看着比方运更加稚嫩，他道：“方运，虽说掌院大人是为让你了解唇枪舌剑，而且他会借助圣庙的力量避免你我重伤，但既然是文战总会有误伤，还望你小心。”

“我明白，我有防护文宝，你也不要掉以轻心。”方运说着放下胸前的托板，备好笔墨与纸张。

“自然。”崔望认真回答，并不敢小看方运。

“请！”双方同时拱手。

方运左手在腰间一抹，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方咏桂树墨砚，激发文宝的力量，就见一棵高大的桂树光影笼罩全身，屹立在天地间，形成相当于进士战诗的力量。

与此同时，方运奋笔疾书书写陈观海的举人战诗《沧浪行》，一息诗成，十余丈长的滔天巨浪涌向崔望，而巨浪的顶端不是浪花，竟然是一只只由水组成的虾兵蟹将。

那些虾兵蟹将手持刀枪，大声呐喊，气势汹汹。

崔望为之色变，这等威力已经接近诗词二境。

乔居泽讶道：“方运有伪龙珠相助，再加上可能的星之王，威力已然超过进士运用此诗。”

“他在试探。”

在众人讨论过程中，崔望双目一凝，一把白光才气古剑从他口中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前疾飞，轰地一声洞穿巨浪，直取方运头颅。

巨浪落地，不再向前移动。

方运的举人战诗虽强，但在崔望这种有半圣世家相助的进士面前，也只能阻止瞬间而已。

在唇枪舌剑与巨浪相击的一刹那，崔望的身体似乎在轻轻一颤。

方运的目光突然一闪，似乎想到什么，立刻在桂树虚影中行走，这是对付唇枪舌剑的经典方式，能稍稍干扰唇枪舌剑，同时口中念诵举人防护战诗《山岳赋》。

过半的进士认真观看，但那几位经验丰富的进士与郭子通大学士却好似疑惑不解。

崔望一听方运念诵防护战诗，脸上露出微笑，随后开始念诵进士战诗《观虎啸》，此首传世战诗乃是百年前的兵家进士在两界山遭遇虎妖一族袭击，急中生智而作，能形成极大范围的元气虎啸攻击，不仅能伤到妖帅，若有妖兵妖民在《观虎啸》范围内，无论多少，都会被强大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崔望心中笃定，《观虎啸》范围太大，方运无论如何跑都跑不掉，再加上唇枪舌剑的力量，方运必败无疑。

崔望的唇枪舌剑准确地击中保护方运的桂树虚影，只听一声轻鸣，桂树虚影上留下一个缺口，而唇枪舌剑抵在缺口处，徐徐向里刺入。

此时崔望在念诵《观虎啸》，无法一心二用，唇枪舌剑只会根据之前的意念攻击方运，但威力远不如崔望亲自操控。

崔望的唇枪舌剑太强，极可能在方运刚念诵完《山岳赋》的时候就刺穿桂树虚影，到了那时，《观虎啸》和唇枪舌剑两种力量齐放，足以瞬间击溃方运的防护力量。

眼看桂树虚影的裂痕越来越多，方运在念诵《山岳赋》的时候一眨眼，二境中期的文胆之力磅礴而出。

强风席卷，青草弯折，而崔望的唇枪舌剑如同被无形的铜墙铁壁挡住，无法寸进。

崔望心中一惊，没想到方运的文胆之力比传说中更强，不过他随后放心下，等《观虎啸》诵完，方运就算有文胆之力也必输无疑。

方运诵读了《山岳赋》的前三句后，张口诵出了第四句。

“没在石棱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根本不是《山岳赋》的文字，而是方运自创战诗《石中箭》的最后一句。

“口是心非！”乔居泽惊呼。

不等崔望反应过来，一支蕴含诗魂和星之王力量的长箭飞向崔望。

此诗之速度，和崔望的唇枪舌剑一样快，都刚刚达到一鸣程度，即一倍的音速。

崔望大惊失色，本能大喊：“我认输！掌院大人救命！”喊的过程中就地一滚。

方运立刻控制石中箭向天空飞去，避开崔望。

“方运胜！”郭子通道。

崔望狼狈地站起来，一边拍打掉身体的草叶和尘土，一边小声嘟囔：“方运果然奸诈！先以防护诗骗我放弃控制唇枪舌剑改诵战诗，结果半途以口是心非文心逆转为战诗，我哪里能比得了？喂，你们记住了，下次用唇枪舌剑后，马上使用防护战诗保护自己，他的《石中箭》终究是秀才战诗，破不了进士防护战诗。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

崔望发现一干进士直勾勾瞪着方运。

过了好一会儿，乔居泽才试探着问：“上品口是心非？”

崔望这才意识到，方运是诵读了三句《山岳赋》后在第四句诵读《石中箭》，只有上品口是心非才能做到。

“嗯。”方运轻轻点了点头。

崔望一翻白眼，道：“完了！以后文战之中，若不准用唇枪舌剑，方运必然在同文位中无敌。用纸上谈兵，他有一息成诗的上品奋笔疾书。用出口成章，他有上品口是心非，完全可以根据别人的战诗词来进行调整，从头到尾针对死！”

乔居泽道：“妖蛮也一样！越是聪明的圣族妖蛮越倒霉，我怀疑他们会被方运的口是心非活活玩死。”

公羊玉没好气道：“别说同文位，若是不用唇枪舌剑跟他文战，我有九成的可能失败。进士压倒举人的力量是唇枪舌剑，进士战诗词的威力在方运这种妖孽面前只能算普普通通。”

“看来我等趁他是举人的时候欺负他的机会落空了。”乔居泽笑道。

崔望眼珠一转，笑道：“方同窗，我们是让你熟悉唇枪舌剑的攻击方式，避免你在登龙台中吃亏，不如这样，你不准用口是心非跟我再比，我这次的唇枪舌剑不伤你，只展现我的攻击方式，如何？”

“可以试试。”方运点点头。

第二场文战切磋开始，方运改变战术，利用三次《石中箭》和文胆之力联合攻击崔望的唇枪舌剑，等方运准备使用第四次《石中箭》攻击的时候，崔望举起手来投降。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胜过你的机会？我的唇枪舌剑再强，也挡不住你这种攻击！你的《石中箭》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半路拐弯？关键拐得比我的唇枪舌剑还流畅，你能不能不要把战诗当唇枪舌剑玩？你这是在摧毁我的自信心！”崔望非常沮丧。

众进士大笑，乔居泽道：“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方运的文胆太强了。他这种文胆，一般只出现在大学士身上，让大学士使用秀才或举人战诗，赢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崔望随后道：“你们先比，我似乎发现了我的不足之处，跟方镇国文斗就是不一样！”

崔望说着低着头，一边思考一边离开草地，坐在石阶梯上发呆。

其余人轻轻点头，崔望可比这里过半的人更有天赋，但崔望之所以如此快成为上舍进士，主要是他善于思考和学习，就算被方运这个举人打败，既没有灰心丧气，也没有恼羞成怒，这种态度最能决定一个人的成就。

陈礼乐道：“我也试试。不过我不用攻击战诗词，只用唇枪舌剑和防护战诗词，我或许也能发现自己在唇枪舌剑上的缺点。”

乔居泽道：“不错。在高文位者面前失败，可能是对方太强，而在举人面前失败或受挫，才能让我们发现真正的不足。与方运文战，两全其美。”

“文战切磋，谁学到的多，谁才是胜者。”方运道。

“的确。”上舍进士们一致认同。

第493章 圣庙诵经

陈礼乐是多年的进士，上场后第一时间吟诵防护战诗保护自己，然后再开始使用唇枪舌剑攻击。

和崔望有求胜之心不同，陈礼乐先从最基础的方式开始攻击。

学宫有相关的教材教导唇枪舌剑，还有许多名家编写运用技巧，唇枪舌剑的运用方式已经形成体系。

击、破、追、裂、退、绕、虚、切和守等舌剑九大技巧被数不清的读书人研究，而各种小技巧同样层出不穷。

仅仅是“击”就分短击、长击、轻击、重击、连击、分击、合击等等十六种公认的击法，而读书人自己认定的击法还有数十种。

唇枪的攻击方式和舌剑有不同之处，也有相同之处。

在人族，唇枪舌剑的运用已经成为一门学问，无论是景国学宫还是圣院都有舌剑课和唇枪课。

方运虽然不是进士，但早早就阅读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唇枪舌剑相关的书籍，已经全部记忆下来，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等到成进士孕育唇枪舌剑成功，便可立刻实践。

经过不断修炼后，唇枪舌剑也会根据主人的经历而形成变化，如听雷大儒赛霄宇一剑出雷光闪烁，而李文鹰剑出血光弥天，文相姜河川的剑名为晴空，他心胸堂正，配合浩然正气，剑出则如无云晴空，容不下半点邪恶。

“我除了精通最基本的‘击’法和‘切’法，在‘破’和‘裂’方面也略有小成。我不会控制速度，但会控制力道。下面我向你展示所有的击法，你要学会如何抵御，不仅想现在，更应该思索日后有了唇枪舌剑该如何。”

陈礼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同师兄甚至师长一样指点方运。

方运心中感激，对半圣世家的底蕴更加了解，这位陈礼乐仅仅是旁系就能如此，那陈家主家弟子更加不同凡响。

那崔望一开始还在一个人思考，但在陈礼乐说完这番话后，立刻走到近处观战，目光炯炯有神。

其他上舍进士点头暗赞，能入上舍之人果然都有不凡之处，这个时候崔望若是还自己在闷头思考，那简直是在辱没上舍进士的身份。

足足过了三刻钟，陈礼乐才演示完自己所有拿手的攻击方式。

“多谢陈兄指教！”方运累得一身汗，才气已经耗尽，和陈礼乐这种成名多年的进士文战切磋实在太耗费才气，而最耗费的是心神，在陈礼乐这种进士面前，不用脑子的代价就是什么都学不到，而且会被对方的唇枪舌剑持续碾压。

方运绞尽脑汁才不至于一败涂地，而且从中获得了在书上学不到的经验。

“多谢陈兄指教！”其余八位上舍进士也一起向陈礼乐拱手致谢。

陈礼乐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道：“客气。”

突然，众人觉得寒意降临，下意识望向掌院大学士。

掌院大学士郭子通目光如冰，缓缓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外传一字，当以逆种论处！”

“遵命！”所有人没有半点的犹豫，郭子通在实战方面不如李文鹰，但身兼要职，乃是文院系第二人，若李文鹰不成大儒，更进一步才能成为掌院大学士。郭子通本身也在圣院中有职位，他现在显然是以圣院的身份说话。

连康王系的柯垣都没有丝毫二心，一旦泄漏此事，他三族和康王一家都可能被定罪，康王哪怕是景国王爷、半圣世家的女婿，在圣院面前也与普通秀才毫无区别。

“方运你去圣庙中读众圣经典，恢复才气，一个时辰后回来。从明天起，白天你与上舍进士切磋，一旦才气耗尽，就从侧门入圣庙诵经，夜晚时间由你自己分配。”

方运大喜，前些天群臣最终定下来的封赏中，的确有入圣庙诵经一日，但前提是等他殿试结束。

为了方运是否有资格入圣庙诵经一日，景国百官在朝堂上争了整整三日，可见入圣庙诵经的重要性。

方运没想到自己现在就可以得到额外的诵经时间，急忙道：“谢过掌院。”

“这是你应得的。”郭子通面带微笑。

其余上舍进士先是一愣，全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羡慕地看着方运，崔望的鼻子突然用力嗅了嗅，小声道：“谁打翻了醋坛子，一股子醋味啊。”

众人齐笑，乔居泽道：“说不羡慕是假的，景国除了大学士可入圣庙诵经一日，大儒可诵经十天，成半圣后可进入圣庙闭关半年，别人几乎不可能进入其中诵经。不过，掌院大人说的没错，的确是方运应得的。”

“快去吧，带着我们的醋味去吧，你再不走，我们会妒火焚心。”陈礼乐半开玩笑道。

方运却道：“掌院大人，此事未经过百官讨论，没有四相与国君连印，似乎不妥。”

郭子通笑道：“我也问过文相，文相道，不告诉他们就没事了，就当是你提前支取赏赐。”

上舍进士们齐齐翻白眼，都说文相是坦荡君子，做事公正公平，从不徇私，甚至对付左相也堂堂正正，从来不以大儒的身份压左相，可现在一出手就是能把景国捅破天的大事，而且还一点都不在乎。

不过文相这么做，那些官员还真束手无策，因为除非值守圣院的东圣亲自揭发，否则没人会知道，也没人能找到证据。这些上舍进士绝对不敢外传半个字，就算传了也找不到证据。

“文位高就是任性。”方运心想。

“那我先行告辞，一个时辰后见！”

方运快步离开文战场，来到景国学宫中心，附近有许多人走动，圣庙正门紧闭。方运稳步进入侧门，发现里面无人值守，然后从侧门中进入圣庙正殿。

圣庙内没有灯烛，甚至也看不到光源，方运本以为里面漆黑一片，但此时里面却一片光明，方运不知道这些光从何处来，只是觉得这光芒温暖安宁，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运认真打量学宫圣庙。

方运去过济县、玉海城和大源府的圣庙，还是第一次来景国最大的圣庙。

这座圣庙更加恢宏壮观，也更加古老，时间积淀的痕迹随处可见。

圣庙的结构和方运见过的圣庙没有区别，两侧是壁画，正前方最上面有孔子的雕像，孔子雕像下是六位亚圣的小雕像，而六位亚圣之下则是所有半圣的圣牌。

京城圣庙不仅仅是一栋建筑，也是整个景国读书人的中心，连通最伟大的圣院。

在这里诵读众圣经典，能与众圣的意念发生共鸣！

第494章 圣笔亲书

来圣庙的路上，方运一直思索，读谁的着作，就会与谁的意念形成共鸣，所以选择着作最为关键。

通常来说，读六位亚圣与孔子的着作最佳，先不说七圣的思想境界高，单单他们遗留在人间的力量就远超其他半圣，形成的共鸣更强。

六亚圣中，除了周文王的《周易》，其余五人都算是孔圣的弟子或再传弟子，与其读他们的书，不如直接读孔圣的着作。

孔圣曾编写六经，乃是《诗经》《尚书》《周礼》《易经》《乐经》和《春秋》，是儒家的六种最高经典，也是圣元大陆儒家的思想源头。

方运很想读《易经》，但《易经》乃是孔子亲封的诸经之首，包括《周易》和《易传》两篇。最后若不是孔子亲自为《周易》作序并写下《易传》来解释《周易》，连周文王的后代们都读不懂。

现在精通《易经》之人，要么是孔家子弟，要么是周文王的后代，他们有天生的优势，别人若专攻《易经》很难在境界上超过他们。

儒家有三礼。

《周礼》记载了周朝的官制，并且孔子编修后，利用官制来表达儒家的治国理念。

《仪礼》则是孔圣弟子合编的礼仪制度，以士大夫的礼仪为主，包括冠礼、婚礼、丧礼、祭祀等等制度。

人族的礼仪制度一直在变，所以在《周礼》和《仪礼》之后，出现了更适合读书人的经典，《礼记》。

《礼记》则是西汉半圣戴圣之作，《礼记》内容有四大类，第一类是解释《周礼》和《仪礼》，第二类是记载各种礼仪，第三类记录孔圣及其弟子言论，第四类则是儒家代表人物的所着文章。

其中《礼记》中最出名的就是《大学》与《中庸》两篇，《大学》乃是亚圣曾子之作，而《中庸》则是孔子的孙子亚圣子思子之作。

在华夏古国的宋代，《大学》和《中庸》甚至被朱熹剥离《礼记》，与《论语》和《孟子》并列为“四书”。

在圣元大陆，没有四书五经之说，只有六经、十三经等说法。

现在圣元大陆更重《礼记》，对《周礼》与《仪礼》并不重视，所以方运也不准备诵读三礼。

《诗经》乃是诗歌源头，《乐经》则是音乐和声律的源头，可见诗词与音乐在儒家的地位极高，甚至有后人猜测，孔圣之所以编写《诗经》，就是为以后的战诗词打下基础，所以此时哪怕人族无诗圣词圣，许多人也认定人族的诗词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必然会出现诗圣与词圣。

人族一直在进步，从《周礼》到《仪礼》再到《礼记》的变迁就是最好的证明，连最守旧最古板的礼仪制度都在变更，其他方面更不言自明。

只不过《诗经》和《乐经》对文位的帮助有限，只能用来辅助。

至于《尚书》方运想都不用想，这可是记载尧舜以及夏商周时期的古代历史文献和散文集，书中所言极为晦涩，哪怕大学士都难以完全理解。

在第六山中，有个神秘人靠诵读《尚书》阻止方运，被方运获得了部分《尚书》真意，但因为残缺太多，方运根本无法修习。

想到那个神秘人，方运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掌依旧有一条横着的纤细伤痕，至今无法痊愈。

那根头发丝已经被镇压在奇书天地中。

最后，方运发现自己只能学《春秋》。

其实方运最想学《论语》，因为上面记载了孔圣与众弟子的言论，可《论语》并非孔圣亲书，而是其弟子成书，勉强停留在亚圣层次，而《春秋》则是实打实的圣人之书。

想到《春秋》，方运就想起自己在十国大比中读完万卷书后的神秘经历，自己进入了七彩河流中，然后亲身经历了春秋时期二百余年发生的事，甚至看到了《春秋》和《左传》等书籍上并没有记载的事。

不过，方运有种错觉，其实《春秋》中已经记载了一切，只是很多人看不全而已。

方运又想起古妖传承记载的“太古星河支流”，他已经与妖蛮众圣对赌，太古星河支流就放在圣院之中，只要自己能得到太古星河支流，而且文位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利用古妖传承记载的方法进入那传说之地，获得真正的至高之秘。

不过，进入传说之地的过程要经历可怕的力量洗礼，方运想起亲历《春秋》二百余年后出现的彩色手环，确信《春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自己。

于是，方运深吸一口气，走到圣庙中心，像春秋时代的人那样坐在地上，面朝孔圣雕像，张口朗诵《春秋》原文。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在方运读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眼前的一切突然崩碎了，随后他看到一把刻刀出现在眼前，刻刀下面是铺开的空白竹简，而一只苍老的手握着刻刀，正在缓缓雕刻文字。

刻刀入竹简本来只有轻微的声音，这把刻刀刻字却引发奇特的声音，时而如清泉石上流，时而如巨锤击铜钟，时而如万军喊杀，时而如星辰崩裂……

那一笔一划仿佛在打造一个新世界。

方运诵读到哪个字，苍老的手就刻哪个字。

每刻完一个字，就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字中凝聚，最后形成金色文字飞出，迅速飞入方运的眉心，让方运如沐春风。

方运欣喜若狂，这可不是简单的“意念共鸣”，而是更高层次的“圣笔亲书”，只有众圣最有天赋的后代才有机会激发。

圣院，东圣阁。

房间中纸张与书卷漫天纷飞，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一位老者正在神游天外，双目不断闪过斗转星移、日升日落的景象。

突然，老者眼中的画面消失，扭头向北，看向景国京城的方向。

“善！”

老者仅仅说出一字，房中百笔起舞，万卷自鸣，墨汁生花。

孔府中。

“出大事了！《春秋》自鸣，一滴圣血暗淡，好似有人窃取孔祖意念！”

整个孔家乱了。

京城，学宫圣庙。

方运继续诵读《春秋》。

举人根本无法完全吸收圣笔亲书的力量，方运知道这部分力量会潜移默化影响自己，直到自己成长到极高的文位才能完全吸收。

在方运诵读《春秋》的过程中，才气以不可遏止的速度恢复，仅仅过了一刻钟，三道才气就满溢十寸，不能再增加。

方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待足半个时辰后才起身，此时《春秋》，没有完整读完，但方运并不着急，回来可以接着读。

方运再次回到文战场，看到张承宇正在指点崔望，两人见方运回来立即停手。

掌院大学士郭子通点头道：“不愧是方镇国，我也猜测你会提前恢复才气。下一个，柯垣。”

方运与柯垣开始切磋，柯垣与之前的陈礼乐一样，仅仅以唇枪舌剑展开攻击，让方运熟悉进士的战斗方式。

待到才气耗尽后，方运再度前去圣庙，继续徐徐诵读《春秋》。

方运现在不去强行理解《春秋》中的大义，也不去强行联系与《论语》和《孔子家语》等书籍中孔圣的思想，只学不思，因为涉及圣道万一走错方向，必将万劫不复。

诵读满半个时辰，方运再度去文战场文战切磋。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方运持续与九位上舍进士切磋，一开始他们只用唇枪舌剑。

到了第三天，只有三人的唇枪舌剑能击溃方运的防护力量。

然后他们开始用进士战诗词攻击方运，让方运熟悉进士战诗词。

到了第五天，无一人能仅靠战诗词胜过方运。

最后，上舍进士两者并用，只有五人可以胜过方运。

这个过程不止方运在进步，每一位上舍进士也在进步，他们进步的空间远远比方运大，毕竟方运已经达到举人的极限，不成进士很难再增加文战力量。

后来方运把更多的心思用在唇枪舌剑和进士战诗词方面，通过化解进士的攻击方式来间接增强自己。

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动用雾蝶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在众圣世家里传开，孔府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滴孔圣真血。

十月过去，十一月来临，靠近北方蛮族的景国已经开始下起雪。

不过景国人并没有穿太厚的衣服，因为圣元大陆元气充足，普通人也十分强壮，而有了文位后，更是寒暑不侵。

十一月初三清晨，东海龙宫传出龙圣谕令，命有资格参与登龙台的人族前往东海龙宫。

一刻钟后，方运匆匆告别家人，踏上郭子通的平步青云，一起飞向东海龙宫。

路过图明山，数千妖族突然袭击，其中甚至有一头与大学士同层次的妖王。

方运心惊肉跳但面不改色。

郭子通随手拿出一页大儒真文念诵，杀尽千妖，最后以唇枪舌剑亲手斩杀妖王，在路过下一座城市的时候传书让官员前去处理尸骸。

半个时辰后，路过渤海畔，第二批妖族袭击，郭子通再次灭杀所有妖族。

飞行三个时辰，遇到四次袭击。

到达东海海域，两头二十余丈长的毒蛟大妖王突然冲出，竟然同时激发一滴妖圣之血的力量。

大妖王等同大儒，再有圣血相助，足以在眨眼间灭杀方运与郭子通。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金灿灿的半圣真文从郭子通怀里飞出，迎风暴涨百丈，如大日东升，照耀天下，看似轻飘飘飞向两头毒蛟大妖王，不等半圣真文靠近，两头毒蛟大妖王就炸成碎末。

第495章 入龙宫

大妖王全身都是宝，毒蛟还在普通妖族之上。

郭子通立刻调动力量，把两头大妖王的血肉骨角粉末汇聚起来。

郭子通拿出一只含湖贝，但怎奈一丈见方的含湖贝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方运出手以饮江贝盛装，郭子通谢过后稍稍变向到玉海城，把大妖王的血肉送交玉海城军方，收获军功。

随后两人直飞向东，一路畅通无阻。

碧海蓝天间，一朵白云疾飞。

临近傍晚，一座长达千里的岛屿出现在前方，一条如龙身起伏的巨大山脉横在岛上。

郭子通道：“此地是卧龙岛，据说是一位龙圣的随手之作。此地有一处海眼，可直达东海龙宫门前。若我们直接去东海龙宫，至少要飞行四五天。”

“原来是海眼，我还从未见识过。海眼真的能把一人瞬间转移到另一地？”

“海眼的确有此能力，我曾多次用过海眼，妖界有许多海眼。不过我人族一般利用文界，可以从圣院转移到其他众圣故居之中。据说成为半圣后，则可穿行于虚空中，一瞬百万里。”

“真是无奇不有啊。”方运道。

“此次参与登龙台的人族中，应该只有你一人是被人送到这里。其余人都可直接去镇狱海，然后利用镇狱海的海眼去东海龙宫。走吧。”

郭子通控制着白云快速下降。

方运低头扫视，只见前方的海边有一个直径两里多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深不见底，旋转极慢，旁边甚至有鱼在游动，但那些鱼始终不敢进入漩涡。

等两人靠近，突然有大量的水妖从漩涡附近涌出，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巨鲸浮现在水面，随后背部喷出又长又粗的水柱，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数以百计的水妖围绕在巨鲸周围，如同西瓜旁边的黄豆一样渺小。

“来者何人！”那鲸妖王用妖语大声喝问。

郭子通一抱拳，道：“人族郭子通送方运前往东海龙宫参与登龙台，还请放行。”

听到“方运”二字，众多水妖发出轻呼，连那鲸妖王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请。”鲸妖王的语气变得异常客气。

“多谢！”方运与郭子通一同谢过。

平步青云缓缓下降，郭子通嘱咐道：“这海眼转移的力道极大，哪怕有我护着你，你也可能有所不适，一定要有准备。”

“学生知道。”

郭子通突然加速，两人直冲进海眼之中。

轰……

方运只觉两人撞入大量的海水中，水泡翻滚，随后眼前一黑，一股莫大的吸力出现。

方运只觉骨头架都散了，死死地咬着牙坚持。

三息过后，方运身体一轻，耳边突然传来咕噜噜的声音，眼前变得无比明亮。

方运定睛一看，就见自己处于透明的水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伫立在前方十几里外，那宫殿不知有几百里宽，一眼望不到边。宫殿上空碧波荡漾，神光闪烁。

在龙宫后极远的后方，有一根直径至少超过十里的巨大红底金色盘龙柱，仿佛下连大地、上顶青天，镇压十方九地。方运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会被那盘龙柱碾碎，急忙移开目光。

宫殿门口有一座巨大的牌坊状龙门，门上有一块牌匾，上书“东海龙宫”四字。

方运一看便知四个字乃是书圣王羲之的大作。

龙宫周围水波荡漾，龙宫门前异常宽阔，水底铺满银白色的细砂，各色高大的珊瑚树如同陆地上的森林一样屹立在龙宫周边，任何一棵珊瑚树拿出去都至少价值数十万两白银。

珊瑚树下有海贝徐徐张开又合拢，贝壳里的夜明珠照得海底熠熠生辉。珊瑚树中有小鱼穿行，海草飘荡，而上空则漂浮着许许多多的大水母。

那些水母有半透明的头部，如同倒扣的玉锅一样轻轻飘荡，折射着各色光芒，异常美丽。

这些水母的头部格外大，最小的也足有十丈方圆。

郭子通低声道：“这些水母也是水妖，有比毒蛟更可怕的毒素，是龙宫的第一道壁障。门后的那些虾兵蟹将反而容易对付。”

方运点点头，发现郭子通的声音通过水传播有些变声，仔细一瞧，郭子通的周身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隔绝海水，猜到这应该是大学士的力量之一，水火不侵。

大学士的身躯可以被普通火焰焚烧，也可以被水打湿，但实际上普通水火根本无法伤到活着的大学士。

大学士难以抵抗深海的水压，方运发觉郭子通一身轻松，意识到跟龙宫有关。

方运试着呼吸，鼻子立刻冒出咕噜噜的水泡，自己完全不受影响，心道那些伪龙珠没白吃。

“走。”郭子通迈步向前，因为水火不侵，他能踩着水底细砂行走，激起少许沙泥。

方运却不一样，他竟然可以踏水而行，身后有水流徐徐推动，比在陆地上走路更加迅疾。

两人走了几步，就感到左侧出现一条湍急的水流，似乎是一处暗流。

郭子通道：“我们已经进入暗流带，龙宫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这种暗流，稍有异心就会被这暗流撕碎，就算是大妖王也只能勉强坚持三息，三息过后必死无疑，因为这些暗流中蕴含龙圣的气息。”

两人快步向前走。

离龙宫越近，方运看得越清晰，就见龙门左右各站立着一头身披金甲的海象力士，足足五层楼那么高，周身妖气荡漾，至少是妖侯。

方运还是第一次看到直立的海象妖侯，多看了两眼。

两头海象妖侯手里握着金色的三叉戟，低头看了看方运与郭子通。

左侧的海象妖侯对身穿青衣白云服的大学士视若无物，鼻子冷哼一声，道：“人族，所来何事？”

郭子通没有因为海象妖侯的傲慢而生气，能站在这里的妖族可非同一般，搞不好是龙族血脉。

“人族郭子通带领方运参与登龙台。”

两头高傲的海象妖侯一听是方运，相视一眼，目光一闪。

左侧的海象力士道：“请两位稍等，我进去通报。”说完一摆身体，快速游进门中。

“请稍候。”另一头海象力士挺直胸膛，闭目养神。

郭子通道：“龙宫不比他处，我们等等。”

方运点点头，站在门口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方运四处打量，发现这里不愧是龙宫，连附近最小的螃蟹都有脸盆大，最小的虾都有手臂长，一定非常好吃。

第496章 龙宫前，西游记

方运与郭子通站在龙宫外，郭子通一本正经，笔直站在原地，不为外物所动。

方运第一次来龙宫，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龙宫外面美轮美奂，同时杀机潜伏，通过大门口，可以看到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的地面由水晶打造，每隔三丈就站立着一条旗鱼妖，这种鱼妖站直后异常威武，后背的鱼鳍颇有气势。

通道足有千丈远，尽头被一道水帘遮挡，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方运只知道那头海象力士进入水帘后消失不见，足足两刻钟也没有返回。

三刻钟一到，郭子通动了，看向方运。

方运也看向郭子通，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和警惕。

郭子通以文胆之力隔绝内外，道：“此事大有蹊跷！我不过是大学士，龙宫可冷落我，但你不同。在海眼处遇到的鲸妖王都不敢慢待你，可见你在龙宫中颇有地位。那海象力士不敢怠慢你，怕是出了岔子。”

方运道：“早不出岔子晚不出，偏偏你我来了再出，这里面大有文章。”

郭子通皱眉道：“我一开始怀疑是雷家所为，但雷家在龙宫地位再高，也约束不了海象力士。只有龙宫的龙子龙孙才能命令他们，你难道得罪过龙子龙孙？”

方运摇头道：“那些龙子龙孙都非同寻常，别说得罪，都很难见到。我唯一见过的龙族只有青衣龙侯，他一直亲近我人族，那日他对我不错，还亲手帮我化解了龙蛇草，不可能为难我。”

郭子通立刻道：“我大概明白了。龙族内部一直分两派，一派亲近人族，另一派亲近妖族。此次阻止你我进龙宫的，怕是亲近妖族的龙子，普通龙孙不会如此果断。”

“那我们该当如何？若是在龙宫门前大闹，不等其他龙族知道，我们就会被那龙子驱赶，错过上登龙台的时间。”方运道。

郭子通无奈道：“若是在海眼外被拒，我有办法沟通圣院，请东圣出手送我们入龙宫。可这里是龙宫，方圆数万里内都被龙宫力量笼罩，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看来那位龙子早就在算计我等。我也没有办法，毕竟这里是龙族的地方，我除了大闹龙宫引发其余龙族注意，毫无办法。”

方运看了一眼龙宫深处，眼中流露出一丝忌惮，道：“不行，一旦大闹龙宫，你我轻则被赶走，重则被镇压，万一直接把你我扔到镇狱海，必死无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那怎么办？”郭子通脸上浮现焦急之色，身为景国文院系百官第二人，哪怕在圣院也有一席之地，但在龙族面前的地位还不如方运高。

方运想了想，道：“我不闹，但我请人闹！若是那人闹不成，我再试试引动这龙门，若还是不成，只能闯龙宫了。”

“哦？请人闹？”郭子通疑惑不解。

方运缓缓道：“我一直在构思一部远超历代小说的长篇小说，大概是写一个猴妖想要学妖族圣道，寻到猴族半圣，但那猴族半圣已死，乃是人族半圣假扮。于是，人族半圣教了那猴妖通天本领，后面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我本来不知如何下笔，今日突然有了头绪，便请书中的孙文友帮我闹一闹这龙宫。”

郭子通甚为惊奇，却也不说话，静静看着方运。

方运坐在地上，心念一动，周围的水都被排开，随后从饮江贝中拿出笔墨纸砚，放下胸前托板，缓缓把才气注入笔中。他早就达到书法一境笔落有声，平时只有在写战诗词的时候才能自动发声，但若消耗才气，写普通的文字也可发声。

方运在第一张白纸上缓缓书写三个字。

西游记。

三字一出，遥远的圣院中一座不起眼的文殿中，里面有一些在圣元大陆并不出名的人物牌位。

宋子、虞初、公孙卿、干宝等等历代小说家的牌位轻轻一震。

龙宫门前，方运继续书写。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圣道生。”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古族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圣道传》。”

《西游记》开篇恢宏壮阔，大气磅礴，方运极为喜欢。但圣元大陆这方天地圣道显现，自然不能处处照《西游记》原文书写。

人族虽有盘古女娲之说，但方运要写妖族，所以借用了古妖传承中的传说，在古妖的传说中，有古族创世，乃是古妖之祖先。

至于“造化”“会元”等词，方运心中早就有所准备，假托是古妖一族的所创。

之后，方运就开始根据《西游记》原文以及两界人族妖族的传说，构架新《西游记》中的背景，模仿原《西游记》中的风格和笔法，写了古族创世、龙族统摄万界、古妖争霸、妖蛮后起等等。

方运虽借用吴承恩的笔法，但许多内容是古妖传承和妖界历史，郭子通看后目瞪口呆，连连称赞。

那闭目养神的海象力士也睁开眼，认真听笔落有声形成的声音，至于龙门之后的旗鱼妖守卫则没了平日里的专注，眼珠不停转着，认真聆听。

周围的鱼虾蟹贝都不是妖物，但听到《西游记》的笔落有声后，竟然不由自主地或游或爬到方运附近。

一开始只是几只，很快来了十几只几百只，不多时，数十万鱼虾蟹贝聚集在龙宫门外、方运周围，聆听这奇特的小说。

方运认真书写，郭子通分神看了看周围，只见螃蟹举钳摇摆，海虾须子轻晃，鱼儿不断吐着泡泡，海贝一张一合，水族们竟然不能自制。

郭子通啧啧称奇，隐约意识到方运写的这篇小说非常不凡，越发认真，希望其中真有圣道。

介绍完书中的世界，方运笔锋一转，开始写妖界花果山中有一块圣石孕育出一头妖猴，天生成妖帅，自封美猴王，率领群猴占领花果山。

美猴王为修炼成半圣，漂洋过海寻找老师，后进入灵台方寸山，在斜月三星洞中遇猴族半圣，学得一身本领。

只是这美猴王与别的猴妖不同，甚喜人族圣道，尤其喜掌杀伐的兵家，看《孙子兵法》入迷，自称孙子后裔，自取姓为孙，又被猴族半圣赐名悟空，故名孙悟空。

这美猴王与其他妖族不同，竟然能驾驭人族的平步青云，又被猴族半圣赏赐一团平步青云。

孙悟空成大妖王后，返回花果山，发现花果山被混世魔王占领，立刻使出大妖王的本领，打走混世魔王，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听说妖界小东海中的龙宫里的兵器多，于是前往龙宫。

小东海的龙宫不比真正的龙宫，里面的龙王不是龙圣，只是大妖王。

孙悟空去龙宫寻找兵器，但怎奈那龙王狗眼看人低，把孙悟空拒之门外。

孙悟空身为一方大妖王，出了名的大泼猴，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冲入龙宫，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制服龙王，后取得定海神针，又名如意金箍棒。

写完孙悟空大闹龙宫，方运稍稍停笔，抬头一看，愣住了。

周围近处是一条条鱼虾，可在极高的水上，一条条几丈到几十丈不等的巨龙在游荡，青龙、白龙、黄龙、金龙等等各式各样都有。

就见一条青龙笑骂道：“兀那泼猴方悟空，还不速速续写，不然定你一个污蔑龙族之罪！”

方运一听就笑了，这位就是青衣龙侯，当日与妖蛮众圣定两界大誓的时候见过，此龙亲近人族，他既然出现，意味着自己可以进入龙宫。

“是极！是极！今日若书写不完，送入镇狱海！”

一头白龙道：“明明砸的是我龙宫，为何我却听得过瘾？”

“人族小说看过，人族评书听过，可唯独这《西游记》实在不一般，那些话语似懂非懂，仿佛真蕴含圣道。”

“快给本龙说说，那大泼猴如何了！”一头一丈长的小黄龙大声叫着，旁边青衣龙侯一摆尾巴，把小黄龙抽得滚向远方。小黄龙也不生气，奋勇前游，虎视眈眈盯着方运。

就见无数水族齐齐晃动，好似都在催方运续写。

方运见目的达到，收起笔墨。

那小黄龙大怒道：“为何不写？此等行径，与人族宫廷中切掉鸟卵的宦官无异！而且是宦官中的首领，太监！你今日不写，我以后就叫你方太监！”

方运微笑道：“既然诸位龙族文友出现，孙悟空大闹龙宫已然功成，看来不需要海象力士通报，我可否入龙宫，上登龙台？”

青衣龙侯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海龟儿子阻拦方镇国？”

“吼……”多条巨龙齐声大吼。

那条小黄龙被众大龙震得翻滚后退，很快又游向前，大声吼叫：“哪个海象力士阻拦？混账东西，说出名字，本龙今日要吃海象！若是被雨薇姐姐听到……”

小黄龙话未说完，又被旁边一条白龙扫飞。

小黄龙毫不气馁地第三次往回游。

青衣龙侯道：“登龙台重要，我等先送你进龙宫。至于那《西游记》，你若敢不续写，我们这些龙子龙孙必然天天去你家。你要知道我们龙族的厉害，到了那时，可不是水淹一州、雨锁一城，而是水淹数国，雨锁十州！”

“走，我等下去送方运。”

众龙从上而下游来，那白龙道：“尔等小虾鱼，听到如此奇书已然是福分，日后化身为妖亦无不可，难不成妄想一步成龙吗？还不速速退去！”

数十万的鱼虾蟹贝齐齐向方运行礼，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运张望，许多鱼虾蟹贝周身竟然多了淡淡的光芒。

第497章 圣院七进士

十多条龙纷纷落下，化为人形，有男有女，女的格外英武，男的俊美健壮，每一人眼中都有人族王侯都不具备的霸气。

唯独小黄龙没有变人，以龙身游到方运近处。

小黄龙比其他龙小，但体长一丈，直立起来远远比人族高。

“你就是方镇国？”小黄龙昂着头，两根龙爪抱胸，用清澈的龙眼看着方运，充满龙族特有的傲气。

青衣龙侯随手一拍，把小黄龙拍飞，笑道：“不用管这死孩子，走，我们一起入龙宫，我就不信谁敢阻拦！”

那海象力士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说。

十多个龙子龙孙簇拥着方运，一边说笑一边向里走。

大学士郭子通愣在原地，因为所有人都忽视他，呆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跟上。

小黄龙游到郭子通身后，把头搭在郭子通的肩头。

郭子通看到一个小龙头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然后全身僵硬停在原地。

“小气，不就是懒得游了让你带着我走么！”小黄龙鄙夷地看了郭子通一眼，一摇尾巴，蹿到前面。

郭子通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隐约猜到这条小黄龙的身份，心道太吓人了。

龙宫偏殿内。

十九人坐在偏殿各处。

圣院七进士亦在其中。

兵家传人孙仁兵手里捧着一本兵书，口中默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胸前绣着“仁”字，后背绣着“兵”字，极为醒目。

文王世家的天才姬守愚明明是个络腮胡的大汉，拳头大的可以当石碾子，可正握着小楷笔在书写，那娟秀的蝇头小楷跟他的外貌形成极大的反差。

孔家的孔德天则闭目养神，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但他眼缝中时而散发出的光华让附近的人心惊胆战。

墨家的墨山身形微胖，面带笑容逗弄身前的一只小狗，小狗白白胖胖，只有一尺高，十分可爱，一个小姑娘都可抱住，但小狗每叫一声，最近的几个人眼皮就跳一下。

熟悉墨山的人都知道，这小狗可是墨家机关术的精华，整个身体都是由大妖王的骨骼皮毛制成，平时就有巅峰进士的能力，一旦激发所有的力量，足以媲美翰林。

张衡世家的张知星手里正玩弄一个小型浑天仪，那浑天仪不过人头大小，发出咕噜噜的轻响，而他看着浑天仪出神，嘴角含笑。

只是他周身两丈内没有任何人。

张衡世家的地动仪与浑天仪极为可怕，这张知星公认是比张衡更有天文地理天赋之人，还在举人之时就能凭借张衡世家的独家文宝地动仪制造地震，成为进士获得半圣意志星位后，更是能凭借浑天仪接引星力，制造陨石天降，所有跟他文战过的人都没好下场，至少要准备一颗生身果防止重伤不治。

云国的云弄章正在观摩偏殿中的四海江山图，那是顾恺之的名画。

云章是书法别称，云弄章之父希望云弄章在书法上有所成就，所以取此名，但他的书法天赋平平，反倒在画道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云弄章别的不多，就是战画多，与人文战之时，最喜欢做的事是先使用防护战诗词，然后捧着一大捆战画挑选。

李龙啸正笑嘻嘻地与其余几个进士谈天说地，身为李广的后代、曾子世家的女婿，他不仅以唇枪舌剑出名，更是以和善出名。

但他的和善只是外界的传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要碰触他的底线，否则他会瞬间翻脸不认人。

被他教训过的同窗或家族数不胜数，而死在他手下的妖蛮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姬守愚，孙仁兵，孔德天，墨山，云弄章，张知星，李龙啸，这七人就是圣院中最出色的七个进士。

圣院七进士未必是人族最强的七个进士，但一定是人族最强的进士中的七个。

在龙宫偏殿中，一人微笑道：“雷兄，从今以后，圣院七进士可要变成八进士了。”

雷九淡然一笑，道：“荀兄此言差矣，我不过刚得星位，哪里能与七进士相提并论。更何况我的星位是半圣意志，比起你的荀子亚圣意志相差何止千里。”

荀锐低声道：“以雷家底蕴，出了此次登龙台，雷兄必然有争七进士之能。”

雷九眼皮轻轻一动，提高声音道：“雷某自知能力有限，只想在登龙台中找几处龙气眼，文宫之上多三五道龙纹即可，绝不会争圣院七进士之位。”

荀锐笑道：“雷兄果然是谦谦君子。若我所料不错，你的文宫之中至少已经有了三道龙纹吧！你们雷家，和龙族关系太深。”

雷九脸上浮现浅浅的傲色，随后惋惜道：“可惜我家的登龙石被人骗走，不然我此次至少会多得两处龙气眼。”

正在与朋友聊天的李龙啸微笑道：“我李龙啸最见不得说瞎话之人。雷兄，雷家登龙石之赌，我等都有所耳闻，不论方运其他如何，此登龙石他赢的堂正，何来‘骗走’之说？”

“李兄不要提方运了。此时离进大殿不足一刻钟，若我所料不错，方运赶不及了。”宗圣世家的宗集道。

雷九、宗集与荀锐三人相视一笑。

那李龙啸似乎懒得多言，回头继续与友人交谈。

偏殿里的议论声突然大起来。

“方运为何不能来？”

“我之前听到风声，妖族会倾尽全力阻止方运参与登龙台。方运来晚，怕是与此事有关。”

“我也听到传闻，说不仅有留在圣元大陆的妖蛮偷袭，甚至连亲妖蛮的龙子也会出手。不出意外，方运来不了了。”

宗集微笑道：“我敬重方运的才华，但他区区举人连星位都没有就进登龙台，被妖蛮猎杀的可能性极大。与其死在登龙台，不如老老实实留在学宫读书，老老实实等下次登龙台开启。”

少数人看了看宗集，然后转回头，各做各的。

“上次进圣墟前，也有人如此说方运。”姬守愚一边练习楷书一边道。

荀锐道：“姬兄此言有理。方运能以一人之力压我荀家十举人，可见他确有特别之处。只是登龙台不比其他地方，龙气眼太过珍贵，连大儒甚至众圣都想得到，登龙台的惨烈可想而知。不让方运来，是对他好。”

雷九听到方运二字就觉得无比刺耳，冷声道：“一个注定不能参加登龙台的人而已，理他作甚？”

第498章 众圣图

一些人看着雷九，另一些人手里把玩着避水珠在笑，雷九被方运一幅上联逼得跳楼逃窜的事已经成为十国笑柄，虽然都知道那是雷远庭拉着雷九做的，但雷九名气最大，事情自然要算到他头上。

“雷兄此言有理。此次登龙台，乃是我们争先之地，那种人既然来不了，就无需多说。我等既然入了登龙台，只要得一处龙气眼，日后成长迅速，方运必然追之不及。”

“方运文比文斗或许远胜我等，但文战却不一样，他恐怕连完整的蛟龙骨都没有，在场之人随便选一个，就能把他压下去。”宗集笑道。

一些人轻轻点头，但还有一些人不以为然。

就在此时，一只身穿人族长袍的龟妖游了过来，只是这龟妖体长超过三丈，犹如一栋屋子出现在偏殿中，他的衣服简直可以当行军帐篷。

“诸位读书人，还差半刻就要开启登龙台，请诸位去正殿。”龟妖双眼发绿，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孔德天起身，向龟妖王一拱手，道：“前辈，我人族方运还未到来，可否宽限片刻。”

龟妖王正要开口，雷九立刻道：“身为读书人，得龙宫邀请未到，实乃违礼；身负人族厚望却不知自重，实乃不义，定然是有了些许成就便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前辈，我们还是尽快进正殿吧，登龙台的开启充满变数，不能为一人让整个人族受到拖累。”

“雷兄说的是，德天兄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助方运一人乃小义，守时守礼才是大义，还望德天兄三思。”荀锐道。

“荀兄所言甚是。”宗集道。

文王世家的姬守愚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嘲弄之色。

那龟妖王目光一闪，冷冰冰道：“请诸位马上前往正殿，过时不候！”说着转身游向正殿，掀起阵阵水波，发出哗哗的声音。

孔德天欲言又止，轻叹一声，只得起身，握着避水珠跟随其他人一起向前行走。

雷九、宗集与荀锐三人面带微笑，昂首前行。

绕过长廊，前面出现一片水帘，就见两只虾卫一弓背，掀开瀑布似的水帘，有几人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

众人陆续走出水帘，来到正殿。

最前面几人边走边扫视正殿。

龙宫正殿极为宽阔，乃是一处长宽各两里的巨大殿堂，如同一座大广场，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哪怕十国皇室所有的珍宝加到一起，也不及这龙宫正殿的十分之一。

被人族当为珍宝的珊瑚、夜明珠、玳瑁、珍珠等等甚至没有资格摆在这里。

龙宫的顶部有两只硕大的虎眼，一股澎湃的妖圣威压自那里散发，但被无形的力量过滤，变得有益无害，两颗眼睛形成的光芒比一万颗夜明珠更加明亮。

正殿的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副壁画，名为众圣图，就见群星之下，站着许多妖圣，诸如蛟圣、龙蛮圣、狼圣、蛇圣、狮圣和鹰圣等等共二十七尊半圣。

在众圣图的中央，还有一尊象族亚圣，象鼻指天，象牙指地，如众圣之主，仿佛随时可以撕裂壁画降临，改天换地。

所有人都不敢正视那象族亚圣之眼，仿佛看一眼就会被杀死似的。

在场的人对东海龙宫都略知一二，此众圣图可不是绘画，而是历代东海龙圣的收藏，这些众圣都是被杀死后封印在其中。

一旦龙宫有难，这二十八尊妖蛮众圣将会破壁而出，迎击来敌。

而在二十八尊众圣之后，还画着一座起伏不定的高山，在场所有人都忽视那山，没人觉得那座山有什么新奇之处。

人族所有至宝中，唯有孔圣亲笔书所书《春秋》真本才能与龙族《众圣图》相提并论。

只是哪怕人族亚圣也无法发挥《春秋》的全部威力，除了孔家半圣，必须要掌握一种神秘的无上文心才能做到。

众人看完传说中的《众圣图》，都有一种震撼之感，甚至感觉有轻微的目眩，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清醒。

“人族进士带到。”那龟妖王开口。

一众世家进士扭头看向龟妖王前方的龙子龙孙，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中以孔德天为首的几人愣住之后，微微一笑。

其余人大都露出疑惑之色。

而雷九、宗集和荀锐三人发愣之后，脸上浮现一抹羞恼之色。

方运正站在那里，与那些地位比世家进士还高的龙子龙孙们畅谈。

“不愧方镇国，总是出人意料。”孙仁兵含笑道。

一些进士偷偷看看雷九三人，就见三人已经面色如常，只是目光有少许不安，而雷九更是一手握拳，似乎在掩饰愤怒。

方运听到龟妖王的声音才扭头看向人族进士，目光一扫，除了认识雷九，其余人都没见过，但看孔德天、墨山和张知星等人有些许面善，因为方运曾多次与孔家、墨家和张衡世家之人打交道。

这些进士都是各世家进士中的第一人，长居圣院，或者在古地险地，将来连四大才子之名都不争。他们在圣院中大名鼎鼎，出了圣院之后名气反而极小，所以方运几乎都没见过面。

孔德天向前一步，拱手微笑道：“在下孔德天，见过方镇国。”

“原来是德天兄，德论常提起你，说你是他的榜样。”方运微笑回应。

“哪里哪里。”孔德天看似很受用，但方运知道对方自然不会在意这种马屁，与自己的夸奖一样，都是一种客套。

“姬守愚，见过方文侯。”一脸络腮胡的姬守愚拱手道。

方运回礼笑道：“姬家年轻一代若十分《易经》，则八分在守愚兄。”

“过奖！”姬守愚的回答干脆利落。

“孙仁兵，一个小谋士，听说方兄在兵法一道颇有建树，日后定当请教。”孙仁兵看方运的眼神有些炽热。

“都是传言，不足为凭。”方运心中无奈，看来自己从军时候运用兵书之事已经被孙家知道，以孙家的力量，自然可以知晓那兵法是他自创，孙仁兵想要请教理所当然。

“在下张知星，我见过你，你倒是未见过我。可惜啊，你本来能当我妹夫的。”张知星手里依旧把玩着浑天仪。

方运本能看了一眼浑天仪，然后笑道：“我与张兄神交已久，等回京城后，一定共饮一场。”

“那就说定了。”张知星笑道。

一旁的李龙啸道：“首先谢过方镇国作诗《石中箭》，书写我先祖李广之箭威，并唤出先祖圣魂。其次，我一定要与你比一比射猎！”

方运哈哈一笑，道：“好，有机会便一比射猎！”

在场不过十九个世家进士，众人陆续自我介绍，最后连宗集和荀锐也出于礼节不得不自我介绍。

至于雷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雷兄，京城一别，今日更胜往昔。”方运一本正经问候。

雷九怒视方运，随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登龙台中分高下！”

一些进士低头轻笑，甚至连几个龙子龙孙也在笑。

那小黄龙哈哈一笑，道：“你就是那个跳楼的雷九？蠢死了，找谁的麻烦不好，竟然找方运的麻烦。对了，那个‘烟锁池塘柳’你有没有对出下联，小蜘蛛？”

一众人差点笑出声，当日雷九出了个上联是“鹦鹉能言难似凤”，方运则对了下联“蜘蛛虽巧不如蚕”，这小黄龙竟然记住了，还挤兑雷九。

雷九面红耳赤，别人不知道这小黄龙的身份，他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别说他，就连雷家家主也不敢对这小黄龙有任何不敬，他不敢答话，把所有怨气压在肚子里，然后恶狠狠剜了方运一眼。

“少在这里废话，进入登龙台后若是找不到祖龙遗物，我扒了你的鳞！”青衣龙侯猛地一拍小黄龙。

小黄龙啪地一声被拍到地上，丝毫不生气，挣扎着站起来，得意洋洋道：“雨薇姐说了，等我进入登龙台，就可以解开一道封印，到时候我直接从妖帅晋升到妖侯。那个时候我也是龙侯，若是在登龙台得了好处，修为定然超过你，回来我第一个揍你！”

小黄龙的两个小爪子相互摸索着，不怀好意看着青衣龙侯。

青衣龙侯面色一变，道：“我马上去给你搜罗冰海龙贝，此事就算了结！”

小黄龙得意洋洋道：“好，十二只冰海龙贝，我以后不欺负你。”

“不行，三只！”

“六只！”

“四只！”

“成交！”小黄龙说完赶紧擦了擦嘴角的龙涎。

方运眼睛一亮，那龙涎虽然是龙的口水，但却是宝贝，尤其这小黄龙气息很像是真龙，他的龙涎定然了不得，可惜自己得不到，只能作罢。

青衣龙侯点点头，神色一变，严肃地扫视众人，道：“登龙台远在无尽虚空，只有四海龙宫才能接送各族进入。我东海龙宫只负责人族和我东海龙族进入，其他三海龙宫负责接送妖蛮圣子妖帅。没错，此次进入登龙台的妖帅，都是圣子，是妖蛮众圣的亲子！”

众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登龙台不比别处，压制一切能损害到幼龙的力量，所以无人可使用圣血，至于大儒真文之类的强大力量也不能使用，最终靠自身实力，你们若是害怕，现在可放弃。”

无人应声。

“那好，现在送你们每人一颗登龙石。”青衣龙侯说着，向衣袖里一抓一抛，整整十九颗拳头大的扁圆石头飞出，飞向十九个世家进士。

随后青衣龙侯再次把手伸入衣袖，这次只取出一颗登龙石，抛向方运。

第499章 浮空云陆

方运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登龙石是淡黄色的石头，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条条金黄色的纹路，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方运又去看其他人的登龙石，和自己的登龙石大体相仿，不过没有金光。

其余进士看完自己的登龙石，都羡慕地看向方运手中的登龙石。

那雷九的目光阴沉，因为方运手中的登龙石原本是雷家的。

小黄龙游到近处，一边摇摆着尾巴，一边从口中吐出一块相似的登龙石，但金光比方运的登龙石更亮，道：“看到没看到没？这是我的登龙石，比你们的登龙石都好！你的登龙石有真龙气息，能进入登龙台许多地方，但本龙就是真龙，不缺你那东西。本龙的登龙石是龙圣爷爷亲自制作的，连敖青岳那个混蛋当年都没有。”

青衣龙侯冷哼一声，道：“别没大没小的！”

就在此时，三条小龙从侧门游进正殿，都是身长近一丈的妖帅，游近后一直躲着小黄龙。

“没出息，连个人都不如！”小黄龙白了三条小龙一眼，嘴里吐出一串泡泡，然后用很赏识的眼光看着方运，用龙爪拍了拍方运的肩膀。

方运无奈一笑，这小黄龙太贱了。

突然，龙宫轻震，随后正殿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快速旋转，吸力越来越强。

所有手持登龙石之人和幼龙缓缓升高。

“诸位告辞。”方运向龙子龙孙们拜别，也向郭子通告别。

青衣龙侯道：“你千万别死在登龙台里，我们还要听你的《西游记》！”

“是啊，那泼猴到底如何了？”

“你们谁敢在登龙台里杀方运，让孙悟空没了，我灭你们满门！”一头暴躁的黑龙吼道。

一干世家进士古怪地打量方运，不知道什么是《西游记》，更不知道什么是泼猴和孙悟空。

兵家的孙仁兵还在心里嘀咕，怎么没听说过孙家有人叫悟空？

上空的漩涡加速旋转，随后所有人和四条小龙一起被吸入漩涡。

“咔嚓……”

电闪雷鸣中，方运只觉全身一阵疼痛，身体急速下降。

方运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在数千丈的高空中，正急速下落。高空形势危急，不仅不能纸上谈兵，甚至连出口成章都困难，一张口就是一口大风灌进嘴里。

突然，方运发觉手中的登龙石发热，仔细一瞧，就见登龙石爆开，化为一团直径两尺的扁圆云团，然后飞到自己身下。

这云团有强大的力量，哪怕很小，也能保护方运不至于掉落下去。

“呼……”方运松了口气，急忙按着云团站起来。

云团看似柔软，但十分坚硬，方运用力踩了踩，云团没有丝毫下陷。

“这应该就是龙气云了。每斩杀有龙气云之人，那自己的龙气云增大一寸，速度也有所增加。”

方运想完，便试着控制龙气云，很快发现这东西和自己心意相连，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随后方运脚踏淡金色的云团在天空飞行，龙气云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飞行起来行云流水。

高速飞行的时候，龙气云能外放出力量保护方运，让方运可以呼吸顺畅。

在飞行的途中，方运观察登龙台的环境。

登龙台和方运见过的世界完全不同，这里有许多陆地，但这些陆地层层叠叠悬浮在半空，如同一层层云朵飘荡。这些陆地有的长达数千里，最小的也有百里长。

浮空云陆。

方运四处观望，这里的浮空云陆太多，上下左右都有，根本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边际。

浮空云陆的来历很少有人知道，方运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古妖传承就有一些画面显示，在一些古妖圣与龙圣战斗的过程中，会把真正的大陆打碎，大陆碎片会被战斗散逸的力量改变性质，变成可以浮在半空的陆地。

这些浮空云陆太多，遮挡视线，而进入登龙台的所有人或妖蛮都不一定被送到什么地方。方运飞行了半天，什么人都看不到。

方运深吸一口气，觉察到这里的空气和别的地方不同，这空气里不仅有元气，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力量，那力量进入身体后，正在不断强化自己的身体和文宫。

“这应该就是真正的龙气，可惜现在太稀薄了，只有龙气眼才有用。”方运心里想着，继续四处张望，希望可以发现龙气眼。

不过龙气眼难以用肉眼辨识，只能靠近后通过龙气密度的变化来确定。

方运正要继续飞行，发觉文宫中的才气似乎有轻微的晃动，面露喜色，没想到历经十国大比和圣庙诵经都没有松动的才气在这时候竟然有晋升征兆。

方运急忙快速下降，然后找了一处小山，落在山脚下，跳下龙气云。

龙气云立刻化为登龙石飞到方运手中。

此处没有山洞，但因为山的结构问题，上面凸出的部分犹如挡板，可以供人栖身而不被发现。

方运选定地点后，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张坐垫，坐在其上，闭目神入文宫。

在数百里外的一座浮空云陆上，一头虎族圣子踩着龙气云疾飞，一边飞一边扫视周围，双目中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突然，虎族圣子猛地抬头，就见一条明黄色的影子直扑而下。

“嗷……”虎族圣子大怒，背后浮现一头黑虎祖灵，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那明黄色的影子。

“傻虎！跟我斗？”小黄龙周身气息暴涨，竟然不再是和进士相当的妖帅，而是更强大的妖侯！

“你怎能……”虎族圣子话未说完，就见三丈长的小黄龙猛地伸出爪子拍在虎族圣子的额头上。

噗……

虎族圣子头颅碎裂，脑浆四溅。

虎族圣子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在虎族妖帅中足以位列前三，为什么被一条小黄龙一招杀死。

小黄龙嘿嘿笑着舔了舔爪子上的虎妖脑浆，道：“蠢货，我可是真龙！这登龙台对你们来说只能停留在进士或妖帅层次，但我成为妖圣都可以！听说虎鞭好吃……”

小黄龙突然耸了耸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方运的气息。不过他看上去不像短命的，先不用保护他，找祖龙遗物重要。”

小黄龙一边吃着虎族圣子，一边向远离方运的方向飞。

在三千里外的一处浮空云陆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族进士发出低沉的笑声。

“方运，我来了。”他的手露在袖子外，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地浮现，每一条血管竟然都是黑色，里面流动红黑色的血液。

第500章 文曲星垂，妖界杀机

在方运盘坐后，雾蝶离开方运肩膀，扇动着翅膀飞到一旁的岩石上，随后身体表面变化，变得和岩石一模一样，哪怕是仔细观察也绝无可能看破。

雾蝶虽是幼年，但掌握奇风和弱水双重力量，一旦靠近偷袭，联合弱水冲击与奇风吹动，再强大的进士也必死无疑。

方运神入文宫。

文宫轻轻地颤动，幅度很小，但频率极快。

文心灯火如同被风吹拂，忽明忽暗。

文胆的光芒也忽强忽弱。

方运看到这一幕无比惊诧，因为这种现象名为“文宫升华”，是进士或进士之后晋升文位的时候才可能出现的景象，而且有可能失败！

进士以及进士之下都是靠科举选拔、才气天降，没有可能失败，但进士之后每晋升一个文位，都要面临失败的可能，若三次冲击文位失败则此生无望，除非半圣钦点或动用神物修复文宫。

方运一开始还十分担心，因为十国早就没了圣前进士，没人告诉他圣前举人需要经过文宫升华，不过当他目光落在文宫星空上之后，心里安定下来。

整整七十三颗星辰悬浮在天空，每一颗星辰都是方运的作品，除了那些诗词，还有他自己写的文章或经义。能化作文宫星辰的，毫无疑问，放眼人族都是高水平的作品。

这七十三颗星辰似乎已经联成一体，散发着星白色的强光落在文宫的每一处，让文宫的颤动减慢减轻。

不要说古往今来最优秀的举人，哪怕是曹植、嵇康、司马迁、韩信、司马相如、董仲舒、诸葛亮等等等等所有天才在进士甚至翰林时期，其文宫星辰都比不过身为举人的方运。

七十三颗星辰凝聚的文宫星光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镇压文宫，减少文宫升华失败的可能。

与此同时，文宫中的方运雕像从头部开始徐徐裂开，发出喀嚓喀嚓的轻响。

自我雕像上的三道手指粗的才气正在徐徐膨胀，膨胀到手臂粗后，又立刻收缩，如此反复。

方运恍然大悟，自己举人晋升进士之所以要形成文宫升华，主要是这才高八斗的缘故。

普通一根才气烟柱的晋升都有着莫大的力量，现在三根才气烟柱齐齐晋升，形成才气共振，整座文宫不颤抖才怪。

方运又看向文宫的两侧，两侧原本有壁画，但后来被毁，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方运一直不知何故。

在才气共振形成的同时，万界惊变。

圣元大陆已经是夜晚，明亮的文曲星高悬正中，如同小型的月亮照耀万界，形成磅礴的文曲星光落在圣元大陆上，滋养着人族。

张衡世家的老宅中，张家人正在学习有关天文地理的知识，一位老先生正在指着一座一丈高浑天仪道：“此浑天仪乃是张家第二代家主仿造，虽远不如张祖亲造的半圣文宝，但因为送入张祖故居得圣气滋润，也已经化为大儒文宝，足以引动天星，震慑宵小。浑天仪洞悉星辰奥秘，一旦星相大变，必然……”

“轰隆隆……”

浑天仪的外形是由多个圆环组成的类球状之物，由赤道环、黄道环、子午环、六合仪等等环组成，根据天象运转，神奇异常。

但就在此时，整座仿品浑天仪的各环如发了疯似的疯狂乱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并且爆发出强烈的气劲，把周围的人吹得东倒西歪。

随后，浑天仪徐徐上升。

“怎会如此！难道浑天仪失效？”

“轰……”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个眼尖的弟子大喊：“你们看，那是张祖亲自制造的浑天仪！”

“不好，浑天仪从张祖故居冲出来了，难道有大敌入侵？”

张家众人望去，就见足足十层楼高的真品浑天仪冲破房屋，高悬在半空，浑天仪各圆环都在疯狂旋转。

与此同时，张家的数千台仿品浑天仪齐齐飞到半空，疯狂旋转，众人目瞪口呆。

“星变！是星变！你们抬头看！”

张家子弟仰头一看，就见天空原本是一颗颗的星辰突然被扭曲了，每一颗星辰都变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星光，好似流星飞行，让天空布满一条条星光线条。

但是，唯独正中的文曲星依旧是一颗单独的星辰。

这文曲星不仅没有像其他星辰扭曲成星光，反而突然形成一股君临万界、星耀亘古的大气势，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星变！是星变！只是不知是喜是忧。”

张衡世家的仿品浑天仪遍布十国各地，哪怕是那些普通的仿品，此刻也疯狂旋转，飞到半空。

北到武国雪州，南到云国林州，东到东海之畔，西到大漠边缘，凡是有人族的地方，无人不抬头仰天张望。

一开始文曲星只是散发着莫大的威势，但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发现，文曲星变大了，文曲星光突然变亮了！

所有读书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呼吸，因为他们感受到空气中的文曲星力正在快速增加！

十国各地，数不清的读书人在大声呼喊，有的人甚至泪流满面。

“人族中兴！人族中兴啊！”一位老秀才大叫着。

“文曲星离我圣元大陆更近了！天大的喜讯啊！”

“天降文曲，天佑人族！”

“何人所为？莫非是孔圣显灵，救我人族于水火？”

“文曲星移，当出圣人啊！是哪位大儒晋升半圣，还是哪位半圣成亚圣？”

武国，衣宅。

已经获得文豪封号的大儒衣知世仰头望天，面带微笑：“那日文曲星动不为我，今日文曲星移必然与我有关，我可从文曲星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浓郁文曲星力！不久之后，我定当封圣！”

庆国，宗家。

一位外表看上去不过五十许的白衣人嘴角微弯，仰头望天。

“恰逢此时，当仁不让，我杂家必当大兴！”此人说完张口一吸，天空立刻出现只有高文位之人才能看到的异象，三千里方圆范围内的元气突然急速旋转，形成一个硕大的漏斗，高空所有的文曲星力沿着元气漏斗凝聚成点点碎星之光下落，最后全部落入这一人口中。

倒峰山，圣院。

三位原本在众圣殿中坐了数年之久的科举考官竟然齐齐站起，走到众圣殿门口，仰天望去，满面红光。

“难以置信！文曲星移，千载难逢，只有当日文王封圣之时方能做到！”

“此间文曲星力竟然如此浓烈，星移还在继续。从此之后，圣元大陆之文曲星力必然超出几处古地！”

“文曲星移，必乃人族中兴之兆！”

“不，此乃文曲星垂。”东圣王惊龙缓缓走来。

“什么？那不是孔圣离世之时的异象吗？”米奉典微惊。

王惊龙微微一笑，道：“妖界怕是乱了。”

东海龙宫。

“呼……呼……呼呼呼呼……该死的文曲星，怎么又近了？好死不死照得本圣龙眼发痒，早晚有一天要你倒霉！”

草蛮，狼蛮部落。

大狼蛮王凝视天空，神色肃穆。

一条老狈蛮王弓着背，拄着巫杖徐徐走来，边走边道：“王，初雪将至，按原计南征景国吗？”

“文曲星移虽让圣元大陆文曲星力暴增，但至少五年之后方能显现作用，今年依计行事，于人族会试当天出发，夺密州，再灭景国一军！”

“那张破岳委实可恶，破密州时，定然先杀他！”

妖界，众圣树上空，乌云成海，风卷如龙，雷电似瀑，宛若末日降临。

一道道巨大的吼声传到数千里之外。

“文曲星垂，人族大兴，不能再等下去！”

“明日再遣三圣与三百万妖兵，耗尽两界山之人族！”

“至少五圣同临！”

“方运那个小畜生已经在大学士榜第八，若能从登龙台活着出来，至少能入第六！”

“方运之事不急，三年之内他绝不可能做得出十六首战诗词。”

“兵蛮圣临终曾留遗言，若方运入大学士榜第二，我等必须合力隔界击杀！他曾说，若等方运入了大儒榜再击杀，人族众圣恐怕会做好准备。”

“兵蛮圣那小家伙虽然一直学人族让我很不满，但他比我们都聪明！可恨，那日若非中了人族的奸计，他也不会被书山镇杀！”

“若在三年内对方运出手，两界大誓的反噬谁来承受？”

“怪不得人族说你们鼠族是鼠目寸光，方运本来有惊天之才，现在人族又得文曲星垂，三年之后他会成长到何等程度？万一成长到大学士，又得到完整无上文心，人族众圣必然死保，我等不可能有机会。”

“不需要成长到大学士，只要他成为圣前进士，我们就必须下手！”

“不错，圣前进士的潜力，远比写完十六首战诗词成为天下师更大！必须斩草除根！”

“若他成为千年未有的圣前进士，必然位列大学士榜前三，我们要开始准备了，否则的话，难以在一个月内发动月树神罚。”

“好，先询问狮尊陛下，最终由他定夺。”

“其实也可等等，狮尊陛下的幼子已经进入登龙台，他身负大圣血脉，天赋惊世，实力丝毫不下于东海龙宫的那条小真龙，他若遇到方运，必能轻易将其击杀。”

“狮妄的狮心已成，王者血铠凝聚，祖灵乃是大圣意志，又得狮尊陛下赏赐的龙睛换得天树恩赐，得到神秘重宝风神翼，登龙台中绝无敌手！或许能打败那条小真龙，方运更不在话下。”

“那就请示狮尊陛下，做两手准备！决不允许人族的圣前进士存在！”

第501章 圣品文心，君之星位

方运的神念之身站在文宫之中，目瞪口呆望着文宫上空。

一颗比所有文宫星辰都大、都亮的星辰虚影降临，大如满月！

那是文曲星的投影！

比太阳更加耀眼！

方运头晕目眩，万万想不到自己成为圣前进士会出现这种异象，这可是传说中的文曲星临，比文曲星垂都更加震撼。

方运正疑惑，雕像手中的奇书天地轻震，随后一道银光飞出，冲入那文曲星光的满月虚影之中。

“轰……”

方运只觉眼前天地崩毁，万物寂灭。

“为什么每次晋升我都会昏死过去，我真倒……”方运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生生昏死过去。

原本在一旁潜伏的雾蝶的翅膀猛地一抖，吓了一跳，急忙飞到方运头上，然后用触角轻轻点了点方运的额头，翅膀动了动，这才返回原处继续装石头。

一个时辰过后，方运依旧昏死，李龙啸从附近飞过。

两个时辰后，一头蛟龙追着一条牛妖帅掠过。

时间慢慢过去……

六个时辰后，方运闷哼一声，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一切好似都没变化，前方的大陆一层一层地浮在几百里外。

方运伸手摸了摸雾蝶，道：“多谢你守护我，万一遇到这里的龙妖，我必死无疑。”

雾蝶立刻用两根触角碰触方运，翅膀轻轻扇动着。

龙妖乃是龙族古地特有的妖族，它们是有龙族血脉的古妖。

登龙台的龙妖长年累月生活在这里，已经可以突破登龙台的限制，不仅有与进士同层次的妖帅，也有少数成为更高一步的妖侯。

登龙台的龙妖侯不能晋升妖王，但气血不断增强，使得它们的实力远远强于普通妖侯，从外界进来的人族或妖蛮必须要合力才能战胜。

随后，方运盘坐闭目，神入文宫。

这次方运没有感觉才气天降，但文曲星的虚影直接降临到文宫，那比才气天降更不一般。才气天降是授人以鱼，而文曲星临则是授人以渔。

方运抬头观察文宫，面露喜悦之色。

原本文宫星空的中心是文胆，但现在在文胆的上面，多了一颗拳头大的小星星。

那不是虚影，也不是星光，而是一颗有着实体的星辰。

这星辰虽然小，可散发着和文曲星一模一样的气息，形成浓厚的文曲星光照耀文宫。

有文曲星光直接照耀，远远比得到才气洗礼更加有利于读书人。

方运心中一动，立刻进入奇书天地寻找。

蛟圣之血还在，大半张《桃花源记》还在，那根不知是何人的头发丝还在，但星之王座破裂时奇书天地吸收的一块大石头消失了。

“怪不得彗星长廊内有那么浓厚的文曲星力，怪不得妖祖要用彗星长廊来掩盖，那块大石头原来是文曲星碎片，否则不可能融入文曲星虚影，化作真正的小文曲星！只是这文曲星碎片的来历必然有一个曲折的故事，我现在无法探究。”

方运的神念深吸一口气，文宫中感受不到空气的存在，却能清晰感受到文曲星力的力量，那种舒服到骨子里的滋味难以形容，比泡温泉还要舒爽一万倍。

文曲星力的作用太大了，甚至可以说，凡是读书人的力量，都可以被文曲星力滋润增强。

文宫、文胆、才气、文心等等，都会逐渐成长。

方运看向自己的才气。

举人的时候，雕像上空原本有三根手指粗的才气，而现在，上空有整整四根手臂粗的才气之柱！

新晋进士的才气之柱理应只有一寸高，但方运的才气之柱都有两寸三分高，合起来就是九寸多，比巅峰进士的才气仅仅少了一点点。

这意味着，如果与其他世家进士进行消耗战，方运能坚持很久才会失败，而能来这里的进士无一不是巅峰进士，甚至还有随时可能突破成翰林的‘文魁进士’。

文魁意为文人中的魁首，进士、翰林或大学士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才有资格得到这个称号。

“可惜，就算才气再多，我现在也只是‘慎言进士’，必须要花费时间孕育唇枪舌剑，才能成为‘舌剑进士’。”

方运又仔细观察，文胆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更加清澈凝练，量有增，质不变。

文心灯火方面，除了残破的一心二用没变化，奋笔疾书、口是心非和才高八斗三团火焰都有明显的增大，其中奋笔疾书的文心灯火最大。

方运疑惑地看着奋笔疾书的文心灯火，他在一些书山见过，说最上品的文心有可能再度突破，获得传说中的圣品文心，但那只是传说，因为半圣之下无人得到过圣品文心。

圣品文心需要海量的文曲星力滋养才能形成，现在奋笔疾书的成长太明显，再加上一颗真正的小文曲星在，奋笔疾书或许真可能衍生出圣品文心。

“上品奋笔疾书的一息诗成已经是极限，衍生出的圣品文心会是会是什么？”方运心中充满期待。

文心灯火都在文宫的左侧，方运向文宫的右侧墙壁看去。

一处墙壁内陷，形成一个小窑洞，好似神龛，窑洞里有一张充满妖族风格的黄金座椅，座椅上悬浮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璀璨光芒，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

方运一眼便知，自己成为进士后，星之王的力量自然化为一处黄金星位，这种力量比原来更加稳固，而且可以在紧急的时候消耗所有的星位力量。

最重要的是，星之王形成的星位很强！

星位分为侯、公、王和君四境，一境比一境高，而这黄金色的星位就是四境君之星位！

至于更高的星位，众说纷纭，不过大都认为当年孔圣若是更进一步，超脱圣人之身，或许能有星位五境。

孔家天才获得孔圣圣人意志，也是君之星位，乃是目前最高的星位。

孔家千年不倒，君之星位的作用至关重要。

孔家之龙之所以被寄予厚望，是因为他一旦成进士，便能获得人族前所未有的双君星位，所以妖族才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孔家之龙。

星位和琴棋书画等境界不一样，一旦确定几乎不可能提升。

孔圣世家的少数子弟获得四境君之星位，亚圣世家的子弟获得三境王之星位，而半圣世家的子弟获得二境公之星位。

至于一境侯之星位，成翰林后可以入圣院获得，但仅仅有十分之一的翰林有机会得到，而大学士必然能得到。

一个普通翰林若获得侯之星位后，想要将其提升为二境公之星位，只有一个办法，自己成半圣。

第502章 诗压真龙

星位有四境，非世家子弟也能得四境君之星位，但难于登天，几乎和寻无上文心一样困难。

方运把目光从君之星位上收回，看向自己的雕像。

文宫中的自我雕像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手腕上的彩色手环比一开始增加许多，这是在圣庙诵读《春秋》的收获。

方运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快成为圣前进士，在圣庙中诵读《春秋》功不可没。

普通进士因为才气不足，只有才气达到两寸之后才会孕育唇枪舌剑，因为唇枪舌剑孕育的过程中需要不断消耗才气，才气若是不足会导致孕剑中断。

连孕剑能力都没有的进士，只能算“初成进士”。

唇枪舌剑在文宫孕育，从口中而发，为了防止力量外泄，这时候的进士几乎很少说话，所以称之为“慎言进士”。

而在孕剑成功的一瞬间放出的唇枪舌剑，配合藏锋诗和开锋诗，威力会大得惊人，至少相当于提高一个文位的力量。

方运此刻一共有九寸多的才气，别说孕育普通的剑，哪怕孕育含蛟龙骨的剑都轻而易举，但要把真龙骨化为一支唇枪舌剑，消耗的才气恐怕是别人的几十倍。

无论怎样，孕剑都必须进行。

方运离开文宫，深吸一口气，从饮江贝中拿出桌椅坐好，接着拿出最好的笔墨，之后取出一张淡金色的圣页。

方运是《圣道》的常客，一人得的圣页比景国所有人一年得到的还多。

在圣墟的时候，方运得到了凶君分神身上的饮江贝，不仅得到了《桃花源记》残页，不仅得到神秘的龙息石刻，还得到许多进士文宝，甚至还有六件翰林文宝！

举人只能用进士文宝，但方运现在已经是进士，足可以使用强大的翰林文宝。

六件翰林文宝中有两件破损，需要重新修复，方运把这两件文宝和其他东西一起寄放在圣院。

另外四件翰林文宝都可用。

一件是“半峰笔”，笔中蕴含着一首翰林战诗《半峰倾》，诗出后，元气化为一座百丈小山轰击敌人，乃是一位老翰林看到山峰倾倒妙手偶得，威力极大。

一件是“天堑砚”，此砚台封入的不是杀敌诗词，而是一首阻敌诗，形成巨大的鸿沟隔断来敌。这文宝用来阻拦地面的大军无往不利，但在谁都能飞行的登龙台来说，作用却极小，只能用来阻碍不善飞的龙妖。

第三件则是赫赫有名的防护文宝“颂龟镇纸”，里面封入一首曹操的《颂龟歌》，此首古诗乃是曹操见海上妖龟而作，能唤出一尊庞大的元气妖龟保护自身，而且能快速移动。

至今为止，《颂龟歌》依旧是翰林们最常用的传世防护战诗。

第四件则是一件接近鸡肋的文宝。

十国文风鼎盛，数十亿人口基数庞大，战诗词并不少，尤其从进士开始到大儒，战诗词极多，但传世诗词少。

战诗词中，有一些写偏了。

第四件文宝是龙形笔架，封入的《未央宫颂》就是写偏的战诗词。

抛开防护能力不谈，此篇古体诗语句优美，但问题在于，这篇古体诗的辞藻太过华丽，掩盖了防护战诗词本身的实用性。此首翰林防护战诗会化为一座华丽的宫殿，这座宫殿的防护能力极差，勉强能阻挡一两次举人的攻击，在进士面前不堪一击。

翰林本来不可能在临死前把毕生的力量换成这种华而不实的战诗词，上缴国家不要，后代留之无用，卖也卖不出去，但除非有人提前订做，许给这位翰林大好处。

方运虽然不知道此文宝的来历，但一看这笔架风格和暴殄天物的作风，就知道一定是龙族哪位龙子想要这么一件华而不实的文宝，所以用大好处与一位翰林交易。

龙族没少做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方运把半峰笔与颂龟镇纸摆在桌子上，做好随时使用的准备，翰林文宝封入的战诗词威力并不减弱，但缺点是使用一次后至少要过很久才能再次使用，而且消耗的才气是正常战诗词的两倍，优点是可以立即使用。

普通进士战诗词的威力很难达到翰林文宝的程度。

天堑砚虽然是翰林文宝，但方运有在重阳文会上赢来的龙脑墨砚，效果远远超过翰林文宝墨砚，哪怕是大学士文宝墨砚在一些方面都不如此方龙脑墨砚。

方运做好所有准备，慢慢深呼吸，提起半峰笔，脑海中浮现思索了几个月的孕剑诗，也称养剑诗。

孕剑诗重在一个“孕”字，要让自己的诗包裹龙骨，来融合才气和文胆之力，最后孕育出唇枪舌剑。

唇枪舌剑是介于物质与精神之间的力量，所以有着各种神异之处。

方运因为在凌烟阁的墨剑亭中书写成三座丰碑，字墨成剑，唇枪舌剑一出，必然有一把墨剑如影随形，威力等同所在文位的战诗词，非同小可。

孕剑诗的选择，方运慎之又慎，华夏古国中与剑相关的诗词太多太多，可大都是从侧面来写，而有铸剑、孕剑之意的诗词并不多。

方运想了许久，发现了一篇有孕剑之意且不同寻常的诗，应该称之为联句。

所谓联句，是古诗创作的一种方式，不是由一人书写，而是由多人各出一句或几句，组成一首诗。

揣摩多日，方运终于决定，用这首在历史上小有名气的《剑联句》作为孕剑诗，而这首诗的前两个作者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哪怕名声最小的第三人，也因为一篇古文而名传千年。

此诗的前两个作者分别是范仲淹与欧阳修，而第三人为滕子京。

方运提笔在圣页上书写。

“圣人作神兵，以定天下厄。”

此两句乃范仲淹所作，方运下笔之后，一股煌煌正气扑面而来，方运仿佛看到一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一代名臣的大气魄，直书圣人打造神兵，平定天下。

“蚩尤发灵机，干将构雄绩。”

这两句是“散文之圣”欧阳修之作，在古代传说中，蚩尤冶炼铜铁，制造兵器，乃是兵器之祖，而干将乃是著名的铸剑师，与妻子共同铸造了干将与莫邪两把名剑。

此话是说，圣人铸造神剑有蚩尤铸造兵器之能，又有干将那样铸剑的功业。

“橐龠天地开，炉冶阴阳辟。”

这滕子京着两句书写火炉的鼓风机一吹天地大开，冶炼神剑的力量能开辟阴阳。

“南帝输火精，西皇降金液。

炎炎昆冈荧，汹汹洪河擘。

雷霆助意气，日月沦精魄。

神气不在大，错落就三尺。

直淬灵溪泉，横磨太行石。

雄雌威并立，昼夜光相射。

提携风云生，指顾烟霞寂。

坚刚正人心，耿介志士迹。

初疑成夏鼎，魑魅世所适，

又若引吴刀，犀象谓无隔……”

“……鬼类丧影响，佞党摧肝膈。

一旦会神武，四海屠凶逆。

周王奉天讨，商郊千里亦。

楚子扬军声，秦师万首白。

祥辉冠吴楚，杀气横燕易。

与君斩鳌足，八极停震虩。

与君刜鹏翼，三辰增焕赫……”

此诗由三人所作，尽显大气磅礴，此剑有南帝送来火精，有西皇赐下金液，有雷霆帮助淬炼，有日月为其魂魄，剑出起风云，剑指之处山川寂静，能正人心，能明心志，如夏鼎镇压邪异，又如明君舜斩治水不力的鲧所用的吴刀，斩海分浪，飞天冲星，屠凶杀逆。

此剑一出，周武王可百战百胜，直入大商的朝歌城，此剑在项羽之手，让秦朝军士愁白了头，剑光照耀吴楚两地，杀气横亘在燕易之境，能斩擎天巨龟之足，能断遮天大鹏之翼……

方运多次诵读此诗，第一次在圣页上书写，心潮澎湃，仿佛自己就是持剑之人，有伐商之能，有灭秦之威。

与此同时，方运的才气与文胆齐齐轻震，与这首孕剑诗形成共鸣。

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饮江贝突然张开，一条金光龙骨飞出。

这金光龙骨一入登龙台，犹如真龙入海，神光大作，仰天长啸，龙吟雷鸣。

与此同时，登龙台各地均有生灵做出反应，最强大的那些龙妖侯大吼大叫，发出狂喜的号令，直奔方运所在的方向而来。

真龙之骨妄图飞走，在飞行过程中甚至有蔑视天下之意，区区进士的诗词怎可能化真龙为舌剑！

真龙遗骨入登龙台，要夺登龙台之灵粹，涅槃重生，君临天地！

但是，由欧阳修、范仲淹与滕子京三人联手而作的《剑联句》在方运的激发下，形成无比庞大的力量，镇压万物。

就见圣页迅速放大，包裹着不可一世的真龙之骨，甚至不等那真龙之骨挣扎，就化为流光钻入方运眉心，深入文宫。

方运急忙神入文宫，抬头看去。

一声脆鸣响起，就见《剑联句》所化金光包裹真龙之骨，冲入文胆。

文宫之中，星辰天照，才气奔涌，文灯闪烁，星位震荡，所有的力量齐齐冲入文胆之中。

“嗷……”

水滴状透明的文胆之中，一条完完整整的金黄真龙仰天长啸，疯狂冲击撕咬文胆。

文宫所有的力量联合文胆，保护文胆不碎。

方运仔细一看，那金黄真龙身上的鳞片竟然是一个个文字，这些文字组成了完整的《剑联句》。

任凭真龙骨如何挣扎，始终摆脱不了这首诗。

诗镇真龙！

第503章 孕剑

真龙乃天地至强生命，没有任何种族可在全方面超越龙族，哪怕是已经死去的幼龙之骨，也拥有天地赋予的大伟力。

幼龙之骨的身体开始慢慢膨胀！

方运静静观察，就见《剑联句》所化的文字出现裂缝，竟然有不支之兆。

但是，文字鳞片轻轻一震，一个个文字按照原诗的顺序直立起来，每个直立的文字都发出声音。

“圣人作神兵，以定天下厄……”

这声音无比宏大，字字放光，照耀文宫，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当……当……”

仿若天地之锤敲击世界的厚重声响起，仿佛真的有圣人冶炼神兵，平定天下，诛绝万恶。

那真龙骨被莫大的力量压下，越来越小。

真龙骨充满了惊慌，愤怒地大叫。

慢慢地，真龙骨竟然开始熔化，与文字鳞片融合到一起，犹如在火焰下逐渐熔化的金像，化为淡金色的液体。

方运长长松了口气，他此刻的神念之身站在文宫中，是一个半透明的身体，如同灵魂一般。

就在所有真龙骨融化的一瞬间，方运左手并指成刀，狠狠切在右肩。

右臂无声无息断开。

方运整个透明的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水波一样晃动，而他在登龙台中的身体则急速颤抖，大量的汗水涌出，刚刚打湿衣裳就被无形的力量排走。

文宫中，方运脸色蜡黄，左手抓着右臂，猛地抛向文胆。

神念的一部分进入文胆，彻底与龙骨融合。

一团球状的液态黄金悬浮在文胆中，不多时，液态黄金的上面出现一把极小的淡金色古剑。

古剑与液态黄金紧密相连，下面的液态黄金仿佛成了古剑的肚子，不断为古剑输送养料。

古剑在慢慢变大，而液态黄金在慢慢减少。

方运知道，一旦液态黄金完全转化为古剑，则唇枪舌剑成！

方运算了算速度，得出一个悲剧的结论，自己的唇枪舌剑有如此多的才气、如此强的文胆以及如此亮的文宫星空照耀，形成的速度远远超过所有人，但仍然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形成！

而一般来说登龙台不过开启七天。

“在孕剑期间我都要忍。我还好，有人孕剑一孕就是两年，比怀胎时间更久。我此刻虽然不能使用唇枪舌剑，但完全可以使用战诗词，也可以继续挑选思索开锋诗，让第一剑形成举世无敌的威力！”

方运看向自己的才气，愣住了。

自己的四道才气原本各有两尺多高，但现在竟然都低于一寸，每段才气高不足三分，合起来也不过一寸二分，相当于刚刚晋升的普通进士。

而现在，才气的增长比消耗仅仅快了一点。

方运无奈一叹，虽说早就知道前无古人的真龙唇枪舌剑必然会消耗大量的才气，但没想到会消耗如此多，这意味着任何一个进士要是敢利用真龙骨孕剑，必然会因为才气消耗太快而中断，哪怕是才气达到十寸的巅峰进士。

此刻方运必须尽量少使用才气，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没关系，只要能孕育出唇枪舌剑，一切都值得！”方运心道。

方运又仔细看了看文宫，发现除了才气少的可怜其他都很正常，便离开文宫。

方运睁开眼睛，就见假装石头的雾蝶急急忙忙飞起，在天空飞翔。

方运立刻向远方望去，就见极远的前方，有两头龙妖帅正冲过来。

早在进入登龙台之前，方运从学宫那里得到许多登龙台的资料。

登龙台是由许许多多的浮空大陆组成的，浮空云陆有大有小，形状也十分多，但许多浮空云陆相邻很近，哪怕老妖们不能飞行，也可以通过跳跃、攀爬等手段到另一座浮空云陆。

方运在降落前，仔细观察过这片浮空云陆，直径百里长，在天空一览无余，看不到任何龙妖，但现在出现两头龙妖，很可能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方运抬头看了看几十里外高空的那座浮空大陆。

若还是举人，方运转身就走，但方运此刻是进士，哪怕没有唇枪舌剑，也不可能死在两头龙妖帅的手下，更何况有龙气云在，除非这两头龙妖帅有什么神秘的力量。

方运手握登龙石，轻轻一握，登龙石啪地一声爆开，化为一团龙气云飞到方运腿边。

方运把周围的东西都收入饮江贝中，然后踩上龙气云。

面对两头普通龙妖帅，方运有着绝对的自信，毕竟双方层次相同，而且方运是曾经在圣墟中历经生死之人。方运没有大意，哪怕有十足的胜算也要站在龙气云上，在出现意外的第一时间离开。

方运仔细观察龙妖帅。

两头龙妖帅的外形类似，都是直立的类人形态，身高一丈，全身布满青黑色鳞片，连脸上也是，所以龙妖帅的外形格外恐怖。

龙妖帅不仅身上长着类似龙鳞的鳞片，爪子也尖锐坚硬，漆黑的爪尖可以轻易划破坚硬的花岗岩。

两头龙妖帅还有尾巴，乍一看，如同是直立的蜥蜴蛮族。

方运仔细观察，发现这两头妖帅的脸上除了鳞片，各有一道淡淡的龙纹，说明这两头妖帅实力一般。

方运在心中思索，很快决定用这两头龙妖帅试一试自己的战诗词的威力，万一以后突然遭遇不测，可以根据战诗词的实际威力保命或战斗。

方运放下胸前托板，计算好时间开始书写。

奋笔疾书只能加快战诗词，不能增强战诗词的威力，但使用奋笔疾书消耗才气，现在时间足够，方运正好可以慢慢写战诗词。

方运书写的是《石中箭》，这首秀才战诗有了诗魂后，威力相当于举人战诗，关键距离极远。

在龙妖帅扑到二十丈远的时候，石中箭成，一支粗大的长箭直射左面的龙妖帅。

龙妖帅的智力与妖蛮相当，那龙妖帅见不过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箭，面带讥笑之色，很随意地挥动爪子拍过去，要像拍虫子一样拍碎这支箭。

“噗……”

石中箭轻而易举洞穿龙妖帅的手掌。

“啊……”

龙妖帅的惨叫声传遍这座浮空云陆。

“你的战诗为何如此强！”龙妖帅用古妖语大吼，吼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上面出现个一大洞。

妖族普通的伤口可以凭借气血迅速愈合，但这伤口非常诡异，龙妖帅要么消耗十倍的气血让伤口快速愈合，要么再等几天。

第504章 诗狂

方运不言不语，飞到高处，发觉自己的才气震荡极其轻微，竟然可以在写完《石中箭》后立即写其他战诗词。

一旦才气震荡幅度过大，读书人便无法写出战诗词，而且连唇枪舌剑的威力也有所下降，才气越稳固，则相同时间内使用战诗词的次数越多。

文位越低的战诗词，造成的才气震荡越轻微，所以许多擅长战斗的读书人会选择主修一首自创的秀才战诗或举人战诗词。

秀才战诗词若能达到二境诗魂层次，则威力等同举人战诗词，而若达到三境唤圣层次，则威力堪比进士战诗词。

三境秀才战诗词与普通进士战诗词威力相等，但前者的才气消耗还不到后者的百分之一，而且形成的才气震荡极为轻微，可以连绵不断施展开，异常可怕。

人族对这种能把低文位战诗词修炼到三境的人，尊称为“诗狂”，这种人实力极强，一般都是年纪大且天赋不是特别高的进士或翰林，这些诗狂在杀妖灭蛮的效率上，甚至远远强于许多世家子弟。

至于能把一首战诗词修炼到四境的诗狂，都是两界山等险地重要人物。

李文鹰就是诗狂之一，但他比寻常诗狂更狂，因为他达到三境的战诗乃是进士战诗《风雨剑诗》，三境的进士战诗，其威力相当于大学士战诗！

许多人都希望李文鹰把《风雨剑诗》修到四境，到了那时，他便可以源源不断施展威力相当于大儒战诗的《风雨剑诗》，别说那些普通大妖王，就算是圣子大妖王乃至龙族大妖王都可能被他用这一战诗活活耗死。

若非战诗词练到三境或四境极难，几乎所有经常战斗的读书人都会选择当诗狂。

方运站在龙气云上，笔墨如飞，一息诗成，第二支石中箭出现。

虽然方运此刻的四道才气总和只有一寸二分，但这是才气如臂的进士才气，才气总量仍然是巅峰举人的几十倍，方运源源不断使用秀才战诗《石中箭》是目前最有效的战斗手段。

普通的二境《石中箭》就有举人战诗词的威力，加上文宝笔、龙脑墨砚、原作和传世宝光，再加上君之星位的力量，方运的《石中箭》至少有进士战诗八成的威力。

《石中箭》中蕴含的穿透之力最为致命。

第二支石中箭飞出，两头龙妖帅都没有掉以轻心，一头立刻躲避，而之前手被射穿的龙妖帅不服气，张开大口，气血涌动，大吼一声，就见血色的浓烟从它口中飞出。

浓烟迅速扩大，并凝聚成一个个龙头，如同一头血色百头怪物扑向方运。

“嗖……”

石中箭无声无息穿透妖术怪物，直奔龙妖帅的胸口。

龙妖帅大惊，急忙躲避，就听嗤地一声，石中箭洞穿它的肩膀，里面的蕴含的力量在伤口处爆开。

妖术崩溃，龙妖帅惨叫一声，低头一看，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有古怪！退！”那头没有受伤的龙妖帅迅速后退。

受伤的龙妖帅露出忌惮之色，缓缓后退，道：“这个人族很不一样，恐怕是众圣世家的天才。我们站在这里等，等妖侯大人前来，他必死无疑。”

“你不应该大声说话。”另一个头龙妖帅不满。

“人族听不懂我们古妖语言，不用怕。我很想知道他的箭中蕴藏什么力量，竟然能视我的鳞甲如无物！哪怕是强大的进士战诗可只能让我的鳞片损伤，绝不会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口！”

“我也不知，等妖侯……不对，他要跑！”

两个龙妖帅目瞪口呆看到，方运脚踏龙气云，快速升空，向远方飞去。

方运把两个糊里糊涂的龙妖帅抛在脑后，眉头紧锁，心中不断思忖。

“听这两头龙妖帅话里的意思，竟然把我当成目标，甚至有龙妖侯为我而来，莫非是之前晋升圣前进士的时候惊动了龙妖侯？原本我的敌人只有妖界的妖蛮和雷九三人，现在却又增加了龙妖侯！”

“若有唇枪舌剑，我哪怕无法对付龙妖侯，也能从容离开，但现在不要说唇枪舌剑，连才气都不足，根本不敢用过于强大的进士战诗，在龙妖侯面前不堪一击。”

方运回头望了一眼，忽然看到在后方数百里外的一座浮空云陆上浮现一线烟尘，而且那烟尘正在快速向这里蔓延。

方运急忙把墨家人赠送的千里镜从饮江贝中拿出来，放在眼前望向烟尘。

就见在滚滚烟尘中，一头足足有二层楼高的巨大龙妖在奔跑，这头龙妖侯全身布满青黑色的鳞片，但鳞片的边缘有极淡的金色。

那两头龙妖帅像是直立的蜥蜴蛮族，但这龙妖侯则像是一头强壮的鳄鱼蛮族。龙妖侯的双足极为有力，奔跑过程中地面龟裂，烟尘四起，速度远超方运的龙气云。

方运仔细观察，就见龙妖侯脸上有足足两深一浅共三道龙纹！

方运面色微变。

龙妖一族辨别实力的方法很简单，靠脸上的龙纹。拥有两道浅色的龙纹就是妖侯，相当于翰林，可这妖侯足足有三道龙纹，而且是两深一浅，绝对是登龙台中最强的龙妖侯之一。

方运很快判断出这龙妖侯的实力，自己在有唇枪舌剑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杀得死这头龙妖侯，更不必说现在。

“杀死那两头妖帅不会得到太多龙气，但若能杀死这龙妖侯，必然会得到大量龙气。这龙妖侯死后散发的龙气，至少能比得上一个中型龙气眼！不过，现在我还不是它的对手，等唇枪舌剑孕成，必拿龙妖侯祭剑！”

方运转回头，扫视前方的浮空云陆，根据龙妖侯的实力，很快计算出哪座浮空云陆龙妖侯登不上、哪座能登上。

龙妖侯不能飞行，有先天的劣势。

方运立刻选定一座龙妖侯短时间内无法攀登的浮空云陆，直飞而去。

那两头龙妖帅恭敬地等待龙妖侯，但那龙妖侯却瞪着宝石红的双眼，仰天大吼，然后减慢速度，好似自知追不上。

龙妖侯冲龙妖帅叫道：“你们何时到来！真龙遗骨在不在他身上！在这里还见过谁！”

两个龙妖帅一愣，然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中充满惊慌之色。

“没见过真龙遗骨！”

“没见过，就他一个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龙妖侯闷声不吭向前疾跑，双目中的愤怒无法遏制。

两头龙妖帅相视一眼，竟然分头逃跑，因为他们意识到会被龙妖侯吃掉。

“懦夫！”两丈高的龙妖侯猛地脚踏地面，大地发出咚地一声巨响，地面爆开，而他一跃三十丈，从高空俯视这座方运曾经待了许久的浮空大陆。

“没错，真龙遗骨的气息源自这里。我若吞吃真龙遗骨，必然可成妖王，那样便可进入登龙台几处秘地。一旦得到里面的宝物，定然可以成为大妖王，甚至有机会封圣，彻底离开此地，逍遥万界，恢复我古妖荣光！”

龙妖侯寻遍整座浮空云陆，什么都没有发现，突然高高跃起，在天空中的时候，他的后背浮现一头龙头鳄鱼身的古妖祖灵，那半透明的祖灵足足有五层楼之高。

随后古妖祖灵钻入龙妖侯的身体。

“嗷……”龙妖侯张开血盆大口，身体化为一头龙头鳄身的怪物，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然后握紧右拳，向地面击出。

一头庞大的龙头古鳄自他的右臂飞出，龙头古鳄凶意滔天，猛地撞击地面。

“轰……”

半径十里内的地面塌陷成巨大的大坑，随后半透明的龙头古鳄击穿千丈厚的浮空大陆，从浮空大陆的下方钻出，缓缓消散。

“轰隆隆……”

以龙妖侯站立的地方为中心，一道道深深的裂缝犹如妖蛇向四面八方扩散，两百里长的浮空云陆摇摇欲坠，竟然开始崩裂。

龙妖侯向边缘跑去，在这座小型浮空云陆就要崩裂的瞬间，高高跃起，跳向下方的另一座浮空云陆，然后转身看向崩溃的浮空云陆。

这座浮空云陆从外到内快速剥落，流沙如雨，落石如雪，最后整座浮空云陆彻底消失。

“这座云陆没有丝毫真龙遗骨的气息，或许与那个人族有关系！哪怕仅仅有一点可能，我也不能放弃！”龙妖侯沿着方运逃跑的方向追去。

方运听到巨大的震动声，回头一望，眼皮重重一跳，没想到两百多里长的浮空云陆竟然这么快被生生打崩溃了，就算这种浮空云陆不如大地山峰坚固，但普通的妖侯至少要半天才能将其击碎。

妖侯和翰林层次相同，而这个境界的妖蛮或人，其力量用一个词可以形容，碎山。他们的全力一击之下，可以打碎一座百丈山峰！

“龙妖不愧是继承古妖和龙族的双重力量，又在这里不断得龙气滋润，太强悍了！唇枪舌剑不出，一定绕着他们走！”

方运在前面飞，那头古鳄侯在后面全力追赶。

方运发现自己小看了这头古鳄侯的跳跃和滑翔能力，不得不重新根据浮空大陆计算路线。

慢慢地，一人一妖的距离被拉开。

突然，方运听到古鳄侯用古妖语大吼：“宝物在一个人类举人身上！”声音蕴含着古鳄侯的气血之力，不断向四面八方传播，至少能传到五百里之外。

方运一听差点回头大骂，这次人族进来二十人，就他一个举人，妖蛮两族与所有进士都知道，这古鳄侯一喊，妖蛮、龙妖和人族三方敌人都会来杀自己。

第505章 来敌

“这个混蛋龙妖！”方运心中暗骂，现在毫无办法，因为自己的龙气云的飞行速度固定，只有杀死其他妖蛮或人族后，自己的登龙石吸收对方的登龙石，才会让龙气云增大变快。

方运不得不拿出千里镜不断向四处张望，飞了几十息，就看到一头蛇妖帅盘在龙气云上向这里飞来。

蛇族的视力向来极差，这蛇妖帅并没有看过来，还在四处张望，显然听到龙妖蛮的声音，虽然听不懂古妖语，但也试着四处寻找。

方运松了口气，千里镜移动，一口气还没松完，就憋回肚子里。

方运从千里镜中看到一只鹰妖帅，而且那只鹰妖帅正凶狠地盯着自己。

鹰族的视力远远超过蛇族。

方运暗道不好，鹰族能飞，平时的速度或许不如龙气云，但消耗气血加速飞行起来，远超龙气云。

来这里的妖蛮全都是圣子，其父亲或母亲至少有一方是半圣，各方面都很强，方运见那鹰妖帅不加速冲来，立刻猜到对方在观察情况，不能在一开始就浪费气血，极为老练。

若是那鹰妖帅冲过来，反而是一件好事，方运完全可以想办法挑起古鳄侯与鹰妖帅之战，但那鹰妖帅如此狡猾，事情大大不妙。

方运正发愁，一个白影从下方一处球形浮空云陆边缘飞出，方运定睛一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孔家的孔德天。

圣院七进士之一，也是此次进入登龙台最强的进士之一。

孔德天一见方运，神色严峻，在远处以舌绽春雷道：“我听到那龙妖的声音马上赶来。进登龙台前，祖父曾说，龙气可以不得，但方运不能不保。你我一同离开，杀他们难，但他们想杀我等也绝不可能！”

孔德天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傲气，身为孔家进士第一人，他有足够的底气如此说。

方运心中暖意涌动，轻轻点了点头，孔门家学渊源，应该能听懂一些古妖语。

孔德天露出疑惑之色，不明白方运为什么不说话，连简单的寒暄问候都不说，随后仔细一看方运，发现方运的气质有极大的变化。

童生、秀才和举人是读书人的初期，如同化蝶前的虫蛹，可一旦成为进士，各方面都会有充足的成长，彻底破茧成蝶。

孔德天有种感觉，之前的方运一直是深藏鞘中的宝剑，而现在，方运好似宝剑稍稍出鞘，虽然仅仅有一线剑光，却如凌晨东方天际的一抹白光，必将有大日喷薄而出，光耀天下。

孔德天脸上浮现一抹激动的红晕，竟然许久不褪，盯着方运，目光流露出询问之意。

方运没想到孔德天眼力这么高，也没必要隐瞒，点了一下头。

孔德天哈哈大笑，没有说话，继续靠近方运，但飞行片刻后，突然以舌绽春雷向四面八方传音。

“在下孔德天，以孔圣三十二世孙之名、孔家嫡孙之身、圣院进士之位，请诸位读书人前来相助，共抗妖蛮！”

孔德天的声音如春雷滚滚，快速传播。

古鳄侯和鹰妖帅目中杀意更重，而不远处的那条蛇妖帅听到孔德天的声音后，竟然减缓速度，思索片刻后改变方向，远离孔德天前行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从左前方出现。

“杀完这几头龙妖帅，我马上前来助阵！”圣院七进士之一的云弄章的声音前来。

“多谢云兄！”孔德天回礼道。

那鹰妖帅双眼眯着，过了好一阵，才张开鸟喙大叫。

“人族方运在此，随我一同将其灭杀，换取众圣厚赏！这位古鳄侯，我们志在杀此人族，可否联手？”鹰妖帅以气血传声，随后看向古鳄侯。

古鳄侯却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轻蔑一笑，一句话都不说。

鹰妖帅面色不悦，方运和孔德天则稍显轻松。

古妖从龙族手中抢走万界第一族之位，而妖蛮则联手把古妖一族推翻。龙妖虽然是古妖和龙族后代，但却属于古妖之列。

古妖与妖蛮之恨，犹如人族与妖蛮之仇，代代相传，倾尽万界之水也无法磨灭。

方运心知，若不是古鳄侯贪图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绝对会先冲过去杀那头鹰妖帅再来解决自己。

从某方面来说，人族和古妖才是天然的盟友。

天空陆地漂浮，高空一碧如洗，而最下面则是一片云海。

蔚蓝天空、浮空大陆和白云之海把登龙台分成了清晰的三个层次。

浮空云陆的外形、长短和厚薄差异极大，杂乱地分布在各地，视线处处被遮挡。

不多时，方运与孔德天相遇，两人轻轻点了点头，一起在浮空云陆之间穿梭，向云弄章所在的地方飞去。

孔德天道：“弄章兄战画极多，有他在，这些宵小伤不到你我。”

“嗯。”方运闭着嘴，发出细微的鼻音，这对孕剑没有影响。

孔德天低声道：“我猜到你已经成为圣前进士，不过，现在进入登龙台还不足十个时辰，你竟然能孕剑？”

方运点点头。

孔德天翻了翻白眼，苦笑道：“算了，算我命苦。孕剑时期是进士最虚弱的时候，不仅不能出口成章，甚至连才气也不足。我认命了，这次登龙台就不找龙气眼了，专门带着你逃跑吧。我发现那古鳄侯对你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方运想了想，提笔书写：“可能是我晋升圣前进士的时候惊动了龙妖，但不知道它们为何要杀我。”

“它们？”孔德天好奇地问。

“之前也有两头龙妖帅要杀我，但被我打退，随后古鳄侯就来了。”方运提笔书写的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说话速度。

孔德天看完更加无奈，道：“不愧是方镇国啊。我孕剑的时候碰到龙妖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倒好，竟然能打退两头龙妖帅。不会没有龙纹吧？”

“各有一道浅龙纹。”方运书写。

孔德天目光一闪，道：“看来外界传言不错，你早已成为星之王，在成进士后自行转化为君之星位，所以在最虚弱之时也能驱赶龙妖帅。好！好！好！此次登龙台我就算不得一眼龙气，只要护你平安，也是大功一件！”

方运一拱手，表示谢过。

哪知孔德天却笑道：“你不在圣院，不知规矩。你现在成为圣前进士，是我人族千载第一人，那么在圣院规定中，保护你是所有圣院进士的第一要务！只要保护你顺顺利利离开登龙台，圣院自然会给予我足够的功劳！而且这功劳会随着你文位和你的功劳提高而增加，若你成半圣，最后我所得功劳不亚于得到一处超巨型龙气眼！所以你不用在意，对我来说，你就是超巨型龙气眼。”

方运默默点头，圣院与他处不同。

学宫为一国，圣院为人族！

第506章 圣院之光

登龙台中，陆岛如云。

方运与孔德天并排飞行，不到半刻钟，附近陆续有龙妖或妖蛮前来。

龙妖一族除了先前的古鳄侯，还多了古狼侯和古熊侯。

古熊侯和古鳄侯一样是独自前来，而古狼侯率领了整整七头古狼帅，这八头古狼的奔跑速度不如古鳄侯，但在从一座浮空云陆到另一座的时候，它们会齐心协作，反而跨越一些古鳄侯独自无法跨越的障碍或距离。

这头古狼侯的额头上同样有三道龙纹，实力与古鳄侯和古熊侯相当。

妖蛮除了原本的鹰族圣子，还多了猿族圣子、鼠族圣子与体型庞大的象族圣子。

方运对妖族具体人物所知不多，只认得那头大名鼎鼎的象族圣子象破，但孔德天身在圣院，对所有稍有名气的妖族圣子了如指掌。

“那鹰惑名声不显，但实际上他的身份在这四头圣子中地位最高，他经常出入万亡山，那里是妖族最强大的历练之地，远比两界山和其他普通古地更凶险。妖族的内斗远比人族惨烈，每年都会有各妖位的十大血战，争夺排名。”

“鹰惑在去年排第几？”

“鹰惑根本不屑于参与妖帅血战，就在前不久，他用三招打残今年的十大妖帅排名第八的狼绝，认定与第一妖帅蛟曲不相上下。”

方运点了点头，怪不得这鹰惑那般小心，原来是有名的妖帅强者。

“那猿冈实力不显，在妖帅血战中只排名二十七，但却是最为聪明，据说人族诸子百家的书他都已经背下，若是他参与科举，至少也能成进士！”

方运看了看猿冈，猿冈是一头很像大猩猩的猿族，身体高大，猿毛浓密，人族特征很明显，双目有神，眼中丝毫没有其他妖蛮那种嗜血的光芒。

“至于那鼠越，最为狡诈，我与他在两界山交过手。我的实力如何，你应该略有耳闻，但拿它毫无办法。鼠族就是这样，杀敌能力或许一般，但保命能力连壁虎一族都无法相提并论。”

“象破就不用多说了，天纵奇才，双祖灵，同时能以象鼻、象牙、象吼与象腿发起四重攻击，连续三年位居妖帅血战之首，今年说是厌烦了，不再进入妖帅血战。大多数象族的性情都相对温和，但这象破有一个祖灵继承了古妖猛犸的力量，平时和其他象族差别不大，一旦战斗起来必然发狂。”

方运点点头，象破的事迹连他都知道，去年的三谷连战中，象破不仅以一己之力连胜三个人族进士，甚至还与人族一位天才翰林打平，因此震惊人族。

四头妖蛮圣子相邻较近，一边脚踏龙气云飞行，一边在低声交流。

古鳄侯与古熊侯越走越近，有联手的趋势，而古狼侯则只率领自己的狼群展开追击。

妖族不知真龙遗骨，但这三头古妖侯都怀疑真龙遗骨与方运有关，紧追不舍。

方运和孔德天一时间逃不掉，而妖蛮与龙妖也追不上，三方陷入短暂的平衡之中。

绕过一处竖立的浮空云陆，就见前方一座普通的浮空云陆上，一个白衣进士正坐在龙气云上，慢慢腾腾从含湖贝中拿出一张又一张战画并使用。

在他身前，四头龙妖帅被数以千计的妖将与妖帅围攻，这些妖将妖帅都是半透明的身体，被战画召唤出来，实力比真正的妖将妖帅略弱，但数量上弥补了实力上的差距，四头龙妖帅已经油尽灯枯。

在方运与孔德天飞到云弄章所在的浮空云陆上空的时候，四头龙妖帅终于被大量的战画妖蛮彻底杀死。

这四头龙妖帅的额头都有龙纹，每一头死亡，额头上的龙纹就会离开身体，化作金光进入云弄章的眉心。

这登龙台的规矩是远古龙族制定，龙族把龙妖当成幼龙的食物，幼龙每杀死一头有龙纹的龙妖，都可以获得对方身上的龙气。

云弄章扭头看过来，先看了看方运与孔德天，然后看了看四头妖蛮圣子与三头古妖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可怜的战画，又要破费了。”

说完，云弄章驾驭龙气云迎向方运与孔德天，在双方相距百丈的时候，他突然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方运。

“怪物！真乃怪物！”云弄章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等三人靠近，云弄章微笑道：“德天兄，是杀是逃？”

“先逃，甩不掉再拼命！”孔德天道，“你恐怕也看出来了，方运已经成为圣前进士，而且正在孕剑！”

云弄章双眼放光，道：“等孕剑之后，方兄可否让我一观你的孕剑诗？”

方运微笑点点头，孕剑诗只有一次功效，哪怕宣扬出去也无妨，许多进士还经常比较孕剑诗，也有许多读书人在研究如何才能写出更强大的孕剑诗。

“好！”云弄章从含湖贝里拿出一卷有些古旧的战画递向方运道，“此乃一幅举人战画，但却是三境战画，所耗才气少但效用极大，最适合现在的你。”

方运一愣，三境画道之人足以成为历史名人，而举人三境大师在历史上一共也只有三人，这三人画作的价值还在普通画道三境大师之上。

方运没有立即去接，先是拱手真诚谢过，才用双手接过这卷老旧战画。

孔德天先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妖蛮和龙妖，认定没有危险，才好奇地看向方运手中的战画。

战画微黄，毫无特异之处。

方运慢慢打开画卷，一开始毫无变化，但在画卷全部展开的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幅《百鸦图》原本只是画在平面之上，可画卷打开后，里面的山峰与妖鸦竟然形成立体的实物立在画卷之上！

纸上完全就是一座缩小的孤峰和一群缩小的妖鸦。

方运伸手触摸孤峰，没错，和山石的感觉一模一样，而不是墨迹。

整整一百只妖鸦犹如活物一样分散在孤峰各处，或巡逻，或产卵，或求偶，或争斗，在方运眼里，它们根本不是画，而是一个微型的世界。

“画道三境，跃然纸上，果然名不虚传啊！”方运心道。

孔德天见过的三境画作比方运多，他的目光掠过落款，随后注意力集中在一百只妖鸦上，道：“原来是大师默虚的作品，虽然他早年屡次进士不中愤而弃考，再也不参与进士试，但也因此在画道之上一日千里。这百鸦图中，有鸦妖侯一头、鸦妖帅十二，其余都是鸦妖将，足以抵挡龙妖侯多时，偏偏使用的时候所耗才气不多，果真是保命重宝！”

方运合上画卷，放下胸前挡板快速书写：“多谢弄章兄相赠，此物连举人都可使用，价值之高，甚至在普通翰林文宝之上！在下不能收。”

云弄章却笑道：“我不留画方得画，我若留画画不留，这是我恩师教的，所以我虽然战画无数，但都会在恰当的时候使用。更何况我恩师早就有预言，说是‘方得画’，此画若不给你，我以后必然得不到战画。”

方运与孔德天微微一笑，“我不留画方得画”的本意是不贪恋画作才能得到新画，云弄章却把“方”的意思改成方运，语意便成为他不能留下的画就要给方运。

方运摇摇头，把画递向云弄章，若是两人交情深厚可安然收下，但两人不过见了两次面，而且此画价值太高，换做任何读书人都不可能收下。

云弄章却不伸手接，正色道：“方兄误会了。我此画不是赠与你，是赠送给那个能够保我人族平安的未来方运！此画若能保你一瞬平安，便可不枉默大师的一番心血！若你将来遇到危险，有此画可救你一命，我却没有赠送，我会愧疚一生。”

方运还要推辞，孔德天冷声道：“你一人之安危，已经不是你自身之事。你若身陨，你家人亲族当如何面对？你所在的景国当如何？那亿万万人族的期盼又当如何！”

方运一愣，竟然无法反驳孔德天的话，他说的一点没错，就算自己一直把自己当与他人平等的读书人，不会因为地位高而骄傲自大，但自己终究不同。

方运想起在和李文鹰一起去孔城的时候，李文鹰说过的一句话。

“你有改变景国的力量！”

方运看着孔德天与云弄章真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收起《百鸦图》，放入饮江贝中。

云弄章与孔德天欣然微笑。

方运虽然未进过圣院，却突然非常向往那个地方。

那里或许会和景国一样有腥风血雨，但也必然有阳光明媚。

“天地间若有一线光芒，我便可继续前行！”

方运在心中默默记住此时的誓言。

方运提起笔，深吸一口气，在纸上认真书写。

圣院之光。

写到“圣”字的时候，一切还是寻常，但写到“院”字的时候，方运手中的半峰笔发出轻轻的鸣声，墨汁的光线也在变化。

写到“之”的时候，这个字上面浮现淡淡的光华。

写完“光”字的一瞬间，这个字的周围开遍洁白鲜花。

第507章 妙笔生花，书法二境

文胆轻轻一震，方运只觉脑中一片轰鸣，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书法一境晋升到书法二境。

妙笔生花。

方运在回味这书法突破的同时，把写着“圣院之光”的纸递向云弄章。

“送我的？”云弄章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哪里还有一点圣院七进士的傲气，完全是一个受宠若惊的小孩子。

方运点点头，继续回味书法二境，完全不在乎其他。

云弄章用颤抖的双手捧着方运的字帖，仔细观摩。

孔德天面带羡慕之色，道：“若将来方运成为半圣，此篇大作价值必然高于《百鸦图》，因为这是进境之字，生花永留，作用不大但意义重大！”

说完，孔德天目光一闪，依然直直看着前方，但手却快速伸出，摸到方运身前的托板，把之前方运用来对话的纸张全部抽走，快速放到自己的饮江贝中。

自始至终，孔德天目光向前，满面正色。

云弄章看着“圣院之光”四个字不断点头，喜不自胜，完全没有发现孔德天的小花招。

过了好一会儿，云弄章小心翼翼把“圣院之光”帖放入含湖贝，扭头一看，愣住了。

“为何不见方运托板上写着对话的纸张？”云弄章诧异地问。

孔德天抬头望天。

云弄章瞬间就懂了。

“我重质，你有量，各取所需，扯平了。”云弄章道。

“那我跟你换啊？”孔德天扭头看向云弄章。

云弄章抬头望天。

方运沉迷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回过神。

方运提笔要谢云弄章和孔德天，让他先坚定本心，又因为在心思最为赤诚的时候写下文字，让文字与心灵和文胆共鸣，从而彻底明白字由心生，文字不是独立的存在。

结果，方运发现自己之前那些有对话的纸张都没了，无奈一笑，拿出白纸重新书写方才的感悟。

我心赤诚，手执妙笔，纸上生花……

方运还想写第四句，但想了想停下笔，可能要等自己到书法三境才能写出来。

方运不过分神刹那，就见一左一右两只手按在纸张上。

云弄章与孔德天都是一起向前看，可发现自己拿不起那页纸，才缓缓扭头，四目相视。

两人的目光对撞，方运好似看到电闪，听到雷鸣。

方运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天。

“云兄，你已经有了圣光帖，此赤诚帖理应归我。”

“孔子曰：多乎哉？不多也！常言道，宝物德者居之。”

“冒昧问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画孔城十美的详细过程一一转告弟妹？”孔德天道。

“孔兄名中有‘德’，此物自然归你。”云弄章默默收回手。

“弄章兄客气了，出了登龙台，我请你喝酒。”

“既然德天兄如此说，那我便却之不恭。”

方运哑然失笑。

孔德天心安理得收好方运的字帖，拍了拍饮江贝，道：“弄章，你进入登龙台后，有没有在附近见过其他人族或妖蛮圣子？”

“见过一个妖蛮圣子，我习惯性拿出十几卷战画要与他决一雌雄，结果它转身就跑，我很是气愤！”

方运微笑，圣院七进士的实力非凡，那妖蛮圣子除非进入妖界十大妖帅之列，否则遇到圣院七进士最多旗鼓相当，平白浪费时间，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死亡，更何况云弄章这种靠战画打消耗战的人。

圣院七进士中，云弄章绝对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是最让人恼火的。

云弄章继续道：“至于咱们人族我一个都没见到，若是见到，自然联袂而行，共同进退，那样得到的好处反而多。若孤身一人，能得到却未必守得住，毕竟开启龙气眼的时候，会引发天象变化，惊动周围的生灵。”

云弄章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大风袭来，三人的龙气云不由自主轻晃。

孔德天立刻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普通的风再大也吹不动龙气云，只有开启龙气眼的时候才会形成此种大风！”

云弄章拿出一支千里镜四处张望，随后指向一个方向，道：“你们看，那里白光冲天。”

方运也用千里镜向那里观看，果然有喷泉状白光，是元气过于浓郁形成的异象，和来之前学宫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三人相互看了看，突然齐齐一笑，一起变向飞过去。

方运默默地提笔书写。

“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多可以一起养。”方运道。

云弄章笑道：“此言大善！我们既然难以摆脱他们，干脆就该做什么做什么，龙妖与妖蛮的仇恨更深，若真引来大量的妖蛮与龙妖，我们或许可以浑水摸鱼！”

“不多！”孔德天与云弄章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圣院进士，厮杀经验丰富，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困难吓跑。

方运点点头，回头看向妖蛮和龙妖。

那些龙妖虽然不能飞行，但毕竟算这里的原住民，对浮空云陆的了解远超人族和妖蛮，哪怕暂时被抛开，也会在不久后重新追上。

只不过龙气云的优势太大，可以在半空改变方向，龙妖只能凭借浮空云陆移动，差了许多。

孔德天道：“老规矩，若对方是人族，我等帮他守护，站在边缘吸收散逸的龙气，反正他无法吸收。若是妖蛮或龙妖，能杀则杀，不能则骚扰，尽量争到更多的龙气！”

方运与云弄章一起点头。

方运早就知道，在登龙台没有开启的时候，平时也会显现龙气眼，但数量极少，每一次显现龙气必然会引发周围的龙妖进行生死搏斗。

在登龙台开启的过程，龙气眼的数量呈爆发性增长，变成人族、妖蛮与龙妖三方争夺，经常会形成混战。

在这种时候，哪怕三方内部矛盾重重，也会放下恩怨，共同对外。

不多时，三人便看清那龙气眼的位置。

那龙气眼位于一座百里浮空云陆的一端，就见一道淡金色的龙卷风竖立在那里，高达百丈，而百丈之上是喷泉状白光。

那淡金色的龙卷风就是龙气眼开启后形成的景象，距离龙气眼中心越近，则吸收龙气的速度越快。

就见一个白衣进士站在龙气眼中，无数个淡金色光点连绵不断飞入他的眉心，那些光点甚至连成许多光线，如同四面八方的光线汇聚在那人的眉心。

白衣进士在吸收龙气的同时，两手持文宝，口中不断出口成章使用战诗词，并且控制唇枪舌剑斩杀来敌。

在龙气眼的内圈，有一头狼蛮圣子和一头两纹古蛇侯与白衣进士争斗，三方打成一团乱，谁也不放过谁。

龙妖可以与同妖位的圣族妖蛮并驾齐驱，但绝对无法战胜同妖位的圣子妖蛮。

第508章 龙气眼之变

人族最怕妖蛮近身攻击，但那白衣进士凭着一口唇枪舌剑与战诗词和文宝，逼得狼族圣子与古蛇侯不敢持续迫近，只敢偶尔袭击。

龙气眼内圈中，三人相互攻击，在三人的脚下和附近，躺着十七具龙妖的尸体，有龙妖帅，还有更弱的龙妖将。

在数百丈的外圈，则站了七个带伤的龙妖帅，它们并不敢进入内圈，只敢小心翼翼吸收散逸的龙气。

方运三人迅速靠近，等看清里面白衣人的相貌，三人的表情都出现细微的变化。

孔德天与云弄章一起看向方运，目光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方运放下千里镜，平静地看着远方的白衣人。

宗集，杂家宗圣后裔，宗午德堂叔，但年纪只比宗午德大五岁，庆国人，与景国敌对。

当年方运弃考时，宗集虽然没有主动发文抨击方运，但也支持庆国人对方运的攻击。

方运提笔写字。

“帮。”

孔德天与云弄章齐齐点头，无论方运如何选择，两人都不可能不相助。

孔德天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道：“我等偶然前来，不知宗兄是否愿同我等一起抗敌。”

巨大的声音传递数百里，那座浮空云陆的妖蛮人全都听到，一起收手后退，向方运所在的方向看来。

宗集同样拿出千里镜仔细一看，眉毛紧紧皱起又缓缓松开，舌绽春雷道：“请三位文友助我一臂之力，我等共抗妖蛮，共享此龙气眼！”

“好！”

云弄章道：“这是小型龙气眼，已经被吸收一些，我们到达那里后，只要站稳两个时辰，就可以吸光里面的龙气。”

“毕竟是宗集先发现此地，按照规矩，宗集站在核心，我等稍稍远离他，与他一同把妖蛮与龙妖逼到外圈！”

云弄章道：“可惜墨山那个家伙没在。若是有他的机关兽在，这些妖蛮未必打得动。不过，我们三个进士够了！”

方运白了云弄章一眼。

云弄章笑道：“怎么？你也想参战？你不要忘记，你在孕剑，才气和文胆之力要用来凝聚唇枪舌剑。就算你天纵奇才，现在恐怕也剩不了多少才气，勉强能使用一些秀才或举人战诗词。所以你老老实实观战，紧握防护文宝就好。”

“方运在圣墟得了不少好处，他应该不缺文宝。不过，怕就怕那些妖蛮舍龙气不要，非要杀他。”孔德天道。

“那些龙妖的态度很怪，妖蛮对方运的杀机浓烈，而龙妖对方运几乎没有什么杀意，但也没有善意，应该是他们知道方运有什么宝贝。方运，你可知道？”云弄章问。

方运摇摇头，他真不知道原因。

“也罢，反正已经被他们盯上，若他们要战，那便以龙气眼为决战之地！我自从成为进士，还从未全力激发孔祖意志！”孔德天的语气中流露一丝傲气。

云弄章和方运眼前一亮。

除了一些无法考证的传说，人族目前只知道两种君之星位，一种是孔圣意志，另一种就是星之王，而星之王可以说是妖祖意志。

星位平时能形成很强的力量附加在读书人的战诗词、唇枪舌剑等各方面上，若全力激发，会形成更强大的力量。

云弄章笑道：“我在两界山的时候，倒是亲眼见过有人激发孔圣意志‘知春秋’，但从未进入过。若德天兄激发孔圣意志，他们不近身则已，近则必死！”

方运点点头，许多读书人都知道激发孔圣意志知春秋的可怕之处。

孔德天微笑道：“我倒是好奇方运全力激发星之王的力量后，会有多强，毕竟人族从来没有谁能将星之王化为君之星位。”说到最后，孔德天的语气充满了惋惜。

方运与云弄章心中明白，若孔家之龙没死，那将是第一个将星之王转化为君之星位的人。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也想知道。

孔德天随后道：“弄章，你们云家的半圣意志也非同寻常。云圣通《三礼》，若全力激发云圣意志，则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

云弄章急忙摆手道：“那是大礼，我所掌是小礼，勉强能分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我文位有限，大概也只能分亲疏而已。”

“此战之中，若方运有危险，可能需要你的公之星位相助。”

云弄章正色道：“自然鼎力相助！”

方运想了想，开始默默地背诵《十国史·武史·陈圣庆之世家》的内容，并默背有关陈庆之的相关内容。他习惯了做笔记，所以在涉及到陈庆之重要经历的时候，会在纸上写一些字。

一鼓破魏、斩关夜退、破城于豫、七千白袍……

孔德天与云弄章看了几眼，意识到方运在温习半圣陈庆之的历史。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明白方运为何要在这种时候研究一位半圣的经历，不过知道方运自有其用意，并没有打扰。

三人离宗集所在的龙气眼很远，至少需要三刻钟才能到达。

此刻龙气眼中的宗集、狼蛮圣子与古蛇侯停手，站在原地不动。

宗集站在中心，超过六成的龙气光芒进入他的眉心，而另外三成则涌入狼蛮圣子与古蛇侯的身体之中，最后一成向外散逸。

云弄章道：“蛇龙同属，古蛇一族最能发挥龙气作用。这古蛇侯虽然只有区区两道龙纹，但却不容小觑。若不是这古蛇侯对狼丛的杀意更重，宗集一人根本无法站在核心之中。看来宗集是用了手段激怒古蛇侯，不错。”

“那圣子狼丛与古蛇侯显然是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同族前来。哼！”孔德天对妖蛮与古妖的态度极差。

随后，两处的妖蛮与古妖通过气血高呼传话。

听了一阵，孔德天突然讥笑道：“妖蛮很猖狂啊，那鹰惑竟然说要不惜一切杀死方运，而且它看出方运已经成为圣前进士。”

“可惜我只懂妖语，不懂古妖语，不知道那些龙妖在说什么。孔兄，你们孔圣世家应该对古妖语略有涉猎，他们说了什么？”云弄章问。

孔德天摇头道：“除了孔祖本人，我孔家没人真正懂古妖语，只能知道一些简单的古妖词语。我只听懂他们提及方运，要联合之类的，别的一概不懂。”

方运一言不发，侧耳倾听双方人马的交谈，听了好一阵终于明白，之前追他的三头古妖侯冲着自己来的，但没向古蛇侯透露消息，只是约定最后有了好处会分给古蛇侯。

最后四头古妖侯妖做出决定，活捉方运。

听到这里，方运忍不住莞尔一笑，这可不是坏消息。

“方运你笑什么！”云弄章好奇问。

于是方运就写出四头古妖侯的决定。

孔德天与云弄章盯着方运许久，唉声叹气。

云弄章道：“连古妖语都懂，你说吧，你还有什么不会的！那可是古妖语啊，连妖圣们对古妖语都一知半解，那可是需要特别传承，别族不可能学会！你到底在圣墟里得到什么了！”

孔德天微笑道：“这个秘密你先不要说，等哪天你有什么需要，比如想去圣院却被阻拦，你就直接说你懂一些古妖语，保证圣院的‘寻古院’会全力收纳你。”

方运书写：“还有此事？那我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去寻古院走走。”

方运知道人族有寻古之学，乃是人族研究史前时代的学科，从周文王成圣为起点，之前的历史都是他们研究的范围。

寻古院在十国的名声不大，但圣院每任四圣都是寻古院的名誉掌院，而所有半圣都是寻古院的成员。

这个名声不显的寻古院为人族立下汗马功劳，与史家、医家和墨家的关系尤为亲密，无人敢忽视。

“既然妖蛮要杀你，龙妖要活捉你，那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可惜你不能说话，不然我们完全可以挑动龙妖们先杀妖蛮。”孔德天道。

两人说、一人写，开始讨论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脚踏龙气云，终于来到龙气眼附近。

孔德天与云弄章二话不说，立刻口吐唇枪舌剑，外围的龙妖帅们撒腿就跑，就见两道才气古剑直刺宗集近处的狼丛与古蛇侯。

狼丛和古蛇侯立刻离开龙气眼内圈，与妖蛮或龙妖汇合。

方运三人立刻飞到龙气眼内圈，但并不进核心。

龙气眼的外形就是淡金色的龙卷风，核心无风，宗集站在其中，方运三人则站在被风吹动的地方。

宗集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三位文友相助，他日若有机会，一定相报！”

宗集看方运的神色很正常，好像根本不知道方运在阻挠宗家与宗圣的圣道。

方运仔细观察宗集，相貌跟宗午德有些许相似之处，是一个英俊的中年人，只是眉宇间有些阴沉，不像是能轻易接触的人。

“不必客气，都是……”孔德天只说到一半就愣住了。

龙气眼动了！

龙气眼快速移向方运，并让方运位于核心！

宗集、孔德天与云弄章三人一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眼睛瞪得好似大铜铃。

随后，不远处传来妖蛮与古妖们的惊呼声。

“怎么可能！龙气眼不能动啊！自登龙台出现过，龙气眼就没有动过，现在怎么主动向方运移动了！”鹰族圣子鹰惑感到莫名其妙。

圣子猿冈疑惑道：“这就是人族常说的猿粪？”

第509章 冤枉！

四头古妖侯最是吃惊，因为它们是被龙族当作幼龙食物豢养的古妖，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太了解登龙台。

“哪怕是普通龙族，也不可能让龙气眼如此对待！”

“这个人族有古怪。”古蛇侯看了看其他三头古妖侯，但其他三妖却整齐地避开古妖侯的眼神，真龙遗骨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古蛇侯吐了吐蛇信子，眼珠轻动，继续盯着方运。

宗集傻傻地站在原地，自己明明在龙气眼的核心位置，可现在竟然出现在内圈。

就见无数光点连成光线直入方运的眉心，这些光点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飞向方运的龙气多了，飞向其他人的龙气就少了。

“你……你抢我龙气眼！”宗集脱口而出，语气充满了委屈。

方运非常无奈，这不过是一个小型龙气眼而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没必要背上抢人族同胞龙气眼的污名。

方运只好书写：“我这就移开。”然后举起纸让宗集看，控制龙气云飞离核心。飞到内圈，与孔德天站在一起。

宗集沉着脸飞向龙气云核心，眼看就要进入核心，享受到更多的龙气。

宗集等待飞向方运的龙气重新飞回，但是，飞向方运的龙气不仅继续增多，而且龙气眼再度移动！

方运又一次站在龙气眼中，而宗集又出现在内圈。

孔德天和云弄章面面相觑。

“方……方运，你小名叫方德运吧？”云弄章道。

孔德天摇头笑道：“这才是传说中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龙气眼都主动送上门，半圣来了都没这种待遇啊！咱们知道他是人，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龙！”

宗集悲愤地道：“真龙也无法引动龙气眼！怪不得午德总说你抢他风头，害他在中秋文会默默无名，恨不得掐死你！方运，你这是要准备把我宗家一网打尽吗！说，你到底动用了什么手段抢我的龙气！说！”

方运一愣，苦笑着书写：“我真没抢，是龙气自己跟着我跑的。你难道认为一个小型龙气眼值得我这么做？”

宗集怒道：“你是嗓子受伤还是怎么？对我说话！你或许不会抢别人的龙气眼，但一定会抢我的！”

孔德天无奈道：“宗集，方运正在孕剑，所以不能说话。方运说的没错，这点龙气不至于……不对！”

三人又愣住了。

因为龙气眼中一直有龙气向外散逸，可现在不外散了，原本应该外散的龙气全部向方运眉心飞去！

这还没有完，原本飞向孔德天三人的龙气快速减少，飞向方运的龙气快速增加。

“你们看！你们两个看看！他连你们两人的龙气都抢！”

方运哭笑不得，急忙举起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冤枉！

孔德天皱眉道：“宗兄，你莫要多言。方运还看不上这点龙气，不至于如此，一定是方运跟登龙台有什么天大的关系才导致如此。”

“会不会是雷家登龙石？”云弄章问。

“不可能。每次登龙台开启，雷家人都会进来，从来没听说过如此异象！”宗集大声道。

“会不会是帝王腾龙诗？”云弄章又问。

这次宗集闭上嘴，能写出帝王诗的人都没进过登龙台，至少史书没有记载。

孔德天道：“或许是帝王诗与雷家登龙石叠加的作用，我不相信方运会在乎区区龙气。”

“我也不相信。”云弄章道。

“我相信！你们看看，飞向你们的龙气越来越少了！”宗集怒道。

孔德天和云弄章越发无奈，宗集说的没错，现在九成的龙气飞向方运，再过片刻，方运很可能一丝不漏地吸收十成的龙气。

“既然这里没有龙气供我吸收，再留下去也毫无意义！我知道你们二人想保这个圣前进士，若没有发生此事，我宗家哪怕与他有大仇，我也不会犹豫，必然力保。但抱歉，他夺我龙气，我若帮他，此番屈辱足以让我文胆蒙尘！诸位，告辞！希望你们两人可以吸收龙气！”宗集说完，转身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方运，眼中满是憎恨与厌恶。

若是能说话，方运一定解释，可不能说话，举着纸宗集也看不到。

孔德天和云弄章相视一眼，无奈叹气，既然宗集认定方运抢夺龙气，现在没办法留下宗集一起抗敌。

孔德天手握毛笔，蘸了蘸墨汁，道：“如果此战我们能活下去，你这张写着‘冤枉’的纸就别扔了，以后必然还会重复利用。”

云弄章很不厚道地偷笑。

方运非常无奈，自己根本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些龙气并非都被文宫吸收！

一半的龙气进入文宫，就见文宫外壁上开始出现一条缓缓增大龙纹，而方运发现一件悲剧的事情，自己的文宫太大了！

一条龙纹要从龙宫下面攀爬到宫殿屋顶，需要的龙气至少是别人的十倍！

这还不要紧，关键是真龙遗骨竟然至今留有力量，竟然吸收另一半的龙气，用来对抗文胆。

方运知道真龙遗骨这种对抗是徒劳的，可意味着这些龙气将成为唇枪舌剑的一部分，而不是化成龙纹，理应是好事，但也可能导致自己文宫很久之后才能爬满九道龙纹。

文宫的龙纹不足九道，多余的龙气就不会进入唇枪舌剑成为龙纹。

唇枪舌剑上每多一道龙纹，则威力提升一成，最后一道龙纹则提升两成，意味着可以让唇枪舌剑的力量翻倍！

有龙纹和没龙纹的唇枪舌剑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左前方一里外是五头圣子妖蛮，而右面一里外是四头龙妖侯外加七头龙妖帅。

不能放弃龙气眼，必然面临战斗。

孔德天与云弄章不再说话，默默提笔，随时可以纸上谈兵。两人都是顶级的天才，都拥有下品文心奋笔疾书，也因为是世家弟子，有第三次进入书山的机会，也都有下品的口是心非。

这个时候，所有的龙气全都只飞向方运，孔德天与云弄章再也得不到一丝龙气。

孔德天与云弄章向前飞行，把方运挡在身后，但片刻后一张白纸伸到前面。

“你们在前面，看不到我写的话。”

孔德天也不理会后面的方运，以妖语道：“诸位妖蛮与龙妖，你们，真要开战吗？”

孔德天身前的舌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器鸣。

第510章 激战

方运无奈，看来孔德天与云弄章是不打算让自己参战。

虽然说眼前的古妖侯不是登龙台最强的那几位妖侯，而那些圣子妖蛮也不是最可怕的那几位圣子，但两人绝不可能战胜如此多的敌人。

“象族不退！”圣子象破高傲地扬起头，象牙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天空。

云弄章道：“那你们就做好死亡的准备吧！”

孔德天微微低着头，眼皮轻轻耷拉着，眼中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一道道无形的才气自两人的身上散发，吹得衣衫鼓胀，吹起细微的灰尘。

鼠越嘿嘿一笑，道：“我们没有做好准备，因为死的会是你们！”

就见五头妖帅圣子体表浮现浓郁的气血之力，很快凝聚成覆盖全身的血色铠甲，这是妖帅的天赋力量，拥有强大的防护能力。

血铠不破，则无人可以伤到他们。

王者血铠更是强大，那需要融入大量圣血，等闲圣子难以凝练，他们五妖都不具有。

鹰惑、鼠越、象破与狼丛身上只凝聚血铠，但猿冈则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根粗糙的大锤。

这大锤乍一看像是直径三尺的大铁球安装在铁棍上，但仔细一看，上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血迹，偶尔有一角凸出，散发着骇人的寒光。

方运看到这大锤不由得皱眉，妖族使用兵器的不多，但每一件妖兵都格外强大，这巨锤看似粗糙，但材质乃是妖界之物，远比大部分妖族的身体坚硬，势大力沉，最是凶悍。

最重要的是，方运从这大锤中感受到淡淡的凶意，这大锤必然久历战场，吸收妖界的凶煞而成，无论对气血铠甲还是对人族的防护战诗，都有强大的破坏能力。

那狼丛看到这大锤后本能地横移半步，哪怕他拥有气血铠甲，在这可怕的大锤面前也会一击而裂。

五头圣子妖帅正要向前，就见那身高两丈的古鳄侯伸指一划，就见一条暗红色的气血之力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落在地面快速移动，在五头圣子妖帅身前犁出一条一指宽的沟线。

古鳄侯指了指五头圣子，然后向他们后方一挥手，示意他们不准动。

猿冈与鼠越没有丝毫反应，但凶残成性的鹰惑与狼丛立刻发出低声咆哮，怒视古鳄侯，而那象破体表的气血越来越浓，双目逐渐被血色笼罩，它的鼻中不断喷着气，尾巴不耐烦地抽打着，似乎在克制什么。

古熊侯用稍微变调的妖语，慢慢道：“人族，交给，我们。你们，滚。”

狼丛上前一步，眼中凶光毕露，喉咙中发出低吼。

猿冈伸手阻拦，道：“我们想杀方运，他们也要杀方运，就随他们去。等他们败了，我们再上，没有必要争先后。”

其余几头妖蛮圣子面露不悦之色，猿冈的说法不符合妖蛮的法则，无论是猎物还是战利品，妖蛮都要先战胜竞争者再夺取。

方运就是他们的猎物。

不过，眼前是四头古妖侯，而不是古妖帅，妖位比他们高一层，虽然不是圣子但有龙族血脉，与他们旗鼓相当。

鼠越笑嘻嘻道：“那我们就看他们斗，只要杀死方运，大功完全可以算我们的！”

“嗯。”象破轻哼一声，周身的气血之力缓缓消散。

四头古妖侯一起向前，最后停在方运等人的三十丈外。

古鳄侯一指方运，用简单的妖语道：“把你的饮江贝交出来，你可以离开！”

孔德天一言不发，左手激发翰林文宝半山吟砚的力量，一座一丈高的半透明山峰包围他，随后提笔在圣页上书写曹植的著名传世进士战诗《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白马篇》是一首长诗，足有一百四十字，但此篇形成的白马将军非同小可，远可用弓，中可用枪，近可用剑，只要有才气支撑，便可一直存在。

每遇战斗，若时间足够，几乎每个进士或翰林都会吟诵出来，让自己身边多一位实力不下于妖帅的白马将军。

孔德天乃孔家嫡传，书法早就进入二境，就见他笔下生花，仅仅是书法力量就让此篇战诗词增加两成威力，更不用说他的文宝笔、墨汁和圣页的力量。

方运一看孔德天不到危急关头就用圣页，心想不愧是家大业大，自己虽然手里有数十圣页，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用出来。

就见《白马篇》上的宝光层层，竟然出现了诗魂宝光，而且方运从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那力量没有形成宝光，但性质却远在宝光之上。

方运立刻明白，那力量是君之星位，孔圣意志。

这意味着，孔德天唤出的白马将军必将达到妖侯的实力！

古鳄侯、古熊侯、古狼侯与古蛇侯齐齐嘶叫一声，就要前冲，方运右前方的云弄章随手抛出一幅战画，然后低头也书写《白马篇》。

战画当空打开，方运看出那是一幅山水画。山水写意，不如工笔技法精致，所以无法以画成兵，但山水写意也有工笔技法做不到的，那就是展现山之巍峨、水之奔流。

方运眼尖地发现，这幅山水画用了自己发表在《圣道》上的技法，其散发的气息远远强于普通进士山水画，这说明画道新技法已经开始增强人族！

那战画飞到半空，化为一座三里长的高山落地，挡住古妖侯，随后百丈宽的洪水夹杂山石自山上奔流而下，冲击敌人。

古蛇侯冷笑道：“人族的进士战画而已，我刚刚见识过，不堪一击！”说完张口使出妖术。

就见古蛇侯口中气血奔涌，随后气血化蛇，万蛇相聚成一条一丈粗的超大巨蟒，狠狠撞向那水流。

“轰……”

水与巨蟒相撞，水流仅仅是减慢，但那巨蟒则被生生冲碎。

“不对！这进士战画有古怪，联手击破，不能让他们写完战诗！”古蛇侯大叫。

在古蛇侯说到一半的时候，另外三头古妖侯同时使用妖术，轰击水流。

百丈波涛被轰碎。

青山依然在。

四头古妖侯面面相觑，虽然山水战画以防御见长，但也不至于被三人联手轰击而不散。

“绕路！我们追赶了太久，不能把气血浪费在这战画之上！”古鳄侯立刻带领另外三古妖急速奔跑。

“猿冈，怎么回事？”鼠越用爪子抚着胡须。

“人族的山水画我曾经见过许多，但此战画明明只是二境战画，却格外灵动，山傲水秀，定然是用了方运的新画道技法！”猿冈道。

鹰惑眯着眼，道：“方运的强弓诗《擒王》与战诗《石中箭》已经威胁到那些妖民、妖兵与妖将，现在他的画道技法与琴道技法广为流传，为祸更深！此人留不得！”

狼丛低声道：“对，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方运！”

“找机会！”鼠越轻声回应。

五头妖蛮圣子一起点头。

在四头古妖侯绕过高山阻碍来到近处的时候，孔德天与云弄章已经唤出白马将军，而方运也以《荆轲刺秦歌》唤出一个黑雾刺客。

孔德天的白马将军比云弄章的整整大了两圈，身披金甲，手持巨弓，见到四头古妖侯挽弓便射向最笨重的古熊侯。

古熊侯怒吼一声，熊掌上气血如火，狠狠拍向飞来的箭矢。

就见箭矢竟然穿破熊掌上的气血铠甲，击中它的身体，可惜古妖侯身体太强横，那箭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伤口。

“敢伤我！”古熊侯咆哮冲过来。

孔德天与云弄章的才气古剑竟然不见，等四头古妖侯靠近，孔德天与云弄章突然张口，两把才气古剑从口中飞出，分别袭向古鳄侯与古蛇侯。

这两把才气古剑表面与之前有细微的差别，但古鳄侯与古蛇侯并不在意。

古鳄侯张嘴便咬，普通才气古剑根本无法承受它那恐怖的咬合力。

古蛇侯也毫不在乎，蛇尾飞出，要把云弄章的才气古剑拍飞。

但是，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孔德天的才气古剑竟然犹如利刃割草一样，把古鳄侯的牙齿纷纷切断，并切开他的嘴角，眼看就要切开他的喉咙，但随后被强大的气血之力冲飞。

古蛇侯突然惨叫起来，就见整整三尺长的尾部被切断，直到尾尖落地，古蛇侯都不相信眼前是真的。

没有被唇枪舌剑攻击的古熊侯与古狼侯也被这个场面吓到了。

战画高山消散，五头妖蛮圣子这才看到牙齿掉光的古鳄侯与尾巴断掉一截的古蛇侯。

“两人的才气古剑怎么变得那么厉害！”鹰惑全身鹰毛直立，难以想象。

猿冈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随后道：“我明白了，是藏锋诗！方运曾写过一首藏锋诗！”

方运听到猿冈大喊，不由得多看了这个猿妖一眼，这猿冈不仅知道的多，而且很聪明。

孔德天与云弄章本就是难得的天才，一个是孔圣世家，一个是半圣世家，孕剑之物都是完整的蛟龙骨，又得家族全力栽培，唇枪舌剑的威力远超普通进士。

若仅仅是普通的藏锋诗，还不至于如此强，但偏偏方运拥有妖祖的君之星位，能接引诸天星力，乃是妖族的克星！

“不要怕，我们用气血恢复伤处！”古蛇侯不甘心地嘶叫一声，大量气血涌入断尾处。

血止住了，但没有丝毫肉长出来。

第511章 祖龙真血

孔德天无奈笑道：“没想到还是要靠你。藏锋诗无传世，我们二人都不曾有，但就算有，威力也不可能比得上你。可惜藏锋诗在一击之后威力消散，不然斩这些古妖侯如砍瓜切菜！”

“关键是方运的君之星位的力量能阻止古妖侯的断体重生，而我们的力量仅仅能延缓而已。”云弄章道。

两人回头看了方运一眼，表示感谢，开始低头书写战诗。

孔德天写的乃是自己原作的战诗《羽林军行记》，诗成竟然唤出七百余全身银甲手持长矛的半透明士兵。

云弄章则中规中矩地书写防护战诗《咏桂树》，形成半透明的桂树虚影保护三人，然后从含湖贝中抱出十几卷战画放在托板之上，开始挑选战画。

七百多羽林军士兵齐声高喊，平举长枪，一起冲向四头古妖侯。

孔德天专心控制唇枪舌剑，攻击牙齿掉光的古鳄侯。

云弄章陆续使用战画，唤出大量的妖蛮，让四头古妖侯近不了身，间歇控制才气古剑攻击古鳄侯，而两人的白马将军也只攻击古鳄侯一个。

方运不停施展《石中箭》，他的石中箭终究是秀才战诗，哪怕已经有了诗魂，威力也不如进士战诗。

不远处的五个妖蛮圣子一直在关注战况。

猿冈低声道：“这是人族的战术！他们两人不可能同时攻击四个，只能先拖住其他三个，然后全力攻击一个！之前的唇枪舌剑是震慑，让古妖侯不敢冒进。同时，他们看透了古妖侯之间虽然联合，但并不团结。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一个一个打残，逼走古妖侯，而不是杀死。”

狼丛眼中闪烁嗜血的光芒，低声问：“等四头古妖侯重伤，趁他们逃跑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杀了他们？”

另外四个圣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对人族来说，龙妖死后只有龙气可以吸收，妖侯层次的龙妖尸体用处不大，但对妖蛮来说，龙妖除了龙气，血肉也是大补之物。

鼠越是一头牛犊大的老鼠，它眼珠一转，道：“方运三人经历战斗，才气稀少，已经不是威胁。等到两败俱伤，我等先杀古妖侯，再追方运三人。鹰惑你的速度远超龙气云，只要稍稍阻拦三人，等我们追上，他们必死无疑！”

象破嘿嘿一笑，道：“只要杀了方运，我们得到众圣赏赐，必将实力大涨！那狮妄天赋与我相当，但它是大圣亲子，又有狮尊培养，稳压我一头。若有了此次大功，我将很快超越它！”

鹰惑道：“此次入登龙台，除了狮妄，毒蛟一族的蛟砾也在我之上，而蛮族的龙琥我也不敌。和我等不一样，它们三个遇到龙气眼是好，但没有遇到龙气眼也无所谓，因为他们所追求的，是祖龙遗物，是祖龙真血，最差也是龙圣之物！我们也只能停留在寻找龙气眼的层次。”

鼠越惊道：“祖龙真血？不可能！那可是曾经的远古之主、万界至尊，任何妖蛮只要得到它的血，必然可以脱胎换骨！”

猿冈道：“何止脱胎换骨！当年妖祖、月神等等祖神为了一滴祖龙真血打得天昏地暗，诸界破碎，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古地。我在我们猿族的书里看过，我们妖蛮战胜古妖后，经过休养生息后不断壮大，随后就爆发了内斗，就是因为争夺远古神物。”

“啊？一滴祖龙真血就让我万妖内斗？”狼丛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猿冈。

猿冈失笑道：“当然不是。祖龙真血只是远古神物之一。不过，祖龙真血里面有祖龙沉睡的意志，那些祖神可以争夺，但我们没有丝毫的机会，只能被动等待祖龙真血选择。且不说登龙台不可能有祖龙真血，就算有，那也只可能是四海龙族得到，毕竟他们才是祖龙后裔。”

象破低声道：“我听说，狮尊陛下之所以舍得把圣龙龙睛给狮妄，让狮妄进入天树多层，力量暴涨，就是为了登龙台的宝物。你们说，登龙台何种神物值得堂堂大圣算计！”

“可能是祖龙真血，可能是特别重要的祖龙遗物，也有可能是大量的龙圣遗骸。不管怎么样，那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吸收龙气！”猿冈道。

“那些龙妖也不老实。上次登龙台开启的时候，据说一头古蛇侯化蛟，已经成为登龙台第一头古蛟侯，额头上有整整三道深色龙纹！这意味着，我们妖族除了狮妄，没有谁能与它一战。”

“希望不要遇到古蛟侯，不然我们合力也必死无疑。”

“你们看，古鳄侯有些支持不住了。”

古鳄侯同时遭到孔德天与云弄章的打击，方运也时不时放冷箭，气血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逐渐后退，最后退到另外三头古妖侯身后。

“下一个！”孔德天缓缓道。

两人把目标对准古熊侯。

自始至终，四头古妖侯都没有突破到三人近处，谁敢硬冲，大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打退，若三人打不退古妖侯，那么便控制龙气云迅速后退，加上各种阻挠，足以让妖侯无法近身。

方运大部分时间都在战斗，同时也在观察孔德天与云弄章。

方运知道自己的藏锋诗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威慑了四头古妖侯，但后面自己的作用就小了起来，主要是因为孔德天与云弄章两人太强了，不愧是圣院七进士。

孔德天与云弄章在对战妖蛮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有时候方运看不透两人的一些举动，等最后那些举动发挥作用才恍然大悟。

经过仔细观察，方运学到了许多，也发现了龙妖的不足。

龙妖可以吸收龙气，使得身体强度超越普通的古妖，但是，有得就有失，它们也失去了古妖的强力天赋，变成只能靠身体和普通妖术战斗的龙族食物。

只有这样的龙妖才不会威胁幼龙。

方运一直闭着嘴，以纸上谈兵展开攻击，但始终让自己的才气总量保持在一寸以上，避免危急时刻才气不够。

方运吸收龙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仅仅只用了一刻钟就吸收龙气眼的所有龙气，这座小型龙气眼彻底消失。

第512章 方运必须死

在方运吸收龙气的过程中，文宫的第一条龙纹在快速增长。

若是普通进士吸收了一整座小型龙气眼的龙气，必然可形成半道龙纹，可方运的第一道龙纹仅仅完成十分之一。

方运第一次意识到文宫大的缺点，不过仔细一想，若吸收的龙纹多，那唇枪舌剑的力量或许会更强。

就在龙气眼消失的同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五头圣子妖蛮在那里小声嘀咕，指指点点。

“怪不得古妖一族被我们妖蛮赶尽杀绝，你看看它们，连合作战斗都不会！”

“这种古妖别说遇到最强的妖蛮十三军，就算遇到那种二等三等的妖军，也不堪一击！”

“孔家的那位果然不凡，根本不给古妖任何机会，只要古妖稍有问题，就会被他利用。我在两界山大战中遇到过他，拿他毫无办法，当然，他对我也束手无策！”象破骄傲地道。

“你们象族本来就是战场之王，最强十三军中，你们象军排在第三，他疯了也不会冲你们象军去。”

“不过，两人再强，若没有方运的藏锋诗，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优势。而且方运的眼光也很毒，好几次古狼侯想凭借速度冲过去，都被方运阻碍。看来传言没错了，他定然是得了星之王，现在和孔家进士一样有了君之星位！”

“你们看，他竟然吸光了龙气眼，太快了！真龙都没有这种速度啊！”

“方运必须死！”

五头妖蛮圣子对方运的杀机更加浓烈。

战场中，已经被重创的古鳄侯与古熊侯虽然依旧在战斗，但却已经不敢向前冲。

古熊侯低声道：“这两个人族进士是什么来路？看上去与其他进士相差不多，可为什么一个有用不完的战画，另一个的舌剑与战诗词里有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我们的力量都会被削弱。”

“大概碰到人族的孔家或六大世家之人，太强了！”古蛇侯低声道，说话的同时甩动断掉一部分的尾部，抽飞大量战画战兵。

“只能怪一开始的两把唇枪舌剑突然发威，若一开始没有被伤，我与古蛇侯不至于如此狼狈！不如我们先后退，把古蛟侯找来？”古鳄侯萌生退意。

就在此时，古蛇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它的心脏部位竟然被孔德天的唇枪舌剑击中，虽然仅仅在心脏上开了一个口，但君之星位的力量已经深入其中。

四头古妖侯中唯有古狼侯只是受到轻伤，但它的皮毛远不如另外三侯强。

古狼侯怒道：“马上走，否则再也走不了！你们想想他们的攻击顺序！古鳄侯鳞甲最强，是他们第一个目标。而古熊侯皮糙肉厚，气血最足，随后被重创。古蛇侯虽然龙纹不如我多，但古蛇侯的蛇鳞强大，更擅长毒术，对人类的威胁比我大。而我空有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唇枪舌剑！”

四大古妖侯突然醒悟，他们这些龙妖终究是古妖，更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斗，很多时候甚至懒得使用妖术，可面对有自保能力且会算计的人族，他们的弱点就被无限放大。

方运从头看到尾，越发明白古妖一族为什么会没落。

孔德天的确比龙妖中最强的古鳄侯强许多，云弄章也比古鳄侯强一丝，可四头古妖侯至今没有逼得两人激发星位力量，两人现在用的仅仅是星位附带的力量。

但若是把那四头古妖侯换成实力相同的人族进士，现在孔德天与云弄章必然会被迫激发星位力量，最终哪怕胜利也是惨胜。

“撤！”四头古妖侯立刻逃跑，孔德天与云弄章没有追去，而是一起看向方运。

三人相互看了看。

孔德天道：“以妖蛮的贪婪，断然不会放过这些龙妖，我们先走为妙！”

方运和云弄章一起点头，然后立刻控制龙气云快速向后方飞去，远离那些妖蛮圣子。

五头妖蛮圣子愣住了，事情竟然和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他们原以为等双方战斗到最后再捡便宜，可古妖侯虽然败了但不傻，竟然提前逃跑。

鼠越最为焦急，抓耳挠腮道：“怎么办？三个重伤，一个气血消耗过半，最差也是两龙纹的，相当于一个中型龙气眼，不能放掉啊！”

“可方运怎么办？”

鹰惑立刻道：“听我的！我与狼丛劫杀那头完好的古狼侯。你们三个任选三头古妖杀死！古狼侯的龙气归狼丛，我要亲自杀死方运，好处不多，但我要这个荣誉！至于猎杀榜的奖励，我等平分！”

四头圣子妖蛮都很精明，杀死人族第一天才的荣誉可不一般，是巨大的隐性财富，但鹰惑是拦截方运等人的关键，而且他不要四头古妖侯的龙气，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答应，否则很可能两头空。

“我对付那头古熊侯！”象破道。

“我对付古鳄侯！”猿冈拎着妖兵巨锤。

“那条傻蛇就交给我了！”鼠越贪婪地望着古蛇侯。

五头圣子妖蛮对四头古妖侯展开追杀。

方运三人则在飞出这座浮空云陆后不断下降，消失在妖蛮与古妖侯的视野里。

四头古妖侯三重伤一轻伤，古狼侯想要甩掉另外三头重伤的古妖侯，可他还有七头狼帅手下，它们逃不了，随后四妖侯与七头狼帅抱团停下，面对五头狼蛮圣子。

五头狼蛮圣子轻蔑一笑，立刻收起登龙石，展开攻击。

七头狼帅很快被杀光，四头古妖侯虽然或重伤或气血不足，但困兽犹斗，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打得浮空云陆轻轻震荡，地面塌陷，无数的裂痕蔓延。

经过一番苦战，四头古妖侯全部被杀死，死后他们额头上的龙纹化为龙气，进入杀死他们的妖蛮的身体。

五头妖蛮圣子伤痕累累，气血消耗近半。

“那头狗熊实力不怎么样，但临死前拼命起来真厉害，断了我一条腿和象鼻。不过他太蠢，想再断我的象牙，结果被我象牙捅死！”象破说完，一口咬掉古熊侯的头，用新生的象鼻卷起送入嘴中，嘎吱嘎吱大嚼，一边吃一边称赞。

“那古狼侯真难缠，他临死前一击，我左面的翅膀至少要等一刻钟才能恢复。”鹰惑轻声道。

“没关系，我们一定能追上方运他们，先休息片刻，等我们完全吸收龙气，杀他们轻而易举！”

“嘿嘿，那条蛇的尾巴断掉，移动不便，被我凭借速度杀死了，谁说鼠族怕蛇族？我喜欢吃蛇胆！”鼠越说着就要去寻找古蛇侯尸体里的蛇胆。

突然，大地裂开，两道寒光凛冽的唇枪舌剑飞出，一起刺向鹰惑，在鹰惑反应过来之前斩断它的翅膀和两爪，两剑还要取鹰惑的头，但它鹰嘴如剑，连点两下，把两把舌剑震飞。

“不好！他们从下面偷袭！”象破大吼。

“跑！”猿冈、鼠越、象破与狼丛四个圣子立刻向四个方向飞去，甚至都没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鹰惑。

“你们……”鹰惑惨叫起来，它的登龙石随着半截爪子掉在地上。

“祖灵救我！”鹰惑身后浮现一尊硕大的半透明巨鹰，随后融入它的身体。

只要气血足够，身体可以慢慢恢复，现在时间紧迫，只有祖灵能让它迅速恢复。

巨鹰祖灵的力量进入鹰惑的身体，鹰惑感觉到汹涌的热流，松了口气，低头看着伤口。

伤口不流血，但也没有重新长出。

“是方运的藏锋诗！是星之王的力量！完了！”鹰惑瞬间明白。

随后，两首进士战诗攻到，一首诗是云弄章的《送寒冬》，冻结万物，一首是孔德天的《咏山》，化为一座小山砸在鹰惑的身上。

两首进士战诗很强，但鹰惑及时把祖灵与气血之力外放，形成强大的血色铠甲保护自己，最后血铠崩碎，但它身体所受的伤并不重。

鹰惑大吼：“别跑！合力杀他们，不然他们杀死我后会让龙气云增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他们只有两人！方运现在是废物！别跑啊！我们妖蛮的四个圣子，难道怕了人族的两个进士？你们是妖蛮中的耻辱！象破，你连野猪都不如！猿冈，就是一只猴子！狼丛，你就是一条看门狗！鼠越，他们身上有重宝！”

“你说什么！我们象族没有败类，不可能不如野猪！”象破猛地转身回返，巨大的象腿踩的地面咚咚作响，身后浮现两头祖灵，一头是巨象，一头是古妖猛犸。象破双眼瞪得通红，妖蛮受不得激将的弱点在它身上显现出来。

“不准说我是猴子，你这只会飞的鸡！”猿冈挥舞着巨锤返回，虎虎生风。

狼蛮圣子狼丛转身张口大叫，恐怖妖术狼啸化为血色波纹，冲向鹰惑身边裂开的缝隙，狼啸所过之处，地面陆续碎裂，碎成细密的沙土。

鼠越眼珠子转动，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鼻子迅速动着，仿佛在寻找危险的气息。

方运、孔德天与云弄章从巨大的裂缝中出现。

“死吧！”象破前两只象腿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如决堤江水般的气血之力涌入地面，通过地面迅速传导到方运三人面前，凝聚成一头两丈高的远古猛犸，撞向三人。

鹰惑、鼠越与猿冈也同时使用妖术。

五头妖蛮圣子的妖术眨眼间落在三人身上。

这一次，五头妖蛮圣子用尽了全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人族。

但在释放出妖术后，鹰惑发现了三人的异常，大叫道：“不对……”

第513章 诗魂再现

“……那是幻象！是兵法！”鹰惑双目中闪过血色光华，随后它看到，那里根本不是三个人，而是一头战画之鹰。

“三个人”被淹没在妖术洪流之中，炸成无数的碎片，但是，没有血肉，只有战画之影炸裂后的流光，《三十六计之瞒天过海》的力量随之消散。

那裂缝在不断增大，已经形成巨大裂谷，三个人脚踏龙气云从大裂谷的不同方位升起。

孔德天与云弄章离之前的幻象较近，一左一右，相距五十丈，而方运则站在孔德天另一侧，相距二十余丈。

孔德天与云弄章手中各握着一件翰林文宝，激发封入的两首翰林战诗词。

战词《龙山会》化为一条水龙，张牙舞爪扑向鹰惑。战诗《破海鲸》紧随其后，形成一头巨大的鲸妖撞过去。

在两首翰林战诗词抵达之前，孔德天与云弄章的才气古剑犹如两道寒光在鹰惑周身飞舞，不去接近它的鹰嘴，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随后水龙与巨鲸接连而至。

“救我……”鹰惑大声惨叫，调集所有气血之力保护自己的残躯。

但是，双方相距太近了，两件翰林文宝的力量生生把它打得昏迷，随后孔德天的才气古剑斩下它的鹰头。

就见它的登龙石突然炸开，化为一线光芒进入孔德天脚下的龙气云，让龙气云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鹰惑的尸体中飞出一些金色光点，那是它杀死龙妖帅后得到的龙气，一起飞入孔德天的文宫。

“杀了它们！狼丛，你我杀孔德天！猿冈，你去阻拦云弄章，不要拼命！鼠越，方运交给你了！”象破突然说出一连串妖族密语，连方运都听不懂。

活着的四头妖蛮圣子中，鼠越最为精明，它意识到这是人族的分兵之计，但其余三个圣子却因为气血涌动导致被杀意控制理智，没有发现。

鼠越正要提醒，发现方运孤零零站在那里，立刻面露喜色。

杀死方运，则可以获得众圣的大量赏赐！

鼠越没有被杀意蒙蔽理智，却被贪婪覆盖，它周身气血喷发，化为一道坚实的血铠，然后犹如一道红色光箭飞射向方运。

鼠越眼中红光闪烁，它身后浮现一头巨鼠祖灵，随后融入它的身体，让它的身体迅速暴涨，像一头大水牛。

进士若控制唇枪舌剑，则不能使用战诗词，若书写战诗词，则唇枪舌剑力量大减，力量并不能叠加，但是，妖族的气血之力、气血铠甲以及祖灵的三者力量可以完美叠加！

这是普通妖帅强于普通人族进士的原因。

一股淡淡的凶威自鼠越身上散发出来，若是那凶威凝聚成实质，就是妖煞，是一种源自气血之力却比气血之力更具有破坏性的力量，本来只有妖侯才能形成。

妖族和人族不同。再天才的人族，在进士时期也不可能拥有翰林的天赐，但妖蛮的圣子们因为有父母的血脉，使得他们往往能得到一部分高一层妖位的力量。

此刻鼠越身上的力量虽然连凶煞雏形都算不上，仅仅算是凶威，但却让它的血铠防护能力足足增强五成！

在奔跑的过程中，鼠越兴奋地张开嘴，鼠族的牙齿格外强大，借助祖灵和气血之力，甚至可以咬掉同层次真龙的鳞片！

没有任何妖族敢让鼠妖的牙齿接近自己的喉咙。

“方运，你会死在我鼠越手中！”鼠越大声吼叫。

在鼠越跑到一定距离，方运突然提笔书写，一息诗成。

在方运提笔的时候，一只洁白如玉的蝴蝶从他的怀中飞起，张口喷出一条细流，细流落地，迅速化为一条一丈宽的小河向前流淌。

雾蝶轻轻闪动翅膀，一股无形的风吹起，卷着河流的水向前涌动。

鼠越面露惊色，只想骂自己蠢货，只因为方运从未用过雾蝶的力量，竟然完全忘记这件事。

不过，鼠越并没有放弃，它相信自己堂堂妖族圣子，有气血之力、气血铠甲与祖灵三重力量，外加一丝的凶威力量，足以冲过奇风与弱水，杀死方运。

雾蝶只是幼年，它所调动的弱水与奇风的量少，威力也少，尚不能把奇风弱水化为更多的形态，在很多时候仅仅像是装弱水与奇风的工具。

方运写的不是别的诗，是《风雨梦战》。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原作宝光、传世宝光、书法二境宝光、文房四宝带来的宝光……以及诗魂宝光！

《风雨梦战》成功进入战诗二境，拥有诗魂宝光。

就见漫天的弱水与奇风突然变得犹如阳光下的水晶一样闪烁明亮，随后，战诗的力量扑到弱水与奇风之中。

一个个由弱水与冰块组成的弱水骑士出现，足有四百骑。

在弱水骑士身后，同时出现了一百多方运从未见过的骑士，这些骑士的身躯同样由冰块组成，但是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冰枪，而是冰弓，而且他们身后的箭筒中有三支由白色气流组成的长箭。

奇风骑士。

在看到两种骑兵出现的时候，鼠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杀死方运的诱惑太大，而且鼠族拥有强大的逃生能力，它还是选择了继续前冲。

地面铺满厚厚的冰层，普通战将都会滑倒，可鼠越竟然如履平地，只是速度稍稍减慢。

马蹄敲击冰面的声音响起，弱水骑士在前，奇风骑士在后，发起冲锋。

鼠越轻蔑地喝骂道：“滚！”说着口吐气血之力，随后气血之力竟然落在它的血铠之上，形成墨绿色的苔藓，全身变色。这苔藓不仅有强大的防护能力，更蕴含鼠疫之毒。

鼠越根本不认为一首举人战诗可以伤到自己，哪怕用了诗魂，哪怕蕴含弱水与奇风的力量。

嗖嗖嗖……

一百余奇风箭飞向鼠越，随后一把把冰枪掠过前方的弱水骑士飞出，最前面的弱水骑士准备刺向鼠越。

冰芒闪烁，杀意冲天。

鼠越迅速躲闪，最后只有三十余奇风箭与七支弱水冰枪击中它。

噗噗噗……

每一支箭、每一支枪都刺破妖术苔藓和气血铠甲，刺到它的皮毛。

这些箭与枪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无法刺破它的皮毛，但是，这不是普通的战诗，这是一首同时消耗才气与文胆之力的战诗。

枪箭及身，风雨入梦。

一丝文胆力量在鼠越的体内炸开，而且是文胆二境的力量！

“噗……”

鼠越吐出大量鲜血，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冰面上向前滑行。

最前面的弱水骑士挺枪，刺出。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血洞在鼠越身上出现。

十息后，鼠越身上的登龙石化为一点金光飞入方运脚下的龙气云中。

随后，它体内的龙气尽数进入方运的文宫中。

这时候，其余妖蛮与两人还未交手。

第514章 云圣意志

方运的战斗结束了，其他两处本来要爆发的战斗却停下来。

三头妖蛮圣子与两个星位进士一起惊奇地看着方运。

鼠族是不如其他几族强悍，但鼠族的保命手段太多，按理说，鼠越在被大量奇风箭与弱水长枪击中后，应该有机会使用保命妖术躲开，但却没能用出，说明方运这首战诗里蕴含的力量太强了。

云弄章点头称赞：“怪不得方运要去看陈庆之的历史，原来是为了让此首诗拥有诗魂。他‘铁马冰河入梦来’，必然出自武国大儒陆倕的‘铁马千群，朱旗万里’，这原本就是称赞当年陈庆之陈圣率领七千白袍军追随武国国君征战。”

五头妖蛮圣子，只剩下猿冈、象破与狼丛。

三个圣子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妖蛮本性让它们不想后退，更何况胜利后的收益太大，但之前五个圣子都拿方运三人没办法，现在只剩下三个，机会更加渺茫。

就在妖蛮圣子犹豫的时候，方运一挥手，数百弱水骑兵与奇风骑兵重新整队，向目标最大的象破冲去。

骑兵所向，冰河蔓延。

方运脚踏大了一圈的龙气云，跟在骑兵之后。

猿冈突然轻叹一声，道：“方运与孔德天的龙气云各吸收了一颗登龙石，速度超过我等，在登龙台，我们绝无可能逃跑，战吧！与其伤三，不如杀一！他的这首战诗太厉害，不杀方运，先杀最弱的云弄章！走！”

猿冈手提妖兵大锤，放弃攻击孔德天，而是冲向云弄章。

象鸣与狼嗥声中，象破与狼丛一起跟上。

云弄章不由得苦笑，道：“你们真会找软柿子捏！”

双方离得太近，方运根本来不及救援，而孔德天此刻也只能使用唇枪舌剑阻拦，但被猿冈用大锤击飞，才气古剑迅速回返，再次被猿冈击飞。

孔德天的唇枪舌剑也仅仅是一返的程度，被猿冈正面击中力量，才气古剑不得不回返到孔德天的文宫，温养片刻才能继续使用。

危机关头，云弄章竟然毫无惧色，苦笑过后，伸手用食指点向三头妖蛮圣子，轻声道：“通《三礼》，分亲疏。”

天空忽明忽暗。

一个身高十丈的白发老者突然在云弄章身后，这老者一身白袍，须发银白，一手持书卷，一手背在身后，目含星月，遥望虚空。

云弄章的双目中各浮现一颗璀璨的星辰，那星辰如帝如皇，俯视世间。

云圣意志显现，五丈外的猿冈、象破与狼丛三妖如同皮球撞在坚硬的墙上一样，惨叫着弹飞。

而方运、孔德天和冰河骑兵大军却被无形的力量包裹，以超出龙气云十倍的速度飞行，一眨眼就被拉扯到云弄章身前。

“追！”云弄章眼中的星辰消失。

铁马冰河在前，三位进士在后。

三头妖蛮圣子刚刚站起来，弱水骑兵就已经冲到它们面前，而后方所有的奇风箭都落在象破的身上。

孔德天与云弄章的唇枪舌剑与战诗词也尽数攻向最强的象破。

和鼠越不同，象破的防护能力更加强大，最后仅仅只有三支弱水枪与两支奇风箭穿透它那强大的气血铠甲，射中他的象皮。

方运的文胆之力在象破的体内炸开，但象破凭借强大的力量坚持下来，身形一晃，眼角流血，仍然受了不轻的伤。

“杀！”象破大吼一声，象鼻一扫粉碎弱水骑兵，脚踏地面，生生踏出一个巨坑，掩埋过半的弱水骑士。

猿冈挥舞着妖兵巨锤，灵活闪躲，弱水骑士根本无法碰触到他。

狼丛简直犹如一阵风，所过之处弱水骑士纷纷破碎。

方运低头书写，新的一支铁马骑兵出现。

一境的《风雨梦战》无法威胁这些圣子妖蛮，但有了诗魂的二境《风雨梦战》丝毫不亚于最强的一境进士战诗，再有弱水与奇风相助，又有君之星位和方运的文胆之力，成为一支可怕的力量。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象破最先倒下，被方运的大量骑兵杀死，象破体内的龙气与他的登龙石被方运吸收，让方运的龙气云又大了一圈。

方运发现象破体内的龙气格外多，看来他之前杀了许多龙妖，甚至可能得到过一处龙气眼，直接让方运的第一道龙纹增长到四成。

之后，三人杀死猿冈与狼丛，孔德天与云弄章各杀一头，而方运则捡走了猿冈的妖兵巨锤。

方运三人寻找到五头圣子的饮江贝，发现都已经损坏，像他们这个层次的圣子，随身的饮江贝必然会与灵魂相连，一旦死亡则必然破碎。

不过三人不急，带到外面后可以请高文位的人打开。

普通妖帅的尸体不放在三人眼里，但妖族圣子的尸体不一样，里面有半圣的血脉，可送入圣院，对各大世家来也有用。

方运留之无用，属于他的那份都给了孔德天，等离开登龙台后孔家会给他一些珍稀药物。

清理完战场，云弄章微笑道：“还是联手好，这才来不到一天，我的文宫就多了一道半的龙纹。不过没想到方运你的《风雨梦战》能如此强，怪不得你有信心提出分兵。”

“若不如此，让五头妖蛮圣子联手攻击，我等坚持不了多久。它们不是古妖，联合起来非常强大，到了那时，我等三人必须要全力激发星位力量才能险胜，对以后不利。”

“我此次激发星位力量，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不能再度使用，连星位附加在唇枪舌剑或战诗词的力量都会弱很多，只能靠你们二人了。”云弄章道。

“希望方运早一点孕育出唇枪舌剑，到时候三人联手，必然在登龙台来去自如。”

孔德天四处望了望，看了看周围的浮空云陆形状，指着一个方向道：“去那个方向。登龙台未破碎成无数浮空云陆的时候，有许多重要的地方，我们孔家人多次进入登龙台，已经能根据浮空云陆的外形和特征，粗略判断出那些重要的地方。比如这些浮空云陆露出来的岩石中带着淡淡的红色，而且有许多干枯甚至风化的龙草根，说明这里离孕育龙蛋的地方近，因为龙族孵化后最喜在龙草上嬉戏。”

方运精神一振，若真有孕育龙蛋的地方，那可了不得。

云弄章笑道：“真的？化石龙蛋无论自留珍藏还是从龙族手中换宝物都很好，若是没有形成化石的死龙蛋，吃一颗那绝对是当世第一等的补药，至于活的龙蛋，最好送给龙宫换其他神物。”

孔德天笑道：“得到活龙蛋的几率太小了，登龙台不知道碎了多少万年，那些活龙蛋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存活，百年也未必能找到一颗。我的目标是化石龙蛋，用远古化石龙蛋制成的墨锭可不一般。”

“也是。希望有龙圣的骨头之类的，那样才算没白来。”

“你想多了，那种层次的东西太难找，也只有四海龙族可以轻易找到。”

方运举起一张纸，上面写着“附议”二字。

云弄章道：“好吧。根据以往的经验，以前龙族活动越密集的地方，龙气眼出现的机会越大。古代龙圣必须要喷吐龙气滋养龙蛋，若前方真有养育龙蛋之地，至少会有一处大型龙气眼，甚至可能有巨型龙气眼。一个巨型龙气眼蕴含的才气，足以让文宫形成九道龙纹，下一步就可让剑生龙纹。”

三人驾驭龙气云向前飞行，方运与孔德天的龙气云各吸收了两颗登龙石，而云弄章的龙气云只吸收一颗，所以速度仅仅比之前快了不到一成，但若积累下去，龙气云的速度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龙气云飞行不消耗才气，三人干脆盘坐在龙气云上，一人警惕，两人闭目默读众圣经典恢复才气。

途中遇到多次妖蛮或龙妖，但它们几乎都是形单影只，看到这里有三个人族进士撒腿就跑。

三人没有浪费时间，找养育龙蛋之地才是关键。

三个时辰后，孔德天与云弄章的才气全部恢复，然后一起看着方运。

方运无奈摇摇头，自己的才气增长很快，可真龙遗骨之唇枪舌剑吸收才气的速度也很快。

五个时辰后，三人发现一处龙妖聚集地，有一头龙妖侯、十二头龙妖帅以及其他龙妖。

三人还没等靠近，那些龙妖就冲着天空大吼大叫，要杀三人。

三人相视一笑，主动冲到那座浮空云陆上，杀光龙妖，每人获得大量的龙气，然后继续向前方赶去。

八个时辰后，发现一处中型龙气眼，方运远离，等孔德天与云弄章用了两个时辰吸收了三分之二后，他才上前，用半刻钟的时间吸光龙气。

十二个时辰后，三人再杀一群龙妖，方运的第一道龙气达到七成。

十三个时辰后，路遇一头蛮族圣子，由云弄章斩杀，这样每个人的龙气云都吸收了两颗登龙石，三人加速前行。

在进入登龙台的第三天，三人终于进入一片和之前不一样的区域。

这里出现了许多云雾，遮挡了众的视线，许多浮空云陆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这里的龙气比别处更加浓密。

“看来我们找对了方向。”

第515章 龙息石刻

“根据以前的经验，这里的龙气眼比别处更多！”云弄章道。

孔德天却道：“这里应该是极少有的迷雾陆岛，你们不清楚，但我孔家的前辈进入过这里。的确如弄章所说，这里的龙气眼比别处多，是真正的宝地。不过，这种迷雾陆岛并非只有一处，所以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哪里。”

“原来如此，看样子有些龙气眼可能早就爆发，但因为我们来得晚，并不知道具体方位。”云弄章说完，头轻轻一动，似是要看向方运，但又立即恢复正常。

方运与孔德天都是进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觉云弄章的小举动后都若有所思。

方运仔细琢磨云弄章的话和语气，发觉他的语气有些惋惜，恍然大悟。

这种地方非常难找，若是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寻找，自然能找到更多的龙气眼，找到龙蛋孵化地的机会更大。但是，孔德天与云弄章必须要保护他这个圣前进士，所以云弄章的语气有些惋惜。

方运淡然一笑，心中并没有怪云弄章，更加认定云弄章是品德高尚之人，能把“可惜”两字咽下去，在龙气眼的诱惑下不离开，这人已然是真正的君子。

君子不是毫无私心之人，而是能约束恶念之人。

方运放下托板，提笔书写，一息一句，比说话快得多。

“我建议三人分头寻找。若我所料不错，孔兄的饮江贝中应该有圣页制作的‘连字帖’，到时候无论谁发现孵化龙蛋的地方或遇到巨大的危险，可将其撕毁，通知他人。虽然连字帖传递的范围并不精确，但也只能用这种方法。”

云弄章看完方运的文字，立时道：“不行，你刚刚成圣前进士，唇枪舌剑没有孕育完成，我们不能离开你。”

孔德天点头道：“那龙蛋孵化地可以失去，但你的性命不能有任何闪失。”

方运书写：“你们认为，是我进入里面活下去的机会大，还是圣子鼠越活下去的机会大。”

孔德天和云弄章相视一眼，竟然无法反驳，之前方运展现的力量太强了，若方运激发君之星位的全部力量，哪怕强如象破或鹰惑也可能被杀死。

孔德天看了看方运的胸口，道：“若是你用雾蝶的奇风加弱水配合《风雨梦战》偷袭，等闲圣子很可能被你轻易杀死。不过仔细一想，你说的没错，你的龙气云吞噬了两颗登龙石，现在的妖蛮应该没有多少能追上你，而那些龙妖更难杀死你。”

“可我还是不放心。”云弄章道。

“我才气不多，实力或受到影响，但以我之能，逃跑不成问题。你们不要忘记我有圣页，配合《庐山局》可以阻敌，真正能威胁我的，恐怕只有最强的那几个龙族、妖蛮或古妖侯，不过我们相遇的可能性太低。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提前使用唇枪舌剑。虽然这样会导致以后的唇枪舌剑威力大减，但保命不成问题。”

云弄章问：“你似乎还有隐藏的手段吧？”

方运笑而不语。

“我们继续向前，若里面妖帅或妖蛮太多，就三人一起行动，若一个时辰后没有危险，我再重新考虑。”孔德天提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方运与云弄章一起点头。

三人继续向迷雾陆岛深处进发，穿过云雾，飞过岛陆，一直向前。

足足飞了一个时辰，也没有见到一头妖蛮或龙妖。

见不到妖蛮很正常，但这里龙气如此浓密，见不到龙妖似乎有些奇怪。

方运思索片刻，想到一些可能。

三朵龙气云高速飞行，上面的三个人却陷入沉默。

“不如先分散试试。我们现在向三个方向飞去，但相距尽量不超过五百里，而我们把目标定在正前方的一万里处。我们从不同的方向呈弧形路线飞行，最后都可以到达那里，如何？”

方运说话间画了一个圆球，然后在圆球的表面画了三条线，十分直观。

“不错。”孔德天点头道。

“方镇国果然奇思妙想，这里不是平坦的陆地，而是在空中，所以这种方式可以让我们搜索的范围大大增加。”

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孔德天从饮江贝中拿出一页淡金色的圣页，不过这圣页似乎被加工，比平常的圣页厚一些。

随后，孔德天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方运也在孔德天的名字上写自己的名字。

等云弄章写完后，纸上已经一片墨迹，难以分清三个人的字迹。

但是，随着孔德天送入才气，一张纸竟然分成三页，每页分别有一个人的名字。

三人各取走带自己名字的纸张，一句话也不说，拱手告辞，分别向三个方向飞去。

方运看了看在胸口呼呼大睡的雾蝶，心中安定，快速前飞。

越往深处，云雾越多，能见度已经降到三里，若没有选择好方向，必然会迷失。

飞着飞着，方运突然想起一件事，把手伸入饮江贝中，取出一块石头。

在圣墟里杀死凶君的分神后，方运从他的饮江贝里得到了一块龙息石刻。

龙息石刻有两尺长、一尺宽、一寸厚，乍一看就是一块从山上凿下的青石，但这青石上有一个模糊的门框，像是古代原始人的石刻。

这石刻散发着真龙的气息，很淡，但性质非常纯粹。

根据方运所知，凶君分神之所以能跟着龙蛮圣子进入彗星长廊的第七长廊，要付出的就是这龙息石刻，而这龙息石刻有让龙蛮圣子血脉纯化、脱胎换骨的机会，足以让龙蛮人直接化龙！

方运伸手轻轻抚摸龙息石刻，突然，石刻竟然热了起来。

方运倍感诧异，石刻越来越热，但过了一会又慢慢冷下去。方运仔细观察龙息石刻，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龙气云继续前行，半刻钟后，石刻又热了起来，越来越热。方运立刻停下来，发现石刻的温度始终不变。

方运足足等了一刻钟，石刻没有丝毫变化，温度一直保持不变。

方运让龙气云稍稍前行，石刻温度开始提升。方运又后退，石刻温度减弱。

“石刻的温度明显是被外界不知名的东西影响，温度有强有弱，根据我的位置改变而改变，极可能跟石刻与那物的距离有关！”

方运试着向左横移，石刻温度降低，又试着向右横移，石刻温度升高。

方运立刻加速向右侧飞行，越飞石刻温度越高，在飞行了五十里后，方运看到，前方竟然有一座小型龙气眼！

方运脸上浮现无法遏制的喜色，用最快的速度冲入龙气眼中。

在抵达龙气眼核心的时候，石刻的温度达到最高！

“吸收完这个龙气眼原路返回，寻找之前的那个龙气眼！”

方运终于确定石刻的作用。

第516章 六道龙纹

无数的淡金色光华飞入方运的眉心，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一个小型龙气眼足够一个普通进士吸收两个时辰，但方运仅仅用了一刻钟就吸光。

在吸收龙气眼的过程，方运书写《送常东云赴边关》，用这首藏锋诗的力量包围正在孕育中的唇枪舌剑。

吸收完这个龙气眼，方运立刻去之前让龙息石刻发热的地方，果然，又找到一处龙气眼。

吸收完第二个龙气眼，方运才明白，原来迷雾陆岛的龙气眼远比想象中密集。

可惜这里雾气太大，能见度越往里越低，现在方运已经只能看到一里范围的东西，再远什么都看不到。在这种环境下找龙气眼要么靠运气，要么一个浮空大陆一个浮空大陆慢慢搜寻，一天最多能找到两三个。

有了龙息石刻，一切都不同了。

方运继续飞行，两刻钟后，龙息石刻再度热起来，而且明明是刚到龙气眼范围的边缘，石刻的温度就相当于在小型龙气眼的中心！

“至少是中型龙气眼！”

方运手持龙息石刻飞向龙气眼的源头，不多时，果然看到一道新的龙气眼出现在前方。

小型龙气眼的外形是淡金色的龙卷风，高达百丈，而这处龙气眼足足高两百丈，比之前的更加粗大。

方运急速飞过去，和之前一样，快速吸收。

龙气眼大了，他吸收的速度也更加快了。

方运站在龙气眼的核心，心中不断思索。

“这龙气眼为何主动靠近我？我吸收龙气的速度为何比别人快那么多？莫非跟腾龙诗有关？或者跟我吃下的伪龙珠有一定关系？”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默默地想着各种可能，但始终没有头绪。

方运站在淡金色龙卷风中四处张望，脚下是陆地，一里外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若是在这种时候遇到敌人，那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倒霉蛋。

方运从怀里拿出那块血滴兽皮。

血滴兽皮原本有三滴圣血，在方运挖掘真龙遗骨的时候，一道龙纹进入其中，而在救古妖负岳的时候，妖祖的血也进入里面。

四滴血和一道龙纹在黑亮的兽皮上，明明看似很随意，但方运却觉得这四血一龙纹外加一张兽皮在进行看不见的惊世之战。

方运摸了摸黑漆漆的兽皮，手感依旧没有变。

“不知道这兽皮以后会不会增加新的住户。”方运心道。

方运突然眉头紧皱，盯着龙纹，回忆得到真龙遗骨的过程，可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而且十分重要。

一刻钟后，方运吸收完这座中型龙气眼。

方运离开此地，继续往前飞。飞着飞着，突然感到龙息石刻微热，比遇到小型龙气眼的时候温度更低，心中好奇，因为龙气眼最小也就那么小，再小的话龙气不足会自动崩溃。

方运没有大意，利用龙息石刻向发热的源头飞去，不多时，前面出现一处浮空云陆。

别的浮空云陆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甚至不断向下掉落碎石，但这处浮空云陆的边缘平滑如镜，如同被利刃切过，不知道多少年，仍然保持原本的状态。

一粒沙不掉，一颗石不落。

方运立刻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古妖与龙族的厮杀之地，古妖传承中有类似的恐怖力量。

吹气生云，眼开星落，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伟岸之力。

方运小心翼翼接近，到了近处才发现上面散发一种可怕的气息，撕裂天穹，破灭万界。

这仅仅是一记斩痕。

方运感到不对，竭力去想象古妖传承的画面，一阵淡淡的古妖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恐怖的气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这力量太恐怖了，从远古大战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几十万年，上面依旧遗留着这么强的气息，比兽皮上的圣血和龙纹都可怕，只有妖祖之血能与其相提并论。

方运小心翼翼飞到浮空云陆上，发现这里除了山丘多，和别处区别不大。

龙息石刻的温度一直不变，这让方运觉得有些古怪。

不多时，方运看到前方的迷雾出现一座小山峰，有五十层楼那么高，但古怪的是，这山非常薄，厚度仅仅只有半丈，像是一块立起的石片。

龙息石刻的温度终于有了少许提升。

方运仔细观察这山，上面布满了尘土和一些褐色植物，除了外形奇特没有特别之处。

方运想了想，诵诗《风雨梦战》，就见数百普通的寒冰骑士落在地上，用力凿击石片山。

这石片山似乎经历了太多的风霜，一些地方变得很脆弱，不多时，整座山倒塌，而从断裂处，方运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龙息。

方运愣了片刻，使出举人战诗《大风歌》，就见石片山被龙卷风搅碎，但总有一些微亮的东西丝毫不被龙卷风影响，静静地躺在地上。

不多时，《大风歌》形成的龙卷风把附近吹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块块拇指大小的水晶。

方运立刻再次使用《风雨梦战》，唤出寒冰铁骑收集地上的东西，不多时，一座半人高的水晶小山出现在方运面前。

雾蝶飞出，翩翩起舞。

方运拿着一块小水晶仔细观察，可以感受到里面淡淡的龙息，又试了试水晶的硬度，无比坚硬。

“莫非是巨大的龙鳞？”

普通的龙圣鳞片可以十万年不朽，更强的龙圣的鳞片可以百万年不朽，前提是没有强大的外力影响。

这里是古战场，掉落的鳞片必然被古妖圣的力量侵蚀，变得无比脆弱，绝对撑不了这么多年。历经这么多年还遗留了奇特的水晶，这种鳞片必然是龙身上最坚硬的逆鳞，比龙骨都坚硬。

最后，方运终于确定，这石片山根本就是一头龙圣的逆鳞，而这些水晶，是逆鳞中最精华的部位所化。

这些逆鳞水晶被古妖圣力量侵蚀还依旧存在，其价值不言而喻，方运全都收到饮江贝中，以后自己留着用，或者从龙族手里交换什么好东西。

方运第一次见这种逆鳞水晶，无论是人族、星妖蛮还是古妖的记载中都不曾出现，无法确定价值。

方运见雾蝶似乎有兴趣，就把一颗小逆鳞水晶抛给它，它立刻抱着钻进方运怀里。

龙息石刻的温度恢复正常。

方运观察片刻，脚踏龙气云，开始使用《大风歌》攻击那些山区。

一连摧毁四座山丘，里面的确不是普通的石头，接近骨头形成的化石，可惜那些化石没有任何价值，其中或许有妖圣甚至龙骨，可这里是战场，各种力量冲突，哪怕龙族大圣的骨骼也会腐朽或石化，力量流失。

不过方运发现了几块很漂亮的石头，应该是龙圣的龙骨化石，这种被外力侵蚀的化石不能药用，但当美玉却是世间最顶级的。

把那几块龙骨化石收入饮江贝中，离开此地，按照预定好的方向飞行。

方运一路前行，平均每个时辰都会遇到两处龙气眼，一开始小型居多，而后来是中型龙气眼居多，甚至还遇到一处大型龙气眼。

文宫的龙纹越来越多。

一直飞行的话，一万里只需要两天多一点就能到达，但方运把许多时间用在寻找和吸收龙气眼上，足足飞行了四天才到达预定的地点。

只要在百里之内，“连字帖”自然有反应，但方运此刻却感应不到其它两人。

“他们两个人找到的龙气眼比我少，应该早就到了，要是出了变故，我的连字帖不可能感应不到。难道是……距离或方向出了问题？”

方运想了想，以此地为中心，开始向其他方向飞行，识图通过“连字帖”感应另外两人。

两个时辰后，方运没有感应到两人，但却吸收了三个中型龙气眼。

方运轻叹一声，自己文宫的龙纹终于达到了六道，可若是其他进士吸收了如此多的龙气，不仅文宫会有九道龙纹，而且唇枪舌剑也会多出好几道龙纹。

他的文宫龙纹离九道遥遥无期，更不用说让唇枪舌剑上生出龙纹。

随着时间的推移，孕育中的唇枪舌剑越来越大，只不过真龙遗骨太厉害，越到最后，孕剑的阻挠越大，但方运有文胆和小型文曲星镇压，孕成唇枪舌剑只是时间问题。

方运看了看周围的迷雾，轻轻一叹。

这里的迷雾更浓了，能见距离已经减少到百丈！

“再找找吧。”方运心中无奈，心中已经决定，再等一天后两人若是还不来，极可能是三人都失去了正确的方向，干脆撕碎连字帖。

方运掂了掂手中的龙息石刻，选了一个方向向前，决定先飞三百里再回来。

在飞行的同时，方运一边警戒，一边在奇书天地中快速浏览里面的书，不求完全理解，但求有一定的印象。

龙气云飞了近三百里，方运正要回返，右手一抖，口中突然轻嘶一声，本能地要抛出龙息石刻，但最后急忙收手。

“怎么这么烫！”方运无比惊讶，随后脸上浮现浓浓的喜色。

“一定是传说中的巨型龙气眼！”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急忙向让龙息石刻更热的方向飞去。

第517章 龙琥

有了龙息石刻，方运寻找龙气眼的效率是其他人的几十倍，一个人吸收了相当于几十人的龙气，但他的文宫太大，孕剑过程也要吸收龙气，他所需要的龙气是别人的十几倍。

若再吸收一处巨型龙气眼，文宫龙纹会直接多一条，达到七条之多，作用巨大。

方运怀着激动的心情飞向巨型龙气眼，不多时，便看到千丈高的巨型龙卷风屹立在前方。

如龙如山。

巨型淡金色龙卷风周围数里内没有一丝云雾，而在龙卷风中心处，却有一地的尸体以及战斗中的人族与妖族。

方运定睛一看，人族一方有张知星、墨山、雷九和司马合，而妖族仅仅只有一个！

一头龙蛮人。

张知星手中的浑天仪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破碎，就见天空一颗巨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以及滚滚浓烟砸向龙蛮人。

墨山身前有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大狮虎机关，四爪着地时肩高一丈，哪怕身体多处残缺，依旧充满威势。

雷九不写战诗词，凭借一口才气古剑不断攻击龙蛮人。方运看到那才气古剑后目光一紧，因为那才气古剑上竟然已经有了两道龙纹！

这三人只是有些疲惫而已，但司马合的衣袍几乎被撕裂，右臂断掉，截断处已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生长，看来是吃了生身果。

他连唇枪舌剑都没有，正在慢慢用左手书写战诗词攻击。

方运一边向那里冲去，一边仔细观察那龙蛮人。

那龙蛮人龙头人身，身高足足一丈，一身火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如同涌动的岩浆，喷射出火焰包裹全身。

龙蛮人屹立在龙气眼中心，如火中王者，烈焰之主。

四个进士用了许多战画或战诗词，有许多半透明的妖蛮或士兵挡在龙蛮人前方。

流星攻来，龙蛮人双目寒光一闪，微微屈膝然后高高跳起，挥拳击中十余丈长的流星。

“轰……”

地动山摇，气浪翻飞，那些战画妖蛮和战诗士兵全都被震杀，龙蛮人与四进士之间被瞬间清空，甚至连墨山的机关兽也被掀飞。

龙蛮人落在地上，地面微裂，碎石迸射。

他用湛蓝的眼睛扫视前方，高高仰起头，看着四个进士，目光流露出丝丝不屑。

大量的龙气光点飞入龙琥的身体。

“龙琥，若非我们为了杀那些妖蛮全都激发星位之力，你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雷九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四个进士联手竟然拿不下龙琥。

龙琥嘴角微微翘起，缓缓道：“待我吸收完龙气之后，就是尔等死期！”说完，他身后浮现一个硕大的炎龙头颅。

四个进士齐齐色变，这是龙琥第一次展现出他的祖灵。

“嗷……”

火红的炎龙之首张开大口，猛地向前方喷出火焰，如火河奔涌。

“快躲！”四头进士脚下的龙气云迅速倒退，墨山为了控制狮虎兽退得慢了一些，附加在身上的半透明防护力量瞬间融化，衣服燃烧，他狼狈地使用文胆之力灭火。

方运的心猛地一跳，祖灵主动形成如此强的攻击，这可是妖侯蛮侯才有的能力“祖灵圣魂”，和星位是同层次的力量，但旋即暗叹没办法，对方是龙蛮圣亲子，秉承圣血而生，别人的确比不了。

而且，龙琥身上的那些火焰，就是妖侯蛮侯才有的妖煞化形。

两种蛮侯力量同时出现在蛮帅身上。

方运立刻想起之前那几头死亡的妖蛮谈论的最强妖蛮中，就提到过这个龙琥，只是没想到人族最强的二十进士中四人联手还被他赶走。

“哪怕四人已经不能激发星位力量，这差距也太大了。”方运快速接近，随后停在百丈之外，因为他无法确定这巨型龙气眼是不是也会向自己移动。

“方运来了！”张知星首先看到方运，两人都是景国人，他忍不住以舌绽春雷吼出。

其他三人也看向方运，墨山微微点头，脸上愁色不减，而雷九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原本就阴郁的面庞更加暗。司马合仔细看着方运，表情没有变化，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张知星道：“方运，你加入我们，合力攻击龙琥，一定要把他赶出龙气眼核心！”

雷九轻蔑道：“算了吧，方运不过是举人，他来能做什么？连我一剑也挡不住的货色！”

墨山道：“你们没有发现方运已经成为进士了吗？”

“哦？”

连那龙琥也吃惊地看着方运，哪怕它是蛮族，也清楚圣前进士的意义，他原本轻松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峻之色，然后犹豫起来，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巨型龙气眼，先击杀方运。

“方运，你为何不说话？”张知星问。

方运无奈一笑，举起刚刚写好的字：“是战是走？”

四人一愣。

“你在孕剑？在登龙台孕剑？”张知星哭笑不得。

方运点点头。

雷九道：“你们也看到了，他若还是举人，才气充足，加入战斗或许还有用，可现在他在孕剑，才气所剩无几，文胆之力也必然不多。接下来的战斗，就不要考虑他了。”

司马合突然道：“方运，我等不应赶你走，但你此刻力量大减，恐怕会被龙琥最先杀死，为了性命着想，你还是马上逃跑吧。”

方运神色不变，司马合本来就是谷国之人，而谷国与庆国关系密切，自然与景国不睦。而且，雷九的半圣意志得自司马合所在的司马相如世家。

“方运，你走吧。”雷九道。

方运洒脱一笑，正要转身告辞，张知星道：“方运且慢！若方运不参战，那这巨型龙气眼便送与龙琥，反正我们胜算极小，与其都死在这里，不如早早离开！”

雷九扭头看向张知星，眯着眼，道：“张兄，此话当真？”

“自然。”张知星手中多出一件新的文宝，地动仪。

雷九沉默了，四个进士面对龙琥都十分吃力，若张知星离开，三人还继续战斗等于送死，此巨型龙气眼必将拱手让人。

一旁的墨山道：“既然方运已经成圣前进士，保护他为重，龙气眼已经可有可无。”

雷九低着头，眼中杀机迸现，随后抬起头，无奈道：“好吧，我们都需要龙气，方运，我诚恳邀请你加入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千万不能让龙琥得到这巨型龙气眼。”

第518章 地动仪

雷九邀请完，司马合面色不悦，但闭口不言，而墨山与雷九则面露喜色。

龙蛮帅龙琥一直没有说话，等雷家说完突然用不太标准的人族语道：“我听说，你窃取了原本属于龙岭的石刻？”

方运一愣，自己刚才已经把龙息石刻送入饮江贝中，而且从来不曾对外人说，龙琥不可能知道龙息石刻的去向。

“石刻？我不明白。”方运举起身前的纸，上面写着字。

龙琥张口道：“凶……休怪我把你碎尸万段，若是你不交出石刻的话！”

方运愣了刹那，别人或许会认为龙琥人族语不好导致语序古怪，但方运知道，这龙息石刻是凶君与龙蛮人一族的交易，凶君利用石刻换取龙岭帮助他成为星之王。

方运听完“凶”字后意识到，一定是凶君怀疑是自己杀了他的分神，夺走他的饮江贝和一切，所以才告诉龙琥说龙息石刻在自己身上。

“方运，什么石刻？”张知星好奇地问。

雷九也盯着方运，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方运摇头，提笔写字后举起：“我也不清楚，估计这个龙蛮人脑子不好使，疯了。对了，我因为写过帝王腾龙诗，能引发龙气眼的异变，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不会害我们便无妨。”雷九突然变得非常宽容。

方运放下写着“那就好”三个字的纸后，龙气云载着他向前飞行，而他默默拿出一张纸举了起来，上面写了两个字。

冤枉。

四个进士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不知道怎么回事。

龙琥缓缓太高下巴，看着方运道：“既然你不准备把石刻还给我，还敢与这四个人奴联手抢我的龙气眼，那就来吧！我就站在这里让你们攻击，等我吸收完这个龙气眼，身体里的龙纹将达到四道，到那个时候，看我如何将你们一拳打成肉酱！我喜欢肉酱！”

龙琥缓缓举起被龙鳞覆盖的右拳，拳头上妖煞火焰熊熊，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众人望去，火焰扭曲了空气，龙琥简直如同妖中王者，随时可以灭杀众人。

“方运，先对我们使用藏锋诗！”墨山说着收起唇枪舌剑，雷九与张知星随后照做，而司马合的唇枪舌剑受损，只能在一旁看着。

方运点点头，飞到三人身前，连续写了三首藏锋诗，为三人的唇枪舌剑附加力量。

龙琥不为所动，完全不把方运的藏锋诗放在眼里。

写完第三首藏锋诗后，方运看向三人。

就见墨山、张知星与雷九三人眼中闪烁着欣喜之色，此刻三人也不能开口，张知星在提笔书写。

“没想到方运的藏锋诗如此了得！若早早有方运的藏锋诗，杀那些妖蛮根本没必要激发星位的力量！准备一下，让龙琥不敢小觑我人族英才！”

五人稍作准备，立刻展开攻击！

除方运写了一首《荆轲刺秦歌》唤出黑雾刺客，其他四人一起书写进士战诗《白马篇》，唤出白马将军。

四人稍稍歇息，等才气震荡减轻，书写进士防护战诗，保护好众人，再一起书写进士战诗。

在这个过程中，龙琥依旧纹丝不动，满面淡然。

但是，巨型龙气眼动了！

巨型龙气眼开始向方运所在的位置移动。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异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双方暂时忘记巨型龙气眼的存在。

片刻后，一条水龙，两座山峰以及一头骑着巨象的大将共四首战诗的力量依次攻向龙琥。

方运发现，这四首战诗的衔接简直完美无缺，没有重叠浪费力量，也没有脱节，四道战诗必然会连绵不断落在龙琥身上。

四人如此强，龙琥之前竟然没败下阵，可见龙琥强到什么程度。

方运以前听说最强的妖蛮可以无视相同妖位的敌人的攻击，以前不信，现在有些相信了。

除了司马合，其余三人在诗成后，口吐唇枪舌剑，三道剑光如天之痕迹掠过，发出刺破空气的轰鸣声，以超过两倍音速的二鸣之速飞向前方。

在三把唇枪舌剑之后，是四个白马将军射出的强弓箭。

在弓箭之后，是墨山的狮虎机关兽。

张知星右手托着一座人头大的地动仪，地动仪外形如倒扣的酒桶，八方各有一座头冲下的青龙，龙口衔珠。

在龙头下面，各有一尊蟾蜍张开大口，准备接着珠子。

代表正南的龙突然轻轻张口，珠子重重落下砸进蟾蜍的嘴里，发出一声轻鸣，接着西南的龙头张嘴，第二颗珠子落下，后面的珠子依次落下，一个比一个快，在八颗珠子都落下后，地动仪出现裂痕。

八只蟾蜍口衔珠子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龙琥挺直胸膛站在原地，原本要左拳破灭战诗词，右拳震碎三道唇枪舌剑，可发觉三把才气古剑的剑光不对，大喝一声，就见他身后的祖灵炎龙之首张开大口，一边晃着头颅一边喷涂炽热龙火，形成漫天的火焰拦截四首战诗词。

与此同时，龙琥左拳砸向张知星的剑，右拳砸向墨山的剑，同时口吐血光妖煞，凝聚成一根妖术龙牙，直刺雷九的唇枪舌剑。

突然，八只古铜蟾蜍从地面出现，从八个方向包围龙琥，同时向龙琥喷吐出古铜珠子。

“轰轰轰……”

每一颗古铜珠子都在由内向外爆裂，如同千里地震聚于一寸。

八声地动山裂、天崩海啸的声音同时响起，犹如群山连倒，又如群星陨落，声传千里，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暂时耳聋。

连龙琥也不例外，他的动作出现极短暂的停顿，而就是这极为短暂的停顿，让三个人族最顶尖的进士找到机会，即将击中龙琥的身体。

同时快要落在龙琥身上的，还有八颗地动铜珠。

“嗷……”

关键时刻，龙琥身后的祖灵炎龙之首直扑他的后心，与他融为一体，他周身的妖煞暴涨一寸。

在千钧一发之际，龙琥做出了最后的选择，用全身的力量去拦截威胁最大的八颗地动铜珠，他相信，以自己的妖煞护体和龙鳞足以轻易防住三个进士的唇枪舌剑。

龙琥在一瞬间连续挥出八拳，拳拳破空，声声爆鸣，整整八道气浪随着他的拳头向各处喷发，而他的八拳也准确地击中八颗地动铜珠。

前六颗地动铜珠被击飞，而最后两颗分别钻进龙琥的左拳和右拳，让他的双拳炸裂。

龙琥判断的没错，张衡世家的文宝地动仪太强，那每一颗地动铜珠都吸收了地震的一部分力量，被张知星同时激发，杀伤力远远超过翰林文宝。

不过，方运的藏锋诗也不弱，是星之王所化君之星位的力量，最为克制妖族，无论是气血还是更强的妖煞！

墨山与张知星的唇枪舌剑掠过龙琥的两肩，两条布满红色鳞片的手臂抛飞出去。

雷九的唇枪舌剑由一头完整的寒蛟遗骨孕育，威力无穷，带着冰封两极之寒冷，穿透龙琥的心脏。

但是，雷九太贪了。

龙琥的祖灵乃是炎龙之首，炎龙，乃是最强大的真龙之一！

寒蛟虽强，在炎龙面前不值一提。

冷热相激，雷九的唇枪舌剑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缝，若非上面已经有了两道龙纹，此剑必然化为粉尘，可能彻底消失。

雷九身体轻震，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不得不收回唇枪舌剑。

“双臂给我复原！”龙琥大叫，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两肩伤口处没有任何异动，心脏的伤口依旧裂开。

龙琥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此时此刻，眼中只有不解，只有疑惑。

但是，哪怕心脏被洞穿，龙琥依然不倒！

失去双臂的龙琥猛地抬起头，周身的火焰更加旺盛，湛蓝的双目竟然也燃烧起来。

四个白马将军的箭矢连绵不断地落在龙琥身上，都被他的妖煞火焰燃烧成灰烬，甚至碰不到他的龙鳞。

墨山的狮虎机关兽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龙琥的头颅。

“滚！”龙琥双目一瞪，妖煞爆发，猛地踢出，把一丈高的巨大狮虎兽踢飞。

龙琥的身体却失去平衡，退了两步才站稳。

巨型龙气眼继续向方运所在的地方移动。

司马合欣喜若狂，大声道：“好！他完了，连巨型龙气眼都远离他！敢断我手臂，毁我唇枪舌剑，大仇可报！”

方运这才知道，原来司马合的手臂和唇枪舌剑是被龙琥所伤。

龙琥缓缓抬高头，看到巨型龙气眼远离自己，皱起眉头，然后看向方运，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有愤恨，有不甘，可还有一丝的快意，道：“果然，千年一出的孔家龙，万年一出的方镇国！没想到你夺了星之王，而且能把星之王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哪怕是妖皇，也只能把星之王的力量发挥到七成而已！”

方运不由得想起文宫中的文宫主星，按理说，自己也不可能发挥星之王的力量，毕竟源自妖族的妖祖。但是，文曲星碎片长期在星之王座下，已经改变了星之王的力量。

那块文曲星碎片化为方运的文宫主星，那方运就可以凭借文宫主星把星之王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圣院进士的唇枪舌剑加藏锋诗加君之星位是强，可也只能伤到分心的龙琥，若龙琥不是被地动仪吸引了大部分力量，三把唇枪舌剑最多只会让龙琥身上多几处伤口，而不是断臂。

“你也很强，恐怕仅次于那个传说中的狮妄。”方运举起一张纸。

龙琥突然发出怪异的笑容，明明身负重伤，必败无疑，却丝毫不惊惧。

第519章 雾开

“你为何发笑！”司马合讥笑道。

龙琥笑道：“你们五个人加一起，也敌不过一个狮妄！身为大圣之子，它的血脉仅次于双圣之子，更可怕的是，它各个方面都在我之上！你们的文宝地动仪可以伤我，但绝不可能伤到它。它和我们不同，很不同！你们若是无法相遇，是你们的幸运，若你们见到狮妄，临死前就会知道它的厉害之处！”

“那又怎样？若遇到孔德天的孔圣意志，或者其他亚圣世家的亚圣意志，哪怕它是大圣之子，也未必能拿我们怎么样！”司马合道。

龙琥不屑一笑，又看向方运，道：“你以为只有一个狮妄可以威胁你们？错了！你们错了！我只能祈祷你们不要遇到他，若是遇到，你们会死的更惨，尤其是你，方运，你会比所有人死的都惨！”

龙琥还要继续说，却不由自主看向巨型龙气眼。

巨型龙气眼高达千丈，如同风之山岳，一开始移动速度很慢，但后面越来越快，最后四分之一路程几乎一眨眼就卷过去，准确地让方运位于核心。

大量的龙气光点形成浓密的光线飞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感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有热流在涌动，无比舒适，这是连大型龙气眼都没有的现象。

“这么巧？”雷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巨型龙气眼不会就是冲着方运来的吧！真龙来了也无法引动龙气眼，方运难道是祖龙转世？”张知星彻底无奈了，比见了鬼更吃惊。

墨山无奈苦笑，他们这些圣院进士虽然之前跟方运没交集，可只要方运闹出什么事，必然会成为圣院的焦点。

方运不在圣院，但圣院里流传着他的文名。

这次墨山亲眼见到这传奇的一幕，唯有叹息，面对这种奇迹实在无话可说。

龙气眼的龙气本来会向外面散逸，任何人都无法吸收十成的龙气，但这里的所有龙气直接冲入方运的文宫，别人吸收不到半点。

“不对！为什么没有丝毫龙气飞向我们！”司马合突然叫起来。

雷九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方镇国果然有手段，这龙琥还未杀死，你就急不可耐吸收龙气，真的不把我们四个圣院进士放在眼里！我们浴血奋战，你却坐收渔利，未免太过分了！马上放弃你的手段，让我们四人吸收一些龙气，哪怕施舍我们一成也好。”

张知星与墨山眉头紧锁，两人盯着方运，不相信方运会贪婪到这种程度，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

司马合怒道：“方运，外敌未死你就抢夺龙气眼，未免不知廉耻！”

方运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缓缓举起一张纸。

冤枉。

四人一愣，这才想起方运之前说过会有异象，也想起方运早早就举过“冤枉”二字。

张知星立刻道：“此事暂且放下，先杀龙琥！”

雷九斜斜看着方运，道：“杀死龙琥后，你若执迷不悟，可不要怪我不顾人族情面！杀！”

雷九说完，开始书写战诗词，攻击龙琥。

其余三人也不说话，默默展开攻击。

方运站在巨型龙气眼的核心中，一言不发，只是脸上有怒气浮现又缓缓消散。

猛烈的攻击激发了龙琥的凶性，他自知逃无可逃，竟然迎面杀过来。

可惜，他两臂断掉，心脏受创。若是在别处，他可以凭借圣血驱逐君之星位的力量，但这里是登龙台，谁也不能使用那个层次的力量，它拿伤口毫无办法。

但是，哪怕身体受到如此重创，众人仍然不得不节节后退，不断拖延，在龙琥耗尽气血之力后，才将其杀死。

在龙琥倒下的同时，雷九的口中飞出一把唇枪舌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方运的脖子上。

丝丝寒意自寒蛟古剑上散发出来，白色的冰霜在方运皮肤上徐徐蔓延。

“住手！”张知星大喝一声，他的唇枪舌剑飞到雷九的胸前，剑尖正对着雷九的心脏。

墨山沉声道：“三位切勿急躁，有话好好说。巨型龙气眼虽然珍贵，但无非等于几十小型龙气眼而已，只要我们继续找下去，一定可以找到更多。”

雷九看着神色如常的方运，冷哼一声，高声道：“区区巨型龙气眼，我雷九还不放在眼里！孔家第一进士孔德天也好，文王世家最精通易数的姬守愚也罢，他们所得龙气绝对不如我多！我们雷家与龙族的关系超出你们的想象，我们早就积累了许多寻找龙气的方法。我不在乎龙气，但也不能容忍属于我的龙气被别人巧取豪夺！方运，你马上离开，我不杀你。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我便将你就地正法，以警天下！”

雷九慷慨激昂，一身正气。

方运提笔书写：“我已经说过，我若相助，必然会引发异变，我躲都躲不掉，而这异变也没有害你们！至于原本属于你们的龙气，我可以去寻找其他龙气眼，补偿你们！”

雷九轻蔑一笑，道：“你打的好算盘！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就算能找到，那些龙气眼也不过是中型或小型！就算你最后找到的龙气总量可以弥补我们，但龙气的质量呢？这巨型龙气眼的质量无与伦比，既然有我一份，我便不能相让！”

张知星道：“巨型龙气眼的龙气是品质极佳，但对唇枪舌剑来说，影响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你何必斤斤计较？哪怕方运无法找到更多的龙气眼，也可以用其他宝物弥补我们！更何况，若无方运，我们绝不可能得到这龙气眼。”

雷九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容狡辩！方运，收起你的手段，否则我宁可拼着与你同归于尽，也要阻止你的卑劣行径！”

方运再次书写：“我说过，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一路走来，所有的龙气眼都主动向我移动，之前已经有其他人误会！你雷九不放在眼里，难道我方运就会为了区区龙气眼不要文名、甘愿自污？”

墨山急忙打圆场：“此事非常古怪，雷兄，我建议你不要钻牛角尖。你扪心自问，你若是方运，会当着我们四个人的面用手段霸占巨型龙气眼吗？”

雷九道：“我……”

突然，一声巨大的雷鸣声从前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所有云雾如沸水滚动，随后前方的云雾如同被吹散的灰尘一样，急速向四面八方退去。

云雾退去，前面出现一座千里长的浮空云陆，整整八座超巨型龙气眼出现在陆岛中心，每一座巨型龙气眼都高达三千丈，是方运身边龙气眼的三倍！

第520章 三强降临

万里晴空，风吹云海，由云雾围成的巨大圆形在不断扩大，视线内的浮空云陆越来越多。

浮空云陆大小不一，有高有低，原本是错乱地悬浮在各处，但是，随着云雾被排开，所有的浮空云陆开始动起来，开始围绕着有八座超巨型龙气眼的中心空岛旋转。

方运等人所在的浮空云陆也随之移动。

数以千计的浮空云陆形成了硕大的漏斗状漩涡，蔚为壮观。

数万里内所有的龙气眼突然化为半透明的四爪蛟龙，一起飞向中心空岛，连方运身边的巨型龙气眼也不例外。

方运仔细观看，那中心空岛竟然呈标准的圆形，在空岛的中间位置，八道三千丈的粗大淡金色龙卷风屹立，龙卷风上方喷射着淡白色的天地元气。

八道超巨型龙气眼分居八个方向，围住一处圆形祭坛，祭坛由黑亮的石头打造，石头上浮现一道道奇异的金色龙纹。

龙气眼所形成的四爪蛟龙一起钻入祭坛之中，不留任何痕迹。

“登龙台上，吾为王！”一声响彻天地的声音自北方爆开。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头体长一丈的插翅雄狮凌空飞翔，飞行速度之快，远远超过方运等人的龙气云。

雄狮所过之处，一条长长的云痕如江水滔滔滚动，云中雷电密布，声威震天。

雄狮金光灿灿，尤其头下的一圈鬃毛，威风凛凛，如王如君。

“应该是狮妄！妖帅第一，大圣亲子，那些半圣之子在他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张知星道。

“此间天地，吾为尊！”又一个声音响起，但除了方运没人能听懂，因为是古妖语。

众人望向南方，就见一头体长五丈的金边青鳞蛟龙自空中飞向中心空岛，在其额头上，竟然出现四道龙纹，每一道龙纹都金光灿灿，远超方运之前所见的任何古妖侯。

这条蛟龙所过之处，水汽弥漫，十里成云，大雨倾盆。

“古蛟侯来了。”墨山眉头皱成一道麻绳。

“血脉不纯的杂种，你说什么？信不信本龙教你如何当龙！”一个比先前两个声音更加嚣张的声音响起。

众人向东方望去，就见一条三丈长的黄龙破空而来，周身电闪雷鸣，一道道雷电在他的体表闪烁，吱吱作响，不时爆发炸裂。

“真龙敖煌！”

“都说敖煌被封印力量，看来是真的。前几日还只是妖帅，现在竟然成为妖侯巅峰，身为真龙，哪怕古蛟侯是登龙台第一龙妖，也未必胜过敖煌。不过。敖煌想杀死古蛟侯也不可能。毕竟古蛟侯活了上千年，他在外面至少可以成为妖皇一样的半圣之下巅峰强者，可在登龙台，永远只能是古妖侯。”

分别代表妖蛮、龙族和登龙台龙妖的三个大人物齐到，方运五人意识到这里恐怕是一处了不得的地方。

“八道超巨型龙气眼环绕，那祭坛中的东西非同小可。”

“谁知道前方的祭坛中有何物？”雷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比所有人都更加激动。

张知星叹了口气，道：“问这些又有何用？既然敖煌、狮妄与古蛟侯来了，我们知不知道有区别吗？反正都是他们三人之物。”

“此言有理，我等还是看着吧。”

众人心神都放在那祭坛和八道龙气上面，没发现雷九的异常。

雷九正色道：“未必！只要我人族齐心协力，或可得其中的宝物，或许里面的宝物有多个，我们人族若能得其一，必有大用！”

司马合立刻道：“雷兄不愧是领袖群伦的人物，这才是我人族应该做的，哪怕对方再厉害，我人族也不能放弃！”

方运站在原地，龙气眼已经没了，他松了口气，看来事情已经过去。

雷九突然转头看向方运，微笑道：“人族同进退，胜利之后，自然各有所获。不过本来属于我们的龙气被你吸收了，那就当你提前支取最后的所获，你强行吸收龙气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但是，接下来若有神秘宝物出现，你胆敢抢夺或暗中用手段，我必将你屠戮当场，以儆效尤！”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怒色，提笔书写。

“我方才吸收的龙气还不到十分之一，其余的九成都飞走进入神秘祭坛。你竟然敢说是我提前支取最后所获？简直目中无人！想要龙气，自己去祭坛中抢，少在这里栽赃陷害！跳梁小丑！”

方运写完，把纸甩向雷九。

才气的力量让这张白纸旋转着飞向雷九，雷九突然外放文胆之力，要把纸张推回去。

方运轻蔑一笑，外放出二境文胆之力，最后纸张稳稳地悬浮在雷九的面前。

雷九面色铁青，道：“我雷九说到做到，到时候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可不要怪我！三位，你们也看到了，方运暗中用手段强夺原本属于五人共有的才气不说，现在竟然还振振有词，简直是读书人中的耻辱！等我碎他文宫之后，请诸位在圣院为我作证。”

司马合立刻道：“我为你作证。”

墨山还在沉思，张知星却突然冷冷一笑，道：“雷九，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方运之前早就说过可能会出异变，更何况，他虽然多得了龙气，但并没有伤害我等，只要给出足够的赔偿，就无人可以指责！你却因为区区龙气而碎他文胆，无非是公报私仇而已！方运说的没错，你就是跳梁小丑！什么东西！”

“哈哈哈……他不是跳梁小丑，是跳楼小丑，是跳楼小蜘蛛……”那中心岛的上空传来黄龙敖煌的笑声，虽然他的体形由小黄龙变成了大黄龙，可性情一点没变。

雷九胸口起伏，气不打一处来，这头黄龙又在揭自己的丑。

但其余人却暗暗心惊，这里离敖煌所在之地相距近千里，敖煌却能听到，可见真龙果然不一般。

接着，敖煌张口骂道：“雷家的小东西，还有那些藏头露尾的小杂鱼听好！我英明神武天下无敌的姐姐说了，谁要是敢动方运，就让我吃了谁！别以为本龙年纪小就可以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方运，小心本龙弄死你们！弄死你们！”

敖煌一边说，一边举起两条前爪做抓挠揉捏状。

转眼间，敖煌突然贱笑道：“方运，以后你要是入赘龙宫，当了我姐夫，一定要替我说两句好话，让我姐多给我点好东西，千万别再封印我的力量，尽量让本龙一口气当上龙圣，遨游万界！”

方运翻了翻白眼，然后提笔书写：“小黄龙多大了？”写完让张知星和墨山看。

张知星摇摇头，道：“不知道，但应该不超过两岁。”

“一岁也有可能，总之强的不像话。据说是被敖雨薇亲自教授祖龙秘法，可惜性情跳脱，天天在龙宫闯祸，被敖雨薇封印力量，避免成长过快而根基不稳。”墨山道。

接着两人说一人写，竟然开始聊了起来，完全不把雷九放在眼里。

雷九双拳紧握，眯眼盯着方运，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以及压抑，雷家靠龙族起家，现在真龙敖煌当着外人的面保方运而不保他，这对雷家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雷九不担心别的，最担心的是敖雨薇的态度，而敖雨薇号称是下一任东海龙圣，别人所知不多，但雷家人都知道敖雨薇特别喜欢人族的诗词文，对方运态度极好。若是因为方运恶了敖雨薇，雷家虽然不至于衰落，但以后势力再难寸进。

雷九愤怒过后，看向八条龙气眼围住的祭坛，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竟然变得轻松起来，一切都好似无所谓。

狮妄、敖煌与古蛟侯分别占据一处超巨型龙气眼。

过了片刻，敖煌突然大叫道：“方运，你们几个快点过来，还空着五个龙气眼，一人一个。只有八个龙气眼消失，祭坛才能打开。方运，你怎么用笔写字，别告诉我你在孕剑！”

方运无奈点点头，按照一开始的速度，孕剑早应该完成，但那毕竟是真龙遗骨，从来无人用来孕剑，越到最后，真龙遗骨的力量抗争得越激烈，孕剑速度越来越慢。

现在孕剑过程已经完成了九成九，可最后一分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

“好事！快进来吸收这超巨型龙气！我听说孕剑之时龙气可直接进入唇枪舌剑里，大有好处。你们都来，反正空着，他们两条小杂鱼不敢废话，废话本龙吃了他们！”

狮妄和古蛟侯冷哼一声，虽然不满但都不屑于跟一个孩子计较。

方运脚踏龙气云向中心空岛飞去，其余人急忙跟上。

连雷九都没有丝毫犹豫。

张知星看了一眼雷九，道：“三强相争，我等原本没资格进入中心空岛，但托方运的福，得敖煌邀请，我们可以吸收前所未有的龙气，所以，方运不仅偿还了之前欠我们的龙气，还让我得到了巨大的好处，现在轮到我们欠他的。”

“张兄所言极是，日后方运到了圣院，我便相助一次。”墨山道。

张知星继续看着司马合与雷九。

雷九沉默不语，司马合也不说话。

张知星看着司马合，突然笑道：“司马兄，你倒是不怕吸收了龙气而文胆蒙尘啊！”

司马合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雷九不一样，雷九与方运乃是家仇，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所以雷九就算攻击方运也不会受损，完全可以用家族信念稳固文胆。

但司马世家与方运没有任何矛盾，司马合若是平白得了方运的好处还攻击方运，那他的文胆必然出问题，至于最后能不能稳固住，那就不好说了。

第521章 四族齐聚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在张知星和墨山的注视下，司马合无奈道：“我等齐心协力，之前方运虽然多吸收了少许龙气，但与新的龙气眼比起来，却也不算什么，在下谢过！”

方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司马合的道歉。

雷九却一言不发，只是脸色突然微微变白，随后身体一晃，慢慢恢复血色。

五人离中心空岛足有千里之遥，哪怕乘坐龙气云也需要一个时辰多才能到达。

一路上，五个人都没有浪费时间，都在诵读众圣经典恢复才气。

许久之后，五人终于飞到东南方向的超巨型龙气眼处。

五人面露喜色，这道龙气眼是之前巨型龙气眼的三倍，仅此一道龙气眼，就能在唇枪舌剑上增加两道龙纹。只是越往后，生成新生龙纹所需的龙气越多，从第五道开始，每一道龙纹需要的龙气是一个天文数字。

雷九突然讥笑道：“我们还是继续向别的龙气眼飞吧，方运必然用阴招吸收这些龙气。”

雷九话音刚落，就见超巨型龙气眼轻轻一震，然后向方运移动过来，每一息速度都在加快。

“果然如此！”雷九冷冷一笑，驾驭龙气云向远处的超巨型龙气眼飞去。

方运现在已经习惯了雷九的态度，坦然站在原地，等着超巨型龙气眼过来。

张知星与墨山无奈相视一笑，知道明显不是方运故意所为，也懒得劝说雷九，向方运一拱手，飞向其他的龙气眼。

超巨型龙气眼像一头远古凶兽一样飞到方运身边，让方运位于核心。

之前都是龙气光点凝聚成光线飞入文宫，可这次出现了小小的变化，就见龙气凝聚成一道道拇指粗的光线，非常粗暴地照射方运的眉心。

方运几乎被强烈的光线晃瞎，实在太浓郁了。

这一次，方运甚至感到有些不舒服，因为龙气太多，无论是身体、文宫还是才气古剑，同一时间所能吸收的龙气都达到饱和。

狮妄、古蛟侯与敖煌身为各族的强者，他们所知所有非比寻常，很难有什么让他们惊讶，但现在它们三个目不转睛盯着方运。

“奇葩！怪物！到底你是真龙还是我是真龙？我活了……那么多天，从没听说谁可以让龙气眼投怀送抱！龙气眼又不是水母，说动就动！说，你有什么秘密！”敖煌瞪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龙眼，充满疑惑地看着方运。

狮妄昂着头，看着方运自言自语：“怪不得敢与妖皇和众圣对赌，看来果真与普通人族不一样。值得我动手了！”

它后背的彩色光翼轻轻扇动，一道强大的气息自上面散发又迅速收敛。

古蛟侯不认识方运，只是看到方运吸收了如此多的龙气，十分肉痛。

方运朝向敖煌，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可能啊！龙气眼主动向你移动，你吸收龙气的速度也比我们快，从来没听说过！别看我小，可我得到过完整的龙族传承，还看过许许多多的书！本龙纳闷了！纳闷了！”敖煌虽然足足三丈长，直立起来有三层楼那么高，可言行举止都很幼稚，和还是小黄龙的时期一模一样。

方运微微一笑，心想这敖煌不知道从什么人嘴里学的这些话，听着还挺有趣的。

张知星舌绽春雷道：“有可能是方运写了帝王诗的缘故。”

敖煌的龙头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可能，那条大日……咳咳，就算龙宫那个老家伙来到登龙台，龙眼也不可能向他移动。一定有什么问题，我一定要查清楚！被人族的小小进士比下去，本龙不服气！不过，方运，你可不要告诉我姐姐，她会扒了我龙皮的！你就告诉她我很服气你。”

方运书写文字，举起给敖煌看。

“好说，我不告诉你姐姐，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们三个在这里要做什么，等龙气眼消失后，祭坛里会出现什么？”

敖煌的大眼珠一转，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以龙力传音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这祭坛里可有不少好东西，至少有三种吧。具体是什么的，都是猜测，还无法确定。”

方运在纸上写：“那你猜猜看都有什么。”

敖煌一愣，仔细瞪着方运，传音道：“你怎么这般狡猾？我不想告诉你行不行！事关重大，等祭坛正式开启的时候你就明白了。对了，你小心些，我遇见一条西海龙宫的小龙，他以前跟我不合，我见到他就是一顿胖揍，哈哈哈，全身舒爽。你不知道他有多惨，当年他可是被誉为西海天才，我……”

方运默默举起新纸张：“说正事，话痨龙。”

敖煌垂头丧气，传音道：“妖蛮用了不知名的杀手锏，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你一定要小心。那些明的我都可以抵挡，像这狮妄，虽然血脉接近我们真龙，但还是不如我们，哪怕是帝族妖蛮比我们真龙都差一点。但那些暗的，就要靠你自己了。不过登龙台广袤无边，你被碰到的机会很小。”

“谢谢。”方运举起纸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面八方都有妖蛮和人族飞过来，而一头龙妖都没有，因为龙妖都不能凭空飞行，而中心空岛离其他浮空云陆极远。

在方运吸收了过半的龙气后，那古蛟侯终于按耐不住，飞出中心空岛，然后把许多浮空云陆打碎成百里长的小空岛，最后凭借强大的力量把这些小空岛连到一起当阶梯，形成一条通道，连接中心空岛和其他浮空云陆。

方运四处张望，数十古妖侯以及数以千计的古妖帅涌向那条通道。

飞向这里的龙气云不过四十余多朵，其中承载人族进士的龙气云有八朵，承载龙族的龙气云有七朵，而承载妖蛮的龙气云足足有二十七朵。

“人族太少了！”方运心里想着，握着千里镜向飞过来的孔德天与云弄章两人挥手。

“看到你安全，我们就放心了。”孔德天舌绽春雷道。

雷九却讥讽道：“你们小心一些，方运抢龙气很厉害！你们看，他已经吸光了！”

在超巨型龙气眼的最后一缕龙气进入方运的文宫后，文宫之上终于出现九道完整的龙纹。

之后方运若再吸收龙气，所有的龙气都会附加到唇枪舌剑上，形成一道道古剑龙纹，增强唇枪舌剑的威力。

第522章 蒙面人

方运所在的地方，龙气眼消失，再无龙气进入他的眉心文宫。

八座超巨型龙气眼只剩七座，每座都被占据。

远处的龙族、人族、妖蛮和龙妖虽多，但离龙气眼从几百里到万里不等，需要很久才能飞过来。

“方运过来！”张知星突然舌绽春雷，然后脚踏龙气云，飞向墨山。

墨山并没有跟张知星商量，听到张知星的话，微微一笑，道：“这超巨型龙气眼的核心位置很大，足够几十人同时吸收，而且等其他各族到来，我们都吸收不完。你马上去张兄那里，吸收完再来我这里。与其被其他几族抢夺，不如都给你！”

方运急忙摆手，表示不要。

张知星却舌绽春雷道：“我都已经离开了，你难道要让龙气眼闲置？”

方运长长一叹，向两人拱手致谢，然后急速飞向原来属于张知星的龙气眼。

墨山坦然一笑，道：“方兄不必如此，没有你，我们也来不到这里。能者居之，这是圣院的规矩，雷兄，你说可对？”

雷九沉默不语，圣院没有太多的规矩，但圣院学子们却能判断遵守规矩衍生的事务。之前没有外敌压迫，他可以一口咬定方运抢夺龙气眼，可现在有外敌在，按照圣院的规矩，只要方运吸收龙气足够快，最后他也应该让出龙气眼。

他可以不让，但必将会被许多圣院进士唾弃。

另外一道龙气眼中的司马合很郁闷，心里不断祈祷方运吸收不完。

方运很快进入第二座超巨型龙气眼中，再次以变态的速度吸收龙气。

方运以为自己文宫拥有九道龙纹后，剩余的龙气会直接进入正在孕育的唇枪舌剑中。

但是，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半的龙气依旧注入文宫墙壁之中，而另一半的龙气依旧注入唇枪舌剑中。

方运无奈了。

龙气注入唇枪舌剑是好事，但负面影响是，龙气与真龙遗骨乃是同源之力，让方运的孕剑越来越慢。

文宫本来最多只能有九条龙纹，可现在方运的文宫明明已经超出九条，还在吸收，方运无奈了，也糊涂了。

方运神入文宫已经看到，九道龙纹越来越亮，明明只是一道道龙形纹路，可现在好似要被撑起来。

“希望别出事，别把九道龙纹给撑爆了。”方运只能在心中祈祷，毕竟从未有人遇到过这种事。

人族、龙妖、妖蛮或龙族虽然都能吸收龙气，但最后形成的力量不同。

龙妖的龙气与气血之力会在他们的额头上凝聚龙纹，但它们额头每形成一道龙纹，不仅需要龙气，还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以及妖位。

龙妖的龙纹，是综合实力的标志。

龙族则不同，龙族自身就有龙纹，它们的龙纹附着在龙骨上，外界的龙气会直接进入它们的龙骨龙纹，不会形成新的龙纹，只会增强他们的力量。

龙族的龙纹，是力量的源泉之一。

妖蛮的龙气会进入它们的心脏部位，在心脏上形成龙纹，龙纹会慢慢改造妖蛮的气血，让它们的气血变得更加强大。

人族的龙气首先是进入文宫墙壁，让文宫形成龙纹，在文宫拥有九道龙纹后，唇枪舌剑才能承载龙纹。

方运此刻文宫还在吸收龙气，所以唇枪舌剑上无法形成龙纹。

大圣之子狮妄匍匐在超巨型龙气眼中，龙气源源不断进入他的身体，他的胸口不时有龙纹浮现，每次龙纹出现都闪四次。

这说明他的体内已经有四道龙纹。

狮妄此刻的四道龙纹，相当于人族唇枪舌剑上有四道龙纹，在龙纹的作用下，它一爪拍出，力量比之前多四成，而妖术的威力增加两成。

狮妄眯着眼，看向方运的方向，突然，他抬起头，扫向东南方，看到一朵龙气云上的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嘴角浮现神秘的笑容，继续低下头呼呼大睡。

在场之人各个精明无比，立刻循着狮妄的目光看去。

那黑衣人的衣服有连衣帽，罩在头上，而且稍稍露出来的地方也似乎有面具，只是他的手异常奇特，手上的血管突出，而且突出的血管里面流动的是乌黑色的血液。

众人都非常诧异。

随后其他地方的各族人马也发现这黑衣人的不同之处。

这个黑衣蒙面人脚下的龙气云比所有人的都快，至少得到八颗登龙石才能达到。

这意味着他至少杀了八个圣院进士或圣子妖蛮。

孔德天、云弄章、孙仁兵以及姬守愚在一起。

“这是谁？从东海龙宫进入圣院的进士一共只有二十人，绝不可能有这个蒙面人！”云弄章道。

“此人吸收了至少八颗登龙石，应该大都是妖蛮的，可就算只有一个是属于人族的，那对圣院来说也损失巨大。”孔德天道。

孙仁兵手捧一卷《孙子兵法》，一边看一边道：“此人必然是从其他三海龙宫进入登龙台的，应该是逆种进士。守愚，你说呢？”

姬守愚郑重从饮江贝中拿出一片陈旧的竹简，但是，在竹简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浮现，落在那竹简之上。

姬守愚轻叹一声，收起竹简，直视那蒙面人，双眼中浮现文王所创的后天八卦图，但随后他突然闷哼一声，闭上嘴，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

三根黑发悄然变白。

那蒙面人突然看向姬守愚，对准姬守愚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他在威胁你！”云弄章道。

姬守愚擦拭嘴角的鲜血，道：“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不像逆种，但比逆种更加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姬守愚突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姬兄为何不说？”云弄章问。

孔德天却无奈道：“别追问了，不是姬兄不说，而是强大的力量堵住他的嘴。”

“什么？”云弄章与孙仁兵大吃一惊。

孙仁兵书也不看书了，道：“世间有这种力量的屈指可数，至少也是圣人之位！人族孔圣陨落，不存这种性质的力量，难道是妖蛮的圣神？这个人难道是圣神特使？”

“说不通啊，那绝对是个人类，在圣元大陆之外，其他种族不可能给予人族如此高的地位，逆种文人也几乎不可能有如此地位。”

姬守愚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世间那个层次的大人物，我们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完全可以猜到。”云弄章道。

“我们知道的大人物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但我们不知道的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要招惹此人。但若此人主动为难我等，我等也无需退缩！”孔德天道。

“自然。”姬守愚突然道，他的语气比所有人都坚定。

孔德天低声道：“此人的危险程度恐怕还在狮妄等人之上，一定要告之所有人族！”

“此次登龙台，怕是要出大事啊。以前登龙台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祭坛。德天，你消息最灵通，知道这祭坛是什么吗？”

孔德天摇摇头，道：“此祭坛极可能跟远古时期的龙族与古妖大战有关，应该是龙族所建，至于再具体，我也不知晓。”

“先向方运靠拢吧。”云弄章道。

孔德天微笑道：“方运进入登龙台后简直如鱼得水，你们看看他，已经在吸收第二个超巨型龙气眼，连黄龙敖煌都比不过他。”

众人莞尔一笑，那敖煌正拼命地吸收龙气，但无论怎么努力，吸收的速度都远远赶不上方运。

龙妖一族的领袖古蛟侯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只来这里吸收龙气，但它却偶尔瞟一眼方运。

没有人发现，古蛟侯在为其他龙妖搭建道路的时候，有两头龙妖帅偷偷告诉了古蛟侯一件事，真龙遗骨在方运身上。

对龙妖来说，真龙的一切都无比珍贵，都是龙妖一族突破登龙台封锁的机会。

方运没有发现古蛟侯的变化，而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祭坛。

古妖传承中没有这个祭坛，但却有相似的。

当年龙族被古妖杀得节节败退，有些财宝或神物无法带走，或准备留给后代，一些龙族大人物就利用相似的祭坛保护那些宝藏，而祭坛也理应被做成伪装。

方运仔细看着这祭坛，心中不解，这祭坛这么明显，龙族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就让祭坛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

方运的目光落在极远处的云雾上，恍然大悟，登龙台这片区域的云雾很可能就是龙族用来掩盖祭坛的，而且成功掩盖了无数年。

方运立刻提笔书写，道：“此祭坛内龙族宝藏，大家小心，若是太贪心，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我吸收完龙气就躲远处看着。”

敖煌微怒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姐姐吃里扒外……咳咳，本龙忘记前面说什么了，姐夫您真厉害！”敖煌说着学人族那样竖起一根爪子称赞。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随后写道：“那些妖蛮与龙妖越来越近，诸位准备好迎战！”

敖煌冷声道：“有本龙在，谁敢放肆？来一个吃一个，来俩吃一对！”

狮妄轻哼一声，突然大声狮吼。

“诸位妖蛮圣子，快快前来，争夺原本属于妖族的龙气眼！等八道龙气眼消散，就是龙族宝物出现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漏掉任何宝物！”

第523章 文宫生龙

中心空岛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一方是真龙妖侯，一方是大圣之子，一旦双方厮杀，妖蛮必须帮助狮妄，而人族与其他龙族必须要帮助敖煌，必然触发大战。

狮妄道：“杀我？随你！古蛟侯，我不能与你联手杀真龙，但敖煌若杀我，我全力以赴，你若偷袭它，或许能得真龙遗骸，或可让你突破妖侯之境，晋升妖王！待到他日，或可成为妖圣，突破登龙台的封锁！”

古蛟侯一听，两眼放光，五丈的身躯轻轻抖动，心脏突然砰砰巨响两下，声震几十里。

方运等人族诧异地看着狮妄，狮妄先表示自己不杀真龙，避免出了登龙台被龙族追杀，又引诱古蛟侯借刀杀人，正常妖族可做不到这种事，这种程度在妖族已经算是奸诈了。

敖煌眯着眼看着狮妄，道：“小狮子狗，别让我单独遇到你！否则本龙非吃了你不可！”说完不理狮妄，眼珠子直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方运耳边传来敖煌的传音：“方运，你有什么坏点子，帮我干掉狮妄，出了事我负责。”

方运白了不远处的敖煌一眼，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你现在还需要我保护，万一之后战斗起来，有多远跑多远。我劝你别进祭坛，就算进，也应该与其他人族一起，你当个跟班就行。里面……嘿嘿，除了我，谁都进不到最里面，普通龙族也不行！除非他们手里有什么秘宝。”

方运点点头，心中仔细分析敖煌的话，原来祭坛里面别有天地，只是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毕竟不同的龙族宝藏形势也不同。

看到方运有思索之意，敖煌嘿嘿笑着传音：“其实龙族宝藏太多了，当年远古龙族统帅万界，什么都是龙族的，凡是我们龙族喜欢又带不走的，就想办法封印。知道登龙台为什么开启吗？”

方运摇头。

“每次有宝藏开启，登龙台就会开启！这个秘密只有我们龙族和雷家知道，不过西海龙族那帮家伙可能把消息泄漏给了一些妖蛮。这些宝藏有大有小，平时的都是小宝藏，这次就是少见的大宝藏，这祭坛里肯定有好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跟你说了，你站在一旁羡慕就好。当然，若是你为我写一首诗广为流传，我不介意分润你一些宝物。当然，像龙龟……咳咳，不能透露宝物详情。”

方运一听，心中颇为震撼，没想到连龙龟都出现了，而且是敖煌最先说的，可能是最不重要的，那更重要的不知道到什么程度。

龙龟就是赑屃，也称霸下，乃是祖龙亲子之一。方运一直很怀疑祖龙的审美以及爱好，不过纯血龙龟的确是可以与真龙相提并论的生灵，只不过后世的龙龟血脉混杂，已经不能称其为霸下。

龙龟乃是瑞兽，若是能放在一国国都，甚至可增强国运，与真龙不相上下，不过人族十国还没有能力请龙龟镇国，镇压国运。

敖煌就是个碎嘴，又有真龙的骄傲，这里谁都看不上，只能跟方运聊天。

“对了，你觉得‘敖煌一身是金鳞’这句当诗的开头怎么样？霸气不？”

“我告诉你，龙宫里的东西特别好吃。我现在已经是妖侯，可以去十国游玩，去景国京城的时候，我给你抓几条龙鲸……算了，有点大，别把一条街压塌了。”

“不是我说你，你在人族有什么好的，直接来龙宫，我撮合你跟我姐！我姐可漂亮了，四海龙族以及妖蛮都想办法当我姐夫！”

“你啥时候中进士？等殿试的时候你管的地方缺雨，找我，我帮你行云布雨。你看哪个代县令不顺眼，告诉我，我去弄一场大涝！别客气，咱俩关系这么好！”

“你唇枪舌剑里面有蛟龙骨吗？你应该早点说，我去蛟龙宫要一条上好的蛟龙遗骨给你，而且是圣子遗骨！”

“你有时候写的词太娘娘腔，我一点不爱看！不过我姐喜欢。我倒是喜欢你写的《白蛇传》，能不能为我写一本书？就叫《万界之主敖煌传》，把天下各族的美人都给我……”

方运终于忍不住了，提笔书写，然后举起纸张。

“我写个蛆族公主给你要么？癞蛤蟆族女王怎么样？”

敖煌睁大眼睛看着方运，被方运恶心到了。

“本龙也挑食的好吧。”敖煌说完闷闷不乐趴在地上，大尾巴甩来甩去，地面坚硬的石头如同豆腐一样被扫得碎石四散。

一干人族看得满头冷汗，谁要是被敖煌那么一扫，必然变成肉泥。

不多时，方运吸收完第二座超巨型龙气眼。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方运无语了，连古蛟侯都一脸的稀奇，低声道：“这小东西若是一直在登龙台，我们龙妖迟早因龙气不足死光。”

站在另一处龙气眼中的司马合脸色有点不好看，因为张知星与墨山正盯着他。

张知星冲方运一招手，道：“这座墨山的龙气眼归你了，我们去司马合那里。”

张知星与墨山脚踏龙气云，直奔司马合那里。

司马合一句话也不说，因为这是圣院学子潜在的规矩，更何况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且不说他拿张知星与墨山没有办法，更何况敖煌在，而且这时候敖煌的心情很不好，坚硬的地面被他活生生用尾巴扫出个大洞。

方运自知无法推辞，只得进入龙气眼。

八处龙气眼只剩六处。

方运的文宫还在吸收龙气！

方运这次彻底无奈，文宫明明早就有了九道龙纹，可还是在继续吸收，完全颠覆了所知的一切。

别人没有感觉到，敖煌似乎有所察觉。

“你眉心散发的龙气气息太强了，难道这些龙气都被你吸收到文宫里？龙气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只有龙圣才能形成。这登龙台的龙气更特别，多多少少蕴含祖龙的气息，这可是祖龙亲自建造！别说你，我吸收多了都受不了！你的文宫还没开裂吗？”敖煌问。

方运摇摇头。

敖煌无奈道：“好吧，算你狠，比我都狠！等你将来缺龙气了，我想办法把你偷偷带到龙圣爷爷那里偷点龙气，反正他很多，用不着。”

方运拱手致谢，但立刻感到不妙。

果然，敖煌得到道谢后心情大好，完全忘记蛆族公主和癞蛤蟆女王的事，又开始展现话痨龙的本色。

“方运啊，你说我周游十国的时候，是化成壮汉好呢，还是化成书生好？到时候我孩子太多怎么办……”

方运默默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方运吸收的龙气越来越多，眼看这第三座超巨型龙气眼就要枯竭，方运只觉文宫一震，意识到发生了大事，急忙神入文宫。

在进入文宫的一刹那，天崩地裂，文宫摇晃，文宫中的方运神念站立不稳。

“不会真撑爆了吧！”方运立刻向外望去，然后如同石化一样，就见布满文宫的九道龙纹真的炸了，而且炸成许多金色的光点，包围文宫。

就在方运心惊之时，一声奇异的龙啸声自文宫上空响起，声传百万里。

方运愣了。

祭坛周围的人、龙、妖愣了，正在向中心空岛附近赶的各族也都愣了。

“怎么回事？谁在装龙！”敖煌瞪大眼睛看着方运。

“龙啸是从他文宫里发出的不错，方运不会真的是真龙转世吧？”张知星看呆了。

雷九傻了，这方运也太奇葩了，进圣墟把人族带到第七长廊，考个举人圣笔评等，在凌烟阁不声不响七亭全十筹，十国大比也是前无古人的满筹，连进了登龙台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还是人吗？

狮妄突然起身站立，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全身的筋肉紧绷，随时可以扑杀方运。

“你不再考虑考虑？”敖煌的声音突然响起，斜眼看着狮妄。

狮妄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快速接近的黑衣蒙面人，轻哼一声，重新趴下。

古蛟侯的龙气眼就在方运一旁，他思索片刻，一动不动。

方运仰头看到，自己的文宫上空，竟然浮现了一个龙头！

一个由淡金色龙气组成的龙头，龙角峥嵘，龙面威武，龙须飘扬，双眼明明空洞无物，却仿佛眼观万界，目视苍生。

方运眨了眨眼，甚至停止了思考，这也太夸张了，自己文宫上怎么可能出现龙头！

大量的龙气光点飞向龙头，慢慢融入龙头下面，很快，龙头有了脖子，龙气光点继续聚集，龙身慢慢增加。

但是，在龙身凝聚到八成的时候，方运发现龙气不足了！

“完了！”方运心中升起一丝绝望，文宫生龙这种从未有过的异象实在太不一般了，自己很可能失败。

在最后一丝龙气融入龙躯后，这条淡金光龙竟然缺了一条尾巴！

龙气没了。

“轰……”

残缺的淡金光龙炸裂。

“彻底完了，唉……咦？”

方运看到，明明炸裂的金龙再次凝聚，不过和刚才不同，这次龙头以下竟然形成了龙卷风。

随后，方运看到大量的龙气自外部进来，冲入文宫，融入龙卷风中。

方运愣了一下，感到不妙，急忙退出文宫。

方运看到，左右两侧的超巨型龙气眼竟然相互环绕着，把自己夹在中间，两座超巨型龙气眼的龙气疯狂地注入他的眉心。

“又夺我龙气！”方运左侧的雷九暴跳如雷，简直气疯了。

方运右侧的古蛟侯呆呆地看着方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一个人族小进士敢抢本侯的龙气？”

第524章 墨守成规，龙蟠文宫

其他龙气眼中的敖煌、狮妄和张知星等人愣在原地，耳边似乎能听到雷九与古蛟侯心底的骂声。

“这方运，胆子不小啊！”敖煌不断眨眼，要重新认识方运。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叫‘狂君’了，抢雷九的龙气也就罢了，怎么连古蛟侯也不放过。古蛟侯可是登龙台之王，几百年来多少妖蛮或人族进入，可没有谁能威胁到它！”墨山目光有些呆滞。

“不如赶紧劝方运逃跑？”张知星道。

“方运这是找死啊，而且还拖累我们！”司马合差点哭出来，心想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祸害，身为圣院进士，方运若遭到攻击，他不可能见死不救。若是他跑了，文胆只是震荡，不至于开裂，可是一旦回到圣院，必然会被开除。

任何人都可以见死不救，但圣院不需要此等读书人！

此时，各族人马已经接近这里，最近的已经有十几里，许多都在中心空岛上，离这里不足五百里。

大量的妖蛮、龙妖、人族与龙族看到方运强夺雷九与古蛟侯龙气的那一幕。

所有龙妖气炸了肺。

“龙妖之王在登龙台被抢了龙气，这简直是一族之耻！”一只古鹰侯尖叫。

“敢抢古蛟侯的龙气，杀了他！吃了他！”一头古虎侯大叫。

“目中无妖！目中无妖啊！我古妖一族虽然败于妖蛮，但也曾战胜龙族，怎能被人族进士羞辱！”一头古猿侯无比愤怒。

“杀！杀！杀！”一头古象侯双眼通红，两只门板大的耳朵不断扇动。

那些龙族相互看了看，低声议论。

“人族越来越猖狂了，别看我们是龙族，龙妖是我们的食物，可碰到古蛟侯，咱们都是有多远跑多远。”

“方才的龙啸声很奇怪，似乎是从方运身上发出来的，莫非他有什么我们龙族秘宝？”

“废话，没有我们龙族秘宝，他怎能抢夺龙气眼？”

“哼，这个蠢货，死定了。”一头西海龙族冷哼道。

正快速赶过来的妖蛮则两极分化。

“哈哈，笑死我了，方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惹到古蛟侯头上。连狮妄都不愿意得罪古蛟侯，他竟然敢这么做，真是不知死活！”

“有狮妄和古蛟侯联手压制那个龙崽子，我等定然可以灭绝人族！”

“走，我们也去争夺龙气眼！”

“不过，这方运如此神勇，不失为人族中的妖蛮啊！”

“不错，他生在懦弱的人族真是浪费了。连古蛟侯都不怕，此等悍勇之辈，若入我妖族，必当是一尊妖皇！”

“方运此人能在妖界如雷贯耳，果然是有胆气的！”

“佩服佩服！”

而正在赶来的圣院进士们则反应各有不同。

“方运疯了！”姬守愚捂着额头。

“会不会在用什么兵法计谋？”孙仁兵疑惑不解。

孔德天与云弄章相视苦笑，齐齐摇头，两人都见过龙气眼自动飞向方运的情景，这次恐怕和以前一样，不是方运故意的。

祭坛边缘，身在一处龙气眼的狮妄目瞪口呆看着方运，脖子上的鬃毛全都炸起来了，道：“这个人族不简单啊！勇士！英雄！放到我妖族，那就是铁铮铮的妖族楷模！”

方运身在两条超巨型龙气眼之中，听到狮妄的称赞哭笑不得，完全就是一个误会，自己怎么就成了妖族楷模了？

方运翻了翻胸前挡板的纸，第四次举起那张纸。

冤枉！

雷九怒视，古蛟侯怒视。

方运默默地放下纸，在前面添加了一个字。

真冤枉！

无人相信。

“杀！”古蛟侯双目冒火，四爪踏空，五丈长的蛟身飞舞，晴空落霹雳，无风起乌云，天空眨眼间形成方圆百里的乌云，大雨瓢泼。

“滚！”敖煌如一道金色闪电飞出，两爪抓向古蛟侯，张开大口对着古蛟侯喷吐一道淡金色的火焰。

龙炎过处，空气扭曲，古蛟侯的身体明明离龙炎还有三尺，可鳞片突然燃烧，迅速变黑。

古蛟侯呜嗷一声，身体急速翻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小破蛇，敢在本龙面前杀方运，你死定了！方运，记得告诉姐姐我救过你！”敖煌说完直直向古蛟侯冲去。

敖煌与古蛟侯离方运越来越远，突然，狮妄毫无征兆地窜向方运。

之前龙蛮圣子龙琥妖煞外放，形成火焰，而狮妄此刻突然全身金光大作，整个身体如黄金铸就，简直就是一颗狮形太阳。

风神翼带着狮妄在半空飞行，在飞行的过程中，狮妄低吼一声，就见一阵腥臭的黑风在他面前形成。

云从龙，风从虎。

呼呼……

黑风高达十丈，长百丈，黑风过处，三尺地面被生生刮成灰尘，整个天地都好像暗了三分。

黑风如倾倒的山峰一样砸向方运，其中竟隐藏着比气血之力更强的妖煞力量。

“方运小心！狮妄的妖术已经达到妖侯的层次！”张知星张口喷出唇枪舌剑，直刺狮妄。

方运左手握颂龟镇纸，就见一头五丈长的巨龟虚影浮现在他的周身，牢牢保护住他。

与此同时，方运脚踏龙气云急速后退，右手提笔书写举人战诗《沧浪行》，立刻形成一道巨浪向前抵挡黑风，接着方运低头又写。

第一道《沧浪行》形成的巨浪迅速与黑风相撞，随后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撞碎第五道大浪，黑风才撞到《颂龟歌》形成的巨龟之上。

黑风在途中被五道大浪消耗了太多了力量，撞在巨龟上只是让巨龟轻轻一晃，对方运没有形成任何伤害。

“好强！”司马合忍不住低声道，方运不仅一息诗成，而且五次《沧浪行》之间没有丝毫的停顿，任何举人都不可能做到，因为文宫的才气在形成战诗词后，必然会形成一定的震荡，哪怕翰林写举人试都起码要停顿半息，可方运没有。

但是，方运挡得住妖术，却挡不住狮妄。

“不好，这妖术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掩护它！”

张知星与墨山的唇枪舌剑一起飞向狮妄，想要阻拦它片刻，但两人的唇枪舌剑落在狮妄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舌剑立刻被弹回。

狮妄的黄金之身上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恢复如初。

狮妄离方运只有数丈，它爪尖的光芒更加耀眼，显然要动用最强的力量。

“罢了！”墨山手中突然解开身上束衣服的衣带，然后向方运一抛。

那腰带突然放射出无穷量的光华，头尾相连，迅速变大，落向方运，在落地时候，衣带竟然化为圆形的黑石城墙，保护住方运。

狮妄重重地撞在城墙之上，城墙剧烈晃动，但没有丝毫破损。

“墨守成规！”狮妄不甘心地望向墨山，眼中杀机乍现。

楚国伐宋，鲁班为楚国制造了一种攻城的机关云梯，足以轻松攻下宋国，墨子找到鲁班，一同见楚王。

墨子以衣带为城墙，以木片当云梯，与鲁班模拟攻防战，无论鲁班的机关如何巧妙，永远无法突破墨子的防御，最终楚王不得不放弃攻打宋国。

后来，衣带化城，墨守成规，便成为墨家最强的防御力量。

古书记载，墨子成圣后，出天外遭遇五头妖圣围攻，墨子抛下衣带，墨守成规，然后呼呼大睡。三日后，墨子睡醒，五头妖圣已经不知踪影。

狮妄可以轻易杀死几百次墨山，但要突破墨守成规的力量，至少需要十息！

墨守成规蕴含着墨子的圣道！

墨家人一般只有到翰林才可能通晓墨守成规之法，可墨山区区进士就已经用出墨守成规，这让狮妄对墨山起了杀心。

十息的时间足够敖煌返回。

“小狮子狗，你找死！”敖煌转身回返，杀向狮妄。

狮妄本想杀墨山，但见敖煌如此凶狠，不得不一振风神翼，转身逃跑。

没有人发现，祭坛一些地方出现细微的裂痕。

敖煌还想追赶狮妄，发现古蛟侯回身虎视眈眈，不得不停下，挡在方运身前。

“混账妖蛮，有本事跟龙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敖煌看一眼左面的狮妄，看一眼右面的古蛟侯，龙头不断左右转动，生怕两妖偷袭方运。

两处龙气眼开始枯竭，龙气已经全部进入方运的文宫。

方运身在墨守成规之中，闭上眼，神入文宫。

此刻，文宫上空发生巨大的变化，淡金色的五爪光龙开始第二次塑造身体，龙头不变，而由龙卷风组成的龙躯由上到下开始变化，逐渐出现鳞片、龙身、龙爪……

最后，龙尾凝聚。

“昂……”

一声更大的龙啸从方运的文宫上传出，震得方运头晕目眩。

第二声龙啸声传十万里。

龙啸过后，方运镇定心神，仔细一看，文宫上的所有龙纹都没了！

但是，一条金光巨龙用身体盘在四四方方的巨大文宫上，几乎用整个龙躯包住方运的文宫。

龙蟠文宫。

方运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喜的是，谁都看得出这龙蟠文宫比龙纹文宫强大无数倍。

“只是不知这龙蟠文宫具体会有什么好处。”

方运心里想着，仰头望着金光巨龙。

那金光巨龙盘住文宫后，缓缓闭上眼。

第525章 五军之战

方运心中思索，龙纹对文宫的作用并不大，只是单纯的加固，然后支持龙纹舌剑，这龙蟠文宫显然不可能仅仅是加强文宫那么简单，不过具体有什么作用需要自己发掘。

方运不敢多想，无论怎样，龙蟠文宫成形，那唇枪舌剑再吸收龙气就可化为龙纹，每一道龙纹则可让舌剑获得一成的增强，作用非同一般。

文胆之中，唇枪舌剑在经历最后的变化。

方运看了看文胆，离开文宫。

“……你们两个龟孙子，过来啊！龟孙子都不如，是龟孙子的王八蛋……”敖煌唾液横飞，把古蛟侯与狮妄骂得狗血淋头。

古蛟侯与狮妄的年龄都远远大于敖煌，根本不把这个真龙小孩放在眼里。

墨守成规的力量缓缓消散，最后化为一条长长的白色衣带，落在方运脚下。

方运弯腰捡起墨山的衣带，拍了拍身前敖煌的背部，入手一片清凉。

“谁敢摸本龙！”敖煌下意识用龙尾扫向方运，眼看就要碰到方运，突然停下。

敖煌猛地扭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方运：“你吓死我了！我要是伤到你，雨薇姐非得把我抽筋扒皮不可。下次摸我的时候出个声！哦，我忘记你现在不能轻易说话。好吧，算我错了。”

说完，敖煌猛地转头，发现古蛟侯与狮妄一动没动，嘿嘿一笑，道：“算你们俩聪明！方运，怎么样了？”

方运点点头，表示安然无恙。

但是，敖煌突然盯着方运眉心，看了好一阵，满面狐疑，最后摇摇头，自言自语：“真是怪了，我怎么觉得你文宫里藏着一条伪龙？我要是闭上眼，一定会把你当成一条伪龙。对了，以后别吃那些垃圾伪龙珠，我送你一颗正品龙珠！”

敖煌说完，口中的吞海贝中飞出一颗远比方运吃过的龙珠都更华美的龙珠，差不多有婴儿的拳头大。

方运拿着正品龙珠，看着敖煌。

敖煌笑道：“这是普通龙族留下的龙珠，比蛟龙珠都好，这颗是龙侯的，相当于你们人族的翰林。当然，不是真龙的，要是真龙龙珠，我也舍不得给你。先留着，要是遇到什么重大损伤，可以吞服，或许能救你一命。”

附近的司马合等人无比羡慕，伪龙珠和蛟龙珠对他们来说可以轻易得到，但正品龙珠别说得不到，就算得到也不敢用，万一被龙族抓到把柄，龙族必然举族报复，按照人族与龙族协议，圣院也不得插手。

方运急忙提笔写道：“我若吃了正品龙珠，龙族不会针对我？”

敖煌笑道：“你能写出帝王诗，又愿意把大日金龙交与我龙族，自然算是半个龙族，吃点龙珠补补，没什么。”

“杀人族！杀……”密集的古妖语喊杀声突然传来。

“杀谁！”敖煌扭头怒吼，方运急忙控制龙气云飞远，避免被敖煌的尾巴扫中。

真龙一怒，龙妖胆寒，喊杀声戛然而止。

方运自己吸光了五处龙气眼，而这时候祭坛四周只剩三处龙气眼，而且都已经被吸收了近半，可哪怕只剩一半，也比普通的巨型龙气眼更大。

古蛟侯扫视三道龙气眼。

因为方才的战斗，所有人都离开了龙气眼，三处龙气眼已经闲置。

古蛟侯冲向一处龙气眼，怒道：“所有龙妖进来，与我一起吸收龙气！”

敖煌两眼一转，道：“方运，你与我去那边的龙气眼，快点吸收，然后抢它们的。”

一人一龙飞到另一处龙气眼中，狮妄则占据第三处龙气眼，然后大叫着让其他妖蛮过去。

慢慢地，各族分别向古蛟侯、狮妄或敖煌的位置聚集。

那黑衣人最先到达，脚踏龙气云，站在狮妄身后。

接着，各族陆续到达龙气眼，而远处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方运还在吸收龙气，孔德天飞近后道：“这地方很古怪，之前我们走失了。若不是云雾消失，我们恐怕要撕掉连字帖。你没事吧？”

方运提笔写：“我很好。”

“方才是怎么回事？知星，方运不能说话，你把方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一遍。”

张知星抓住机会，就从方运与他们合力杀龙琥开始一直说到最后，故意偏向方运，指出雷九咄咄逼人。

雷九咬牙切齿看着方运，怒道：“血口喷人！若不是方运，我的才气古剑已经有用三道龙纹，甚至可能四道！可现在，只有两道！”

张知星疑惑地道：“雷兄此言差矣。我们杀死龙琥之后，方运只吸收了片刻，那巨型龙气眼都被神秘祭坛吸走，若无方运，你也只能吸收不足半刻钟的时间。而方运帮我等进入这空岛后，你一人独占了一处超巨型龙气眼如此久，远远超过之前损失的。实际上，你所得的龙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我说的可对！”

雷九愣了一下，因为仔细一想，张知星说的还真没错。

“哼，你一直偏袒方运！”

墨山道：“雷兄，刚才方运被狮妄偷袭，你为何不帮方运？”

雷九怒道：“他连续抢我两处龙气眼，我为什么还要帮他？”

“雷九，你可要清楚，你之前不帮方运，那方运以后也可不救你的性命！”张知星道。

“可笑！他连敖煌都能拖累，谁帮他谁倒霉，我用不着他救我性命！”雷九道。

“你是不是想死！”敖煌眯着眼看向雷九，微微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雷九冷笑道：“敖煌，你不要忘记，我是雷家人！我乃雷师后代，哪怕是你也不敢杀我！”

“你……”敖煌把所有的话咽进肚子里，竟然真没了杀意，只是像孩子一样愤愤不平，然后用爪子抓挠地面泄愤，坚硬的地面在它的爪子下和细沙一样松软。

人族众进士相互看了看，暗暗心惊。

方运无比惊讶，敖煌的嚣张众人皆知，完全不把狮妄或古蛟侯放在眼里，以他的脾气，甚至敢骂妖蛮半圣，可听到“雷师后代”四个字，却气势全无。

知道的越多，方运越意识到这雷师不一般，极可能是远古时期某个特别种族的大人物。

在方运吸收完第六道龙气眼后，突然，祭坛发出喀啦啦的开裂声。

“轰隆隆……”

一道黑色烟雾冲碎祭坛，接着，一头头白骨妖物从黑雾中出现。

这些白骨妖物双眼散发着红光，为首的一头蛟龙骨妖张嘴大喝一声，无数的白骨妖物冲出来。

“杀光他们！”蛟龙骨妖高傲地仰起头，用古妖语发号施令。

人族、龙族、妖蛮和龙妖四族，同时承受白骨妖物大军的冲击。

五方开战。

第526章 甲骨龙玉

在古妖冲出来的一刹那，许多人纷纷防备，做好战斗准备。

但是，敖煌、雷九、狮妄和古蛟侯等一些人却紧张地望着黑色烟柱。

祭坛塌陷后形成的黑色烟柱直冲天空，粗达百丈，直上百里，散发着浓浓的龙气的气息，只是和普通龙气不同，里面的龙气充满了阴冷与暴戾，没有龙气应该有的浩瀚与威严。

大量的骨妖从里面冲出来。

方运定睛一看便认出这些骨妖的来历。登龙台是古战场之一，大量的怨气被龙族收敛用于祭坛镇压。

怨气在长年累月中化为怨灵，不断吸收古战场的各种尸骨精华，又吸收封印的力量，化为强大的骨妖。

现在镇压的力量消散，骨妖失去了束缚，便会被本能驱使，展开杀戮。

一开始涌出的只是小骨妖，后面的骨妖越来越大，不多时，出现长达百丈的巨骨妖。

“是伪龙！”一人叫道。

那巨骨妖像是一头失去血肉的巨龙，龙骨狰狞，全身覆盖着淡淡的黑雾，脚落裂地，凶焰滔天。

随后，一头接着一头百丈巨骨妖窜出，最后整整有五头小山似的巨骨妖。

孔德天大声喊道：“骨妖只能凭借身体发起攻击，攻伐能力极为有限，但骨骼太坚硬。尤其是那巨骨妖，其骨骼甚至强于妖王，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将其击毁，远离它们！”

很快，最开始的那一批骨妖沿着三个方向分别冲向妖蛮、龙妖以及人族龙族。

不等龙族出面，圣院进士口吐唇枪舌剑，共七把才气古剑和一把才气长枪在众人前方飞行穿梭，交织成一道唇枪舌剑之网，那些普通的骨妖再强，也无法突破防线。

但是，雷九竟然没有使用唇枪舌剑，遭到几个圣院进士的白眼。

方运前方的骨妖前赴后继，但只要到唇枪舌剑的范围内，必然被击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迅速散架死亡。

这些唇枪舌剑的表面经常会闪过虚幻的龙形光芒，这就是剑出如龙，这些圣院进士的唇枪舌剑都以完整的蛟龙骨孕育，全都是唇枪舌剑中的佼佼者。

方运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学习，多把唇枪舌剑联合的攻击方式名为枪剑网，是人族进士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这些圣院进士的唇枪舌剑飞行的路线仿佛演练了无数遍，没有丝毫的错漏。

方运发现，这些人的唇枪舌剑比刚进入登龙台的时候强了许多，每一把唇枪舌剑上至少有一道龙纹。

孔德天道：“我与弄章控剑，诸位可使用战诗词。”

其余进士不发一言，以意念确定了唇枪舌剑的飞行路线后，开始提笔书写。

失去控制，枪剑网的效率骤然下降，一些骨妖甚至冲出防线，但没等冲出几步，就被孔德天的唇枪舌剑斩杀。

防线不断出现漏网之鱼，孔德天与云弄章不断控制唇枪舌剑斩杀，不让任何骨妖冲到众人面前。

几息后，圣院进士们的进士战诗词形成，强大的战诗词力量铺天盖地冲进骨妖群中，那一头头虎骨妖、狮骨妖、蛇骨妖等等各种奇形怪状的骨头架子纷纷四散碎裂。

亲眼看到这一幕，方运越发明白人族为何能顶着妖蛮的压力生存下来，有句老话说的好，一头妖蛮对一个人族，则妖蛮胜，而十头妖蛮对十个人，则人族胜。

这个比喻虽然过于绝对，但说明人族在个体力量虽然弱于妖蛮，但可以通过其他方面补足甚至超越妖蛮！

五头巨骨妖中，两头冲向妖蛮，一头冲向龙妖，还有两头冲向人族与龙族。

一头青龙吼叫：“这两只大笨骨头交给我们龙族了！”说完带着多条龙冲杀过去，但还有几头龙族和敖煌站在原地，望着天空的黑气烟柱。

五军混战了一阵，方运站在原地不动，吸收光第六处龙气眼的龙气。

在文宫出现盘龙之后，所有的龙气直入即将孕育而成的唇枪舌剑。

此时，唇枪舌剑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龙纹。

普通唇枪舌剑上的龙纹是虚龙纹，是半透明的金色，可此刻才气古剑上的龙纹不透明，凝实如黄金浇筑。

只是，那真龙遗骨最后的力量还在苟延残喘。

方运并不担心，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孕剑成功，自己的实力至少可以提高一倍！

大战还在继续，不多时，以祭坛为中心，大地突然震动起来，随后那些骨妖如同陷入噩梦之中，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向四面八方逃窜。

连那五头巨骨妖也不例外，全都用爪子捂着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声音，拼命向远方逃窜。

突然，那垂直向上的黑气烟柱犹如同花朵一样绽放，大片的黑雾向四面八方落下，然后化为黑蒙蒙的雾气笼罩方圆千里。

祭坛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啊啊啊……”那些古妖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随后它们的头颅飞出一点星光，落回祭坛中的大坑内。

祭坛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喷发出来。

“谁也不准动！”敖煌大叫一声飞向祭坛缺口。

第二冲出去的既不是狮妄，也不是古蛟侯，而是雷九。

其余人犹豫片刻，有的留在原地，有的跟着冲了过去。

除了雷九，其余所有圣院进士都没有冲向前，近半的龙族、妖蛮圣子与古妖侯冲了过去。

四道闪亮的金光从祭坛塌陷的巨坑中升起，光彩夺目，把原本黑蒙蒙的方圆千里照得异常明亮。

“都是我的！”敖煌张牙舞爪扑向四处金光，随后外放出强劲的龙力束缚住四道光芒。

“妄想！”所有妖蛮与古妖侯一起攻向敖煌，狮妄与古蛟侯更是全力以赴。

“都是我的！”敖煌周身金光闪烁，身体骤然膨胀三圈，激发了龙脉之力。

“轰轰轰……”

一波波强劲的妖术与气血之力落在敖煌身上。

龙鳞散落，龙血四溅，敖煌惨叫一声飞出去，四道金光乱窜。

“我会记住你们！”敖煌勉强抓住一道金光，直接钻进祭坛大坑中，消失不见。

其中一道金光轻轻一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天空，消失不见，在场无一人可以追赶。

“挡我者死！”古蛟侯大叫一声，拼尽全力冲向第三道金光。

狮妄立刻转头，冲向第四道金光，但是，一只漆黑的大手突然浮现，一抓第四道金光，迅速收回。

方运定睛一看，那神秘的黑袍蒙面人抓到了第四道金光。

第四道金光稍稍挣扎，光芒消散，化为一道龙形的人参，足足两尺长。

“龙参！竟然是龙参！”一些妖蛮忍不住大喊。

“一株成熟的龙参可延寿八十年，远远强于最强的延寿果，仅次于月莲。而且若以圣血滋养，龙参可延寿九十年！”

那蒙面人一言不发，把龙参收入饮江贝中。

狮妄冷哼一声，龙参价值极高，但对他来说作用平平，于是冲向古蛟侯追逐的金光。

龙参对寿命较长的妖族来说价值不是特别大，但对人族却不一样。

“早知那是龙参，我定然全力抢夺！”雷九唉声叹气，双手空空返回。

“幸亏你没与那蒙面人抢夺。”姬守愚眼中浮现文王后天八卦又消散。

“延寿果服食多了效用会消失，但若再服食龙参则不会影响龙参药效，而且服食完龙参还能继续服食月莲。可惜了，连半圣寻找龙参都不易，没想到落在一个逆种进士手上。”一人道。

“龙参不仅能增加寿命，本身还蕴含庞大的龙气，促进唇枪舌剑的龙纹增长，至于增强力量和龙族天赋反倒不重要了。”

“看，古蛟侯技高一筹，抢到了那道金光，那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德天，你能认出来吗？”

“不知。”孔德天摇摇头。

方运看在眼里，凭借古妖传承认出那物。

甲骨龙玉，乃是龙族记载修炼秘法的神物，对人族毫无作用，但对妖蛮、古妖与龙族有巨大的作用。

“哈哈哈哈……有了此物，十年内我必成妖王。”古蛟侯放声大笑。

狮妄却讥笑道：“此物的确记载龙族的修炼之法，但并无龙圣气息，可见最多只能修炼到大妖王，不入圣道，得之无用，弃之可惜。”

“蠢货，能被封印在此，哪怕仅仅只能修炼到大妖王的秘法，也是最顶级的秘法！若用这种秘法修炼到大妖王，我还怕不能封圣吗！”古蛟侯反唇相讥。

“我倒要看看你何时封圣！”狮妄说完冲入祭坛坑洞。

古蛟侯吞下甲骨龙玉，对身后的龙妖们道：“待我参悟透龙族修炼秘法，必将教给尔等！走，与我一同进入下面的龙族宝藏，里面必然还有许多更重要的神物！”

龙妖一族率先冲进去，在进士坑洞之前，古蛟侯扭头看了一眼方运，露出白森森的利齿道：“待我夺得龙族秘宝，必先杀你，报夺我龙气之仇！全力逃吧，我看看到时候你能逃出多远！”说完冲入大洞中。

方运却淡然一笑，若无唇枪舌剑，他绝对会转身就跑，但现在唇枪舌剑即将孕育成功。

无人曾用真龙遗骨孕剑，方运还不知道具体威力，但相信就算再弱，在古蛟侯面前也有自保之力。

第527章 进退

等所有妖蛮进入，雷九扫视众人，道：“谁愿与我一同进入下面？除了方运！”

雷九的语气明明很平淡，可每个人都能听到他语气中的憎恨。

“我与雷兄一起进入，你我都是被方运抢夺龙气之人，理应相互帮扶。”宗集道。

“我也随雷兄前往！”司马合急忙道。

“我们走！”雷九脚踏龙气云，与宗集和司马合飞入祭坛坑洞之中，顺着里面的通道飞行，很快消失不见。

其余人没有贸然深入，大都在思索。

孔德天道：“方运，那古蛟侯既然已经盯上你，你若不逃，必死无疑。敖煌虽有心保护你，但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一旦你在下面遇到意外，直面古蛟侯，它会毫不犹豫杀死你！”

方运沉默不语。

一人道：“不如我们合力摧毁此岛，到时候里面有什么一清二楚。”

姬守愚摇头道：“你太小看龙族。既然这个宝藏非比寻常，按照龙族的习惯，这座祭坛的力量非同小可，依旧牢牢保护住这座空岛，就算我等合力，也需要几十年才可能击毁这座空岛。”

“那我们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孔德天道：“我希望不要进去，护送方运离开这里，远远避开古蛟侯。”

“古蛟侯的速度远超我等，我们逃不掉。万一让他在里面得到什么龙圣之血、真龙遗骨之类的神物实力大增，晋升妖王，我等必死无疑！”

“方运，你到底因何能强夺别人的龙气？”孙仁兵百思不得其解。

方运无奈一笑，在纸上书写。

“我也不知道。”方运举起纸张。

“你真没有一点感觉？不清楚是帝王诗还是其他缘故？”又有一位进士问。

“真不知道，没有丝毫的头绪。我比你们都想知道原因，可我真不知登龙台的龙气为何向我靠拢。”方运举着新写好的纸张。

方运不是没有怀疑过龙息石刻，但最后发现龙息石刻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龙气眼，绝对不可能牵引并加速吸收龙气眼。

如果龙息石刻真能牵引龙气眼，其价值最少翻一番，蒙家与龙蛮一族的交易不可能成立，蒙家绝不会吃如此大亏。

“好吧，或许你身世与众不同吧。我们不再考虑此事，反正接下来，我们要么逃亡，要么进入宝藏，根本没有时间吸收龙气。”孔德天道。

“若是小型宝藏，我二话不说，一定送方运离开，可这大型宝藏不一样。不仅有飞出来的四件神物，更有其他不一样的神物，或许会有圣龙遗骨甚至龙血，那都是无价之宝，我们不能舍弃。”孙仁兵道。

“你们也看到敖煌的急切之情，他为了进入宝藏，竟然不向妖蛮复仇，可见里面宝物有多么珍贵。”张知星道。

孔德天无奈道：“我等八人合则共利，分则两害。既然有人想保护方运离开，有人想进入宝藏，不如由八人共同决定，是逃是进！”

孙仁兵立刻道：“我希望合力探索宝藏。那古蛟侯是不一般，但我等几人还没有激发星位之力，保护方运绰绰有余。”

“我也同意进入其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我人族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等好事。若是离开导致所有的好处被妖蛮抢走，我们几乎等于千古罪人！”

最终，仅仅只有孔德天与墨山两人希望与方运一同逃跑。

“方运，你意下如何？我们不能强迫你。”孔德天有些无奈。

方运低头书写：“我也不甘心在宝藏面前而逃跑，我等八进士若能合力，或许能在宝藏中占据一席之地！更何况，区区古蛟侯而已，我方运怎会惧他！”

孔德天笑道：“好吧，既然连你都不想退缩，那我等就联手进入宝藏，看一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关注！”

“走！”

八位进士脚踏龙气云，飞到祭坛的坑洞上空，缓缓下降。

这巨坑深不见底，而且大坑的四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通道，小的只有一尺高，而大的足足几十丈高。

墨山伸手放出一个机关鸟，道：“我等有两条路走。第一条路是跟踪敖煌，或许有机会与他一起见到最好的宝物，但结果就是我们一无所获，而敖煌占据一切，毕竟这是龙族自己的宝藏，我们不能从他手里抢夺。第二条路则是我们自己寻找，虽然未必能见到最重要的宝物，但极可能遇到其他不错的神物，诸如龙骨龙鳞等物，不虚此行。”

众进士轻轻点头，孙仁兵道：“墨山说的没错，这两条道路各有优劣。第一条道路收获少，但安全，尤其在找到敖煌后。第二条道路会无比危险，但我们得到神物的机会多。”

孔德天只好道：“从此以后，我们无论何等选择，都由八人共同决定。好，现在开始，同意跟踪敖煌的举起手。”

结果无一人举手。

孔德天笑道：“接下来就要选择通道了，不知……方运你在写什么？”说着看向方运的纸张。

“龙族封印宝藏有迹可循，尤其跟不同龙族的习惯有关系。根据我的观察，封印此地的远古龙族应该是青龙一族。”

孔德天惊讶道：“这你都知晓？从哪里看出来的？”

其余人也异常惊诧，别说方运，恐怕连现在的青龙都未必知道远古青龙一族的习性。

方运继续书写。

“很简单，我对这祭坛进行了详细的对比，无论是建筑风格、颜料浓淡、祭坛上龙纹书写习惯和此地环境，都可以成为我的依据。”

“佩服！”孔德天第一个称赞，作为孔家人，对万界的了解永远多于其他世家，可没想到自己对龙族的了解远远不如方运，孔德天不得不心生敬佩。

“不愧是方全知，当日有传言说你对妖蛮所知超过妖王蛇厉我还不相信，今日信了，请继续说。”

方运再度开始书写。

“青龙在东，自然以东为尊，所以此地宝藏最重要之物必然在东面，不过，这点敖煌必然已经知晓。既然我们不跟踪他，那就要在南、西和北三个方向选择。”

“难道选择其他三个方向也有学问？”孙仁兵略显好奇。

第528章 落日

方运也不说话，默默书写了一部古书中的几句话。

“头枕苍岳，目望星斗，身卧流河，尾连雄关，左持沙荒，右握茫林。此句源自妖族古书，后被郦道元郦圣引用，被用来形容某处地理。实际此话源自古妖语，是古妖的先祖对祖龙的描述。而受到祖龙的影响，龙族在布置建筑的时候，习惯把最重要的神物放在‘苍岳位’。”

方运重新蘸笔墨，继续书写：“对青龙一族龙说，‘苍岳位’就是东方，那么南、北和西三方分别是‘沙荒位’‘茫林位’和‘雄关位’。”

一人道：“莫非我们要去雄关位？此位听着远比其他两位重要。”

其余进士纷纷点头。

方运却摇了摇头，继续写。

“雄关乃是龙界战场，相当于人族的两界山，我们之前的骨妖怨灵都在那里。”

“那应该是茫林位？”

方运提笔解释：“那里是龙族猎场，或者说进食之地，虽然有许多古妖，但恐怕已经死绝。”

“你的意思是去沙荒之地？”

“自然。因为沙荒之地也是龙族的埋骨之地！”

众人眼前一亮，龙族的埋骨之地可不一般，就算那些普通龙族骨骸经无数年已经腐朽，但可能还剩一些龙圣的遗骸。

“方运，这沙荒之地对龙族遗骨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吧？”

“是的，沙荒之地和外界不同，外界的力量会侵蚀龙骨，但沙荒之地的龙骨腐朽很慢，就算腐朽，也会被沙荒之地的力量吸收，滋养其余更强大的龙骨，直到最强大的龙骨也腐朽。”

“那我们能得到龙圣遗骨吗？”

方运摇了摇头。

“不好说，毕竟这里只是被龙族遗弃的地方，若这里真有大量龙圣遗骨存在，极可能会被直接带走。无论如何，去南方要比去其他方向好。”

“走，我们向南！”

众人立刻向南方飞行。

垂直的祭坛坑洞四壁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通道，众人选了一个大约两丈高的通道冲进去，这样的山洞不至于太小，留有战斗的空间，也不至于太大，让那些体型庞大的强大生灵无法进入。

通道内一片漆黑，但在众进士眼里一切尤如白昼。

八人一边脚踏龙气云飞行，一边小声交谈。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岔口，竟然有三条通道。

所有人齐齐看向方运。

方运无奈摇头。

“选气流最盛之通道。”孙仁兵道。

“交予我。”墨山说着一伸手，手中浮现一只机关鸟，机关鸟飞过三处洞口，最后悬浮在左侧的洞口。

“走！”

众人向最左侧的洞口飞去。

很快众人发现这里的地形简直如同一座迷宫，异常复杂。

在飞行的过程中，孔德天来到方运身边，低声问：“你的孕剑如何了？你既然敢在登龙台孕剑，必然有把握。”

方运提笔书写：“孕剑比我先前预估的更加久，不过一天内必然可孕剑成功！”方运早就感觉到，那真龙遗骨蕴含的力量已经不多。

“好！那你现在多考虑进士战诗，等你孕剑成功，才气恢复，便可利用进士战诗战斗！你现在才气不多，千万不能浪费，若是现在写出过强的进士战诗，等你孕剑成功，很可能会才气不足，导致无法控制唇枪舌剑。”

方运点点头，表示明白。

飞行了一刻钟，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曲折起来，众人不得不降低龙气云的速度，避免撞到墙壁上。

方运仔细观察通道的墙壁，闪烁着金属色泽，异常坚硬，应该被龙族的力量淬炼过。

这里地形过于复杂，墨山不得不一直外放出机关鸟探路。

半个时辰后，墨山突然低声道：“停下！”

所有龙气云停在原地，众人望向墨山。

墨山面色严峻，低声道：“我的机关鸟发现了龙妖的踪迹，是一头龙妖帅的手臂，而且地面的血迹被践踏得非常凌乱。若我所料不错，有大队龙妖从别的岔道口进入前面的通道！”

众人相互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孔德天道：“看来龙妖也已经盯上沙荒之地，不知道古蛟侯在不在。”

“那些龙妖必然会跟着古蛟侯，不过，古蛟侯为什么不去最重要的东方，而来这里？以古蛟侯之能，不可能不知道东方的重要性。”

方运思索片刻，书写：“既然东方有龙族重宝，必然被重重力量保护。若那些防护力量对真龙敖煌无效，现在敖煌已经得到宝物，若那些防护也能阻拦敖煌，那么敖煌必然会把大量的精力用在破除那些防护上。古蛟侯或许看准这一点，先去沙荒之地看看，然后再去东方。当然，也可能它的属下帮他跟踪敖煌，知道敖煌等龙族或妖蛮的一举一动。”

“或许如此，那我们是否继续前往沙荒之地？”云弄章问。

“我们人族何曾怕过妖蛮！更何况古妖不过是被妖蛮驱逐的战败者！我孔德天倒想会一会古蛟侯！”孔德天的语气果断坚定。

方运暗暗点头，不愧是圣院七进士。

云弄章无奈道：“既然这样，也只能跟你们一起去了，可惜啊，我大半的战画都要消耗在登龙台中了。”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循着龙妖的痕迹跟踪。

一只奇异的虫子安安静静藏在石缝中，看着人族的进士离开，两只触角迅速碰触。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方运发现前方豁然开朗，急忙与众人一起飞出通道。

天空一碧如洗，两颗太阳悬在当空，前方是一望无垠的黄色沙漠，大量的沙丘高低起伏，无穷无尽。

“那两颗太阳应该是幻象，此地极可能是天地贝演化，区区一座空岛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地方。”

“方运，把你所知沙荒之地的一切都详细说明，然后我们再寻找对策。”孙仁兵道。

方运点点头，开始用文字介绍自己所知道的沙荒之地。

“真正的龙墓在龙界只有一处，而沙荒之地只能算是临时的龙墓，一般只存在激烈的战场边缘。若战争胜利，龙族会把龙族遗骸移交到龙墓，若是战败自然只能封印。当年古妖一族凭借数量优势战胜龙族……”

方运有奋笔疾书，书写极快，很快就把沙荒之地讲述清楚。

等方运写完，众人讨论如何行动，刚讨论到一半，天地震动。

“不对！”一人惊叫。

众人向沙漠深处看去，余光却看到天上出现异象，急忙抬头。

就见蔚蓝的天幕出现一道裂口，一颗太阳被吸走，而另一颗太阳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向下坠落。

太阳拖着长长的火焰下坠，发出巨大的破空声，还没等落地，整座沙漠都被它影响，大量的沙尘开始向四面八方飞舞。

“不要进通道！使用所有防护力量！”孔德天大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层层的进士防护战诗词出现，而云弄章连续抛出几幅战画，化为大量的妖蛮挡在众人身前，许多人手持翰林防护文宝，一旦普通的防护战诗词支持不住，就要利用文宝救命。

方运仔细观察，发现那太阳就是一颗冒着大量火焰的石头，和正常的太阳不一样，有二十里长，除此之外毫无特别之处。

方运心中生疑，怎么古蛟侯刚入沙荒之地不久，天上的太阳就掉了下来。

巨大的石头在下落的过程中，表层不断燃烧气化，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方运发现，石头里面竟然藏着什么东西！

“轰……”

不等方运猜测那是何物，太阳撞在沙漠之中。

整座大地剧烈摇晃，随后一道道无形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大量的沙子被巨大的力量掀起，化为巨大的沙浪向外移动。

方运看到，远方的沙丘突然高高飞起，化为千丈的沙浪狠狠砸过来，遮住天空，形成巨大的影子落在众人身上。

与此同时，方运听到身后的通道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塌陷。

“全力防护！”孔德天大吼一声。

没有人小瞧那千丈沙浪，那不是普普通通的沙子，不仅能高速运动，而且蕴含着太阳落地形成的毁灭力量。

在这灭世之力的面前，每个人都感到无比渺小，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近，全都本能地加强防护，甚至有人的防护战诗因此突破，进入二境，获得诗魂。

急速的千丈沙浪终于临近，犹如天塌下一样。

“顶住！”孔德天鼓励众人，他的眼中甚至多了一丝疯狂。

墨山没有说可惜之前过早使用了墨守成规，而张知星也没有抱怨之前为了杀妖蛮激发了星位力量，而是认认真真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使用防护战诗词。

孙仁兵无奈一叹，伸手指向前方，道：“道、天、地、将、法，五事变更，吾得天地！”

孙仁兵身后浮现一个黑衣老者的虚影，那老者前一刻枯瘦无神，但下一刻突然爆发出无情无尽的战意，仿佛有亿万士兵的呐喊声响起。

在亿万士兵的帮助下，孙仁兵仿佛有如《孙子兵法始计篇》中说的那样，有着改变天地的力量。

千丈沙浪突然停下来，然后失去所有的力量，无数的沙砾自然向下掉落，没有丝毫的破坏力。

但是，第二道厚厚的巨大沙浪出现！

“我来。”董圣世家的董玉录伸手前指。

第529章 砚龟

董玉录身后也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老者与之前的老者比，多了一丝弃绝天地万物的果敢与威严，仿佛他为天地第一人，万物都要按照他的意志运行。

董玉录伸指点出：“落日飞沙，不在六艺之科，不入孔圣之术，当绝其道！罢黜！”

听到这话，周围所有人包括方运在内无不感觉头皮发麻，虽然当年董仲舒最终只能让儒道为先，其余诸道在后，可董仲舒内心有个“大一统”的最高圣道。

所以，董仲舒的杀伐能力不如兵家，可一旦调动圣道力量，其实力在所有半圣中足以位列前三。

圣元大陆的百家自始至终都是较松散地统一在儒家之内，但董仲舒却想让所有一切高度统一在儒家之下，甚至想剔除一些与孔圣思想有矛盾的世家，这圣道别说执行，哪怕只是想想就需要大气魄。

罢黜百家的力量一出，第二道巨大沙浪散落。

方运没有管那些沙浪，而是仔细盯着缓缓消散的董仲舒虚影，体会感悟他的精神与力量，也体味罢黜百家与大一统的精髓。

第三道巨大沙浪出现。

“我来！”贾谊世家的圣院进士贾德发力。

在沙浪冲击的过程中，一波波的无形冲击波也袭来，不断破坏众人的防护战诗词，不过始终无法对众人造成生命威胁。

幸好沙浪的力量被三个世家子弟凭借星位力量解决，若是沙浪直接落在防护战诗词上，必然将其轻易击溃。

第四道巨大沙浪出现，比之前的都小了许多，但来势极快，众人哪怕想攀升都没有可能躲开，不如在原地继续防御。

“此浪不值得我激发星位力量，诸位合力将其击溃！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更强的对手！”姬守愚道。

姬守愚乃是文王世家之人精通《易经》，孔家治《春秋》号称通过去，而文王世家精《易经》则有窥未来之名。

众人更加小心翼翼，开始全力攻击减弱的沙浪，最后只有不多的沙浪落在防护战诗词上，虽然对方运等人形成很大的威胁，但最终没有伤到八人。

只是众人的才气消耗了很多。

第四道巨大沙浪被击溃后，再也没有沙浪有威胁，众人立刻脚踏龙气云升空，望向前方。

在极远的地方，有一个直径几百里的大洞正冒着烟，洞口附近的沙砾已经熔化成玻璃状，正在缓缓冷却，更远处的沙子烧得通红。

方运又向后看了看，后面原本是一处山壁，山壁上有许多通道口，但现在整座山坍塌，所有的通道都被堵住，要挖出一条新的通道不知道要等多久。

整座沙漠的地貌都被改变。

“一定是古蛟侯那个混蛋搞的事！这里面的龙骨本来就不多，现在小太阳掉了下来，沙地里的龙骨怕是全毁了。就算龙圣遗骨坚硬无比，在那大洞近处也必然彻底损毁。”

“他到底想要什么？对了，你们是否记得，那颗太阳快撞倒地面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变化。”

“我记起来了，外壳剥落，里面浮现一个龙头的轮廓，只是非常模糊，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方运，你怎么看？”孔德天问。

方运摇摇头，仔细望着沙荒之地，这里看上去并不复杂，只有沙漠，而且从高处看一望无际，但沙子下面却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突然，那巨坑下面发出一声传遍千里的大笑。

“哈哈哈，是奇物砚龟！而且是龙龟砚，我定当可以封圣！”

随后，众人看到一头全身黑漆漆的蛟龙从大坑中飞出来，身上还冒着黑烟。

那古蛟侯扭头看过来，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憎恶，最后化为喜悦。

“人族，你们这些蠢货！你们在通道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发现！知道为什么你们刚进来太阳就下落吗？没错，就是我想借太阳下落杀死你们。可惜，我对这里的力量不够了解，稍稍早了一步，不然你们早就尸骨无存，和我的属下一起死亡。不过，你们活不久了！再见！哈哈哈哈……”

古蛟侯狂笑着向上飞起，离那吞噬了一颗太阳的空间裂痕越来越近，在临近空间裂痕的时候，古蛟侯又回头望向人族众进士。

“方运，你不是敢抢我龙气吗？这就是报应！你们全都死绝吧，龙圣尸气或许不是天底下最毒之物，但绝对是最麻烦的毒，你们好好享受吧，因为这种毒除了龙圣，没有任何种族可以解决。这里，属于我，你们人族只是过客！”

古蛟侯恢复了平日的傲慢，不屑地看了方运等人一眼，冲入空间裂痕，消失不见，而空间裂痕正在快速愈合。

众人在听到“龙圣尸气”四个字后，个个为之变色。

随后，众人就看到一片暗黄色的烟雾从大坑中出现，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那黄雾离时空裂缝很近，众人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抢在黄雾之前到达时空裂痕！

“这里怎么可能有龙圣尸气！那可是龙圣身体腐化后形成的力量。这里又是埋葬龙的地方，这尸气没有则已，有则非比寻常。”

“你们看看地面的砂石，连它们被龙圣尸气碰触都会变化。”

“完了，我们的路被古蛟侯彻底封死了！逃不掉了。”

“难道没有一点办法？”

“龙圣尸气不比其他，连龙圣的身体都可以腐化，更不用说我们！”

“德天，你一直没有动用孔圣意志，你有没有办法？”

孔德天无奈道：“没有办法。君之星位又不是全能。”

“那该如何？”所有圣院进士都陷入沉思，拼命想办法寻找机会渡过难关。

黄乎乎的龙圣尸气向四面八方飞散，离方运等人越来越近。

“攻击，不能让龙圣尸气靠近！”孔德天不得不发出命令。

众人的战诗词如铺天盖地一样冲过去，但是碰到黄雾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形成任何障碍。

“完了！”

一众进士不得不后退，退了好一会儿七个人才发现，唯有方运继续留在那里。

第530章 黄金龙纹

黄色的龙圣尸气如大雾弥天，如同一头不断膨胀的怪兽，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在吞噬天下、灭绝万物，所过之处一切都会陷入死寂。

如地府的使者，妖界的凶神。

方运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方运，你疯了吗？快跑啊！”张知星大叫。

贾德叹息道：“知星，算了吧，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了。这可是龙圣尸气，若是无人阻止，仅仅我们所能看到的这些，就能让整座圣元大陆化为人间炼狱。”

“可是……不甘心啊！挑灯苦读，笔墨耕耘，二十余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孔德天心神震动，眼中蕴含悲色。

张知星愤恨道：“我死无妨，既然进入此地，就做好死亡的准备。可方运明明有半圣之资，若死在这里，对我人族来说是无法估量的损失。古蛟侯，我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我不信，一定可以有办法解决龙圣尸气！”

“尸气本身就是龙圣圣道力量所化，代表着终结与死亡。这里又如此多，就算我人族半圣前来也只能勉强保证不死而已。至于半圣之下，来多少死多少！罢了，无非一死而已，只是被古蛟侯害死，实在不甘心！”

“唉……我不想死啊。”孙仁兵唉声叹气，说出每个人的心声。

死亡的阴云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仿佛暴风骤雨来临的前夕，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在死亡面前，龙圣尸气面前，哪怕是这些天之骄子、圣院进士，也感到了彷徨和无助，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是圣道力量，就算大儒亲至也无力回天，只能束手待毙。

那龙圣尸气越来越近，天地昏暗。

孔德天突然向众人一拱手，笑道：“我孔德天一生光明磊落，虽然不甘心死于此地，却也没什么憾事。那些在圣院、在两界山的日子，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多谢诸位这些年的照拂。我来过，哭过，笑过，要走了，先道一声告辞。”

众人一愣，纷纷微笑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坦然。

“不错，我们也算是有缘，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做到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上有诸位相伴，想必也不会寂寞。”孙仁兵笑着拱手。

“仁兵说的好，能与诸位人族最顶尖的进士同年同月同日赴死，也算是我的荣幸。无憾了，无憾了！”贾德笑道。

突然，孔德天的眉心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一愣，立刻纷纷祝贺。

“恭喜德天兄文胆一境大成！”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孔德天微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于方运与颜域空来说，文胆一境大成或许只是开始，但对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说，在进士期间达到一境大成都是极高的成就。

铺天盖地的龙圣尸气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众人百丈开外。

龙圣尸气的飞行速度太快了，形成奇异的声响，众人如同猫爪挠心一样，心神不宁。

一股奇异的圣道气息笼罩所有人，之前众人的无畏和无惧被这强大的圣道气息彻底冲散，每个人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悲凉之感。

这种力量没有作用于他们的身体上，而是如同大山一样压在他们的文宫、文胆和神念之上，也压在他们的心上。

但是，哪怕这圣道力量无法抵御，每个人仍然挺直脊梁，只是眼里不再是坦然，而是浓浓的悲哀。

“谢过诸位，一同含笑赴死吧！”孔德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嘴角轻轻地抖着，他正在用全力抵抗那圣道的气息。

但是，圣道就是圣道，哪怕是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不是任何进士所能承受的。

“悲！悲！悲！我奏一曲，送我，也送诸位一同上路吧！”云弄章说着坐在地上，取出一架瑶琴，开始弹奏古曲《长门怨》，一阵阵悲凉之意随琴音四散。

在圣道力量和怨曲力量的双重影响下，所有人终于开始流泪。

“天亡我，非我之过……”云弄章缓缓道。

“圣道崩，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方运却突然长长松了口气。方才他进入文宫，试着用神念与那天树幼苗交流，因为天树幼苗所需要的第一种神物，便是龙圣尸气！

方运本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让天树幼苗成长，可见到龙圣尸气后大喜过望，立刻进入文宫。

方运感应到天树幼苗可以吸收龙圣尸气后，离开文宫，眉心里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近处的所有龙圣尸气旋转起来，转成一支锥状云气，尖端进入文宫，被天树幼苗吸收，没有对方运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害。

方运心绪平复，听到后面传来哭声，扭头一看，疑惑地快速书写，并举着一张纸。

“你们哭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

方运的五个字犹如圣道利剑斩断所有声音，每一个人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

此时此刻，上空的黄色龙圣尸气已经形成一道粗大的龙卷风，大量的龙圣尸气被龙卷风的顶端吸入。

龙卷风上粗下细，最下面细如银针，直接插在方运的眉心。

方运一脸疑惑，跟没事儿的人似的。

在众人眼里，方运仿佛成了暴风之主！

所有人急忙揉眼，揉一遍还不够，揉了两三遍才停下。

“你你你……你在吸收龙圣尸气？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还是人吗！”云弄章大吼。

“你……解决了龙圣尸气？”孔德天完全傻了，孔家藏书无数，各种人物传奇、半圣奇迹他知道的最多，可一个新晋进士竟然吸收龙圣尸气，这是连半圣都做不到事！

龙圣尸气的圣道气息被天树幼苗切断，怨曲也停止，众人立即反应过来。

“对啊，我们哭什么？”孙仁兵一边抹泪一边问。

孔德天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急忙用袖子遮住脸，用才气清洗干净。

方运看到堂堂的圣院进士们个个哭成大花脸，忍俊不禁。

孔德天面色一红，黑着脸道：“你不准把此事说出去，否则我们颜面全无！”

方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坚决不能！你要是敢说，我们就……”云弄章想了想，竟然不知道拿什么威胁方运。

“嗯？你们能怎么样？”方运斜视云弄章，手中又举起一张纸。

“我们就……堵你家门口！”云弄章说完展现出一身泼皮无赖气质，让方运和其他人都哭笑不得。

“正事要紧！方运，你……你这是如何做到的？那可是龙圣尸气啊！你能吸收龙圣尸气，那就是掌握圣道力量！你若是将来能借助龙圣尸气杀敌，半圣之下谁还是你的对手？”

方运正要说自己有天树幼苗的事，但意识到这种事不能乱说，这些人或许不会出卖自己，但这些人若是告诉了亲友，那些亲友可未必能守口如瓶。

方运摇摇头，表示不说，随后目光一闪，向众人示意一下，然后转过身，闭上眼睛。

其余七人立在方运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让人震撼的一幕。

一开始，前方的龙圣尸气是汹涌而来，然后被方运头顶的尸气龙卷风吸收，可过了一会儿，就变成那龙卷风主动吸收四面八方的龙圣尸气。

整座沙荒之地的龙圣尸气都好像被迫飞向方运。

“大开眼界！本以为他吸收龙气的时候已经超出人族极限，现在看着他吸收龙圣尸气，才明白，他已经超出了妖族的极限！”

“何止妖族的极限，我敢说，除了龙族大圣，连那位东海老龙圣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吸收龙圣尸气！”

孔德天分析道：“我方才猜测方运已经得到天树幼苗，而天树幼苗恰恰需要龙圣尸气。不过，这也说不通，因为龙圣尸气要经过方运的文宫，还会触及方运的身体，不可能没有丝毫影响，太奇怪了。”

“的确，不可能只是因为他能写出帝王诗。不过，或许跟他的登龙石也有一些关系。”

“不错，他的登龙石乃是龙族专用，或许有所不同。”

“应该跟天树无关……”

在众人议论的过程中，方运神入文宫，只因为孔德天一句话。

孔德天之前说若是能引动龙圣尸气的力量，那天下无敌。

方运站在文宫之中，四处观望，就见一条被压缩得很细的龙圣尸气穿入文宫，进入那棵天树幼苗之中。

与此同时，方运清晰地感到，龙圣尸气中的一丝圣道气息在文宫蔓延，随后文宫星空的微型文曲星光芒大作，镇压住圣道气息。

突然，文胆中的唇枪舌剑发出一声轻鸣，一丝极少的圣道气息突然钻进唇枪舌剑中。

方运大惊，生怕圣道气息影响孕剑的时间，紧张地观看那金灿灿的才气古剑。

盯着许久，方运松了口气，那圣道气息没有加强真龙遗骨的力量，而是进入龙纹之中，增强龙纹的力量！

原本的龙纹虽然凝实但仍然是平面的，可现在，才气古剑上的龙纹微微鼓胀，凸了出来，真的犹如黄金雕刻而成。

方运心中大喜，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真龙纹，因为龙族龙骨上的龙纹和这种龙纹一模一样。

第531章 文房四奇

方运看着自己的唇枪舌剑，感觉自己孕育的不是才气古剑，而是一头怪物，一头神物。

这把才气古剑不仅融入真正的真龙之骨，不仅拥有非比寻常的孕剑诗，更是吸收了龙圣尸气散逸的圣道气息，将来必然远超一切唇枪舌剑。

圣道气息不断散逸，可现在一道龙纹已经无法容纳更多的圣道气息，而才气古剑本身并不能吸收圣道气息，就见一部分圣道气息钻入才气古剑的剑把处，蛰伏起来。

方运仔细看了看文宫，没有受到龙圣尸气的影响，便放下心，离开文宫。

方运转身，就见身边只有孙仁兵，而其他进士正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各种方法挖掘倒塌的山洞，希望找到出路。

天空的空间裂痕已经愈合，众人除了挖掘通道没有别的路可走。

龙圣尸气非常多，方运足足吸收了半个时辰，才彻底吸收完毕。

沙荒之地原本是蓝天黄沙地，可经历了龙圣尸气的肆虐后，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都是灰蒙蒙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方运又一次进入文宫，来到天树幼苗边。

天树幼苗原本只有两片叶子和一根茎，非常简单，只有一寸高，而现在足足有两寸高，而且叶子多了一片，青翠欲滴。

一滴水珠浮现在第三片树叶上。

天树每吸收一件神物，都可以形成一种力量或其他，这水滴应该就是得到龙圣尸气后诞生的奇异力量。

方运想了许久也猜不透这水滴的作用，可这东西又无比珍贵，没办法试验，只能先不去管。

天树幼苗已经成长，方运可以进入天树二层，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天树代表了强大的生命力，现在天树幼苗成长一次，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更加浓。

方运退出文宫，想了想，脚踏龙气云向前方飞去，身后的众人意识到方运的目的，急忙停下挖掘通道，跟着方运飞过去。

“方运，你是为了龙圣尸气的源头？”张知星问。

方运点了点头。

孔德天道：“龙圣尸气必然依附龙骸才能壮大，希望那里还剩一些东西。”

“那小太阳不过是一颗大石头，就算再强，也无法撼动龙圣之骨。不过，那些普通的神物大概会片甲不留。”

“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古蛟侯带来的龙妖不少，最终却只有他自己出去了，此事十分蹊跷。”

孙仁兵道：“以我之见，他恐怕是借助众龙妖的力量引下那颗小太阳，然后达到他的目的，获得砚龟。至于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导致龙妖全部死光，不得而知。”

“唉，说起砚龟，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怕砚龟给了雷九，也比给古蛟侯强百倍！古蛟侯能用砚龟做什么？无非是吃下去，吸收砚龟的力量。可若是给我们人族，砚龟那就是最顶级的奇物啊！”张知星痛心疾首。

“砚龟太难得了，而且听古蛟侯说，那还是龙龟砚龟，必然更加珍贵。以砚龟中的墨书写，战诗词的威力恐怕能增强三成！”

孔德天却道：“五成。”

众人无比扼腕叹息。

孔德天继续道：“砚龟不止能增加战诗词五成的威力，与墨女、笔老以及圣页共称为文房四奇，若联合使用，还会形成意想不到的攻击异象！据说十国从无一人同时拥有砚龟、墨女和笔老，半圣也没有。不过，在两界大战的时候，倒是东圣借全了文房四奇，据说竟然轻易以一敌五，震惊万界。”

“这事我也听说过，可惜两界大战的过程被严密封锁，众圣下了三缄其口，我们不到大学士，没有资格去典籍院翻阅当年大战。”

“唉，还是舍不得啊。那可是砚龟，据我所知，人族历史上出现的砚龟一共也不到十头吧？”

“五头，一头寿终，两头损毁，另外两头还在。”孔德天对这些掌故非常了解，如数家珍。

“不管砚龟了，既然到了古蛟侯手里，我们永远无法得到。看看那个大坑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不多时，众人来到巨坑边缘，巨坑口的直径上百里，越往下越小。

在巨坑的底部散落着许多碎石，众人一眼认出来，这些碎石是那个小太阳的外壳。

众人脚踏龙气云，愁眉不展。

“什么都没有，这里又大，坑底就是石头，什么也找不到，我看还是回去吧。尽量快点修复通道，离开这里。”贾德道。

其他人也拿不定主意，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运却把手伸到饮江贝中，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拿出龙息石刻。

龙息石刻非常烫手，比遇到巨型龙气眼的时候更加热。

方运立刻开始测试发热源头的方向，左右移了移，前后移了移，很快确定了大体方向，直接向前方飞去。

一众进士疑惑不解，不明白方运怎么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谁知道怎么回事？”云弄章问。

所有人摇头。

众人跟着方运飞到一处地方，方运脚踏龙气云，转身拿出一张纸给众人看。

“你们一起用唇枪舌剑，沿着我指的地方挖掘，里面可能有宝贝。”方运一手举着纸，一手指着大坑的一处坑壁。

方运之前的事迹太神奇，没有一个人质疑或询问，全都下意识地口吐唇枪舌剑，开始挖掘。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大量的沙尘被众人的才气古剑挖走，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沙漠表面都是很松的沙子，但越往下地面越坚硬，速度减慢。

没过多久姬守愚突然道：“停下，我的才气古剑碰到坚硬的东西，明明只是稍稍碰触，却差点崩溃！幸好我精通《易经》，提前中止了才气古剑的挖掘。”

众人大喜，孔德天道：“墨山，靠你了。”

墨山点点头，从饮江贝中取出一头三尺长的机关鼠，与鼠妖的外形一模一样。

机关鼠窜入沟壑中，开始进行挖掘。

众人站在龙气云上，充满期待地看着。

“你们猜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龙身上的东西。不过，若有龙圣之物，那就太好了！我们现在无法使用龙圣之物，但可以寄存在圣院，等我们文位高了再取回。”

方运静静地看着机关鼠，一言不发。

第532章 帝洛

“那砚龟已经被古蛟侯夺走，希望下面之物不会太差。”云弄章充满期盼。

那机关鼠看着不大，但挖掘效率极高。很快，一处玉色的东西露了出来，好像是圆柱体的一角，只是参差不平。

“那是玉？”

“看着像是石头。”

“龙骨！”孔德天一眼就认出来。

不等众人惊讶，机关鼠把龙骨上的沙土挖开，露出一道金灿灿的龙纹，那龙纹犹如黄金浇铸，作势欲飞，张扬霸气，是任何画师都画不出来的自然之美和野性之美。

众人在见到那龙纹的一瞬间有种错觉，那龙纹下一刻就能化龙而出。

一些人想起自己才气古剑上的龙纹，轻轻摇了摇头，怪不得才气古剑上的龙纹被龙族称之为虚龙纹，比这真实的龙纹差太远了。

“这龙骨，似乎有些大啊。”

“定然是龙圣之骨不错了，只是不知道是身体哪一部分的。”

机关鼠继续挖，过了一会儿，云弄章突然轻呼：“龙纹断了！”

众人看着龙纹断裂处，心头一沉，若龙纹断了，价值虽然很高，可终究不如龙纹相连的。

随着机关鼠不断挖掘，众人看到更多的龙骨。

“是脊椎骨！最珍贵的龙骨！”贾德轻呼。

众人连连点头，哪怕是龙纹断裂，这龙圣脊椎骨也比其他地方的龙骨更加珍贵，因为龙骨里面有龙髓，可以入药，是龙族身上仅次于龙珠的神物。

“希望里面的龙髓没有石化。”

渐渐地，外露的龙骨越来越多，这根龙骨极为粗大，圆柱形龙骨横截面直径达到一丈，有五六个人合抱那么粗。

“定然是龙圣脊椎骨，不然不可能如此大！”

“继续挖！咱们也别闲着，既然知道了龙骨脊椎的粗细，可以用唇枪舌剑帮助机关鼠！”

经过两刻钟的挖掘，半截龙圣之骨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龙圣之骨不仅有脊椎骨，更有龙头骨，明明只是一部分，却足足有三十丈长。

众人初看惊喜万分，这截龙骨太珍贵了，有了这截龙骨，人族可以制成许多文宝或机关。

不过，等众人看清龙头后，却个个目瞪口呆。

巨龙的嘴张开着，口中竟然有东西。

龙口衔棺！

龙骨平躺，龙口朝天大张，而一座棺材斜立在龙口之中，正好面对半空的众人。

那棺材乃是不透明的骨制之物，而棺盖是透明的，里面躺着一个类人生灵，那只不过那生灵比普通人高大，足足有一丈高。

这类人生灵的衣着极为古怪，不是绸布，也不是金属，而是由一枚枚温润如玉、大小不一的骨玉构成，如同一件华贵的铠甲，把那人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

玉甲原本只是微光，但在机关鼠清理龙口的过程中，玉甲开始散发着淡淡银光，越来越耀眼。

这人的面甲只露出眼睛，不过此人眼睛紧闭，众人只能看到合上的眼皮，和人族几乎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不知名的异族？”众人相互看了看，全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若是死人就罢了，可这人身上的玉甲开始发亮，似乎会有什么变动。

方运呆呆看着这全身被包裹在玉甲中的人，在古妖传承中，倒是有过零星的记载，但古妖对这个种族所知不多，很多都是靠猜测。

“怎么办？”

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玉甲的银光突然大作，化为数不清的星辰碎屑在环绕，最后形成漩涡星河一般的景象，围绕着此人旋转。

突然，那人睁开眼。

天地忽明忽暗，无数奇异的景象出现在漆黑的天空，有太阳坍塌，有星辰对撞，有一界生灭……最后异象消失。

自沙荒之地的两颗太阳消失后，这里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可此时突然大亮。

此人的左侧，成片成片的绿树和草地出现在沙漠上，河水湖泊凭空诞生，宛若仙境。

在此人的右侧，大雪飘落，大地冰封，强劲的寒风呼啸。

春天与冬日被此人创造，又被此人分割。

一目春生，一目冬灭。

众人全惊呆了，改天换地，这可是圣道力量！

众人下意识看向此人睁开的眼睛，那里只有两处虚空，不断幻灭，仿佛在上演着创造与毁灭，生命与死亡。

棺材盖表面浮现大量的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随后崩散。

此人身体直直向上升起，脚踏虚空，明明站得比方运等人都低，明明在仰头看着他们，但所有人族进士都感觉对方站在万界之巅俯视自己。

这人此刻除了眼睛，正面全身上下都被玉甲包裹，不过脑后却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间。

此人的玉甲原本是十分贴身的，但在直立后，玉甲甲片从上到下如水流流动，交错重叠，稍稍膨胀，发出轻微的金属交鸣声，随后化为更加华丽也更加威武的银白色战铠，散发着金属色泽。

战铠的头盔组合成狰狞的龙头，肩部向两侧形成奇异的兽头，胸前则有万星崩灭的花纹，腰下的战铠下摆如裙如甲，无风自动，而脚下的战靴表面则浮现龙爪。

此人身后，浮现一颗百丈高的星辰虚影，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凶意。

这人双拳被薄薄的甲片包裹，轻轻一握，拳头周围突然生出细微的黑色虚空裂痕又迅速消失。

此人缓缓呼吸，鼻下的空间突然裂开，形成黑色的虚空裂痕，又迅速愈合，往复不歇。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傻了，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人族半圣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甚至妖族半圣也做不到，至少要妖祖大圣才能做到“呼吸裂空”。

这人开口说话，开始听的时候非常悦耳，可听着听着就如同天地共鸣，万物同声，无数奇异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震荡，根本没人可以准确地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这人说的仿佛不是话，而是天地之语，万界之音。

方运突然操控龙气云，站到所有人前方，护住其余进士，左手指着自己，右手奋笔疾书，写完后把纸向后竖起展示给其他人看。

“此人的语言跟古妖语有相近之处，可能是传说中的‘帝族’，名字可以翻译成‘帝洛’，他应该在问，是谁打断他的沉睡。我怀疑此人要对我等不利，你们快逃，我与他周旋片刻！”

但是，在方运把那张纸举起的一刹那，那玉甲帝族人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所有人都从帝洛的眼中看到，方运写的那些字竟然全被拆解，随后组成大量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又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形成人族的诗词文章。

接着，众人从帝洛的眼中看到一部部人族名著，《论语》《礼记》《春秋》……等等应有尽有。

最后，这些文字化为奇奇怪怪的甲骨文后，突然崩散。

这帝洛原本目观虚空，可此时双眼恢复为和人族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双眼，只是这双眼睛格外明亮，也格外明媚，不仅能照耀天地，甚至能照耀人心。

所有人冷汗流了下来，都在心中猜测，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竟然根据方运区区的几十个字，先演化出人族所有文字，然后又演化出人族所有著作，直到推演出甲骨文后才中止。

这人的面甲突然有了细微的浮动，好似嘴角微翘，正在微笑。

不过这个细小的动作很快消失，而此人目光毫无变化，众人都以为是幻觉。

“人族？妙！”那帝洛突然张口，人族两个字的咬音有些不准，可“妙”字的咬音非常准。

几个进士有撞墙的冲动，跟这人比起来，人族的天才都成了蠢货。

一眨知千年，两字定声音，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圣道力量，而且绝对是半圣之上的圣道力量。

帝洛向方运伸出手，道：“借我‘镇荒天刻’，他日再遇，十倍奉还。”

帝洛的声音格外清脆。

众多进士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帝洛说什么上，而是全都被帝洛面前不断诞生又不断愈合的虚空裂痕吸引了，这人要是放到圣元大陆，吹口气就能掀翻一州之地。

方运立刻意识到，自己从凶君手里得到的那龙息石刻竟然叫“镇荒天刻”，只是不明白上面为什么有淡淡龙息。

事到如今，一尊圣位大人物向自己借东西，方运就算再胆大也不能不借，更何况目前来看，基本用不到石刻了。方运原本以为那是龙族之物甚至祖龙遗物，可现在意识到，那东西可能跟龙族关系并不大。

方运默默地从饮江贝中拿出镇荒天刻，抛给帝洛后，立刻提笔写字，然后举起纸张。

“前辈，能先付订金吗？”

众进士齐齐翻白眼，这方运简直神了，换成普通进士不被吓死就不错了，可他竟然跟圣位大人物讨价还价，而且还相当理直气壮。

帝洛双眼微弯，似乎多了一抹笑意，道：“我不夺你天地瞳就算是订金了……咦？”

帝洛突然好奇地看了看方运，突然点点头，道：“那我便指给你一道方向。”说完，伸指点向方运。

帝洛所指，天升地沉，空间崩裂，虚空成河，一股奇异的力量直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只觉头脑炸裂，连闷哼都来不及，就昏了过去，倒在龙气云上。

方运身后的人什么都没做，可圣道力量余波散逸，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锤中，大口吐着血向后倒飞，血肉四溅，骨骼粉碎，全都奄奄一息。

第533章 帝极，勾皇甲

“喔。”帝洛很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左侧的绿色世界稍稍枯黄，一股无形的生命力进入七人身体。

七人的身体瞬间痊愈，而且充满了生机，远远比以前更加强大。

七人衣衫凌乱，急忙拿出饮江贝或含湖贝里的备用衣服穿好，相互看了看，一句话都不敢说。

帝洛又眨了一下眼，左侧的绿色世界再次枯黄，大量的生命力量进入方运一个人的身体。

帝洛对准前方伸出右手，所有人吓得急忙后退，只见帝洛用食指在空中一划，开出一道两丈高的竖立虚空裂痕，经久不散。

帝洛左手握住那镇荒天刻，轻轻一搓，上面的龙息突然消散，随后散发出亘古悠远的气息，远比龙息更加浩瀚，更加强劲。

镇荒天刻外放出一丝丝白雾，纠缠到那道虚空裂痕之上，把裂痕变成了虚空之门。

帝洛抬起脚正要进，突然看了方运一眼，对众人道：“他醒来后，请他帮我一个忙，就说向帝极借勾皇甲。”

说完，帝洛突然扭头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面色凝重，随后微微歪着头，思索了刹那，再次伸指点向方运。

刚才的一幕重现，一指破开虚空，一道奇异的力量进入方运眉心。

本来就昏迷的方运身体一颤，昏死的更彻底。

帝洛迈步进入虚空之门中，临走前随手一挥，就见他原本置身的棺材飞入方运的饮江贝，而且已经崩碎的透明棺材盖也一同进入，只是棺材盖表面多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七个进士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几十息，七人相互看了看，齐齐伸手抹汗。

“这还是人吗？”

“明显不是，是帝族，不知道是什么生灵，我孔家藏书无数，我从未见过！”孔德天沉声道。

“我们似乎遇到了一尊了不起的圣位异族。”

“我怎么感觉这人不像是在沉睡，而是被镇压封印。”孙仁兵低声道。

“慎言！”姬守愚急忙道。

“咳咳，反正都已经走了，说说而已。”孙仁兵挤出笑脸。

姬守愚道：“下次你若与他见面，他看一眼就知道你曾说过什么！”

孙仁兵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言不发。

“那位实力太强，身份太神秘，还是不提的好，不过……你们说方运是幸运还是倒霉，本来就昏过去了，又被他点了一下。”

“谁知道圣位大人物怎么想，应该不会害方运。对了，他刚才说不抢方运的什么来着？”云弄章说完怪异地看着众人，满面惊容，不敢相信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就记不住帝洛说了什么。

其他人竭力思索，都想不起来。

孔德天无奈道：“大概是那位用了什么手段，那东西不该我们知道，忘记就忘记吧，反正不久之后我们连他说的整句话都会忘记。”

“方运给了那人什么？”云弄章又问。

众人齐齐摇头，竟然也忘了。

“不过，那人可真舍得，竟然帮我们增强身体！我感觉此刻身体充满了力量，一拳可以打死一头蛮将！”贾德撸起袖子，左看右看。

墨山道：“我这里有个小机关犬，可以用来测出我们大概的力量，我先试一试。”

墨山说着拿出小机关犬，通过击打后机关犬表面的痕迹，得出结果。

“我现在的力量超出普通妖将，达到王族妖将的层次，但还比不上圣族甚至圣子妖将。”墨山道。

“日后被妖帅近身，我等将不再坐以待毙，绝对有机会出其不意凭借好的宝剑将其重创，甚至反杀！”

“不错！以这等力量，配合上好的宝剑，足以斩杀妖帅！”

“我怀疑，我们至少凭空增加十年的寿命！”孔德天道。

“多亏了方运啊，要不是那人伸指点向方运，我们也不可能获得这么多的寿命和力量。”

“我们都有资格得到延寿果，再加上这额外十年的寿命，我们不死，几乎必成大儒。而这多的十年寿命，让我们成圣的机会多了那么一点点！”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姬守愚突然道：“受方运影响的人年轻一代越来越多，从童生、秀才到举人，现在又到进士，一百年后，恐怕所有新晋半圣都受过方运恩惠。”

众人悚然一惊，这个可能不仅存在，而且可能性极大，到了那个时候，方运若成半圣，必将成为众圣之首。

“若真是那样，对我人族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的确，总比现在众圣不合好。”

众人讨论了片刻，最后目光都落在那龙骨之上。

“还是收集龙骨为重。”孔德天看着下方巨大的龙骨，缓缓拿出一方洁白贝壳，贝壳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孔家果然家大业大啊，竟然舍得把吞海贝交给进士带入登龙台。”孙仁兵羡慕道。

“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哪怕成大儒，有一件饮江贝就不错了。”张知星道。

孙仁兵道：“这吞海贝可是好东西，一枚吞海贝足以让十万大军不愁粮草。当年陈圣陈庆之率七千白袍军无敌天下，依仗的就是吞海贝里的粮食和军备。”

孔德天道：“这龙骨若是破坏拆分入饮江贝，价值大减，只能用吞海贝盛放。不过诸位放心，反正我等无法利用龙圣之骨，不如交给圣院，换取军功，利用军功获得各种神物。再者，以后这龙骨和龙髓炼制之物，我等拥有最先的获取权。”

“当然，龙圣之骨太过贵重，我等无法利用，只是那龙角……”

众人望向龙圣之角。

龙角可磨砺唇枪舌剑，没人愿意把龙圣角换军功。

孔德天道：“龙圣之角太过稀少，我等还只是进士，用龙圣角磨砺唇枪舌剑有些浪费，唇枪舌剑至少达到九鸣，用龙圣角才不至于浪费。不如这样，我们折中一下，一支角平分八份，一人一份，等我们唇枪舌剑九鸣后再用。另一支龙圣角送交圣院，换取军功，让其余大儒尽早获得龙圣之角的磨砺，如何？”

“德天兄是老成之言，此种处理方法甚好！”

众进士无人反对，哪怕龙圣之角价值巨大。

“不过，那棺材恐怕比整条龙圣骸骨都珍贵。”云弄章道。

无人说话，没人敢打那棺材的念头，帝洛太恐怖了。

随后，孔德天手握吞海贝，把整段龙圣之角收入吞海贝中。

“走吧，让方运在这里休息，我等去挖通道。”

“不知道他得到什么，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醒来。对了，我们挖开通道后，要去哪里？”

“自然去东方，看看这宝藏中最珍贵的之物！”

“对，争不到去看看也好。”

第534章 大殿

妖界。

众圣树上一片凌乱。

“北斗七星之破军星光大盛，为何投射入妖界的星力不仅不增加，反而减少！那多余的星力去向何处？”

“妖星之主天狼星有所变化，北极紫微星好似也在响应什么，不知何故。”

“北斗七星突然移位，猿昌，你们猿族掌我妖族典籍，你可知这是何等异象？”

“北斗七星并未全都移位，而是破军归位。”

“破军归位何解？”

“结合龙族与古妖两族的记载，只有一个可能，帝君降临。”

众圣树上死一般的寂静。

众圣殿中，一声奇异的钟声响起，向四面八方传播，召集众圣。

东海龙宫门庭改换，四海龙圣齐聚。

登龙台。

沙荒之地的小太阳坠落形成的破坏力太大，通道全都被乱石封死。

众人也不敢用太过于强大的力量破坏，防止雪上加霜。

墨山不得不用小机关兽四处探索，最终找到一条被堵塞的不是那么严重的通道。

众人一路向前，轮流把堵路的石头收入饮江贝或含湖贝中，再轮流扔出去，过程十分顺利。

在那条通道快被疏通好的时候，方运轻哼一声。

方运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神念竟然不知不觉进入了文宫，立刻回忆起帝洛给自己的“订金”。

方运感觉帝洛似乎把一种力量送入文宫，仔细观察，终于发现文宫中有两处变化。

在雕像的手腕上，原本有一圈彩色手环，那是在十国大比中读万卷书后，进入历史长河，历经《春秋》万事后得到的奖励。

但是，现在那彩色手环的表面多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白光。

“这是何物？”

方运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随后，方运看向文宫的第二处变化。

文宫壁画早早就被摧毁，之前完全像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泥墙，但现在，一幅新的文宫壁画出现。

帝洛的形象出现在文宫壁画上，不过那壁画十分浅，像是用针轻轻画上，而不是用斧凿刀刻。

和之前的帝洛不同，壁画上的帝洛好似正在迈步，右臂向右下张开，手持一柄剑，剑与手臂在一条直线上，随时可以出剑攻击。

那剑最为奇特，不像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一道耀眼的光芒，仿佛有莫大的威能。

方运不懂帝洛进自己的壁画做什么，而且以帝洛之能，真要害自己，自己早就死了。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回忆古妖传承，也只知道帝族传承悠远，有的古妖甚至怀疑帝族的历史比龙族都更久远，但始终找不出证据，甚至没有古妖亲眼见过帝族。

“那帝洛的骨玉铠甲倒是很华丽，如同圣衣。”

方运离开文宫，睁开眼，从龙气云上站起，发现众人都在挖掘通道。

“方运醒了！”云弄章脚踏龙气云从通道中飞出来，其余人紧随其后。

“怎么样，感觉如何？没有伤到你吧？”孙仁兵道。

方运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孔德天道：“帝洛临走前，把棺材送入你的饮江贝中，还说，让你去帝极那里借‘勾皇甲’。”

方运眉头紧皱，无论是帝极还是勾皇甲，他从来都不曾听说过，古妖传承中根本没有这两个名词。

不过方运还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孔德天又道：“帝洛十分神秘，我怀疑等我们出了登龙台，会全部忘记事情的经过，只有你能记住。帝洛既然不想外传，那你千万不要外传，哪怕是半圣之令，你可明白？”

其余人神色肃穆，都把之前发生的当头等大事来对待。

“我明白。”方运举起手中的纸。

“那就好，我们不多言，你先休息，通道很快挖掘完成，到时候一起离开这里，前往东方，看看这座宝藏迷宫里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特别神物。”

方运点点头，没有推辞。

其余人继续去疏通通道，方运则突然摸了摸自己的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更加强壮，身体充满了力量，一拳足可以打死一头大象。

方运想了想，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方黄铜镇纸，这不是文宝，但制作精美，乃是景国贡品，由太后赏赐。

方运轻轻一掰，一尺长的黄铜镇纸如同木条一样被掰弯然后折断。

“我并没有用全力就有如此力量，这意味着，我的力量已经不下于普通的妖帅。一定是在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是帝洛相助。”

随后，方运神念进入饮江贝，观察那骨玉棺材。

方运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那好像就是由白玉与水晶组成的普通棺材，没有丝毫特别的气息散发。但仔细一看，在美玉之中有一道道奇异的暗金色纹路，彰显棺材的不同之处。

不多时，通道疏通完成，众人离开这沙荒之地。

临走前，方运回头望了一眼，隐隐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众人脚踏龙气云，在通道中飞行。孔德云在方运身边，把方运昏迷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方运全都记下，认真分析帝洛的意图，可还是猜不透上哪里去找帝极，更不知道什么是勾皇甲。

飞行了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发现战斗的痕迹，立刻全身戒备，其中三人放出唇枪舌剑警戒，四人闭口不言，由方运写藏锋诗相助。

路上不断发现尸体，但大都是龙妖的。

姬守愚道：“看来是古蛟侯指挥龙妖分兵，一部分跟它进入沙荒之地，另一部分来这里。这里只有妖蛮圣子和龙族的血，没有他们的尸体，看来不是没死，就是被龙妖吃掉。”

“战斗不是很惨烈，看来他们都无心恋战，都想得到宝藏中最好的神物。”

众人继续前行，越往前，战斗痕迹反而越少。

前方的道路有所变化，经常会出现恢宏的山洞，或有小型祭坛，或有被打碎的大门，看样子之前的那些人遇到了很强的阻碍。

众人又飞行了半刻钟，前面传来响动。

“滚！都给本龙滚，否则别怪本龙不客气！”敖煌的咆哮声传来。

“敖煌，这里可不是你们东海龙宫！你只要敢逼我走，我就与古蛟侯联手对付你。更何况，我身后这位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你性命堪忧。不过，妖蛮与龙族本可为友邻，我们看在四海龙圣的面子上不杀你，你可不要太放肆！”狮妄道。

“放肆？这里是龙族之地，是我们的地方，你们才是放肆！”

方运等人出了一段通道，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

这大殿足足有四五里长，屋顶高达百丈，殿里灯火通明。

这大殿就是方方正正，没有支柱，也没有什么杂物，地面和四壁很干净，都是黑色的石头打造，但在大殿的最里面，屹立着一尊龙头雕像，那龙头足足三十丈高，紧紧闭着嘴，但嘴缝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轻轻流转，好像能照耀整座巨型大殿，让人感到温暖。

在巨大的龙头之下，站着龙族、妖蛮、龙妖以及人族。

雷九三人站在龙族一侧，妖蛮站在龙族的对面，而龙妖们站在另一边，三足鼎立。

那些人齐齐扭头看过来。

妖蛮们露出不悦之色，不希望龙族有如此强大的援军。

龙族们咧开嘴笑起来，这些圣院进士的实力虽然远远不如敖煌，可攻伐之力丝毫不下于普通龙族妖帅，只是身体远不如龙族强横。

雷九三人神色复杂，雷九一开始面色不好看，但似乎想到什么，轻蔑地看了方运一眼，眼中浮现难以抑制的洋洋自得，好像要让方运好看的意思。

龙妖一方大都只是不高兴，可古蛟侯却身体一抖，四只爪子在地上轻轻摩擦，全身的蛟鳞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双眼瞪得溜圆，不断眨眼，根本不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你……你们不是死了吗？”古蛟侯脱口而出。

孔德天哈哈大笑，向古蛟侯一拱手，道：“多谢古蛟侯相助，让我们在沙荒之地得了些许宝物，若非你杀光那些龙妖后突然离开，我们也没有机会得到宝物。”

其余龙妖下意识后退，远离古蛟侯。

“你放屁！那些龙妖是被天上的太阳封石砸死的，与我无关！”古蛟侯道。

孔德天能把古蛟侯的古妖语猜个七七八八，但其他人不知道，方运快速书写，翻译古蛟侯的话给众人看。

“那就怪了，若不是你杀的，为何他们全都死光，一个活口都没留，唯独你只是轻伤？你是不能保护他们，还是故意不想保护让他们送死？哦，你是不是没告诉这里的龙妖，你在沙荒之地得到一件砚龟，而且是龙龟砚龟！”

妖蛮、龙妖、龙族与雷家等所有人双目放光。

一头虎族圣子低声道：“砚龟可是少见的奇物，若是龙龟砚龟，说明砚龟吞噬了整整一头龙龟，我们若是想办法吞食炼化砚龟，说不定获得龙龟血脉，成圣的机会至少增加一成！”

司马合低声道：“可惜了，砚龟只有给我人族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敖煌嗷嗷大叫，一边叫一边道：“龙龟是我龙族先辈，龙龟砚龟理应归我龙族！马上还来！”

古蛟侯嘿嘿一笑，道：“对，龙龟砚龟就在我手里，那又如何？有本事杀了我！”

黄龙敖煌就要扑杀过去，但余光发现狮妄眉目似喜，立刻停步，暗道不能让狮妄渔翁得利。

第535章 祖龙真血出世

古蛟侯轻哼一声，道：“你要是不蠢，就留着力量去争龙口中的神物。反正我的东西够多了，得不到也无所谓，可你是龙族天才，你此次进入登龙台的目的恐怕就是此物，怎可能把力量消耗在我身上！”

敖煌哑口无言。

狮妄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狮妄身后的黑衣蒙面人扫视方运等人，然后继续和之前一样，微微低下头，谁都不看。

方运等人踏着龙气云飞到敖煌近处。

古蛟侯突然用妖语皮笑肉不笑道：“沙荒之地有大日坠落，导致冒出龙圣尸气。我跑的快，你们明明跑不了，却能在龙圣尸气弥天的沙荒之地存活，可见你们不仅有解决龙圣尸气的宝物，还可能在那里发现重宝。”

孔德天坦然道：“也不算是什么重宝，无非是一些龙圣之骨而已，比起古蛟侯你的砚龟来说差得远。”

众人一听只是龙圣之骨，便没有太在乎。

古蛟侯见祸水东引之法无效，便沉默不语，死死盯着上面的龙头。

孙仁兵轻声道：“敖煌殿下，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那神物。你是真龙，神物理应归你。”

敖煌摇头道：“我是真龙不假，但那……神物非同小可，它的出世时间根本不由我等决定。最特别的是，它会自己选人。不过若不出意外，它定然可以选择我，因为我是真龙嘛。”

敖煌说到最后又展现出小孩子气，十分骄傲。

“那可未必。”狮妄冷笑。

“哼！”古蛟侯轻哼一声。

敖煌怒道：“你们懂个屁！里面的……那神物自有其灵，只要本龙在，它必然会选我！我不跟你们废话，等它选择了我，本龙再看看你们有什么话可说！”

狮妄缓缓道：“此时此刻，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那神物，就是祖龙真血！”

大殿鸦雀无声，这个消息仿佛半圣的三缄其口封住了所有人的嘴，随后又好像三缄其口的力量消失，惊呼声声。

“真是祖龙真血？我们妖蛮一旦服食，绝对可以封圣！”一头妖蛮欣喜若狂。

过半的龙族都十分镇定，但另一些龙族则无比吃惊，兴奋地扭动着躯体。

古蛟侯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砚龟也好，甲骨龙玉也罢，都是真正的神物，但是祖龙真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而且有着不可代替的作用。

祖龙真血对人族的作用一般，但对妖蛮、古妖与龙族来说，就是一次重新净化血脉的机会，就是一次百分之百成圣的机会，就是创造一个圣族的机会，甚至有了一丝成为大圣的机会。

古蛟侯志在必得。

司马合低声问：“祖龙真血对我人族有何用？”

“你们无法使用。”雷九相当淡定，对这里有祖龙真血没有丝毫的惊疑。

“若是我能用呢？”

“那得看里面的祖龙意志是否全力相助，有没有祖龙意志的真血，天差地远。有，一滴血可抵一尊半圣，无，只能相当于半圣全力一击。”

“真可怕。”司马合低声道。

“你们不要忘了，那可是祖龙，曾经成为万界之主。哪怕是孔圣当年也离万界之主有一段距离。德天，我没有贬低孔圣之意。”雷九急忙看着孔德天解释。

孔德天不以为意，道：“无妨。当年孔祖曾亲口说过，自己远远不如祖龙。若孔祖与祖龙一样强大，早就是我人族侵入妖界，而不是如此。不过……”

孔德天话没说完就收回，也不管别人有多么好奇。

众人都习惯了孔家人这样，满不在乎。

龙口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方运好奇地看着龙口，当年从大儒污文上获得蛟圣真血的时候，靠奇书天地的力量才能化解，只是不知道祖龙层次的真血会强悍到什么程度。

龙头突然轻轻一颤，敖煌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道：“无论是谁，一旦敢跟我抢祖龙真血，我发誓将你碎尸万段！除我之外任何人敢占据祖龙真血，就等于与我四海龙族开战！”

“笑话，我只要得到祖龙真血躲在月树上，你们龙族拿我毫无办法！”

古蛟侯却轻笑道：“不要忘了，当年可是我们古妖一族击溃你们龙族！更何况，这里是登龙台，我若得祖龙真血，用不了多久就会晋升大妖王。到了那个时候，人族进来的进士再多，也会被我轻易杀死。”

“但你得不到祖龙真血！祖龙真血属于我！”敖煌低吼，凶焰滔天，一股股强大的真龙威压向四面八方散发。

无论是妖蛮、人族、龙妖还是其他龙族，都感到呼吸不畅，自身力量遭到削弱。

古蛟侯不甘心，但却不敢在这种时候对抗，蛟龙本来就是真龙的附属种族，在面对真龙的时候永远处于劣势。

狮妄开口道：“古蛟侯，祖龙真血与其他神物不同，不过，我若得到祖龙真血，敖煌必然会追杀我。你若帮我抵挡敖煌，将其重创，我愿意用你需要的神物换，如何？”

“成交！”古蛟侯爽快答应。

敖煌气得七窍生烟，其余龙族也跃跃欲试，恨不得杀光妖蛮。

雷九淡定从容，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

方运本来面色平静，但突然间，嘴角浮现笑容。

与此同时，那龙头雕像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祖龙真血要出世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就见龙嘴张开，一股澎湃浩瀚的伟力向外喷发。

所有人都如同落在巨浪中的木片一样，被那可怕的伟力推到几百丈外，连敖煌都毫无反抗之力。

龙口处发出耀眼的光芒，众人不得不抬起手遮挡。

不多时，众人眯着眼看到，一颗碎裂的龙珠就在龙口中，在透明的龙珠里，有一滴金色的血液熠熠生辉，明明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能照耀整座大殿。

那金色的血液散发着厚重的气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本能地阻止自己任何不敬的行为。

在众人眼里，这滴血犹如广袤的海洋，又如同无尽的星空，仿佛是一位睿智的老者，让人生不出任何贪恋或占据的念头。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这滴祖龙真血无论归谁都可以接受。

一切的负面欲望在祖龙真血面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人都好像通仁晓义，回到上古明君尧舜治下的尚德之邦、礼乐之国。

唯有方运丝毫不受影响，发现周围所有人的态度不对，暗暗心惊，越发意识到圣道之力的强大，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力量”。

第536章 真冤枉！

一股淡淡的真龙威压自那滴纯金之血的上面散发出来。

除却古蛟侯，所有的龙妖全都犹如被巨山压顶，噗通噗通接连跪在地上。

古蛟侯的身体颤抖着，死死地咬着牙，勉强挺立。

龙族中除了敖煌，其余龙族全都低头匍匐，表达对万龙之祖的敬重。

妖蛮和人族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只是全都低着头表示尊敬。

随后，真龙威压收敛，祖龙真血不再变化，依旧是水滴状的金色液体。

“咔嚓……”

包裹祖龙真血的那颗龙珠彻底碎裂，祖龙真血缓缓上升，小小一滴却气势如虹，如一代开国大帝俯视臣民。

敖煌急忙道：“祖龙在上，孩儿请先祖赐宝，壮我龙族，重新登临万界之巅、千族之首！”

那祖龙真血轻轻一动，徐徐向敖煌飞去，虽然乍一看毫无特殊之处，可飞行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美感，仿佛有天之轨迹、大道之形。

方运看了一眼祖龙真血，却没有像别人那样继续盯着，因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祖龙真血，随后神入文宫。

因为，唇枪舌剑只差一点就可完全凝聚！

方运在文宫中迅速看了一眼，发现一切顺利，又离开文宫。

方运不在乎，但其他人心中思绪万千，这可是祖龙真血，祖龙是史上已知的最强大的生命，曾经统摄万界，无论后面的古妖之主还是妖族之主，在祖龙面前都不堪一击。

若非祖龙突然消失，龙族也不至于被古妖击败。

祖龙的一滴血就至少拥有一位半圣的力量，若能吸收里面的力量，哪怕会浪费很多，也足以晋升半圣。

对众人来说，这滴血就是通往半圣的康庄大道，只要慢慢走，有生之年必然封圣。

在祖龙真血缓缓飞行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感到大殿内的气氛无比压抑，随时可能爆发。

古蛟侯突然阴阴一笑，道：“我在登龙台蛰伏千年，岂会没有准备？真龙又怎么样！我亦有真龙之血！”

古蛟侯说完，身体突然膨胀一圈，全身筋肉鼓起，龙鳞下面仿佛有一条条长蛇在翻腾，随后他的独角化为两角，而四爪化为五爪，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真龙气息。

敖煌一愣，怒道：“你体内竟然有圣龙珠？”

其余龙族急了，龙圣的龙珠对其他种族来说只能增加力量，但若是给圣位之下的蛟族等龙族旁系，都可纯化血脉，成为真龙血脉。

一头蛟龙若得到圣龙珠的力量，地位与敖煌不相上下。

那祖龙真血突然停住在半空，然后向古蛟侯那里偏移。

古蛟侯嘿嘿笑道：“我若有完整的圣龙珠，早就可化龙离开。可惜我得到的只是半圣龙珠碎片，这半圣龙珠碎片虽然远远不如完整的，但足以让我拥有一个时辰的真龙血脉！我的血脉中带着龙圣的气息，自然比你更有天赋，比你更得祖龙真血欢心！”

“你……”敖煌气得差点吐血，没想到功亏一篑。

“哈哈哈，这祖龙真血归我了！”

古蛟侯话音刚落，狮妄笑道：“那可未必！”说着，口中吐出一片巴掌大的明黄色金属片。

这金属片上竟然散发着与祖龙真血相似的气息。

“祖龙遗物！”敖煌失声大叫。

狮妄嘿嘿一笑，道：“我父乃狮族大圣，早就算计好一切，既然知道此次登龙台有重宝出世，自然要准备齐全。这可是祖龙成圣不久后的鳞片，虽然只是残片，但终究是祖龙遗物！”

在狮妄说话的过程中，那金灿灿的祖龙真血竟然缓缓向狮妄移动。

敖煌大怒，道：“你们可不要逼我激发里面的祖龙意志！”

狮妄笑道：“那你激发好了。祖龙意志需要吸收真血的力量才会现形，一旦你唤出祖龙意志，等于耗尽真血，我们一拍两散！”

“但我可以请祖龙意志杀光尔等！”敖煌高高仰起头道。

“祖龙是何等人物？岂会因为你一言而杀死我们这小妖？”狮妄道。

“那他必然会给我一些大好处！说不定把整座登龙台的宝物都给我！”敖煌道。

雷九突然道：“那可未必！”说着，他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根两尺长的石器，似乎是象牙。

但是，这“象牙”竟然散发着与祖龙真血与祖龙残鳞相似的气息。

方运立刻猜到，这应该是祖龙牙齿，不过是残缺的，否则不可能如此小。

敖煌勃然大怒，道：“放肆！你们雷家竟然私藏祖龙遗物！”

雷九微笑道：“那又怎么样？我们若说这是雷师收藏之物，你们能如何？至于那祖龙意志，你尽管唤出，或许他老人家会赏赐给我一些登龙台的宝物。”

方运惊讶地发现，敖煌竟然犹豫了。

其余人族也暗暗心惊，没想到只要雷九说起雷师，敖煌必然退缩，那雷师到底是何等神圣啊！

敖煌、古蛟侯、祖龙残鳞和祖龙残牙四种力量同时引动祖龙真血，现在祖龙意志没有复苏，祖龙真血只能凭借本能移动，竟然开始在原地打转，无法选择靠拢谁。

其余人无比垂涎，可都不敢硬抢，万一刺激祖龙真血，必死无疑。

敖煌盯着雷九，扭头看向几个西海龙族，道：“我明白了！西海龙宫明知道只有我才有资格得祖龙真血，可既想要祖龙真血又不愿意与我东海龙宫撕裂面皮，而雷家也不可能为了一滴祖龙真血与我龙族决裂，所以你们两家合作！说吧，西海龙宫给了你们雷家什么好处！”

雷九微微一笑，道：“敖煌殿下虽然年纪小，但见识不凡。既然你已经猜到，我就直说了。西海龙圣非常需要这滴祖龙真血，所以就联合我雷家，而他给我雷家的好处是，全力扶持我雷家，让我雷家尽可能在五十年内出一位半圣！当然，若是你们东海龙宫舍得拿出更好的条件，我放弃这滴祖龙真血！”

敖煌无言以对，不说他没有资格答应，就算有资格，身为真龙的骄傲也不可能低头。

“不！我乃真正的祖龙后裔，祖龙真血一定会主动投向我！”

敖煌说完，突然看向祖龙真血，大声道：“后辈不肖孩儿敖煌，请先祖垂怜，赐我真血，光耀我族！”

敖煌伸出尖锐的龙爪直刺自己的心脏，炽热的心头血顺着他的伤口流出，缓缓流过明黄色的龙鳞，凭空增添一抹悲凉。

方运轻声一叹，可惜这种时候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旁观。

突然，那祖龙真血轻轻一震，开始飞向敖煌。

但是，古蛟侯突然拿出那枚甲骨龙玉，把大量的龙圣气息送入里面，同时大叫：“所有的甲骨龙玉都与祖龙有关系，里面的龙族修炼之法，就是祖龙所创！我才是真正的祖龙后裔！”

那祖龙真血的速度减慢。

随后，狮妄与雷九同时发力，利用各自的秘法激发祖龙遗物的力量。

就见祖龙真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之后突然一震，外放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人都被击飞出去，方运也在其中，但那力量没有伤人，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敖煌、狮妄、古蛟侯与雷九相互看了看，大步迈向祖龙真血。

西海龙族中的一头龙族突然道：“狮妄，请助雷九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人族和其余龙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叫敖耘的西海龙帅，而妖蛮们则疑惑不解地看着狮妄。

“好！”狮妄说完，把祖龙残鳞扔给雷九。

雷九接过祖龙残鳞，那祖龙真血终于不在原地打转，开始向雷九移动。

敖煌须发怒张，双眼通红，鼻中竟然喷出炽热的龙炎，恨不得一口咬死雷九，可是，他敢杀西海龙族，却不能杀雷家的天才。

“敖耘，雷九，狮妄，没想到你们为了祖龙真血竟然早就暗通款曲！我敖煌必报大仇！”

敖耘却冷声道：“龙族本就与妖蛮亲近，是妖蛮灭了古妖，帮龙族挽回颜面，人族？人族算什么东西！帮助雷家就算了，你们东海龙宫竟然一直相助人类，简直成了人族的走狗！”

“你……”敖煌气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雷九哈哈大笑，不理敖煌，扭头看向方运，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与张狂，“方运，你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上不了大台面！为了区区龙气你就不要脸面，巧取豪夺却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却不知道，这祖龙真血才是我雷家真正的目标，才是我雷九的目标！跟祖龙真血比，你所抢夺的龙气根本不算什么！”

方运无奈地第五次举起那张纸。

真冤枉！

“纵然你百般狡辩，也敌不过铁打的证据！”

方运白了雷九一眼，哭笑不得，进了登龙台后，自己从来就没跟雷九说过一句话，哪里来的百般狡辩。

祖龙真血很快来到雷九面前，雷九一边伸手抓向祖龙圣血，一边继续讥讽方运：“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惜真血到我手！你……”

雷九的声音突然止住，因为他的手抓了个空。

祖龙真血绕过雷九的手，飞过雷九的肩膀，然后加速，犹如乳燕归巢，飞入方运的文宫。

雷九忘了讥笑方运，敖煌忘了骂西海龙族，古蛟侯忘了要抢夺……

所有人都呆住了。

云弄章喃喃自语道：“不愧是狂君方运啊，抢完龙气抢祖龙真血，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而是龙口拔牙！厉害！厉害！佩服！”

“敢在龙族、雷家、妖族与龙妖四大势力眼前抢东西，真是天底下独一份啊！几乎等于从半圣手里抢东西！”

方运第六次举起那张纸。

真冤枉！

第537章 舌剑开锋！

在发呆之后，雷九和古蛟侯差点疯了。

“方运！我雷九与雷家与你不共戴天！你抢夺我的龙气也就罢了，竟然连属于我的祖龙真血也抢！简直恬不知耻！简直丧心病狂！简直弃仁绝义！简直……”

古蛟侯立刻以妖语接道：“简直猪狗不如！”

猪妖圣子与狗族圣子大为不悦，斜眼看着古蛟侯。

方运身边的几人差点没笑破肚子，之前方运就抢过雷九与古蛟侯的龙气，当时古蛟侯就要动手，可祭坛碎裂，骨妖出现，让方运躲过一劫。

方运一直举着那张纸，“真冤枉”三个大字在龙族、妖蛮与龙妖眼里格外刺眼。

“放屁！放你娘的屁！”堂堂圣院进士雷九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方运又指了指自己脸，让这些人好好看自己的表情，真不是装的。

方运真是无奈了，祖龙真血虽好，可自己不是龙族，无法激发里面祖龙意志，效用大减，而且会被四大势力同时视为眼中钉，再蠢的人也不可能做。

方运此刻根本弄不清怎么回事，心里既怀疑是帝王诗，又怀疑是奇书天地搞鬼，而帝洛也有嫌疑，甚至还觉得文宫星空中的微型文曲星也脱不了干系。

雷九和古蛟侯不断咒骂，无论别人如何劝说，两个人的火气都止不住，而西海龙族与妖蛮的眼神也不对。

唯独敖煌开始糊涂，不知道是应该夺走祖龙真血，还是应该不管方运。

狮妄身边的蛇族圣子低声道：“狮妄殿下，看样子古蛟侯他们不会放过方运，我们应当如何？”

狮妄道：“祖龙真血终究是祖龙之物，哪怕方运无法激发祖龙意志，等出了登龙台，也等于多了一个杀手锏！此物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给方运！”

“那……”

狮妄突然仰头大吼，鬃毛竖起，尽显百兽之王的威严。

“古蛟侯，我阻拦敖煌，你率领龙妖与其余妖蛮圣子杀方运，可否？”狮妄道。

古蛟侯已经陷入疯狂，毫不犹豫叫道：“好！不杀方运，我死不瞑目！”

狮妄回头看了一眼那黑衣蒙面人。

那蒙面人轻轻点了一下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狮妄看了看方运，他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怜悯之色，如同在看一个可怜虫。

“能看到人族千古第一天才在我面前陨落，是我的荣幸！”狮妄又转头看向敖煌道，“敖煌！他们都说你可胜过我，那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力量！”

说完，金光灿灿的狮妄调动所有的力量冲向敖煌。

其余龙族知道敖煌的脾气，全都后退。

除了两条东海龙宫的龙帅坚定地靠向方运，其余龙族都默默地看着，并不相助，毕竟祖龙真血被方运得到，最后结果如何还无法确定。

雷九不断后退，一边退一边压抑着怒火道：“方运！现在妖蛮要杀你，身为人族，我不能与你内斗！但等出了登龙台，我必然要与你生死文战！报夺龙气之仇、抢祖龙真血之恨！不死不休！”

方运却看都不看雷九，盯着缓缓走来的古蛟侯，以及它率领的龙妖与妖蛮联军。

宗集与司马合跟着雷九离开，但其余圣院进士却坚定地站在方运面前，挡住方运。

孔德天缓缓道：“诸位，没想到我们避开了龙圣尸气，却还是面临如此险境。不过，方运不仅是我等文友与战友，更是人族未来中的未来！若不保方运，就是不保人族！”

“孔兄无需多言，我等知晓！”孙仁兵说着，从手中翻出一本兵书。

七个白衣进士在方运面前一字站开形成人墙，毫不畏惧地望着妖蛮与龙妖联军。

另一边，狮妄全力以赴，强如敖煌也无法在短时间将其击退。

“铿……”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突然从方运的文宫中响起。

“不错！”孔德天轻轻点头，但和其他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喜色，而那些妖蛮龙妖也满不在乎。

一个人的唇枪舌剑并不能扭转战局，更何况刚刚孕育出来的唇枪舌剑。

在他们看来，唇枪舌剑刚刚孕育完成，威力不仅有限，而且方运的才气必然已经耗尽，不可能遗留任何力量。

方运再强，也不过是一个稍强的进士，仅此而已。

“方运，今日你死定了！”古蛟侯突然加快速度。

但是，方运突然开口诵诗，诵的不是战诗，也不是其他，而是在孕剑诗之后的开锋诗。

开锋之诗的重要性虽然不如孕剑诗，但也极为关键，开锋诗越好，则唇枪舌剑的威力越能尽快达到极限，若开锋诗不佳，则唇枪舌剑需要自然成长很久才能达到进士层次的极限。

“十年磨一剑……”

方运口出第一句，无数半透明的剑气凭空出现，掠过他前方的进士，飞向敌人。

这剑气不仅蕴含唇枪舌剑与开锋诗的力量，还有之前方运为自己写的藏锋诗的力量。

这些剑气虽多，威力并不大，只有举人战诗的层次。

但是，这仅仅是开始！

开锋诗才出现一句！

众多圣院进士比其他各族都明白这里面的意义。

雷九突然大喊：“方运的第一剑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你们万万不可小瞧！一定把方运当成人族天才翰林！”

“嗷……”

古蛟侯立刻口吐真龙龙炎，他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屑，它吸收了半圣龙珠碎片，在一个时辰内拥有实打实的真龙力量，这些举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炽烈的红色火焰如巨浪扑来，众人纷纷拿出防护翰林文宝阻挡。

但古蛟侯乃是妖侯，相当于人族翰林，又得暂时的真龙血脉，强到无法估量，所有的防护战诗词碰触龙炎后立刻消散。

“霜刃未曾试。”方运诵出第二句。

古蛟侯的速度太快，若任其前冲，方运不可能诵完开锋诗。

开锋诗只能用口诵读，而且不能太快或太慢，会影响开锋效果。

就见孔德天伸手对准古蛟侯一点，身体散发一股奇异的气息，随后他的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半透明老人虚像。

不仅是在场的人族，连那些妖蛮与龙族都认得这位身形高大、面色稍黑、额头凸出的老者。

孔子。

孔德天激发君之星位的孔圣意志。

“吾知春秋，迎寒暑，送风霜。天命在吾，汝为逆！”

孔德天一指点出，就见他前方十丈方圆内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无论是古蛟侯的龙炎还是其他进士的唇枪舌剑，都慢得如蜗牛爬动。

第538章 诗祖宝光

《春秋》是史书，而春秋两字也代表岁月、时间。

孔圣意志，便是有改变时光之能。

文位越高，孔圣意志越强，这就是连妖蛮两族也不愿与孔家人争斗的原因之一。

古蛟侯的半个身体都被孔圣意志的力量笼罩，他充满惊讶地看着众人，拼命想要撤退，但他终究只是妖侯，哪怕拥有暂时的真龙血脉也无法抵挡如此浩瀚的力量，身体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移动。

孔德天等人都被孔圣意志的力量笼罩，一切同样减缓。

而两头东海龙族相视一眼，立刻绕过孔圣意志的范围，向古蛟侯落在外面的半边身体发起攻击。

这就是孔圣意志的可怕之处，一旦身体被分割，那么孔家人若有外援，敌人只能任其宰割。

但是，古蛟侯身后跟着大量的妖蛮与龙妖，它们一起动用妖术攻向两头龙族，迫使两条龙族不得不后退。

在双方战斗的过程中，方运终于诵读完开锋诗的第三句。

“今日把示君……”

整座大殿狂风骤起，方运口中金光凝聚，随后一声傲啸万界的真龙之吼在方运文宫中炸开，声传百万里，遍布整座登龙台。

方运前方的妖蛮也好，龙帅也好，甚至连那黑衣蒙面人与大圣之子狮妄也被惊得身体一颤，形成短暂的失神。

在场的所有龙族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方运，不敢相信区区人类的文宫中竟然有真龙之吼，虽然这吼声不如龙圣之音，但真龙之吼可是龙族最高的命令，除却龙圣无人可以吼叫出来。

“难道他调动了祖龙意志？”雷九惊骇莫名。

真龙之吼仅仅是让人惊异，可接下来那些普通妖蛮与龙帅却感到深深绝望。

方运在口诵开锋诗的同时，竟然提笔书写，方运在用无上文心一心二用的力量！

龙剑诗。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一去别金匣，飞沉失相从。

风胡殁已久，所以潜其锋。

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

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

首本宝光，原作宝光，传世宝光，纷纷闪耀，文宝笔、龙血墨锭、书法二境等其他力量的宝光也随之浮现在纸页上，使得这首战诗的威力必将更加强大。

在所有宝光稳定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瑰丽宝光出现。

其他宝光犹如一层透明的蛋壳附着在诗文上，但这一道宝光的源头却是诗文内部，形成的白色光芒向四面八方喷发，宝光四射，让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方运身在白光之后，如圣如神，周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质，仿佛有开天辟地之能，又有开创万世之力。

所有知道这宝光的妖蛮、龙族与人族异口同声大叫。

“诗祖宝光！”

第一首杀敌诗、第一首防护诗、第一首藏锋诗、第一首阻敌诗……等等任何类型的第一首战诗词的创造者都被封为一代诗祖。实际上，很多战诗词的起源是《诗经》，许多诗祖的名字消失在历史长河，只有像藏锋诗等有限的几种诗的诗祖广为流传。

此诗有了诗祖宝光，那方运便是一种新类型战诗词的诗祖！

就见方运书写的《龙剑诗》飞到高空，雷九、宗集与司马合三人只看了一眼，就凭借进士的过目不忘记下整篇诗文，并迅速读懂诗意。

《龙剑诗》是一首咏叹著名神剑干将与莫邪的诗篇，诗中写干将与莫邪炼成后犹如两条蛟龙，而剑身洁白如雪，甚至可以当镜子映照出花朵。剑光上通天穹，下照大地，连雷霆都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可惜后来两把剑分散，天各一方，不再相随。因为赏剑名家风胡子已经死亡，无人可以认出这两把神物，于是两把神剑隐藏锋芒。

一剑隐藏在吴国万丈深渊，一剑藏身于楚国的苍茫群山，但干将莫邪两把雌雄双剑终究乃是神物，必然会有重逢日！

几乎在看完的一刹那，三人就联想到这首诗的作用，尤其那最后一句。

神物会当逢！

在诗祖宝光形成的同时，狮妄疯狂大叫，心跳突然声如擂鼓，隐藏在心脏处的大圣血脉全然激发，身形暴涨一倍，同时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狮吼，连黄龙敖煌都被震慑。

狮心之力。

“纵然万界无疆、十方无尽，也容不下诗祖！方运必须死！”狮妄周身的金色血铠突然厚了整整一寸，头顶赫然浮现王冠虚影，犹如万妖之王扑向方运。

狮妄高高举起右前掌，掌上金光大作，一拍之下足以把一座山峰化为石粉！

“滚！”敖煌突然大吼一声，动用龙珠力量，一道和他身体一模一样的龙形金光从他口中飞出，重重撞在狮妄身上。

强如狮妄也无法抵挡真龙的龙珠之力，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侧飞出去，在半空的时候扭头看向那个黑衣蒙面人。

“杀了方运！杀了他！”

蒙面人缓缓伸出手，用食指点向方运。

他的手指惨白，但惨白的皮肤下浮现一条条清晰可见的黑色血管，黑色血管如青筋暴露，狰狞可怖。

一点黑色的虚空漩涡出现在蒙面人的食指指尖，整座大殿开始晃动，灰尘下落，墙体裂开。

方运神色不变，那首诗仙李白的《龙剑诗》形成后，口中也诵完贾岛名诗的最后一句。

“谁有不平事！”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开锋诗成，一声剑吟彻天地，剑鸣中仿佛带着莫大的委屈，好像在替方运诉说不是他主动抢夺龙气与祖龙真血，道尽心中不平。

方运口中飞出一道煌煌金剑，这真龙之剑乃是真龙遗骨孕育而成，剑长三尺，剑本身如白光古剑，可剑身外面被一条金光灿灿的龙形光芒包围。

别人剑出如龙只是蛟龙虚影，可方运的剑出如龙乃是实打实的真龙！

那龙张牙舞爪，龙口张开，口含剑尖，龙体包裹剑身，龙尾组成剑柄，光芒四射，威临天下。

剑身上环绕一道刺目的真实龙纹，而不是别人那种半透明的虚龙纹。

一阵阵横扫十方、洞破虚空的奇异波动自真龙之剑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真龙之剑的下方，悬浮着一柄只有主剑一半长的黑色墨剑，此剑因方运书写《神策军碑》而成，蕴含大唐皇帝巡视神策军的威仪，剑意堂皇浩大，有帝王之相，又因书法四大家之一柳公权之作，更显俊逸不凡。

孕剑诗、真龙骨、藏锋诗、真龙纹、开锋诗、大量龙气、和墨剑共七种力量形成了方运的唇枪舌剑！

各族人感受真龙之剑散发的气息全都无比惊骇，刚刚孕剑成功就有如斯天威，绝对是千古第一剑！

“为什么他的龙纹和我们的不一样？我感觉他一道龙纹比得上我两道龙纹！”宗集喃喃自语。

“我也是剑出如龙，我的唇枪舌剑是利用完整的蛟龙骨孕剑，可为什么远远不如他的剑？”司马合感觉全身无力。

但是，真龙之剑的力量并没有达到巅峰。

那首新型战诗《龙剑诗》燃烧后，一把与真龙之剑一模一样的才气古剑凭空出现，甚至连墨剑都多出一把。

在场的所有人全傻眼了。

此刻孔圣意志的力量散尽，古蛟侯拼命后退，而保护方运的七个圣院进士也全都回头看着方运，然后仰头看向方运头顶的两把唇枪舌剑！

在场的各族精英看着这一幕，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杀敌诗不算什么，再强的进士杀敌诗对人族的增强也微乎其微，但是，这种能唤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唇枪舌剑的战诗，却充满了颠覆性！

人族进士的力量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进士恰恰是人族力量的中坚！

“此子不能留！”一头妖族圣子拼命大叫。

那黑衣蒙面人指尖的黑色漩涡终于成形，对准方运轻轻一点。

天地变色，就见黑色漩涡突然膨胀数千倍，随后一个巨大的血色龙头从旋涡中冲出来，那龙头高达百丈，根本就是一座山峰。

血色龙头黑目金瞳，银牙紫舌，眼中带着浓浓的邪意，全身散发着灭世之威。

“镇狱邪龙！不是被镇压在镇狱海吗？谁获得了他的力量！”敖煌一眼认出邪龙的来历。

邪龙头张开血盆大嘴咬向众人。

“是我！”黑衣蒙面人回答敖煌的问题，摘下帽子，解开面具，浮现出一张奇异的面庞。

他白色的皮肤下面的黑色血管鼓起，犹如一条条树根盘踞在脸上，异常恐怖。

“凶君！”所有人族难以置信看着凶君蒙霖堂。

“你们今天必死无疑！方运，今日我将你碎尸万段！”凶君的瞳孔无比幽深黑暗，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颜色，那是只有九幽地府、妖界亡山才应该有的颜色。

方运恍然大悟，根据所知的一切，把事情经过勾勒出来。

当日凶君的分神进入圣墟后，被方运斩杀，而当时凶君在镇狱海，并且因为分神死亡而昏迷。

就在那个时候，凶君被镇狱邪龙的一丝意念侵入。

凶君深受重创，翰林文位可能不保，惩罚提前结束，回到蒙家老宅养伤。

但是，凶君不甘心，为了登龙台的宝物，他干脆自降文位，成为进士，然后与妖族交易，从妖族那里获得一颗登龙石，从西海龙宫进入登龙台！

凶君既然敢进登龙台，必然已经沟通镇狱邪龙，一人一龙达成协议。

第539章 剑斩邪龙

突然，镇狱邪龙的眼睛一眨，看向敖煌。

小黄龙吓得魂飞魄散，瞬间猜到镇狱邪龙的意图，这龙头里必然蕴含一丝镇狱邪龙的意志，明显是想要一个真正的龙体夺舍，而真龙是最好的选择。

“姐夫救我！”敖煌像吓哭了的小孩子一样飞向方运。

西海龙族的敖耘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震撼，这才意识到凶君的真正目的！

凶君不仅要得登龙台宝藏，还要杀方运，也要替镇狱邪龙找到一具真龙分身！

一旦镇狱邪龙夺舍敖煌，凭借这头古龙的力量和经验，可以在短时间内封圣，到了那个时候，必然会导致万界大乱！

其余各族不知道镇狱邪龙的威能，但龙族最清楚。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今天都要死！只有我和新的敖煌可以离开登龙台！方运，我要诛你全族！让你们方家的男人世世为奴，女人代代为娼！”凶君面带冷酷的微笑，意气风发，那让人熟悉的狂妄之色再度重现。

突然，方运文宫轻震。

一道身高百丈的巨大虚影屹立方运身后。

那虚影身披骨玉战甲，一头黑发，全身上下只露出如两处虚空的空洞双眼。

帝洛手中握着一把神剑虚影。

那剑犹如一截星空，其中星辰流转，星云喷发，带着莫名的威压。

镇狱邪龙猛地停止攻击，盯着帝洛虚影，张口发音，明明只说了四个字，但众人听得头昏脑涨，都感觉那四个字仿佛把一整部史书塞进自己的脑海中，一时间难以消化。

帝洛回应，但只说出一个字。

随后双方交谈起来。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大殿中异象频发，地涌岩浆、天降陨石、雷霆闪烁等等自然界任何可能出现的灾害都轮流出现在这里。

两人简直就是在制造灾难。

因为这两人的力量太强了，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改变周围的自然环境，这就是圣道力量。

幸好众人实力极强，妖蛮不消说，方运等人随便一件文宝就能解决周围的自然灾害。

别人听到两个人的话头昏脑涨，但方运只是略微感到吃力，两个人的文字力量到文宫外基本被化解，对他没有太多的影响。

方运牢牢记住两个人的对话内容，而且发现古妖语与这种语言有相似之处，但却远远不如这种语言深奥。

在听了好一会儿后，方运终于确定，帝洛与镇狱邪龙说的正是甲骨文！

方运欣喜若狂，他虽然认识甲骨文，也知道每个字怎么写，但圣元大陆的甲骨文有太多的秘密，若是无法掌握读音，则根本不可能明白每一个字后面隐藏了什么。

帝洛与镇狱邪龙的对话虽然没有形成文字，但只要记下来，以后可以慢慢研究。

字形，字音，字意，三者结合，才能激发甲骨文的真正威力。

方运目前仅仅停留在知道字形的阶段，只能知道甲骨文表面的意思，还无法理解背后的真意。

帝洛与镇狱邪龙聊了十几句后，突然轻蔑一笑，对准镇狱邪龙挥剑。

此剑一动，大片空间裂开，一道无声无息的力量掠过，将硕大的镇狱邪龙斩成两段。

镇狱邪龙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崩溃，一丝黑线想要逃，但帝洛伸手一抓，把那丝黑线抓在手里，然后扔向方运。

方运身体一抖，这也太吓人了，那么恐怖的力量竟然往自己身上扔，简直跟扔一座万丈高山毫无区别。

不过，那黑线并没有攻击方运，反而化为一道黑色龙纹落在血滴兽皮之上。

方运默默看了一眼“兽皮客栈”，然后抬起头，望向目光呆滞的凶君。

“你……你……怎么可能！你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能杀死镇狱邪龙？”凶君茫然了，万万想不到自己最强的杀手锏就这么被方运轻易破除。

方运这才回忆起孔德天说过有关帝洛的一切，看来帝洛在临走前发觉镇狱邪龙的气息，怕镇狱邪龙对自己不利，所以才把一部分力量送入文宫，没想到救了自己一命。

方运突然向古蛟侯一拱手，用妖语道：“请古蛟侯受我一拜，多谢你救我们一命！”

“怎么？”古蛟侯戒备地看着方运，生怕他玩什么兵法诈术。

方运微笑道：“若不是把我们困在沙荒之地，我们也得不到神秘的力量！若是没有你，我们恐怕已经被镇狱邪龙杀死，所以我才要代表众人向你致谢！”

“你……”古蛟侯气得七窍生烟，没想到自己不仅被方运抢了龙气与祖龙真血，还救了方运等人一命。

方运却突然面色一冷，向在场的所有妖蛮与龙妖一拱手，道：“我孕剑多日，只等此时！诸位，请上路！”

话音刚落，两把真龙之剑突然猛地暴涨数千丈，金光夺目，剑出如龙，散发着屠戮万妖的杀意。

一剑向左一剑向右，交叉横扫，瞬间掠过大殿，刺耳的风声与摩擦声响起，在大殿墙壁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剑痕。

整个过程无比简单，但，每一把剑都掠过一次敌人的身体！

太快！

太强！

直到两把巨大的真龙之剑恢复原状，那些妖蛮与龙妖才突然反应过来，发出惨烈的叫声。

“我的身体断了！”一头古虎侯低着头，就见自己从肩部下方一直到尾部被横切两刀，鲜血缓缓流出。他那强大的力量竟然完全无法止住气血外流，身体一晃，倒在地上。

“我……呃呃……”一头狼族圣子的身体被切成三段，喉咙冒着血，倒在地上轻轻抽搐着，发出轻轻的呜咽。它的目光中有一团永远无法化解的疑惑，不明白这两把巨剑威力为什么如此强。

所有古妖帅第一时间死亡，随后除了古蛟侯一个，所有的古妖侯被杀光。

这些古妖侯们再强，实力也只相当于妖帅圣子，远远不如登龙台外的妖侯圣子。

随后，一个又一个妖帅圣子倒下。

唇枪舌剑第一击因为孕育多日，积累力量，本身就会很强，再配合开锋诗会发挥无与伦比的威力，加上藏锋诗相助，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进士的唇枪舌剑。

大殿内血腥味浓烈。

那些死去的妖蛮与龙妖身上都有龙气或登龙石，大量的龙气与登龙石所化的力量或飞入方运脚下的龙气云，或飞向半空中的真龙之剑。

真龙剑的第二道龙纹缓缓增加。

那些人族进士呆呆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他们知道方运的唇枪舌剑必然不凡，可没想到竟然不凡到这种程度。

第540章 解毒神草

“舌剑巨化！”孔德天喃喃自语。

“这……不是半圣或者少数大儒才能做到吗？唇枪舌剑一旦变巨，威能会大得吓人。唯一能在大儒前唇枪舌剑巨化的人，是项羽。项羽在大学士的时候让唇枪巨化，称其为‘万人敌’，可见巨化的唇枪舌剑有多么恐怖。”

“应该是方运的孕剑诗与孕剑之物太强了，想必你们也能猜出来。”孔德天盯着方运的才气古剑。

方运心中一凛，自己以真龙遗骨孕剑，这对龙族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哪怕自己书写了帝王诗，也会被列为龙族罪人。

真龙，在龙族的体系中是不可冒犯的存在，每当真龙遇难，龙族都会拼尽全力百倍千倍讨回公道。

当年曾有一位虎族的双圣之子杀了一头真龙，双圣之子的天赋还在大圣之子之上，龙族众圣竟然潜入妖界，杀死那双生之子，屠灭虎族千万族人，并联手击杀一位虎族半圣，以至于现在虎族势弱，不如狮族。

正是龙族对真龙的反应如此激烈极端，才使得各族越发不敢伤害真龙，连普通龙族也受益。

方运心中轻叹，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真龙遗骨，竟然在这里暴露。西海龙圣本来就重妖轻人，若是借此机会亲自杀他，人族众圣绝对没有借口阻拦，毕竟龙族与人族早早就有了两族契约。

文王世家的姬守愚突然道：“应该是妖王蛟龙骨吧，甚至可能是完整的大妖王蛟龙骨！”

“极有可能！我们孕剑最多只能用妖帅蛟龙骨，极少数人能用妖侯蛟龙骨，但不能用常理来推测方运！”

“但是，他唇枪舌剑的真龙气息太强，蛟龙骨不可能蕴含这么浓郁的真龙气息。”

姬守愚立刻笑道：“这还用说嘛？自然是方运不小心吸收了祖龙真血的力量。至于真龙之吼，自然也是祖龙真血所赐。”

“原来如此！”

所有人恍然大悟。

那几头龙族也正怀疑，听完姬守愚所说，轻轻点头，因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最后露出肉痛之色，一个普通进士吸收了祖龙真血的力量，这对龙族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在众人说话的过程中，许多妖蛮圣子与龙妖陆续死亡，大量的龙气涌入方运的唇枪舌剑之中。

这些妖蛮与龙妖吸收的龙气之多，足以让普通的唇枪舌剑的龙纹直达六道，但方运唇枪舌剑的龙纹仅仅多了一道半。

现在方运的唇枪舌剑上共有两道半龙纹。

别人无法觉察真龙纹的实力，但方运清晰地感应到，这两道半龙纹等于别人五道龙纹，也就是说此刻唇枪舌剑的威力比原本提高了足足五成！

随着唇枪舌剑的基础威力增强，龙纹作用更加明显。

方运听到这些人把原因推到祖龙真血上，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姬守愚一眼。祖龙真血的力量太过神异，哪怕龙圣都不可能确定他的唇枪舌剑与祖龙真血无关。

方运环视全场，妖蛮与龙妖两族只剩下两个，分别是狮妄与古蛟侯，其他全部被巨化的舌剑杀死！

而且古蛟侯身上出现两道伤口，从伤口缝隙中可以看到内脏，但是，他此刻乃是真龙之体，竟然正在快速恢复。

那狮妄更是恐怖，先被敖煌击中，又被两把唇枪舌剑斩伤，身上的伤口比古蛟侯还小。

但是，它的面色不好，显然消耗太多的气血。

除了妖蛮与龙妖，凶君也活着，他几乎被方运拦腰斩断，但此刻在裂开的衣服中，竟然看不到半点伤口，只是他身上的黑色血管变细，远不如一开始那么狰狞可怕。

突然，凶君向外抛出一个黑球，然后脚踏龙气云逃跑。

“小心！那是毒蛟龙珠！”

众人一听吓得连忙后退，所有人都下意识使用防护文宝或文胆之力保护身体，连龙族也急忙外放龙力护身，全身金光灿灿。

这里是登龙台，凶君必然无法使用太强的毒蛟龙珠，最多只能用妖侯龙珠，普通的妖侯毒蛟龙珠威力有限，可一旦经过特别炼制，别说是进士或翰林，甚至连大学士都有可能被毒死。

方运也不慢，立刻以二境的文胆之力覆盖全身，形成强大的力量隔绝内外，同时使用防护翰林文宝半山吟砚的力量，形成一座半透明的山峰笼罩自己。

“轰……”

那毒蛟龙珠突然爆炸，墨绿色的烟雾瞬间布满大殿，同时一支支毒蛟骨针向四面纷飞。

方运看到，数以百计的毒蛟骨针击中自己的防护战诗，大部分被弹开，但战诗的防护力量大降，最后数十枚毒蛟骨针突破防护，岌岌可危。

方运念头一动，文胆轻震，所有的毒蛟骨针全都被震飞。

在二境文胆之力的面前，区区毒蛟骨针还不够看。

黑雾笼罩，慢慢腐蚀战诗的防护力量，发出滋滋的声音，方运又书写了一首举人防护战诗《山岳赋》，随后向四周看去。

周围都是浓厚的毒雾，方运甚至看不到一丈之外的他人。

突然有人发出惨叫。

“我被毒蛟骨针击中了！我完了，我要死了！毒针有毒蛟龙珠的剧毒，救我！救我……”

方运听到是雷九的声音，心中一叹，不能怪雷九太怕死，只能怪毒蛟龙珠威名赫赫，太多的人族读书人被毒蛟龙珠杀死，对人族有强大的震慑力。

人族甚至有大儒被妖王毒蛟龙珠杀死的先例。

除非有大儒医书，否则人族无法化解此等剧毒。

不远处的张知星突然道：“我也中毒了，剧毒已经遍布全身，直冲文宫。我的文胆之力与才气正在迅速消耗，撑不了太久。诸位，请代我向家主与父母转达我的歉意，就说知星学艺不精，让家族蒙羞。并告知我的妻妾，我允许她们改嫁，不可为我守寡。至于我的儿女，请家族照料……”

“张兄，挺住！或许有办法！我这里有数丸解毒药！”孔德天快步向张知星走去。

张知星坐在地上，就见外露的手部与颈部漆黑一片，而颈部的黑色正在向上方蔓延，但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张知星轻轻摇头，道：“解毒药再好，也解不了毒蛟龙珠的毒，我很清楚。诸位，多谢你们。”

“张兄！”

“知星！”

“凶君这个畜生，一旦有机会，我必将其挫骨扬灰！”贾德愤怒喝骂。

多人不顾毒雾冲到张知星身前，往张知星口中塞了好几颗解毒药，但几乎毫无效果。

那些龙族也束手无策，它们可以靠自身力量为自己解毒，没办法帮助人族。

“谢谢……谢谢……”张知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皮肤里的黑色已经蔓延到鼻子，一旦侵入头颅则必死无疑。

在另一边，雷九大吼大叫，但却没人理他，之前方运遭到攻击，雷九没有相助，早就失去其余人的同情。

黑色剧毒慢慢向张知星的头部蔓延，眼看就要侵入眼睛，一个身穿黑衣的进士突然脚踏巨大的龙气云冲过来，手持一寸长的草叶，直接塞进张知星的口中。

那黑色的剧毒已经布满张知星的口腔，连舌头都已经发黑，但那草叶一入口，那些黑色剧毒竟然如同活物一样纷纷避开，口腔内的颜色迅速恢复。

张知星本能地咽下那草叶，随后他全身的剧毒迅速逃窜，最后化为一道道龙形毒雾飞离张知星的身体。

方运站在张知星身前，面带微笑。

“是龙蛇草！”孔德天大喜。

“怪不得如此神效。除了那些传说中的稀有神物，龙蛇草堪称第一解毒神药。”

“我想起来了，方运曾经跟一头蛇妖王蛇厉打赌，赢得一株龙蛇草！”

张知星的剧毒虽解，但身体还有巨大的损伤，他仰着头，有气无力拱手道：“方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方运道：“我等在登龙台同舟共济，此等小事不足挂齿，都是应该的。对了，你身上应该有一些补药，马上吃掉，千万别浪费时间。”

张知星轻轻点头，拿出饮江贝中的补药，吞服三颗，闭目养神。

就在此时，雷九突然大叫：“方运！救我！救我！我再也不与你作对了，我错了！我猪狗不如，我是畜生！我……”

附近的人看向方运。

“那种背弃人族的叛徒救他作甚！你方才有危险，他不救，现在他有危险，你亦可不救！”

“还是救救吧，大不了让他用神物交换。”

方运眉头一皱，自己并不想救雷九，但问题现在自身没有外界威胁，若见死不救属于“非不能而不为”，必然会被大量读书人抨击，甚至可能引来刑殿审判。

方运犹豫片刻，脚踏龙气云向雷九飞去。

但之前雷九等人逃得太远，没等方运飞到近处，雷九突然仰天大吼：“方运小儿，我雷家与你不同戴天！我做鬼也不能饶过你……”

方运突破毒雾，就见雷九眼球突然掉落出来，黑色的毒血四溅，身体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烟，眨眼间化为脓水在地上流淌。

方运面无表情看着地面冒烟的脓水，道：“我已经备好龙蛇草，可惜来迟了。”

孔德天立刻道：“方运离张知星近，自然先救张知星，后救雷九。可惜毒蛟龙珠的剧毒太过迅猛，雷九之前为了躲避战斗见死不救又跑得太远，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孔兄所言甚是！”

“自作孽不可活！”

第541章 难题

那毒雾只伤人，不伤物，雷九虽死，衣服和饮江贝都在。

敖煌突然冲过去，用爪子抓住雷九的饮江贝，嘿嘿一笑，道：“天助我龙族！那个狮妄真是蠢透了，把祖龙残鳞给了雷九，加上雷九的祖龙牙齿，我凭空得到两件祖龙遗物！”

敖煌扫了一眼其余龙族，道：“看什么看？这些都是我的，谁跟我抢别怪我六亲不认！不过功劳有一半算在方运身上，没有他，我们全都会被邪龙杀死。”

方运收起龙蛇草，道：“此地已经被毒雾笼罩，我等还是离开为妙。”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上面的落石越来越多，恐怕即将坍塌！”

众人虽然看不到远处的地方，但都能听风辩位，也都记得来时的路，陆续离开大殿。

众人离开大殿不久，大殿崩塌。

此刻，人族十人，龙族十六。

敖煌紧紧跟在方运身后，把别人都挤到一边。

“方运，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你放心，我敖煌知恩图报，回头一定想办法让我姐姐嫁给你，让你少奋斗半辈子！”

方运没好气地道：“谁教你这些话的？有这时间不如帮忙找找凶君、狮妄或古蛟侯的踪迹，他们三个人跑得太快了。”

敖煌却不听方运的话，自顾自道：“方才吓死我了！你们人族不知道邪龙的可怕，但我们龙族最清楚。我要是被他夺走身体，不仅我完了，整个龙族都可能被镇狱邪龙掌握。多亏了你。不过，那人似乎是……咦？我怎么记不得帮助咱们杀死镇狱邪龙的人是谁了？谁记得？”

敖煌问完，众人大奇，无论是人族还是龙族，都记不得。

方运立刻明白，帝洛显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敖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记不住就记不住，记住了反而是祸事。不过，你得到祖龙真血，此事不好办啊。四海龙圣都不会轻易放过你，按照人族与龙族的契约，人族若是发现祖龙相关的神物，都必须给龙族。祖龙真血如此重要，你不能独占。”

方运道：“祖龙真血自己往我文宫里跑，我也拦不住，你能想办法取出来？”

“我就是条小龙，哪有那么厉害，龙圣肯定有办法！”敖煌道。

“龙族有四海龙宫，那我应该把祖龙圣血交给谁？”方运问。

敖煌立刻道：“自然交给东海龙宫！我家的龙圣实力最强，稳压其余三海龙圣！”

一头西海白龙道：“敖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西海龙圣若得到祖龙真血，实力更进一步，等于龙族出了两尊东海龙圣，这对我龙族的作用更大。”

“你闭嘴！你再敢废话，我剥了你的皮！”

北海龙宫的一头黑龙道：“敖煌，若东海龙圣得到祖龙真血后能成大圣，我们其余三海龙宫绝不阻拦。可他老人家若不能成大圣，吸收祖龙真血后实力提升有限，不如给我们三海龙宫。”

“说的好！”南海龙宫一条赤龙道。

敖煌眼珠一转，道：“我敢保证，只要把祖龙真血给了我家的龙圣爷爷，龙圣爷爷必然可以更进一步，成为大圣！”

其余龙族都诧异了，而人族也闹不清楚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敖煌哪来的证据。

一头东海龙宫的青龙低声道：“敖煌，你可别胡说，万一龙圣爷爷得到祖龙真血后没有晋升大圣，那怎么办？”

“你傻啊！反正祖龙真血到手，到了那时候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敖煌得意洋洋道。

龙族和众人一齐翻白眼，没想到小黄龙小小年纪，坏起来这么厉害。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道：“那古蛟侯可杀可不杀，毕竟他只能留在登龙台。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凶君与狮妄逃跑，两人不除，对我们极为不利。你们也不要心存侥幸，妖蛮众圣若是报复，你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圣院进士们点点头，人族与妖蛮乃是生死大敌，既然杀了那么多圣子，妖蛮众圣必然会迁怒他们。

那些龙族却各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龙族家大业大，妖蛮众圣不会动他们。

方运又道：“凶君或狮妄飞行速度极快，谁有办法追踪？”

众人相互看了看，墨山摇头道：“我的机关兽对付其余人行，但绝对无法跟踪凶君或狮妄，这两人太狡猾，若是有犬妖就好办多了。”

“敖煌，你有没有办法？”方运问。

敖煌摇摇头，道：“我是龙，不擅长跟踪！”

在漆黑的通道中，众人继续前行，但无人再说话，都在仔细思考。

方运伸手抓着敖煌的龙角，道：“你带我前行，我进入文宫看看唇枪舌剑。”

“敢抓本龙最俊秀挺拔的龙角！你……”敖煌勃然大怒，但话未说完就低下头，气哼哼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咬你喔！”

龙族的龙角象征着威严，绝对不准碰触。

一干龙族暗暗发笑，敖煌可是龙族著名的祸害，没事经常在四海龙宫乱窜，专门跟同妖位的龙族较量，可他是真龙，同妖位中堪称无敌，别的龙族完全就是被动挨打。

方运抓着敖煌龙角，让敖煌带着自己前行，闭目进入文宫。

文宫壁画上的帝洛消失，但壁画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像是参差不齐的泥墙，现在则变得光滑平整，好像要为新的壁画做准备。

方运四处搜寻，发现祖龙真血悬浮在文宫深处的雕像身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滴普通的液态黄金。

一旁的天树幼苗轻轻摇动，好像要去抓住祖龙真血。

最后，方运看向上方。

文宫的正上方是文宫星辰，所有的文宫星辰都围绕着微型的文曲星。

微型文曲星的正下方，则有水滴状的文胆悬浮。

在文胆的下面，有一把白色金龙纹才气古剑。

方运看着才气古剑，满心欢喜，有了唇枪舌剑，实力就有了质的飞跃，战斗方式也会多变。

最后，方运看向那祖龙真血，拼命思索，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祖龙真血为什么会进入自己的文宫。

“莫非是四方争的太厉害，祖龙真血自暴自弃？或者是被文曲星或那些文宫星辰引来的？”

方运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无奈摇摇头，最近发生的古怪事太多了，只能离开文宫。

一路上众人无话，继续思索寻找凶君与狮妄的方法。

第542章 真龙古剑

过了一刻钟，大家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孙仁兵扶着张知星道：“方运，你那首《龙剑诗》引发诗祖宝光，乃是一种新类型的战诗，需要你来命名，可有眉目？”

“让我考虑片刻。”方运道。

云弄章道：“叫叠剑诗如何？”

“我看不如通俗一些，就叫双剑诗。”

“此诗理论上不仅能额外召唤舌剑，还能召唤唇枪，用剑来命名是否不妥？”

“诗意在即可，无需执着于枪剑之分。我倒是好奇这首新战诗的威力。正常来说，进士战诗的力量比唇枪舌剑一击要强，但唇枪舌剑可以连续攻击，这是战诗无法比拟的。以一首战诗换额外一把唇枪舌剑，稳赚不赔。”

“此首龙剑诗等于让进士第二次脱胎换骨，以后在进士与妖帅的战斗中，我人族开始有优势。”

“方运，你用战诗唤出的仿剑能维持多久？”姬守愚问。

“至少可维持三十息。对这首诗的掌握越强，则持续时间越久。”

“三十息够了！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我现在只是好奇，若大儒用出这首诗，唤出的仿剑威力如何。”

“威力定然不如大儒原本的唇枪舌剑，若区区进士战诗就能完全仿制大儒的唇枪舌剑，天下岂不是大乱？”

方运道：“以我的推断，此诗每提高一境，则仿剑的威力提高一个文位，若能把这首诗掌握到四境，则唤出的仿剑必然与大儒的唇枪舌剑一模一样。”

“这……”众人骇然，这远比他们想的更加惊人。

那些龙族的眼中也充满惊疑。

一头东海龙帅道：“若是李文鹰那种凶人掌握四境的此诗，同时唤出两把沥血古剑，普天之下，同文位之人谁还是他的对手？简直半圣之下无敌手啊！”

“四境战诗哪里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敖煌道：“方运，你的唇枪舌剑还没有命名，我看不如就叫‘真龙古剑’吧。嘿嘿，以后等你名满天下，也能扬我真龙一族美名。你要是再大气一点，改名为‘敖煌古剑’，那你就天下无敌了。”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其余进士和龙族也一起给敖煌白眼。

剑名枪名可不是随便起的，一般只有到了大学士，且立下赫赫战功，而且唇枪舌剑的威力不同寻常，才能拥有正式的“古剑真名”。

敖煌满不在乎道：“我是真龙，给方运的古剑赐名，谁能说我？谁敢说我？大不了我让龙圣爷爷赐名！”

众人一听，竟然无言以对，真龙的确有资格命名。

“那就叫真龙古剑了，不过战诗得需要你自己命名。”敖煌道。

方运点了点头，道：“新类型的战诗就叫‘唤剑诗’吧，通俗易懂。”

孔德天立刻弯腰作揖，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允许学生学习此唤剑诗。”

其余人族进士随之拜师，早拜师早学，不用等以后去圣庙中拜师学习。

唯独司马合与宗集两人犹豫不决，两个人心知这首战诗的威力，不学的话必然会被其余进士远远抛在身后，可两人心中有鬼。

宗集乃是杂家宗圣之后，对方运恨之入骨，司马世家更是与宗家休戚与共，若是两人拜师学习这首战诗后还对方运心存怨恨，不仅战诗的威力会下降，用多了甚至可能伤及文胆。

一旦跟方运文战或生死战用处唤剑诗，必然会和荀陇一样，遭遇天行师道。

可为了一首战诗就放弃对方运的仇恨，两人一时半会还无法做到。

两人看了看，神色无比复杂，如同两只老鼠看着捕鼠夹上的美食，最终轻叹一声，放弃学习，等回到家族后听长辈的指示。

孔德天看到宗集与司马合的反应，若有所思，随后重新审视方运。

方运的手，已经掐住了所有进士的喉咙！

方运之前的战诗虽然强，但对军中之外的秀才举人来说，作用很一般，可这唤剑诗不同。

唤剑诗可以在短时间让一位进士获得两倍于平时的实力，放弃唤剑诗，就等于落后所有进士，一旦参与文战或与妖蛮的厮杀，就等于比别人更容易死亡。

一首唤剑诗，半条进士命！

近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离开迷宫一般的宝藏之地，来到破碎的祭坛大洞，飞到中心空岛之上。

重新看到蔚蓝的天空，众人松了一口气，神态轻松许多。

这里的云气终于彻底消散，成为一处普通的地方。

这些人族或龙族的脚下都有龙气云，但唯独方运脚下的龙气云大的不像话，别人的龙气云像是蒲团，最多像是圆桌，可他的龙气云则像是一张大床。

“方运，路上我一直在思索你的事。”孔德天说完，扫了一眼那些龙族。

“德天兄请直说，方运洗耳恭听。”方运道。

孔德天指了指祭坛大缺口，道：“你几乎以一己之力横扫数十妖蛮圣子与龙妖，此事一旦传出，你在妖族的大学士猎杀榜上至少可排名前三。更何况，你已经是一代诗祖，人族之功已经不下于一位普通半圣！”

宗集与司马合不服气，很想反驳，可却都无力开口，唤剑诗的作用毋庸置疑，关键是可以永久提升整个人族的实力。

“孔兄过誉了。”方运谦虚道。

“不是过誉，是在担心你。一旦妖族知晓你成为唤剑诗祖，他们必然会放弃赌约，直接动用月树神罚！你，性命堪忧！”

周围的空气好似凝固，让方运喘不过气来。

那可是月树神罚，可以越界击杀人族半圣！

妖族虽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们付得起！

“我们人族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云弄章问。

“人族本来就弱于妖族，对方用的又是月树神罚，除非孔圣复生，或者六大亚圣一起复生，否则人族的力量绝对无法抗衡！那可是仅次于万圣神罚的力量。”姬守愚道。

孔德天环视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方运的脸上，此刻的方运眼中隐隐有一丝焦虑。

孔德天犹豫片刻，道：“你们可能所知不多，但守愚兄应该知晓文王为何没能全寿。”

姬守愚目光一黯，道：“当年妖蛮众圣用尽全力，才把几尊妖圣蛮圣送入人界，但除了那头蛇圣，都被先祖文王击杀。那时候妖界已经没有破除两界山屏障的神物，无法再度派遣妖圣，于是便发动了月树神罚，让先祖重创多年，以至于后来那些年先祖大半时间都在沉睡，一旦清醒马上撰写《周易》。”

方运恍然大悟，怪不得哪怕当年周王室日渐没落，文王也不出手拯救，原来是这个缘故，跟周朝的兴衰比，《周易》显然更加重要。

孔德天继续道：“孔祖不仅遭遇过月树神罚，甚至还遭受了最强的万圣神罚！”

“什么！”众人大惊。

“只不过，孔祖在万圣神罚的力量下屹立不倒，震慑所有妖圣，逼得妖蛮众圣不得不签下千年不战条约。”

方运缓缓道：“我的力量远远不如当年的亚圣文王，哪怕有圣院和众圣力保，也必死无疑，对吧？”

孔德天忙道：“你不必太过担心，等离开登龙台，我会把事情经过禀报家主。若动用孔祖遗留的大部分力量，足以保你安然无恙。”

方运正色道：“首先感谢德天兄与孔家，但……孔家愿意动用小部分力量已然仁至义尽，动用大部分力量的话，对孔家极为不利，还请转告孔家家主，莫要为我浪费力量。”

孔德天轻轻叹息，没有说什么，他自然明白，孔家不可能为方运动用大部分力量，但若不动用必然会被指责，而方运又不想让孔家难做，所以主动拒绝。

方运突然笑了笑，道：“妖蛮众圣若动用了月树神罚，全族必然元气大伤，足以让我人族获得喘息之机，我死而无憾。”

“但我心中有憾。”孔德天道。

天空明明大亮，可所有人都觉得阴云密布，暴雨将至。

敖煌道：“不然我让龙圣爷爷……”

说到一半，小黄龙不说话了。

龙族与人族有契约，要保护两界山不失守，但与妖族也有契约，龙族不得干涉月树神罚。

方运问：“我若是想办法把祖龙真血交给龙宫，四海龙圣会不会帮我？”

敖煌无奈道：“你只有一滴，无论给了谁，另外三尊龙圣都不会相助。月树神罚力量太强，仅仅一位龙圣相助人族，你还是得死。不不不……你瞧我这张嘴，掌嘴！”说完一边偷偷打量方运，一边打自己的嘴巴。

方运不说话，其余人静静站着。

西海龙族的敖耘道：“不知道登龙台何时关闭，我们还要寻找龙气或其他龙妖，告辞。”说完带着其余西海龙族离开。

敖煌骂道：“这群蠢龙！一旦离开登龙台，必然会把事情泄露给妖界，妖蛮众圣必然会加紧对方运进行神罚！”

“动用月树神罚需要一定时日，我们还有机会。”孔德天道。

没人答话，现场又陷入一片寂静。

方运左思右想，既然自己出了登龙台横竖都是死，不如先杀凶君与狮妄，永绝后患，也算是为人族做最后的贡献。

方运道：“凶君三人必然分头逃跑，我们不能集中力量追，要向不同的方向追赶！”

“啊？若他们联手潜伏在某处怎么办？”孙仁兵狐疑地看着方运，不相信方运竟然蠢到这种程度。

“不会，他们三方绝不可能联手。你们有九人，三人一组，而我孤身一人一组。”方运坚持自己的想法。

孙仁兵乃是兵法大家，立刻清醒，方运竟然想自己当诱饵！

第543章 舌剑锋芒

“这……”孙仁兵犹豫了，从兵法的角度来说，方运做的很好，因为凶君、狮妄与古蛟侯必然会合力逃跑。

而且古蛟侯已然暴露一个能力，那就是可以利用虫子跟踪窥伺众人，方运一旦独自行动，必然会被三人知晓。以三人对方运恨之入骨的程度，哪怕明知道是诱饵也会先除之而后快。

其余进士与龙族陆续明白方运的意图，这说是计谋，可实际是挑战。

方运要单独挑战凶君、狮妄与古蛟侯三者联手！

“方运，你不会自暴自弃吧？”云弄章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方才杀的都是小虾小鱼，没有尽兴。你们放心，我研读兵法，又有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龙气云，哪怕不敌也能逃跑。更何况，我想看看星之王所化的君之星位是何等力量！”

方运的话掷地有声，无比坚定。

孔德天低声道：“孔家研究过，你的君之星位相当于妖祖意志，那么人族若使用，必然是妖化，至于是你妖化还是什么妖化，不得而知，你千万小心。”

“我自有分寸。”方运道。

张知星突然道：“此刻方运是舌剑进士。”

所有进士恍然大悟，明白了方运如此激进的原因。

唇枪舌剑一成，所有进士的气质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舌剑进士是读书人最锋芒毕露的时期。

若锋芒不露，则才气古剑无法快速成长，在冲击翰林之位时无锋芒可收敛。

许多进士之所以无法晋升翰林，往往是在刚拥有唇枪舌剑时锋芒受挫，或者锋芒不锐！

而每一位日后有大成就之人，在舌剑进士都异常可怕。

哪怕是最淡泊悠闲的南圣，在舌剑进士之时都凶名远播。

舌剑进士是一道门槛，锋芒出得去回得来，则能成翰林，锋芒出不去或回不来，则一生停留在进士的层次。

敖煌肉痛地从自己身上揪下一片龙鳞，道：“我也没办法劝你，不过以你之能，他们想杀你痴心妄想！你去吧，一旦他们围攻你，你就把才气送入龙鳞中，我会马上感应到，全力救援！”

“多谢！”方运不也矫情，接下敖煌的鳞片。

随后，方运看着姬守愚道：“守愚兄，请指一条明路。”

姬守愚看了一眼方运脚下那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龙气云，露出少许愧色，道：“当日十国大比时，听说你要入登龙台，我还起了比试之心，在圣院说要胜过你。可没想到，你我差距如此之大，在下心服口服。”

就见姬守愚眼中浮现两道后天八卦图，然后向东南方一指道：“方兄可去那个方向。”

“谢过！”方运二话不说，驾驭龙气云急速飞行。

方运身后的人算了算，他的龙气云的速度竟然是他们的两倍！

“有了如此强的龙气云，方运保命不成问题。”云弄章道。

“但你们别忘了，除了凶君，狮妄与古蛟侯都可以不用龙气云飞行，而且全力飞行的速度远远超过方运。”

“唉，不愧是方镇国，简直一腔豪气，哪怕面对三族顶尖的天才也敢主动出战。”

“我们怎么办？”

“我可没方运那么大胆，我看咱们九人一族，敖煌一组，其余龙族一组吧，否则的话，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孔德天道。

“如此甚好。”

方运脚踏龙气云，在蓝色天空与白色云海之间飞行，他一身黑衣，目光冷峻，周身散发着以前不曾有过的锐气。

方运狼顾鹰视，目光如透明的刀子切割前方。

在千里之外的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浮空云陆，如同一座座岛屿悬浮在天空。

前方是伏击的好地方，之前方运请姬守愚用《易经》的力量进行卜算，并非是要算凶君三人的位置，而是要在危险重重之地找出最不危险的方向。

姬守愚并非能预知未来，而是通过《易经》的力量，联系一切因素诸如天气、地形、水纹、时间、湿度、气温和敌我双方的种族、实力、习惯、性格等等进行推断，选出可能性最大的一个结果。

“易”，本来就变化之意，根据此刻的所有变化，自然也能推断出未来的一些变化。

新的龙气云虽然很快，但飞行千里仍然需要许久，方运坐下，双目紧闭，诵读众圣经典。

唇枪舌剑已成，不再持续消耗才气与文胆之力，再加上众圣经典的辅助，方运的才气以不可遏止的速度增长。

在抵达浮空云陆区域近处后，方运睁开双目，起身站立，背负双手，昂首望向前方。

“嗤……”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好似无形的利刃掠过，方运的右手衣袖口裂开一寸长的口子。

若此刻被其余人看到，必然高声惊呼，这可是典型的“舌剑出锋”，只有唇枪舌剑的力量接近进士文位所能承受的极限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等异状。

在这种阶段，进士要处处小心，不能与任何人靠近，否则周围的人必然会被舌剑出锋所伤。

方运心中诧异，但面不改色，从饮江贝中取出一截龙角，放在龙气云上，然后张开口，白光闪烁。

真龙古剑飞出，立刻突破音障，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白剑金纹，乍一看并不出奇，但剑身散发的杀意如浪、凶念似潮，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方运完全不掩饰舌剑的锋芒，使得舌剑激发了真龙遗骨的力量。

龙虽与人为善，但也是远比所有妖蛮都凶悍的太古凶物，一旦全力施为，便是灾难之源。

在真龙古剑之下，还有一把只有一半长的黑色墨剑，如影随形。

真龙古剑飞到蛟王龙角之上，轻轻摩擦着。

龙骨孕剑，龙角磨砺，是增强唇枪舌剑的好方法。

磨剑声声，龙角中最精华的力量全都被真龙古剑吸收，一丝丝的粉末随着剑刃四散。

这些粉末原本无用，但墨剑却不嫌弃，进行第二次吸收，最终会形成更细的粉末，随风消散。

凶君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前方的浮空云陆上，舌绽春雷道：“方运，你真是自大，竟然妄图用我们三人磨砺你！”

“你误会了。”方运好似在解释。

不等凶君疑惑，方运继续道：“能磨砺我者，在上为天，在下为地，除却天地，无一物可为我磨砺之石。你们，不过是那磨剑所剩的粉末而已。”

第544章 妖化

凶君的眼皮轻轻一跳，好像被方运散发的锋芒所伤。

此刻的凶君，已经不再是那个俊秀的翰林，而是一个皮肤下到处都是黑色血管的狰狞怪人，他的眼圈被染黑，眼白与瞳孔已经一片血色。

此刻的人族天才宛若一头凶狠的野兽，再也没了凶君的狂妄与潇洒。

古蛟侯与狮妄突然冒出来，一左一右杀向方运，这两妖快若奔雷，脚下出现大片的裂缝，黄土四散。

狮妄过处，云痕如河、雷霆闪烁。

古蛟侯所在，水汽弥漫，大雨倾盆。

两妖把力量催发到极致，已经能够轻微改变身体附近的天象。

凶君脚踏龙气云，快速赶来，他的呼吸突然加快，鼻子中竟然呼出两道黑烟，但在吸气的时候又缩回去，格外诡异。

方运果断把才气送入敖煌的鳞片，期间控制龙气云急退，低下头，左手与右手竟然各握住一支笔，以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同时书写战诗词。

左手书写《风雨梦战》，原作宝光、传世宝光与诗魂宝光齐出，让此首战诗的威力远远超出普通进士战诗词。

雾蝶飞出，口吐弱水，翅生奇风，铁马冰河吸收了弱水与奇风的双重力量，一部分化为拥有弱水力量的重骑兵，一部分成为拥有奇风力量的弓骑兵。

方运右手书写的是一首《白马篇》，但不是曹植已经写过且传世的那篇，而是诗仙李白之作。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

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

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

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

杀妖如剪草，剧孟同游遨。

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

叱咤经百战，妖蛮尽奔逃。

归来使酒气，未肯拜萧曹。

羞入原宪室，荒淫隐蓬蒿。

曹植的《白马篇》中最后一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展现出人族抵抗妖蛮时候的无私精神，为家为国的英雄形象跃然纸上，让一首战诗拥有不同寻常的精神力量，成就传世之威。

但是，李白的《白马篇》却不同，他的战诗更加注重个人英雄主义，先书写一位侠客宛如纨绔子弟，骑乘骏马，挥金如土，一身华丽的服饰，斗鸡豪饮，但同时武艺高强，只是隐隐有些堕落。

只不过，在妖蛮入侵人族后，这位游侠终于醒悟，开始前往边境，凭借高强的力量斩妖灭蛮，历经百战，最后大获全胜。胜利之后，既没留恋权位，也没有隐居陋室，而是继续行走江湖，当自己的游侠。

这首诗比《风雨梦战》长，等这首诗写完的时候，《风雨梦战》足足写了五遍！

在方运前面，超过两千寒冰骑士对着古蛟侯与狮妄发起攻击。

若是普通的古妖侯或妖帅圣子，早就被两千弱水骑士和奇风骑士淹没，但古蛟侯和狮妄被千军包围后，除了速度有所减少，身体竟然没有丝毫的伤口。

古蛟侯周围龙力沸腾，气血厚如浓雾，所有的骑兵的攻击都如同落到棉花里，让古蛟侯不痛不痒。

而狮妄更是凶悍，全身的妖煞化为金光铠甲，那些枪与箭落在他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不能让它伤到分毫，铁马骑兵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凭借高速的冲锋对它形成稍稍的阻碍。

“哈哈，方运，你不过如此！”狮妄大笑起来。

“夺我龙气，夺我祖龙真血，今日我要活吞了你！祖龙真血属于我！巨蛟吞天！”古蛟侯张开大口，就见一只足足十层楼那么高的半透明青色蛟头出现，一口咬下，毁灭数以百计的弱水骑士。

但是，弱水骑士身负弱水，那蛟头很快被弱水的力量化为乌有。

古蛟侯心中暗惊，方运的《风雨梦战》只是区区一首举人战诗，所消耗的才气对进士来说微乎其微，可他的巨蛟吞天是用尽全力！

狮妄不禁皱起眉头，这些骑士是伤不到他，但源源不断，以多压少，纵然他再强，也会被活活耗死。

双方的气血与才气的消耗完全不成比例。

在狮妄与古蛟侯被寒冰骑士围困的时候，方运的《白马篇》成形。

首本宝光、原作宝光、传世宝光等纷纷闪烁，使得此诗的威力不下于普通的翰林战诗。

曹植的《白马篇》形成的是一位翩翩青年将军，而方运的《白马篇》形成的却是一位身穿破旧锦袍的络腮胡大汉，这大汉杀气冲天，不等方运命令就主动挽弓射箭。

白马豪杰。

这白马豪杰足以力敌普通的古妖侯，但前面是古蛟侯，虽然箭箭命中古蛟侯，但却无法伤到它。

方运过了慎言阶段，此刻是舌剑进士，两首战诗中都蕴含着一丝舌剑锋芒，哪怕这样也无济于事。

“哈哈哈……”古蛟侯狂笑不止，“方运小儿，我与狮妄就算在之前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也不是你可以战胜的！凶君马上就会赶到，他体内还有邪龙遗留的力量，一旦他出手，就等于是三种妖族的力量针对你，你必死无疑！”

古蛟侯说的没错，他们两妖实在太强了，任何人族进士都不可能击败，古蛟侯是凭借高人一等的妖位，而狮妄虽然是妖帅，但血脉太强，乃是大圣亲子，相当于人族亚圣的儿子，天生就蕴含强大的力量。

方运的真龙古剑仍然没有出击，还在用妖王蛟龙角磨砺自身。

方运缓缓道：“哦，那我也用一种妖族的力量反击！”

说完，方运伸手指向前方，全力激发君之星位的力量。

古蛟侯、狮妄与凶君大惊，现在双方明明只是试探，连激战都算不上，方运理应拖延等待援军，而他们一人两妖则寻找机会将其击杀，可方运却果断用出君之星位的力量，完全打乱了他们的步骤。

方运身后，浮现一头冰霜巨猿。

巨猿身高百丈，全身的毛发成冰，手持一根奇特的黑木棒，那木棒由细变粗，看似只是普通的木头，可那树木纹理竟然是数不清的头颅，有古妖的，有妖族的，还有蛮族的，木棒的顶端甚至有数十尊半妖圣蛮圣面孔。

冰霜巨猿双目空洞，只是直立地站着，但方运却如圣言贯耳，如沐春风，自然而然知道了星之王的力量。

方运轻轻向前方一点，缓缓道：“万星辉煌，吾为王；万妖争凶，吾为祖！”

狮妄愤怒大叫：“你这是僭越！祖神远在大圣之上，你敢称王称祖，天地不容，万界排斥！”

远处的凶君一边追赶，一边无奈道：“他是祖，是一代诗祖。”

诗祖借用妖祖的力量。

突然，十里方圆的天空好像破了个大洞，漆黑一片，接着，数不清的星辰出现在漆黑的大洞中，每一颗星辰垂下一道星光，落向方运。

银河垂下，星光如瀑，浣洗天地。

方运置身于星光之中，化身为真正的星之王。

方运分毫不变，但白马豪杰与冰河铁马也被星光照耀。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

白马豪杰突然怒吼一声，马鞍崩裂，衣衫纷飞，竟然化为一头马蛮侯！这马蛮侯有着马身马蹄，但是马头和马颈则被人族的上半身代替。

白马豪杰乃是战诗所化，力量本来就不弱，现在变成马蛮侯，手中的弓箭变成了巨弓和巨箭，一箭射出，箭头包裹着浓浓的气血之力与妖煞，同时还有天空群星的力量。

这一箭又狠又准，直入古蛟侯的腹部，哪怕古蛟侯的身体远比岩石都坚硬，巨箭仍然没入了整整三寸。

不仅白马豪杰变成了马蛮侯，那些寒冰骑士也被星光瀑布的力量影响，竟然齐齐化为寒冰马蛮帅，要么掌握弱水的力量，要么掌握奇风之力。

寒冰马蛮帅全力出击，狮妄与古蛟侯终于开始后退！

方运盘坐在龙气云上，身前浮现琴架与震胆琴。

雾蝶缓缓飞到震胆琴上。

凶君的心脏猛地一抖，本能大叫：“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雾蝶本来就与战曲无比契合，战曲可直接调动弱水奇风之力！更何况，他的文宝琴上有鸣雷石漆！这时候又有星之王的君之星位，一旦战曲奏出，不堪设想！”

凶君说的很及时，但是，古蛟侯与狮妄却无力攻击方运，之前的冰河铁马只能稍稍阻挡他们，而现在，却能在短时间内与他们抗衡！

冰河铁马不怕死，但古蛟侯与狮妄怕死！两妖必须要躲开那密密麻麻攻向要害的攻击，必须要避免受到重伤，从而削弱了攻击能力，却也无法冲到方运面前。

寒冰马蛮帅如同铜墙铁壁挡在方运前方。

“铮……”

震胆琴响，弱水潺潺，奇风呼啸，雷鸣滚滚！

凶君脸色当场就变了。

“琴道九音，弱水得其润，奇风得其透，雷鸣得其古，三音齐出……”

但是，凶君离方运还是有一段距离，根本无法展开攻击，他的龙气云的速度与方运的比，差的太远了。直到这时候凶君才明白，方运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生生把古蛟侯与狮妄的时速优势转化为劣势。

方运目光如剑，两手如轮，琴音铿锵，雾蝶振翅，一队琴音士兵出现在前方。

第545章 琴诗双绝

这队琴音士兵和之前《将军令》所形成的力量完全不同，因为他们一出来就是牛蛮将！

方运手抚震胆琴，一心二用，口中先诵读举人强兵诗《兵戈颂》，就见所有牛蛮将手中的巨斧增添一抹银光，威力倍增。

随后，方运高诵曹植书写的举人传世增护战诗《甲裳》。

皇考建世业。

余从征四方。

栉风而沐雨。

万里蒙露霜。

剑戟不离手。

铠甲为衣裳！

在“铠甲为衣裳”诵完后，所有的牛蛮将身上都多出一层元气铠甲，防御能力骤增。

这是一支能获得战诗词加持、能行军布阵的蛮族大军！

凶君与狮妄看到这奇特的敌人，出现短暂的失神。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曾开玩笑说过，妖蛮若能与人族的战诗词完全契合，必然会成为万界第一强军，横扫天下，无人可挡。

但是，逆种文人与妖蛮试过，由于力量性质不同，妖蛮与战诗词经常出现冲突，有许多限制条件，而且妖蛮身上的气血越强，越排斥战诗词的力量。

普通妖兵获得举人战诗的力量加持已经是极限，到了战将层次，很难得到加强。

现在，这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力量被方运创造。

方运借助君之星位的力量，生生创造了一支奇兵。

这队千人琴音士兵不仅有蛮族的强壮和人族的战诗词，随着琴音的鼓荡，雾蝶的弱水与奇风的力量也在他们身上显现。

他们的甲胄与兵器上，时不时闪过一抹电弧，那是鸣雷石的力量。

古蛟侯和狮妄突然感到背后有冷风吹过，鸣雷石本应该用在大儒文宝琴上，能够稍稍削弱大妖王的防护力量。

可他们一个是妖侯一个是妖帅，与大妖王差太多，两妖已经能够预见到，这些闪电巨斧一旦砍过来，体表的妖煞也好气血也好，必然迅速溃散，若是击中身体，那必然会被电得麻痹，伤口难以愈合。

两妖相互看了看，立刻改变战术，一边后退，一边使用妖术进行远距离攻击，阻止这支琴音士兵靠近。

狮妄怒吼：“本圣子傲啸妖界，却从来没被区区一境琴道的战曲吓退，此乃本圣子遭遇的奇耻大辱，此仇不报，誓不为妖！”

方运突然眼皮一抬，真龙古剑飞起，这一飞，平地炸雷，剑化五丈真龙，腾空而起，携不可一世的龙威直扑凶君。

古蛟侯见真龙古剑外形奇特，失声惊叫：“不好，他动用了一丝祖龙真血的力量！”

凶君第一次听说剑化真龙，又因为体内邪龙意志被斩，信心受挫，本能地控制龙气云极速后退，之前的追赶前功尽弃。

“他要控琴，又要控剑，必然无法发挥战曲的全部力量！我们冲！”狮妄大叫，但他自己却在犹豫。

古蛟侯比狮妄更恨方运，见剑化真龙去杀凶君，立刻飞到半空，要从上千牛蛮将上空强行闯过去，击杀方运。

“哦？”方运却是突然微微一低头，张口诵读，齿间生风。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古蛟侯不觉如何，狮妄和凶君却是如遇晴天霹雳，面色骤变，彻底化攻为守。

数百年前的两汉时期，令妖蛮闻风丧胆的不是能动用浑天仪与地动仪的半圣张衡，不是神机妙算的半圣诸葛亮，甚至不是能用《史记》化历史长河抹杀妖圣的司马迁，而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夫妇。

卓文君毫无才气，只能鼓瑟辅助，但司马相如却拥有残破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他在弹奏战曲《凤求凰》的同时，能够唱诵汉赋《凤求凰》，两者合一，引天凰降世，十方俱焚，无人能敌。

狮妄一边后退一边低声道：“琴赋双绝之后，竟然出了一个琴诗双绝，此人不能留！我若杀此他，必然有资格得那太古星河支流。”狮妄双目骤亮，仔细观察前方。

方运口诵战诗的同时，天地色变，一边狂风吹雪，一边是黄沙席卷。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蛮族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人族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这首《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描绘了在恶劣的环境下，人族大将出征的场面。

之后，斗大的碎石凭空出现，不仅蕴含战诗的力量，还蕴含文宝琴的力量，一起自天而降砸向半空的古蛟侯。

古蛟侯的下方，训练有素的牛蛮将开始抛射巨斧。

碎石与巨斧数量太多，古蛟侯避无可避，只能硬顶着向前冲，但是巨石与巨斧蕴含着雷鸣石、君之星位和雾蝶力量，三重力量都能破除气血与妖煞。

“痛死我了……”古蛟侯就如同一个移动靶子一样，虽然无性命之忧，但却疼得嗷嗷直叫，周身的气血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再坚持片刻！”古蛟侯咬着牙对自己说，念头一动，就看到方运的右侧突然冒出一道漆黑的龙卷风！

黑龙卷风高十丈，而在黑龙卷风之中，有一尊骑乘龙马的大将若隐若现。

那大将也已经妖化，竟然化为蛮族之首的龙蛮人！而且是龙蛮侯，比方运这个进士的位阶还高！

这时候，敖煌与人族众进士正在往这里赶，那些手持千里镜的人看完，个个目瞪口呆。

“方运……这是要凭借一己之力灭三凶吗？”

“我为什么觉得这龙蛮侯强的可怕？”

“何止可怕，那是典型琴诗并出的异象，诗人中司马相如可能要出现了！”孔德天道。

众人一愣，司马相如的圣号可是“赋圣”，汉赋之圣。

那龙蛮侯将军身披金甲，在黑色龙卷风中散发着光芒，而手中的血色龙枪表面雷霆闪动，枪头有弱水环绕，枪身有奇风流动，数种力量集于一身。

震胆琴上的鸣雷石漆光芒暗淡，而雾蝶也有气无力地趴在琴上。

方运低头苦弹，琴弦生出一丝丝的云烟，袅袅上升。

战曲一变，琴弦生烟。

方运面色因为过度使用才气而微红，额头的汗水还未流到脸上，就化为水汽蒸腾，而且那水汽因为映出方运的面色略显微红，并在琴音的作用下，与琴弦飞出的云烟联合，形成朵朵白云浮在半空。

“战曲二变，霞蒸云绕！”凶君喃喃自语。

狮妄忙喊：“古蛟侯，你回来，此事不妙！此刻方运集中了战曲、战诗、雾蝶、文宝琴、鸣雷石、君之星位等等所有的力量，不可力敌！”

古蛟侯却犹如受到侮辱一般，高声怒吼：“我乃古妖侯，怎会惧怕区区进士！此人抢我龙气，夺我祖龙真血，又从龙圣尸气中逃离，我必亲手屠戮！”

古蛟侯说完，周身暗红的气血大盛，强行冲向方运，展现古妖一族凶顽好战的本色。

那龙蛮侯胯下龙马开始奔跑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黑色的龙卷风一直包围着龙蛮侯将军与龙马，越吹越疾。

片刻之后，龙蛮侯将军大吼一声，声震百里，龙马高高跃起，踏空而行。

“吾来也！”

龙蛮侯大将携带黑色的龙卷风如奔雷行天，眨眼间冲到古蛟侯身前，全力刺出血色龙枪。

马踏震天地，枪出有风雷。

奇异的一幕出现，原本环绕在龙蛮侯大将身上的十丈龙卷风突然缩小，然后包围着血色龙枪！

飓风龙枪。

“我乃古蛟侯！”古蛟侯大吼一声，全身神光闪烁，气血沸腾，两爪去拨飓风龙枪，张开大嘴咬向龙蛮侯将军的头颅。

枪头与古蛟侯的两爪相遇，雷光迸发，弱水奔涌，奇风绞杀，光华四射，古蛟侯的两爪瞬间化为肉泥，飓风龙枪仿佛只是遭遇一张纸的阻挡，然后如升龙出海，直击古蛟侯的胸口。

“噗……”

飓风龙枪旋转着在古蛟侯的胸口刺出一个大洞，枪身洞穿蛟身。龙蛮侯用力一震，龙枪发力，生生把古蛟侯震断，鲜血喷洒。

“嗷……”被一枪两断的古蛟侯痛苦地向下跌落。

下方数以百计的牛蛮将挥舞着巨斧，不过眨眼间，把古蛟侯剁成肉泥。

古蛟侯体内的龙气化为一道龙形浓云飞出，电光石火间飞入方运的真龙古剑中，古剑的第三道龙纹快速增长，只差一点就形成完整的第三道。

与此同时，真龙古剑所化真龙突然消散，然后慢慢返回。

凶君恼羞成怒，这才发现方运用的竟然是兵书的力量，那剑化真龙是假的！

凶君看到那真龙古剑有假，但圣子狮妄脑后不长眼，并未看到。

方运收起震胆琴，提笔书写，写的正是唤剑诗《龙剑诗》。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在方运书写的过程中，和上一次比虽然没了首本宝光，但依旧有原作宝光、传世宝光与诗祖宝光。

诗祖宝光光芒四射，让这首进士战诗的力量无限接近翰林战诗。

方运一息诗成，原本一息间写出四句，但随着文心灯火不断壮大，他现在一息诗成可写八句！

只不过这首《龙剑诗》足有十二句，方运需要写一息半。

对任何读书人来说，一息半写一首诗也足够快，快到凶君和狮妄都没有发现方运的真实意图。

第二把唇枪舌剑浮现在方运身前，与真龙古剑本体一模一样。

真龙古剑本体正位于凶君与狮妄之间！

凶君隐隐觉察不对，于是舌绽春雷道：“狮妄，小……”

第546章 五鸣古剑

凶君仅仅说了三个字，真龙古剑的本体突然加速，一鸣、两鸣、三鸣……一直达到五鸣，即为五倍音速，其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翰林的唇枪舌剑。

凶君双眼大瞪，他乃是下一代四大才子的人选之一，在翰林的时候，唇枪舌剑的最快速度也不过五鸣多一点，可方运刚刚孕剑成功就拥有五鸣之剑，这超出了人族对唇枪舌剑的认知。

剑的飞行速度取决于剑的材质和威力，剑从飞行到最高速度的时间和操控，取决于文胆，而剑的飞行稳定程度，则取决于才气的凝练程度。

唇枪舌剑越快，则形成的才气剑音越强。

真龙古剑在飞行的过程中，表面出现一道道龙鳞，包裹除剑刃以外的所有地方！

“跑！跑！跑……”凶君连声叫喊，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水，没想到方运不仅孕剑诗与开锋诗厉害，连舌剑本身的品质也远远超过众圣世家的子弟。

最让凶君心惊的是方运那独特的才气剑音！

才气剑音乃是唇枪舌剑达到一鸣后形成的一种独特力量，比如雷九的才气剑音就是‘白霜’，源自孕剑的寒蛟，而凶君自己的才气剑音则更加歹毒，乃是‘破血’，一旦刺伤敌方，伤口不仅难愈合，流血还会加速。

但是，无论才气古剑有多强，始终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才气古剑终究介于虚实之间，太过于脆弱，一旦妖蛮舍得付出代价，可以轻易伤到人族的才气古剑，导致剑裂失效甚至彻底崩碎。

才气古剑的威力不取决于剑的杀伤力，而是取决于能坚持多久。

凶君万万没想到，方运的才气剑音竟然是从未有过的“龙鳞”，不用想就知道龙鳞有着强大的防护能力，彻底弥补了才气古剑的唯一短板。

在凶君没喊出“跑”的时候，狮妄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两把真龙古剑虽然威力相同，但本体近，仿剑远在方运面前。

狮妄大吼一声，颈部长长的狮鬃毛立刻充满血气，鲜红欲滴，随后鬃毛全部断掉，飞向方运的真龙古剑本体，飞行的过程中鬃毛突然疯狂变长，编织成层层叠叠的大网，笼罩方运的真龙古剑。

与此同时，狮妄身上的风神翼轻轻闪动，让它以极快的速度远离真龙古剑。

凶君松了口气，像狮妄这种层次的圣子，自然会想尽办法学习削弱人族力量的妖术，这妖术果然强大，有狮心、妖煞等力量支撑，哪怕是五鸣的真龙古剑都需要几息才能摆脱。

“怎么会……”凶君突然看着方运喃喃自语，因为方运面前的真龙古剑的仿剑消失了！

大量的才气涌入凶君的眼睛，让凶君的双眼变得无比明亮，足以看透任何幻象，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方运面前出现一本兵书。

凶君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到的确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兵法可以让真龙古剑无声无息消失。

“你竟然夺走我在圣墟的韩信兵书！我的分神果然是你杀的！”

在凶君说话的过程中，方运的真龙古剑仿体出现在狮妄身后。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兵法暗渡陈仓的力量以真龙古剑本体为诱饵诱惑狮妄，仿剑却暗渡陈仓，无声无息间来到狮妄的身边。

“嗤……”

一剑切出，狮妄的左后腿、半个臀部以及风神翼的左翼被切掉。

狮妄彻底失去平衡，身体一歪，踉跄站稳，猛地一扭头，对准还想继续攻击的真龙古剑仿剑，凝聚全身的力量形成狮心之吼。

一头十丈高的狮头包围狮妄，仰天大吼，澎湃的气血之力与妖煞化为无形的声浪向前方奔涌。

哪怕方运的真龙古剑仿体无比强大，也如被一脚踢飞的小石子一样急速倒退，而前方的地面猛地炸开，炸出一个巨大的洞，大量的尘土向前方飞扬。

随着狮心之吼向外扩散，地面的砂石竟然如同波浪一样起伏并向四面八方推进。

少数沙土凝聚成的沙尘暴，如同风暴之墙向各处蔓延。

那些琴音士兵身体崩溃，龙蛮侯大将也因为存在时间过长而消失，唯独白马豪侠所化的马蛮人还在。

白马豪侠第一时间冲到方运面前，随后身体炸裂，但抵消了七成的威力。

方运明明没有直面狮心之吼，而且在几十丈外的侧面，又有白马豪侠抵挡，可进士防护文宝的力量如玻璃一样破碎。

方运急忙外放文胆之力，一部分力量被文胆之力卸掉，另一部分却穿透文胆之力，落在他身上。

方运只觉一把巨锤撞在自己身上，眼前一黑，口中吐着鲜血倒飞出去，离开龙气云，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方运又吐了一口血，吃力地站起来，自己面前的挡板是金属所制，竟然已经扭曲，一部分甚至陷入肉里，衣衫寸寸碎裂。

大量的沙土翻滚，险些把方运埋起来。

“果然乃大圣之子。”方运急忙让龙气云飞到脚下，站起来观看四周。

在狮妄的前方，形成了一片扇形的巨坑，长达数百丈，最深处有五丈，局部的环境完全被破坏。

方运就在扇形大坑的边缘。

凶君在极远处，无法攻击到方运，而狮妄不仅使用了极为消耗气血的狮心之吼，小半个身子还被砍掉，自身的速度优势终于丧失。

狮妄拖着残躯，脚踏龙气云冲向方运，它的双眼猩红，高声怒吼：“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方运！你明知道你的才气古剑一击无法杀死我，所以故意先截我腿、伤我风神翼。我失去了速度优势，哪怕你不出手，也足以等到敖煌他们来杀我，对吧？”

方运微微一笑，道：“作为磨剑剩下的灰渣，你还挺聪明。”说完，方运看向凶君。

凶君全身僵硬，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的不安源自何处，方运一开始，利用古蛟侯和狮妄的速度远离他，随后果断动用君之星位，无论杀死狮妄还是古蛟侯，都会利用才气古剑配合暗渡陈仓重创另一方。

只要没了两妖没了速度优势，方运凭借强大龙气云，追杀谁都轻而易举。

凶君的龙气云连方运的四分之一都不到，速度更是天地之别。

凶君终于意识到，自战斗一开始，方运就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因为他不像古蛟侯或狮妄能高速逃跑。

现在，只要敖煌一到，凶君必死无疑。

方运快速捡起古蛟侯的饮江贝，快速后退。

和妖蛮圣子的饮江贝不同，古蛟侯的饮江贝竟然没有丝毫的损坏，方运没有妖族的气血之力，无法打开，先放到一边，快速脱掉损坏的衣服，把受伤的身体简单处理一下，最后换上备用的举人袍。

方运最后又仔细看了一眼伤势，心中更加感激帝洛，若不是帝洛，狮妄的狮心之吼足以把他震杀，毕竟那是狮心之吼，蕴含狮妄血脉中的大圣力量。

狮妄遭到重创，只能靠龙气云移动追赶方运，在历代所有入登龙台的妖蛮人中，方运脚下的龙气云堪称第一，狮妄根本无法追上。

方运远远看着狮妄，自己已经算到狮妄会有强大的保命之法，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在几十丈之外的边缘都能轻易杀死一个进士。

两把真龙古剑一起飞回来。

仿剑承受狮心之吼的正面一击，已经残破不堪，随时可能崩溃，而真龙古剑本体仅仅是被鬃毛缠绕，毫发无损。

凶君脚踏龙气云继续接近，他盯着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心中杀机更浓，方运把才气古剑可能受损都算计好，所以让本体当诱饵，仿剑承受最强的冲击。

方运却看都不看远处的凶君，望着狮妄道：“既然你消耗了保命之术，我便送你上路！”

仿剑破碎，消失。

方运说完就要再次使用唤剑诗，但却感觉文宫内的才气和文胆不稳，意识到唤剑诗虽强，但终究是要消耗大量的才气与文胆之力才能形成，连续使用对才气烟柱与文胆的负担太大。

幸亏是方运，若是别的进士，一场战斗最多也只能使用一次唤剑诗。

方运毫不在意，目视真龙古剑，神念、文胆和才气与真龙古剑之间形成神秘的联系。

古剑长鸣，剑身生鳞，毫无花哨地直击狮妄。

狮妄微微一愣，右爪微微一弯，仿佛在叩首感谢，随后，低吼一声，全身的气血、妖煞与祖灵等所有力量全部拧在一起，头上浮现半透明的王冠，身上的王者血铠再度发出金中透血的光芒。

此时的狮妄，恢复了妖族的野性与凶悍，在气血之力的鼓动下，渐渐疯狂起来，神智开始被战斗本能掌控，成为一头十足十的妖族战士！

狮妄挥出右爪，猛地迎向真龙古剑。

狮爪与古剑相遇，爆出大量的气浪，发出奇异的轰鸣。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方运的真龙古剑好似承受不住狮爪的力量，倒飞出去。

但是，无论是狮妄自己还是远处的凶君，都没有丝毫喜悦，在远处用千里镜观望的人族进士反而欢呼雀跃。

司马合惊叹：“好恐怖舌剑连击！这就是二境文胆和天才的强大之处吗？方才那一眨眼间，至少进行了十连击！我们之中，最多眨眼七击吧？”

孔德天却道：“你看错了，方运方才在眨眼间，至少进行了十二击！”

敖煌撇撇嘴，道：“是十四击！”

敖煌话音刚落，狮妄的右爪以及半条腿啪地一声爆开。

第547章 斩圣子

方运的真龙古剑倒飞出去后，迅速回返。

所有人在心里默念。

一返。

真龙古剑再次击向狮妄。

狮妄举起左爪，左爪金光闪烁，气血凝聚，足以轻易撕裂钢铁。

狮爪与古剑相击，声音轰鸣，气浪翻飞，不过短短眨眼间，才气古剑连击十四下，再度退回。

狮妄的左爪与左小腿炸成粉末，如红色的烟花四溅。

方运的真龙古剑太过强大，狮妄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吼……”

狮妄大叫一声，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消散，战斗本能完全控制住它的身体。

就见狮妄身体猛地一甩，两条重创的前腿支着龙气云，身体猛地扭动，长长的尾巴如同一条铁鞭，包裹着气血之力与妖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击向飞回来的真龙古剑。

二返。

尾断，真龙古剑再度被震退，片刻之后，又展开攻击。

三返。

不过，这次是攻向狮妄的头颅。

狮妄张口一咬，强大的咬合力锁住真龙古剑，喉咙中爆发的妖术全都落在真龙古剑之上。

眼看真龙古剑就要被咬碎，一直按兵不动的墨剑突然离开真龙古剑的剑身，刺向狮妄的喉咙。

狮妄吓得急忙松口，并喷发出气血之力要驱赶真龙古剑。

眨眼间，真龙古剑又发动了一次连击，只见血光冲天，狮妄的半个脸被切掉，锋利的牙齿也不见了。

真龙古剑离开后又再度返回。

“四返！”众圣院进士齐声道。

眼看方运的唇枪舌剑就要杀死狮妄，一把才气古剑突然激射过来，剑身上除了金色龙纹还有血丝与黑线。

方运认出那是凶君的破血古剑。

凶君曾经凭借一把唇枪舌剑进入妖蛮军营杀了个三进三出，在才气古剑上的造诣远超目前的所有圣院进士。

这破血古剑来的极为恰当，无论是时机、进攻的位置以及力道等等，全都让方运陷入被动。

破血古剑的剑尖即将击中真龙古剑的背面，只此一击就可能让真龙古剑受到轻微损伤。

凶君脸上浮现恶毒的笑容，他虽然现在只是进士，但曾经是翰林，破血古剑的许多力量依旧保留，现在的破血古剑至少有全盛时期的八分威力！

登龙台的所有进士的唇枪舌剑都无法与凶君相提并论。

除了方运。

破血古剑的时机和角度堪称完美无缺，因为真龙古剑正在全力攻击，任何一个圣院进士都无法在这个时候大幅度扭转古剑的方向，但是，控剑者是方运。

就见真龙古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顺势一转，不仅没有被凶君的破血古剑击中，反而在两剑交错的一刹那，连击出了七剑！

凶君突然身体一颤，嘴角有丝丝鲜血流出。

凶君伸手擦拭嘴角的鲜血，凶狠地盯着方运，他之所以在方运四返的时候攻击，是以为方运的真龙古剑力量大减，可是，万万没想到，方运凭借强大的文胆之力让真龙古剑在全力出击时还有余力改变方向，更没想到，真龙古剑的材质如此之强，哪怕被狮妄震退四次，也依然蕴含强大的力量。

破血古剑无奈地飞回凶君文宫，若再敢与真龙古剑交手，破血古剑必然崩溃，到了那时候，凶君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文胆也会跟着受影响。

真龙古剑全力击伤破血古剑后，再次被震退，然后又一次攻向狮妄。

五返。

狮妄长长吐了口气，原本凶厉的眼神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还有留恋。

狮妄不再去看真龙古剑，而是望着远方，天空湛蓝，云海如地，空岛如云，和妖界的环境截然不同。

“原来，登龙台如此美丽。”狮妄用最后的气血之力凝聚成声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坦然和诚恳，最后目光一转，望向方运。

狮妄已经说不出话，但方运却听到它的声音。

“我败了……”

真龙古剑斩在狮妄的颈部，硕大的狮头掉落。

但就在方运的真龙古剑斩中狮妄的同时，凶君动手了。

凶君的双目之中闪过镇狱邪龙的虚影。

远处的圣院进士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凶君竟然还能动用镇狱邪龙。

无人知晓镇狱邪龙到底有多强，但既然被镇压在镇狱海，其力量绝对远远超过大圣，哪怕仅仅是镇狱邪龙的一丝力量，方运也难以抗衡。

“方运……”孔德天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在镇狱邪龙的力量下，方运的一切手段都毫无用处，除非帝洛再一次出现，但可能性太小。

“等等我啊！”敖煌开始燃烧龙力，疯狂赶路，所过之处风雨交加，气象变更。

与此同时，登龙台外暗流涌动。

奴直城中，妖族、蛮族与人族和平共处。

奴直部落乃是人族众圣联手打造的一处妖蛮归化族群，凡是宣布脱离妖蛮势力加入人族的妖蛮，都可以加入奴直部落，居住在奴直城。

奴直部落有十万之众，首领乃是一位大蛮王，据说有成圣的可能。

一旦这位大蛮王成圣，那么必然会有大量的蛮族前来投靠。

在几个月前，一头牛蛮帅与犬妖将加入奴直部落，一开始并不受重视，因为这对妖蛮无比蠢笨，甚至听不懂人族语，被圈禁学了几个月的人族语才放出来。

学习人族语，是驯化妖蛮的关键。

当年曾有目光短浅的大儒认为不应该让妖蛮学习人族语，应该保证妖蛮的传承与习俗，结果就是奴直部落大量的妖蛮被妖界买通，时常叛乱。

那个大儒最后被怀疑背叛人族，被圣院关押，直到临死前才被送出圣院。

自从奴直部落必须学人族语后，族内动乱大减，尤其是听着人族语长大的妖蛮，已经不再仇视人族，反而仇视塞外的那些他们的同族妖蛮。

不过，新来的牛蛮帅与犬妖将天赋极高，牛蛮帅刚到没几天就成牛蛮侯，而且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天赋相当于圣子！

犬妖将稍差，但仍然强于王族妖蛮，资质相当于普通的圣族妖蛮。

冬日的奴直城比其他三个季节更加冷清，一头牛蛮侯与一头犬妖帅站在城墙之上。

“牛山大哥，我们既然已经知道月皇陛下叫方运，陛下就在景国，怎么不去找他？”

“傻狗！且不说两地相距数万里，也不说妖蛮不得随意离开本州，只说奴直王就不可能送我们离开。哼，而且奴直王很不服气月皇陛下，我总有一天要让他服气！”

第548章 定罪

景国，宁安城外。

冬日已至，白雪茫茫，正是蛮族南下之时。

一支运送粮草队伍正顶风冒雪向前军大营进发，行到半途，一支三千人的马蛮人大军突然杀到，为首的是一头王族马蛮帅，相当于人族的进士，但实力却要远远超越普通的进士，同时还有一个马蛮帅副手。

人族运粮队伍不过五千人，但大都是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运粮兵，上过战场的正规士兵勉强凑够两千，连一卫都不到，为首的是一位六品进士偏将，而副手则是一位七品的进士营校。

战斗一开始，六品偏将发出求援令，然后以舌绽春雷发号施令，哪怕是在风雪交加的傍晚，也依然把队伍指挥的井井有条。

自始至终，那进士营校就没有说话，只是在缓缓书写战诗词，作用仅仅比普通举人大一些，看上去是在偷懒。

此人就是为了保护方运而离开景国学宫的常东云，自从离开京城，被方运赋予藏锋诗，始终没有说话。

大部分士兵都无视他的存在，而一些老兵油子则骂骂咧咧，丝毫不把这个刚入伍没几个月的年轻进士放在眼里。

“哑巴进士！听说明明能说话，可就是不说。”

“是啊，他又不是孕剑，早就有唇枪舌剑，一直也不动手。看看潘大人，天赋不如这个哑巴进士，除了年长各方面都稍弱，可还是外放唇枪舌剑阻敌。”

“唉，他要是出剑，完全可以拯救方才死的那几个兄弟。”

“看看他，一点不把人命当回事。幸好咱们不在他的营，不然非得气炸了肺。”

“噤声！”一个兵尉厉声阻止这些人。

若无意外，人族至少要用五千正规军才能在三千蛮族大军前保证不败。

马蛮人发挥了他们最擅长的骑射攻击，忽左忽右，忽散忽聚，逼得人族运粮队不断收拢防线，留下越来越多的尸体。

人族士兵哪怕冒着性命危险也要把同伴的尸体拖回去，而那些实在无法触及的尸体则陆续被蛮族用绳子套走。

妖蛮以人肉为美味。

时间慢慢过去，死者不多，不过四百余人，但伤者过两千，其中过半的伤者失去战斗的能力，一个个医家之人不断用草药或医书展开治疗。

反观蛮族队伍则死伤甚少，胜利的天平向马蛮人们倾斜。

蛮族队伍一开始全神贯注，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们充满了信心，尤其是那王族马蛮帅，心情最好，因为他方才已经用妖术和气血之力击伤潘偏将的唇枪舌剑，而普通的战诗词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王族马蛮帅看了一眼常东云，不屑一笑，用马鞭指着常东云对身边的蛮人道：“这个人族蠢材，在孕剑期也敢运粮，当真不把我蛮族放在眼里。哼，景国军士运气还真好，往年这个时候，各族妖蛮都会全力南下抓捕人奴，可现在似乎妖界有什么大事，三蛮总攻被推后。不过蛮王已经说了，最多拖延到十二月。现在离十二月不到三十天，很可能在人族的十二月初一进士试的时候发起三蛮总攻！不要玩了，马上吃下这支队伍，然后快些离开此地！”

“遵命！”马蛮人大军立刻开始紧逼，人族伤亡更加惨重，但马蛮人的伤亡也开始增加。

潘偏将看了一眼常东云，不发一言，继续使用战诗词攻向马蛮帅，但最多只能消耗马蛮帅的气血之力，而无法伤到他。

不多时，人族的伤亡到了一个临界点，军心涣散，眼看就要崩溃。

王族马蛮帅经验丰富，立刻收起战弓，然后命令过半的马蛮人换上长枪，发动冲锋，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人族队伍，避免人族援军前来。

“冲啊！”大量的马蛮人兴奋地冲向人族的防线，在他们眼里，这都是最美味的食物。

常东云的右手慢慢书写战诗，左手却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袍。

不过眨眼间，马蛮人的队伍冲破人族的第一道防线，人族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很快，马蛮人冲破第二道防线，已经枪指中军，威胁到两个进士。

“哈哈哈……”王族马蛮帅看到胜利将至，狂笑起来。

突然，常东云张口，一点白光骤然亮起，随后他周身刮起狂风，周围所有人的衣衫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寸寸碎裂。

一道才气古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出，一鸣，一鸣半，两鸣！

常东云与王族马蛮帅相距太近，两倍的音速超出了马蛮帅反应的极限。

“噗……”

常东云的才气古剑洞穿王族马蛮帅的额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转，直刺另一头马蛮帅的后心。

另一头马蛮帅有所准备，转身挥拳砸出，凭借身体强大的血铠和气血之力足以抵挡绝大多数的唇枪舌剑。

“噗噗……”

常东云的才气古剑先是洞穿马蛮帅的拳头，然后不偏不倚刺进其心脏。

两头马蛮帅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跌落在地，死亡。

蕴含星之王力量的藏锋诗，让常东云的才气古剑威力倍增。

“好！”潘偏将随之放出受损的唇枪舌剑，没了马蛮帅，区区妖将根本无法伤到他的唇枪舌剑。

就见两位进士的才气古剑如两台绞肉机，先绞杀完所有的蛮将，然后开始绞杀蛮兵。

这些马蛮人拼命逃跑，但怎奈两位进士有疾行战诗，最后全被斩杀干净。

斩下最后一头马蛮兵的头颅，满头汗水的潘偏将望着常东云，微微一笑，道：“能让方文侯送行赐诗的进士，果然非同一般！”

常东云却没有丝毫自得之色，在寒风之中望着东海的方向。

“方文侯，此刻应该还在登龙台中吧。”

登龙台中，凶君伸指点向方运，眼中浮现邪龙虚影，同时口诵他自创的三境战诗《屠蛮枪》！

“月刃指天阙，寒光映涸血……”

方运听过此诗，此诗描述当年的一场大战，人族与蛮族鏖战多时，从白天战到夜晚，一开始的鲜血已经干涸，而人族兵家大学士以碧血丹心消耗寿命，融入唇枪之中，展开最后一击，最终取得胜利。

由于凶君曾亲自参与那场恶斗，此诗虽未传世，但诗出便有诗魂，进入二境，其后经过他多年磨练，此诗已经达到三境唤圣之境，由于血脉关系，他能唤出虚圣蒙恬残留在天地间的意念！

此刻的凶君周身浮现淡淡的黑雾，黑雾越来越浓，竟然有凝聚成邪龙虚影的趋势。

敖煌看到眼前的一幕，越发焦急。

最可怕的是，这首诗会吸收镇狱邪龙残留的意志，足以让此诗的境界再提高一层，进入四境圣魂，极可能出现半圣蒙圣的圣魂！

到了那时候，哪怕是敖煌在全盛时期都会重伤，方运若是遭遇则必死无疑。

方运立刻动用唇枪舌剑刺向凶君，但是那黑色的雾气源自邪龙，强如真龙古剑竟然完全被挡住，不能寸进。

远处的敖煌几乎发疯，连真龙古剑都奈何不了此刻的凶君，那方运将无计可施！

镇狱邪龙太强了！

远处的圣院进士们看到这一幕，无比绝望，有几人甚至破口大骂，而孔德天更是捂着胸口，心如刀绞。

“天亡我人族！”孔德天绝望低吼。

《屠蛮枪》共有八句，在凶君诵读到第二句的时候，方运突然以舌绽春雷大喝。

“区区逆种文人，安敢伤我！”

此刻凶君并未逆种，因为他有振兴蒙家的信念支撑，认定自己比方运更有益于人族，一切对方运的行为都是复仇，与妖族也止于交易，没有彻底背叛人族。

“逆种文人”四个字在凶君听来格外刺耳，他的呼吸出现短暂的紊乱，出口成章的速度减慢，等方运说完，他才诵完第三句。

方运又道：“你身为人族下一代四大才子候选，罪一为祸武国，罪二戕害各家，罪三巧取豪夺，罪四为星之王不惜拿镇荒天刻交换！你可知那镇荒天刻能形成虚空之门跨越两界吗！”

凶君本来吟诵完第四句，正要吟诵第五句，听到方运最后一句话，双目圆睁，他万万没想到那无名石刻竟然是那个层次的神物，若当时交给龙蛮一族，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以说现在人族已经灭亡！

区区星之王无法拯救人族！

十个星之王也不如一道虚空之门重要！

凶君的文胆重重一震，吟诵差点中断，可他仍然坚持下来，继续吟诵，不仅速度缓慢，而且由于文胆内震，导致身体承受文胆的力量，多处组织破裂，一缕纤细的血线从他的口中流出。

方运原本也不知那龙息石刻的作用，可听了孔德天的描述后，才知晓帝洛竟然能凭借镇荒天刻生成虚空之门，而两界山中恰恰有一处力量不稳定的虚空之门！

“那镇狱邪龙乃是太古顽凶，一旦他夺舍敖煌，必然杀光此地所有人族，人族整整一代最精锐的进士将死于你凶君蒙霖堂之手！你……可知罪！”

凶君很想张口反驳，说有办法克制镇狱邪龙，有机会弥补所有进士死亡的悲剧，可多年的经验和理智告诉他，方运说的没错，最后自己都可能被镇狱邪龙杀死。

“咔嚓……”

凶君的文胆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的文胆极强，裂而不碎，仍然坚持吟诵战诗。

只是他口中不再流出血线，而是涌出大量的血水，怎么都止不住。

第549章 凶君之死

凶君缓缓吟诵第六句，他死死盯着方运，眼中凶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烈！

但是，他的文胆持续震动，才气变得不稳，连文宫都出现裂缝。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承受巨大的伤害，剧烈的疼痛在全身蔓延开。

若没有吟诵战诗，凶君有太多的办法解决方运的喝骂，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一旦中断战诗，在这种情况下不仅前功尽弃，甚至会被镇狱邪龙的力量反噬，生不如死！

事到临头，凶君的目光更加坚定，只是吟诵的速度下降到了最慢，一旦再慢一丝，会导致战诗衔接中断，吟诵失败！

方运目光一凝，眼如藏剑。

“不仅你错了，连蒙圣都错了，你们整个蒙家都错了！蒙圣嗜杀逞凶，圣道不稳，他不知潜心修行，却冒险用外力弥补！蒙家本来可以继续蛰伏，但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认定你可以振兴蒙家，但可惜，我亲手将你分神斩杀！”

方运说完，拿出属于凶君分神的饮江贝。

凶君神色大变，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涌动着无穷无尽的仇恨！

整个蒙家为了得到星之王，从蒙圣到凶君费尽无数心血，把全族的筹码都押在这上面。

之前凶君只是猜测是方运杀了自己分神，可以抑制愤怒，可现在方运亲口承认甚至拿出饮江贝，他几乎要大骂方运，宣泄这些天来的痛苦和仇恨！

但是，凶君忍住了，继续吟诵战诗，只要战诗吟诵完成，必然可报举族大仇，甚至可能得到方运的饮江贝，获得大量的宝物，甚至得到方运成为天才的秘密！

方运的目光突然如大日出海，格外明亮。

“你，损万家而肥己，助妖蛮而祸人，怎能壮我人族！你所作所为，便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智不勇！汝！乃！逆！种！”

方运的声音中携带天威，犹如圣人判罚，充满了力量。

“汝乃逆种”四字一出，凶君的声音戛然而止，吟诵战诗词中断，然后口喷鲜血，身体向后倒去。

“咔嚓……”

文胆彻底碎裂的声音传遍千里，随后凶君的眉心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那是文宫崩塌之音！

凶君体内的邪龙之力突然狂暴起来，就见凶君从皮肤开始向内渐渐被黑雾吞噬。

凶君直直地挺着脖子，哪怕面临死亡，也依旧死死盯着方运，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方运缓缓道：“安心去吧，蒙家的荣耀落幕，而我站在废墟上，继续守护人族！”

“谢谢，我果然不如你……”凶君眼中的恨意奇迹般地消散。

暗黑色的血泪从凶君的眼角流出。

突然，凶君仰天大吼。

“我乃人族凶君，岂能被你奴役！”

凶君最后的神念突然凝聚成一股蕴含天地同悲的伟力，那邪龙气息如雪遇沸水，迅速融化。

凶君的身体逐渐化为灰尘四散，最后在原地留下一枚饮江贝。

方运用真龙古剑托起饮江贝，收入怀中。

突然，那饮江贝中飞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邪龙龙头，张开小口就咬向方运。

方运大惊失色，这邪龙的速度太快了，别说自己，连反应最快的妖蛮都无法避开。

突然，属于古蛟侯的饮江贝猛地张口，一个巴掌大的奇异之物飞出。

那物乍一看是浑身漆黑的乌龟，可仔细一看，它的头是龙头而不是乌龟之头，它的后背也不是拱起的龟壳，而是塌陷的龟壳，塌陷的部位可以用来盛装液体。

龙龟砚龟。

砚龟闪电般地探出龙龟之头，一口咬住邪龙之头，然后一口吞下，接着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打了一个饱嗝。

方运好奇地看着砚龟，没想到这奇物这么古怪，竟然能一口吞掉邪龙气息，哪怕此刻的邪龙气息无比弱小，但本质却不知高出半圣多少个境界，无比强大。

那么强的邪龙气息都被吞噬，这砚龟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砚龟不过成人巴掌大小，它回味了邪龙气息的感觉，然后扭头不屑地瞥了方运一眼，纵身从方运上臂上跳下去。

方运本以为这砚龟是神物，能够飞行，可是只听啪唧一声，砚龟四脚朝天、龟壳朝下摔在地上。

砚龟挺着脖子，脸上充满愤怒，然后学普通乌龟那样用头顶地然后翻身，可这里的地面全是战斗余波形成的细沙，非常松软，它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翻身。

方运看着四条腿乱蹬的砚龟，哑然失笑，这才意识到这的确就是砚龟，本身没有什么法力或神通，但若是在它后背上研墨，墨汁形成的战诗词宝光翻倍！

砚龟研出的墨汁不仅对战诗词有用，对大儒真文、半圣真文和战画也都有很大的作用。

凡是要有笔墨的力量，都能够被砚龟所增强，这就是砚龟的强大之处。

方运仔细看着这只龙头砚龟，若是普通的砚龟可能只有那些作用，可这是一条龙龟砚龟。

根据古蛟侯和敖煌所言，这头砚龟原本藏身在沙荒之地的一颗小型太阳中，而且身为奇物的砚龟，极可能吞噬了整整一头龙龟，然后变成了现在的龙头龟背。

砚龟一边蹬腿，一边用头顶沙地，始终翻不过身。

方运弯下腰，帮砚龟翻过身。

砚龟松了口气，摇晃着小脑袋四处打量自己，然后抬头看了看方运，突然扭回头，逃离方运。

“想跑？”方运立刻伸手去抓龟壳。

砚龟暴怒，猛地回头，一口咬在方运的大拇指上，然后用漆黑的小眼睛看着方运，好像在威胁方运：放手！不放手就咬死你！

方运哭笑不得，说来也怪，砚龟可以轻松吞下邪龙气息，可咬自己手指的力量却格外小，跟婴儿似的。

“你跑不掉，以后就为我所用吧！”

砚龟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然后再度用力，眼中充满威胁：信不信我咬死你！

方运左手抓着砚龟抬高，然后仔细观察砚龟各处。

砚龟暴怒，用尽全力咬方运的大拇指，但最终发现，方运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砚龟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挫败感，张口松开方运的大拇指，然后两只小眼珠一转，便把头和四条腿缩回龟壳里，什么都不给方运留下。

第550章 龙吟墨汁

方运回头张望，发现敖煌以及其他人族进士正在赶来，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危险，然后把凶君的饮江贝以及狮妄和古蛟侯的尸身收走。

方运看了看战场，发现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低头观察砚龟。

砚龟的头部和许多地方如黑玉，龟壳的纹路泛着青紫色，腹部是淡金色的腹甲，全身缩紧龟壳里，六个洞口完全闭合，找不出丝毫缝隙。

方运从饮江贝中取出一些水放入墨砚中，取了一支龙血墨锭，放于墨堂上徐徐研磨。

仅仅磨动数下，方运面露喜色，研墨声中竟然出现细微的龙吟声！

任何一个读书人在此都会欣喜若狂！

圣人研墨，龙吟声声，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龙吟墨汁是已知最高层次的墨汁，而龙吟声越多，则龙吟墨汁威能越强。

人族最强的一方墨锭乃是用一头龙族大圣的真血制成，在两界山大战中，东圣王惊龙以大圣真龙墨锭置于砚龟中研墨，形成七道龙吟声，一道墨汁一条龙，配合其他文房三奇，最后以一敌五，创下人族半圣的最强战绩。

一声，两声，三声。

龙吟三声，墨汁如同狂风中的海面一样，翻滚奔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墨汁下面搅动。

墨池中的墨汁徐徐增多，墨汁依旧翻滚不休，好似拥有愤怒的意念。

方运只研了一点点墨汁，便小心翼翼地以文宝笔蘸墨汁，墨汁在碰触笔尖的一瞬间，自动上涌，均匀分布在笔毛之中。

方运徐徐把才气注入文宝笔中，然后在一张纸上书写战诗，开始标准的试墨，用的正是《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

各种宝光升起，但方运只观察墨汁形成的宝光。

李文鹰赠送的龙血墨锭研磨出的墨汁能让秀才战诗增加三成宝光，而普通的砚龟能让墨汁的宝光翻倍，但是，方运发现这条龙龟墨砚的墨汁最后形成九成的宝光，再多一成，便可以达到一整层的宝光，威力相当于首本、原作或传世等宝光。

前三成的墨汁宝光是瞬间出现，而中间三层宝光也是瞬间出现，唯独最后的三层宝光是依次出现。

方运立刻知晓，这只砚龟在让墨汁的宝光翻一倍的同时，还能额外增加三成的宝光！

“不愧是传说中的砚龟，如今没吸饱笔墨就如此强悍，若等将来吸饱笔墨，威力恐怕会难以想象，而且，这龙龟砚龟还有特别之处！”方运心里想着，拿出墨蛟笔洗，把毛笔放入这文宝笔洗中。

但是，毛笔还没等碰触水面，笔洗中的墨蛟突然兴奋地窜出，两眼发红，如同多年无法饮酒的酒鬼突然见到绝世美酒一样，一口吞下笔中残留的墨汁。

原本把头缩紧龟壳里的砚龟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头，如同之前吃邪龙气息一样，一口咬在墨蛟之上，要把墨蛟吃掉。

墨蛟立刻发出悲惨的鸣叫，苦苦哀求。

方运下意识用笔尖直戳砚龟的眼睛要阻止它。

砚龟本是石身，戳进去也不疼，它气呼呼地瞥了方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嘴中不断哀求的墨蛟，犹豫片刻，仰头一甩，把可怜的墨蛟甩到自己后背上。

墨蛟呜嗷一声趴在砚龟的墨池中一动不动。

砚龟斜了一眼方运，跳入墨蛟笔洗中，一张口，喝光所有的水，然后在瓷器笔洗上咬出一个缺口，然后口含瓷片咯吱咯吱咀嚼，最后继续吃。

方运万万没想到砚龟竟然会吃墨蛟笔洗，诧异之后，陷入沉思。

砚龟很快吃完笔洗，然后斜眼看着方运，得意洋洋。

哪知方运不仅不生气，反而面带微笑。

“吃吧，听说砚龟能吞食一切与墨汁相关的力量并且逐渐增强，我倒要看看你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方运说完，竟然把从翰林童峦手中赢来的龙脑墨砚拿出来，放到砚龟面前。

一滴墨汁口水从砚龟口中流出，他急忙哧溜一吸，把墨汁吸回去，盯着龙脑墨砚看了好一阵，然后转头看向方运，小眼睛眯着，好似在询问什么。

“当然，就是送给你的！怎么，不敢吃了？”方运道。

砚龟大怒，猛地伸出龟之头，张开大嘴咬掉龙脑墨砚的一角，然后美滋滋地咀嚼，脸上充满了幸福。

方运笑眯眯看着砚龟。

等砚龟吃完龙脑墨砚，方运仔细观察，发现砚龟身上的龟壳稍稍明亮了少许。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砚龟的头、四肢和尾巴立刻缩进龟壳里，一动不动。

方运又好气又好笑，把砚龟收入自己的饮江贝中，然后拿出砚龟原本寄身的古蛟侯的气血饮江贝，无奈摇了摇头，就要收起。

敖煌在远方以龙力传音道：“等等！我能借你龙力，开启一切神贝！”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这件事。

从最小的含湖贝到最大的天地贝，都出自龙宫中。以含湖贝为例，分才气含湖贝与气血含湖贝，但任何一个龙族都可以轻松打开两种含湖贝。

敖煌飞近后，张口对准方运吐出一口龙力，龙力立刻进入方运的眉心。

按理说，龙力应该进入文宫之中，与才气进行短暂的融合，然后方运可以打开所有神贝，但是，龙力还没等通过文宫墙壁，就见盘着文宫的金光巨龙连眼都不睁，张口吞下龙力，继续睡觉。

方运愣了一下，敖煌也感到不对，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我的龙力在你的文宫之外突然消失？”

方运不能把文宫蟠龙的事说出去，只好露出无辜之色，道：“那你再给我一些龙力。”

“好！”敖煌毫不犹豫，再一次张口喷吐龙力，这一次的龙力总量是之前的十倍。

这些龙力再度被文宫蟠龙吞吃。

方运和敖煌相视一眼。

“你是不是在耍我？妈了个蛋，我的龙力呢？”敖煌狐疑地看着方运。

“你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人族骂人的话？”

“我龙力都没了，还不让我骂人？天理何在？妈了个蛋！”敖煌十分生气。

“那你骂吧，继续给我龙力。”方运无奈道。

“谁叫你救了我一条命呢，龙力都给你也无所谓！”敖煌很不高兴，但龙族的面子不能丢，于是他继续向方运喷吐龙力。

龙力消失。

“妈了个蛋！”敖煌骂完继续喷龙力。

龙力再度消失。

“妈了个双黄蛋！”

龙力又消失。

“妈了个鹌鹑蛋！”

……

一道道淡黄色的龙力不断进入方运文宫，不断被文宫蟠龙吞食。

敖煌从“妈了个蛋”开始不断往后骂，在骂完“妈了个蛟龙蛋”后，龙力几乎耗尽，身体瘦了一圈，只能可怜兮兮看着方运。

“你是用这种方法惩罚我骂人吗？我以后再也不敢骂人了！”敖煌哭丧着脸道。

方运笑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惩罚你。来，继续给我龙力。”

“可惜我没有了啊！”敖煌更加郁闷。

“你还有。”方运道。

“妈了个真龙蛋！”敖煌骂完，把体内最后的龙力喷给方运，然后有气无力地盘在龙气云上，下巴搭在身上，郁闷地看着方运。

“真没了？”方运问。

“真没了，连蛋都没了！”敖煌体表的龙鳞暗淡无光，幽怨地看着方运。

“那可能真没办法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方运道。

“要是你一直这么厉害，等娶了我姐姐，就不会怕她了。”敖煌道。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心中一动，伸手碰触那个气血饮江贝。

气血饮江贝无声无息张开口，方运一愣，神念进入其中，看到了里面装着大量的东西。

龙骨、龙角、龙血、龙血玉等等龙类之物种类齐全，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半颗被烤熟的龙蛋。

不过，这些龙族之物种类虽多，可数量极少，看来古蛟侯吃光大多数龙族之物，剩余的应该是即将要吃的。

里面除了龙族之物，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片在祭坛破碎后得到的甲骨龙玉，一块散发着亘古气息的玉片，一个饱经风霜的小石人，一块残破的金属片，看样子都是登龙台古战场中遗留的远古神物。

这些东西虽然残缺，但因为保存方式完好，力量还存在。

方运不认识小石人和金属片，但却认得那玉片，明显是帝族玉甲的一部分，玉片里面的条纹似乎比帝洛身上的帝族玉甲更加复杂。

除此之外，方运还看到饮江贝里有一些人族遗物，有一本进士医书、一本翰林兵书以及五件翰林文宝。

最后，还有七把妖族兵器，都是用妖界特殊金属打造的，对方运来说用处不大，但可以交由日后的妖蛮私兵。

医书和兵书上都有作者名，方运认出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圣院进士，一位是医圣张仲景世家的子弟，一位是兵圣孙子世家的子弟，但两人都在登龙台中陨落，前者死于七十年前，后者死于一百余年前。

第551章 离开登龙台

这里面的东西对龙族来说大都不值一提，但甲骨龙玉记录了龙族一直到大妖王的修炼方法，可以说是龙圣之下最完善的修炼方式，偏偏对方运无用。

方运正要拿出甲骨龙玉给敖煌，敖煌突然嬉皮笑脸道：“你能不能把狮妄的风神翼给我？虽然你已经斩掉了一边翅膀，可我能想办法修复。”

“那风神翼具体是何物？”方运问。

敖煌道：“不知道，只知道是古妖一族利用古鹰大妖王的翅膀制作而成，对妖位越高的妖族作用越小。但哪怕是大妖王得到风神翼，飞行速度也可以提高一成。”

“我能用吗？”方运问。

“你当然用不了，这可不是饮江贝。”敖煌道。

“你们龙族能腾云驾雾，这风神翼对你们来说作用一般。既然我不能用，那我以后可以给我的妖蛮私兵用。”方运道。

“小气！对了，你今日连杀古蛟侯、凶君与狮妄，怕是要出大事啊！”敖煌问。

“能出什么大事？”

“狮妄乃是狮族大圣狮……我不便提名字的那人之子，地位非同小可，你现在杀了它，就算我们全都不说，以那位大圣的威能，也可知道是你杀的。或者说，在狮妄死亡的同时，那位大圣就已经知道是你杀了狮妄。所以，现在妖族恐怕已经在进行月树神罚！”敖煌无奈地看着方运，目光里充满了惋惜，就差直说方运出了登龙台后必死无疑。

方运道：“若是我不杀狮妄，妖族就会放过我吗？不可能！终究会被他们杀死，不如趁活着多杀几个。杀了狮妄，我够本了！”

“你这么想倒是没错，可……唉，你难道就不想想如何度过此劫？”

“人人都知道月树神罚的力量强大，我想与不想都不会改变什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读书，为十二月初一的进士试的会试做准备，希望妖蛮众圣发发慈悲，等我考完会试再降下神罚。”方运一脸的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随时可能死亡的样子。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死？”敖煌瞪大眼睛。

“怕死啊。不过只是怕没有用，与其活在怕死的阴影中，不如按部就班，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死亡很可怕，可以终止我的脚步，但无法改变我的方向！”

敖煌肃然起敬，道：“好！说的好！这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傲气。不过……能不能把龙龟砚台给我？”敖煌上一刻还无比严肃，但下一刻就变得滑稽哀求。

方运道：“等我死了，你替我收完尸，凡是与你们龙族有关的物品，你尽可拿走。我若未死，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抢东西，龙族也不行！”

“守财奴！好吧，不说这种丧气话了。说点开心的，你能不能在临死前为我写一本书？只要你写，等我成为龙圣，保准你流芳百世！让每个人都知道为我敖煌写书的叫方运！”

“你再说这种废话，信不信我揍你！”方运道。

敖煌嘿嘿一笑，道：“虽然你很强，但说要揍我……我错了！”敖煌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龙气已经丝毫不剩，若是嘴贱逞强，被方运打了也只能忍着，毫无还手之力。

方运伸手拍了拍敖煌的头，道：“这才乖。”

敖煌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眼中浮现淡淡的落寞，仿佛不久之后将永远离开方运。

不多时，众人来到，向方运问起之前发生的细节。

方运把可以说的都说了一遍。

“不愧是方运，生生骂碎凶君文胆！”

“碎胆狂魔的实力更胜一筹了！”

“蒙家人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已经无颜见人！方运说的没错，凶君不是逆种胜似逆种！”

“我记得进入登龙台的妖蛮中还有一个逆种进士，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我倒是见过他，可惜被多头古妖侯和古妖帅围攻，最终被杀死，吃的精光。”贾德道。

“可惜啊。人若是死了，再……”司马合突然闭上嘴。

周围静悄悄的，多个人怒视司马合。

“唉……诸位算了，不要在乎那妄言之辈。有些事，我等心里都明白。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调动一切关系去帮助方运。甚至可以说，方运先在龙圣尸气面前救下我们，又在镇狱邪龙前救了我们第二条命，如此大恩若是不报，岂不是猪狗不如！”孔德天道。

“德天兄说的极是！等离开登龙台，我们或许无法做出太多，但可以想办法让圣院救下方运。”

“哼，众圣只有全部同意，才能发动圣院全部力量，才能动用文王八卦城的力量。可惜孔圣曾言，若人族没有灭族危机，不得动用圣院最后的力量，因为那力量只能使用一次！诸位也都知道方运得罪过宗圣，所以，让每位半圣都认同的可能性不存在。”

“唉，那我们只能束手待毙？”

“好了，不说此事！既然古蛟侯与狮妄等妖蛮已经死亡，这登龙台对我等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危险。我们现在还是各奔东西，吸收更多的龙气，增强唇枪舌剑！”孔德天道。

“如此甚好。”

众人似乎不想与方运说话，很快各奔东西。

方运微微一笑，知道这些人不想让自己烦恼，于是开始继续寻找龙气眼。

和刚进来不同，方运的龙气云极大，移动速度也极快，所以他一路非常顺利。

在十一月十二的当天，登龙台的上空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方运抬头望天，就见天空突然出现一只硕大的龙眼，长达千里，只不过那龙眼是由白云凝聚而成，威势浩大，仿佛是登龙台真正的掌控者。

方运知道，离开登龙台的时刻到了。

因为没了龙息石刻，方运寻找龙气眼的效率大大下降。

巨大的白云龙眼缓缓下降，同时形成莫大的吸力，就见各处的人族或妖蛮都被吸走。

方运只觉眼前一暗一鸣，定睛一看，就见自己回到了东海龙宫，而周围站着许多龙族和人族进士。

方运环视四周，心中一紧，没想到文相姜河川竟然亲来。

“发生了什么事？”方运低声问。

第552章 噩耗传来

姜河川乃是景国大儒，执掌文相数年，早就已经处变不惊，哪怕是妖族大军侵犯两界山，他都不会皱丝毫的眉头。

可是现在的姜河川面沉似水，印堂灰暗，正低着头在思索什么，连方运等人从登龙台返回都没有发觉，直到身边的掌院大学士郭子通轻轻碰了碰，他才警醒。

姜河川目光一凝，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眼中泛着血丝。

方运等圣院进士心中暗惊，这可是大儒啊！

大儒能不眠不食，永远保持精力充沛，再疲劳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可恢复。堂堂大儒眼中竟然有了血丝，这是殚精竭虑的征兆，意味着被巨大的问题困扰，一般只有在感悟圣道失败后才有的现象。

其余圣院进士面带忧色看向方运，景国摇摇欲坠，若再给方运二十年的时间，必然可力挽狂澜，可现在连文相也如此疲惫，景国前途更加渺茫。

进去的时候有二十人，可现在只剩十六人，有四人死于登龙台，而圣院七进士都还在。

方运环视周围的人，除了姜河川与郭子通，没有别的人族，剩下都是龙族。

那些龙族看方运的目光也各有不同，有的惋惜，有的不敢看方运，有的摇头叹气。

姜河川急忙收敛愁容，微笑道：“恭喜诸位人族大才安然离开登龙台，日后必然平步青云，为人族建功立业。方运，你与我速速回景国，就不留在龙宫了。”

一条青龙低声抱怨道：“那《西游记》算是听不完了。”

青衣龙侯瞪了那青龙一眼，让他闭嘴。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

姜河川脚下升起一团白云，然后飞到方运身边，等方运踏上平步青云，便急速离开，郭子通紧随其后。

那些圣院进士都没了胜利的喜悦，隐约猜到方运将有大难。

姜河川脚踏平步青云从龙宫飞出，路上一言不发，很快来到海眼处，通过海眼，三人在短时间跨越几十万里的路程，来到圣元大陆近海处，然后向景国方向飞行。

方运见姜河川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姜河川道：“登龙台中收获可好？”

“超出想象。”方运道。

“恭喜你成圣前进士。”姜河川道。

“多谢文相大人。”方运自然知道姜河川不可能看不出他已经成为进士。

“你在登龙台的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件大事，就是文曲星垂，文曲星光更加浓烈，几乎是之前的十倍，人族必将大兴！”

“好事。”方运由衷高兴，这意味着人族将开始从未有过的高速成长，对人族的作用仅仅弱于孔圣教化天下，功劳堪比数家半圣之和。

姜河川却没有丝毫喜色，道：“第二件大事，便是龙族发出密令，说有太古遗族出世，具体是什么族，具体如何，龙族也不知晓。无论是人族、妖蛮还是龙族，都为此事举行过众圣集会。”

“哦。”方运轻轻答应着，心中越发觉得帝洛比想象中更加不凡，竟然能逼得三族众圣如此。

“至于第三件大事，妖蛮众圣已经正式启动月树神罚，正在积蓄力量，大约十二月初会对你进行神罚。此事原本不应告诉你，但我左思右想，决定如实相告。你……如何看待此事？”

方运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下个月就会启动月树神罚的噩耗，心脏依旧重重一跳，呼吸出现短暂的紊乱。

那是月树神罚！

不要说区区进士，哪怕是人族半圣遭遇月树神罚都必死无疑！

“嗯，我早就料到。”方运深吸一口气，但心跳仍然无法恢复。

这是方运唯一一次生出无法消除的无力感，无论是在举人试前被打伤还是被柳子智算计无法入府文院，无论是被龟妖将威胁还是被海市蜃楼困住，方运心中都有一丝希望。

可是，现在方运触摸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希望，甚至无法感知到希望。

方运心里清楚，且不说自己无法发挥祖龙真血的力量，哪怕能发挥全部力量，也无法抵挡月树神罚的力量！

亚圣周文王的力量远远超出一滴祖龙真血，可还是被月树神罚击成重伤，甚至都无法庇护周王室。

不要说祖龙真血只能抵挡月树神罚三分之一的力量，哪怕抵挡了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的力量，最后那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落在方运身上，也能将其杀死。

方运不想让文相担心，所以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从妖族传来的消息说，狮族大圣说，是你杀了他的亲子狮妄，所以才提前开始月树神罚，此事当真？”

方运点点头，道：“的确是我所为，而且我还杀了过半进入登龙台的妖蛮！”

“啊？”姜河川与郭子通诧异地看着方运。

“那你快快说来！”郭子通道。

于是方运就把在登龙台中的一些经历详细说出来，但隐去自己晋升进士的异象以及跟帝洛有关的一切事项。

等方运说完，姜河川与郭子通相视一眼，都无法相信登龙台中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祖龙真血真的在你身上？”姜河川道。

方运点头。

“你真的一剑灭杀数十妖蛮圣子？”郭子通问。

方运点点头。

“你真能以一己之力连杀狮妄、古蛟侯与凶君？”姜河川再问。

方运有一次点点头。

“你成诗祖……”

郭子通还要问，姜河川无奈笑道：“罢了。怪不得妖蛮众圣提前动用月树神罚，方运此等妖孽，已然超出孔家之龙了！若方运生在孔家，怕是早早就成大学士第一。”

郭子通突然苦笑道：“我在妖族的大学士猎杀榜上不过位列第二十，放在以前足可以说是小有名气，可跟方运一比，差远了。若我所料不错，现在方运在大学士猎杀榜上已经排名第一！”

“方运，你接下来如何做？”姜河川问。

“回家，吃饭，睡觉，继续读书，为会试做准备。”方运道。

“然后呢？”郭子通问。

“然后？没有然后，就做这些，和之前一样。”方运道。

“你……不料理一下后事？”姜河川叹息道。

“后事啊？我成名不到一年，没有建立起太大的势力，不用处理。若我亡故，一切都会顺其自然，不值得我费神。”方运虽然如此说，可目光闪动。

两人都饱经风霜，看得出方运的不甘心，可现在的方运又没有任何办法反抗，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继续做自己的事，读自己的书，平平静静度过余生。

“或许……众圣会竭尽全力救你！”姜河川道。

“若众圣用全力救我，那两界山必然不保，人族根基必然受损。你我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当年孔家之龙被杀，其实孔家有办法救活，但最终没有出手。无论是谁，都不值得人族耗尽全力拯救，除非他能够挽救人族！”

姜河川与郭子通哑口无言，方运的话一点没有错，若人族有亚圣遇到此等神罚，人族必然会全力挽救，可绝对不会挽救一个“有潜质成为亚圣的人”。

无论是孔家之龙，还是方镇国。

“那你真的不想说些什么？”姜河川本来无比淡泊，可为了方运殚精竭虑，完全没了平常的风度。

方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能不能把事情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能不能压住自己向别人倾诉的欲望，是成熟的重要标志。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放弃希望！或许到时候月树神罚力量削弱，人族众圣必然会联手相助。毕竟现在妖族中也只有一位大圣，只能勉强动用月树神罚！方运，你乃是顶天立地的读书人，乃是我人族青年中的第一人，怎可放弃希望！”姜河川的声音突然提高。

方运一愣，看着姜河川眼中的血丝，双目中的迷茫消散，好像突然恢复了活力。

在登龙台中，方运与敖煌对话，那时候只是推测妖蛮会动用月树神罚，所以他可以十分镇定。

可从姜河川口中听到确切的消息，方运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隐隐生出一丝的自暴自弃。

可现在发觉堂堂一位大儒为了自己焦虑得眼中布满血丝，方运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杨玉环，看到奴奴，看到济县的亲友期盼的眼神，看到景国人景仰的目光，看到数十亿人族一起抵抗妖蛮的坚定之心。

“多谢文相大人指点！我不应该自暴自弃，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抱有希望，哪怕希望非常渺茫！进士试的第一考‘会试’恐怕是我人生最后一段历程，从今日开始，我便全力以赴，夺得会试的第一，成为会元！我要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个在同一年连成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之人，成为四同！而且，还要成为连中案首、茂才、解元和会元的四首！”

姜河川痛快大笑，道：“好！这才是景国的文人表率！不过，你已经完成了！”

“完成什么？”方运不知道姜河川想说什么。

姜河川拂须一笑，道：“你已经是千古第一个四同！而且是比四同更进一步的圣前四同！”

郭子通微笑道：“或可说，是更更更进一步的圣前全甲四同！”

方运与姜河川被郭子通的三个“更”字逗笑，一起笑起来。

第553章 神秘传书

三人笑过后，郭子通便向方运讲述十国这些天的事情，除了那三件大事，最重要的事就是林蛮、沙蛮和雪蛮三大族蠢蠢欲动，甚至经常派出千人的队伍不断骚人甚至屠杀人族的小股部队。

“朝堂之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方运问。

姜河川与郭子通相视一眼，郭子通道：“在得知妖族提前发动月树神罚后，左相突然提议给你加封，虽然是各种虚衔，可也都是一二品大员才可能获封。同时，他还为杨玉环提议加三品诰命夫人，甚至为你的几个子侄请封九等爵位！”

“他倒是聪明，知我必死，若再打压我，必然会引发众怒，所以惺惺作态。”方运毫不客气抨击左相柳山。

姜河川不语，郭子通道：“自然如此！只要你一死，之前那些犹豫不决的官员大都会重新转而支持他，他此刻就是在收买人心。”

姜河川突然道：“你是否能从龙族求救？”

方运摇摇头，道：“龙族与妖族也有契约。龙族可以帮助人族防守两界山，但那是因为若不救，人族会被灭族。而这次月树神罚是针对我一个人，龙族绝对没有理由帮我。他们不来抢我的祖龙真血，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说的也是。龙族现在恐怕正在想办法夺你的祖龙真血。按照人族与龙族的协议，人族应该把祖龙真血交给龙族，可你的情况特殊，是祖龙真血主动飞入你的文宫之中，他们不好强要。”

“除却东海龙族与我景国关系深厚，其他三海龙族恐怕都在盼着你死，只要你一死，祖龙真血必然会成为龙族之物。”

“此次若非西海龙族故意把凶君放进去，你在登龙台本可更加顺利！”郭子通道。

姜河川道：“对了，你把在登龙台中的战诗都写给我，让我好好看一看。”

于是，方运就把唤剑诗《龙剑诗》和进士战诗《白马篇》以及其他的战诗写出。

姜河川与郭子通仔细赏析，不断叫绝。

“好！怪不得能成为诗祖，全诗构思真是神妙，难得你竟然能在紧急关头想出。一开始写‘剑出’，后来写‘剑分’，再写‘剑隐’，而最后写‘剑逢’，若此诗不能唤剑，则天下再无任何诗词可唤剑！而你那《白马篇》，与曹植的《白马篇》不相上下。你的诗中不仅包含了曹诗中的为国抗蛮之情，也多出曹诗中不曾有的高洁和桀骜！”姜河川道。

郭子通接道：“文相所言甚是！若是两位白马将军是活生生的人，那曹诗中的将军对我人族作用更大，可两篇《白马篇》讲究的是单打独斗，你的《白马篇》似乎略胜一筹，因为还有一身的傲骨！不过，两首诗既然都是以古乐府诗为题，你不如将其更改，为方便以后读书人学习。”

“那就改为《白马豪侠篇》吧。”方运道。

“如此甚好。”

“你多次使用一心二用之能，所剩已经不多了吧？”郭子通问。

“应该还可以用数次。”方运道。

“那便好。”

三人一路飞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其他圣院进士可从海眼直接传送到圣院，方运却要回景国，只能如此飞行，不存在捷径。

京城，左相府。

书房中，当朝左相柳山正在练字，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纸张放在另一边，但是，那文字仿佛变成了一根根骨骼，把平放的纸张支撑起来，让纸张立在书桌上。

书法三境，字墨成骨。

柳山余光落在那张纸上，支撑纸的力量立刻消失，纸张重新平铺在桌面上，压在另一张纸上。

柳山把新的纸放在吸墨的羊毛毡上摆好，然后提笔就要继续书写，前方传来敲门声。

“进来。”

“吱呀……”

一个仆从推门而进，道：“启禀大人，方运已经回到京城。”

“嗯，我知道了，下去吧。”柳山随后一挥，继续写字。

等那人把门关上，柳山突然伸手放在官印之上。

一只鸿雁飞出，鸿雁化为文字浮现在柳山前方，是一位远方好友的传书。

等柳山看完传书，文字突然炸裂，然后形成了新的文字。

“方运得祖龙真血，似在登龙台得神秘力量庇护，为防有变，阻止他参与会试！”

不过眨眼间，新的文字无声无息消失。

左相柳山原本淡然的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仿佛一堆棉花中突然露出了一点刀尖，充满了危险。

“祖龙真血？神秘力量庇护？”左相陷入沉思。

方运还没等到家，大量的鸿雁传书飞入他的官印之中，方运快速查看，并迅速回复。这些大都是关心他的人，许多都是好友。

一同进入登龙台的圣院进士也发来传书，都询问他是否顺利到达京城。

姜河川的平步青云降落在景国学宫一号上舍门前。

“今日你先好好休息，一切事务等明日再说。我便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姜河川笑着说完离开。

正门开了一个缝，一道白影从中飞出来。

“嘤嘤！嘤嘤！”奴奴兴奋地叫着直扑方运怀里。

方运抚摸着它走进门，首先迎来的是杨玉环那激动的面庞以及关切的眼神。

“我没事，一切都很好。”方运微笑道。

杨玉环愉快地笑起来，道：“我这就给你准备午饭。”

“嗯，谢谢玉环姐。”方运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杨玉环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奴奴则躺在方运怀里，用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方运，一眨不眨，小流星也飞了过来，围绕着方运飞行。

方运不自觉松了口气，无论在外面多么疲劳多么危险，可一回到住着杨玉环与奴奴的地方，心神马上安定下来，哪怕面临月树神罚的死亡威胁，心中仍然有一片温暖。

方运抱着奴奴回到书房，看了看周围，然后伸手摸向饮江贝，然后一愣。

饮江贝里所有的墨砚都被砚龟吃掉了！

无论是普通的墨砚还是文宝墨砚，统统被吃光，而砚龟正四脚朝天，躺在饮江贝中休息。

方运知道砚龟吃墨砚会不断成长，可再多的墨砚也禁不起砚龟这么吃，随后灵机一动，把砚龟从饮江贝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奴奴，你帮我看好它，不准让这头小王八逃跑！”

全身缩进龟壳里的砚龟突然探出头，愤怒地看着方运，嘴不断张合，好像在解释自己是龙龟，不是王八。

第554章 自省，敲门

奴奴吓了一跳，然后好奇地观察龙头砚龟，眼珠子轻轻一转，犹如捕猎一般猛地伸出右前爪抓着砚龟的脖子提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砚龟愣住了，堂堂奇物竟然被一只小狐狸抓在手里，怎能受此大辱！

砚龟张口便咬，它的咬人技巧炉火纯青，无论是邪龙气息还是墨蛟都无法避开，可眼看就要咬到奴奴的右前爪，奴奴的左前爪突然拍出，狠狠地拍在砚龟的头上。

“啪……”

砚龟茫然了，它可是吃下过整条远古龙龟的奇物！

愤怒的砚龟再度张口咬奴奴，但奴奴的小爪子快逾闪电，又是一爪子拍到砚龟的头。

砚龟眨了眨眼，更加迷茫地看着方运，好像想让方运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方运微微一笑，道：“奴奴做的好！”

“嘤嘤嘤嘤！”小狐狸咧着嘴笑起来，方运的称赞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褒奖。

砚龟突然闭上眼，一动不动。

“嘤嘤？”奴奴疑惑地叫了两声，好像怕掐死砚龟，松开爪子，只听哐当一声，砚龟落在桌子上，依旧一动不动。

奴奴围绕着砚龟转了几圈，用小爪子拨弄了几下砚龟，发现它竟然一动不动，便没了兴趣，迈着优雅的猫步向方运怀里走去。

砚龟暴起，一口咬向奴奴的后腿。

奴奴明明没有准备，可身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蹬，准确地蹬在砚龟的脑门，把砚龟踢的连翻几个跟头，若不是方运伸手挡住，它会掉到桌子底下。

砚龟呆呆地看着奴奴，难以想象一头狐狸竟然这么厉害。

奴奴不屑地回头看了砚龟一眼，然后跳到方运怀里，仰着头嘤嘤叫着，向方运邀功。

“做的好！以后这条小王八不服气，你就揍！千万不能让它吃我的墨砚墨锭，也不能让它跑了！”

“嘤嘤！”小狐狸用力挺胸抬头，表示一定做到。

砚龟愤怒地看着方运与小狐狸，一对小眼珠乱转了好一阵，似乎发现无计可施，干脆赌气缩回龟壳里。

墨蛟寄生在龟壳的砚池里，犹豫片刻，飞出来要向奴奴飞去，可砚龟的一只爪子突然探出，一爪把墨蛟拍回砚池里。

墨蛟无奈地趴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

方运一边抚摸奴奴，一边看着砚龟。

奇物有灵，文房四奇中除了圣页，墨女、笔老与砚龟都有着高度的自主性，不可能像雾蝶那样会被人族驯服，它们只会把人族当伙伴。

若是普通砚龟不会如此桀骜不驯，可这头砚龟乃是龙龟外形，不知道神奇到了何种程度，方运不认为它会在短时间内服从。

方运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登龙台发生的一幕幕，如同做功课一样，手持毛笔在白纸上书写亚圣曾子的名言。

吾日三省吾身。

写完这六个字，方运的神态变得更加从容，开始把自己的记忆重点罗列在纸上。

“见孔德天的时候，礼仪有些瑕疵，平时无需计较，但在‘祭祀’的时候就是错误。”

“战诗《风雨梦战》实际掌握得不够好，那种情况理应延后半息，主要是对战经验不足导致。”

“孔德天待人接物果然不凡，从来不打断我与云弄章的话。而且在听我说话的时候，他从来不左顾右盼，一直看着我，这让我感受到他的诚意，是一个值得学习的细节。”

“与帝洛相遇的时候不够镇定，被他的力量震撼，情绪完全被他左右，哪怕他是圣位大人物，我也不应被他影响！”

“在得到真龙之血后，废话太多，理应快刀斩乱麻！”

“在与狮妄的对战中，第一次连击过于急切，威力至少减弱了半成。不过第三次连击却是瞎猫碰死耗子，连击的频率、自身意念、以及各方面达到巅峰，威力增加许多，我要把第三次连击的过程牢牢记住，把每一个环节都拆开，然后彻底弄明白第三次连击威力增大的原因。”

“听到月树神罚已经开启的消息，我哪怕掩饰的再好，心中还是乱了方寸。但……”

回忆到姜河川说出月树神罚消息的时候，方运的手轻轻一动，笔尖的墨迹染透纸张并不断扩大。

“心志还是不够坚定！”

方运轻轻一叹，但却并没有继续否定自己，哪怕是大儒在月树神罚之前也不可能一直保持镇定，也必然会生出各种负面的情绪。

大儒乃至半圣不可能完完全全消除人性的弱点以及自身的欲望，生活中也不可能完美无缺，但他们之所以高居巅峰，是因为他们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到完美！

他们经常不拘小节，是因为胸有大志，更因为他们有掌控自我与外物的能力！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看了一眼自己列出的缺点和优点，记牢缺点下次未必能做到不犯，但可以减少自己犯错的机会。记牢优点，未必能让优点马上成为习惯，但会让自己的言行更加接近优点。

方运随手把纸张放在一边，一动不动的砚龟突然探出头，张口一吸，就见纸张上的所有黑色文字凭空飞出，一股脑飞入砚龟的口中。

砚龟斜眼看着方运，一脸贱笑，然后又把头缩回去。

方运却没想到砚龟会吸收无用的墨迹，略一思索，怀疑他吸收的不仅是墨汁，还包括自己写字时候倾注的精力。

方运闭目休息，准备等杨玉环叫自己吃饭。

突然，敲门声响起。

这敲门声极为怪异，明明是自家的门响，那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又如地动山摇，连绵不绝，好像敲的不是普通的门，而是天地之门，是万物之门。

方运有种错觉，自己要是不去开那座门，不仅自己会死，整座京城都会崩灭。

那敲门声中蕴含着任何人都无法抵御的意志和威严。

奴奴原本懒洋洋地躺在方运怀里，可听到敲门声后狐毛炸起，眼中充满警惕。

砚龟猛地探出头侧耳倾听片刻，又迅速缩回头。

方运心惊肉跳，把奴奴放到桌子上，快步走出书房，余光看到家里的仆从正在忙碌，根本没有听到那敲门声。

一抹愁容浮现在方运面庞，又缓缓消散。

方运来到大门前，打开大门，就见一位极其高大的白衣人背对自己站着。

那白衣人足足比方运高两头，哪怕放在蛮族也是高个子。

此人身高肩阔，一身白色束腰锦袍，仅仅是看一眼背影，方运就感到此人的身形简直完美无缺，充满了阳刚之美，乃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此人双手背在身后，身体挺拔，如同一座山挡在面前。

门外的学子来来往往，却无一人向这里看到，好像那人与方运根本不存在。

“方运见过前辈。”方运作揖行礼。

“祖龙真血非你之物，交给我，他日或许可得厚报。”那人的话语无比朴实，听在耳中让人觉得分外舒坦。

方运的手不由自主向饮江贝摸去，要把饮江贝给前面之人，但在碰触饮江贝的一刹那，方运突然停手，额头冷汗直流。

“好可怕的力量！”方运暗暗心惊。

“嗯？”那人发出意义不明的鼻音。

方运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随后拱手道：“前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在下心知肚明，祖龙真血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反而怀璧其罪。只是……不知为何，祖龙真血主动进入我龙宫，我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命令祖龙真血。若前辈真想要此血，待到月树神罚过后，替我收尸便是。”

“我今日便想要。”那人道。

“抱歉，非在下不舍得，而是实在无法给。”

“那本……我便自己取！”

那人缓缓转身，方运想要看清这人的面孔，但眼前突然一片耀眼金光，随后是万里碧波，接着是一片血海飘荡。

随后，方运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只觉头部隐隐作痛，而且疼痛正在迅速增加，文宫轻轻震动，文胆爆发出一道道强劲的力量，好像在本能地保护自我，但所有的文胆之力都落在空处。

“呀呀！”

方运耳边突然传来奴奴的叫声，随后听到东方传来一声龙吟，那声音很像是敖煌的叫声，与此同时，整片京城突然轻轻一震，自西边陈家老宅方向突然有一股浩瀚无量的气息贯通天地，笼罩京城。

“罢了……”

方运眨了一下眼，黑暗消失，那人还在原地，依旧背对着自己。

那人一步迈出，竟如君临天下，一步上九天，刹那间出现在遥远的天际。

方运只觉天空所有白云都好像成为他的下属，都在向他那里凝聚。

透过白云，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龙影出现，又迅速消失。

但那人的声音却继续在方运耳边回荡。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你与我的情分断了！你，活不过十二月初三！”

方运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前方。

门外的学子继续行走，这时候才有人突然发现方运，于是众人一起向方运问候，并说着祝贺方运之类的话。

方运微笑着谢过，然后转身回屋。

屋里的家仆依旧各忙各的，至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运回到书房，发现奴奴正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鼻中竟然发出细微的鼾声，格外可爱。

那砚龟至今没露出头，一动不动。

第555章 敖煌来京

方运默默走上前，轻轻抚摸，为奴奴顺毛。

小狐狸好像突然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了起来。

不多时，就听到敖煌的龙吟从四面八方传来，全京城的人都听得到。

“方运呢？方运呢？快带我吃好吃的，快带我找花女，我要当成龙！我是妖侯，已经长大了，谁也不能拦住我！哈哈哈……”

方运差点翻白眼，自己维持多日的形象彻底被小黄龙破坏，不过一想起那神秘白衣人的话，突然自嘲一笑，自己离死亡不足一个月，这名声已经没有必要在乎。

全城哗然，数不清的人笑骂方运。

与此同时，花街柳巷、画舫香楼的女人却跟着了魔似的，明明还没到夜幕降临，都开始梳妆打扮。

一时间京城各条河流充满了脂粉的香味，整座京城因为小黄龙的一声吼叫变得春意盎然。

大量的书生士子开始前往花街柳巷，希望能与方运相遇，沾一沾景国第一天才的才气。

杨玉环红着脸匆匆来到书房，眼中又羞又疑惑不解，问：“小运，怎么回事？听着不像好人。”

“根本不是人！”方运道。

“啊？那该如何是好？”杨玉环焦急起来，双手不断在围裙上擦拭，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运哈哈一笑，伸手握着杨玉环的手，微笑道：“是一条小龙，等它来你就知道了。”

方运说着，拿出之前敖煌送他的真龙鳞片，注入才气。

“我知道你在哪里了！”敖煌的声音再度传遍京城。

方运站在院中等候，不多时一条腾云驾雾的黄龙飞过来，敖煌不过三丈，气势倒很足，但因为神态急切年纪尚小，反而有些滑稽。

不过，三丈对人族来说太长了，方运的大宅院也不过五丈宽。

“哈哈，看到你了！”敖煌俯冲而下，狂风骤起，吹得院里的人不得不举手遮挡眼睛。

“你变小一些，或者变成人身。”方运道。

“好，那我变成人身，我姐姐临走前帮我打扮了一下人身，说我只要来京城站在最繁华的街道上，所有的女人都会不顾一切扑向我！”

敖煌说着，身体爆出大量的白云，等白云散去，出现一个身穿书生袍的少年。

“噗……”杨玉环捂着嘴笑起来，然后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离开。

方运默默地看着敖煌。

此刻的敖煌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像是一根黑色棒子立在头顶。

他的脸上涂满了厚厚的腮红，眼皮涂了厚厚的眼影，而口也涂了大红色的口红，比年画中的人物更加浓艳。

最让人怪异的是，敖煌的脖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项链，足足有三十多条。

“看到我的项链了吗？姐姐说这是身份的象征，这是地位的象征！”敖煌得意洋洋。

方运沉默许久，道：“你还是变回龙吧。”

敖煌笑嘻嘻说：“怎么，你是怕我太过英俊潇洒，抢走你的女人？你身边的那个女子看到我很高兴，一定是迷上我了！”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道：“你被你姐姐耍了！他完全把你当丑角打扮，你什么妆不画也比这样好看！”

敖煌犹豫地看着方运，眼珠一转，露出迟疑之色，道：“我不信！你先等等，我先飞到无人的小巷，然后去人多的街道，让他们看看！”

敖煌说着飞走。

“那你注意点，别吓死人。”

敖煌身体一抖，不理方运。

方运让杨玉环去沏茶，然后在庭院里摆下茶桌和椅子，自己慢慢品茶。

不多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发出。

“敖雨薇，我跟你势不两立！”

不多时，敖煌闷闷不乐飞了回来，但不再是人身，而是龙身，并且身体也缩短了一些，和进入登龙台前一样，只有一丈长。

“我不当人了。”敖煌道。

方运知道，敖煌彻底留下心理阴影。

“你被围观了？”方运问。

“围观？对，他们都笑疯了！妈了个蛋，我姐太坏了！我最近也没得罪她啊，我还说让她趁你没死前嫁给你……”敖煌说到一半，马上闭嘴，然后可怜兮兮看着方运道，“我知道我姐为何要害我了！”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早在敖煌说漏嘴的时候就外放文胆之力隔绝内外，随后道：“你来京城想做什么？”

敖煌诧异道：“我成为龙侯，是成年龙了啊，可以选一国而游历，学习人族学问，我就选景国了。”

方运一愣，感慨道：“已经有百多年没有龙族选择在景国游历了。”

“嗯嗯，谁叫我看你顺眼呢，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为了祖龙真血来的！”敖煌说完，龙尾轻轻晃了晃。

方运道：“祖龙真血自己不出来，你想要也没用！你们龙族就没有别的办法引祖龙真血出来？”

“祖龙真血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引？杀了你，祖龙真血自然会出来，不过我们龙族不能杀你。”

“所以你来这里是等我死？”方运微笑着问。

敖煌想了想，颓废地点头道：“你这么说也很有道理。唉……我姐正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救你。你也知道，我们龙族虽然有辉煌的历史，可这些年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在衰退。龙族要是有你们人族的进取之心，也轮不到妖蛮称霸万界！龙族的许多力量是保护龙族的，你与龙族关系再亲密，龙圣们也不可能为了你付出过大的代价。”

“但为了雷家可以？”方运问。

敖煌一愣，又仔细想了想，道：“若你是雷家的单传，你若死亡会导致雷家血脉断绝，龙族说什么也会与人族合力，拦截下这次月树神罚。可惜你不仅不是雷家单传，连龙宫女婿都不是，四海龙宫根本没有理由救你。”

“嗯，人之常情。”方运道。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毕竟你救了我一命。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实力太过低微。”敖煌道。

“你放心，我心里明白，不会怪你。”

“唉，你果然是胸中有天地之人。你也放心，等我将来成为龙圣，就替你报仇！等我成为亚圣，一定杀了那头狮族大圣！”敖煌愁眉不展。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你这么傻，真的成不了亚圣，你想多了。”方运道。

“怎么可能！我很厉害的好不好！我……”敖煌立刻开始争辩。

第556章 邀战敖煌

敖煌絮絮叨叨诉说自己的天赋，方运理都不理，对家里的下人道：“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住在这里，你们不用怕。”

除了杨玉环一点都不害怕，其他人吓得头都不敢抬，这可是龙！而且是戏里说的黄龙，只有国君才能穿绣着黄龙的衣服，现在一头活的黄龙出现在面前，那可比国君都厉害！

方大牛低着头，偷偷打量敖煌，满面通红，没想到传说中的龙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跟自己的堂弟关系这么好，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要不是方运在这里，方大牛恨不得给敖煌磕几个响头。

敖煌认真点点头，道：“既然要学习人族的学问，那本龙就应该活的像个人族一样，以后本龙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本龙就去哪里，你学什么本龙就学什么！嘿嘿，说不定本龙会成为众龙表率、龙族小诗圣！”

“敖煌，你天天如此不要脸，好么？”方运道。

“本龙已经听多了你们的诽谤和嘲讽，完全不在意，本龙会用事实战胜你们的污蔑。”敖煌摇头晃脑说着。

方运道：“那你还是变成人吧，当我的书童。”

“不！本龙是龙，不当人！”敖煌面露恼羞之色。

“你的前辈们游历十国，都是变成人。”

“天才会跟那些蠢材一样吗？本龙就要当一头彻彻底底的真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理解本龙！”敖煌骄傲地道。

方运盯着敖煌，把敖煌看得全身发毛，龙鳞微微直立。

“本龙就是吹个牛而已，还没吹龙呢，你就生气了？你的心胸呢？你的肚量呢？”敖煌稍稍后退，死死盯着方运的口，生怕他突然用唇枪舌剑偷袭。

“我的才气已经恢复，你我到文战场去切磋一下。你不准动用龙族的妖术等杀招，我也不用杀招，只用唇枪舌剑和正常的战诗词。”

“你一不准舌剑巨化，二不准唤出双剑！另外，我们龙族那不叫妖术，叫龙族神威！你懂什么是龙族神威吗？”敖煌道。

“嗯。”方运随便答应一下，给掌院大学士郭子通传书，然后转身向学宫的文战场走去。

敖煌跟在后面，浮在半空飞翔，四根龙腿不断划动，龙头贱贱地搭在方运肩头，絮絮叨叨：“本龙知道你要做什么，不就是想给本龙个下马威吗？嘿嘿，本龙没古蛟侯那么蠢，非要靠近杀你，也不像凶君有文胆，本龙看你奈我何！本龙虽然不能用龙族神威，可你也不能用强大的战诗词啊。本龙……”

敖煌一路唠唠叨叨，始终没有闭嘴。

一人一龙刚离开院子的时候，还没什么，在走了几步后，附近所有人都看到怪异的一幕。

一条一丈长的小黄龙正把头搭在一个黑衣进士肩膀上唠叨。

一个举人一边抬头四处张望，一边问旁边的几位友人：“是我进入了海市蜃楼里，还是墨家的机关术高明到能制造黄龙了？”

“那好像是真的龙族，谁家机关兽也没那么嘴碎。”

“那是方镇国，不会用什么障眼法吧？”

“方文侯哪有工夫玩什么障眼法，应该是条蛟龙。”

“你眼睛让谁的唇枪舌剑戳瞎了？看它的龙角和爪子，五爪黄龙，纯正的龙族！”

“也是！对了，方运既然刚离开登龙台，不会带了条黄龙私兵回来吧？”

“龙族私兵？你不仅眼睛让唇枪舌剑戳了，连脑袋也被戳了？”

一旁的几个损友齐声大笑。

“少废话，走，去看个究竟。”

凡是看到黄龙的人，无论要去做什么事，哪怕明明有课，也会立刻跟上方运与敖煌，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

龙族的身影对圣院、两界山、镇狱海等等许多地方的人族来说并不陌生，但对景国学宫来说却是极为稀罕之物，几十年也难得一见。

方运走了不到半刻钟，数以千计的学子跟在后面，许多听到消息的学子正在快步向这里赶。

方运一言不发，继续向文战场走，而敖煌依旧絮絮叨叨。

“方运，你什么意思，怎么找了这么多人族来？想仗着人多吓唬本龙吗？那你可想错了，本龙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区区人族岂会放在眼里！不过，你能不能让他们离远点？本龙现在看到密密麻麻的东西有点晕。你们人族要是照这么生下去，万界迟早是你们的啊……”

方运继续无视这条突然患了密集恐惧症的小黄龙，一步不停，每当前面有人问候，就拱手还礼，落落大方，风度翩翩。

又走了一段时间，人越来越多，敖煌终于按捺不住，扭头冲着数千人怒吼：“烦不烦啊！没见过黄龙吗？滚远点，小心我吃了你们！”

方运一巴掌拍在敖煌的额头上，敖煌头轻轻一晃，然后诧异地看着方运，道：“你手劲挺大啊，人类！来，跟我比比手腕！”

“你那叫爪子。”方运终于开口。

“呵呵，对我们龙族来说，你们人族的手腕就是爪子，我让着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废话不多说，敢不敢跟我掰手腕！”敖煌得意洋洋。

方运白了一眼敖煌继续向前走。

后面跟着的人原本被敖煌的吼声吓了一跳，龙族的地位太高了，这头黄龙恐怕比国君地位还高，要是真大开杀戒，对方可能只是被龙族圈禁，等他们看到方运给了小黄龙一巴掌的时候，心脏都快吓出来。

等看到方运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一个举人忍不住道：“方运连黄龙都敢打，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太牛了，以后我就是方运门下走狗！你们问问别国人，就算大儒敢如此打黄龙吗？”

“敢打的应该有，可打完了黄龙还死皮赖脸跟着的绝对没有。”

“这黄龙不会真是方运的私兵吗？人族浩荡数千年，也没哪位圣人有龙族私兵啊，最夸张的也不过是蛟龙私兵。”

敖煌扭头怒吼：“少在那里编排本龙，小心本龙吃光你们！你们哪只眼睛看本龙是私兵了？再乱说，让你们当本龙的私兵！”说完敖煌骄傲地扭过头，继续跟方运聊天。

在敖煌眼里，整个人族也就方运值得他开口聊天，其余人族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刚聊了几句，敖煌突然想起什么来，扭头道：“人族小儿们，记住，本龙是敖煌，乃是万世不朽的真龙！不久之后，本龙便可封圣，而且是下一个封圣的真龙！”

方运望着前方，缓缓道：“你姐姐呢？”

敖煌身体一颤，急忙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下一个封圣的真龙是我姐姐，本龙是下下一个封圣的真龙！跟你们说话真没意思，什么都不懂！看看人家方运，差点救了我一命！哎！方运你等等我啊……”

众人一听敖煌是真龙，全都无比震惊，然后变得异常兴奋。

“终于看到真龙了！”

“没想到真龙能出现在我景国，这可是天降祥瑞啊！”

“我说他身上的威压怎么那么重，原来是真龙。”

“真恐怖，他若是大吼一声，我们都站不稳吧。”

“天佑景国！”

“不知道朝廷祭天的时候会不会请这条黄龙去。”

众人一开始还很怕这条黄龙，可说着说着就出现变化。

“这条真龙挺有趣啊，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偏偏人族语说的那么好。”

“龙族不是很有威严吗？他怎么有点……不一样？”

“这条小黄龙的脑袋应该被方运的唇枪舌剑戳过，而且不止一次！”

“我看着像……”

不多时，方运与敖煌来到文战场之外，掌院大学士正在门口站着，好奇地看着敖煌，没想到这条真龙竟然来到景国。

敖煌老气横秋地点点头，道：“这位大学士，我们又见面了，快带本龙进去，本龙要好好教训教训方运，让他知道天多高龙多长！”

郭子通面对这条不称呼自己名姓的真龙没有一点脾气，道：“随我进入。”

两人一龙进入文战场中，郭子通关好大门。

门外的学子不高兴了，纷纷哀求掌院大学士开门。

“不行！”敖煌叫道，“谁也不准进来，等本龙打败方运再放他们进来！”

郭子通也不插话，静静站在文战场的观众席上，而方运与敖煌走到文战场中并分开，相隔三十丈。

“方运，你可别说本龙以大欺小！”敖煌说着恢复真身，足足三丈长，差不多是方运身高的五倍。

方运张口吐出唇枪舌剑，一点白光映金色，真龙古剑表面形成金光闪闪的龙形虚影向前冲去，速度越来越快，一鸣、二鸣、三鸣……最后提高到五鸣。

此刻方运的真龙古剑上面有完整的三道真龙纹，古剑威力提高了六成！

才气剑音响起，真龙古剑上布满了金色鳞片，唯有剑刃寒光闪烁。

敖煌本来还不把方运的真龙古剑放在心上，可真正面对真龙古剑，感受到其中的锋芒，目光中的稚气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龙族战士，分外认真。

“来的好！”敖煌说着张牙舞爪扑向方运，周身龙力涌动，晴空生乌云，照日落暴雨，方圆一里内雨水瓢泼。

郭子通轻轻摇头，这真龙一族的天赋太强了，随随便便就能引发天象变化。

敖煌如同一尊大日，耀眼夺目。

敖煌快，但五鸣真龙古剑比敖煌更快！

第557章 龙摆尾

一波波刺耳的剑鸣自真龙古剑上散发，剑鸣中隐隐有龙吟虎啸，足以让普通的妖帅或进士心惊胆战，但在敖煌耳中，这种层次的剑鸣连噪声都算不上。

敖煌谨慎地挥动左爪拍向方运的真龙古剑，只见它的左爪光芒突然暴增十倍，大量的龙力聚集其上，为琉璃一样，美轮美奂，又无比危险。

不远处的郭子通暗暗心惊，虽然敖煌仅仅只有爪子有一层薄薄的琉璃光芒，算不得完全的真龙琉璃身，但也已经有了强大的雏形。

郭子通的目光随后落在敖煌的右爪上，和左爪的张开不一样，它的右爪正在微微蜷缩，琉璃之光没有外漏，凝聚在爪心之中，随时可以展开强大的攻击。

郭子通再次暗暗摇头，惊叹龙族的战斗天赋，这敖煌出生才这么久就有如此战斗本能，人族万万不能比，人族没有十多年的生死经验，不可能比得过同文位的龙族。

龙族的力量主要源自血脉，而人族的力量却主要源自学习，各有优劣，前者先天强大，后者则拥有无法比拟的开拓性和延展性。

方运这一剑没有丝毫的花俏，直直飞向敖煌。

敖煌迅速做出判断，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身为龙族，不仅要研究龙族的战斗方式，更要研究妖蛮与人族的战斗方式。真龙古剑再强，也不可能一剑击伤一个龙侯的爪子，毕竟龙侯相当于翰林，而方运不过是进士。

“哼，方运此刻若要击伤我，必然要用连击之术！除此之外，不可能伤到我的爪子，我只要破坏掉他的连击，就足以让他无功而返。更何况我右爪蓄力，一旦他真形成连击，我也可以用右爪打走他的真龙古剑！真龙古剑连名字都是本龙起的，本龙怎会怕！”

方运与敖煌四目相交，一龙一人中间好似虚空生雷，战意冲天。

不过刹那间，敖煌的左爪就与方运的真龙古剑相遇，敖煌正要以龙族秘法震飞真龙古剑，却惊骇地发现，真龙古剑并没有攻击它的指头部位，而是顺着两指之间的指缝飞去。

真龙古剑落在爪子两指之间的细肉上，以舌剑九术中“切”的力量迅速掠过那里。

只听嗤地一声轻响，真龙古剑冲天飞离，而一道足足有一尺深的伤口出现的敖煌的指缝中。

一滴红中透金的真龙之血滴落在文战场的地面上，龙血不散，犹如珠子一样呈完美的球形立着，格外神奇。

“疼死本龙了！”敖煌惨叫一声，换了别的妖蛮或者人必然会因为疼痛而迟疑或者避开锋芒，可敖煌不仅不退，反而加速飞向方运。

方运微微点头，敖煌不愧是龙族天才，这点伤对龙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敖煌冲到面前，自己必输无疑。

但是，随后方运嘴角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敖煌继续前冲需要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才气古剑在飞出后无法迅速回返。

方运不会给敖煌制造这个前提！

在二境文胆的惊人控制下，真龙古剑仅仅飞出很短的距离，正好超过敖煌三尺高就突然回转，直刺敖煌的后颈！

敖煌是龙不假，但就算龙圣的爪子都抓不到自己的后颈，这是龙族的身体构造导致的缺陷。

“怎会这般快！”敖煌在吼叫的同时，身体立刻开始急速侧滚翻，反应之快、侧翻之灵敏，如同在刀剑上跳舞，形成一种奇特的暴力美感。

哪怕身为天空与海洋的王者，龙族在侧翻的时候速度也有所减弱，但方运的真龙古剑却好像不知减慢为何物，仍然以五鸣的速度直追敖煌。

这次，真龙古剑的目标是敖煌的后脑。

“不要逼本龙跟你拼命！”敖煌大吼一声，不得不后退躲避方运的真龙古剑，憋了一肚子火。若是生死之战，他完全可以硬抗方运的攻击冲过去，但且不说会失手，就算成功了，自身也会被重创，得不偿失。

方运一边后退与敖煌拉开距离，一边控制真龙古剑再度回转，这次是直奔敖煌的龙爪，看样子是要正面决战。

“那本龙就正面解决你的破剑！”

敖煌大吼一声，突然伸出两爪，十指如同锁天之笼，琉璃光耀，抓向方运的真龙古剑。

郭子通心脏猛地一跳，一旦方运的才气古剑被抓牢，意味着这场战斗失败了，哪怕真龙古剑上面有龙鳞，也禁不起真龙两爪猛抓。

哪怕敖煌左爪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眼看敖煌就要得逞，真龙古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敖煌的两腕之间穿过，先掠过龙嘴，在上唇和下唇之上各切开一道口子，然后上升，击中敖煌的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疼疼疼！”敖煌嘴角又落下两滴龙血，如血金色珍珠在地面轻轻滚动，压出淡淡的痕迹。

不等敖煌喊完三个疼字，真龙古剑再度回返。

敖煌眼中闪过一抹惧色，本以为自己是真龙龙侯，无论是血脉还是妖位都高于方运，哪怕被击伤也可以迅速愈合，一滴龙血也不会掉，谁知道方运的真龙古剑蕴含的力量太强了，让他的自愈能力降到了最低，伤口没有三天绝对无法愈合。

敖煌心想幸好自己是真龙，要是换成普通龙族，伤口别说三天愈合，不扩大就不错了。

敖煌目光连闪，大吼道：“本龙不管你了，一定要先打伤你的真龙古剑！”

在说话的过程中，敖煌屡次闪避真龙古剑，既没有再向方运飞行，也没有后退多少。

敖煌凭借龙族强大的反应能力，经常能化险为夷，让方运无法伤到他。而在躲闪的过程，他的目光不断变化，似乎在思索什么。

郭子通瞪大眼睛认真观看，前方简直如同一条蚯蚓在追逐一条巨蟒，分外怪异。随后，郭子通仔细盯着方运的真龙古剑。

“好强的锋芒，不仅内有锋芒，外也有锋芒，他一定是用了什么了不起的孕剑诗和开锋诗！而且，他的龙纹与我们的龙纹完全不一样，竟然不是虚龙纹，而是实打实的龙纹，与龙骨上面的龙纹毫无区别。他的文胆……我也不过如此，他的剑速……已经相当于几年前初入大学士的我，而剑的威力也远远超过普通的翰林！”

郭子通心中暗暗评判，越发震惊。

不过三尺长的真龙古剑不断追着敖煌攻击，虽然一直没有伤到敖煌，但也偶尔从龙鳞或龙角上掠过。

敖煌一直躲避，但眼中战意如火焰熊熊燃烧，不减反增。

真龙古剑又一次掠过龙角，就要和往常一样回转下落，而敖煌也如之前一样侧身躲避，但是在侧身的一瞬间，龙尾突然高高扬起，宛如一座插天巨峰，随后砸向方运的真龙古剑。

龙腿短小，但龙身却又长又可弯曲，这一击乃是龙族很有名的龙摆尾，爆发时的速度丝毫不下于五鸣才气古剑，其力道更是能把圣子妖帅轻易砸成肉泥，乃是龙族近身最强的杀招。

方运神色微变，真龙的力量太强了，而且敖煌已经算计许久，自己仓促迎击的唯一结果就是伤到真龙古剑，除了撤剑别无他法。

方运立刻全神贯注，用尽一切力量控制真龙古剑向下飞。

“砰”地一声轻响，敖煌的龙尾击中真龙古剑的剑柄末端，导致真龙古剑突然加速下落，脱离敖煌的攻击范围。

方运则身体一颤，文胆微动，定睛一看，才气古剑表面的龙鳞裂开一半。

方运心道龙族果然不凡，若是换成普通圣院进士的才气古剑遭到这种攻击，早就遍体鳞伤，甚至可能崩成碎片，彻底失去唇枪舌剑。

“咦？你才气剑音形成的龙鳞很厉害嘛！再来！”敖煌开始主动出击，挥舞着龙爪攻击方运的真龙古剑。

方运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但不急不躁，心中不断盘算，敖煌的龙角与龙爪都不怕真龙古剑，龙尾也十分坚硬，同样不可能被真龙古剑击穿，但其他地方的普通龙鳞绝对无法承受真龙古剑的力量。

“要想赢敖煌，必须要给予他一次中等程度的创伤，否则他不会认输！”

方运一边思索，一边后退。

敖煌则不断洋洋得意称赞自己，并表示方运名不副实。

方运没有上当，敖煌是嘴碎，可在战斗中如此唠叨明显是在伪装，只要看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一人一龙各怀鬼胎战斗，过了好一会儿，方运的脚步突然出现轻微的虚浮，额头冒出几滴汗水，他立刻用才气强行蒸发掉汗水。

敖煌继续说别的话，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现方运的才气所剩不多。

过了片刻，真龙古剑又一次从下而上掠过敖煌的龙嘴边，这一次敖煌似乎躲闪不及，嘴边被划破，然后因为疼痛突然低头，导致龙角摩擦着真龙古剑，发出刺耳的声音，并形成点点火星，让真龙古剑的速度有所下降。

就在真龙古剑的速度降到最低的时候，敖煌的龙头猛地下沉，而龙尾猛地上升，再一次使出龙摆尾，而这一次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比之前的快！

速度快了整整一成！

在速度上完全超越五鸣才气古剑。

后半截龙身表面风雷交加，仿若携带天威！

第558章 太后锦书

“不好！”郭子通失声惊叫，这才明白，这敖煌看起来唠叨，而且不通人情世故，可战斗的时候却有着本能的狡诈，方才它故意削弱龙摆尾，只为欺骗方运！

这才是龙摆尾的真正形态。

郭子通右手紧紧握着官印，只要方运的真龙古剑可能被击伤，他就立刻调动圣庙的力量提前护住。

敖煌在发起最强一击的时候，浮现胜利的笑容，他已经仔细算过，方运此时最少消耗了十二寸的进士才气，哪怕有秘法相助，也所剩不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方运的真龙古剑原本已经有些许暗淡，可在敖煌龙尾拍下来的一瞬间，突然恢复了之前的光华，在一瞬间调转方向。

剑尖直指龙身！

龙尾快速砸下，唇枪舌剑加速向上刺去，电光石火间，古剑与真龙相遇。

龙尾没有碰到真龙古剑。

真龙古剑洞破敖煌背部的龙鳞，穿透龙躯，又穿透腹部的龙鳞，携带大量的龙血，飞出敖煌体外。

“嗷……”

敖煌发出高亢的惨叫，扭头一看，靠近尾部的地方出现一个拳头粗的大洞，周边龙鳞尽毁，龙筋差点断掉，大量的碎肉四处飞溅。

“你骗本龙！你的才气和文胆之力依旧充足，不然不可能如此快，也不可能穿透本龙的龙身！”敖煌愤怒大叫。

“彼此彼此。”方运召回真龙古剑，认真看了看剑刃，收回文宫。

郭子通道：“胜负已分，方运胜！”

敖煌正要争辩，但余光看到自己的伤势，悻悻道：“输了就输了，本龙输得起！哼，你就仗着本龙不与你生死相搏才出手，本龙若是跟你拼命，你现在已经死了！快快收回你才气古剑的力量，我的伤口无法愈合，疼死我了！”

“嗯！”方运心念一动，盘踞在敖煌伤口的力量消失，敖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过几个呼吸，所有伤口愈合，只有鳞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敖煌飞到方运近处，抱怨道：“本龙刚来你这里，你不好好招待本龙就算了，竟然还打本龙，太坏了！”说完变成一丈长的小龙，瞪着方运。

“嗯，以后我让你闭嘴的时候，你可以闭嘴了吧？”方运问。

敖煌一愣，道：“你真是为了给本龙一个下马威？”

“用活着的真龙之角磨剑，比那些蛟龙角好得多。嗯，谢谢。”方运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敖煌愣了一下，大吼道：“你和我姐一样坏！本龙堂堂真龙，你用来磨剑？你给本龙等着！等着！”吼完又飞到方运身后。

“喂，方运，你的真龙古剑到底吸收了多少祖龙真血的力量？别等你死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敖煌道。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打开文战场的大门。

外面站着黑压压一大片的人，有学子有老师。

“方文侯可是赢了？”一人大吼。

“这还用说么，那黄龙叫的真惨，跟被扒了皮似的，自然是方镇国赢了。对了，方镇国，这黄龙跟你是什么关系？”

“吼……”敖煌张口大叫，狂风涌动，把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谁再敢说本龙的闲话，小心本龙弄死你们！”敖煌凶狠地扫视所有人，龙族威势外放，让众多学子心跳加快，神色慌张。

方运一巴掌拍在敖煌的额头，道：“少在那里装腔作势，快点跟我回去！”

“你……”敖煌扭头瞪着方运，发现方运看他就如同看宠物似的，顿时没了脾气。

“哼，本龙暂且让着你！”说完缩在方运身后。

众人知道敖煌不好惹，也就不再提他，只是不断祝贺方运，有的祝贺他胜利，有的祝贺他安然离开登龙台，都希望方运可以带领景国走出这段最黑暗的时期。

方运默默地向前走着，心道看来月树神罚的事只在人族的高层流传，普通人没有得知。

回到上舍的第一舍，方运匆匆吃了些饭便叮嘱敖煌，然后回卧室里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天空晴朗，哪怕是严寒的冬日，京城之内也远比城外暖和。

方运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对面门开着，敖煌探出一个龙头向门口张望。

方运循着敖煌的目光望去，就见砚龟正在吃力地向外爬，而在旁边的院墙上，奴奴正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砚龟。

小流星则围绕着奴奴徐徐旋转。

眼看砚龟就要爬到门槛，奴奴从墙上跃下，然后伸爪揪着砚龟的脖子，拖着往书房走。

敖煌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道：“小狐狸太聪明了，砚龟傻透了，哈哈。”

砚龟愤怒地晃脑袋，要摆脱奴奴，可惜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

奴奴随手把砚龟扔进书房里，然后才转身扑到方运怀里嬉闹。

“今天外面有很多人要见你，不过怕打扰你，本龙都把他们赶走了。”敖煌得意洋洋说，好像立下了大功。

方大牛却哀怨地看了敖煌一眼，双手捧着一卷锦书送上来，道：“老爷，宫里太监送来太后的亲笔锦书，差点被敖煌大人赶走。幸好我去找了夫人，不然太监早带着锦书吓跑了。”

敖煌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这不是送来了么？你快看，快看！”

方运接过锦书，锦书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锦缎为纸，华贵精美，重要的文书常用锦书传达。

方运打开一看，的确是太后亲书，一开始是客套的问候和祝贺，之后暗示景国会全力保他，让他安心读书，不要被外界困扰，除此之外没有提其他。

方运又仔细看了看这锦书，和以往的懿旨不同，之前太后颁发给他的文书下面都是官印，可这卷锦书用的却是太后的私印。而且锦书的式样也不是制式，明显是私人之物。

“还有其他的请柬或文书，都已经放在您书房里。”方大牛道。

方运点点头，看着锦书思索片刻，然后与敖煌和家人一起吃早饭。

敖煌不挑食，剩下的饭菜都被他吃光，可惜没吃饱，又从他自己的吞海贝里取了许多海鱼吃掉，吃完后与方运进入书房。

方运没去管那些请帖，而是翻看这些天的朝会摘要以及邸报，对近期发生的事情更加了解。

之后，方运拿起笔，心神不安，一个字都写不下。

第559章 世家之敌

方运皱起眉头，放下笔，闭目思索。

敖煌正要说话，但立刻闭嘴，破天荒地没有说废话。

方运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缘由。

“最大的缘由是这些天一直在登龙台中忙碌，虽然对我的成长有所帮助，终究是荒废了学业，就像小时候玩疯了无法马上安心学习。至于第二个原因，恐怕……我还是不能完全忽视死亡的威胁。如刀悬顶上、身临深渊，难以回到之前一心向学的心态。”

方运轻叹一声，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进士，难违天命。

但是，方运没有放弃，不断在心中琢磨。

“孟子曾言：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完成自己的理想或圣道再死，为顺应天命，若无法打破外界力量导致自己的圣道中断，那便不是寿终正寝。而之后还有一句‘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在教育后人要主动追求圣道，主动获得‘正命’。可我现在不过是区区进士，面对月树神罚，非不为而不能，根本无法‘求’，唯有‘失’，这是我心态失衡的根源。”

不甘心！

“《论语》中记载子路曾请教侍奉鬼神的事，孔圣说，连人都不能侍奉好，怎能去考虑侍奉鬼神。子路又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圣说‘未知生，焉知死’。连那时候的孔子都不了解死亡，我现在怎可能从容面对。”

方运心中虽然明白，但却越发不安，口中反复念叨孔圣的“未知生，焉知死”六字，许久之后，双目一亮，立刻开始在记忆中搜寻书籍。

既然孔圣说“未知生，焉知死”，那便先“知生”，后“知死”！

《易经》乃百家之首，分《周易》与《易传》两部分，前者是周文王所作，后者为孔圣解释《周易》之作。

方运很快从《易传》中找到了孔子后来对生死的理解，并低声诵读：“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方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句话与《论语》中子路问鬼神与生死遥相呼应。

“圣人可以追寻万物之始，又可探究万物之终，所以能知道生与死。而精气组成了天地万物，魂魄则形成了生命，所以可以了解鬼神的形态。鬼神与死我不敢妄谈，但可探究最基本的‘生’。《易经》乃万经之首，孔圣亲自说生灵是由‘精气’与‘魂魄’组成，那便是一条道路。”

“荀子继承了孔圣的圣道，曾言‘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他也承认，人和万物都是由‘气’组成。”

“《礼记》中有一篇为《礼运》，乃是亚圣颜子所作，其中记录了孔圣的言行，并有颜回自身的理解。其中亦有言‘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也认为人是吸收‘气’而生。”

“华夏古国的张载、程颐、程颢和朱熹等大儒的著作中都认为‘气’为生之源头。看来‘气’之说是儒家的主要理论之一。”

方运不断翻找众圣以及华夏古国大儒的文章，深入研究“气”之理论，又联系圣元大陆的才气与天地元气，很快明确一个方向。

要知死，先知生；要知生，先知气。

不知不觉，方运便忘了死亡的威胁，一直在脑中思考，只有涉及圣元大陆有记载的文字和理论，才会偶尔用口说出来，加深记忆和理解。

敖煌盘在半空，两只龙眼瞪得溜圆，如同求知欲无比旺盛的小学霸一样，牢记方运所说的每一个字。

敖煌经常听着听着就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他是有机会去听那些大儒甚至半圣讲经，可那个层次的讲学直指圣道，对敖煌来说太过艰难，方运此时此刻的水平正好适合他来学习。

方运这一研究立刻入了迷，开始不断在奇书天地中翻找。

在圣元大陆这几个月里，方运已经买到所有大儒与大学士的著作，一起被收入奇书天地。

现在，方运研究“气”与“生”集合了两个世界所有的著作，这是一项浩大工程，他不知不觉就沉迷进去。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四天上午，方运突然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股混混沌沌的奇异气流从方运口中飞出，这气流明明无比细微，可敖煌如同老鼠遇到猫一样，猛地向后窜去，惊恐地看着方运前方。

就见方运前方的窗户突然无声无息消失，不是崩散，不是粉碎，也不是化为灰尘，而是如同物质湮灭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暖暖的阳光透过墙洞照进屋子，落在方运身上。

“呃……”方运不明白怎么回事，看着墙壁上空荡荡的大洞不知所措，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敖煌。

“不是本龙！绝对不是本龙！”敖煌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我？”

敖煌一瘪嘴，道：“不是你难道还会是别人？”

“这是什么力量把一扇窗变走了？”

敖煌一翻白眼，道：“你大概隐隐触摸到了不起的东西，或者是方向，引动了天地间的神秘力量，才导致窗户消失。好么，估计过几天十国就会流传你的事迹，应该说‘悟道三日，吐气破窗’，还是说‘读书破万卷，拆窗如有神’？”

“你骨头痒了？”方运问。

“哼！”敖煌扭头望天。

“嘤嘤……”

院子里，奴奴揪着砚龟的脖子，好奇地透过大墙洞望着方运，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格外惹人喜爱。

砚龟被揪着脖子，翻着白眼，一副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

方运笑着问院子里的奴奴：“小王八又跑了？”

“嘤嘤！”奴奴抓着砚龟纵身一跃，飞到方运桌前，小心翼翼放好砚龟，然后拍了拍砚龟的壳，才趴在方运面前，仰头笑眯眯望着方运。

方运正要伸手抚摸奴奴，就听方大牛大叫：“哪个天杀的偷了老爷书房里的窗户！京城的贼都疯了吗？怎么不连屋顶也一起偷走！”

“嘘，老爷正读书，夫人和黄龙大人都嘱咐过不准大叫！”

方大牛低声道：“哦哦，走，去看看老爷怎么样，别被偷窗贼惊到。”

方大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的墙洞前，发现方运正在给奴奴顺毛，送了口气。

“老爷，大牛有罪，大白天的让人把窗户偷了，京城真是和咱们江州不一样，贼连窗户都不放过。”

方运微笑道：“你误会了，这窗户不出贼偷走的，是我不小心破坏的，你去找人重新安装即可。”

“哦？好好，我马上派人安排。不过……您这几天可好？”方大牛关切地问完，向屋里大喊，“夫人，老爷读完书了。”

“哎。”屋里的杨玉环答应一声，快步跑进书房，一身白色衣裙，让书房里充满淡淡的香气。

杨玉环好奇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洞，然后看着方运，眼中有些担忧，以前方运可从来没有读书三四天不见人。

杨玉环仔细打量方运，发现他脸色红润饱满，根本不像是一个三天三夜没睡的人，放下心。

“我没事。以后文位越高，学习所需要的时间越长，你可要习惯。”方运笑着说。

杨玉环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方运今天好像笑得格外开心，也更加让她心跳。

敖煌眨了眨眼睛，却看出方运笑容里的不同。

马上就要到十二月，方运即将迎来月树神罚，方运如此，恐怕是不想被杨玉环发现蛛丝马迹。

墙洞外的方大牛道：“少爷，近日来又有许多人拜访，请柬和拜帖存了一箩筐，我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您到时候别忘了看。”

方运无奈轻轻摇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自己决定走圣道之路，哪怕即将死亡，也不能放松，道：“无论是请柬还是拜帖，都不看了，我要备考，只把那些重要的文书给我。”

“是。”

“我去给你准备午饭。”杨玉环开心地向奴奴招手，然后带着小狐狸去做饭。

桌子上的砚龟气呼呼地在桌子上爬来爬去，时不时斜眼看方运几眼。

方运伸手去摸官印，里面积蓄了大量的传书。

这些传书大都是恭喜他在登龙台得宝和成为圣前进士，还有许多消息灵通的好友安慰他，说月树神罚多年不用，威力未必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不过方运心知肚明，妖界最后一次动用月树神罚是对付孔圣，已经隔了一千多年，而这么多年月树神罚一定积累了更多的力量。

方运看着看着，发现一封传书与其他不同，乃是蒙家家主发来的。

“方运！限你在三日之内把我蒙家之物如数交还，若不交还，蒙家将视你为仇雠，列为世家之敌！”

方运看了看传书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天。

世家之敌可非同一般，乃是众圣世家特有的一种惩罚非世家人族的方式，前提是被惩罚之人对某个世家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所有众圣世家必须要排斥方运，除非圣院认定方运没有错，否则所有属于众圣世家的产业、力量等等一切都会拒绝方运，而且所有众圣世家的子弟都不得与方运来往，甚至于众圣世家任何进士都可以直接文战方运！

这是众圣世家特有的权利，原本是为了保护世家特权不受侵犯。

方运伸手翻出凶君蒙霖堂的饮江贝。

第560章 虚圣园

敖煌看着方运手中的饮江贝，无比眼馋，他早就知道凶君抢了一株龙参。

龙参不是一般的神物，乃是吸收龙血长成，龙宫有个龙参苑，龙族会陆续放血灌溉，因为龙参对龙族也是大补之物。

东海龙宫只有千年龙参，可登龙台里祭坛崩塌后飞出的龙参足足有万年的火候，哪怕对龙圣都有巨大的作用。

砚龟本来在乱爬，但在方运打开饮江贝的时候猛地抬头，飞快向方运爬行。

但是，砚龟忘记一件事，桌子高，而且有边际。

“啪……”

方运循声低头望去，就见砚龟摔了一个狗啃屎，四爪朝上，茫然地仰头看着上空。

砚龟露出羞恼之色，用头一顶地面，轻松翻身，然后愤怒地瞪着方运。

“自己蠢，关我什么事？”方运拎着砚龟放到桌子上，继续查看饮江贝。

方运本以为凶君的饮江贝里会有很多好东西，但却发现所有的文宝都染上黑色的斑点，明显是被镇狱邪龙的力量侵蚀，除了凶君别人根本无法使用。

不过，那些非文宝等物大都完好无损。

整整二十张圣页整齐排列。

方运得到的圣页虽然已经近百张，可这二十页对他来说仍然不是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六七首普通镇国诗刊发在《圣道》上所得，只有半圣世家才拿得出。

随后，方运目光落在那棵龙形人参上。

龙参通体淡金色，外形像是一头腾空飞行的龙族，头部有角，表面有细微的鳞状痕迹，根须粗壮，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延寿果对龙族和一些种族用处不大，但龙参不同，虽然比月莲那种最顶级的神物有一定差距，但足可以算是第二等的神物。

尤其是可以延寿的神物，价值难以衡量，完全可以说是硬通货，能换绝大多数神物。

这龙参价值太高，方运不准备给别人，除非可以交换更有价值的神物。

方运继续搜查，面色突然微微一变，里面不仅有凶君之物，还有刻有曾家标记的文宝和一些物件。

“怪不得曾子世家的曾霆没有从登龙台出来，原来被凶君杀死。”

方运又看了看蒙家主的传书，脸上浮现嘲弄之色。

凶君的饮江贝里还有两颗生身果、一颗妖侯龙珠、一截妖王龙角、一段大妖王龙骨等等价值不菲的神物，可见凶君在登龙台里获利颇丰。

方运收起饮江贝，继续看后面的书信。

很快看到雷家一位长老的传书。

“你在登龙台中，先是夺我孙儿龙气，又对我孙儿见死不救，我以雷九祖父、雷家长老之身份命令你，限你在十日之内来雷家负荆请罪，并在雷九墓前磕九个响头，否则，不要怪我雷家以大欺小！”

方运看后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没有花时间思考，立刻看下一封传书。

雷家虽然跟龙族关系密切，但那只是软实力，除非雷家动用传说中的雷祖遗宝，否则根本奈何不了他。

方运是按照时间正序阅读传书，在读到前日的传书后，发现几十封内容几乎雷同的传书。

“圣院风头不对，你要小心。”这是曾原的传书。

“最近圣院暗流涌动，切记，不可鲁莽行事。”这是孔德天的传书。

“你最近不要出门，安心读书备考。”这是孔德论的传书。

方运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兆头，那些人恐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只是凭借强大的世家关系网觉察了什么。

“还有一个可能，是半圣干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实情！”

方运想了许久，外面传来杨玉环喊吃饭的声音，敖煌第一个窜出去，根本不管方运。

方运却突然一笑，圣院风头再不对，雷家蒙家再如何，跟月树神罚的威胁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方运，饭菜好了！”杨玉环再次招呼。

“好，我马上过去。”方运右手握着官印，离开书房，一边吃饭一边看那些传书。

很快看到昨日发来的传书。

昨日第一封传书是曾原发来的。

“方运，你……已经超过孔家之龙，你在妖族猎杀榜上的排名，已经超越所有大学士，进入大儒最后一名！”

方运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慢慢咀嚼。

再次看了一遍传书，方运摇头轻笑，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是成为大儒第一甚至进入圣位猎杀榜，也没有任何意义，反正过几日就会降临月树神罚。

后面的传书几乎都是讨论此次猎杀榜的，有人说圣院的一些进士很不服气。

最后，方运开始翻看今天早上收到的传书。

第一封是颜域空发来的。

“你为何不答复我们？莫非出了什么事？我刚接到消息，你在登龙台里创出前所未有的唤剑诗？已经成为人族新的诗祖？不过圣院至今没有宣布详情，到底是一首什么样的战诗？”

“现在都在传你已经成为诗祖，真的假的？快点告诉我啊，这几天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们？嫌弃我们这些举人了？”

“方运，求内幕！”

很快，方运看到后面出现一封有圣院标识的官方传书，东圣阁今日将派人来访，验证诗祖之事。一旦验证通过，则会举办盛大的活动，同时为方运量身定做雕像，置放于虚圣园。

诗祖地位等同虚圣。

方运立刻传书答复，说自己在家恭候。

答复完，方运嘴角浮现一丝的苦笑，诗祖雕像入虚圣园，应该是临死前最后的光芒了。

“砰砰砰……”

拍门声骤然响起，力道之大远超常人。

“有杀气！带我一个！”敖煌立刻兴奋起来，饭也不吃了，浮在半空，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龙嘴上到处是饭粒，他伸舌一舔，马上一干二净。

方大牛急忙跑去开门，方运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前大门走去。

“敲什么敲，赶死啊！马上来！”方大牛知道来者不善，应该是找方运麻烦，所以故意不耐烦地喊道，一边喊一边往下咽嘴里的饭菜。

大门打开，十余人站在门外。

为首一人竟然身穿青衣大学士服！

大学士亲自砸门。

方大牛吓傻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学士，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刚才竟然骂了大学士。

第561章 邪魔

方运目光扫过门外的那些人，很快发现许多是在孔城见过的蒙家人。不过，这些人的目光有些奇怪，没有太多的愤恨，但充满了防备。

最后，方运看着青衣大学士，心中回忆蒙家里的重要人物。

在凶君崛起前，蒙家衰落不堪，连大儒都没有，可谓是极为凄惨的世家。

蒙家有四个大学士，其中三人是年过七十的老者，唯有蒙桐是年过五十的年轻大学士，刚晋升不足五年，与眼前之人年龄相仿。

蒙桐眉毛浓厚，相貌方正，双目看似平静，但却如人观海，不知海下藏龙。

方运不亢不卑拱手道：“可是蒙桐蒙大学士？”

“正是，你就是方运方镇国？”蒙桐看都不看方大牛，直视方运。

方运与蒙桐目光对视，就见蒙桐目光微动，如海中巨龙苏醒，海浪轻抚，蕴含巨大的危机，随时可能出海巡天。

一股大学士独有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散发，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胶水中，思维缓慢，头脑迟钝。

“学生正是。”方运的语气出现轻微的波动，目光暗了半分，但又缓缓恢复明亮，最终亮度保持在原来的九成五，而其余人的目光都暗了三分。

连敖煌体表真龙鳞片的光芒都少了一丝。

敖煌转了转眼珠，轻哼一声，却也不敢冒犯大学士。

“你为蒙家除掉邪魔，让霖堂昭雪，我代蒙家上下致谢！”蒙桐说着弯腰作揖九十度，腰身与地面平行，蒙家其余人也随之作揖。

方运暗道不好，但快走几步，冲上前托起蒙桐，道：“使不得，使不得……”

可是蒙桐乃是大学士，方运托之不动，只能生生受了这些人一拜。

蒙桐直立身体，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方镇国大恩大德，蒙家无以为报，特带来蒙祖曾用过的大儒文宝‘裂日笔’，赠与蒙家恩人！”

蒙桐说着，从含湖贝中取出一个笔盒，然后让笔盒冲着方运打开。

“呼……”

一股淡红色的浩然正气自笔盒中冲出，裂空惊云，发出连绵不断的破空声，直上千丈，方圆数里之人可以清晰看到。

方运定睛一看，笔盒中卧着一支中楷宣笔，笔杆有少许磨损，笔毫也不够整齐，但整支比被淡红色的浩然正气所笼罩，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如笔中王侯。

在这支笔的笔杆上，有两个黑色小篆文字。

裂日。

这支笔非常之有名。

蒙圣成大儒时，武国皇室将此笔赐予蒙圣，当时还不叫裂日，而后一日，蒙圣率军与蛮族交战之时，被大蛮王遮天蔽日的妖术包围，天空唯有昏暗淡白的太阳。

危难之际，蒙圣妙手偶得一首大儒战诗，诗成直入三境唤圣，撕裂昏暗妖术，击伤大蛮王，如同裂开大日，所以最后诗名为《裂日》。

蒙圣凭借《裂日》无往不利，屡战屡胜，后来有一日，因为那支文宝笔书写的《裂日》过多，原本封入的战诗竟然被《烈日》替换，最后此笔改名为裂日笔。

浩然正气原本是白色的，但因为蒙圣用此笔杀戮过重，染上蛮族气血之力，若用此笔写战诗词，威力对蛮族额外增强两成。

可以说，裂日笔还是蒙圣的象征，更是蒙家的象征。

没有裂日笔的蒙家，不是完整的蒙家。

但蒙家偏偏把裂日笔相赠。

在看到裂日笔的一瞬间，方运就明白了。

裂日笔再强，也是一件普通的大儒文宝，哪怕意义再大，等多年之后也会腐坏。

但是，龙参不同！

普通成熟的龙参都能让人延寿八十年以上，若是那支登龙台的龙参，极可能让人延寿百年以上！

蒙家只要能培养出一位大儒，哪怕达不到顶尖大儒的层次，仅仅是一流的大儒，只要多活一百年，也有额外三成的机会封圣！

三成的封圣机会，足以让众圣世家为之疯狂！

所以凶君舍得用蒙家的象征裂日笔交换，这代表蒙家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与方运和解，只求一支龙参！

方运突然记起传书中曾原和孔德天等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那些话所指可能很多，但龙参必然是其中之一！

众圣世家之所以不抢先动手，是因为那原本是蒙家之物，而且龙族也在虎视眈眈，一旦龙族和蒙家无法争夺，其余世家必然会伸手！

百年的寿命对一流大儒来说，增加三成封圣的机会，但对顶尖大儒来说，封圣的机会至少能增加四成！

哪怕对于孔圣世家来说，四成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方运原本就知道龙参宝贵，但见到蒙桐的态度，才有更准确的认识。

凶君既然死了，别说蒙家，哪怕半圣都无力回天，在这种时候，蒙家干脆将计就计，把蒙霖堂这些年种种恶行都推给镇狱邪龙。只要换得蒙霖堂的饮江贝以及里面的龙参，蒙家就有崛起的机会。

方运并没有想到蒙家竟然如此狡猾，一开始先威逼，后来发现方运根本不答复，堂堂半圣世家派遣地位最高的大学士来请罪，这是给足了面子，更是把方运逼到墙角。

蒙家如此对待，方运若是还不交出龙参，那蒙家便可毫无顾忌把方运列入世家之敌，然后光明正大联合其他进士文战方运，直至击败方运甚至毁坏方运的文胆或文宫。

只不过，现在方运面临月树神罚，一旦方运死亡，遗物的处理就会出现问题，到了那个时候，龙参很可能成为众圣世家的必争之物，对蒙家极为不利。

方运道：“蒙大学士客气了。此乃蒙圣之物，乃是蒙家的重要传承之物，我怎能据为己有？请收回，在下万万不会接下。”

蒙桐合上笔盒，浩然正气消散。

“方进士，你这是何意？”蒙桐缓缓道，目光竟然如实质的波浪一样，形成了强大的威压。

敖煌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说话就说话，要打就开打，少在那里凭借文位压我们，人类！”

蒙桐目光一动，缓缓收敛自身的气息。

方运道：“我也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在下愚钝，可否提醒一二？”

“装模作样！”蒙桐身后的一人低声道。

蒙桐道：“我蒙家愿意用‘裂日笔’换取被邪魔夺取的蒙家之物。”

方运心中冷笑，蒙家真是够阴险的，只要咬定镇狱邪龙在搞鬼，一切责任都不用承担，一切好处都成了蒙家。

“我想问问，邪魔何时开始控制凶君的？”方运问。

蒙桐道：“据我们猜测，霖堂一直与邪魔抗争，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完全被邪魔控制，从而做出种种恶事。在前几日，我们蒙家已经向各家认罪，把邪魔所夺之物如数奉还给那些受害家族。”

“好借口。那你们如何确定登龙台里的人是凶君，而不是邪魔？”方运问。

“司马合与宗集认为当时抢龙参的人正是霖堂，而非邪魔。”蒙桐道。

方运还真不能找司马合与宗集，且不说两人都是自己的仇敌，主要是那时候的凶君的确没有被镇狱邪龙完全控制。

方运立刻道：“凶君与妖蛮交易，勾结人族大敌，已近逆种，他后与妖蛮联手杀我，不仅没有被邪魔操控，还操控邪魔杀我，此事该当如何？”

蒙桐道：“你误会了，杀你的时候，是邪魔在控制霖堂。”

“你有何证据？”方运道。

“因为他若不被邪魔控制而做出种种恶行，早就已经逆种，他可曾逆种？”蒙桐道。

方运盯着蒙桐的双眼，缓缓道：“凶君之所以败与我手，正因逆种，文胆破碎，文宫崩溃！”

“你胡说！”几个年轻的蒙家人齐声大喊。

“你们不信，可带我去圣院，在商鞅商圣的立木法典前立誓辨真伪，以我之能，无法欺骗堂堂半圣的圣道文宝。”

蒙桐沉默了。

方运家门前寂静无声，只有冬日的微风掠过。

在圣庙的力量之下，已近寒冬腊月的京城城内并不寒冷。

不远处站着许多圣院的进士，几位上舍进士也在其中，方运好友乔居泽静静地看着。

片刻之后，蒙桐道：“他在死前逆种，但他在逆种之前所得，皆属于我蒙家。”

方运突然轻声一笑，没有说话。

一号上舍门前再度陷入寂静。

方运缓缓抬高头，直视蒙桐的双目，口中突然发出洪亮如钟鼓、犀利如刀剑的声音。

“我方运杀逆种所得，便是我方运的！莫说你们蒙家，就算众圣在此，也依旧是我的！”

蒙桐散发的力量如同春雪融化，被方运的声音彻底击溃。

“据理力争！”乔居泽道。

众多进士纷纷点头微笑，反观蒙家众人面色不好看，那大学士蒙桐更是像被噎着似的，但迅速恢复正常。

敖煌笑嘻嘻道：“霸气！这才是方镇国！他得到的东西就是他的，管它是凶君还是邪龙的，现在都姓方！方运，你看我帮你说话，能不能把祖龙真血给我们东海龙宫？”

敖煌一提祖龙真血，周围所有人齐齐色变，对任何一族来说，祖龙真血都比龙参更加重要，那可是祖龙之物，但凡研究出点什么秘密，对一族的作用都远远大于一人增加百年寿命。

第562章 浴血之士

敖煌发现自己说走嘴了，急忙闭上嘴，低下头。

蒙桐深吸一口气，道：“方运，你此刻最清楚自己的处境。若交出龙参，我蒙家会全力助你，若你不交出，没有一丝的希望。”

“你们蒙家若能助我，也不至于为了龙参如此兴师动众。”方运一语道破蒙家的虚实。

蒙家众人怒火冲天，但却只能强忍。

蒙桐眼皮垂下，眯着眼，似乎在看地面，片刻后看向方运，道：“如此说来，方镇国是不肯归还我蒙家之物了？”

蒙桐身后一个年过五十的老进士一直低着头，此刻突然抬头看向方运。

方运心中本能地感到惊悸，下意识望向那老进士。

入眼是妖蛮尸山，满目是妖血河流。

方运急忙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异象消失，那老进士重新低下头，乍一看只是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破损剑服的老进士。

方运心思急转，很快猜到那老者的身份。

众圣世家会选一些天赋有限但心志坚定的读书人，培养他们成为进士。

之后，会把这些人派遣到两界山、荒城古地或镇狱海等险地，让他们夜以继日地与妖蛮厮杀。

这些人在很老的时候勉强能成为翰林，终生无望大学士，但是，他们有着圣元大陆读书人永远无法比拟的战斗经验与生死经历。

这种进士与妖蛮鏖战二十年以上而不死，圣院将会赐予“浴血之士”称号，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功劳，更因为他们这些浴血之士的实力远远超出同文位的年轻人。

哪怕是圣院七进士那种天之骄子，有众圣世家的资源全力培养，若生死相搏，也远远不是这些浴血之士的对手。

二三十年的积累，超过任何天赋。

进士与翰林是人族中坚，而浴血之士则是中坚里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这种浴血进士实力非常之恐怖，人族进士对战妖帅的胜率一般是五五开，对战更高的妖侯的胜率几乎为0，可浴血进士哪怕对战妖侯，胜率也高达七成！

换言之，浴血进士的实力全面超越普通的翰林，只有那些屡次参战且成翰林十年以上的人才能在浴血进士面前保持不败。

普通读书人追求的是圣道，读的是经义文章，学的仁义礼智信忠勇，但这些浴血进士不一样。

他们只学“勇”，为了保护人族放弃一切，取“杀”而行，乃是真正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浴血进士对外不对内，当日荀家宁可承受被方运文压一州，也没有让浴血进士自降文位与方运文斗。

现在蒙家带浴血进士来，已经是狗急跳墙。

方运甚至怀疑，这老者不仅是浴血进士，还可能是蒙家唯一的那个诗狂，蒙仇。

蒙仇已经把举人战诗《沧浪行》修炼至三境，达到唤圣的层次，诗成必然有虚圣力量加持。

至于他的进士战诗词，必然已经达到二境，拥有诗魂，这是浴血进士强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方运知道，浴血进士不仅会把杀敌战诗词练至二境诗魂，还会把防护诗、强兵诗、疾行诗等等各种类型的诗词都练至二境，各种二境诗词的威力叠加，会成为同文位读书人的噩梦。

敖煌脖子上的龙鳞直立，也看了那浴血进士一眼，露出凶巴巴的表情，随时可能开战。

“那不是蒙家之物，是我方运之物！”方运的话斩钉截铁，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浴血进士。

“是你从蒙霖堂手中抢夺之物！”蒙桐道。

方运淡然一笑，道：“堂堂大学士如小儿斗舌拌嘴，蒙家果真没落了。是，凶君就是我亲口将其骂得文胆破碎、文宫崩塌，你，又能奈我何！”

方运说完，看向那浴血进士，眼中闪过真龙古剑，锋芒如昔，不减分毫！

敖煌翻了翻白眼，方运现在正是舌剑进士，遇敌第一个念头就是战而不是退，谁也没办法阻拦。

那浴血进士再次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运，他脸上的皱纹犹如斧凿的岩缝，清晰可见，而眼神格外呆滞。

无锋无芒。

蒙桐盯着方运看了好一阵，从含湖贝中拿出一份文书，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宣读蒙圣世家家主之令。江州方运，起于寒微……不知敬圣，不言尚德……私欲弥天，祸心填海……”

蒙桐读了洋洋洒洒千言，最后正式把方运列为世家之敌。

在蒙桐念诵完文书的一瞬间，方运只觉眼前一暗，天地迷蒙，一股莫大的力量压在自己身上，随后感到文宫上空好像有乌云密布，阴风惨惨。

众圣世家乃是人族屹立不倒的根本，世家之敌一旦立下，便是无法破解的困局，除非有半圣金笔废除，否则永远如同一道枷锁缠在方运身上。

只要方运在人族势力范围内，一切的力量都会被压制，若心志稍有问题，就会文宫受损。

方运始终面带微笑，目光里隐隐透着一丝不屑，在月树神罚的威胁下，世家之敌的压制根本不算什么。

蒙桐道：“你为世家之敌，我蒙家就先为人族除害，让你知晓半圣世家的底蕴。蒙仇。”

“在。”浴血进士蒙仇迈步向前，眼看就要走到方运面前，一个声音自天空传来。

“方运，你这门口很热闹啊。”

一道道雷气自天而降，半空闪着淡蓝色的雷光电弧，令人生畏。

众人急忙抬头，就见天空有三朵平步青云，为首一人身穿紫袍大儒服，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大学士。

那大儒的一头黑发，目光威严，双眼中有雷霆闪烁。

方运只认得其中的一位严大学士，此人是东圣的再传弟子，在东圣阁多年，当日从圣墟出来的时候，方运与严大学士见过面，正是他把方运得自圣墟的宝物寄放在东圣阁。

至于这大儒，方运不曾见过，但却有种熟悉感。

蒙桐急忙躬身道：“见过夜先生。”

方运一听这人姓夜便明白了，这位竟然是听雷大儒夜鸿羽，当日自己在参与举人试的路上遭到妖族伏击，那些妖蛮就是被这位的听雷古剑一剑灭杀，第二剑则开辟出一条一里长的深沟。

方运随后道：“谢过听雷大儒相救之恩。”

那夜鸿羽微微一笑，道：“我来此是验证诗祖之事，无关人等暂且退下。”

夜鸿羽的前一句还暖如春阳，后一句却威如冬雷。

蒙家众人连犹豫都不敢，老老实实退后，傻子都知道东圣阁和这位听雷大儒的脾气，要是在这种时候阻挠，对方真敢一剑劈下来。

这位大儒可是斩了十年的天雷。

第563章 诗祖仪式

等蒙家人远离，夜鸿羽正要开口，又一位紫袍大儒脚踏平步青云从不远处飞来。

“鸿羽，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来者正是景国文相姜河川。

“河川先生！”夜鸿羽比姜河川年轻十余岁，曾与姜河川一同与妖蛮血战，得到过姜河川的指点，所以现在夜鸿羽哪怕文位与姜河川相当，也依旧待之以长辈。

姜河川白发披肩，白眉轻扬，微微点头，道：“可是为验证诗祖之事而来？”

“是，东圣大人说宜早不宜迟。今日刚请出《法经》与《诗经》，就连忙过来。”夜鸿羽道。

听到《法经》与《诗经》两个名字，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呼吸一停，连敖煌都目露精光，兴奋地喃喃自语：“这趟没白来啊！怕是要大开眼界了！”

方运心中感激东圣。

验证诗祖与入虚圣园绝不可能如此快，没有两三个月的准备不可能开始，毕竟除了封圣仪式，虚圣仪式就是最重要的大礼，人族作为一个庞然大物，这种事情必然要经过长时间的准备。

一旦方运成为虚圣，那他的家族就是真真正正的虚圣家族，就算方运死了，圣院也会在同宗之中选一人继承虚圣家族的衣钵，每年都会从圣院领取价值不菲的神物以及资源，足以让方家在短时间内达到豪门。

最重要的是，方运身为虚圣，一旦遭到月树神罚，那人族所有活着的半圣都必须出手保护！

这个保护量力而行，半圣可以不出全力，但至少要出一半的力量，否则就是对整个人族的大不敬，人族气运奈何不了半圣，惩罚会加诸于他的后代身上。

方运在月树神罚之下，存活的可能万中无一，但若成虚圣，则存活的可能将达到百分之一，这个数字虽然微小，却是百倍的提升，意义重大。

姜河川微笑看了方运一眼，道：“鸿羽，验证虚圣，动用三宝乃是大事，不如让我景国稍稍准备一番，礼数不能废。”

“如此甚好。”夜鸿羽面容有了细微的变化，仿佛一切了然在心。

方运向天空的文相一拱手，表达谢意。

文相站在高空，俯视京城，张口舌绽春雷道：“方运勘破战诗词之妙，于登龙台中另立新诗，成千载唯一‘唤剑诗’，助天下进士再得一柄唇枪舌剑，壮我景国国威，兴我人族气运，立下不世奇功！今日有圣院大儒夜鸿羽前来圣院验证诗祖，以三圣宝试之，若成，则诗祖光耀十国，普天同庆！”

姜河川的声音瞬间传遍京城，然后以百倍音速向四面八方传播，不久之后传遍景国全境，甚至与景国接壤的武国和庆国也有数州听到文相的声音。

姜河川说完，飞到夜鸿羽近处，低声耳语几句，夜鸿羽犹豫片刻，点点头，随后道：“验证诗祖乃是大礼，礼不可废，还望景国皇室速速准备。”

方运不知姜河川为何拖延，但应该是好事。

蒙家人相互看了看，个个无奈，只要诗祖仪式没有完成，他们就不敢威逼方运，否则就是阻挠圣院。

像孔圣世家或亚圣世家遇到此类事敢与圣院抗衡一二，但蒙家万万不敢。

蒙桐叹了口气，等诗祖仪式完成，方运的虚圣像进入虚圣园，那蒙家拿方运更没有办法，方运甚至有机会利用虚圣的身份解除世家之敌，除非有更多的世家站出来支持蒙家。

方运看着文相，发现文相姜河川向自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圣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但随后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最后带着夜鸿羽等人离开。

方运心中疑惑不解，姜河川的举动太过奇怪，似乎是在担心圣院那里有什么异变，可明明有变，却为何要拖延仪式时间？

“有好戏看了！嘿嘿嘿嘿……没想到我也有机会看到三宝齐出，第三宝应该是东圣大人的圣道文宝吧？”敖煌笑眯眯道，“我家龙圣爷爷是东海龙圣，也可简称东圣，东圣大人又叫王惊龙，这是跟我家龙圣爷爷杠上了啊。怪不得每次东圣去东海海域，都会被龙圣爷爷胖揍一顿。嘿嘿嘿……”

敖煌满脸坏笑，丝毫没有发现姜河川的异样。

方运转身往回走，发现砚龟竟然爬出了书房的门槛，正贼头贼脑地向外爬，看到方运回来，傻了，呆呆地看着方运。

奴奴在不远处盯着砚龟。

“傻龟！傻透了，连我都不如！就你还吃掉一整头龙龟？真浪费！方运，不如把这砚龟让我吃掉吧？没准我就能马上成为大妖王，成为半圣指日可待！”

砚龟吓得急忙把头和四肢缩进龟壳里，生怕敖煌真吃掉它。

方运摇摇头，弯腰捡起砚龟回屋里，然后在砚龟面前放了一方取自凶君饮江贝的墨砚。

方运掂了掂饮江贝，心道蒙家也太小气，饮江贝的作用是不如大儒文宝，可价格却超过大儒文宝，这东西本来就少，改造成人族能用的才气饮江贝太难。

方运坐在书房里前思后想，在纸上写写画画。

蒙家，蒙圣，凶君，雷九，雷家，雷祖，宗圣，杂家，荀家……

写完一系列的词语，方运把纸团成一团，开始为进士试做准备。

进士试的考法与前面的科举也有不同。

童子试主要考记忆和分析，秀才试则在童子试的基础上多了一个理解，而举人试则在秀才试的基础上多了策论，可以说是多了实用。

进士试同样考诗词、经义与策论，可无论深度还是广度都远超之前，一旦某方面不足，会被三位半圣考官直接剔除。

而且进士试分两试，会试和殿试，会试考的再好，若在殿试成代县令的时候实干不足，也不会取得太好的名次，难以荣登状元。

在进入登龙台前，方运甚至听说荀家等一些半圣世家想在殿试以及后来的“学海”和“争国首”中狙击他，准备特赦古地中的一些罪民，让那些罪民中的天才举人参与圣元大陆的进士试。

方运之前还小心防备，但现在面临月树神罚，便不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因为研究了众圣的“生之道”，方运此刻对死亡已经不再那么恐惧，很快静下心，开始学习众圣经典。

敖煌立刻乖乖地盘在半空中，聆听方运读经，观看方运写文，有时候方运闭目思考，他不知道方运想什么，但可以静心感受。

龙族之所以派遣族内精英来人族游学，学习人族学问还是其次，因为龙族可自行学习，接受人族氛围的熏陶才是重中之重。

小书院读书，大文院做人，这是读书人公认的至理名言。

待到午饭时，与方运相熟的上舍进士带领学宫最优秀的那一批学子前来拜访，向方运道喜。

他们知道方运正在准备进士试，别的时候都不便来，所以选择午间。

这些人对敖煌格外好奇，经常偷偷打量这条小黄龙，敖煌之前非常喜好热闹，但自从被他姐姐坑了之后，最讨厌被人围观，干脆浮在方运身后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众人通情达理，在聊了一刻钟后，便找借口离开。

方运送他们到门外，这些人还没等走光，就见东圣阁的严大学士一人前来。

方运笑着迎上前，道：“学生见过严大学士。”

严大学士微笑道：“方虚圣不要客气，我们屋里说。这位可是敖煌敖大人？”

敖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若不是感觉严大学士沾染半圣气息，他理都不理。

方运做了个请的姿势，与严大学士一边走一边道：“虚圣之事并未确定，这种称呼欠妥。”

“无妨，你可知我的来意？”严大学士问。

“莫非为了我寄放在东圣阁之物？”

“正是如此。”

两人走进方运的书房，严大学士把一枚饮江贝递给方运，敖煌伸着头观看。

方运接过饮江贝，上面有东圣阁和李文鹰的文胆烙印，没有破损，可见无人打开过。

方运破坏烙印，用神念一查探，里面的东西都在。

“多谢严大学士，也请替我谢谢东圣大人。”

“东西还在就好。只不过……月树神罚的事你可知晓？”严大学士肃容。

“我早已知道。”方运道。

“那你可有准备？”

方运轻叹一声，道：“顺其自然。在这些天里，一半的时间用来为进士试做准备，另一半的时间把我这些年所得汇聚成册，未必于人族有用，想来给方家的孩子读读会有所收获。”

“方镇国过谦了，你所遗留之……罢了，不谈此事。你万万不可灰心丧气，东圣大人一直在为你想办法，他认定你的天赋超过孔家之龙，极可能成为人族未来的亚圣，必将全力助你。”

方运叹息道：“请转告东圣大人，学生倍感欢欣，只是月树神罚不比其他，望东圣大人万万不可勉强。”

月树神罚曾经重创亚圣周文王，半圣在月树神罚面前不堪一击，哪怕东圣全力以赴，也可能是东圣先死而方运后亡。

“东圣大人的脾气，你应该有所耳闻，怕是……此事我不便多言，但东圣大人一定会助你。文相让你傍晚验证虚圣，是为你好，不过，极可能引发波折。”严大学士道。

方运正要问，却发现严大学士突然闭口，意识到此事不宜多言，便道：“对我来说，再大的波折能大过月树神罚吗？”

“也是。”严大学士轻叹。

两人又聊了几句，严大学士才离开。

送走严大学士，敖煌屁颠屁颠跟方运进书房，道：“我知道你在圣墟里得了许多宝物，告诉我都有什么？我用我的宝物跟你换。”

方运转过身，按着敖煌的头把他推出门外，然后关上书房的门。

第564章 帝君书

“我要写重要的文章，你陪奴奴玩吧。”方运隔着门道。

“抛弃本龙？不仁不义！就是写留给你子孙后代的？反正本龙早晚能看到！对了，把《西游记》也写出来，本龙要看看那个叫悟空的猿人最后能不能当上半圣！”敖煌哼哼唧唧说了几句，没有打扰方运。

方运回到屋里，从饮江贝中拿出厚厚的三大叠纸张，每一叠都有一千页。

方运走到书橱边里，翻看之前写下的一些文章，主要就是《狐狸对韵》，其他的并不重要。

“在圣元大陆，文章不是说写就能写，才气不足，文位不足，难以支撑起一篇雄文。若我现在写那种蕴含特别力量的名篇，怕是会导致文宫星辰坠落，文胆动摇，文宫碎裂，得不偿失。但像《狐狸对韵》这类工具类、启蒙类的书则不在话下。”

“我对圣元大陆已经有一定的了解，文的根本是字。人族的字义字形基本无需补充，但字音方面却有巨大的缺陷。圣元大陆的字典依旧沿用古代的方式，一直在利用直音，连反切法都没有。”

“直音是用同音字为另一个字注音，如‘烎’字注音是‘银’，但若两者都是生僻字，那么直音之法就出了问题。”

“华夏古国有反切之法，以‘裂’字为例，可用‘龙谢切’，取龙之声母和谢之韵母。但反切也有缺点，甚至有些简单字反而需要用复杂的反切。”

“一直到后世的北洋政府颁布了注音符号，取自汉字的一部分或者简化而形成的注音方案，比直音和反切更加易学，是音韵学的一大进步。可以说，注音符号和汉语拼音等更先进的注音方式，对提高识字率有巨大的贡献。一旦在圣元大陆使用注音符号，会减轻蒙童的识字负担，更好地认字学习。”

方运在纸上写上“反切”与“注音符号”，准备在字义字典、字形字典之后，仿《声类》等书在圣元大陆首创一部字音字典。

之后，方运又写下“增广贤文”、“幼学琼林”和“二十四孝图说”等字，这三部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蒙学读物，在古代的地位丝毫不下于《三字经》。

之后，方运写上“医书”两字，但又划掉，自己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实践，写医书不妥。

方运又写上“儒家经典”四字，也全部划掉，后世的大儒之作处处有圣道之音，可能写几十页自己的才气就会耗尽成为人干。

“兵法可写。把后世的著名战例融入小说之中，然后借书中人之口阐述兵法，开创‘历史小说’，不如就以唐代历史为脉络，只写主要的历史事件和主要人物，凭借奋笔疾书足以在短时间内写完。也可以把一些优秀且不至于过好的诗词写入其中。如此说来……”

“不如……干脆尽可能把后世的工艺技巧、医学、琴棋书画之道、兵法、诗词、名言等等全部融入一部书里，甚至还可以旁敲侧击提出一些后世儒家理念。不过，一部《大唐》难以写完，后面还需要《大宋》和《大明》。把李世民、武则天、李隆基、赵匡胤、朱元璋等等多位帝王写入三个朝代，还有那些历史名臣名人，若是能成书，不知道会有如何异象。”

方运越想越兴奋，可想到最后发现，整个过程太过繁复，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在月树神罚前完成，若是要写得更好，连大唐一朝都难以写完。

“罢了，朝代跨度太大，不如就以一位帝王为一部书，书写一个时代发生的事和人。那么，这部书就叫……”

方运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上三个字。

帝君书。

三个字突然发出淡淡的金光，随后文字燃烧，整张纸也燃为灰烬，可火焰没有波及下面的纸张，而燃烧成的灰烬也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纸灰。

方运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隐约明白了原因。

“我虽然名义上是写一部叫《帝君书》的小说，可实际上却是把唐朝到明清的一切写入书中，几乎就是微型的《永乐大典》加《四库全书》。对圣元大陆来说，等于从零开始构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单从价值来说，丝毫不下于部分众圣经典，甚至犹有过之。我文位不够，而区区白纸无法承载。”

纸张无法承载书名，那整本书就无法写下去。

就在方运思索的时候，一旁的砚龟探出头，嘴巴大张，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惊骇地看着方运。

它可是砚龟，比人类更善于从字墨中感受力量。

方才，砚龟从文字中感受到了圣位的力量！

那力量很轻，也一闪即逝，可终究是圣位的力量！

砚龟眼珠子快速乱转，随后陷入沉思。

方运想了想，郑重拿出一张淡金色的圣页，然后在砚龟后背上认真研墨，并拿出最好的翰林笔来书写。

砚龟的眼珠子又开始乱转，就见它后背的龟壳突然渗出一丝丝暗金色的液体，无声无息融入墨汁中，而方运正在低头思索，并没有发现。

砚龟偷偷奸笑起来。

研墨完毕，方运用笔蘸墨，然后在圣页上再次写上三个字。

帝君书。

这一次，三个字再度燃烧，形成金色火焰，但圣页无比强大，纹丝不动，只是表面宝光流动。

不多时，金色火焰消失，“帝君书”周围出现火焰痕迹。

黑字金页。

方运松了口气。

砚龟脸上再次浮现奸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写着“帝君书”的圣页上，就要把整页纸张吞下。

但是，就在砚龟张口的一瞬间，三个字中的“书”字突然扭曲，然后变得模糊，最后化为一个新的字。

典。

帝君典。

砚龟狂笑着继续咬向《帝君典》，但在它的嘴离帝君典还有半寸远的时候，圣页毫无变化，砚龟却如同被一头万丈巨龙撞中，整个身子倒飞出去。

砚龟轰地一声撞破一层墙壁，落在隔壁的房间中。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南墙露出一个大洞，洞口有数不清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随后，方运看着“帝君典”三个大字，脸上浮现出惊喜和无奈两种矛盾的神色。

惊喜是因为《帝君书》化为《帝君典》，意味着整部书若完成，至少可以成为半圣典籍。

无奈的是，方运面临月树神罚，几乎不可能完成整部书。

第565章 明灯冲霄

看着一部明明可以改变圣元大陆的书不能亲自完成，方运心中伤感。

方运正要叹气，就见圣页《帝君典》轻轻一动，屋里刮起旋风，大量的尘土落在圣页上面，让整张圣页变得脏兮兮。

宝物自晦。

方运轻轻点头，心中无比喜悦，但眼中无法掩饰淡淡的落寞之色。

在“帝君典”三个字形成的一瞬间，屋外的敖煌与奴奴一起望向书房。

一龙一狐随后相视一眼，奴奴嘻嘻一笑，继续和小流星玩耍。

敖煌则低声喃喃自语：“古怪啊。方才那气息，我似乎在龙圣爷爷那里感觉过，莫非方运寻到了圣道？”

敖煌随后摇摇头，道：“不可能，应该是方运领悟了什么，他不过是进士，跟圣位差距太大，不应该是圣位力量。”

圣院。

众圣殿的屋梁赤红，地面白玉，众圣像金光灿灿，书架漆黑，各种古旧发黄的书籍位于书架之上。

人族最珍贵的典籍都在这众圣殿中，或是原本，或是原作者手抄之本。

三位半圣坐在众圣像前，监察天下，同时也在思考进士试的考题。

普通圣庙的半圣只有排位没有塑像，而众圣殿无比宽广，众圣塑像都在其中。

塑像不多不少，整整九十八座。

众圣殿内挂着万盏琉璃长明灯，这些长明灯的灯油由鲸妖的鲸油制成，灯油不过一碗，火苗不过一寸，可燃百年不灭。

三圣坐在蒲团之上，不言不语，时而睁眼，时而闭目，正以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快速交流，一眨眼的时间等于普通人交流数个时辰。

一波波奇异的气息在众圣殿中翻腾。

突然，万盏长明灯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火焰冲天，灯火冒出三尺高，整座大殿被长明灯照得辉煌如昼。

随后，一万长明灯火光突破众圣殿，在圣院的上空形成一道火焰虚影，虚影高百万丈，几乎要冲破天空、焚尽八荒。

整座圣元大陆的所有云朵全被这火焰虚影冲散，晴空百万里，一日无云天。

三圣突然瞪大眼睛，目光不移，却扫视大殿。

“明灯冲霄！”米奉典喃喃自语。

只有在圣道典籍形成雏形之时，才有如此异象！

长明灯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灯，而是代表人族的方向，是人族的指路之灯。

就算封圣的时候，都不会出现明灯冲霄，只有圣道典籍才拥有为人族指路的资格，才可能成为人族的明灯。

“咦……我本以为是衣知世天纵奇才，在封圣前立下圣道典籍，竟不是他！”米奉典左侧的半圣道。

“其余半圣也无新作问世。”

明灯火焰缓缓缩小，最后万盏长明灯恢复如常。

米奉典突然长长一叹，道：“或许是天佑人族，方运将死，却有新圣道典籍显现，愿人族昌隆。”

“可惜了……”

三圣只是稍加惋惜，便恢复如常，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让他们心志动摇，至于寻圣道典籍之事让圣院其他人去做即可。

东海龙宫。

“哦？”东海龙圣突然睁开眼睛，望向圣元大陆方向。

“这气息……怎会突然断了？明灯冲霄，好厉害的人族！哼，蠢货，十个明灯，也不如一个方运。不过方运毕竟与我龙族有缘，我若不救，雨薇那丫头又会来揪着我龙须不让我睡觉。若全力救援，却又坏了规矩。让我想想……”

雪蛮，狼蛮部。

狼族大蛮王仰望圣院方向，冷笑道：“苟延残喘！狼穹陛下准备多日，月树神罚一旦结束，便引动天狼星力，逼陈观海进行最后一战，吞并景国！”

武国，衣家。

半圣之下第一大儒衣知世茫然地望着明灯冲霄，待火焰虚影消散，才收回目光。

“他日星光不照我，今时我不为明灯！惜哉！惜哉！”

衣知世想起那日文曲星照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今日明灯冲霄又不是自己所为，神色黯然。

景国京城，方家书房。

“《帝君典》恐怕只能完成一卷，不过，这一卷足以让人族在许多方面获得启发，节省上百年的时间！”

方运心中有了决定，就开始先写比较容易的《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

《增广贤文》由许多短小精悍的句子组成，收集了历代名言警句，有积极向上的，诸如“知己知彼，将心比心”。还有警世的诸如“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诗句，方运考虑了一下也写上。

里面还有许多至理名言，都不曾在圣元大陆出现，不过方运已经不在乎，反正别人发现此书的时候，自己已经死了，那些人要是怀疑什么，就由他们去。

增广贤文不过数千字，方运利用奋笔疾书很快写完。

《幼学琼林》不同，属于百科全书类型，讲述了天文地理、朝堂君臣、人伦亲属、饮食风俗和讼狱鬼神等等许多事情。

有言道：读了《增广》会说话，读了《幼学》走天下，可见《幼学琼林》对蒙童的帮助有多大。

《增广贤文》里面都是各种短小的道理名言，处处适用，但《幼学琼林》中的许多百科知识只适用于华夏古国，过半的内容不适合圣元大陆。

“圣元大陆的形势更加复杂，《三字经》因为形式有限，能收录的内容很少，但《幼学琼林》可以书写更多的事！我干脆就大大扩充，把各种基础知识都收录到《幼学琼林》之中，让蒙童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了解万界大势，有更宽广的视野。”

方运心中下了决定，开头就完全抛弃《幼学琼林》的原作，而是利用古妖传承和星妖蛮的记载，来书写圣元大陆的古代历史。

方运用简单顺口的骈文开始书写，从龙族称霸万界、古妖获得统治地位、妖蛮崛起一一书写，然后再开始介绍人族，接着介绍重要的历史人物、众圣事迹、圣院须知等等各种普及知识。

人族有关科举的书籍汗牛充栋，但这种书几乎没有，就算有也因为各种缺陷无法普及。

这个过程不能一挥而就，必须要合理安排篇幅，考虑哪些内容适合入选，还要用朗朗上口的骈文来写，是一个考验方方面面的大工程。

方运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幸好他已经是圣前进士，又因为创作了战诗词才气增长，而文宫文胆都是一流，写作起来没有太大的障碍。

《幼学琼林》不像诗词考验的是妙手偶得和浑然天成，考验的是基本功底和对圣元大陆的了解，方运在这方面无人能敌，无论是阅读的广度还是深度，都远超同辈，单单是古妖传承和奇书天地就足以让他获得大量的学问。

在圣元大陆，知识学问就是力量！

太阳偏西，在夕阳还有一刻钟就要落山的时候，方运收到文相姜河川的传书。

“你带家人前去圣庙前接受诗祖仪式，不要担心。”

方运疑惑不解，姜河川是说“前去”而不是“前来”。

“文相大人，您难道不参与诗祖仪式？”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京城几大世家的大儒不能全到场，你莫要多心。我们，在为景国、为人族出力。去吧。”

方运还想问，但没有传书。

“文相和那些大儒要做什么？难道是跟我或诗祖仪式有关？”方运想起文相在见到夜鸿羽的反应，实在想不明白便摇摇头，离开书房。

小狐狸正在院子里玩耍，方运一招手，奴奴就窜到他怀里。

方运走到正堂，就见敖煌兴高采烈对杨玉环道：“嫂子，本龙说的您可别不信！方运的唤剑诗一出，诗祖宝光冲天起，天地鬼神齐恸哭，吓得本龙的龙鳞掉了一层，您看，这真龙鳞亮吧？都是新长出来的！方运厉害，凶君也了不得，说时迟那时快……”

方运见杨玉环津津有味听敖煌在那里说书，笑着摇摇头。

杨玉环见方运来了，急忙起身。

“小运。”

经过多日的休养，杨玉环越发珠圆玉润，贵气袭人。

敖煌扭过头，抱怨道：“本龙正讲的高兴呢，讲完你就轮到本龙的英姿！”

方运笑着道：“玉环，诗祖仪式即将开始，你和家里人放下手中的事，和我一同前往圣庙前。”

“好。”杨玉环立刻招呼人。

敖煌屁颠屁颠飞过来，笑嘻嘻道：“本龙也去，本龙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诗祖仪式什么样。走！”

方家众人稍稍收拾一番，方运便与杨玉环坐上马车前往圣庙，其他人跟在后面步行前往。

敖煌无比兴奋，在车窗外唠唠叨叨，尽显碎嘴龙本色。

杨玉环心善，不时回应敖煌几句，方运早就习惯，对敖煌的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出。

奴奴有些烦恼地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捂着耳朵。

由于姜河川声传全国，京城里凡是有文位的人大都早早前往学宫中的圣庙边，而没有文位之人也可进入开放式的学宫，只是不能进入圣庙区域。

方运的马车刚出上舍区，就陷入汪洋般的人海中，寸步难行。

敖煌立刻窜到车前，大吼一声：“本龙要看热闹，给本龙让开！”

敖煌的声音携带龙威，那些人本能地让开，然后才看向敖煌，个个心惊。

“黄龙！真是天降祥瑞啊！”

“这就是那头方文侯的私兵黄龙？没曾想是真的！”

“黄龙都如此厉害，真不知道方文侯强到何等程度。”

敖煌鼻子差点气歪，可这里人太多，他也不敢耽误方运，只能气哼哼地为方运开路。

第566章 交锋

西沉的太阳只剩下小半个，天空仿佛有一支硕大的画笔，把湛蓝涂抹成深蓝，最后将涂成漆黑。

圣庙之前，黄龙开路，马车在后，众人纷纷退避。

方运从窗外看了看一众景国读书人，面带微笑，这些人自豪感空前高涨，黄龙为兵，可比方运成为十国第一进士都更让景国人骄傲。

敖煌一路无比憋屈，越发觉得人多的地方简直是龙族坟墓。

车行到圣庙广场外，宽众人自觉地向两侧走，给其余人留出宽阔的大道。

方运与杨玉环手拉着手，分别向两侧车窗看去，入眼全是读书人。

浅蓝柳叶童生袍、深蓝竹叶秀才袍，黑衣举人袍、白衣进士袍等等一直到大儒紫袍，不缺一色。

一个年轻的小秀才突然大喊：“黄龙拉车！黄龙拉车！”

其余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立刻被这句话误导。

“那是谁啊？连国君都没资格让黄龙拉车啊！”

“会不会是孔家家主？”

“不会是陈圣吧？”

“那车是上舍进士专用的马车，上面写着第一舍，一定是方运的车。”

“不愧方镇国啊……”

敖煌一口龙血差点喷出来，然后扭头看了看，自己不就是在马车前面么，怎么成了拉车的龙了？

敖煌身体一扭化为三丈长龙，可又不甘心，猛吸一口气，龙力喷涌，身体再度变粗变长，足足有五丈长，直立起来有五层楼那么高。

“本龙……”

敖煌仅仅说了两个字，站在圣庙前的夜鸿羽突然张口道：“静！”

一股天地之力自虚空降临，笼罩整座圣庙广场，所有人都被大儒的微言大义的力量封住嘴巴，全都无法说话，广场上静悄悄的。

敖煌不断地眨眼，半天也没明白过来，自己怎么赶得这么巧，正想辩解却被封住嘴。

敖煌四处张望，发现数不清的人露出“这黄龙变大了，拉起车来真卖力”的表情。敖煌气得张牙舞爪，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看马车停下，方运下车，他才不情愿缩回一丈大，闷闷不乐跟在方运身后。

奴奴冲敖煌做了个鬼脸，小流星围着方运快速旋转。

敖煌白了小狐狸一眼。

方运与杨玉环一同向前走，来到夜鸿羽面前。

圣庙前已经摆上的案桌，除此之外就是平时祭祀用的香炉，别无他物，方运有些奇怪，还以为文相姜河川会让人把这里布置得郑重一些，看样子文相拖延到夜晚进行虚圣仪式不是为了让仪式更隆重。

夜鸿羽点点头，道：“吉时未到。”说完，他扭头看向南方。

方运好奇地望去，什么都没有。

城南一千里处，三位紫袍大儒与十余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急速飞行。

其中一位大儒和三位大学士的大儒袍上多了一个隶书“刑”字，而其余人则并非圣院刑殿之人。

一行人突然停下。

自京城方向，飞来整整五位紫袍大儒。

姜河川居中，微微弯腰拱手，道：“景国姜河川，恭迎刑殿特使，无关人等请速速退出景国，今日景国，不见客！”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姜河川身上出现，如同一波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传播。

那刑殿大儒眉头微皱，一个大学士甚至手按太阳穴，头疼的要命。

一位络腮胡黑面大儒道：“雷九在登龙台中受无妄之灾，方运见死不救，我身为雷家人，理应参与刑殿调查。”

姜河川和善地望着雷廷榆，丝毫不带烟火气地轻声道：“滚。”

姜河川的声音很柔和，别人听着话音不变，但对面非刑殿之人耳边的“滚”字却如平地生雷，轰然炸响。

两位大儒纹丝不动，看那几个大学士身子一颤，脸色暗淡。

雷廷榆面色不变，道：“雷家人既然来了，就没有走的道理。你呢，宗兄？”

大儒宗文雄微微抬了抬眼皮，扫视景国五位大儒，最后目光落在陈圣世家家主、大儒陈铭鼎身上。

“铭鼎兄，七十四年前、六十二年前和四十三年前，你三败于我手，今日可要再战。”

宗文雄白面无须，声音与姜河川一样，无比柔和，但里面动用了杂家的力量，五尊大儒倍感刺耳。

陈铭鼎淡然一笑，道：“我可输，景国不能败！文雄，小辈的事，就交由小辈自己处理吧，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慢慢向前走，静静地等着他们超越，然后望着他们的背影离去便好。”

“方运走错了路。”宗文雄淡然道。

众人位于高空，下方不远处本来有一处村落，村落中房屋杂乱，路面纵横交错，一条弯弯曲曲道路直通外界。

在宗文雄说完后，整座村落突然震动起来，尘土飞扬，房屋移动，道路变化，婴儿大声啼哭，狗乱叫，鸡乱飞，许多村民拖家带口向外跑。

不过片刻，震动消失，村中的房屋整整齐齐排列好，道路或东西或南北，直来直去，连通往外界的道路都变得笔直。

“是你们宗家走错了路！”陈铭鼎毫不客气道。

“哦。”宗文雄似是满不在乎答应一声，突然向庆国方向一拱手道，“请父圣指路。”

大儒们八风不动，可那些大学士却都吓了一跳，这些大儒真狠，竟然越过文战直接请半圣力量，真是果断老辣，一句废话都没有。

天地间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好似虫鸣鸟叫的夏夜突然寂静无声，又好似原本疾风急雨的秋日在一瞬间风停雨歇，只是天空乌云尚在。

所有大学士只觉这里如蒸笼，汗如雨下。

一阵阵滚雷声自庆国方向传来，一道五色长虹跨越云空，铺就一条天路不断延伸，要直入京城。

“请圣物！”

陈铭鼎伸手从袖口的饮江贝中取出一卷字画，往天空一抛。

圣画裂开，笔墨化春雨，天地生新色。

群山如润，生机盎然。

方圆百里无声无息由冬季变为春天，仿佛四季流转，不着痕迹。

五色长虹前端出现在百里春雨区，速度骤减，但仍然前行。

春雨似棉，长虹如锥。

没有山崩地裂，没有狂风骤雨，两种力量默默地较量着。

所有大儒与大学士低着头，不敢看五色长虹与春雨交锋处。

一个刑殿年轻的大学士按捺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随后露出极度欢愉的笑容。

“悟道矣！悟道矣……”说完身体无声无息化为粉尘，散落在天地间。

第567章 诗祖授业

黑夜降临。

城南外的大战悄无声息，城中学宫圣庙前终于开始诗祖验证仪式。

京城万人空巷。

圣庙附近，数以十万的京城读书人翘首期盼，而在稍远的地方，超过百万的京城民众或在景国学宫中，或在学宫外。

学宫内外已经化为人的海洋。

自陈观海封圣，京城没有任何一天可以和今天比，无论是国君登基、大儒初成还是北边大胜，都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引发如此浩大的声势。

方运之名，如日中天。

景国的许多学子羡慕地望着方运，仅仅以名气而论，方运已经超过了大儒，成为半圣陈观海之下第一人！

左相虽权倾天下，但渐失民心。

太后虽万民敬仰，终究没有文位。

文相一身正气，但宁折不弯。

陈大元帅虽兵道无双，但除却军中文名不显。

国君年幼，不足敬仰。

夜鸿羽看了看天色，目光缓缓掠过圣庙前所有人。

在场数十万人，人人都觉得夜鸿羽曾与自己对视。

夜鸿羽缓缓道：“方运有诗曰《龙剑》，得窥天机，唤得新唇枪舌剑，疑似位列诗祖。但诗祖乃是不世奇功，不可妄言，需得三宝验证。请《法经》，定分止争，不法古，不循今。”

夜鸿羽说着，向前方作揖。

在场所有人一同作揖，杨玉环则低头裣衽，而敖煌与奴奴一起学着读书人的模样，两手交叠，低头弯腰。

一道宝光从夜鸿羽袖中飞出，携带长长的银白色星光冲天而起，声震万里。

圣宝化星，直升苍穹。

白天群星无光，夜晚升星，阴云被明灯冲霄驱散，十国可见。

十国各地数不清的人族抬头望向景国京城的方向，望着那不断向高空飞行的星辰。

所有读书人在看到那星辰的一瞬间，就自然而然看到，那颗星辰与天空中的普通星辰不一样，在那颗星辰里，竟然浮现一本古书，古书封面上写着“法经”二字。

世人皆知，《法经》乃半圣李悝所著，是人族第一部完备的法家经典。

十国各地的读书人疑惑不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请动《法经》原本，难道是出了惊天冤案？

《法经》星辰升到一定程度后，散发出淡淡的银色星光，笼罩整座圣庙广场。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明白姜河川为何要把这个仪式拖延到夜里。

让十国可见！

“请《诗经》，风，雅，颂，思无邪！”

方运和众人一样，再次作揖。

一颗新星在景国的京城冉冉升起，《诗经》乃是六经之一、孔圣亲编，乃是亚圣典籍，比《法经》更加耀眼，更加明亮，亮度甚至超过了天空的文曲星。

看到《诗经》之星升起，十国所有读书人明白，有人可能成诗祖！

十国沸腾。

“请‘惊龙笔’，初啼惊龙，再鸣惊天！”

在场的所有人屏息敛声，瞪大眼睛看着属于东圣王惊龙的圣道文宝！

第三颗星辰冲天而起，与《法经》并列，低于《诗经》。

每个人都看到，这第三颗星辰里有一支普普通通的中楷湖笔，但却充满了无上威严。

方运看到这笔的时候，立刻想起自己在孔城中秋文会的经历。

当时众人即将进入圣墟，所有人都不知道凶君分神要进入，但却瞒不过半圣，就有一支圣笔突然点来，针对凶君。

但是，那支巨大的圣笔被一方同样巨大的玉玺拦截。

那支巨笔与此毛笔一模一样。

《法经》《诗经》与“惊龙笔”散发出的星光重叠在圣庙前，只不过这星光很淡，只有学宫附近的人可看，除了京城无人看清楚。

“请方运于桌案之上书写唤剑诗《龙剑诗》。”

“是。”

方运答应完，来到桌案之后，就见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除了有一页淡金色的圣页不是凡品，笔墨砚等都是普通之物。

方运缓缓书写《龙剑诗》。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

在方运写完后，原作宝光、传世宝光与诗祖宝光纷纷显现。

这首战诗没有燃烧，而是和普通纸页一样，静静地留在桌案上。

突然，《法经》星辰猛地一闪，随后，《法经》星辰向下投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哪怕在极为遥远的地方也可看到。

这道光柱无比耀眼，远远比之前的星光更加明亮。

不过眨眼间，星辰光柱下落，照在方运身上。

周围许多人都被星辰光柱照射，但他们在光柱中不仅没有变亮，反而显得暗淡无光，唯有方运此刻容光焕发，如同夜里最亮的星辰。

学宫内外沸反盈天，众人无不大声欢呼，声音甚至压过了夜鸿羽宣布《法经》认定此诗为方运所作的声音。

不仅京城之人大声欢呼，十国各地欢声阵阵。

“竟然是景国方向，必然是方运不假！”

“除了方运，我不信景国人有谁还能成诗祖！”

“方运大才。”

十国各地文人纷纷称赞，因为人人都知道，方运以前哪怕有传世战诗词，都属于可以替代之物，但，任何一位诗祖都无法替代！任何一位诗祖都会引领一个时代！任何一位诗祖都是人族大功臣！

荀家、宗家和雷家等等许多与方运有仇之人却开始诅咒。

“三宝同审，不过是一部《法经》确认而已，《诗经》未必确认，就算《诗经》确认，惊龙笔也未必确认！”

“谁知道他写的是什么新类型的诗，或许只是一种用处不大的战诗。”

“看谁能笑到最后！”

《法经》光柱稳定后，一声奇响再度传遍圣元大陆，就见《诗经》星辰轻轻一震，向下发出一道比《法经》星辰光柱更加耀眼的光芒。

第二道星辰光柱落在方运身上，两道光柱相加，方运的气质越发超凡脱俗。

随后，惊龙笔的星辰光柱显现，落在方运身上。

三宝认定，诗祖降世。

方运站在三道星辰光柱重叠的区域，衣衫鼓荡，黑发飘摇，宛若圣人，目视虚空，神游八方。

数十亿人族高声欢呼。

突然，方运面前的圣页上发出一声奇异的声响，那声音好像是剑鸣与龙吟的结合体。

不过一刹那，圣元大陆每一个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无论是飞鸟还是游鱼，无论是树木还是虫兽，耳边都听到这个奇异的声响。

随后，每个有智慧的生灵都牢牢记住了这首诗。

“诗祖授业！”数不清的人喃喃自语。

进士或进士文位以上的读书人，现在就可使用此诗，而进士以下之人，一旦成为进士，也不必去圣庙参拜，可以立即使用。

得到诗祖授业之人练习此诗，提升此诗境界的可能性是没得之人的十倍以上！

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许许多多人掌握二境甚至三境的《龙剑诗》。

同时，每个人读书人都知道了方运是诗祖。

“谢方师！”

数不清的读书人面向方运所在的方向，弯腰鞠躬，行弟子礼。

“诗祖半天下师。”一位老举人站在人群中，望着方运喃喃自语。

计宅。

啪地一声，一支硬毫宣笔的笔杆碎裂。

景国本年殿试的状元计知白握着碎裂的笔杆，咬着牙，缓缓道：“圣道万千，诗道千万，方运之诗，不学也罢！吾之恩师，永无方运！”

计知白说完，嘴角流出一丝的鲜血，《龙剑诗》的内容全部被他遗忘，随后，他的文胆突然黯淡下来。

计知白曾经用《陋室铭》磨砺文胆。

左相府。

左相柳山擦干嘴角的鲜血，冷冷一笑。

“秋后蝗虫，时日无多！”

与此同时，许多人放弃学习此《龙剑诗》，不拜方运，断了自己的路，也永远避免被方运“天行师道”。

妖界，众圣树。

一片死寂。

“谁最先答应与方运赌斗，自请处罚！谁奏请提前用月树神罚杀死方运，重重有赏！”

“太古星河支流该当如何？”

“哼，在他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词之前，无法使用。更何况，要使用太古星河，必须要配合其他神物，而其他神物大都只给妖族众圣享用，他方运岂能获得！哪怕他得到那些神物，也极可能在太古星河中迷失，除非他能在《春秋》方面有极高的成就。”

“望妖蛮两族平安。”

京城千里之外，长虹退回，春雨消散，不多时，一切都恢复原貌。

姜河川望了一眼三颗硕大的圣宝星辰，微笑道：“方才一切，仅仅是开玩笑，既然诸位不想被阻拦，我等就随访陪同，算是赔礼道歉。”

宗文雄望着姜河川，缓缓道：“不曾想你为方运能做到如此地步。不过，今日之事并没有结束，仅仅是开始！姜河川，我们在圣院天牢里见！”

景国学宫，圣庙门前。

方运心潮起伏，现在诗祖仪式认定完成，只要把自己的雕像送入虚圣园，那他就是真正的诗祖。问题在于，月树神罚即将发动。

方运轻轻摇了摇头，月树神罚之事太过重要，不能随便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三星降落，最后全进入大儒夜鸿羽的饮江贝中。

第568章 学宫审问

诗祖仪式以圣宝化星开始，以三星陨落结束，许多人都知道，只有那些不知情的人依旧望着天空，想知道会出现什么新的异象。

几息之后，异象全无，许多人不再望天，揉着酸痛的脖子低下头。

广场的一角，明知书院的学子们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聊天，只有少数人还在望天。

“真不愧是方镇国，竟然再上一步，成为诗祖，举人诗祖啊！”

“你还不知道？方文侯已经更进一步，成为圣前进士了！”

“啊？那简直双喜临门！未得孔圣亲传，一人四圣前，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天才啊！”

“嘿嘿，咱们院长真是老奸巨……老谋深算，这几日一直宣传方文侯赠镇国诗给曾在本院读书的正英兄，甚至还请了一位京城老翰林写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安置于书院中，把情诗化为励志诗，变‘女人’为‘学问’，让我等读书读书到瘦，真是妙。”

“现在方文侯成诗祖，那院长必定会再度宣传，让咱们明知书院跻身京城十大书院……”

一个人突然喊叫：“你们看，好像有许多平步青云。”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整整八个大儒和十余大学士破空而来，衣衫轻动，或温文尔雅，或风度翩翩，或玉树临风，或文质彬彬。

区区二十余人仿佛占据整片天空，一人一天地，声势浩大。

这些大儒与大学士绕过圣庙上空，缓缓下降。全场鸦雀无声，加上夜鸿羽，这里整整九位大儒，这可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况，连陈圣世家嫡孙结婚都请不来如此多的大儒。

“刑殿大儒，要出大事了。”一些眼尖的人发觉后，低声提醒，胆战心惊。

刑殿在十国的地位极高，一旦出现必然有大事发生，而事态的严重程度与刑殿人的文位息息相关。

刑殿大儒亲至，那至少要处理大学士逆种之类的大事。

许多景国人明知道自己没有逆种，可看到刑殿大儒前来还是惶惶不安，每一次刑殿大儒出马，必然会有一番腥风血雨，至少一州之地会出现大震荡，对景国这种小国来说，那就是一国元气有伤。

姜河川道：“我代景国亿万子民，恭迎刑殿特使。”

“恭迎刑殿特使！”所有读书人一起向刑殿大儒作揖。

雷廷榆目光一动，正要开口，余光却发现姜河川突然伸手握住官印。

雷廷榆的脸瞬间黑了，他知道姜河川的脾气，不玩阴谋诡计，可谁要是当面做过分之事，姜河川就敢以正制奇，文战一场再说。

姜河川的名声不是当老好人得来的，而是随时敢与别人文战得来。

十国相当一部分大儒都是如此，可以败，但不能让自己的圣道理念和心志受损。

此时雷廷榆若舌绽春雷宣布方运如何，姜河川就敢直接用相印调动圣庙才气，将其直接囚禁。

刑殿大儒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扫视众人，稍稍拱手，以舌绽春雷道：“刑殿巡察院掌院徐长靖见过景国诸位。日前圣院接到圣院进士宗集与司马合之联名状，状告方运在登龙台人族与妖蛮对战之时，见死不救，致使雷九毒发身亡。雷九乃是人族天才，圣院精英，刑殿甚为重视，所以此案由我亲自勘察。”

徐长靖的声音只在圣庙周围传播，并没有扩大到整座景国学宫，也没有传到京城其余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很多人一听雷九立刻想起方运的那个绝对“烟锁池塘柳”。

大多数景国人不以为然，方运只是见死不救，又没有杀人，再说雷家与方运的矛盾人尽皆知。

还有一些人皱起眉头，平常时刻方运见死不救不算什么，但若人族与妖蛮死战之时却不救，的的确确是大麻烦。

至少一个“不义”之名可以落实。

但这是污名，而不是大罪，本身并不值得大儒亲来，不过方运身份特殊，大儒前来倒也可以理解。

许多年纪大的读书人却意识到雷家人的目的。

“这是在阻止方运参与进士试啊！”

“原来如此。”许多人恍然大悟。

这种调查没有半个月难以完成，等到圣院的宣判结果，至少需要一个月，因为圣院的各项事务都要走程序，哪怕紧急处理，在十二月初一进士试的时候也不可能完成。

不参与进士试，就不是正牌子的进士，没有资格进圣院，因为圣院明确规定只有参与殿试的进士才能进入。

哪怕方运是圣前进士，在国礼上也不是“进士出身”，处处受到限制，一旦左相等人阻挠，无论从政还是从军都会因为出身问题被卡住。

一人忧心忡忡道：“最怕的不是他们拖延方文侯的进士试，最怕他们永远剥夺方文侯参与进士试的资格。”

附近的人无不动容，若方运的科举资格永久被剥夺，这对景国人来说简直是噩耗。

没有经历过进士试，对以后的成长极为不利，轻则文胆蒙尘，圣道断绝，重则自暴自弃，再无寸进。

“不会的，刑殿不会如此是非不分。听听方运怎么说。”

刑殿大儒徐长靖望向方运，道：“方运，此事当真？”

方运淡然一笑，道：“当日参与妖蛮十余人，为何其余人没有联名，偏偏宗集与司马合联名控诉？”

一个刑殿大学士冷声道：“刑殿问话，你回答便是。”

方运哦了一声，以舌绽春雷道：“那我就细说此事，雷家、宗家与司马合本就与我不合，在那祭坛大殿中，妖族圣子狮妄、古蛟侯、凶君等人欲联手杀我。雷九、宗集与司马合三人见死不救，退到远处，幸好其余圣院进士义薄云天，为我阻挡来敌。”

雷家大儒雷廷榆张口道：“信口……”

刑殿大儒徐长靖猛地扭头看着雷廷榆，一句话也不说，目光冰冷。

雷廷榆的声音戛然而止，闭上嘴，不再多言。

徐长靖看向方运，微微点头道：“继续。”

“之后凶君蒙霖堂抛出毒蛟龙珠，当时被毒蛟龙珠击伤之人有二，一人是我景国张衡世家的张知星，离我极近。另一位就是雷九，他因为见死不救而退到离我较远的地方。我得知两人中毒后，便想起孔圣的话，‘亲疏有别’，更何况先救近后救远乃是常识，于是我救活张知星。之后我再去救助雷九，但为时已晚。”

第569章 犹豫

等方运简单说完事情经过，景国人愕然，这哪里是什么过错？

一个老秀才大喊：“非见死不救，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是啊，这是老天有眼！”

“方运好样的！你还去救了，换成我，凭什么去救？”

“不亲手打死雷九就不错了，还救他？方运你就是太心善了！”

群情激愤，原本还担心方运做错事的人都开始帮方运说话。

奴奴凶巴巴地望着雷廷榆，气得不断挥舞着小爪子，要去抓挠他。

数十万人或在嘴上骂，或在心里骂，虽达不到千夫所指，但其中蕴含的民愤却极为强大。

雷廷榆在姜河川面前没有变脸，在两圣交锋的时候没有变脸，但在此时此刻面色微变，随后瞬间恢复。

刑殿大儒徐长靖丝毫不受影响，盯着方运的双目，缓缓问：“你当时，心中可有迟疑？”

方运缓缓道：“‘子问公叔文子’，‘将西见赵简子’，学生确有迟疑。”

景国几位大儒忍不住微笑，姜河川是又好气又好笑。

在场的读书人都知道这是两个典故。

第一个典故出自《论语·宪问》，全文是：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这段是讲孔子听了别人的话，问公明贾：“公叔文子先生不说话，不笑，不要钱财礼物，是真的吗？”

公明贾回答：“告诉你的那个人说错了。公叔文子在他应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所以人们不讨厌他说话；他在应该快乐的时候笑，所以人们不讨厌他笑；他在做了应该做的事后，才会收取报酬和礼物。”

第二个典故则出自《史记·孔圣本纪》，此事算是孔子在封圣前的一个污点。孔子崇尚周礼，崇尚君君臣臣，但赵简子则是权臣，几乎可以说是奸臣，又收留了鲁国的叛臣，在孔子眼里大逆不道。孔子还曾抨击过赵简子的“铸刑鼎”，认为赵简子会让晋国灭亡。

但是，赵简子乃是那个时代的名臣，与孔子虽然有矛盾但两人又惺惺相惜，以至于孔子在困难的时候，想要投奔赵简子，虽然后来作罢，可此事却证明孔子也曾犹豫过。

在场的读书人听完后自然知道方运也在影射《论语·阳货》中的事。

姜河川本不想说话，但转念一想，道：“你这顽童，怎敢提及孔圣？”

方运以舌绽春雷道：“孔圣对贤臣公叔文子的言行尚且存疑，对投奔名臣尚有犹豫，我要在毒雾之中冒着生命危险救对我见死不救之人，难道不能有疑虑吗？”

“乱用圣典，强词夺理！”庆国大儒宗文雄大声呵斥。

但是，周围的读书人却纷纷高声叫好。

“道理一点没有错，连圣人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让方运做到？”

“庆国人，雷家人，你们扪心自问，若换成你们，可能毫不犹豫？”

无论众人如何喝骂，雷廷榆与宗文雄两人始终神色如常。

徐长靖点点头，道：“你既然承认心中迟疑，那此事便可继续查证。不过你心中坦荡，实言相告，我以刑殿大儒身份认定，此案不用‘诛心之问’。”

徐长靖话音刚落，满场的读书人面色大变。

景国一方除了五位大儒，其余人无论文位高低，哪怕是隐藏在不远处的长公主赵红妆与蒙面女人，神色都有极大的变化，呼吸紊乱。

敖煌瞪着大龙眼，望向雷远庭和宗文雄，张口骂道：“两头畜生！方运扒了你们家祖坟，还是上了你们两个人的老婆？竟然撺掇刑殿动用诛心之刑！幸好这位刑殿大儒秉公执法。你们就用这种手段对待人族诗祖？妈了个蛋的，你们要是敢对方运用诛心之刑，本龙天天堵你们两家门口！半圣世家了不起啊？本龙是敖煌，让宗圣来打我啊！”

有真龙带头，许多年纪大的老读书人也抛下面子，破口大骂。

“堂堂半圣世家竟然戕害人族天才，真乃豺狼之心！”

“真是太歹毒了！老夫也只以为你们两家人拖延方运参与进士试而已，没曾想竟然包藏祸心，欲对方运行诛心之刑！”

“万界无边，人族无数，谁人能从诛心之刑全须全尾活下来？圣人都未必！”

“人族之耻！”

宗文雄和雷廷榆乃是大儒，哪怕被万夫所指也可以面不改色，但被真龙敖煌喝骂，却难以承受，尤其是雷廷榆，连孔圣世家都不怕，唯独怕跟龙宫交恶，唯独怕被其余人族认为雷家与龙族不和。

雷廷榆轻咳一声，道：“你们误会了，徐兄只是随口一提，他既然说了不用‘诛心之问’，自然就不会用。”

宗文雄则不满地看了徐长靖一眼，现在傻子都知道，徐长靖很不满宗家和雷家的行为，尤其不满他们妄图对方运动用“诛心之问”，所以故意说出并否定，断了宗家和雷家的害方运之心。

方运本来面临月树神罚，已经稍稍看透了生死，可是听到“诛心之问”四个字，还是冒了一脑门的冷汗，心中对宗家和雷家生出极为浓烈的厌恶，还有一丝的恨意。

“我若死于月树神罚之下，必然会被人族奉为英雄，毕竟我是人族第一个非半圣且被月树神罚攻击之人，宣扬我的死，会激发人族对妖蛮的憎恨。但是，这些人为了避免我死后被美化，甚至要对我用诛心之刑，一旦我扛不过，英名尽丧。哪怕同样因月树神罚而死，人族也不会大张旗鼓宣传我，让我背负千年污名。”

方运身在局中，想得无比透彻，哪怕动用诛心之刑的可能性很小，可雷家与宗家的用心太恶毒。方运心中越发愤怒，自己死都要死了，雷家与宗家竟然还要泼污水迫害，简直连畜生都不如，背德弃仁！

方运冷冷地看向雷廷榆与宗文雄，双拳紧握，缓缓舌绽春雷道：“我方运今日立誓，若度过此次大劫，今日之仇、此时之恨，必当百倍奉还！此誓立于文胆，存于文宫，生生不断，世世永存！”

天空突然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雷声，众人抬头望去，可天空万里无云，不曾有过雷电。

雷廷榆与宗文雄相视一眼，沉默不语，两个大儒若在这个时候与方运争执，且不说原本心中有愧，就算有理有据，也胜之不武。

杨玉环疑惑不解，呆呆地看着方运。

小狐狸也盯着方运，不断地眨眼。

“畜生！畜生！畜生……”一位老秀才大声咒骂。

“畜生！”

“畜生！”许多人跟着喊起来。

“畜生！畜生……”

数万景国读书人齐声大骂，哪怕对方是大儒！

“畜生！”敖煌跟着大骂。

“呀呀！”奴奴愤怒地冲着雷廷榆和宗文雄挥动小爪子。

雷廷榆与宗文雄面沉似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气息，两人竟然不得不调动大儒之力才能对抗辱骂。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都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景国读书人的愤怒。

雷廷榆和宗文雄身后的几位大学士低着头，心惊胆战，大儒可以抵挡这种程度的千夫所指，但大学士若是遭遇，极可能有所损伤，至少休养两三年才能痊愈。至于翰林以及以下的读书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文宫都未必保得住。

读书人的愤怒就是最强大的唇枪舌剑！

过了好一阵，姜河川才道：“聆听刑殿大儒训示。”

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景国读书人不由自主停下口，愤怒稍稍缓解。

徐长靖缓缓道：“雷九乃圣院进士，曾斩妖灭蛮，立下大功。方运虽贵为诗祖，但虚圣像并未入虚圣园，在律法之前并无特权。方运暂由景国刑部看押，我将去他处查证，若方运无罪，力争还他一个清白。”

那些普通人听不明白，方运却心中感激徐长靖。

刑殿办案向来少言辞，徐长靖身为大儒却说还人清白这种没有意义的话，显然是有潜台词：此事他也知道方运是清白的，但刑殿有刑殿的法度，加上宗家雷家等多家力量施压，必须要按规矩办事，他会在规矩之内洗刷方运冤屈，但时间无法确定。

“你，可有怨言？”徐长靖最后缓缓问，天地肃杀，包括那些大儒在内，都觉得背后有冷风吹过，令人毛骨悚然。

徐长靖无论多么和善，无论立场如何，终究是刑殿之人。

“学生无怨言，遵律法。”方运道。

“景国刑部尚书何在？”徐长靖扫视众人。

就见一个身穿正三品官服的翰林走上前，拱手道：“于尚书于前日巡察燕州，在下刑部左侍郎原肃，代掌刑部事宜。”

“嗯，方运交由刑部处理，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原肃道。

文相姜河川和一些在场的景国官员愕然望着原肃，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说了也是无用。

方运盯着原肃，这人乃是刑部第二人，地位仅次于刑部尚书，可此人是彻头彻尾的左相党。平日有于尚书压着，在刑部翻不起什么大浪花，可现在原肃才是京城刑部之主。

方运又看了看姜河川等官员，旋即明白，于尚书是被刻意调离，左相早就在为今日准备！

第570章 赏雪

“……左相……”

数不清的人私底下提到这个词语，这些京城的读书人深谙政事，全都意识到这是左相的布局。

方运心中思索，于尚书不去别的地方，偏偏去燕州，而康王就在燕州，说明左相与康王极可能已经联手，因为除了康王，没有人敢强行留下于尚书，阻止他回京。

方运冷冷一笑，宗家、雷家和左相等人能有如今的地位，果然不是凭空得来，哪怕自己面临月树神罚，也不给自己任何机会，看来是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这次要全力以赴。

“景国诸位，告辞！”徐长靖说完带着刑殿的人离开。

宗文雄和雷廷榆两位大儒却没有飞走，雷廷榆笑眯眯道：“景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正值冬日，自然要来赏雪。文雄兄，你我不如在京城逗留几日，等进士试结束后再离京如何？”

“景国雪景甲天下，老夫自然愿往。”

雷廷榆微笑道：“雷家在城外玉山上有一处别院，你我煮茶共话天下事！”

两人相视一笑，脚下生白云，缓缓高飞。

飞到半空，雷廷榆突然低头望着下方，舌绽春雷道：“哦，老夫忘却一件事，方运罪名未洗清，不得铸造虚圣像！不入虚圣园，谁敢妄称方运为虚圣，便是僭越，便是违礼！”

满场哗然。

大多数人只是愤怒，但是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却都清楚月树神罚之事。

方运的虚圣像不入虚圣园，就不是真正的虚圣，若月树神罚降临，人族半圣可不出手相助。

东圣阁的严大学士微微张口又闭上，好似要对方运说什么，随后他的目光望向听雷大儒夜鸿羽的袖子，里面有饮江贝，其中有《诗经》《法经》与“惊龙笔”。

严大学士看向张衡世家的大儒张户，两人四目相视，微微点头。张户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文相姜河川，和严大学士一样，欲言又止，最后静静地站在原地。

方运望着离去的雷廷榆，眼中杀机一闪，但最终轻声叹息。

挺不过月树神罚，一切都是虚妄。

夜鸿羽惋惜地看着方运，道：“雷廷榆所言不错，你之事在彻底查明之前，无法铸造圣像。不过我即刻回圣院，为你奔走，或许能在进士试前让你入虚圣园。”

“多谢夜先生。”方运拱手致谢。

“告辞。”夜鸿羽说完，回头看了看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严大学士。

哪知严大学士给夜鸿羽使了一个眼色，道：“还请夜先生到一旁说话。”

夜鸿羽不知何事，跟着严大学士一起走到圣庙的偏殿之中。

大儒张户舌绽春雷道：“诗祖仪式结束，天色已晚，诸位请返家。”

众人见大儒下了逐客令，纷纷离开，许多人一边走一边骂庆国与雷家无耻，为方运惋惜。

方运告别诸位大儒和大学士，与杨玉环、奴奴、敖煌和小流星一起离开。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纷纷离开，唯独张户留在圣庙前。

不多时，夜鸿羽与严大学士走出偏殿，夜鸿羽离开，严大学士走到张户身前。

“张大人，此次利用浑天仪定星路，之后请刘徽世家之人算轨迹、测天威，配合东圣大人的力量，不能出半点差错。南圣与其余几位半圣也已经准备妥当。”

“张家已经着手准备，浑天仪已经安置在张家老宅，恐怕连守京大儒都不曾知晓，大概只有陈圣一人觉察。”

“月树神罚，方运将亡，已成定局，但我人族绝不坐以待毙！”

“只是东圣大人他……”

“师公心意已决，我等只需办好分内之事。”

“唉……可惜啊……”

圣庙外，马车上。

奴奴趴在方运怀里，忧心忡忡看着方运。

杨玉环轻声问：“小运，你是否有大难临身？”

方运微微一笑，道：“是有些磨难，但终究会雨过天晴。”

“嗯，小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杨玉环见方运不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柔柔地看着方运，目光暖的能把人融化。

敖煌的龙头从外到里搭在窗棱上，舌头耷拉在嘴边，跟死了一样，偶尔睁开眼看看方运，有气无力。

车到门口，方运下车，就见刚从门缝里钻出来的砚龟一脸绝望。

奴奴纵身跳过去，抓着砚龟的脖子往里拖。

砚龟双目无光，不再挣扎，任由奴奴拖回书房，龟壳撞在地面门槛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却没有半点的墨汁溅出来。

方运与杨玉环聊了聊家常，然后回到书房。

敖煌对着门吐出一口气，进行隔音，尾巴一甩一晃飞到方运身边，道：“方运，你到底要怎么办？雷家和宗家太坏了，简直自绝于人族啊！雷九死了就死了，哪有活人重要啊！”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致我于死地，我若一直活着，让景国不断壮大，岂不证明他们错了？”

“你不能入虚圣园太可惜了。你若入虚圣园，所有半圣不得不出手相助，足足多了一成的生还机会。”

“宗家和雷家准备如此充分，断然不会给我……”

砰砰砰……

砸门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开门！刑部缉拿要犯方运，我数到一百，要犯若不出来自首，当以对抗朝廷之罪穿透琵琶骨，大刑伺候！”这个声音极为尖锐阴寒。

方运早知会遇到这种事情，于是对敖煌说：“你不用跟我走。我怕玉环她们受委屈，你帮我看护好她们。若我……不幸亡故，还请你多多照顾。”

敖煌眼圈红了，用龙爪拍着胸膛高喊：“在登龙台里，本龙差点被邪龙夺舍，多亏你救我一命！你放心，只要我敖煌一天不死，杨玉环和小狐狸就一天没人敢欺负！谁要是敢害嫂子，我跟他拼命！再说我姐也一定愿意帮助你家人。”

方运拍拍敖煌的肩头，走出书房，杨玉环正快步出来。

方运把饮江贝递给杨玉环，道：“我若回不来，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记得请敖煌相助。”

“相公……”杨玉环轻声一唤，含泪扑到方运怀里，泣不成声。

方运眼角湿润，用力拥抱杨玉环，轻轻拍打杨玉环的后背。

砰砰砰……敲门声还在继续。

奴奴用力咬自己身上的狐毛，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咬不下狐毛。

小狐狸急得团团转，最后坐在地上，嘴一扁，眼泪吧嗒吧嗒夺眶而出。

小流星围着奴奴飞快旋转，束手无策。

敖煌猛地冲门外大喊：“敲你妈个蛋！再敲本龙吃了你！滚！”

敲门声戛然而止。

第571章 游街示众

皎洁的月光下，方运轻轻推开杨玉环，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轻吻她的额头，然后又俯身摸了摸小狐狸，最后看了敖煌一眼，点点头，向门口走去。

微风起，衣衫轻荡，方运的脚步依旧稳健。

杨玉环望着方运的背影，轻轻擦拭泪水。

方运打开门，目光如剑，锋芒毕露，扫视前方。

方家门外刀兵林立，盔甲生光，一支足足有两百人的大队全副武装站在门外。

这些士兵前方有一辆木质的囚车，如同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笼子。

囚车前面是刑部与刑殿之人。

除了为首的刑部左侍郎原肃，其余之人无论是普通杂役还是进士官员，哪怕是刑殿人员和士兵也全都本能地后退半步，眯起眼睛，生怕被方运的目光刺伤。

原肃年近五十，成翰林多年，可在与方运对视的时候，眼睛仍然眯起而后才睁开。

原肃微笑拱手道：“方文侯，久仰久仰。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你触犯圣院的律法，见虚圣世家雷九面临死亡而不救，我们只能秉公执法。”

方运看了看囚车，直视原肃，道：“我乃圣前进士、三品文侯和内阁行走，除非犯下逆种大罪，否则不得上枷锁、脚镣与囚车！”

原肃随口哦了一声，依旧面带微笑道：“方文侯有所不知，就在方才，圣院刑殿有文书下达，你并未成虚圣，反而被蒙家列为世家之敌，蒙家家主追加控诉你杀死凶君、抢夺蒙家之物，你的一切特权已被取消！”

方运沉默。

在十国，世家就是天。

原肃微笑道：“你我都是景国人，我也不想重刑，只不过形势所迫，还望方镇国见谅。”

话音刚落，原肃突然变脸，一脸狰狞，挥手大喝：“拿下圣院重犯方运！此人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万万不能大意，谁若与他勾结，斩立决！”

那些差役苦着脸走上来，小心翼翼为方运套枷锁和脚镣。

突然，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进士窜出来，对着为方运小心翼翼套脚镣差役的头狠狠踢出一脚。

“啊……”那差役惨叫一声，脑袋磕在地上，血流如注。

“混账东西！你是套脚镣还是绣花？你把方运当金枝玉叶还是大家闺秀？来人，此人与圣院重犯勾结，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流放千里！”那进士怒喝。

“放肆！”方运大喝一声，口中吐出的气好似化为利剑，就见那进士周身的衣服突然裂成碎片飘飞，变得赤身裸体。

“你……”那进士捂着裆部急忙后退，然后从身后的差役那里扒衣服，狼狈又愤怒地看着方运。

“原大人，您看看方运！明明已经成为阶下囚，还欲杀我！求大人做主，为学生报仇！”

原肃冷冷一笑，道：“吹气成剑，我也不过勉强做到，方镇国不愧是方镇国。不过，你意图伤害刑部官员，该当何罪！”

“嗯，我伤害了，然后呢？”方运冷冷一笑，他知道这些人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但有月树神罚高悬头顶，已经没有必要顾忌什么。

横竖都是死，与其战战兢兢，不如轰轰烈烈。

原肃正要发难，就听不远处有人大叫：“谁敢囚禁方镇国！”

方运扭头一看，正是乔居泽带着一干景国学子匆匆赶来，而远处亦有学子发现这里情况不妙，快步赶来。

原肃厉声道：“圣院刑殿与景国刑部联合办案，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乔居泽嗤笑一声，道：“方运是世家之敌，特权全无，可我们乃是景国学子，岂会让你如此羞辱同窗！”

原肃愣了，方运是没特权了，可还是景国学宫的学子，乔居泽等人为他出头乃是理所当然。

“乔居泽，你乃陈圣世家的女婿，身为世家之人，不可庇护世家之敌！”原肃道。

乔居泽淡然一笑，道：“你可以奏请圣院来抓我！”

原肃顿觉头疼，这种事圣院懒得多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派人调查，就算调查完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做出最后的判决。就算判决了，也可能只是罚没一些银子、禁足一月之类不疼不痒的处罚。

乔居泽违背世家之敌帮助方运，真正的问题是可能被其他世家仇视，可现在方运根本没有引发世家公愤，对众圣世家来说，方运可比凶君与蒙家更值得交好，乔居泽这么做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原肃身为翰林，又是刑部第二人，若是寻常进士敢阻挠，他必然将其骂得狗血淋头，可现在乔居泽不仅是上舍进士，而且是世家女婿，将来也必然是圣院进士，根本不是一个翰林可以压得住的。

更何况，乔居泽身后跟着大量学子，不乏世家豪门子弟。

原肃冷冷扫视在方运身边停手的差役，道：“看什么看！继续上枷锁！”

乔居泽正要阻止，方运道：“乔兄，你放心，他们不敢为难我。我口里，还有一柄舌剑！”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自方运的文宫中发出，形成无形的威压，那些普通差役和学子没有感觉，但有唇枪舌剑之人全部愕然。

所有人的唇枪舌剑竟然被这一声剑吟压得动弹不得，过了一弹指的时间才恢复正常，可这么短的时间足够分出胜负。

原肃终于退了半步，远离方运。

原肃乃是翰林，若在远处与方运文战，凭借神来之笔，完全有获胜的可能，但现在两人离如此近，方运的文胆又远远强于他，只要先以文胆之力攻击，再用唇枪舌剑，原肃必死无疑。

“如此便好。”乔居泽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整件事太复杂了，已经涉及到圣道之争。

远处的学子不断围过来，默默地看着方运。

没人骂那些差役，都知道他们是奉命行事，但看向刑部左侍郎原肃的眼神却充满了鄙夷。

原肃恍若未见，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套好枷锁和脚链后，方运被送上囚车，头露在囚车上方。

“啪……”马夫挥鞭。

“希聿聿……”两匹马齐齐叫起来，迈着马蹄，拉着囚车骨碌碌向前走。

刑部左侍郎原肃骑上高头大马，走在中间。

在原肃的前方，有许多差役举着红底黑字的仪仗官牌，有的上面写着“回避”，有的写着“肃静”，还有“翰林”“刑部左侍郎”“进士”“县伯”“解元”等等共九块仪仗官牌。

仪仗官牌越多，说明一个人的地位和影响力越大。

在原肃身后，是拉着方运的囚车，大量官兵和衙役押着囚车缓缓前行。

囚车上，方运神态从容，目光平静，既没有披头散发，也没有衣衫破烂，一点不像是囚犯，周围的差役士兵小心翼翼，反倒像是囚犯。

囚车上的方运随着囚车的起伏而轻轻颠簸着，他抬头望着夜空，嘴唇请动，竟然在默诵《礼记》。

完全不把刑部放在眼里！

乔居泽带领大量学子跟在囚车十余丈外。

走出景国学宫，数千学子依旧没有散去。

原肃扭头看了一眼后面，伸手止住车队，调转马头来到众学子面前。

“此地已不是学宫，尔等为何还要相随？身为学宫学子，不知一心向学，只知结党营私，难道要聚众谋反吗！”原肃呵斥道。

方运皱起眉头，从一开始相见起，这个原肃就故意摆出一副官僚作风，明显是想激怒所有人，把事情闹大，万一惹出点事，对自己极为不利。

乔居泽哈哈一笑，道：“原侍郎过虑了，我们只是尽同窗之谊，送方运而已。难道这刑部车队后面不让人行走？”

原肃凶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发现这些人不容易激怒，只得命令众人继续前行。

不多时，刑部的队伍来到人较多的街区。

一些人马上认出方运。

“方文侯怎么被抓了？”

“啊？那是方文侯？对对，真是方文侯，十国大比的时候，学宫光幕上就有他的样子！”

“谁敢抓方镇国，太过分了！”

街道上的人议论纷纷，许多人跟着刑部大队一起走，大声呼喊方运的名字。

原肃却面带冷笑，堂堂圣前进士被游街示众乃是奇耻大辱，再加上被民众质疑，稍有不慎便可能会文胆蒙尘，心中留下阴影，对日后圣道非常不利。更何况方运年纪很小，哪怕天纵奇才，但心志未必有多么坚定，这种羞辱之法对年轻气盛之人最为有效。

原肃扭头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平静如常，轻哼一声，心想现在只是开始，等人多到一定程度，方运必然会心慌意乱，心志动摇。

一刻钟后，刑部队伍两侧后面聚集了大量的京城人，有的只是看个好奇，但大多数十分愤怒，想知道方运犯了什么大错。

当时只有圣庙广场附近的人知道雷家状告方运见死不救之事，远处的人并不知道。

随着人越来越多，事情越传越不一样，形成了多个版本，但所有版本都有共同点，那就是左相勾结敌国要杀害方运，这个原侍郎是走狗。

“没想到景国也出了畜生！”

“人模狗样地骑着大马，简直衣冠禽兽！”

“竟然给方镇国上枷锁，猪狗不如！”

原肃愣住了，事态似乎和想象中有所偏差。

第572章 虎囚狱

随着跟随囚车的京城人增多，刑部左侍郎原肃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因为无论那些差役如何说方运的罪行，景国人根本不买账。

再加上学宫学子维护，周围人的怒火越来越旺。

终于，有人骂了出来。

“狗官！”一个卖鸡蛋的老妇人突然抓起一个鸡蛋抛向原肃。

“大胆刁民！”原肃身边的一个童生私兵突然抽刀，以刀面挡住鸡蛋。

啪地一声蛋液四溅，虽没碰到原肃但让几个私兵身上沾染蛋壳蛋液，略显狼狈。

原肃暗道不好，不等决断，就见附近的人手里拿着什么就扔什么，全都远离囚车，噼里啪啦往那些士兵衙役身上砸，而原肃周边是重灾区。

那最先扔鸡蛋的老妇人还把鸡蛋分发给周围的人，让他们帮忙一起扔。

“马上加速前往虎囚狱！”原肃大吼一声，手握官印，直接调动京城圣庙才气，形成庞大的无形护罩，保护住队伍，并把所有的民众隔开。

方运听到“虎囚狱”三个字，眉毛一动，继续念诵众圣经典。

那些刑部和刑殿之人全都露出不忍之色，而那些士兵原本就有些懈怠，听到原肃如此，更是有气无力。

民众的骂声突然加大，一些年老的读书人更是放声大骂。

“竖子原肃，害我景国麒麟！”

“狗官蛀虫，景国之龙不应受此大辱！”

“景国叛徒，左相走狗！”

众人皆知，像方运这等地位之人，一般没定罪最多是禁足在家，就算要下狱，也理应进条件极好的“若卢狱”那里关押的都是高官，再差也应该进关押普通小吏的“上林狱”，哪怕是陷害方运，最多也只能把方运押入京城府衙的“京狱”，那里是关押平民的地方。

可虎囚狱不同，乃是针对多次入狱的泼皮无赖或罪大恶极之辈，里面是全国环境最差的监狱，瘟疫虫鼠，腐尸污秽，过半的人往往会死在里面。

更可怕的是，虎囚狱不受圣庙才气加持，此时正值严冬，京城其他地方有圣庙力量加护，只比秋天冷少许，可虎囚狱中天寒地冻，每天都有人被生生冻死。

跟在后面的学宫学子义愤填膺。

一人道：“居泽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方运进入虎囚狱？”

乔居泽叹道：“世家不得干涉国家内政，而皇室不得干涉圣院事务，太后都无能为力，现在只有刑殿与景国刑部之人可以插手此事。刑殿已经把囚禁之权交给景国刑部，现在唯有原肃奸贼一人可以决定方运的住处。谁能想到左相与原肃早就在算计今日！”

乔居泽眼中的恨意远远超过别人，他是陈圣世家之人，已经知道月树神罚之事，万万没想到宗家和雷家在方运临死前都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妄图将方运置于死地。

“你乃世家姻亲，为何不请陈圣世家前去请圣院刑殿相助？”

乔居泽轻轻摇头道：“众圣世家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在那些大儒甚至半圣看来，入虎囚狱根本不算什么。”

“气煞人！”一个学子忍不住抱怨。

十国律法森严，众人一见原肃动用了官印力量，不敢再过逼迫，只能停下脚步，一边骂着一边目视刑部的队伍离开。

队伍脱节，前方的人很难知道具体情况，再也没有多少人跟着，只有乔居泽却坚持向前走。

“乔兄，事已至此，我们去也无用。”

“从今天起，我日出前往虎囚狱，日落离开，不为其他，只为告诉景国人，左相奸党曾经把人族虚圣、景国栋梁囚禁于虎囚狱！”乔居泽继续向前走，脸上毫无犹豫之色。

“方文侯一日不出虎囚狱，我便罢课一日！我这就回学宫号召同窗罢课！方运在景国，不应受到如此羞辱！更何况，他还救了知星堂兄！诸位，谁愿与我制作传文，撒遍京城？”张承宇道。

“我！”

“我等愿往！”

上百人纷纷响应。

“好！其余同窗随乔兄去虎囚狱前声援方文侯，剩下之人跟我回学宫，连夜抄写传文，号召罢课！”

“方运在江州安然无恙，到了京城却身陷囹圄！景国各地的举子即将入京，不能让其余四州的人小瞧了咱们京城学子！奸党遮天，但，吾等有义！”

“走，为方镇国申冤！”

学宫学子两分，一部分向虎囚狱走去，一部分回学宫。

方运始终对外界不闻不问，默诵众圣经典。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方运突然感到周围的温度发生变化，睁眼一看，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街道上的人衣衫单薄，悠闲安适，但这条街道上的人要么穿着厚厚的棉服，要么缩着身体快跑。

“嘶嘶……”周围不少人因为寒冷而发出抽气声，呼吸形成的白雾连成一片。

方运环视四周，这里的草木枯萎，肃杀寒冷，仿佛是一片死地。

方运身为进士，此等寒冷奈何不了他，但那些普通人若没有穿厚厚的棉衣，会很快冻伤。

不多时，方运看到一处不同的建筑，那里红墙极为高大，墙头有许多尖锐的碎石，而每隔十丈就有一处石制警戒塔，警戒塔内篝火燃烧，上面的守卫清晰可见。

车队停在一扇破旧的大门前，大门前的石狮子已经看不清面目，门上的油漆剥落，牌匾也缺了一角，上面三个字的金漆也几乎掉光。

虎囚狱。

方运目光从牌匾上离开，就听大门嘎吱嘎吱响着徐徐打开，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大门竟然是铸铁打造，需要用绞盘才能打开。

“把人贩押入死囚区，待遇等同罪大恶极的死囚，谁敢阳奉阴违，别怪刑场的鬼头刀太利！”不用原肃发话，就有小官颐指气使大喊。

差役把方运从囚车上押下来，送到大门前，交给狱卒。

就见一个身穿八品官服的人笑呵呵从里面快跑出来，他年约四十，边跑边喊：“下官见过原肃原翰林！”

原肃下马，一挥手，示意狱卒跟他进去，也不去看那人，边走边道：“霍司狱，可记得四年前的事？”

霍司狱立刻谄媚地笑起来，跟在原肃身后道：“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第573章 狱中

“记得便好。”原肃继续目视前方，依旧不看霍司狱。

霍司狱没有丝毫不满，依旧满面陪笑，区区八品举人司狱跟正三品的翰林侍郎之别犹如天渊。

“此人你可认识？”

霍司狱身体一颤，弯下腰恭敬地道：“认得，方运方镇国，在学宫光幕上看过他的十国大比。”

“你如何对待？”原肃问。

“一视同仁，不分贵贱！”霍司狱突然挺直胸膛，正气凛然。

“好！若你真能做到，那就是有功于社稷，本官必将保举你为‘官进士’，任一方县令，尽显其才。”

霍司狱大喜过望，深深作揖，道：“小人何德何能得大人垂青，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能否成为‘官进士’，成为一方父母官，就要看你接下来半个月的表现！”原肃道。

“属下一定尽职尽责，绝不让您失望！”霍司狱眉开眼笑，但语气中的寒意更胜严冬。

“很好！我要亲自带他入死囚牢房。对了，还有两位刑殿之人暂居于此，你好生招待。”

“当然，当然。”霍司狱立刻笑着望向胸前绣着“刑”字的两个进士，那两人一个面露讥讽之色，一个扭头望向另一边。

霍司狱的笑容僵在脸上，但瞬间恢复正常，心中大骂，口中却不敢说半句不敬之言，这刑殿进士在大学士面前都可以昂首挺胸。

众人一路前行，唯独方运脚下发出哗啦啦的锁链声。

方运身上的枷锁和脚镣都是最重的，枷锁四十斤，脚镣三十斤，足以把一个健壮青年压垮，但方运却视若无物，步履稳定。

一旁的狱卒看着暗暗咂舌，这东西可是锁大学士或妖蛮用的。

众人一路前行，绕过虎囚狱正堂，绕过地上牢房，进入地下牢房。

方运迈步进入，只觉阴风扑面，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臭味进入鼻腔，直入脑门，呛得方运眼前一黑。这臭味蕴含着腐烂的尸体、馊了的饭菜以及排泄物等等各式各样的气味。

方运不得不把才气送入鼻中，隔绝那些臭味。

此时正值冬日，外面只是干冷，但地下牢房却带着冷入骨髓的湿冷，好像冷气每时每刻都在自己周身环绕，透体而入，深入五脏六腑。

幸好方运吃过龙珠，又经过多次才气灌顶，最后又在登龙台被帝洛注入大量的生命之力，寒暑不侵，哪怕温度再低一倍，他也不会感到不适。

那些没有文位的狱卒明明穿着极厚的棉衣，却轻轻颤抖着，方运和刑部刑殿的读书人穿的很少，反而最耐寒。

原肃不开口，其他人也不说话。

众人下了楼梯，进入重犯地牢。

地牢的墙上挂着刚换上的火把，冷风吹过，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牢房阴暗，但在读书人眼里犹如白昼。

方运本以为这里的人遇到大官后会高呼冤枉，但举目四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肮脏的面庞，一道道绝望的目光，以及挥之不去的死意，刺的人眼疼。

方运心中一凛，自己所知所见也不算少，可却从未见过这种人。

不过一丈方圆的小牢房，竟然关押着五六人，吃喝拉撒全都在这狭小的空间，生存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

方运仔细一看，几乎每间牢房都有或直立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这些人全都被扒光衣服，皮肤又青又白，已然没了呼吸，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还有牙印。

那些活着的人或在不断活动，或者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方运原本古井无波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些事情他都听说过，可亲眼看到，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惊讶。

如果要形容这些人，方运心中只有两个词语，绝望和麻木，若是再加上一个词语，那就是等死。

这些人的目光已经没了人类应该有的神气。

众人继续在通道中行走，通道两侧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牢房，由铁条隔离。

最后，刑部左侍郎原肃停在一处牢房前，里面躺着整整四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衣服都被扒光。

牢房的上面写着“丁十三”。

“霍司狱，我看这丁十三牢房空着，不如就让给方运如何？”

“大人说的是，此间牢房正适合让方运入住。”霍司狱陪笑道。

“那好，就送……”

一个刑殿进士道：“慢！方镇国虽是嫌犯，但并未定罪，进入这虎囚狱已经是极限，若是再住这等牢房，未免太过。哪怕是世家之敌也不应如此！”

原肃不说话，霍司狱苦笑道：“刑殿的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牢房采光已经是最好的了，每天还能见一个时辰的日头，别的地方连日头都看不着。原大人是心善才让他住在这里。”

原肃诧异地看了霍司狱一眼，没想到这个举人如此会说话，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个刑殿进士冷声一笑，拿出一块牌子扔给霍司狱，道：“马上把这间牢房打扫干净，铺上新的稻草。若敢阳奉阴违，小心刑殿的铡刀！”

霍司狱身体猛地一抖，每个读书人都被灌输过刑殿如何恐怖，知道的越多，对刑殿越怕。他哆哆嗦嗦拿着刑殿令牌，无奈地看向原肃。

原肃微笑道：“我原本就是想让霍司狱清空这里再让方运进入，不曾想两位误会了，霍司狱，这间房屋只准方运一人居住，不得让人打扰。”

“遵命！快去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霍司狱急忙去做。

不多时，外面的狱卒争先恐后进来，把丁十三牢房拾掇出来，虽然和普通的房间比一无是处，但是和其他牢房比犹如仙境。

那些绝望和麻木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有的羡慕，有的憎恨，有的暗藏杀意，有极少数人眼中的希望竟然死灰复燃。

“卸下枷锁！”原肃道。

“是，大人。”几个狱卒上前卸下方运肩头的枷锁，并没有动脚镣。

“搜身！”原肃又道。

两个狱卒立刻搜身。

方运早就把饮江贝给杨玉环，那兽皮等物也放在书房，身上空无一物。

“侍郎大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再搜！”原肃的声音稍稍大了几分。

“没用的东西！”霍司狱骂了一句，急忙上前亲自搜身。

一无所获。

“罢了。不过，方运乃是圣前进士，为了防止其越狱，理当封住其文宫！”

原肃说完，眼中闪过一抹奸诈之色，从袖口拿出一页淡金色的圣页。

展开圣页，上面写着一个“封”字，此字明明用笔墨写成，众人看在眼里却如同圣道轨迹，封天锁地，连自己的魂魄都好像被锁住。

其余读书人下意识扭头，不去看这个字。

两个刑殿进士皱起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

方运冷冷地看着圣页，道：“宗家与雷家真是好手段，竟然舍得把如此重要之物浪费在我身上。”

“你可是方镇国，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去！”原肃把封字圣页抛向方运，就见圣页化光进入方运的眉心，化为无数的锁链困住方运的文宫，把他的文宫的力量与身体彻底隔绝。

没了文宫的才气支持，地牢里的各种臭味再次进入方运的鼻腔。

“霍司狱，方运乃圣院重犯，若稍有差池，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原肃转身就走，霍司狱急忙跟上。

两个刑殿进士向方运一拱手，转身离开。

方运带着脚镣进入牢房，狱卒急忙锁好门，然后快速远离。

突然，门口的火把晃动，狱卒拿着火把离开地牢，接着哐当一声，地牢的牢门被锁死。

外面朦朦胧胧的月光照进地牢，不仅没有让地牢显得明亮，反而多了一份阴森。

方运四处看了看牢房，这牢房长宽差不多各一丈，一根根铁条围成囚笼，坚固结实。牢房北墙的上面有一尺见方的窗户，窗户也有钢条，冷风从那里灌注进来。

之前那四具尸体就是被活活冻死的。

方运淡然一笑，这冷风对他来说犹如春风拂面。

方运收手捏了捏铁条，松开手，上面浮现浅浅的手印。

地面有干草，有新刷的马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床和被褥都没有。

“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住在这种地方。”方运摇摇头，坐在地上，倚着一侧的牢笼。

不等方运坐稳，相邻西面牢笼的四个人突然隔着铁栅栏伸出手，一人抓方运的头，一人抓方运的脖子，还有两人抓方运的手臂。

方运好像脑后长眼，在手臂被抓的一瞬间，一手抓住一只手，一拉一扯，就听嗤啦一声，两手各多了一条断臂，鲜血四溅。

“啊……”两个人惨叫起来。

方运放下两条胳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头上的手，一手抓脖子上的手，他的动作太快，这两人竟然没反应过来。

方运猛地起身向前拉，又是两声撕裂声，手中又多了两条手臂。

西侧牢房四个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四个人本来就身体虚弱，现在手臂再断，嚎叫了一阵便昏倒在地。

此刻天寒地冻，那四个断臂人又昏死过去，很快会死亡，其余牢房的人看着四个人眼冒绿光，但有方运在，无人敢妄动。

方运随手把四条手臂扔给东侧牢房里的人，随后里面好似传来咀嚼声……

“想死的话，尽管来！”

方运冷哼一声，继续靠着铁栅栏坐在地上。心道那四人未必是原肃派来杀他的，但故意把四个人安排在这里，必然是知道这四个人曾经杀过相邻的囚犯。

第574章 狱中诵经

许久无人说话。

四具尸体渐渐冰冻。

方运静静坐在稻草上，闭着眼，周围一切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朵，无论是众人的呼吸声，还是身体抖动的摩擦声，就连能在严寒天气活动的虫子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听见。

牢房的囚犯终于开始低声议论。

“这人是谁？好像和我们不一样，被刑殿送来，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物。”

“身穿举人服，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好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别猜了，他叫方运，我进来之前听说过他。若是连他都死在这里，人族完了。”

“反正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人族完不完与我们何干？不过这人很不一般？”

“那我就说说他的事迹吧……”

方运感受到众人不再有敌意，闭着眼，脑海中不断思索，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又明白了许多事。

“恐怕从我离开登龙台后，雷家与宗家就开始布局，最终却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里。不过，他们仍旧不愿意背上杀我的污名，方才那四个囚犯绝对不是他们派来的，他们应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月树神罚上。”

“他们阻止我入虚圣园，但不知其余众圣世家为何不管不问，若我所料不错，应该可能有所准备，只是不知准备到了何种程度。若其余众圣世家真的不助我，那此刻人族的逆种文人至少会增加十倍！”

方运想了许多事，同时也在想脱困之法，又在几个脱困之法中挑选最佳之一。

许久之后，方运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色微亮，已经到了早晨。

此时牢房极冷，方运静静听了听，众人的呼吸极为微弱，一个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多时，牢房门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开饭了！”

就见所有囚犯猛地起身，哪怕正在熟睡的人也在一眨眼的功夫窜到牢笼门前。

方运起身，发现监牢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每一个人都在防备什么。

不多时，四个狱卒走过来，三个狱卒拎着木桶，一个空手，其中一个拎着桶的人停留在原地，其余三人开始向前走。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甲一的囚牢前伸出四双手，空手的狱卒从木桶里拿出一块不知道用什么制成的粗粮饼，又从另一个桶中拿出一块拇指粗的咸菜，递给第一个人。

那人接到食物后，如同被闪电击中似的迅速缩回手，躲到一角，一边警惕地看着其他人，一边细细地咀嚼。

方运没想到这些重犯都很有常识，细细咀嚼可以更好吸收食物，若是狼吞虎咽必然会浪费。

不多时，三个狱卒来到乙十三牢门前，方运伸出手。

三个狱卒没有多看方运一眼，和对待别人一样，把一个粗粮饼和一块咸菜递给方运。

“谢谢。”方运在此时此地依旧没有放弃基本的礼貌。

三个狱卒诧异地看了方运一眼，两个狱卒没有表示，分发东西的狱卒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方运仔细一看，这粗粮饼是由多重杂粮混合在一起蒸的，放在鼻子下轻轻一闻，一股浓浓的霉味充斥在鼻腔中，那咸菜除了腌的过头，没有什么问题。

人族各地有读书人控制风雨，除了密州等与蛮族相邻的区域，粮食年年丰产，哪怕是牢饭也不应该如此差。

方运知道其中必然有贪墨，不再多想，把坚硬的粮饼送入口中，咬下一块，静静咀嚼。

“唔……”

方运差一点要呕吐，但最后强忍着不适，憋着气，继续咀嚼，又咬了一点咸菜咀嚼几下，最后咽下去。

方运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孟子的名言。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方运来到圣元大陆后，受过累，除却在书山幻境中，却未曾真正吃过苦。

今日尝到了。

发霉的粮饼可能让别人生病，但方运身体强大，完全不惧这种程度的霉物，配合咸菜，只吃一块就可以维持一天的消耗。

不多时，那第四个狱卒拎着桶前来，每路过一个牢房，就用木勺打一勺水让人喝光，然后继续喂下一个。

狱卒来到乙十三牢房的时候，方运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道：“谢谢，不必了。”

那狱卒立刻把水撒到地上，继续给下一个人喂水。

方运一招手，天地间纯净的水气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团水，张口喝光。

看到这一幕的囚犯和狱卒啧啧称奇。

吃过早饭，方运休息一刻，开始诵读众圣经典，从诸经之首的《易经》开始诵读，声音传遍整座地下监牢。

方运经历过七次才气灌顶，论质量还不如大学士，但论次数已经超过大学士，和大儒等同。

在成为举人的时候，方运的话语就接近大学士的“口含天言”，现在已经成为圣前进士，获得七次才气灌顶，已然拥有完整的“口含天言”。

方运正常诵读，但在口含天言的力量下，他对《易经》的理解自然而然化为神秘的精神烙印，犹如苍天之言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连一些不识字的人在听后也立即学会方运诵读过的字，明白了《易经》中的意思。

不过，这些人虽然知晓了《易经》的意思，但也只能算是方运最好的学生，若不经过大量的学习和积累，这一切都会渐渐淡忘。

在场的囚犯们一开始还只是随便听听，但听着听着就意识到方运的诵读声和其他人不同。

很快，那些读过书的人本能地跪向方运，低着头，如同弟子聆听老师讲课一样。

接着，其余人陆陆续续跪向方运。

许多人慢慢沉浸在经典的奥妙之中，完全忘记了天寒地动，也抛却了所有的烦恼与苦难。

诵读完《易经》，方运开始诵读《论语》。

当方运诵读到“有教无类”的时候，一个囚犯突然哭天抢地。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杀人！我应以死谢罪！”就见一人猛地撞向石墙。

咚……咚……咚……

最后那人活活撞死。

有教无类乃是孔圣的名言，意思是什么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正是在这个理念下，孔子打破了教育垄断，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一些人则一边听一边流泪，忏悔自己的罪行。

一人喃喃自语道：“我愿流放北边，为人族而战洗刷罪行，若有机会，用心读书，考取功名！”

“官府虽无证据，但我罪当死！”

“我真是冤枉的……”

第575章 诗文抵罪，春秋决狱

牢房中，一个又一个犯下大罪之人撞墙自杀。

那些犯罪较轻的惯犯纷纷醒悟，陆续表示要重新做人，补偿曾经害过的人家，并决心读书学习。

只有四个人反复念叨自己是冤枉的。

方运口诵天言，但把一切都听在耳中。

读完《论语》，方运没有读孔圣的其余经典，而是先读了人族第一步完备的法家书籍《法经》，又诵读了半圣商鞅的《立木法典》。

随后又有五人自杀，而四个喊冤之人有一个突然破口大骂方运，承认自己犯了罪，但就是死不认罪，然后，他再也听不到方运的声音。

方运有心，天言有灵。

《论语》载“有教无类”，《易经》中亦有“物以群分”。

午饭方运没有吃，而是喝了一些水，又开始诵读《尚书》。

方运牢房的窗外，不知不觉聚集了大量的狱卒，连虎囚狱的最高长官霍司狱也穿着厚厚的棉袄带着椅子坐在外面。

一开始还有一些狱卒是坐着凳子，可最后无一人坐下，连霍司狱也悄悄命人移走椅子，站着听经。

至于两个刑殿进士在方运一开始就站在外面，垂手听经，两人最清楚一个进士口含天言意味着什么。

此时即将进入寒冬腊月，虎囚狱不得圣庙才气庇护，原本异常寒冷，但是，渐渐地，整座虎囚狱的温度开始上升。

牢饭只有早晨与中午，没有晚饭，秉承古代人过午不食的习惯。

方运一直诵读众圣经典，期间除了喝水一直没有停下，一直诵读到深夜子时，然后在奇书天地中温习功课，书写诗词、经义与文章，最后只睡一个时辰。

大儒封文无法封住奇书天地。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方运发现自己诵经布道后，对众圣经典的理解又加深了一丝。

接下来，方运每天诵读众圣经典，天言布道，之后在奇书天地中学习到凌晨。

方运在狱中诵经，并不知京城因为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景国学宫有足足三万学子罢课。

每天清晨，以上舍进士乔居泽为首的学子便聚集在虎囚狱外，堵了半条街。

在这里的人以举人和进士居多，还包括多年的秀才，新秀才与童生无法在虎囚狱街上坚持多久。

每天中午，京城各地的酒楼饭店都会派一部分伙计拎着食盒送餐，这里的数千学子不仅饿不着，反而因为食盒太多，往往要把饭菜发给周围的贫苦人家。

这些人没有大叫大嚷，也没有大骂起哄，而是相互熟悉的人聚在一起，谈书论文。

众人不会使用任何暴力或过激的手段，只要能让十二月初一的《文报》刊登此事，就达到目的。

以上舍进士张承宇为主的读书人则每日书写大量的《为方运陈情书》，除了为方运申冤，还把宗家、雷家、司马家、左相和蒙家等等全部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部分人负责抄写《陈情书》传文，另外一些人则负责去京城各地分发传文。

玄庭书行已经垄断了十国的书贩，不仅京城的书贩开始发送《陈情书》，十国各地凡是有玄庭书行书贩的地方，都在默默发送《陈情书》传文。

事情传开，十国为之哗然，数不清的读书人开始发文抨击景国刑部、左相、雷家、司马家、宗家和蒙家。

第二天，各式各样的消息在流传。

启国学宫一支千人读书人队伍将赶赴景国，为方运伸张正义。

孔城数十万读书人罢课罢市一天，在倒峰山圣院之下高呼“打倒奸佞，释放方运”，甚至还有人写了血书血谏圣院。

左相的远房侄子被一群蒙面人痛打。

庆国数十人叛国，宣布加入景国，并发檄文大骂宗圣世家，最后一起奔赴京城，只等见方运最后一面便去北边，与蛮族血战。

景国各地官员传书如雪，数以百计的官员弹劾左相与刑部左侍郎原肃，监察院的御史们更是不断写奏章，有御史创下一天连写二十七封弹劾奏章的记录。

敖煌以东海龙宫特使的身份发言，东海龙宫断绝与宗家、蒙家、司马家和左相极其相关家族的一切来往，敖煌还发布个人言论，以后雷家的杂碎见一个揍一个。

景国举人陆续汇聚在京城，上百举人已经联名上表，不释放方运，则罢考进士试。

江州读书人更是四处奔走。

景国皇宫外，万民请愿书已经铺满半条玄武大道，各地的景国人陆续前来，只为在上面留名。

一件又一件支持方运的事情在十国上演……

但是，众圣世家的重要人物却无一人出面。

迫于压力，刑殿宣布驳回蒙家控诉方运杀凶君的控告，只受理控告方运抢夺蒙家财物，并由刑殿进士转告方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运继续在狱中诵经和学习，狱外为救方运的行动则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读书人站在左相门外高唱诗经中的名篇《硕鼠》《板》《荡》等等来讽刺左相。

左相乃大学士，读书人只敢讥讽，但刑部左侍郎原肃则倒了大霉，大量读书人往他家里扔腐肉烂菜，每次出门必然会被众人围住嘲笑讥讽，甚至有人比赛作打油诗讥讽原肃。

原肃虽然是翰林，但却不敢伤一人，只要在此时稍有不慎，便会被太后和文相等人抓到把柄，直接下狱，让右侍郎掌管刑部。

刑部于尚书则被康王困在燕州，始终无法离开。

经过方运多日诵经，虎囚狱竟然逐渐得到圣庙的力量加持，不再寒冷。

虎囚狱温度升高，尸体腐烂，虫鼠肆虐，污水流淌，臭气熏天。

一开始狱卒毫不关心，后来在刑殿进士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雇外人进入地下监牢，稍稍打扫一番，但依然臭气熏天。

按理说地牢中会因此生瘟疫，但却无一人得病，尤其是那三个冤枉之人，反而比以前更加强壮。

两位刑殿进士分别向圣院传达两封相同的传书。

“疑似正气生。”

十一月三十的清晨，离进士试只差一天，天气晴朗。

所有囚犯和狱卒如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地牢外，四个狱卒继续发送牢饭，但从两天前开始，牢饭的杂粮饼就不再发霉，都是用稍差的陈粮蒸制。

吃过饭，所有人静静等待方运诵经。

方运休息片刻，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站起来，但随后目光专注，腰身笔直，面向圣庙方向作揖。

“学生方运，因迟救不义之人，遭人诬陷，本想静等圣院昭雪，怎奈学生乃本年进士试考生，已然报考。学生欲以考生之身效仿《春秋》决狱，行诗文抵罪，若中会试第一成会元，则可抵罪，若不成，则罪罚加倍！”

春秋决狱乃是半圣董仲舒所创，以孔圣理念判案，此举虽然触怒法家，但因并非所有案件都如此评判，法家也并没有完全禁止，在一些国家陆续施行。

后来，又形成了“诗文抵罪”，只要不是大罪，当年赴考的考生都可进行诗文抵罪，先获得科举的资格，之后若获得当地科举第一，便可抵罪。

诗词抵罪中有许多禁止抵罪的罪行，方运不过是“见死不救”和“抢夺蒙家财物”，并未列入不可抵罪的罪行中。

十国近十年来至少有上千读书人进行诗文抵罪，但成功者不过十几人，景国唯有一人成功，乃是著名进士卫宇煌，他曾亲自给方运送重阳节文会请柬。

诗文抵罪需要得到负责圣院常务的东圣、刑殿阁和本国皇室三方认同。

东圣和景国皇室的认同过程极为简单，但刑殿阁不同。

刑殿阁除了“荣誉阁老”由众圣兼任，实权阁老是清一色的法家大儒。

李悝世家、商鞅世家、李斯世家、韩非世家等等法家世家把持九位阁老中的七位，而另外两位则由非世家的法家大儒担任。

刑殿是圣院中最严密的殿院机构，也是人族最高的调查、执法和审判机构。

刑殿阁则是刑殿中的最高机构，一旦遇到大事或有争议之事，则由阁老进行表决，诗词抵罪便是其一。

地牢外的一位刑殿进士抚掌大笑，手伸向另一位刑殿进士，道：“我早就知道方运会用春秋决狱、诗文抵罪，丘兄，你那块蛟龙血砚归我了。”

另一位刑殿进士嘟囔道：“据我所知，刑殿阁已经对外关闭，正在商讨更改圣院律法，你要知道，每次讨论圣院律法都会持续半个月。除非人族大难。”

“能诗文抵罪好，若不能，我相信方镇国绝不会只有一计，我们静观其变。”

“也是。”

与此同时，景国所有三品或以上官员都收到圣庙发的传书，传达方运要请愿诗文抵罪。

左相府。

柳山看完圣庙的传书，淡然一笑，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终究是雏凤凰，计差一筹，宗圣早就布局刑殿阁，封死你的退路！不仅如此，你就算没有‘免征令’，太后也会特赐于你。人说你一旦用掉免征令，我们便可用下一计，再一次封死你的退路！”

“我污名缠身，景国加持于我身上的气运骤减三成，但为杂家大计，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倒峰山上，圣院之中。

东圣敲圣钟，传遍万界，仅入众圣之耳。

“议方运。”一个浑厚的声音传遍圣院。

人族千载，议题为进士前所未有。

第576章 三篇镇国！

一道道奇异神光从远处飞来，颜色各异，至少有百里之长，陆续落在众圣殿中。

之后，六道较短的神光飞入众圣殿中。

亚圣世家家主有旁听圣议之权。

圣议开，众生退避。

圣院鸡飞狗跳，除却众圣，所有人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事务，快步向圣院外走去。

刑殿大门突然大开，九位紫袍大儒同样匆匆离开。

“东……那位简直疯了，为了方运开‘圣议’！除非有大变发生，众圣认同，否则每位半圣每二十年才能开一次‘圣议’，强行就一个议题讨论出结果！”

“为了一个即将死亡的进士，值得吗？”

“唉，这就是为何众圣认可东圣大人。东圣大人在此时开圣议，一是逼我等出来，表决诗文抵罪；二是要求众圣救方运；至于第三，怕是以圣议致谢，以圣议送行，毕竟，方运终究是一位诗祖虚圣，毕竟让我人族整体力量至少提高一成！普通半圣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长叹声连连。

“不过，我等商讨未成，按理说不能表决诗文抵罪。”

“只要众圣殿下令，我们便可表决诗文抵罪。东圣大人既然开了圣议，宗……那位必然会有所让步。”

“或者……”

九位大儒突然闭口不言，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最大的可能，宗圣所作一切就是故意逼东圣开圣议，断了未来二十年东圣的圣议之权。

几个大儒摇摇头，半圣们算计太深，不到最后时刻根本不知道他们算计什么。尤其在对外的时候，经常让妖蛮众圣吃亏。其实从千年不战条约结束前一百年开始，两族就在暗地里交锋，人族众圣只是吃小亏，可妖蛮半圣却多有陨落。

“那此次诗文抵罪，该当如何？”

“只要众圣殿下令，我自然同意，不为虚圣，仅仅是他本就应该有资格诗文抵罪。”

“理当如此。”

九位大儒几乎立刻做出定论。

待所有人离开圣院，方圆千里内所有人都仰头张望，就见倒峰山上空仿佛陷入一片奇异的世界。

圣院上空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遍布雷霆，再下一刻则是狂风骤雨，有极光如幕，有流星四散，有虚空生花，有昼夜轮换……

凡是人族所能看到的景象，全都在圣院上空重演，甚至还有许多根本看不明白的画面，诸如被浓浓的血液侵透的战场，一滴水演化成的世界，人族与妖蛮数以百万计的大战……

每时每刻，天空都会发出奇异的声响，仿佛是天声地鸣，无人听懂。

整座圣院如同生命的禁区，哪怕大儒都会被这恐怖的众圣之争的余波撕成碎片。

一刻钟后，九位刑殿阁老接到众圣令，允许刑殿阁表决方运的诗文抵罪，若表决通过，方运需要书写三篇镇国诗文方可出狱。

不多时，景国学宫圣庙突然响起一声洪亮的钟声，传遍整座京城。

随后，文相姜河川的声音响起。

“经东圣、刑殿与国君三方同意，考生方运获诗文抵罪，若书写三镇国，则可出狱，若于会试中得第一，则可免除所有罪责。”

在姜河川说到一半的时候，京城数百万人欢呼起来，但等姜河川说完，偌大的京城鸦雀无声，连之前喊得最欢的孩子们也闭上嘴。

短暂的沉默过后，京城各地的人群炸开了。

虎囚狱前，众多学子纷纷抨击。

“圣院的……那些人昏聩了吗！为何轮到方运就要三篇镇国？”

“方运在这些天反复思索，大概能写出一篇镇国诗，结果刑殿要求三篇，此刻离明日进士试开考还不到十二个时辰，让一个进士在十二个时辰前想两篇镇国诗，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乔兄，刑殿为何如此？”

乔居泽无奈一叹，道：“此事不能怪刑殿。我刚刚接到消息，是众圣殿下的令，应该是有某位……‘义薄云天’的半圣从中阻挠。”

“简直……岂有此理！”一旁的进士差点大骂，可最终还是换了一个词语。

所有人知道，必然是庆国的宗圣在阻挠。

“那方运能行吗？若再给方运数天，他或许能作出三篇镇国诗文，但仅仅一天写三篇，就算是孔圣再世也未必完成！”

“胡说八道，孔圣之言字字有圣道，怎会低于镇国？”

“与孔圣比自然要公平比较，不准书写圣道，只准写平常的诗词文。”

“你们讨论此事无用，为今之计，是想想怎样帮助方运一日三镇国！”

就在此时，一声龙吟传遍京城。

“人族众圣，你们真不是东西，等本龙封圣，咱们好好做过一场！”

咔嚓……

一道雷霆自天而降，劈在那龙吟处。

“嗷……疼死本龙了，本龙可是很记仇的！”

天空没有雷霆，那龙吟也不再出现。

“呀呀呀呀……”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龙吟后落入众人的耳中。

大多数人只以为是幻觉，但乔居泽等熟悉方运之人却诧异地望着方宅。

“这声音，似乎是方运家的灵兽小狐狸，怎么也学会龙吟雷音了？”

“大概是听错了吧？”

“或许是那黄龙相助。”

“怕是如此。”

孔城中。

“德天兄，我忍无可忍！必须要在此时出手！”

“方兄已然再三嘱咐，要等月树神罚结束再让我等出手，现在出手毫无作用。”

“那我等在此枯坐？”

“此事大则涉及两族之争，中则有圣道之争，小则是诸家与方运的私仇，我等此时此刻，只能静观其变！”

“罢了，坐等方运是否能三篇镇国。”

皇城，长乐宫中。

两个女人位于长乐宫正殿，一女子端坐皇太后凤椅之上，较年轻的另一人坐在下方左手侧。

“太后陛下，方运之能，堪比国之重器，您为何不果断拯救？”

“区区罪名，还不值得我出手搭救，更何况，他自有分寸。哪怕诗文抵罪失败，也可明日开考前用免征令。”

“那我堂堂景国皇室坐以待毙？”

太后缓缓道：“不，我们可以坐等三篇镇国。”

京城内天空晴朗，京城外则大雪飘飘。

京城外的玉山，白雪覆盖山林，银装素裹。

雷家别院中，两位大儒席地而坐，饮茶论道，天空的雪花一旦临近两人一尺外便离开。

“自从极冰河一别，你我还是首次重聚。”雷廷榆微笑道。

“这里的雪，比极冰河温暖许多。”宗文雄道。

雷廷榆突然望向京城笑问：“宗兄，你说方运在开考前能写出几篇镇国？”

“天无尽而人力有穷。两篇，第三篇至多鸣州。”

第577章 《江城子·狱中梦》

景国学宫，上舍方宅。

杨玉环一身白衣，如穿孝服，立在院中，望着敞开的大门。

她眼中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只是像等待丈夫归来的普通妻子一样，异常平静，也异常坚定。

另一边，敖煌浮在半空，低头对着地上的小狐狸。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小狐狸的声音抑扬顿挫。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敖煌的声音同样平仄有序。

一龙一狐用别人根本不懂的方式交流，而且聊得十分投机，只是两人神色又气又急。

方大牛等方家下人静静站在杨玉环身后，不断唉声叹气。

虎囚狱中。

几个狱卒低声嘟囔。

“如此对待方师太过分了！”

“等方师将来成半圣，一定要报复！”

霍司狱闭口不言，好像忘记自己的上司刑部左侍郎原肃交代过什么。

两位刑殿进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浓浓的无奈。

“岂有此理！”一个刑殿进士轻声道。

另一刑殿进士轻叹一声，然后看向地牢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方运。

方运听完文相姜河川的话，沉思了足足半刻钟，突然道：“麻烦诸位备好文房四宝。”

“早就等您这句话了！”就见十几个狱卒兴奋地奔跑去取东西。

霍司狱依旧低头不语，自从方运开始天言授课开始，他就好像成了虎囚狱里最闲的人，再也不严苛针对方运，但也不吩咐对方运好，完全由着狱卒和小吏们。

霍司狱为求上位用尽手段，但也无法苛刻对待教过自己的老师，哪怕仅仅是旁听，哪怕没有真正拜师。

不多时，狱卒们搬来适合的桌椅以及文房四宝，放在乙十三牢房的门前。

狱卒打开牢门，然后麻利地摘下方运的脚镣，再让方运坐在椅子上，还有一个狱卒用家传手段为方运活血推拿，松骨按摩。

霍司狱依旧视而不见。

周围的囚犯也一起向方运张望，对他们来说，方运不仅是老师，还是救命恩人。

“方先生，您别急，先想好再写，我先把您腿脚按一遍，保准您才思泉涌！”那狱卒笑嘻嘻蹲在方运身下为方运捏腿。

“少拍马屁，让方先生好好思考。”

所有人立刻控制呼吸，生怕喘气声太大影响方运。

地牢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狱卒捶腿和研墨的声音。

方运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长长松了口气。

之所以选在十二月初一的前一天诗文抵罪，就是怕提前用了会让宗家雷家有足够的时间反击，更何况，哪怕诗文抵罪失败，在最后一刻也可以用太后赠送的免征令。

方运并没有着急，而是慢慢思索，三篇镇国诗文的要求的确太高。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悲色，突然提笔，蘸了浓墨，先在白纸上写了词牌名。

“江城子。”

“狱中梦爱妻玉环亡故，孤苦余生，作此篇。”

在正文之前，方运书写此词的缘由，乃是在虎囚狱中做梦，梦到妻子杨玉环死亡，梦中的自己孤苦伶仃度过余生。

之后，方运书写正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虎囚狱不在文院之中，不能直接显现才气，所以当方运书写的时候，没有才气光芒出现。

但是，在写到“千里孤坟”的时候，整座地牢中突然传来轻轻的哭声。

无人流泪，疑似亡魂悲哭。

在写到“惟有泪千行”的时候，那哭声突然更大。

词成，字字有光，十里墨香，百里传情，千里恸哭。

“悲情词文，四重异象，必然镇国！”霍司狱一边默默流泪，一边自言自语。

就见上面的字形成微光，同时墨汁的香味传遍十里。

方圆百里内，一股难以言表的悲怆情绪笼罩所有人，每个人都被引动伤心事，下到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上到行将就木的老人，无论是小小童生还是一代大儒，全都被这首悲情词的力量影响。

百里之内，人人痛哭。

千里之内，无数哭声凭空出现，好似亡魂在哭泣。

就连方运也被百里传情影响，一边留着泪水，一边起身拱手。

“学生方运，第一篇完成！”

随后，一方金色的官印凭空出现，洒下微光落在《江城子·狱中梦》之上。

才气冲天，足足四尺九寸的橙色才气直立在词文之上。

十足镇国，只差一寸便可传天下！

随后，文相姜河川的声音遍布整个景国。

“方运第一篇词成，本相代为诵读。江城子，狱中梦爱妻玉环亡故……”

姜河川用中正平和的声音徐徐朗读，仅仅诵读完第一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时候，声音就有细微的变化，仿佛在压制什么。

在诵读到“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时候，堂堂大儒、景国文相终于忍耐不住，声音哽咽。

读完最后一字，姜河川的声音中竟然传出哭音。

镇国词中蕴含诗词真意，一代大儒又口含天言，把整首词的意境念诵的浑然无缺。

过了片刻后，姜河川不得不再次传音全国。

“此词悲切至极，吾思亡妻，望见谅。”

虎囚狱内，囚犯与狱卒哭成一片。

一个童生狱卒捂着脸大哭叫喊：“方师太可怜了，梦到妻子亡故十年，明明不想思念，却怎么也无法忘记。亡妻的孤坟在千里之外，却连在坟前诉说悲伤的机会都没有。”

一位刑殿进士一边用衣袖擦泪，一边道：“其后更是悲伤，梦中的方师怕是科举失利，四处奔波，灰尘满面，两鬓白如霜雪，哪怕亡妻复活，两人相遇，却也不可能被认出来。悲！悲！悲！”

景国学宫的蒙童班中，一干蒙童大哭，老师垂泪不语。

片刻后，一蒙童问：“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是何解？”

老师擦拭着眼泪，轻声道：“一切都是在梦中，方运又回到了故乡老宅，透过窗户，看到活着的杨玉环正对着镜子梳理打扮。但两人相互看着，纵然心有万言却无法开口，只能静静地望着，默默地流着泪。明月之下，长着松树的山岗坟前，必然是方运每年伤心之处。梦中之苦，胜于人间！胜于人间啊！”

师生再次大哭。

待姜河川诵读此词的声音传遍景国，词上的才气徐徐增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才气破五尺，词成传天下！

诗词其后突破，没有新的异象，但传情扩大，传遍千里。

京城万户齐恸哭。

《江城子·狱中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传播。

倒峰山上，众圣殿内，圣议戛然而止，圣院上空的异象也随之消散。

半圣寿两百，见多生与死，最无情，也最有情。

孔城之中，孔家人第一时间接到传书，一位孔家大儒读完之后泪水盈眶，以舌绽春雷诵读此词：“方运诗文抵罪第一篇成，词牌乃《江城子》，原文如下……”

不久之后，孔城哭声阵阵。

颜域空双目湿润，缓缓给方运传书：“君之才情，已超曹子建。天下才气若一石，则君分九斗，其余人共占一斗！”

两界山中，词君与诗君看着传书中的《江城子·狱中梦》，泪流满面。

“此词一出，何人敢忆妻？忆必肝肠寸断！”诗君道。

“此等词中圣品，唯有词圣方能写出！与他相比，我被封词君简直是个笑话！此词名为回忆亡妻，实则在以亡魂之身思玉环啊！”

“这是何解？”诗君疑惑地看着词君。

词君含着泪水缓缓道：“方运是在写，自己被月树神罚死后，在千里之外的坟地中，没有办法向杨玉环诉说自己的凄凉。因为过度思念妻子玉环，历经十年无法忘怀，所以化成鬼魂复苏，但人鬼两隔，哪怕两人相见，杨玉环也认不出他，在杨玉环眼里，他恐怕只是一个老去的鬼魂。”

诗君连连点头，越发惊奇。

词君继续道：“方运马上前往老家，隔着窗看到杨玉环在静静地梳妆打扮。结果两个人相互看到，一人一鬼，天人永隔，却只能相互望着流泪！每当在方运的忌日，夜幕降临，在长满松树的山冈坟地上，方运的鬼魂必然肝肠寸断。一词写两人、书两景，乃是前所未有的双面词！我敢确定，此词必然传天下！”

诗君仰天长叹。

“方运大才，吾远远不如！”

东海龙宫。

老龙圣留下两滴眼泪，化为两颗奇异的水晶落在海底，随后，方圆百万里的海族大声痛哭。

东海之上，波浪滔天，却不伤一舟。

“方运这小家伙写的诗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可为什么偏偏招惹了月树神罚。不是老龙不救，是老龙留着最强大的力量去完成祖龙遗训啊！”

方家，敖煌用爪子抱着小狐狸，失声痛哭，小流星也颤抖着。

正在向外逃的砚龟也仰天大哭，再也迈不动步子。

杨玉环哭成了泪人，捂着脸冲进方运卧室，扑到床上大哭。

敖煌一边流泪一边道：“方运你放心，就冲这首词，本龙也要保护好嫂子和小狐狸！要是我做不到，就让我在梦里被你天天杀死！写的太好了，你这是在身份转换，书写十年后的景象吗？放心，我一定把你葬在短松冈，谁要是敢动一根松针，本龙就挖他祖坟！”

第578章 鸣冤鼓

方运收起笔，默默地坐着。

方运身在异象“千里传情”的中心，心神被此词影响最大。

传天下之悲词的力量依旧在方圆千里内回荡，悲情继续传播。

景国长乐宫中，长公主赵红妆泣不成声。

“太后陛下，求求你救救方运吧！”一身鹅黄色宫装的赵红妆扑到太后面前，伏在她的腿上。

“哀家不是不救……”太后一手轻轻擦拭泪水，一手轻轻拍打赵红妆的后背。

“方运若死，我也不活了……”

“你……”

京城外的大雪更疾。

玉山雷家别院中，雷廷榆与宗文雄两位大儒手握着茶杯，茶水却凉了。

“只道他是雏凤凰，却有一颗玲珑心。旁人看的是他的思妻，我看到的却是他的委屈。圣道无情，只是送他入虎囚狱，过于卑劣。你我理应阻止。”宗文雄缓缓放下茶杯。

“如此才情，当真可惜。更可惜人留天不留，天留，妖蛮不留！为一将死之人，不值得。”雷廷榆默默地喝光凉茶。

“听说你们雷家神物异动？”宗文雄伸指一弹，冷茶消失，一旁的水壶中冷水沸腾，再一弹，水温稍降，然后用此水沏茶。

就见那茶叶竟然沿着水汽上升，飞到半空又徐徐落下，茶香足足蔓延一里，乃是茶中珍品。

雷廷榆脸上浮现浅浅的自得之色，道：“的确如此，只是不知是祸是福。”

宗文雄看了雷廷榆一眼，轻啜一口茶，望着京城方向，道：“雷家即将大兴，或许廷榆兄就是第一位雷圣。”

雷廷榆终于按捺不住，嘴角上扬，口中却道：“哪里哪里……”

左相府。

计知白轻敲书房的房门，身为左相柳山最得意的门生，他可随意出入左相府。

“知白吧，进来。”柳山的声音从书房中传出。

“恩师，您觉此词如何？”计知白推门而入。

柳山淡然一笑，道：“你还是这般急性子。想听真话？”

计知白也不多礼，搬了一把椅子在左相对面坐好，正色道：“恩师您小瞧我了，我心中敬佩他的才情，只是不喜他的张扬，更何况，他既然是恩师之敌，便是学生之敌。”

柳山轻轻颔首，道：“他已经有两篇传天下之词，若能再活二十年，便可获封虚圣之词圣，成为前无古人的双虚圣。若是不出意外，他也有诗圣之资，极可能在封圣前获得三虚圣之大荣耀。”

“恩师果然有中正之心，不偏不倚。我十月十五从宁安县回京城，迎者甚少，远远少于历年的状元。那日我是记恨方运，不过事后把此事放下。现在只是惋惜，任方运才气通天，也难在一日三镇国。”

“狱中三篇，老夫很期待，突然觉得如此之人，死的太早了，不知日后到了朝堂之上，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只怪圣道无情，圣道无情……”柳山望着窗外。

计知白微笑道：“不出意外，宗圣必然事成，您坐镇景国，运筹帷幄，功业最大。杂家下一位半圣或许不是您，但第二或第三位半圣，必然有您的一席之地！”

柳山点点头，目光渐冷，道：“我为左相之位，压制文位数年，一旦事成，必可直入大儒，探寻圣道！”

“待到那日，恩师必将光耀天下！”计知白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明白，柳山虽成左相，但乃是宗圣多年前布下的棋子，得位不正，若不能在成大儒前消弭心病，则终生无望浩然正气，也就半圣无望。

柳山把一切都押在宗圣的连蛮之策上，一旦连蛮成功，他便是为人族建立大功业，无愧于心，可成大儒。

孔城，孔府。

在登龙台中与方运共抗妖蛮的圣院进士齐聚于此，反复阅读《江城子·狱中梦》。

张知星道：“方运的外号怕是又要升一层，改成方天下？”

“还是方传世的好。”

“真期待他叫‘方惊圣’的那一天。”孔德天道。

“守愚，你说方运能不能在月树神罚之下存活？”贾德低声问。

姬守愚眼中的八卦图一闪即逝，随即摇摇头，轻声道：“不知。”

“唉……”

孔城第一青楼醉花楼中，孔城第一才女苏小小倚着窗户，指捏手帕，如泣如诉。

哭了许久，苏小小走到桌案上提笔书写。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苏小小一遍又一遍写着，写一遍哭一遍，哭一遍，写一遍……

醉花楼的老鸨闻讯赶来，哭着劝慰，但苏小小充耳不闻，只是着了魔似的不断书写《江城子·狱中梦》。

老鸨心急如焚。

圣元大陆才气至上，十国真正的名妓花女早就脱离卖身的行业，最顶级的花女全都是卖艺不卖身，甚至连半圣世家的子弟也能光明正大迎娶名家花女。

十国花楼甚至把名家花女分为三等，从低到高分别是女童生、女秀才和女举人，却是不敢设女进士。

如今十国真正的女举人不过六人，其中一人便是孔城苏小小。

苏小小乃是醉花楼最大的招牌，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赎身，与醉花楼的主人签订契约，只要她找到如意郎君，便可随意离开。

抄了不知多少遍，苏小小突然抛下毛笔，笔落墨溅，竟隐隐有刀剑之鸣。

“方君梦中失玉环，妾身哀之，当布衣荆钗，终生不嫁，以奴侍之！”

老鸨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苏小小命人好好救治老鸨，然后撕掉身上的华美衣裙，换上女佣的粗布衣裙，以树枝当钗梳发，以草木灰涂脸，取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命人备马车前往孔府。

“方君与孔家多人有旧，那里是寻方君的最好之处。”十八岁少女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只是双眼依旧红肿。

景国京城，方家。

杨玉环擦干眼泪，素面朝天，莲步轻摇，向门外走去。

敖煌急忙窜过去，在杨玉环身侧道：“嫂子，你这是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能犯傻啊，你是去见方运还是寻死？方运你是见不到了，寻死万万不可！”

杨玉环边走边道：“十年前，妾身被卖于方家，承蒙爹娘不嫌弃，待我如儿女。如今我与方运虽未拜堂，但我早已当他是相公。相公有难，妾身女流之辈不能为他做什么，唯有敲响皇宫鸣冤鼓，告御状，为相公讨回一个公道！”

敖煌呆住，原来方运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也暗指两人相识十年。

第579章 《石灰吟》

“好，我为嫂子保驾！听说非读书人击登闻鼓需要先杖责四十，不过没事，我出生的时候，圣院就给了我一个什么煌亲王的加衔，十国通用！应该像戏里说的那样，上骂昏君下揍奸臣，平时用不到，这时候谁敢打你我就揍谁！”敖煌骄傲地抬起头道。

奴奴跑向杨玉环，要一起离开，但跑了几步突然回返，探头用嘴叼住砚龟的脖子，跟着杨玉环离家。

砚龟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只得翻着白眼装死。

杨玉环刚出了上舍，就见一些女人迎面走来，为首的正是上舍进士乔居泽的正妻乔陈氏，乃是陈圣世家之女，地位尊贵。

“玉环，你不在家里，出来做什么？”

杨玉环仔细一看，就见这些进士们的夫人和丫鬟各个两眼红肿，显然都被悲词的异象和词中真意影响。

“去敲鸣冤鼓！”杨玉环坚定地道。

众女大惊，乔陈氏忙道：“使不得，你不是读书人，敲登闻鼓……不过若是有龙……煌亲王在，倒也无忧！”

“怎么样，我说是吧？”敖煌得意洋洋。

乔陈氏快步走过来，挽着杨玉环的手臂，柔声道：“玉环妹妹，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莽撞。走，先回家，咱们姐妹商量一下对策！”

杨玉环露出犹豫之色，想起方运曾经说过，乔居泽和乔陈氏乃是陈圣世家之人，与景国荣辱与共，若是他不在家，遇事可请教乔陈氏，毕竟她乃是半圣世家之女，很多方面想得更周到。

“好，那我就听姐姐的。”

敖煌则警惕地看着这些女人，不远离杨玉环，然后给奴奴使了一个眼色。

小狐狸心领神会，立刻跳到杨玉环怀抱里。

乔陈氏把一切看在眼里，看敖煌与小狐狸的目光越发和善。

庆国，亚圣世家荀家。

“不得不说，方运此子的确不凡！但我敢确定，一首词传天下已经让他绞尽脑汁，后两首诗绝不可能镇国！”

“若是镇国那般容易，岂不人人都能镇国？一日三篇镇国，想都不用想！”

“既然要被月树神罚，那就老老实实窝在牢房里，非得出来兴风作浪！我同情杨玉环，却不同情他！”

“他若对了，岂不说明景国刑部、雷家、宗家和司马家等都错了？见死不救就是见死不救，若人人都像他那般，我们还如何杀妖蛮！”

“此话有理。他只说雷九后退，怎知雷九不是在找机会反击？就算不是反击，雷九自保还不成吗？方运有手有脚，凭什么要雷九保护！”

“对啊，雷九没救方运，方运也活了下来，这说明雷九没有犯错！方运没救雷九，雷九死了，方运才是大错特错！”

“对，方运该死！”

众多荀家人响应这些说法，但还有一些荀家人直皱眉头，但碍于情面不好多言。

“荀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一声大喝自门口响起。

众人一看，正是荀天凌。此人年过四十，在两界山鏖战二十余年，可始终是进士，所有人都以为他天赋不高，可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进入圣墟一直压制实力，现在已经成为翰林，很快就可成大学士，乃是荀家冉冉升起的新星。

“换成是我，也不救雷九那懦夫！与其在这里污蔑方运，不如想想如何洗刷荀家被文压一州的耻辱！”荀天凌说完离开。

虎囚狱中。

霍司狱、两个刑殿进士与所有狱卒都挤在地牢中，一些饱读诗书的老童生狱卒低声议论。

“方文侯乃是进士，这第一首是写情，第二首大概会写别的诗文吧？”

霍司狱破天荒开口道：“第一首诉衷肠，第二首理应明心志或鸣冤情。”

两位刑殿诧异地看着霍司狱，没想到这人品性不行，阅历倒是十足，不过一想此人是老举人而且在刑部任职，也就释然了。

方运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因为写出传天下的词，才气迅速增长，若不继续写，无需休息，但还要继续，必须要等才气稳定下来。

那首《江城子·狱中梦》已经被上空的官印吸走，送入刑殿备案，等案子完结便可送还方运。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运才再度动笔。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全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上空的金色官印还在，可以让才气显现。就见方运写一行诗句生一尺才气，写完最后一句，四尺一的才气立在纸面上，诗成镇国！

随后，这首诗文字放光，字墨飘香。

一声声奇特的清脆鸣响自诗页发出，犹如锤子和凿子敲击深山，接着是火焰燃烧之声，最后则是石头粉碎之声。

这些声音只扩散了十几丈便停下。

方运、两个刑殿进士和举人霍司狱都有文胆，本能闭上眼神入文宫。

文宫中，方运抬头看向文宫星空，就见自己的文胆被烈火包围，同时有一把锤子和一把凿子在敲打文胆。

文胆不断迸射出点点灰暗的光芒。

方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不是普通的炼胆诗，应该是传说中最为罕见的‘无瑕炼胆’，只有半圣真文才有此功效。半圣真文少之又少，不成大儒几乎不可能动用。也有大儒的诗文拥有无瑕炼胆的作用，但那需要大儒的微言大义才能激发。”

不多时，锤子、凿子和烈火消失，方运发现自己的文胆小了一圈，但更加晶莹剔透，分外美丽。

方运离开文宫，就见两位刑殿进士竟然深深作揖致谢。

“谢过方师！”两人齐声道。

随后一个刑殿进士激动地道：“无瑕炼胆诗不是您首创，但每一首无瑕炼胆诗文都需要微言大义催动，大儒之下能用的无瑕炼胆之诗仅此一首！我代表所有几乎没有机会成大学士之人重谢您！没有此首无瑕炼胆诗，我只有半成不到的把握成大学士，但有了此诗，我至少有三成把握！多谢方镇国！”

唯有霍司狱还在那里发愣，没有回过神来。

童生狱卒和秀才小吏都异常惊讶，他们都是读书人，都知道“无瑕炼胆”为何物。

霍司狱喃喃自语：“这……就是传说中的无瑕炼胆诗？对对对，此诗以物咏志，石头历经锤凿火炼，粉骨碎身，最后化为石灰，和文胆相互辉映，最后的‘要留清白在人间’，不就是要练就一颗没有瑕疵的文胆吗？学生多谢方师！”

霍司狱本能地弯腰作揖，也顾不得当刑部左侍郎原肃的走狗，听到方运第一声的“无瑕炼胆”，可比得上自己用《石灰吟》炼胆三年，这份大礼简直恩同再造。

一个秀才小吏低声道：“司狱大人，此诗真乃无瑕炼胆？普通炼胆只能让文胆增强，可无瑕炼胆则能剔除文胆中的瑕疵，不成大儒，不可能做到啊！”

“难道我和两位刑殿进士都看走眼了？你们听，文相正在舌绽春雷向全国念诵此诗。”

这时候，文相姜河川已经念诵到最后一句。

“……要留清白在人间。嗯？”

姜河川最后的鼻音在传遍全国，许多小孩子笑起来，没想到堂堂文相竟然也出现口误，但是大多数人则继续聆听。

姜河川没有立即舌绽春雷。

景国学子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文相先前说了此诗镇国，可为什么发出那个声音？”

“那声音只是惊讶，未必不好。”

“能让文相如此失态，必然是大事。”

“不会跟《石灰吟》此诗有关吧？我想想。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嗯？”诵诗之人背诵完诗也发出一个鼻音，然后不再说话。

周围的学子都看出来他在神入文宫，众人略一思考，或写或读这首《石灰吟》。

很快，姜河川喜气洋洋的声音传遍整个景国。

“此诗不仅镇国，更是‘无瑕炼胆诗’！从此以后，大儒之下，秀才之上，所有读书人都可用此诗剔除文胆中的瑕疵！”

景国所有的举人、进士、翰林和大学士都陷入狂热之中，立刻背诵此诗。

乔居泽背诵完一次《石灰吟》后，满意地睁开眼，喃喃自语：“有此《石灰吟》，我成大儒的机会至少可提高一成！方镇国啊方镇国，不是镇景国，而是镇十国！此诗一出，每百年间的新增大儒至少多一成，大学士至少多两成，翰林至少多三成！可惜人族才气不够，若才气足够，十国录取进士的数量必然增加一倍！不过……这诗似乎另有所指啊。”

乔居泽扭头望向左相府。

柳山面沉似水，他自身并不在乎这首“无瑕炼胆诗”，毕竟他有实力成大儒，但这首诗是“挖山凿石”，而他的名中就有一个“山”字。若是他国人写此诗他不会多想，可方运写此诗由不得他不多想。

计知白身体一晃，两手死死握着椅子扶手。

当日他修炼《陋室铭》让文胆获得一定进步，可前不久与方运决裂，只能自伤文胆，忘却《陋室铭》，可没想到今日方运又出了《石灰吟》，这意味着，不出一年，景国其他上舍进士的文胆必然超过他！

也意味着，计知白的文战能力将不如那些上舍进士！

此消彼长，多年之后，那些普通中舍的进士都可能在文胆方面超过他这个景国状元！

计知白陷入茫然之中，不知道与方运为敌到底是对是错。

第580章 脓包，污血

计知白很清楚，众圣经典远比任何炼胆诗都更加有效，但前提是要理解众圣经典的圣道。

在成为半圣之前，用炼胆诗乃是最好的炼胆之法。圣元大陆炼胆诗文不少，足足有十四首，但都比不上方运之前的《陋室铭》。

才气使用过度，才气会不稳，文胆也一样。无论过度使用文胆还是锤炼文胆过久，都会让文胆的力量透支，在相同时间内，炼胆诗文越好，炼胆的效果越好。

所以现在半圣之下的读书人若锤炼文胆，大都会选择《陋室铭》。现在有了《石灰吟》，那必然会用两篇诗文交替而行。

计知白发现自从出了方运，自己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好友柳子智死亡，恩师柳山在景国深陷泥潭，连自己这个景国状元也好像失去了光芒。

“方运！方运！方运！全景国全天下都在谈论这个名字，谁还知道我乃今年的景国状元！我非世家子弟，挡我文名，就是阻我圣道！只要非亲手杀你，我就问心无愧！”

计知白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片刻之后，计知白发现左相柳山面色似乎有些阴沉，低声问：“恩师，您在担心方运？”

“你若了解方运就会发现，他对那些没有威胁的敌人和丧家之犬从来都是懒得理会，但对威胁到他的人，必然显现出狠辣的一面！方运奈何不了我，怕是会针对原肃。若我所料不错，就算他第三篇诗文无法镇国，最后死在月树神罚之下，控告他的宗集与司马合也不会有好下场。”

“只要恩师无碍，又能阻止方运成虚圣，牺牲一个原肃不算什么。”计知白道。

柳山点点头，继续望着窗外，只是眼中的阴霾挥之不散。

“静等第三篇。”

虚圣乃是介于大儒和半圣之间的荣誉文位，是举人族之力“制造”的一种圣位，因为这种圣位的力量远远不如真正的圣位，所以被命名为虚圣。

一旦有人被封为虚圣，那家族会立刻成为豪门世家，会世世代代享受圣院的加赏，虚圣子孙也有一定特权。

若已经死亡之人被封为虚圣后，他的经历和力量会被文曲星与天地元气重塑，化为虚圣意念存在于天地间，后人的战诗词等力量若能引发这种力量，便可获得虚圣意念的加持。

十国从未加封活人为虚圣，都是死后追谥，没人知晓活着的虚圣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这也是宗家与雷家竭力阻止方运铜像入虚圣园的原因之一。

虎囚狱，地下牢房。

刑殿进士谢过方运后，突然发现方运的手在抖，而且额头湿润，泛着极淡的水光。

“方文侯，你莫要心急，小睡片刻吧。先是一首悲情传天下，后是一首无瑕炼胆诗，损耗远比普通的传天下或炼胆诗更大，万万不可强行作第三首镇国诗。否则的话，明天你就算参与进士试，也没有足够的精力答题！”

另一位刑殿进士低声道：“过几日，你还有更大的危险，那才是最后的……考验，万万不可为今日三篇镇国而殚精竭虑。我看，第三篇不如写一篇极好的鸣州，离镇国不远，只要诗文经过传播，很快就会镇国，完全可以完成刑殿的要求。”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词圣苏轼苏东坡的《江城子》蕴含深切的思念，伤人心神，明代名臣于谦的《石灰吟》则蕴含一个人的意志和精神，都不是普通诗文。只是这种诗文虽然难写，但从长期看来却大有益处。

“我小憩片刻。”方运说完，闭上眼，进入梦乡，竟然发出轻轻的鼾声。

周围的众人一动不动，生怕吵到方运。

荀家。

荀天凌的出现让荀家众人沉默许久，待有人接到传书诵读出《石灰吟》后，更是无人敢反驳。

之前那些没有指责方运的荀家人二话不说，闷头默背此诗，检验第一首非大儒也能用的无瑕炼胆诗。

不多时，使用了无瑕炼胆诗的荀家人各个面露喜色，高兴商讨。

“此诗果真不一般！我当时攻击过方运，虽然在天意诵文之下屈服，可仍然对方运有恶意，以至于文胆在那时多出少许污尘。在读了方运的唤剑诗后，我心悦诚服，只是那些瑕疵难以驱除。方才我不过默诵了一遍《石灰吟》，那时留下的瑕疵就消失了一点点，不出三个月，当日的污尘必然全部消散！”

“诵完此篇无瑕炼胆诗我才明白，方运又不是圣人，遇到雷九被毒，犹豫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就算是圣人也要分亲疏，也有私念。方运此诗说的一点没错，他或许在别的地方不够完美，但救雷九之事绝对是清白！”

“至于蒙家控告方运夺凶君遗物更是可笑至极。别人不知晓实情，咱们众圣世家哪个不晓得？若非方运在，凶君不知道会继续害多少人族进士！那些东西作为他救人族进士的奖励都不够！”

“我也是荀家主家人，说句难听的诸位别介意，前几日我就想明白。方运文压一州，是不是荀家耻辱？是！但荀家举人是不是不如方运？是！既然技不如人，那就大大方方承认！荀圣不如孔圣，难道荀圣整天也像那些人一样去算计孔圣或孔家人吗？”

“有些人，无非是有荀家人的骄傲，却不知荀家的骄傲只属于荀圣，自身的骄傲要靠自己创造！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天凌叔说的。”

之前那些敌视方运的人听到，有的羞愧，有的露出后悔之色，还有人犹豫。

就在这时，荀家别院传来荀天凌的舌绽春雷。

“荀家人什么时候变成傻子了？方镇国先送了一首第一炼胆文《陋室铭》，又送了唤剑诗《龙剑诗》，现在又给了咱们一份叫‘无瑕炼胆诗’的大礼，收买我都够了，还收买不了你们？都是能让我等文战更强、文位更高的好东西，就算再为了荀家面子，嘴上骂两句就算了，心里难道不应该感谢方运然后偷偷学他的诗词文吗？蠢啊……”

许多荀家人忍不住笑起来，荀天凌说的很对，其实很多荀家人都在偷偷学方运的诗文，只不过碍于亚圣世家的颜面不好直说，现在有荀天凌的话，大家的心结也就解开了。

“嗯，方运的诗文好，我应该向他学习，但以后见面我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一个荀家人绷着脸道。

“算了吧，若方运见到你叫出你的名字，你保准笑的比小狗都欢快！”

众人哄堂大笑。

但是，一些顽固的荀家人拂袖而走。

“我就不信没了他方屠户，荀家人就必须吃带毛的猪！”

一个荀家老人望着这些荀家人，轻轻摇头，低声道：“脓包总要挤，污血总要流。只是……以方运的脾气，第三首可不好说。”

第581章 方运的反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运还在睡觉，但京城里却暗流涌动。

上舍进士大都与各世家或豪门多多少少有关系，所以上舍进士的妻妾也都可以直接请到举人或者进士。

一号上舍中，许多举人或进士进进出出，过了好一阵，上舍进士家的下人们忙开了，人人手里拿着一大叠信件离开方运家，向京城的各家中送去。

和平常的拜帖或信件不同，这些信件都有香气，都是女人所用的信笺。

姜府。

“那个老东西，为了那个贱人竟然当众哭着念《江城子》，心里还有没有我！”姜夫人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她不过五十许，远比文相姜河川小，若非姜河川的原配去世，她也当不了正房。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跑进来，进门便喊：“大夫人……”那门房一见姜夫人的脸色不对，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低声求饶。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姜夫人眨眼间收敛脸上的怒容，和颜悦色问：“说吧，有什么大事？”

“陈圣世家的一位夫人来信，说是乔居泽的正妻，与您有旧。”

“快把信给我！”姜夫人立刻站起，姜河川虽贵为大儒，她也是一品诰命夫人，品级比乔陈氏高，但实际地位却远远不如乔陈氏，毕竟对方是半圣世家之女。

门房递给跑过来的丫鬟，丫鬟小跑着把信送到姜夫人面前。

姜夫人展信一看，思索片刻，猛地一拍桌子，道：“玉环如此贞烈，我贵为文相大妇，怎能袖手旁观！来人，取我的命妇官服！”

周府。

周翰林已然去世，周家的大权落在周夫人之手。

无论是周家亲戚还是街坊邻居，无不对周夫人毕恭毕敬，因为周夫人还有一个身份，陈圣陈观海的曾孙女，年过九十依旧健朗。

周夫人当年在京城颇有名望，每当宫廷宴请京城各家夫人，第一封书信必然送到周夫人手上，只不过随着周夫人日渐衰老，已经很少参加宴会，甚至连陈圣世家嫡长子陈靖的婚礼都没有参与，没能看到陈太夫人最后一面。

周夫人默默地看着杨玉环与乔陈氏联手写的一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让身边的丫鬟读了三遍，才把信放到一边。

周夫人眯着眼，足足过了一刻钟，用沙哑的声音道：“取陈祖赐下的凤头拐杖，还有景隆帝赐的命妇官服，老身要去皇宫门前听登闻鼓！慢着，翠儿，去替我拟三封信，我说你写，最后盖上我的印章，火速送走！”

李府、孙府、张府、赵府……

凡是曾经对左相表露过不满的所有官员或家族的夫人，都收到一封甚至多封书信，而几乎每个夫人都发出一封或多封书信。

京城的官员们在朝堂上吵作一团，却不知道他们的夫人准备做一件更有意义的大事。

玉芳楼，景国最大的花楼。

玉芳楼全天开放，但就在一刻钟前却突然宣布关闭，哄走了所有客人。

客人都知道几个世家的弟子在玉芳楼有干股，而且还赔了钱，都知趣地离开。

玉芳楼的大堂中，两百余女子站立着，而玉芳楼的老鸨赛花娘站在二楼，虽然化了浓妆，还是掩饰不住红肿的眼睛。

“……姑娘们，咱们玉芳楼能稳坐京城花楼第一的位子，凭的是什么？钱？权？都不是！是那些文人赏脸，把最好的诗词都给咱玉芳楼的姑娘！但是！现在那些文人墨客的诗词再多，都是狗屁！知道现在十国花楼怎么说的吗？谁能第一个请到方运方镇国的诗，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花楼！”

赛花娘扫了一眼眼圈同样红肿的姑娘，道：“方镇国的诗你们听过，词也听过，他写的怎么样，我就不用说了。我只问一句，现在方镇国若是来这里，谁愿意倒搭银子陪方镇国？”

“我……”

“我！我！”

一众花女大声叫着，连平日里最害羞的清倌人都争先恐后。

“好！现在你们不仅有机会陪方镇国，还有机会得十万两白银！方镇国含冤入狱，咱们这些女子帮不了他什么，但帮他啐人还是能做到的！是个娘儿们的，现在就跟我出去，去左相府！咱们不骂人，就站在左相府门口招揽客人，用你们最骚的法子最浪的声音招揽，让左相府变成京城第一窑子！谁要是厉害，能让方运给咱们玉芳楼题诗词，不仅奖励十万两白银，老娘还保你们嫁个如意郎君！姑娘们，跟我走！”

“走！为了方镇国！”

“本姑娘拼了！”

“不求方文侯题诗词，只求他看我一眼，我也就心甘情愿了！”

满春院、群芳阁、怡红院、百花楼等等京城花楼的女子停止接客，纷纷或走或坐马车前往左相府。

暗中监察京城的官员手持官印，从高空俯视，摇头苦笑，就见京城出现了两个奇异的地方，大量的马车或女人开始前往这两个地方。

一个是皇宫正门，一个是左相府邸。

一个时辰后，左相门口化为女人的海洋，穿着暴露的花女把左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浪言骚语淹没了左相府，数千花女使出浑身解数叫喊，路过的男人个个全身酥软，舍不得离开，却又不得不离开。

左相府的下人和其余人慌作一团，左相的妻妾或儿媳暗暗垂泪，男人不在乎，但左相府女人们的名声怕是毁了。

书房中，计知白紧张地看着左相，生怕左相发怒动用大学士的力量驱赶这些花女。

左相淡然一笑，道：“老夫当年也曾风流，区区女流之辈怎能乱我心神。无需顾虑，待到第三篇方运诗不镇国，她们自然会散去。到那时，丢的是她们的脸，丢的是方运的脸！”

“恩师说的是，弟子佩服。”计知白道。

太阳西下，十国的人却都在静静等待，景国皇宫门前聚集了数千身穿命妇官服的女人。

“咚……”

“冤枉……”

随着登闻鼓响，杨玉环的一声悲切的高呼，拉开京城剧变的序幕。

虎囚狱中，方运突然睁开眼。

“诸位久等了。”

方运说完，又道：“请借三尺画纸一用。”

“我去取！”霍司狱转身就跑。

不多时，霍司狱拿了一卷画纸前来，亲自为方运铺好。

方运不假思索，当即开始用画竹名家郑燮郑板桥的小写意画风作画。

方运下笔迅速，不多时，就见画上多了三支竹子，正扎根于岩石之上，周围有疾风吹拂，却吹不断这纤细的竹子。

一个刑殿进士奇道：“此画体貌疏朗、笔力瘦劲，颇有超凡脱俗之姿态，竟然是浓墨为面、淡墨为背，一改之前画竹之法，堪称神异！”

“方运怎能画的如此快？”霍司狱喃喃自语。

“必然是成竹于胸中！”

方运以郑板桥之画法画出竹子，随后在画上题诗。

“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成，才气三尺九寸，只差一寸镇国。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自纸页发出，与之前的《石灰吟》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这个清脆的声音只有方运一人听到，然后升入高空。

这奇异声音向京城一个方向飞去，在飞行的过程中，一点点奇异的光点从景国四面八方飞来，融入这声音之中，让这声音仿佛携带万民之怒、众生之恨。

“又是一首炼胆诗！”霍司狱惊呼。

“这首诗与《石灰吟》各有千秋，《石灰吟》拥有牺牲之志，而这《竹石》则有坚定之心。”刑殿进士道。

霍司狱点点头，但突然愣住了，反复诵读第一句话。

“咬定青山不放松，咬定青山不放松……”每读一遍，霍司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在霍司狱反复诵读的过程中，文相姜河川的声音已经传遍全国，《竹石》的才气轻松突破四尺，诗成镇国。

济县县衙。

姜河川在念诵《竹石》的时候，县令蔡禾正在喝茶，听到第一句“咬定青山不放松”后，噗地一声吐出满口的茶水，然后咳嗽起来。

“好一个方镇国！果然有仇必报！”

景国北边，前军大营军帐中。

“哈哈哈哈……”张破岳的声音传遍全军，“方运好样的，弄死左相才好！我这就亲自帮你驯养王族鹰妖帅！”

京城，左相府。

景国本年状元计知白惊恐地看着前方的恩师，方才他亲耳听到，恩师柳山的眉心似乎发出一声轻响。

左相柳山右手死死地抓着桌子，丝丝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流出，嘴唇紧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恩……恩师您怎么了？”计知白慌张地问。

“方运小儿！竟然在诗中藏我之名，以炼胆诗引动民心伤我！”

“不可能！您有国运庇护，怎能被伤？”

柳山的手缓缓离开桌子，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面色阴郁，慢慢道：“他此刻的国运，已经在我之上！他先以国运压我，之后以民心伤我！此事大有古怪，他之前必然有一首诗文能引动民心，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力量！”

“那宗圣为何不提醒您？”计知白问。

柳山无奈一笑，道：“宗圣大人正在圣议，为对抗东圣大人，必然亲自前去。涉及圣道之争，他哪有机会提醒我。”

“难道是反被算计了？”计知白大惊。

柳山摇摇头，道：“只是意外，不过……此首诗至少让我的文胆倒退数年！我本来随时可成大儒，现在想一年后成大儒都千难万难！”说话间，柳山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方运！伤我恩师，岂能容你！”计知白猛地向外冲去。

“回来！”柳山一声大喝，叫住计知白。

第582章 雪停

“荒唐！”柳山沉声道。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他口中发出，仿佛有提神之效，计知白立刻清醒。

计知白低头认错道：“恩师教训的是。只是方运身为内阁行走，攻击当朝左相，怎能轻饶！”

左相看了计知白一眼，没有开口。

在景国，方运的实权或许还不如六部尚书，但无论是民心还是国运，都已经是陈圣之下第一人。

“那日文相把诗祖仪式拖延到黑夜，让十国民众亲见三宝验证，方运在景国便已经无人可制。不过，文相率人阻拦刑殿特使，纵然有千般借口，此事也不会如此了结！”

计知白道：“对，刑殿最重法，文相此举已然违背圣院之法！文相简直愚蠢至极，不仅没能让方运成虚圣，一旦方运死于月树神罚，他就是您下一个手下败将！”

左相点点头，脸上的情绪缓和许多。

计知白突然弯腰作揖，道：“学生一直心存疑问，今日恰逢胜利前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说说看。”左相扭头看向计知白，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清澈，犹如夜里明月，洞中火烛，明察秋毫。

计知白感受到恩师那若隐若现的大学士力量，更加恭敬，道：“学生愚鲁，一直对连蛮之策心有疑问，此事之难，丝毫不下于获封亚圣。”

左相淡然一笑，道：“你对妖界所知不多。自古以来，妖为尊，蛮次之。尤其是近数百年来，蛮族越发知晓学习咱们人族的方方面面，工、农、牧、兵等等都是他们学习的目标。兵蛮圣死于妖祖门庭之事你可知道？”

“此事已经传开，说是我人族众圣算计成功。”

“但在蛮族看来，却是妖族见死不救，是妖族打压蛮族，毕竟当时狮族大圣有机会出手相救。兵蛮圣陨落之后，他麾下的部落遭到妖族仇敌攻击，激怒其余蛮族，妖蛮两族死伤达六十万之众，以至于众圣不得不联手弹压。”

“学生知道，妖界的内斗之烈，远胜人族，否则的话，我人族已经无力防守两界山。”

“此次妖蛮两族内乱本来不至于如此大，但我杂家、纵横家与兵家配合北圣联手施为，不动一兵一卒便有如此成效。”

“原来如此。”

“自古以来，各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妖蛮之祸，拉拢蛮族是众圣都认可之法，只是在如何拉拢方面却产生分歧。”

“恩师说的是。儒家依旧以‘有教无类’之法妄图教化妖蛮，但收效甚微。兵家则以武力降服妖蛮，之后利用儒家教化之道驯服，那奴直部落就是兵家与儒家联手的结果。只是，人人都知，这个过程太缓慢。”

“我杂家的圣道是‘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在宗圣的努力下，与纵横家联手，配合兵家，在妖界多有建树，让妖蛮两族的矛盾日渐加深。有些事，还不便对你说，只能说，若没有外力阻挠，不出三年，我杂家就会凭借宗圣多年的努力立下亘古未有的伟业，比之文王孔圣或有不如，但其功却堪比亚圣！”

“这……”计知白骇然，没想到宗圣竟然一直在暗中做事。

柳山淡然一笑，道：“宗圣在为人族而殚精竭虑，即将有了成果，而方运却处处阻挠，所以我不喜方运，并非是因为私人恩怨或不能容人。不过，方运自己寻死，引发月树神罚，也怪不得我等置他于死地！”

“学生见识浅薄，望恩师责罚！”

柳山望着窗外，露出怀念之色。

“责罚就免了，你们不曾见过恩师宗圣，自然不知他。我至今都记得那一日，当我从一个乞丐手里抢走半块馒头、用染血的尖石吓退其余乞丐后，在雨中细细咀嚼馒头之时，那突然出现的雨伞以及比泰山更伟岸的身影。”

柳山静静地望着窗外。

“恩师，宗圣那日说了什么才让您如此死心塌地？”

柳山突然失笑，笑吟吟道：“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家伙，跟我追寻圣道吧，有更多的馒头吃。’然后我就一直跟着他，跟着。现在想想，普天之下，在大儒时期就开始布局圣道、放眼三族之人，也只有他老人家了。”

不等计知白感叹，柳山突然收敛笑容，神色坚定。

“方运一个生而知之的天才，怎知我们走到今日，付出了何等心血！恩师的一根发、一滴汗，都不容阻挠，更不容否定！我当为恩师之剑，斩尽万敌！”

柳山的声音有玉石之清脆，又有钟鼓之厚重，方圆百丈内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下。

左相府外的花女张口结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计知白低着头。

许久之后，柳山缓缓道：“方运将死，下一个便是姜河川！”

计知白身体一颤，下一个是文相姜河川，那下下一个不言自明。

“若……方运不死呢？”计知白忍不住问。

柳山一愣，书房陷入沉默。

不多时，门外突然传来左相府下人的喊声：“原大人，原大人您……”

哐当一声，刑部左侍郎原肃推门而入，大声道：“左相大人，方运三篇镇国，若再不阻止，明日必然参与进士试，咱们一切的算计都付之东流了！”

“这就是你承诺的绝不会让方运走出虎囚狱？”柳山的声音阴森可怖。

“柳公，此事与我何干啊？我一不能指使刑殿，二不能参与圣议，已经尽力了！您不知道我府里都成了什么样，简直就是全京城最污秽的地方！您不能让我当替罪羊！我还有望成大学士，若被监察院定罪甚至有刑殿严查，文位将止步于翰林，再无寸进！”

“待月树神罚之后，再议方运之事！”

京城外玉山，雷家别院。

大儒雷廷榆与宗文雄面前的茶水竟开始结冰，漫天的大雪也已经停止。

两人面无表情望着京城的方向，许久不语。

“这景国京城的雪，名不副实，不看也罢！”宗文雄起身，脚下浮现平步青云。

雷廷榆冷哼一声，道：“景国的雪当真污人眼！这方运也算幸运，将死于月树神罚，若是成大儒还与我雷家做对，少不得以我雷祖遗物毁他圣道，让天下人知道与我雷家做对的下场！走，过几日静等方运死讯！”

第583章 古神物

京城内，蒙家之人正聚集在一处大院内。

“败兴！”一人道。

“回光返照而已，最多四五日月树神罚就会降临，就算许多世家会尽一份力，也救不了他！”

“只要方运一死，我蒙家就有机会收回遗物！那祖龙真血与我蒙家无关，但万年龙参志在必得！”

“方运阻断了我蒙家崛起的大好时机，还让我蒙家沾染上邪魔，待到他死的那一天，我必在灵堂上放声大笑！就算他死，此恨也不能结束，我们蒙家必须要用一切力量压制方家，万万不可能让方家再出一个方运！”蒙厉咬牙切齿道。

妖界。

四棵巨大的月树位于东南西北四方，月树粗若山脉，高达万里，其上各生有一轮血色明月，照耀妖界。

在登龙台开启不久，四棵月树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月树的树根骤然增多，大量的树根暴露在地面，每一棵月树半径千里内的地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根，大量的妖蛮迁徙到月树千里之外。

每棵妖树的树皮外多了一道道从一尺粗到数丈粗不等的黑色血管，这些血管连通树根，不断从妖界地底吸收力量，沿着血管送入树顶的妖月之中。

这些天，四颗妖月一直在不断变大，血色也更加浓郁，形成让万妖慑服的威压。

妖月表面不再平静，而是遍布一道道血色雷霆，日夜不停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数不清的妖蛮疯狂吸收妖月散发的力量，实力以比平常快数倍的速度提升。

在四颗月树中心位置的上空，出现一个深蓝色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此刻直径已达万里，如同在妖界的天空捅出一个洞。

妖蛮众圣分布在四棵妖树上，正为月树神罚进行最后的准备。

若是在妖界之内进行月树神罚，根本不需要积累如此多天的力量，若跨界神罚，尤其是针对最排斥妖界的人界，必须要积累大量的力量，仅仅是击破人界壁障与飞行过程消耗的力量就占据月树神罚总力量的七成。

哪怕最后进入人界的力量只剩三成，也足以灭杀一尊亚圣，若是目前所有的半圣不借助外物联合抵抗，也会被轰杀得灰飞烟灭。

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都在忙碌着。

西海。

一条白龙出现在西海龙宫的门外，这白龙鳞片如玉，龙角如水晶，双目如蓝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瑕疵，仿佛是天底下最美的生命，倾国倾城。

西海龙宫美轮美奂，龙门金碧辉煌，但在这白龙面前却犹如草屋土房，暗淡无光。

守卫龙宫的海族全都露出迷醉之色，许多海族甚至趴在地上膜拜。

“雨薇拜见西海龙圣！”白龙的声音珠圆玉润，悦耳动听。

“雨薇啊，来此何事？”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声音如海啸奔涌，宏大浩瀚。

“雨薇所来，为借您的古神物一用。”

“区区死物，借你无妨。不过，你我同为白龙一族，若你原嫁入我西海龙宫，那古神物可作为聘礼送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雨薇已经发下大誓，不成龙圣，不谈婚嫁，还望龙圣陛下见谅。”

“那物乃是少有的至宝，本圣也只能发挥其一二成的力量，不过若本圣出手，再以人族众圣辅助，有很大机会救下方运。你若真怜惜方运之才，为何不肯嫁入西海？待你成龙圣，本圣会亲自把西海交予你！”

“若西海龙宫中有方运，雨薇必欣然嫁入。”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让方运把那滴祖龙真血和龙参给我，再从敖禹那老东西手里要一枚祖龙令，那古神物就借你百日。”

“那祖龙真血不知缘何进入方运文宫，且不说难以取出，就算取出，再加一枚祖龙令交换古神物百日使用之权，未免太昂贵了。方运乃是我族之友，诗成腾龙，若日后再作数首帝王诗，对我龙族作用之大，远超一件古神物。不如以方运下一首帝王诗交换您古神物数日，如何？”

“雨薇啊，你怎也学会人族做无本万利的买卖？我只要祖龙真血、龙参与祖龙令，其他一概不要！此古神物蕴含大秘密，乃是我先祖在远古时期自昆仑山中发现，绝不随意外借！”

“那，以我一次承诺交换如何？”

“哈哈哈……你比敖禹那老东西更自大，我西海龙宫岂会有求于你？”

“既然如此，那日后雨薇对西海龙宫只尽龙族本分，本分之外，再无任何瓜葛！雨薇告辞！”

就见美丽的白龙身形一动，化为一道白光投入附近海眼，消失不见。

“狂妄！待本圣参悟透那古神物之奥妙，必可成大圣，再有古神物相助，哪怕祖神降临，也难奈我何！那古神物近日有所异动，必然是我的大机缘！哈哈哈哈……”

景国京城，皇宫门前。

一个太监走出来，高声喊道：“太后有旨，请杨玉环与众夫人入长乐宫一叙。”

以杨玉环为首的众多诰命夫人缓缓入宫。

在路过文渊阁的时候，杨玉环听到里面传来纷乱的争吵声，“方运”“方镇国”“方文侯”等词语频繁出现。

杨玉环轻叹一声，文渊阁就是左相、右相、辅相与文相等四相办公之处，也就是“内阁”，此时争吵的必然是一干重要的大臣。

在杨玉环进宫之时，位于虎囚狱地牢上空的金印吸走方运的第三篇镇国诗文《竹石》。

虎囚狱外，学宫众生等待最后的结果，同时在议论。

“方文侯最后一首《竹石》同样有炼胆之能，不过既不如《陋室铭》，也不如《石灰吟》，可惜了。”

“可惜？你以为诗文是一盘菜，说炒就炒啊？一天连作三诗文，第一首是传天下已经难得，若是第三篇比第一更好，那岂不是要惊圣？”

乔居泽道：“不过我倒是更喜《竹石》。《石灰吟》虽好，太过尽善尽美，而且过于被动，哪怕是留下清白，也不过是被外力打磨。当然，并非说《石灰吟》不好，只是和高洁相比，我更喜坚韧！”

周围的学子纷纷停止说话，侧耳聆听。

“这《竹石》却不一般。第一句便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开场便是竹子自鸣心志，主动与青山斗争，绝不服输！”乔居泽说话的过程中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附近所有学子也会心一笑，无论是原诗还是乔居泽的解释，都影射左相柳山。

“第二句‘立根原在破岩中’，此乃竹子对自我的认知，既然到了这里，不仅有《石灰吟》具备的适应，更有《石灰吟》不具备的主动生根岩石，主动改变环境。”

众生纷纷点头，意识到这两首诗果然有所区别。

“第三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你们对比一下《石灰吟》的那句‘粉骨碎身全不怕’，后者是不惧怕，而前者是依旧坚韧！所以我说更喜《竹石》。至于第四句‘任尔东西南北风’，更是主动到了‘嘲讽’的程度，仿佛是竹子在嘲笑所有的磨难。”

“乔兄说的是！虽然我更喜欢《石灰吟》，但如此一比较，发现两者的整体意境相差不多。”

“乔兄说的是，可为何后者没有立即镇国？”

乔居泽笑道：“结构，韵律。《石灰吟》的结构比《竹石》更流畅清晰，而那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点题犹为明晰。论意境两者自然相仿，可论语句还是《石灰吟》更胜一筹。你们若反复朗诵，会发现还是《石灰吟》的韵律更美。而且石灰吟更加质朴，实乃不可多得。”

众人立刻比较，越发觉得乔居泽说的好。

陈礼乐点头道：“听完乔兄的分析，我才明白方镇国的用意。《石灰吟》终究过于被动，而《竹石》更加乐观更加主动，所以要先以《石灰吟》承受磨难展现清白，最后以《竹石》嘲笑敌人，表明其精神。我怀疑，若是方运写《竹石》的时候左相就在身侧，必然会被此诗所伤。”

“不好说……”

不多时，一位刑殿阁老的声音响彻景国。

“方运一篇传天下、两篇镇国，以诗文替其抵罪，获参与会试之权，若得景国会试第一，成本年会元，则罪责全消。在此期间，一切其余控诉延后，待会试结束再行审理。”

举国欢呼。

左相府附近的所有声音原本被压制，但此刻那力量突然被冲散。

“左相大人，快来帮本姑娘暖被窝啊！您在朝堂上那般勇猛，到了我们玉芳楼定然大展雄威……”

“说起来，柳家大公子当年可是我们那里的常客，差一点就娶了我们院里的姑娘！”

“死没良心的柳家人，老相好大老远来这里，也不知出门迎接！柳家二公子和二姑爷两人怕是忘了与我一起共赴云雨之事……”

“哈哈哈……”花女窑姐们放肆地笑着。

数十里外，虎囚狱的大门吱吱呀呀打开，一身举人服的方运从容迈出门槛。

门外数千读书人一起拱手。

“祝贺方文侯！”众生声音整齐划一。

方运微微一笑，抬头挺胸，拱手还礼，道：“诸位冬安。”

第584章 出狱

与方运相熟的人呼啦啦涌过来，以乔居泽为首的学宫学子满面通红。

“我就知你一定能安然出狱！”乔居泽道。

“宵小之辈怎能是方镇国的对手！”

“此事我们断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让原肃那奸贼还清这笔账。”

方运面带微笑，同时脸上浮现浅浅的倦意。

乔居泽看在眼中，舌绽春雷道：“诸位！方文侯在牢狱多日，身心俱疲，明日还要参与会试，大家不要为难他了，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自然自然！”众人纷纷答应着，为方运让出一条路来。

方运拱手道：“我虽不知狱外发生了何事，但也能猜到一二，方运在此谢过诸位，我景国读书人的脊梁，谁也压不弯！”

“对！”众多学子激动地叫起来。

乔居泽看着方运，目光微动，心中已然明白，方运此刻国运与民心加深，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景国子民的心，凡是文位低于方运之人，都会不由自主被方运的魅力吸引。

方运所在，民心所向！

“走，先上马车，一起回上舍。”乔居泽带着方运走上他的马车，然后拉下窗帘，马车加速前行，马蹄声越来越响。

“你在狱中如何？”乔居泽关切地问。

“一切安好，我毕竟是圣前进士，几日牢狱不算什么。”方运道。

乔居泽点点头，道：“我料也是如此，区区虎囚狱不可能难到你。你的狱中三篇简直文惊全国，一传天下两镇国，前所未有。”

“侥幸。”方运没有丝毫的倨傲之色。

“自谦的话你就不必说了，当务之急不是宗家等人的阻挠，甚至也不是进士试，哪怕你落第都无所谓，最要紧的是月树神罚。据妖界传来的消息，三四天之后，月树神罚就会积蓄完力量，破界神罚！你可有应对之策？”乔居泽问。

方运无奈一叹，轻轻摇头，眼中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的不甘心。

“本来入虚圣园能让你获得更多的众圣相助，诸圣有权动用圣院中的宝物，甚至可能请出最强之物《春秋》书。但你并未正式获封虚圣，就算孔家提议用《春秋》书救你，宗圣等人也能阻拦。为了阻你成虚圣，他们几乎动用了一切力量。”

“嗯，既然在月树神罚前无法成虚圣，那就不要考虑这个因素，忘掉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自救之法。”

乔居泽摇摇头，道：“不可能，只要有一位半圣不同意，其余众圣就不能动用圣院宝物。关键是，在前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九成圣位文宝已经用过一遍，有的力量并未恢复。若是用来救你，那两界山若再遇大敌，很可能失守。除了两界山，其余古地也需要圣位文宝镇压防守。否则的话，东圣不至于放弃二十年一次的圣议强行要求众圣保你。”

方运问：“圣议怎么样了？”

“东圣生怕宗圣离开圣院后又对你用手段，似是一直在拖延，只要等你开始会试，宗圣无法逼你出来，到那时，圣议大概会有结果。”

“那结果会如何？”

乔居泽想了想，道：“圣院里已经有人推测，大概是双方都妥协。宗圣等人可以不救你，但要出手报复妖蛮。至于其他半圣和世家，必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在你入狱之前，已经有多个世家闭门谢客，斋戒沐浴，正式祭祀先祖，只为在最后能帮到你。你不要以为他们对你入狱不管不顾，他们其实都在为月树神罚做准备，入狱不值得他们出面搭救。对这些世家来说，无论你是否正式成虚圣，他们都会尽力而为！”

方运微笑道：“此事我自然知晓，所以我不曾有过怨言。”

“只是……你要明白，众圣世家大概会用掉一滴圣血，或发动一次圣位文宝的力量，至于再多的力量，他们没办法用出。毕竟那些力量要用来对付妖蛮，要为最后……最后一战做准备。我人族已无圣人，但妖蛮还有祖帝。”乔居泽的目光无比暗淡。

“我明白，人族与妖蛮，终究会有一场惊世之战，胜则存，败则亡。最终之战的确远比我的性命重要。”

“你能如此豁达便好。若是人族力量无尽，断不会有这些麻烦，月树神罚来了抵挡便是。实在是妖蛮太强，那月树可是妖族第一大帝‘乱芒’亲手所创，据说祖帝乱芒之力还在孔圣之上，若是没有人界壁障阻拦，让完全的月树神罚降下，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其实他所知比乔居泽都多，毕竟读过星妖蛮的藏书，同时有古妖传承，想到很多自救之法，但就如同自己不能妄谈圣道一样，文位太低，力量不足，根本无法用那些方法。

成虚圣可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但却被宗家、蒙家、司马家与雷家联手诬告，导致不能凭借虚圣的身份获得圣院更强大的庇护。

车内陷入沉默。

乔居泽道：“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算了，那个法子几乎不可能，毕竟只剩三四天的时间。仔细想想，月树神罚已经与你无关，毕竟你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参与会试，为最后的时光……抱歉，多余的话我不说了。”

“多谢乔兄劝慰，我心中有数。”

“对了，杨玉环与拙荆广邀各家夫人，在皇宫门前击鼓鸣冤，太后已经召见她们。现在她们应该在与太后见面，本来会闹的不可开交，但你现在已经出狱，事情会缓和许多。据我所知，内阁弹劾刑部左侍郎原肃与左相的奏章已经堆了半个屋子，再加上杨玉环击鼓鸣冤，不出意外，明日早朝众官与太后必然对原肃发难。”

“原肃无足轻重，左相那里你有没有听说什么？”方运问。

“哦？柳山那里有事发生？”乔居泽疑惑不解。

方运点头道：“我以《竹石》为引，牵动国运与民心攻击他，此刻他定然不好受。”

“啊？你……你一个进士以国运和民心攻击大学士？你……你没伤着？”乔居泽大惊。

“你看我像有伤的样子吗？”

乔居泽随即拊掌大笑：“你若无伤，定然是左相文胆有伤！好，那老奸贼一定有苦难言！我定会把此事散播出去，逼得他不敢上朝，若他文胆有伤还敢上朝，那些官员有一百个法子让他伤上加伤。只要他不在庙堂，其余大臣就可徐徐图之，趁机剪除他的羽翼！景国，还得靠你啊。”

第585章 最坚强的人

车到上舍，方运推门而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方运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然后走向杨玉环的房间。

杨玉环的梳妆台只摆了很少的胭脂水粉，反倒是梳妆台边的桌子上摆满了纸张。

一侧是叠着《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陋室铭》《石中箭》等等方运亲笔书写的诗文，被杨玉环当成字帖，另一侧则是杨玉环临帖的成果，虽然学的是方运“柳体”，但她的文字更加单薄纤细，柔柔弱弱的样子与她本人极为相似。

在书桌上，还有几张纸，上面的字就跟狗爬似的，还有几个可爱的小爪印。

方运微微一笑，那定然是奴奴的杰作。

在书桌的一旁，还有琴瑟架，一张瑟正放在上面，是两人一起挑选的。

自从知道琴瑟可和鸣，杨玉环就再也不碰琴，只练瑟。杨玉环有着普通读书人难以企及的音乐天赋，现在的瑟道已经进入一境，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惊一国。

方运慢慢走到杨玉环的床前，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在床头位置，有一件未完成的绣品，方运伸手拿起。

上面已经有了两只鸳鸯，但并无水。

方运目光连闪，最后变得黯淡，缓缓放下。方运转身，环视杨玉环的房间，突然发觉，这个闺房里，属于读书人之物更多，年轻少女的闺房之物少之又少。

方运眼前突然浮现一个个有关杨玉环的画面，读书，写字，弹瑟，望着对面的书房……

“唉……”方运轻叹一声，眼睛有些许湿润。

“你，在我身后追的很苦吧……”

方运缓缓走出杨玉环的卧室，来到大厅，静静地坐着，仔细地看着。

对别的人家来说，正堂大厅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应该十分熟悉，但方运却觉得这里很陌生。

入住上舍数个月，在这里接待客人的次数极为有限。

方运蓦然发现，自己为了读书，为了圣道，为了文位，牺牲了太多。

方运有些伤感，自己太孤独了。

方运没有问自己是否值得。

“走到最后，时间会告诉我答案。”

方运默默站起，走出正堂，走到书房门口后，回头看了看正堂。

“若有个半圣当爹，或许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正堂，而不是书房。”

方运进入书房，关好门，仿佛隔绝了万界。

方运扫视书房，无论是书架上的纹路还是每一本书的位置，无论是椅子扶手上被摩擦出的光亮还是桌子的角度，都格外熟悉。

此刻离死亡不过三四天。

方运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把清水倒入墨砚，拿出一方普通的墨锭徐徐研磨。

“至少，不能辜负奇书天地。”

方运的心神在一瞬间平静下来。

方运望了望窗外，夜幕降临，几点星光隐约可见，月末的天空看不到一丝月光。

“至少不能辜负奇书天地！”

方运在心里默念了第二遍，从桌案上翻出一本《进士经义题解》，选了一道经义题目，思索片刻，提笔破题，不徐不疾书写。

连做两篇经义，方运又选了几个策论题目，认真答题。

到了夜里，门外传来马车声，方运才把小楷笔在笔洗中轻轻洗濯，再置放于笔架之上，起身向外走去。

灯笼入门，接着是太监低声嘱咐的声音：“方夫人您小心，天黑，屋里的灯还没亮。若是您伤着了，太后陛下非打断我们的腿。”

“回家了？”方运望着被灯笼照的面颊微红的杨玉环，突然有些异样，与杨玉环认识这么久，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迎接从外面回来的杨玉环。

“嗯，回来了。”杨玉环望着星空下的方运，轻轻点头，似是有些害羞，本能稍稍低头侧身，不想被方运看到自己微微红肿的眼睛。

“嘤嘤……”

奴奴猛地把砚龟甩进花坛，扑到方运怀里，泪汪汪看着方运，不停用头蹭着方运的胸膛。

“我没事。”方运笑着抚摸小狐狸。

“总算见到你了！皇宫里其实也没什么，比我家差多了！”小黄龙飞到方运身边，依旧嬉皮笑脸，只是目光比平日更加稳重。

杨玉环款款而行，站在方运面前，仰头望着日思夜想的面庞，轻声道：“你瘦了。”

“你也是。”方运伸手抚摸杨玉环的脸颊，杨玉环本能地闪开，脸红如火，但随后又慢慢回返，轻轻让脸与方运的手掌接触。

砚龟从花坛里钻出来，偷偷打量院子，正准备走，发现小狐狸瞥了一眼，便垂头丧气地慢慢悠悠向书房爬去。

杨玉环伸出手，轻轻揪着方运的衣衫，问：“你明日要去考会试？”

“嗯。你们去皇宫还顺利吗？”方运继续抚摸杨玉环的面庞。

杨玉环羞红着脸，低声道：“还好，那些夫人都支持我，她们都说替我撑腰。太后陛下人特别好，还拉着手跟我聊家常，奴奴特别喜欢她。”

“嘤嘤！”小狐狸用力点头。

“哦，对了，太后可美了，还特别特别有威仪。以前我就入宫见过，可这次在长乐宫正殿相见，才发现太后简直比戏里的皇帝更像皇帝。还有，太后人真好。”

“她都说了什么？”方运问。

“太后话不多，反倒是那些夫人说的多，红妆也没少说。具体我记得不多，当时脑子里特别乱，得知你出狱后，我也不想喊冤了，只想回家来看你。我想想……嗯，太后说既然击鼓喊冤，那就应该严查，明日便彻查原肃之事。还有，太后说让我放心回家，等……等你我大婚之日，她亲自前来祝贺……”

杨玉环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经细不可闻。

“这些天苦了你。”方运静静地看着杨玉环。

哪知杨玉环淡然一笑，道：“这不算什么。”

方运一愣，轻叹道：“是啊，和以前你我在济县的日子相比，的确不算什么。”

杨玉环把饮江贝递给方运。

方运却把饮江贝放回杨玉环手里，道：“明日就是十二月初一，我要去会试，初一到初三都会在考房之中，到初四才能回来，这饮江贝先放在你这里。”

“小运，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杨玉环静静地望着方运，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事。”方运望着杨玉环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慌。

杨玉环微微一笑，道：“我们家小运最不会撒谎了。你有什么事，说给姐姐听听，当年你在私塾被人欺负了，不就是向姐姐哭诉吗？当年最苦的时候，姐姐什么都想过，什么都受得住。”

方运突然明白，或许家里最坚强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个时不时脸红的女子，她的脸是红的，她的身子是软的，她的心是暖的，但也是全天下最坚强的人。

一个刀口舔血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男人，再苦，也苦不过一个十几岁就养着弟弟撑起一个家庭的女人，烧火、做饭、打水、洗衣、刺绣、编织、养鸡、纳鞋、扫地、擦灶台、缝补等等等等这些或许比杀人简单，但杀人不能杀一辈子，这些要做一辈子，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一辈子。

现在，杨玉环还要写字、读书、作诗、弹瑟……要追着心爱的人，不能被远远落在身后。

她比男人坚强得多！

方运脸上浮现暖暖的笑容，道：“有人杀我，我可能回不来了。”

“那真是个麻烦，我又不能纸上谈兵，又不能出口成章。嗯，我在家等着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杨玉环的手紧紧地攥着，神色异常平静。

“要是我回不来，敖煌会帮你处理饮江贝里的东西。等我死后，方家就是虚圣家族，有敖煌在，没人敢欺负你。这方家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拿着饮江贝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会写下遗书。”

“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家里等你。”杨玉环的声音斩钉截铁。

“玉环姐，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在家等你。”杨玉环的声音更加坚定，说完也不理方运，径直向屋里走去。

“我去为你准备明日科举用的东西。”杨玉环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奴奴疑惑地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杨玉环的背影，然后向方运嘤嘤叫了两声，跑向杨玉环。

方运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敖煌把龙头搭在方运的肩膀上，道：“你媳妇……不对，是我嫂子不错啊。没事，你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瞧本龙这张嘴。对了，我姐去西海龙宫想借一件古神物救你，不过被西海龙圣拒绝。那老家伙真不是东西，一向跟妖蛮交好，不喜人族。”

“他为什么不喜欢人族？”方运问。

“还记得在商末被文王打跑的那头蛇族半圣吧？”

“记得。”

“那蛇族半圣实际就是西海龙圣在妖界游玩时和一头蛇族大妖王生下的。那蛇圣天赋极强，用了一百多年封圣，从文王手下逃跑后，得到西海龙圣的帮助，竟然成了大圣。当然，我们龙族比妖蛮强那么一点点，那蛇圣哪怕成了大圣，还是比不上四个老不死的四海龙圣。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蛇圣被孔圣当场斩杀并炖汤吃了。”

“原来西海龙圣与我人族的仇恨竟然有如此深。”

“敖泯那老家伙坏的很，据我猜测，他不可能对一个蛇儿子有多少感情，但死要面子。当时他隔着百万里请孔圣手下留情，但孔圣不理会，这才是他记恨人族的主要原因。”

第586章 天树之子

“那日来我这里要祖龙真血的人，应该就是西海龙圣吧？”方运想起那天在门口背对着自己的那人，还记得那人离开后那道龙形影子。

“除了他还能有哪位龙圣不要脸皮到从一个进士手上讨要东西。对了，那天他没有为难你吧？”敖煌道。

“差点让我文宫粉碎。”方运的语气变冷。

“你放心，等我实力比他高，就去他西海龙宫大闹一场，报仇雪恨！”敖煌非常仗义。

“这些天，多谢你了！”方运道。

“没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这些小事根本不算什么。”敖煌笑嘻嘻道，龙头还搭在方运的肩膀上。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窗户上映着杨玉环忙碌的身影。

“我先去读书，为明日会试做准备，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不累，不过我今天忙了一天，这就去修炼。”敖煌一摆身体，窜进客房里。

方运又看了看杨玉环，转身回书房，路上捡起慢慢爬行的砚龟。

还有半篇策论没写完，方运继续写，在快写完的时候，杨玉环端着一碗汤圆走了进来。

“小运，先吃点夜宵。”杨玉环小心翼翼递过碗和汤匙。

方运起身接过，微笑道：“谢谢玉环姐。”

杨玉环脸上浮现一抹羞涩，转身离开，走了到门口突然停下，背对着方运问：“小运，你今晚几时歇息？”

方运想了想，平日自己在凌晨四点多休息，明日要参与会试，应该早睡点，凌晨一点睡最好，于是道：“过了子时便睡。”

“嗯，那你好好读书。”杨玉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关上门离开。

方运吃完汤圆，把碗放到一侧，一边休息一边思索。

“我已经获得进入天树第二层的资格，趁着今晚进入。第一层十分特别，至今都不知道看到的星河是什么，人族的典籍中也没有提起。不过，第二层不一样，那里是一个纯粹的杀戮世界。既然我要被月树神罚，不如先进去杀个痛快！”

方运在心里做出决定。

进入天树第一层是本体进入，但之后不一样，只能以神念进入，类似神念入文宫。进入后，天树会重塑身体，一旦在天树中被杀死，不会真正死亡，但神念有损，若天树之身崩溃，需要两枚新的天叶才能进入。

“天树乃是太古异宝形成，传说最顶层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乃是众圣追寻之地，若能在封圣前抵达那里，会获得极大的好处。据说人族还没有谁在封圣前抵达过那里，妖蛮倒是有，只不过最后一位也是数万年前的虎妖，据说成了祖帝。”

方运不由得轻叹，幸亏妖族的祖帝与大圣大都离开妖界，不然人族极可能被灭族，当年只有孔圣出手的时候才逼得少数大圣回返，若非妖圣们发现孔圣受伤过重难以治愈，必然会召回更多的大圣甚至祖帝来毁灭人族，而不是签下千年不战条约。

“我进第二层杀个痛快！”方运心里想着，在椅子上坐稳，闭上双目，神入文宫，来到天树幼苗之前。

天树幼苗仿佛知道方运的来意，发散出无数洁白的光丝，瞬间包裹方运的神念，然后猛地拖曳到三片叶子之间。

“啊……”方运只觉身体被莫大的力量撕成碎片，惨叫一声便消失在天树幼苗之中。

天树幼苗外放淡淡的光芒，维持方运的身体生机。

砚龟立刻把头探出来，望着方运的身体思索片刻，露出奸笑，迈着小短腿开始逃跑。

经历了千辛万苦，砚龟终于跑到门口，奴奴神兵天降，将它遣返。

“嘶……”

方运忍着剧痛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剧变，差一点大骂天树。

这里既不是陆地也不是水面，而是一片树叶，可这片树叶至少有十里长。

眼前到处都是这种极大的树叶，有的枯黄有的翠绿，小则四五里长，大则二三十里长，这些树叶都长在粗壮的树枝上。这里看不到天空或陆地，整个世界就好像是一棵大树。

这环境不是方运面色大变的原因，原因是，前方站着足足上百头妖帅！

虎族、狮族、狼族、象族、鼠族、狼蛮人、蜥蛮人、牛蛮人等等有几十种种族，这些妖帅各个实力强劲，全都是圣族妖蛮。

每一头都是某位妖蛮圣的后代！

在这个地方，这些妖蛮身上的圣族血脉的气息异常清晰。

其中甚至还有一头圣子象妖帅，身上的气血如火焰燃烧，只差一点就可气血化煞，获得部分妖侯的力量。

方运心中一凛，快速且仔细观察每一头妖蛮，别说圣子妖蛮，哪怕大圣之子他都不惧，但若是遇到妖蛮一方的“天树之子”，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拼死一战，甚至要第一时间发动碧血丹心。

如果说人族的诗狂代表同文位的巅峰力量，那天树之子则是超越诗狂的存在，已经不能用同文位来衡量。

所谓天树之子，就是一直留在天树中的妖蛮或人族，就算死亡也会第一时间回到天树。

这些天树之子日日夜夜在天树中，不仅经常厮杀战斗，而且与天树的力量越来越契合，获得天树赐予的力量。这种力量离开天树会削弱许多，但只要在天树之内，那会无比恐怖。

方运知道过半众圣世家有天树之子，一般来说，那些天树之子在成为大学士或大儒后会离开天树，而这些人在回到圣元大陆后，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这些天树之子封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文胆坚固，文战无双，妖界的大儒猎杀榜上前三十位大儒中，有十位都是天树之子。

以孔家来说，目前披露的大儒天树之子共有四位，一旦十寒古地、两界山或镇狱海等地告急，这四位孔家天树之子必然会联袂而出。

这四位天树之子成名一战是在十寒古地，在孔家半圣文宝的协助下，击退一位妖族半圣，名扬天下。

天树之子因为吸收太多的天树力量，眼中会散发着浅绿色的光芒，气息也异常不凡，这些妖蛮中并无这种人，方运松了口气。

“哈哈哈……这个倒霉的人族，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到天树，吓得连跑都忘记了！”

“好久没遇到这般痴呆蠢傻的人族。”

“不杀他，想办法囚禁，最后羞辱够了再杀！”

“这个人族应该有点来头，你看他挡着那话儿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一种玉甲，风格前所未有，有远古之风。”

第587章 玉甲短裤

“那就在他不熟悉天树的时候杀了他！谁先动手？”

“猫捉老鼠的时候自然要好好戏弄一番，我们一百多妖蛮面对一个人族，难道不应该好好玩玩吗？”一个猫妖帅笑道。

一旁的鼠蛮人白了猫妖一眼。

“呦，这个人族还真傻啊，一点不怕，还低头看！”

“没事没事，等他看够，让他知道咱们妖蛮的手段！”

方运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四肢俱全，皮肤比原本白皙的多，看来是新的身体，不过除了下半身有东西挡着，其他地方不着寸缕。

方运知道，第一次进入天树第二层，人族身上都会有短裤，可自己腰间的不是普通的布短裤，而是一片片白色玉片组成的短裤，白色玉片上有一些灰色的奇特花纹，好像蕴含亘古的苍凉，仿佛是从亿万年的遗址中挖掘出来的神物。

几乎在看到这玉片短裤的一刹那，方运就想起那个埋葬在登龙台中的帝洛。

帝洛外形只是高一点的人，身披极为华贵美丽的银色玉甲，只是他玉甲甲片的花纹非常复杂，方运看一眼就眩晕，不过这玉甲短裤上的花纹则相对简单。

大敌当前，方运没有想太多，缓缓后退，再一次扫视周围。

这里的巨大树叶也分层，上面的天空被绿色的树叶挡住，四周的树叶高高低低，只能从树叶缝隙中看到一根根和山峰一样粗细的枝干，自己所在的这片十里树叶上，只有前方一百余妖蛮，其余地方空空如也。

方运试着调动才气，发现自己的文宫竟然也被送入天树，只是这具身体似乎和本体有所区别。

方运轻轻握了握拳，感觉此刻的身体强度至少是原本的十倍！

“呼……”方运轻轻松了口气，自己的情况和书中所说一样，除了短裤不同，身体强点，其他都很正常。如果不出意外，自己的相貌也会出现细微的变化。

方运伸出手指，以指代笔，凌空书写《白马豪侠篇》。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就见方运体内的才气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在指下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字，和在纸上书写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各种宝光。

方运并没有用奋笔疾书，只是验证天树的环境，这里果然不用笔墨也能纸上谈兵，只是也无法获得圣页、文宝笔或墨汁等力量的加持。

前方的数百妖蛮帅丝毫不在乎方运的战诗，笑嘻嘻地开始进行包围。

“人族战诗的力量在天树最多只有六七成，不用怕！别让这个人族小子跑了，先把他包围起来！”

“他可能是真傻，看到咱们竟然不跑！”

“象泷圣子，您说怎么办？”一头狐妖帅笑着望向众妖帅中地位最高的象泷。

象泷不屑地看了看方运，一甩鼻子，转身远离，边走边道：“一个人奴有什么好玩的，我不知道杀了几百几千。前面的树液泉眼即将出世，这一层的所有妖蛮大都会过去，人族的废物们大概只会在远处观战，等待最后获取一丝天树气息。你们先玩，记得跟上我，那个树液泉眼应该很大，咱们离得不远，最后都有份。”

“嘿嘿，那您先走，我们先玩玩这个人族进士！我之前就被一个孔家的人族进士杀过，连身体都被毁坏，今天一定要报大仇！”

那象泷也不管其余妖蛮，近两丈高的身躯缓缓向前行走，踩在巨叶地面上不断发出闷响。

方运写完《白马豪侠篇》，一个骑着白马的人族豪侠出现在方运身侧，这将军身上的铠甲只是寻常的铁甲，但铁甲上也有一些奇异的花纹，风格和帝族花纹一样，只是比方运玉甲短裤上的花纹更加简单。

方运越发好奇，因为他发现自己哪怕没有文宝笔、墨汁等力量，这首战诗的力量也很强，远远超出原本预计的范畴。

“这小子很镇定嘛。”一头熊妖帅直立着身体，慢慢悠悠走向方运，其余妖蛮除了围向方运，没有一个进攻，反而都在起哄。

“狗熊，你小心点，别被人族耍了。”一头猴妖帅道。

“哈哈哈，老熊，别丢我们的狗脸。”一头犬妖帅笑道。

“比猪还笨，有你好果子吃。”一头跟那熊妖帅有矛盾的猪蛮人哼哼着。

熊妖帅被众妖蛮说的有些不高兴，由直立变为四肢着地，慢慢小跑向方运，同时张开大嘴嘶吼一声。

方运与妖蛮对战不多，但看的书多，这熊妖看似憨厚，实则和狮虎一样凶残，很多时候同妖位的狮虎都奈何不了熊妖，因为熊妖看似笨拙的身体蕴含着不相称的灵活与速度。

方运一指熊妖，道：“你去试试。”

那半透明的白马豪侠收起弓箭，左手剑，右手长枪，一夹马肚，猛地冲了过去。

在白马豪侠冲锋的一瞬间，许多妖蛮露出疑惑之色，哪怕是战诗生灵也应该遵循最基本的东西，比如骑兵需要一定的助跑，可这白马豪侠竟然在一瞬间就把速度提升到极致，这是只有妖王才能有的天赋。

双方相隔不过五丈，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白马豪侠就与熊妖帅相遇。

熊妖帅挥动巨爪拍向白马豪侠，身后浮现一只熊头祖灵。

噗……

熊妖帅的头颅飞出，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所有妖蛮清晰地看到，在最后一瞬间，白马豪侠的速度突然暴增一倍，不等熊妖帅反应过来，一枪捅穿熊妖帅的胸口，随后一剑斩下熊头。

白马豪侠很快回身，站在方运身边一动不动，面甲中的两道缝隙中，目光格外专注。

在熊头死亡的一瞬间，方运短裤中的一片玉片闪过淡淡的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头猿妖帅糊涂了。

“一首进士战诗怎会如此强？就算翰林的进士战诗也做不到啊。”狐妖帅糊涂了。

“为防夜长梦多，一起动手吧？”

“不玩玩了？”

“我感觉他不是傻，他好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咱们，在他眼里，一百多妖帅蛮帅好像和一百个妖兵没有区别。”猿妖帅疑惑地说着。

“装腔作势的人奴，你们别动，我来！”一头虎妖帅如同被触犯了身为王者的尊严，盯着方运冲了过去。

方运看向猿妖帅，微笑道：“你这个小妖很聪明，就留下你吧。至于其他妖蛮……嗯，这里的环境我差不多适应，就不再试了。”

方运说完，以指代笔凌空书写藏锋诗《送常东云赴边关》

“边烽警榆塞，进士过宁安。柳叶开银镝，落花照玉鞍。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不学燕丹客，空歌易水寒！”

这一次，他动用了奋笔疾书，一息书写八句诗成。

一道微光飞入他的眉心，附着在真龙古剑之上。

方运张开口，一道冻绝万物的寒意瞬间扫过全场。

冲向方运的虎妖帅本能地停下。

正在远离的圣子象泷快速转身。

围向方运的过百妖蛮下意识向后退去。

“一息诗成！”一头鼠妖帅发出刺耳的尖叫。

“人族不是只有方运才能一息诗成吗？方运怎可能进入天树？他不是快要被神罚劈死了吗？”

“不对，他的力量好可怕！”

在妖蛮的尖叫声中，金色的真龙古剑自方运口中飞出。

古剑飞空，发出一声声的破空声，最后连响五声，达到五倍音速。

在见到真龙古剑表面那真龙影子的时候，妖蛮们齐齐变色，在听到才气剑音响到第三鸣的时候，它们还是变色，之后他们仿佛什么都不会，只会变脸。

“去吧。”方运说完，就见五鸣的真龙古剑以妖蛮们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展开了屠杀。

一剑洞穿虎妖的额头，下一剑切下狼妖的头颅，再下一剑刺穿狐妖的心脏……

真龙古剑是一个一个杀妖，但在别人眼里，妖蛮是十个十个的死，是成片成片倒地。

在场的上百妖蛮无一可让真龙古剑破损或减慢，因为真龙古剑的才气剑音是龙鳞，有着所有才气古剑中最强大的防御力，让才气古剑的唯一弱点消失。

五鸣的才气古剑，一息可飞行三里。

过百妖蛮相距很近。

不过是一个人急促呼吸一次所用的时间，所有的妖蛮都已经倒在地上，除了方运说要放过的猿妖帅，还有那头走远正回头的圣子象泷。

猿妖帅与象泷呆呆地望着停在半空中的真龙古剑，然后又望向方运。

象泷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道：“这里只是天树第二层，这位人族大学士，您不能乱来！这里是进士该来的地方，您……走错地方了！”

堂堂象族圣子彻底失去了斗志。

猿妖帅用力点头。

方运面带微笑道：“初到天树二层，请多指教。另外，我不是大学士，是进士。嗯，你也死吧。”

才气古剑带着刺耳的破空爆鸣声，直刺象泷。

猿妖帅突然指着方运大叫：“我知道了！你是方运！是人族第一天才！是大儒猎杀榜上的进士！”

象泷发出长长的嘶鸣，要凝聚全身的力量攻击真龙古剑，希望可以拼命一搏。

但是，在他凝聚完力量之前，方运的剑已经洞穿他的额头。

连古蛟侯都挡不住这一剑。

象泷庞大的身躯倒下，震的巨大的树叶轻颤。

猿妖帅身体轻轻颤抖，犹如看着灭世妖王一样看着方运。

方运一脸平淡。

玉甲短裤光芒连闪。

第588章 归我了！

妖界，熊族，熊族第七城。

“妖王陛下，不好了，十七王子死了！莫名就死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去了天树吗？”

“是啊！我一直守在外面不让别人打扰，可刚才我听到噗通一声，发现不好，就冲了进去，哪知十七王子他断气了！”

“天树中怎会死人？快带我去看看！”

象族，象族第三城。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天空炸响：“谁杀吾子！谁杀吾子！”

天空雷霆肆虐，数万道雷电自天而降，落在象族附庸种族之中，只听惨叫连连，数以万计的象族附庸种族被雷电劈死。

虎族第十二城，狮族第九城……许多地方的圣族妖蛮陆续死亡。

天树第二层中，方运收回唇枪舌剑，最先死亡的熊妖帅的身体如同雪一样慢慢融化，最后被巨大树叶吸收，在地上留下一片晶莹剔透的天叶。

方运心想自己挺幸运，因为杀死天树中的妖蛮人虽然有机会得到天叶，但要杀几十甚至上百才可能出现一片，没想到自己杀死第一个就出现。

妖蛮的天叶虽然不能说无穷无尽，但超过十分之一的圣族妖蛮都可获得。而人族要制造天叶会消耗海量的才气，除了孔圣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天叶较多，其余世家一年至多能制造一片天叶。

只不过天树一层非常奇特，天赋越是高，进入第二层所付出的代价越大，偏偏天树对妖蛮来说极为重要，而对人族来说收益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人族最顶尖的天才几乎都不会来天树。

妖蛮中的天才进入第二层所付出的代价同样极大，但这反而成为妖蛮鉴定后代天赋的方法，许多妖圣蛮圣就算卖自己的圣血，也会保证自己的天才后代进入天树。

像妖皇虽然天纵奇才，但当年没有妖圣庇护，在妖将的时候无法供养天树幼苗，以后再也进不去，只能等封圣才可进入。

那些天赋较差的妖蛮因为只需要普通的东西就可滋养天树，能轻易进入天树二层，而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妖蛮因为后天的努力，彻底超越那些有天赋之人，成为大妖王的比比皆是，哪怕封圣也不在话下。

天树对妖族来说，相当于人族的书山学海，但对人族来说，只是一处不错的古地，价值有限。

方运一伸手，那翠绿色的天叶飞到自己手上，然后飞入自己的文宫。

被他杀死的妖蛮陆续死亡，但令人惊讶的是，每一头妖蛮死后都会留下天叶，从一片到三片不等，而那头圣子象泷死后留下了整整七片天叶。

猿妖帅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难道这人幸运到了这种程度？

方运也有些发愣，景国皇室的记载万万不会错的，而且之前还和孔德天等人聊过天树，杀死妖蛮后不可能有这么多天叶。

方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奇特的玉甲短裤，怀疑此事怕是跟帝洛有关系，甚至可能是帝洛故意相助，毕竟镇荒天刻那东西太过不凡，竟然能随意跨越两界，那是祖帝或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方运一挥手，把所有的天叶收入文宫之中，这比人族一年制造的天叶总数量还多一些。

方运指向之前妖蛮前进的方向，用妖语问：“前方有树液泉眼？”

“啊？对……有！”猿妖帅急忙回答。

“嗯，跟我一起去，路上我想问你一些事。”

“好！一切都听您的。”猿妖帅偷偷瞄了一下其余妖蛮死亡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的水迹。

方运边走边道：“我们人族来天树的不多，你们妖蛮两族进天树的天才很多吧？”

“是的。每年众圣都会付出不菲的代价送天才后代进入天树。”

“近一百年哪位进入天树付出的代价最大？”

猿妖帅随口回答：“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十年前封圣的鳄蛮人鳄兇，他当年成妖将的时候，天树要的是一具完整的古妖圣身躯，当时鳄蛮人族只有一位半圣，拿不出完整的古妖圣身躯，最后鳄蛮人一族依附了蛟神族才得到古妖圣身躯，让鳄兇陛下进入天树，而鳄兇陛下不负众望，成功封圣。”

方运听后心中一惊，天树一视同仁，完全由天赋决定供养天树幼苗之物，一尊古妖圣身躯绝对比龙圣尸气更有价值也更难获得，没想到那鳄兇的天赋如此强。

“蛟神族？妖界曾经出了五尊祖神吧？”

“传说是这样，但也有人说是六尊。据传言，不出百年，我妖族可能出现新一位祖神。”猿妖帅老老实实说。

方运眉头紧皱。

妖族的祖神已经数千年未回妖界，所以人族安然无恙，若是妖族新出一位祖神，那两界山必然不保，人族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那树液泉眼蕴含天树之液，作用是强化我们在天树中的身体对吧？”

“您说的没错。不过人族吸收树液泉眼，只能增强天树中的身体，对原本的身体作用不大，但我妖蛮吸收后，还能壮大原本的身体。”

“哦。你们妖族在天树的势力是如何分布的？”方运问。

“天树二层乃是妖帅蛮帅和人族进士所在的地方，二层还未产生天树之子，差不多有十几万的圣族或圣子在其中。目前……”

接下来，猿妖帅介绍了天树二层的情况，远远比方运所知的详细。

听完猿妖帅说完，方运轻叹一声，道：“没想到人族在天树二层只占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委实太小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偶尔碰到成群结队的妖蛮路过，不等方运出手，那些妖蛮就气势汹汹杀过来，但全都被方运轻易杀死。

一个时辰后，方运杀了五百多妖蛮，而天叶的数量也超过九百。

不多时，方运跳到一片巨大树叶上，这巨叶方圆二十余里，比寻常树叶大许多。

前方出现一道绿色的喷泉水柱，水柱高十余丈。

在水柱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妖蛮，足足有上万之多，什么族都有，几乎就是妖界的百族展览。

在巨叶的右侧边缘，站着几十个人族进士。

“方运大人，到了，就是这里。那水柱就是泉眼的一部分，里面涌动着天树之液。等水柱停下来，天树之液释放完毕，我们妖蛮就会跳进里面沐浴，吸收天树的力量。”

“嗯，你去吧，告诉他们，这处树液泉眼归我了。”

“啊？”猿妖帅愣住了。

前方有上万妖蛮，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第589章 战狼军旗

方运说完，轻轻抬起手。

他的食指上赫然出现雾蝶虚影！

雾蝶曾经分出一点神念寄托在方运的文宫雕像中，虽然本体一直在外面，但这丝神念随着文宫一起进入了天树。

若砚龟等奇物认主，必然会与方运一同进入天树！

这就是奇物的强大之处！

猿妖帅有些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方运。

那上万妖蛮已经聚集在树液泉眼附近，除了少数妖蛮看过来，大多数妖蛮都在高兴地聊天，对这些妖蛮来说，一次树液泉眼的洗礼至少比得上一个月的修炼。

还有少数妖蛮在冲着东侧的人族挑衅大骂，让人族过去杀他们。

那些人族也不理妖蛮，正在低声讨论，很快有人发现方运，向方运招手。

许多人疑惑不解，这个人族怎么跟一头猿妖帅站在一起，莫非是逆种进士？

方运收回手，而雾蝶虚影飞到他的肩膀上。

白马豪侠静静地站在方运身后。

猿妖帅看了一眼远处的上万妖蛮，咽了一口唾液，道：“大、大人……您想离开天树？换个死法吧，不死也行，找个地方默念离开，自会有天光降临，过一阵就会离开。记得千万不要被外界打扰，不然过程会中断。”

“怎么，你现在想死？”方运说着，一道源自唇枪舌剑的锋芒透体发出，猿妖帅的脸上立刻出现一道纤细的血线。

猿妖帅身子一抖，转身就向树液泉眼跑去，一边跑一边道：“别！别！我去，马上去！”

“嗯。”方运点点头，神态淡然，在他眼中，前面仿佛不是上万妖蛮，而是上万牛羊。

舌剑进士，无所畏惧！

“您放心，我绝不说您的名字！”猿妖帅加速奔跑，越跑腿越软。

在猿妖帅跑到离那些妖蛮十里远的时候，一头狼族圣子张嘴大吼：“小猿猴，你为什么跟那个人类在一起？”

猿妖帅回头望了方运一眼，又咽下一口唾沫，才艰难地以气血传音：“那个人说，这个树液泉眼是他的，让咱们离开。”

“……”

猿妖帅的声音传遍方圆数十里，所有妖蛮都闭上嘴，整片巨叶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上万妖蛮一起扭头望向猿妖帅。

寂静片刻，上万妖蛮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哎呦，我的肚子都笑疼了……”

“人族进士果然越来越不像话，不把他们赶尽杀绝，他们还真以为妖蛮怕他们。”

“哈哈哈……他一个人要我们上万妖蛮离开？哈哈哈……”

所有妖蛮大笑着，如同看小丑一样看着方运。

在妖蛮中，有一头高大的雪熊蛮人双臂抱胸，望着方运，这雪熊蛮人身高一丈，全身长着白毛，有着极地熊妖的血脉，而极地熊妖乃是妖族最暴躁的种族之一，哪怕狮虎也无法与极地熊妖比凶性。

雪熊蛮人也是最残暴的蛮族之一。

这头雪熊蛮帅轻轻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鸣声，全身白色熊毛直立，一道道寒气向四面八方散发。

淡淡的寒气白雾包裹着这头雪熊蛮帅。

“坏了，熊寒又止不住妖煞了！”周围的妖蛮纷纷离开，离熊寒最近的妖蛮甚至已经被妖煞寒气冻伤。

明明只是妖帅，却拥有妖侯的妖煞，这就是妖蛮顶级天才的可怕之处。

“嘘，快点离开，别惹他。据说熊寒去了登龙台，可惜既没遇到狮妄好好打一架，也没碰到方运等人族，只是吸收了大量的龙气，可其他妖蛮几乎被方运杀光。熊寒一直说若加上自己，他们就会反杀人族，所以最近一直生气，刚出了登龙台就来天树发泄，你们可别惹恼他。”

“一个人族不值得他出手。”

熊寒的呼吸渐渐平稳，不屑地看了方运一眼便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妖蛮们继续骂着，一头圣子狮妖帅低吼一声，道：“你们稍等，看我去摘下那个人奴的头颅！”说完周身气血涌动，化为一道残影冲向方运。

妖蛮们兴奋地观望。

“杀了他！把这个狂妄的人奴撕成碎片！”

“撕烂这个蠢奴，我要把他拍成肉泥！”

“吼……狮刖，你若是不能提着他的头回来，就滚回妖界，永远不要来天树！”

“我想咬下他的腿，慢慢咀嚼，一定很香！嗬嗬嗬……”一头狼妖帅眼中发出淡淡的血光。

方运以平常的速度向前行走，狮刖来势极快，不到半刻钟便冲到百丈前。

“人族，我要把你的腿撕下来，塞进你的嘴里，堵住你这张狂妄的嘴！”狮刖狞笑着，周身的气血凝聚成一片片铠甲，身后浮现狮头祖灵，随时可以战斗。

“你去吧。”方运说。

就见白马豪侠策马向前，在马蹄异动的一瞬间，白马豪侠挽弓射箭。

“嗖……”

一支箭。

“嗖……”

两支箭。

“嗖嗖嗖嗖……”

一连串刺耳的破空声响起，白马豪侠的箭犹如珍珠相连，一箭接着一箭飞出，几十支长箭连成一条线。

“区区一首进士战诗就想伤我？”狮刖轻蔑地看着方运，抬起右前爪拍向第一支箭。

狮爪与长箭相遇，就听砰地一声闷响，长箭在狮爪上炸开。

狮爪上的血色甲片竟然随之爆开。

狮刖愣住了，这一箭虽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但彻底击溃了差不多两寸见方的气血铠甲，导致许多气血流失。

“我可是狮族圣子，我的气血铠甲里蕴含祖灵的力量，区区进士战诗所化的力量怎能击溃我的气血铠甲？”

接连而至的箭矢飞来，狮刖不得不放弃所有纷乱的念头，张口大吼，强大的妖术化为声波袭向前方的箭矢。

“啪！啪！啪！”

三支箭矢爆开，中和了妖术的力量，而后面一连串的箭矢则丝毫不受妖术力量的影响，已经飞到狮刖的面前。

“可恶！”狮刖一边挥爪阻挡，一边侧身躲避。

“砰砰砰……”

超过七支箭矢击中狮刖的爪子，把整只爪子的气血铠甲击碎，最后两支箭甚至刺入皮肤之中，让狮刖的身体首次出现伤口。

狮刖轻呼一声，眼中凶光大盛，起身继续扑向白马豪侠。

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连串的箭矢，狮刖竟然先以妖术阻挡部分箭矢，然后以身体硬抗剩下的箭矢，直扑白马豪侠。

那白马豪侠立刻躲避，在几十丈外如同遛狗一样消耗狮刖的体力和气血。

远处的妖蛮看得七窍生烟，不断怒吼。

“蠢货！就你还敢与我们虎族争夺百兽之王？打不过就滚开，让我来！”一头虎妖帅连连大吼！

“真是给圣子丢脸，狮圣一定是刚从葬圣谷出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就上了你娘，不然无法解释你为什么如此懦弱！”

“杀了他！杀了他！”

“嗷……”狮刖气疯了，大吼一声，猛地把狮头祖灵吸入体内，身体突然膨胀三圈，变得比犀牛还大，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白马豪侠。

白马豪侠立刻抛弃弓箭，换上长枪。

一狮一将战在一起。

很快，狮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这白马豪侠身上的铠甲的防护能力丝毫不下于他的血铠，两人的防护相当，但是，白马豪侠的长枪却蕴含一种专门克制气血的力量，每一次出击，必然在它身上开出一道口子甚至刺出一个小血洞。

每道伤口都无法愈合！

狮刖忍不住向方运怒吼：“这是祖神一族才有的力量，你的白马将军为何有！”

方运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突然，白马豪侠展开疯狂攻击。

狮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力量性质太强，立刻开始拼命，但终究比不过被君之星位力量加持的白马豪侠，一个不慎，被白马豪侠一枪刺穿头部，彻底死亡。

在狮刖与白马豪侠对战的时候，东面的那些人族就猜到方运的身份，使用疾行战诗词快步跑来。

那些妖蛮看到圣子狮刖竟然死于进士战诗，惊诧莫名。

“狮刖有着人族翰林的实力，可却被那进士战诗杀死，莫非那人拥有翰林的实力？或者他能把《白马篇》的力量练到二境甚至三境？”

“这个人族不一般！狼族诸位，与我一起杀过去！”一头狼族圣子嚎叫一声，一马当先冲出妖蛮之中，随后其中的所有狼族一起冲出去。

数量超过五百！

狼族是最善于集体狩猎的妖蛮，狮虎还经常单挑，但狼族却无比凶残而狡猾，它们既可以联合起来杀敌，也会在饥饿的时候吃掉同类。

每年死亡的狼妖中，超过十分之一死于自相残杀，而更加聪明的狼蛮人死于自相残杀的比例不足狼妖的十分之一。

游牧民族最憎恨的生灵就是狼，但是，他们也善于学习狼群的残忍和贪婪。

毋庸置疑，狼族的强大连狮虎都畏惧，尤其在狼族有了一定的数量之后。

方运看着五百余狼妖帅前来，毫不畏惧，历史证明，再残忍的狼群也敌不过智慧的人类。

跑了片刻，那狼妖帅圣子突然怒吼：“战狼军旗！”

就见所有狼族额头浮现一个狼爪刺青，同时身上有鲜红的气血飞出，向天空飞去，凝聚成妖族最强十三军之一的狼族军的“战狼军旗”。

血旗招展，猎猎有声。

看到战狼军旗出现，上万妖蛮平静下来。

“这个人类死定了。”

第590章 下一批！

血色军旗在五百狼妖帅的头顶飘荡。

在方运眼中，每一头狼妖的头颅上都有一线淡淡的血色与战狼军旗相连，只要狼妖帅没有被一击杀死或彻底击碎头颅、心脏等关键部位，都会迅速恢复。

但是，方运却视战狼军旗如无物，有星之王所化的君之星位在，至少要十万狼族凝聚成的战旗才会起作用，五百狼妖帅凝聚成的战旗在君之星位面前不堪一击。

“五百而已。”方运闭目养神，看都不看那五百狼妖帅，慢慢恢复才气。

在连作许多诗后，方运文宫中每道才气烟柱长到五寸高，四道就是两尺，才气是所有巅峰进士的两倍！

天树之中天地元气无比充足，不等五百狼妖帅冲过来，方运之前消耗的才气就已经补满。

方运睁开眼，望着越来越近的五百狼妖帅。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犀利的寒光，转瞬即逝。

妖蛮每过一层天树幼苗，都会获得一种奖励，或者是天赋，或者是神物，总之是大好处。

人族并非每过一层都得到奖励，但过两层基本能得到不错的奖励，而最幸运的人得到过完整文心，而且是大名鼎鼎的“一纸空文”，比奋笔疾书、口是心非等文心还好一些，但不如无上文心，所以被命名为绝顶文心。

传说天树还可能奖励更好的神物，一些妖蛮就曾得到过旷世宝物或天赋，最后成功封圣。

方运来天树，就是要尽快进入三层，从而让天树幼苗增长一次，希望获得某种神物，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月树神罚，弥补没能成为虚圣的不足。

不过，在天树二层具体能得到何种奖励谁也不知道，但有个传言，杀的妖蛮人越多，则得到的天树奖励会越好。

方运望着前方的上万妖蛮，心中杀意涌动。

一声声轻微的剑鸣自他的眉心发出，徐徐向四面八方扩散。

已经跑到不远处的十余人族进士又惊又喜，低声议论。

“文宫剑鸣！好厉害，一旦他口吐唇枪舌剑，在出口的一瞬间就可达到最高速度，这意味着近身搏杀全无弱点，本以为只有那种在战场磨练三四十年的老读书人才能做到，没想到方镇国如此年轻就能做到，简直匪夷所思。”

“他真是方镇国？”

“这人虽然与方镇国的形貌有几分不同，但定然是他无异。那首《白马豪侠篇》入圣庙不久，除了创出这篇战诗的方运本人，此时绝无第二人能把此诗用得出神入化。”

“他不是面临月树神罚吗？”

“唉，怪我人族内争不断，他来天树，大概是为了寻求躲避月树神罚的神物吧，死马当活马医。”

“可是……他方才说要让上万妖蛮离开，岂不是要与上万妖蛮展开血战？”

“不好说，不过，我人族妙法众多，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若他能连续形成‘金声玉振’，或者唤出与妖族军旗力量相似的‘军魂之力’，或者来一首唤圣战诗词，有极大的可能获胜。你们不要忘记了，方运有星之王的力量，那必然是君之星位。我虽是孔家子孙，可要得孔祖的君之星位难上加难，实在不行，只能去求得亚圣先祖子思子的王之星位。”

“这么一说，也不是全无可能。关键是一万妖蛮再多，同时攻击到方运的妖术也不过一两百，能近身攻击到方运的，恐怕也只有那几十位圣子，但方运的唇枪舌剑能文宫剑鸣，他们拿方运毫无办法。”

“对了，听说方运的才气古剑有几分特别，剑出不是如蛟龙，而是如真龙，据龙族说是吸收了祖龙真血的力量，那些普通圣子恐怕不堪一击，也只有那两三位有妖煞的圣子能够抵挡。”

“那咱们如何？咱们可不是方运，若是被包围，必死无疑，反而拖累了他。”

“不要紧，在方运有危险的时候，咱们上前去吸引一部分妖蛮，边战边跑，只要不是熊寒亲自追杀我们，我们就可安然逃离。那熊寒太凶残，方运最大的敌人便是他。”

“那……我们不要全力救方运？”

“这天树又不能让他彻底死亡，所以没必要去救。若是在天树外他敢一人战万妖，那是蠢到何等地步，值得我们把命搭进去吗？”

“说的也是。他既然面临月树神罚，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先在天树中痛痛快快血战一场，反正不会死。”

“狼妖们快到了，先看看他如何解决这五百狼妖帅。”

方运不紧不慢书写二境战诗《风雨梦战》。

雾蝶轻轻张口，吐出弱水，微微扇动翅膀，形成奇风，配合诗魂之力和文胆之力，最后足足有两百寒冰骑士出现，不过弱水骑兵与奇风骑射的比例达到一比四，大量的弓骑兵组成了这支队伍。

这支骑兵队伍的数量远远比不上天树外方运所召唤出来的，但是，这些骑兵铠甲全都有帝族花纹，无论是防护能力还是杀伤能力都提高许多。

冰河快速向前方蔓延，除了两头圣子狼妖帅，其余普通的圣族狼妖帅成片成片摔倒。

在第一支寒冰骑士队伍展开攻击后，方运继续书写《风雨梦战》。

接下来，方运如着了魔似的，根本就不看前方的战况，一遍又一遍书写《风雨梦战》。

越往后，他书写的速度越慢，毕竟写的太快太多会导致才气震荡。

前方的喊杀声不绝于耳，方运却充耳不闻。

方运写完第七遍《风雨梦战》，发觉文宫内的才气开始震荡，知道不能再继续了，于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五百狼族除了最强大的两头圣子，其余狼妖帅全部阵亡！

寒冰骑兵前赴后继涌向两头圣子狼妖帅，弱水之枪与奇风之箭在两头圣子身上不断撕开新的伤口。

等才气震荡恢复，方运欲提笔再写，两头圣子狼妖帅终于倒下。

一头圣子狼妖帅的头颅重重磕在冰河上，又轻轻弹起，他的目光透过众多寒冰骑士的缝隙，落在方运身上。

“为何我族引以为傲的军旗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为何你的二境举人战诗如此强大！为何！为何……”狼妖帅圣子说完停止呼吸，污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下一批！”方运望着前方。

第591章 《宝剑吟》

方运舌战春雷的声音犹如狂风席卷大地，上万妖蛮为之变色，随后妖蛮们沸反盈天。

“这个人族太猖狂了！杀死他！”

“下一批？把我们妖蛮当什么了？”

“一起杀了他！”

“蠢货，看不出他就是方运吗？”一个圣子忍不住骂道。

“方运”二字一出，满场鸦雀无声。

方运在人族是天才，但在妖界几乎相当于一个魔王！

区区进士就进入大儒猎杀榜！

一个人为人族贡献了极多的传世战诗词！

是一位诗祖！

在举人的时候就与众圣对赌！

这才不到几个月，就逼得众圣撕破脸皮，宁可遭到两界之力反噬，也要动用月树神罚！

因为妖族主动撕毁对赌协议，妖皇要丢掉一条命，而妖界众人都知道，妖皇的确曾经获得过古蝉族的天赋“金蝉脱壳”，但仅仅只有一次机会，这意味方运不动一兵一卒就杀了妖皇一次，连人族半圣都做不到！

妖蛮两族虽然憎恨人族，但都尊敬孔圣，现在也有许多妖蛮已经不得不承认，方运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族。

尤其在相对理智的蛮族部落中，最近一直在流传同一个观点：方运虽死犹荣。

在一些蛮族里，方运已经成为大人们吓唬小孩的人族魔王。

方运止啼。

“不……不会是他吧？”一个胆小的鼠妖帅的声音颤抖，竟然准备逃跑。

“当然是方运！一起杀了他！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卑鄙手段杀了狮妄，我狮族与他不共戴天！”

“谁都别动，我要会一会方运！”一头圣子虎妖帅大吼一声，周身竟然燃烧起斑纹雾气，这是虎族的妖煞。

众妖蛮一见虎嗣出马，全都闭上嘴。

虎嗣本身天赋不强，但却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不断修炼，现在实力已经与熊寒相当，仅次于死去的狮妄。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杀死狮妄，但在天树，我必胜！”虎嗣大步奔跑，周身的斑纹雾气化为狂风围绕着他旋转，形成攻防一体的强大妖煞。

妖煞极为强大，在他身后的道路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在虎嗣奔跑向方运的过程中，众多妖蛮惊讶地发现，那五百狼妖帅死亡的地方竟然布满了天叶，足足有上千片。

方运随手一招，把天叶收入文宫。

正向这里赶来的人族也大为吃惊。

方运也不做解释，等待虎嗣前来。

虎嗣大吼一声：“方运，你若是个真正的人族，就与我一对一战斗，不要用这些战诗生灵！”

一些妖蛮忍不住失笑，看来方才的一幕对虎嗣的打击太大，单个的妖蛮擅长肉搏，妖术不过是辅助，可在方运这种读书人面前，完全会被人海战术淹没。

“嗯，我便只用普通战诗与唇枪舌剑。”方运道。

“好！我不用妖术！”虎嗣两眼放光，战意熊熊。

方运微微闭眼，道：“我新得一首藏锋诗，虎兄既然如此好战，便赠与你，或可让你名垂青史。”

没有人发现，方运眼中闪过淡淡的无奈。

人族与妖蛮都疑惑不解，藏锋诗都知道，可藏锋诗与虎嗣的名垂青史有什么关系。

人族中的孔德息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欣喜地看着方运。

方运半蹲下来，以手为笔，才气凝聚在指甲上充当笔锋，在巨大的天树树叶上开始书写。

“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

人言剑化龙，直恐有风霆……”

方运的书法已经进入二境，妙笔生花，就见文字显现之处，花朵绽放，同时蕴含一境的笔落有声，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人族的进士轻轻点头，仿佛看到一位隐者正枕着宝剑，在夜里听到宝剑突然发出剑鸣，想起有人说过剑能化龙，甚至能引发暴风雷霆，出现大异象。

“不然愤狂虏，概然思遐征。

取酒起酹剑，至宝当潜行……”

那隐者转念一想，就算宝剑不能引发异象，也应该因为痛恨敌寇妖蛮而慷慨激昂地想要去出征杀敌。隐者急忙起身取了酒，把酒洒在地上祭拜宝剑，并认为真正的至宝应该像隐者一样隐藏行迹，不要过于张扬。

“岂无知君者，时来自施行。

一匣有余地，胡为鸣不平？”

等方运写完最后四句，众人族进士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最后隐者对宝剑说：‘这世间怎么会没有人知道你是至宝，等到恰当的实际，自然会让你杀敌。剑匣比宝剑大很多，还有余地，为什么还要发出不平的剑鸣声？’这首诗，是方运把自己比喻成隐者，把自己的才华比喻成宝剑。”

“唉……不愧是方镇国。哪怕面临月树神罚，哪怕明知自己现在被压制，依旧心中有希望，依旧认为自己还能像宝剑一样杀敌。诗中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

“此诗……有化龙与雷霆之雄壮，有慷慨为国的悲壮，还有方运因为即将死亡而无法施展才华的怨愤，浓郁的情感跃然眼前，威力必定不凡！”

“为什么鸣不平？因为这世间本不平！这天地都应该为方运鸣不平！”一个进士愤怒地低吼。

“方运有量天之才，怎能屈居剑匣之中！何人知方运！何人知！”

“你们看，竟然是传世藏锋诗！”

“这宝光，有些大啊……”

方运以二十里的巨大树叶为纸作诗，就见一层层宝光笼罩整片二十里长的树叶。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与传世宝光三层宝光如同巨大的天幕盖在众人头顶。

在场的所有人与妖蛮都看傻了，战诗词宝光谁都见过，但这么大的宝光却前所未有。

孔德息一翻白眼，道：“我们也曾在巨大树叶上写过战诗词，可从来没引发宝光，这个方运简直处处是故乡，跑到天树写个诗也能引发如此大的异象，难道他是真正的天树之子？”

“人族终于出现一首传世藏锋战诗了！之前没有传世藏锋诗，只有少数人可以诗成藏锋，为自己或他人增强唇枪舌剑，现在不同了。此诗的作用之大，丝毫不亚于唤剑诗！”

“明日就离开天树回圣元大陆，一定要学习这首藏锋诗！”

随后，巨大的战诗宝光凝聚成一团光球，飞入方运的眉心。

著名大诗人陆游的《宝剑吟》的力量随着光球进入文宫，附加在文胆之上。

虎嗣原本的奔跑速度极快，可在距离方运一里的地方慢了下来。

虎族圣子虎嗣没了王者气概，惭愧地道：“方运，咱们商量一下，你不用唇枪舌剑，我只用一半的气血，咱们好好切磋，不偷奸耍滑如何？”

一干人族被这虎族圣子气笑，许多妖蛮也哈哈大笑嘲笑虎嗣。

只是熊寒等妖蛮却面色难看，方运凭借原本的藏锋诗就几乎在同文位无敌，现在方运把自己内心所有的悲愤全部融入此首战诗，藏锋的效果可想而知。

方运的心神已经与此诗相合，根本没有听到虎嗣的话，而是望着上空的宝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愤之意。

自己怕是没有机会出剑了。

“一匣有余地，胡为鸣不平？”方运突然张口说出，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响，尤其是最后“鸣不平”三个字，竟然让方运口舌生雷，惊天动地。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问相同的问题，剑匣还有空余，为什么还要鸣不平！

第四重宝光出现在巨大的树叶之上。

诗魂宝光！

《宝剑吟》越居二境！

在方运重复《宝剑吟》最后一句的时候，真龙古剑从空中飞出。

当诗魂宝光形成的时候，真龙古剑之上赫然多了一层风与一层雷电，如同诗中所说，剑化真龙引风雷。

“不……”虎嗣只觉一股天地伟力自真龙古剑中发出，自己渺小的犹如大象面前的蚂蚁一样，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只能本能地大叫。

“噗……”

不过眨眼间，真龙古剑刺穿虎嗣的额头，从身后飞出，彻底捅了一个通透。

伤口焦黑，被风雷灼烧。

“怎会如此强……”虎嗣闭上眼，死亡。

普通藏锋诗的力量在才气古剑击中一次敌人后，会立即消散。

人族众多进士与上万妖蛮一起看着继续向前飞的真龙古剑，本以为上面的风雷两种力量会消散，但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上面的力量没有减弱！

众妖蛮遍体生寒。

藏锋诗强大之处在于第一击的力量，异常恐怖，可方运的传世藏锋诗却让藏锋诗的力量更上一层楼，让那恐怖的力量一直存在。

方运一边向妖蛮群的方向走，一边张口念诵唤剑诗《龙剑诗》。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旋即，一柄同样纠缠着风雷双重力量的真龙古剑出现在方运身前，一起向妖蛮飞去。

双剑藏锋！

“诸位妖蛮弟兄，一起上！哪怕一人一道妖术，也能淹死他！”

“杀啊！先攻击唇枪舌剑！”

但在妖蛮攻击之前，方运身前飞出一卷兵书。

“瞒天过海”的力量落在第一把真龙古剑之上，众妖蛮突然失去了攻击目标。

“暗渡陈仓”的力量进入第二把真龙古剑之上，就见第二把真龙古剑突然消失不见，随后出现在妖蛮群中。

妖蛮炸了。

“跑啊！”鼠族、鹿族、兔族等等种族转身就跑。

但是，逃走的不足三千，剩余八千妖蛮仍坚守原地。

第592章 魔王方运

在登龙台的时候，方运的那首普通藏锋诗就让真龙古剑有斩杀狮妄之能，在妖界，若不算祖神族，狮妄乃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妖帅，相当于人族的第一进士。

而现在，方运的藏锋诗更上一层楼，但敌人的实力比狮妄弱了太多，除了数量有优势一无所有。

“噗噗噗……”

就见一道龙形金光在妖蛮群中飞舞，如同镰刀割麦子一样，所过之处，尸首遍地。

人族进士远远地看着，满面惊色。

“这……方才我好似听到六声鸣叫，方运的唇枪舌剑竟然达到六鸣的境界？不可能吧！”

“方运的唇枪舌剑本身没达到六鸣，但得到这首传世藏锋诗的加持，所以达到六鸣！不过，这首藏锋诗不仅能增加唇枪舌剑的飞行速度，最可怕的是增加的距离。你们仔细看。”

众进士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方运与真龙古剑相距已经超过一里，达到两里！

“舌剑进士最多只能让唇枪舌剑飞行百丈，哪怕历史记载最强的进士，在其他战诗等力量的加持下，也不过飞出一里多一些，可方运的剑在两里外依然犀利如旧。看来他要么消耗海量的才气，要么有强大的文胆支撑。”

“应该不是靠才气，至少要到大学士才能耗得起，应该跟他的藏锋诗与文胆有关。他的文胆……太强了，说是千古第一人毫不为过。”

“看他控剑之精妙，文胆怕是快到二境巅峰。一旦更进一步，突破到三境，那是真了不得，三境文胆，只有大儒才拥有。只要文胆之力一扫，我等普通进士的唇枪舌剑也好，妖帅的妖术也好，全部灰飞烟灭。”

“是的，若有了三境文胆，无论多少妖帅或以下的妖蛮，哪怕百亿千亿之多，也奈何不了方运。”

“你们看，妖蛮群完全乱了，方运的真龙古剑简直虎入羊群。”

“已经有妖蛮开始叫方运为魔王了，好！我人族能杀得妖蛮哭爹喊娘的人物可不多。”

“方运此刻的杀心好重啊，明明只是舌剑进士，却有差不多两殿翰林的实力，这些妖蛮哪比得了。”

“我认为他有三殿翰林的实力。不过，现在杀再多都无足轻重，主要是那熊寒，他在登龙台得到龙气，回到族中又得到熊蛮圣奖励，此刻的实力怕是已经超越当时的狮妄。”

熊寒双臂抱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妖蛮的一堆堆尸体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真龙古剑的仿剑犹如鲨鱼冲进鱼群一样，周围的妖蛮不断躲避，也有几个极强的圣子正联手逼向古剑，但怎奈真龙古剑的速度太快，他们追之不及。

方运的真龙古剑本体被瞒天过海掩盖，那些妖蛮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仿剑之上。

突然，真龙古剑本体脱离兵法的力量，露出狰狞的龙形剑身，无声无息地来到妖蛮群的边缘，展开收割。

“第二把剑来了！快跑啊……”

“完全挡不……住……呃……”说话的龙蛮人的脖子突然滋滋喷血，仰天倒地。

一个豹族圣子大骂：“方运这个混蛋，仗着这里是天树才肆意妄为，若是在外面，老子随便用一滴圣血就能杀死他！”

逃跑的妖蛮越来越多。

一头虎族圣子大声喝骂：“蠢货！你们怕什么？这里是天树，根本死不了！你们到底怕什么？身为妖蛮，在天树中竟然逃跑，真乃万界之耻！我以众圣树执事身份下令，今日凡是逃亡之妖族，皆被记录在案，我将以毕生精力阻止你们进入众圣树，断你们试练之路，并把你们的名字列在耻辱柱上！”

虎族圣子说完，骂声四起，哪怕是最胆小的妖蛮也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回返。

“走，杀回去！大不了浪费两片天叶！”

“若是连两片天叶都没有，进入天树也是给各族丢脸！”

“我就不信方运魔王的才气无尽、文胆无穷！走，去杀方运！”

“走，杀方运！”

“杀方运！”

“杀方运……”

数以千计的妖蛮齐声大喊，他们所在的地方气血冲天，形成淡淡的黑色雾气笼罩所有妖蛮，排斥方运的真龙古剑。

但是，方运的真龙古剑以三大名臣的《剑联句》孕剑，以真龙骨为体，拥有足足三道凝实的真龙纹，又得传世二境藏锋诗《宝剑吟》的力量加持，力量已然完全超越进士，成为实打实的翰林之剑！

别人的唇枪舌剑若在妖蛮群中，必然如深陷泥浆，但方运的真龙古剑仅仅慢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依旧有六倍的音速。

“杀方运……”

数以千计的妖蛮大喊着冲向方运。

方运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所有的妖蛮都被红色的气血之力包裹，犹如一团团火焰在前方燃烧，但在这些火焰之中，有两道龙形金光飞行，所过之处，火焰熄灭，气血消散。

一息诛百妖！

“好一个方镇国！走，妖蛮舍得两片天叶，难道我等就舍不得吗？走！助方运！”孔德息第一个向前冲去。

“两片天叶耳！助方运！”

“助方运！”其余人跟着喊起来。

在场的人族进士不过十余人，但当以舌绽春雷喊出后，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两把真龙古剑在妖蛮群中继续杀戮，可无一妖蛮敢用妖术，因为必然会伤到其他妖蛮，只能徒手追赶真龙古剑。

就连真龙敖煌都追不上真龙古剑，更不用说这些区区妖帅。

熊寒随着其余妖蛮的脚步向前走，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双方相隔两里，速度最快的妖蛮与速度较慢的妖蛮渐渐脱节，一批又一批妖蛮倒下。

“心服口服！以后若在天树之外碰到方运，定要逃跑！”一头牛妖帅叹气道。

“幸好方运快死了，若是活下去，今天杀一批妖帅，明天就能杀一批妖侯！长此以往，没准把众圣杀的干干净净！”

“我就不信上万妖蛮杀不死他一个方运！”

大量的妖蛮冲过来，而十余进士很快冲到方运身前。

“方镇国，你全力控制唇枪舌剑，我等死守此地！”孔德息道。

方运点点头，一招手，就见远处数以千计的天叶如同鸟群一样飞过来。

方运随手给前来的进士每人一百枚天叶，然后把其余两千多枚天叶收入文宫。

一干进士哭笑不得，方运的报酬真是太丰厚了，起码死五十次才能还清。

此刻，妖蛮不足七千。

真龙古剑外龙形光影的眼部，泛着一点红芒。

第593章 悲鸣葬剑

妖蛮的血很快干涸，连同尸体一起被天树吸收，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片翡翠般的天叶。

其余的妖蛮毫不畏惧地杀向方运，有的是因为天生的悍勇，有的是因为血脉里的战意，还有是因为不愿意被列在耻辱柱上。

但，天树外的妖界却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能进入天树的都是真正的圣族，其先祖必然有一位半圣甚至大圣，圣族的地位相当于人族的众圣世家。

可现在，所有在天树被方运杀死的妖蛮，在天树之外也永远死亡。

几百个圣族后代死亡无人在乎，当超过四千圣族妖帅在短时间死亡，立刻惊动了各族的族长。

在天树中的妖帅蛮帅必然都是各族的精英，都是极可能成为妖王甚至大妖王的子弟，日后都是妖界的高层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四千圣族妖帅的死亡，等于几十年后妖界损失了一千妖王与数十大妖王，这是一场大型战役才可能有的战损，而这种战役哪怕在两界山也是三四年才有一次。

人族不发一兵，赢得一次大型战役！

一位位大族长利用妖月传讯交流，随后妖界全族震动，最后讯息全部流向众圣树。

但是，这些讯息被迅速压下，因为妖界众圣都在一起催动月树神罚，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除非妖界有灭顶之灾，否则任何事情都要延后处理。

一部分妖帅奉命进入天树二层探查情况。

天树二层中，在一片长达二十里的巨大树叶上，七千余妖帅冲向方运，两把真龙古剑继续杀戮，但是，形势有了微妙的变化，超过二十头妖蛮圣子逼近了真龙古剑本体。

突然，真龙古剑嗖地一声远离那些妖蛮圣子，飞向其他处，继续杀妖蛮，只是效率有所减慢。

妖蛮圣子们露出失望之色，方运的真龙古剑不仅快，而且有才气剑音形成的龙鳞，除非圣子妖帅全力击中，才可能让龙鳞有损，其余普通妖帅根本无法撼动真龙古剑上的龙鳞，力量不到，次数再多也无用。

方运的战诗词的威力只与普通翰林相当，但真龙古剑的速度和威力却已经相当于最顶尖的七殿翰林！

这些妖族圣子虽然强，但终究是妖帅，只有那些妖侯才有资格与人族的七殿翰林一较高下。

方运的真龙古剑唯一比翰林唇枪舌剑差的地方，就是力量无法外放，再强也只能在一剑范围内。若是方运成为翰林，则才气古剑一扫，剑光四射，杀敌效率倍增。

正因为这点不足，导致妖蛮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躲避，方运一剑只能快速杀一条直线上的人，一旦快速转弯则需要消耗太多文胆之力，不能杀一个人快速转一次弯。

妖蛮圣子已经分为两支小队，每一队都有二十余人，分别盯着方运的真龙古剑的本体与仿体。

妖蛮群快速冲向方运，速度最快的上千妖蛮离方运已经接近百丈。

方运开始书写二境举人战诗《风雨梦战》，此诗能融合弱水与奇风的力量，又可附加文胆之力，威力已经强于普通的翰林战诗。

数以百计的寒冰骑兵形成，同时冰河出现，虽然不能让早有准备的妖蛮摔倒，但能让他们的速度减慢。

之前的上千寒冰骑兵都没有消失，重新集解。

方运低下头，第二次书写《风雨梦战》，希望寒冰骑士的数量达到一千五，再多的话维持他们所需要的才气太多，得不偿失。

方运在写战诗的时候，同时也以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之法控制真龙古剑，但是，控制的力度稍稍减弱。

就在方运的真龙古剑本体刺穿一头象妖帅的身体的时候，二十四头妖帅圣子突然发难！

在这一瞬间，他们直接燃烧祖灵，凝聚全身的气血，使用自己最强的妖术，一起攻向真龙古剑本体。

一道道强大的光华飞向真龙古剑，每一道光华都代表一头圣子妖帅的全力一击，二十四种力量汇聚在一起，哪怕方运的真龙古剑有龙鳞在，也会破损甚至破碎！

而另一边，另一队妖帅圣子用同样的方式攻击古剑仿体。

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在乎附近妖蛮的生死。

熊寒动了，他周身喷发出凛冽的寒气，周身一丈内的地面不断结冰，形成的寒冰力量甚至强于方运的铁马冰河！

他的目标是真龙古剑本体！

天树与外界不同，哪怕此时唇枪舌剑崩碎也不会影响外界的方运，但却会影响天树里的方运，导致他在天树中的文胆受损，无法再使用唇枪舌剑。

妖蛮对方运的真龙古剑志在必得。

因为他们早就利用气血传音在暗中交流过，方运一旦再使用战诗词，对两把真龙古剑的控制力度必然大幅度下降，在这种时候，绝对可以攻击到真龙古剑。

无论是方运还是其余人族进士都已经明白，妖蛮圣子迟迟没有全力动手，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方运！”众人族进士扭头惊呼，看向方运。

“完了！”超过四个进士本能地喊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方运却是淡然一笑，好像早早就在等待。

上品文心口是心非的力量涌现，《风雨梦战》转诗！

转成唤剑诗《龙剑诗》！

真龙古剑仿体凭空消失，而在上品奋笔疾书的作用下，《龙剑诗》迅速完成。

真龙古剑的前方，赫然出现仿体真龙古剑！

仿体真龙古剑轻声一颤，发出一声悲鸣，突然爆开。

唇枪舌剑的最终技巧，悲鸣葬剑！

一剑化万剑！

原本攻向方运的妖蛮圣子们惊骇的抬头看向上空，携带传世藏锋力量的万剑也蕴含风雷之力，犹如乌云一般冲散他们妖术，疯狂袭来。

一万把一尺长的小型真龙古剑自天而降！

咄咄咄……

一连串钉子钉在木板上的声音响起，二十四个圣子和周围的妖蛮惨遭万剑穿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死亡。

人族进士们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脸通红。

“葬剑啊！葬剑啊！”

“原来这才是唤剑诗最可怕的地方！将仿剑葬剑，换取最强大的一击！”

“不对，你们看方运，神色有些萎靡，似乎葬剑仿剑也会消耗才气与文胆！若是文胆不如他，怕是葬剑会损伤文胆！”

“那也无妨！一旦葬剑，必然是面临必死困境，若能同时葬剑两柄，说不定能反败为胜！而且若我人族进士各个都能葬剑两柄，那妖蛮必然不敢逼迫太紧！”

“熊寒出手了！”

超过五百支悲鸣葬剑袭向熊寒，但是，所有的小剑在临身前全都被熊寒周身的妖煞寒气挡住。

熊寒双眼原本只有黑与白，但在看到悲鸣葬剑的一瞬间，他的双眼开始出现血色，在二十四个圣子死亡的同时，熊寒的双眼彻底转化为血红色。

只是，熊寒的步伐出现极为短暂的停顿。

按照妖蛮们商量的计划，哪怕二十四圣子的合击无法击溃真龙古剑本体，也能将其击伤，速度大减，最后由熊寒出手终结真龙古剑。

但，现在的真龙古剑不仅毫发无伤，反而直飞向熊寒。

真龙古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每头妖蛮都意识到，那不仅仅是剑鸣，而且是方运的宣战书！

熊寒犹豫了一刹那，步伐出现短暂的停顿，但最后还是迎着真龙古剑冲去，挥拳击出。

在熊寒的拳头周边，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风雪漩涡，这一拳蕴含了熊寒全部的力量，只论纯粹的破坏力，已经相当于普通妖侯的巅峰力量！

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熊寒这一拳能冻结万里，能击穿天树！

“终究是错觉。”方运伸指点向熊寒。

君之星位的力量全面爆发。

一头身高千丈的冰霜巨猿浮现在方运身后，那巨猿目视虚空，眼观万界。

熊寒有控制寒冰力量的天赋，连周身的气血铠甲都化为坚冰，而妖煞更是蕴藏了极地才有的寒意。

但，君之星位就是星之王的力量，星之王就是妖祖意志！

彗星长廊就是一个冰与雪的世界。

封印古妖负岳的力量充满了无尽寒意。

第七长廊深处，镇压文曲星碎片的是一张寒冰王座。

妖祖乃冰霜之主。

方圆十里，皆被妖祖意志笼罩。

所有跟寒冷、冰霜等力量，凡是不属于妖祖一方，全都无声无息消散。

熊寒的妖煞消失，气血所化的寒冰铠甲消失，甚至连属于极地妖熊的血脉也在消失！

熊寒惨然一笑，道：“没想到你对妖祖力量的掌控与当年的妖皇不相上下，原来，我若在登龙台遇到你，不过提前死亡而已。没想到，真没想到……”

真龙古剑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如同利刃裁纸，把熊寒一分为二。

方运没有说话，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而易举掌控星之王的力量，主要是文宫中那块文曲星残片的功劳。

那文曲星残片被妖祖的力量镇压不知道多少年，两者力量已经有一定的融合。

方运这才缓缓说出本应该在召唤君之星位前说的话。

“万星辉煌，吾为王；万妖争凶，吾为祖！”

一千三百余寒冰骑士在君之星位的力量下，全部妖化为更加强壮的寒冰马蛮帅。

这些马蛮帅不仅拥有妖祖意志加持，还获得帝族神纹的力量！

“天啊，这些战诗生灵根本就是一头头圣子妖帅啊！”一些蛮族忍不住发出悲怆的呼声。

“不，这是一千三百头妖侯！”

一千三百妖侯对五千妖帅！

碾压！

人族进士们长长松了口气。

第594章 得泉眼

过半的圣子死亡，中流砥柱熊寒被杀，其余五千妖帅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但是，妖蛮终究是妖蛮，眼见前所未有的强大寒冰骑兵冲过来，意识到无法战胜，体内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杀！”

“杀啊！反正在天树中不会死亡！”

“杀啊……”

战场立刻变成了绞肉机，鲜血飞溅，断肢滚滚，成片成片的妖蛮与寒冰骑士倒下。

寒冰骑士死后化为冰水，而那些妖蛮的身体被天树吸收，最后化为一片片翠绿的天叶。

方运每隔一会儿便书写一次《风雨梦战》，在天树中，这些寒冰骑士的力量不减反增，成为他以一敌万的最大凭仗。

方运此刻已经无法使用唤剑诗，但真龙古剑本体毫发无伤，依旧在妖蛮之中不断穿梭。

有少数妖蛮冲到方运百丈内，但都被以孔德息为首的进士联手杀死，在十多把唇枪舌剑之下，哪怕是圣子妖帅也坚持不了三息的时间。

其余时间，众进士完全在当观众看着前方的战斗，那些寒冰骑士太强了，他们的身躯堪比寒铁，普通圣族的攻击只能让它们掉一些冰屑，往往十多个圣族联手才能杀死一个弱水骑士，可在这个过程中，远处的奇风弓骑兵至少能杀死四个妖蛮。

那些圣子妖蛮格外小心，但渐渐地，他们变得力不从心。

每当寒冰骑士的数量降到一千的时候，方运就召唤出新的两百骑兵，源源不绝。

妖蛮的力量却不是无尽的。

经过一刻钟的鏖战，除却数百残缺的寒冰骑士，前方再无一个站立的妖蛮。

方运一招手，遮天蔽日的天叶飞过来，进入他的文宫之中。

那些进士目瞪口呆，方运身上的天叶，已经比得上人族百年的天叶总量，有了这些天叶，绝对可以保证一个虚圣家族数百年不倒。

方运身上的玉甲短裤不仅更加亮，上面的帝族神纹不仅更加多，连长度也稍稍增加，短裤下面已经延伸到膝盖，可其他地方仍然露着，还是有些像传说中的原始人。

“走吧，进入树液泉眼中浸泡。”方运说着走向树液泉眼。

其余进士为方运让出一条道路，然后跟在方运后面前行。

“你……您这是准备进入天树三层？”一人问。

“嗯。”方运轻轻点头。

“是为了对抗月树神罚？”又一人问。

方运没有出声，轻轻点了一下头。

“您此番天树之行，杀妖无数，必然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大好处，极可能有抵挡天树的神物！”孔德息道。

其余进士出奇地沉默，孔德息这话安慰方运的意图太明显，其实谁都明白，那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可能性极低，低到根本不用去考虑。

“谢孔兄吉言。”方运语气泰然，此刻像是看透世情的老者。

淡淡的悲意笼罩着众人。

不多时，众人来到树液泉眼边缘。

树液泉眼就是一个凹下去的池子，池子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芬芳，沁人心脾，仅仅是呼吸一口就让人飘飘然，如痴如醉。

孔德息解释道：“这里就是天树树液，对妖族来说有着神奇的功效。这泉眼足有十丈方圆，若是让一个普通妖帅吸收完毕，那么普通妖帅的实力马上超过王族妖帅，直接达到圣族妖帅的层次。当然，若是想要成为圣子妖帅，仅仅是天树树液是不够的，还需要天树中的其他神物。”

“但天树树液对人族无用？”方运问。

“也不是无用，只是作用较小。比如人族文宫或文胆有些损伤，这么多天树树液足以将其弥补完好，可若文宫文胆本来完好，吸收了也只能增强微不足道的少许，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这天树生在妖界，被妖界的力量影响，若是生在人界，必然会对我人族的作用更大。”

另一进士道：“问题在于，如此大的泉眼太过罕见，而且一旦出现，必然吸引一整层的妖蛮，人族在天树的力量远远无法跟妖蛮相提并论，所以若无意外，我们遇到只能看着，所以很多进士哪怕知道这里有泉眼也不来。”

“现在不用看了。”方运说完，迈步进入树液泉水中。

这树液泉水异常神奇，仿佛有生命似的，刹那间进入方运的身体与文宫，犹如最轻柔的手抚摸身体的每一处，让人无比舒爽。

方运正接受泉水的洗濯，就听耳边突然传来好几声呻吟，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忍得住，但那几个普通进士忍不住，这树液泉水太舒服了。

方运闭上眼睛，神入文宫，看到一点点绿色的光芒在文宫中飞舞，不断融入文宫之中，修复最细微的损伤。

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一旦战斗，对身体各部分都会造成一定的损伤，这也是人族半圣往往无法活过两百年的原因，哪怕吃了延寿类的神物也很难寿终正寝。

不过，方运很快发现文宫的异样。

文宫中心的上空，有一颗文曲星碎片所化的微型文曲星，那文曲星不断散发着文曲星光，让方运的各方面力量得到快速成长，现在，那颗微型文曲星竟然在吸收树液。

“文曲星的力量与天狼星等同，堪称万界最强星辰之一，可现在却吸收天树树液，看来天树的层次也并不简单，怪不得是妖族四大重地之一，被誉为妖界的书山学海。”方运心道。

不过天树终究适合妖蛮，方运没有多想，任由文曲星吸收天树树液。

“有一队妖蛮来了，足足有五百之数。”一个进士低声道。

方运睁开眼睛，循声望去，果然有五百多妖蛮前来。

“继续泡泉水，等他们来了全部杀光。”方运的声音非常平静，就如同在商量今晚上做什么饭菜一样。

“是。”

其余进士如同下属一样低头听令。

天树中，方运等人继续浸泡泉水，慢慢杀着源源不断前来的妖蛮。

天树之外，妖界各族族长慌了。

妖族最优秀的圣族妖帅中，有一半死亡！

妖界的广袤远远超过圣元大陆，引得异族觊觎，更有古妖遗族暗中针对，要安排大量的妖蛮镇守各方，目前攻打人族两界山的力量还不到妖界镇守力量的十分之一。

不是妖族不想全力攻打两界山，而是上一次全力攻打两界山失败后，其他地方有多处失守，被异族侵入，损失极大。

这些死亡的精英，几十年后都是镇守妖族各处险地的中坚！

所有的族长都想知道，天树中明明不可能死亡，可为何上万妖帅全部死光？

第595章 祖神神谕，圣殿大议！

上万妖帅死亡在妖界翻不起任何浪花，但上万“圣族”妖帅死亡必然会引发一定震动，而进入天树的圣族妖帅乃是最精锐的圣族妖帅，他们都是各族全力培养的优秀之才，可以说是天树中的圣族妖蛮就是“妖王预备队”。

他们彻底死亡，就等于未来妖蛮少了数千妖王。

目前攻打两界山的常规大军之中，也只有五百余妖王。

这上万精英圣族妖帅的死亡，对妖蛮的打击丝毫不下于参与彗星长廊的妖蛮全灭。

方运把一整代的妖蛮彻底打残，百年之后，妖界的妖王与大妖王的数量，可能不足现在的七成！

妖界一片愁云惨淡，但很快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因为众圣各族都有损失，唯独五大祖神族不损一个。

谁都知道五大祖神族各有神异，哪怕是圣墟或登龙台都只是隔三岔五参与，并不愿意与其他各族争夺，但五大祖神族非常看重天树。

就在质疑声达到顶峰的时候，虎神族的大族长突然悄无声息离开虎神祖城，进入众圣树。

不多时，妖界上空亿万里天空撕裂，一个个扭曲的神异符号自天空裂缝中出现，落在众圣树上。

圣元大陆。

倒峰山依旧封闭，众圣依旧在众圣殿内探讨。

倒峰山下的众多圣院人士原本为方运将死而情绪低落，但在接到妖蛮上万精锐圣族妖帅死于天树后，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哪怕是大儒都笑逐颜开，他们最清楚那些妖蛮死亡的好处是什么，意味着百年之后，人族在两界山和部分险地的压力大减，一旦人族力量再有突破，或许有对抗妖蛮的可能。

但是，妖界天空出现异象的事也传到人族，传到倒峰山下。

“神文裂空，祖神神谕！是祖神神谕！”一个大学士失声叫喊起来。

听到“祖神神谕”四字，其他读书人全都面露惊色。

天树神罚众人不慌，圣元大陆周边的林蛮、沙蛮与雪蛮进攻众人不慌，哪怕是众圣相争众人也没有慌张，但这一刻，甚至连一些大儒的眼中也浮现极淡的慌色。

“上一次妖蛮举全族之力攻打两界山，一天之内，有三道祖神神谕！三位远在未知之地的祖神全部发布神谕！”

“今日是几道？”

“再等等。”

“还等什么？仅仅一道祖神神谕就足够说明问题了！人族危矣！”

众人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上一次两界大战，妖蛮固然损失惨重，人族也同样元气大伤，至今没有缓过来，现在哪怕只有一道祖神神谕出现，其对两界的改变也有可能让人族全面崩溃。

一道道传书从圣院脚下向人族各国各地发出。

圣元大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声开门声响起，响彻整座圣元大陆！

明明没有人看到那两扇门，但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在不知名的地方，那上接天、下连地的大门缓缓敞开，门中生风云，落雨露，降雷霆，独开一方世界。

这一次，所有读书人，所有年纪超过三十岁的人，数十亿人为之色变！

好似那大门放出了灭世凶兽。

景国学宫方家。

方大牛猛地大喊：“什么声？这是什么声？怎么让我心里发慌发闷！”

江婆子快步走出正门，望着天外，缓缓道：“二十多年前，我听到过这个声音，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方家所有人大惊失色。

“二十多年前？两界大战时候响过这个声音？对对对！我记起来了，我爹说过那年有过开门声！”方大牛紧张地望着天空。

敖煌身体一抖，失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可是比圣议更高一格的圣殿大议啊！我得问问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了个蛋，这都是什么事啊，明天方运就要参加进士试了，怎么还闹出这么大的怪事！”

奴奴坐在砚龟身上，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景国皇宫。

“来人，速速送哀家前往陈圣世家，哀家要马上借用陈圣文界入圣院，参与圣殿大议！传令大元帅府，举国警戒！”

公羊世家。

“家主有令，全族备战！”

孔圣世家。

“速速召回十寒古地之人！随时做好大赦准备，允许待罪之族回返圣元大陆！”

九国国君与景国太后启程，众圣世家家主动身，虚圣家族家主出发……

若是鸿雁传书可以现形，那此刻十国上空必然传书遮天，一封封传书如蝗虫笼罩圣元大陆。

十国万城宵禁！

十国各地军士行动起来，所有进士或进士以上的读书人接到严令，枕戈待旦，不得有丝毫大意。

一声声号角在各国边境响起，一道道狼烟直冲天穹。

人族与妖蛮相邻处，战线全军收缩。

每座重要的边境城市上空，必然浮现一篇大儒真文。

山雨欲来风满楼，十国上空明明是晴朗的夜空，星辰璀璨，每个人却仿佛看到无形的乌云在天空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人族举族而动，妖界同样出现异变，所有下辖妖蛮数量超过千万的族长，都在全力奔赴最近的风眼或海眼，齐齐向众圣树进发。

与人族如临大敌不同，妖界各部仅仅是将警戒层次提高到战时，并非进行最高警戒。

大量的妖蛮族长陆续出现在众圣树外，结伴奔向众圣树。

“谁知道发生什么事？”

“只知是虎霄神上自未知之地传来神谕！”

“所为何事？”

“不知。”

“其他两位神上呢？”

“不知。”

“你们族里死了多少妖帅？”

“七百！”

“五百。”

“三百余，数量还在增加。”

“虎霄神上的神谕，会不会与天树的上万妖帅死亡有关？”

“区区一万妖帅，哪怕是各族精英，也不值得神上亲自下神谕。或许跟帝族出世有关！”

“会不会与人族小魔王方运有关？”

“哈哈哈……”

“哈哈，你真是想多了。”

“区区方运何德何能获祖神神谕？那可是神谕，祖神在未知之地，传回一道神谕的代价，差不多相当于牺牲一尊大圣的生命，岂会为了方运降下神谕？”

“方运再有天赋，也不过与那孔家之龙一样，只是死人，不足挂齿。我妖蛮何曾重视过人族？不需祖神回返，哪怕只是回来一半大圣，也足以踏平人界！就算四海龙圣相助也不堪一击！”

“龙族还是有底子的，毕竟万界各族虽多，真正曾统治万界的，唯有帝族、龙族、古妖与我妖蛮。龙族一旦调动全部力量，祖神若不回归，五大祖神族必然竭尽全力才能抵挡。”

“龙族的那些老家伙，不知道守着什么秘密，以至于祖神早就认定人族会有威胁，但怕得罪龙族没有动手，后来离开妖界无法回来，连发三道神谕，最终还是被龙族阻止。”

“我倒要看看今日的神谕所为何事！”

天树中，方运一直没闲着，一边吸收树液泉水，一边杀前来的妖蛮。

天树二层的妖蛮太多，都被这大型的树液泉眼引动，那些新来的妖蛮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上万同胞葬身，哪怕看到前面有少数妖蛮被杀死，也会因为树液的吸引而冲过来抢夺。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吸光了天树树液，而方运所杀的妖蛮终于超过一万七千，所得天叶超过三万！

人族两百年的天叶产量也不过三万片。

孔德息道：“周围已经没有妖蛮，我们就在这里护着你上三层，虽然到时候你有天树保护，但总要图个心安。”

“好，多谢诸位。”

方运说着，向上空一拱手：“学生方运，欲更上一层楼。”

瑞光条条，如带洒落，一道木质阶梯出现在方运身前，阶梯上面有一道白光之门。

阶梯不多，只有区区九阶。

众多进士好奇地看着方运。

这九阶阶梯大有来头。

只要攀登到第五阶梯，就可直接进入天树第三层，但若攀登的阶梯越高，则得到的天树奖励越好，目前人族的最高记录七层，而妖蛮的最高纪录是九层全过，用时五百息。

方运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阶梯。

眼前景色变化，出现一头普通虎妖帅，方运双目一闪，口吐唇枪舌剑，一剑将其洞穿。

不过一息，方运迈步踏上第二阶梯，第二阶梯是三头普通妖帅，方运三剑斩之。

第三阶梯是一头王族妖帅，方运一剑斩杀。

第四阶梯是三头王族妖帅，斩之。

第五阶梯是圣子妖帅，斩之。

第六阶梯是三头圣子妖帅，斩！

第七阶梯是普通妖侯，斩！

周围的人族进士看呆了，这可是天树之梯啊，方运简直就是在酒楼上楼梯一样，完全不把让无数妖蛮与人族头疼的考验放在眼里。

上第七阶梯不算什么，可上的如此轻松自如，简直是在羞辱之前的所有人与妖蛮。

方运登上第八阶梯，过了整整三十息才动起来。

众进士长长松了口气，终于觉得方运正常了，若是方运杀妖侯还轻而易举，那妖蛮早就完蛋了。这天树阶梯里的考验可不是普通妖侯，必然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妖侯。

方运迈步，踏上第九阶梯。

眼前一闪，方运发现和以前一样，自己站在一处大树叶之上，前方出现一头妖蛮。

一头王族妖侯。

第596章 离开天树

一头黑色的王族鹰妖侯飞翔在天空。

此鹰妖身长两丈，翼展则达十二丈，此刻正在天空飞翔，犹如一片乌云。

和妖帅周身布满气血铠甲不同，这鹰妖侯羽毛外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这是气血转化为的妖煞，远比气血更强。

鹰妖侯两爪闪烁着金属色的光芒，在天空之中熠熠生辉。

鹰妖侯的双目格外锐利，方运与它对视后竟然感到双眼刺痛，不得不用文胆之力护住眼睛。

方运心道这鹰妖侯鹰目已成，那必然会鹰族的强大天赋“羽移”。

所有妖族在成为妖侯以后，会额外获得一定数量的强大天赋，若不到妖侯，就算是祖神之子，也不可能获得自身的种族天赋。

行动迅捷的妖蛮向来是人族最头疼的敌人，以至于在两界山大战的时候，人族不得不靠墨家的“量尺”来计算敌人的速度和方位，然后再根据敌人的速度命令人族如何攻击。

越强大的妖蛮，越依靠天赋与身体，反而轻视妖术，因为花同样的时间，妖蛮修炼妖术所提升的力量远远小于身体、血脉与天赋提升的力量。

方运书写《白马豪侠篇》，唤出身披帝族神纹铠甲的白马豪侠，白马豪侠立刻挽弓射击。

方运仔细观察。

“嗖嗖嗖……”

白马豪侠原本百发百中，但面对鹰妖侯的时候却五射中一，就算是射中的那一箭也没有击中鹰妖侯，而是在碰触鹰妖侯羽毛的一瞬间，那羽毛虚化成光影，卷起箭矢远离鹰妖侯，随后，鹰妖侯的羽毛完完整整出现在原来的地方。

“虚羽！”方运没想到这王族鹰妖侯竟然有双重天赋。

鹰妖侯长鸣一声，这声音撕心裂胆，如魔音贯耳，足以直接让普通秀才七窍流血，但对方运造不成丝毫影响。

鹰妖侯突然收敛翅膀，探出两爪，犹如一支利箭直扑方运。

白马豪侠低吼一声，突然全力射击，因为鹰妖侯是沿直线扑击，他的每一支箭都能准确预判，落在鹰妖侯身上。

就见虚化的白色羽毛在鹰妖侯周身翻飞，白羽纷乱，轻易挡下白马豪侠的快箭。

鹰妖侯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少！

眼看鹰妖侯就要飞近，方运突然口吐唇枪舌剑，一线金光闪烁，真龙古剑如出海长鲸，直达五鸣，转瞬间就可击中鹰妖侯。

鹰妖侯眼中闪过狡黠之色，身体突然炸开，化为数不清的羽毛。

与此同时，鹰妖侯出现在方运身后！

瞬间挪移五丈距离。

鹰族最强天赋之一，羽移！

但是，在鹰妖侯出现的一刹那，白马豪侠好像早有准备一样，弃弓箭换长枪，白马加速，准确地刺中鹰妖侯的一支翅膀！

箭矢对鹰妖侯来说没有多大伤害，但一头接近妖侯实力的白马豪侠的长枪冲锋，力道已经接近鹰妖侯全力出击的八成。

骑兵乃是真正的陆战之王，任何种族都无法承受重骑兵的贯穿，妖界的象族就是凭借重甲战象的冲锋震慑万界。

鹰妖侯的翅膀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被一枪洞穿，但它一声不响，还要继续扑击方运。

但是，一股强大的文胆之力出现，就见鹰妖侯如同置身逆风之中，全身羽毛膨起，速度大减。

与此同时，方运以指代笔，书写战诗《夜袭》。

金带连环束战袍，

马头冲雪过临洮。

卷旗夜劫妖王帐，

乱斩蛮兵缺宝刀。

一息诗成。

方运身体上升，金色铠甲分为许多部件从虚空出现，陆续落在他的身上，自动穿好。

在金甲成形的一瞬间，方运的胯下出现一匹战马，自身化为一尊大将军。

方运驾驭战马，转身，冲锋，挥刀。

鹰妖侯猛地抬起左爪，架住长刀。

“铿……”

长刀出现一个缺口，而鹰妖侯身体一震，鹰爪表面竟然毫发未伤。但是，白马豪侠再次一枪刺出，直取鹰妖侯的腹部。

鹰妖侯右爪一动，抓住白马豪侠长枪，然后对准方运猛地啄下！

鹰族的鹰喙比爪子更强！

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啄，竟然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同时还有滚滚如流的黑色妖煞附在其上，人若被啄中必死。

鹰喙宛如大锥子刺出，甚至还没刺到方运，仅仅是周边的力量，就粉碎了方运身上的金色铠甲。

方运神色淡然，好像眼前过来的不是鹰喙，而是一只蚊子。

眼看就要啄中方运，鹰妖侯突然犹如受到惊吓的小兽一样，猛地后退，但是迟了。

就见一道金光从方运的胸腹间飞出，击中鹰妖侯的颈部，截断它的脖子，灭绝它的生机。

方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出现一线薄薄的伤口，紧邻心脏部位，因为只伤到肌肉组织，并没有伤到脏器，实际对身体的损伤并不大。

这是读书人偶尔会有的手段，每个进士都曾学习过哪些部位可以穿透，用身体掩盖剑光，从而杀死敌人。

鹰妖侯的战术没有错，唯一的问题是低估了真龙古剑的回返速度。

方运轻轻吐了口气，这就是人族最大的弱点，一旦被快速的妖蛮近身，有文宝还好一些，没有文宝或文宝防护不够强，比瓷器更加脆弱。

眼前的一切消失，方运看到自己位于第九阶梯之上。

众进士相顾无言，从方运踏上第一阶梯到第九阶梯，还不到百息，超越其余妖蛮太多太多。

方运走入光门，发现自己位于一片树林中，随后一道乳白天光降临在身上。

方运感到文宫有异动，立刻神入文宫仔细一看，别处都没有变化，唯有无上文心一心二用的文心灯火正在不断壮大。

方运在登龙台和天树中多次使用“残缺的一心二用”，文心灯火已经快要熄灭，可现在正在蓬勃增长。等天光消失的时候，代表一心二用的文心灯火竟然达到完整灯火的一半大小。

当日方运通过凌烟阁后得到的残缺的文心灯火都不如现在大！

若是再来一次天光照射，方运必然能获得完整的一心二用，以后越用灯火越壮大，而不像现在越用越暗淡。

无上文心是人族最强的力量之一，连众圣都迫切需求。

仅仅是二层就有如此丰厚的天树奖励，方运十分意外，但是，现在哪怕得到完整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在面对月树神罚时也毫无用处。

“唉……回家吧。”方运摇摇头，离开天树。

第597章 夜诗

当日方运为了无上文心才高八斗，用了后世的自然圈概念，再配合所知的知识才得到无上文心才高八斗，其功劳足以让数亿妖蛮陷入困境。

而且才高八斗也只是最初期，以后要提升文位才能获得更多的才气。

现在天树仅仅在第二层就赐予半颗无上文心，堪称慷慨。

有了这半颗一心二用，方运就有极大的机会获得完整的一心二用。

迄今为止，人族众圣除了孔圣和荀子得到完整的一心二用，像司马相如等天才也都只得到残缺的。

孔圣是在编写六经的时候获得，而荀子是在悟通“天人相分”圣道后弥补了残缺的无上文心。

若是方运真能得到完整的一心二用，等将来封圣，作用之大难以估量。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方运神念返回文宫，仔细观察，发现文曲星光中多了天树树液的气息，而一心二用文心灯火格外明亮，天树幼苗也发生变化。

天树幼苗原本有三片叶子，现在长到四片。

第四片叶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第三片的幼苗之上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至今不知道是什么。

方运起床，看了看官印，子时四刻，凌晨零点左右。

虽然天树树液让身体变得更好，但战斗那么久，方运精神还是有些许疲劳。

方运整理了一下书桌，离开书房。

夜色深深。

奴奴正坐在门前，一本正经用左前爪按着砚龟，仰着头，炯炯有神地望着方运，目光坚定执着，像一位尽忠职守的小卫兵。

方运莞尔一笑，道：“奴奴真棒！”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小狐狸立刻咧开嘴傻笑起来，然后用小爪子挠挠头，松开了砚龟，砚龟抓住机会就要跑，奴奴的小爪子立刻落回去，继续按着砚龟。

砚龟扭头瞪了一眼奴奴，无奈地把头缩回壳里。

客房里，敖煌正轻轻打鼾，在方运走出书房的时候，鼾声变小，但很快恢复。

方运看到杨玉环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便回到卧室。

在床上躺好，方运与以前一样，在临睡前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发现自身一些地方的不足，又学到了一些之前忽视的方面或细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迷迷糊糊睡下，突然听到房门打开，因为没有感受到危险，方运并没有立即清醒。随后，听到是杨玉环的脚步声，方运继续放心睡下，知道她可能要拿或放什么东西。

方运很心安。

脚步更近，一阵淡淡的香风扑面而来。

方运依旧心安。

随后，床边响起脱衣服的簌簌声。

方运心不安了。

方运从来不是什么心无杂念的圣人，也曾有过许多幻想，现在意识到可能的事情即将发生，突然口干舌燥，不知道如何去做。

被子掀开，一个顺滑如绸缎的身子进入，那身子的心跳声如擂鼓，呼吸声如大风。

方运立刻睁开眼，扭头看向枕边人。

夜色中，杨玉环的眼睛格外美丽，仿佛有一朵朵桃花在眼中盛开。

杨玉环轻呼一声，揪起被子盖住头，呼吸更加急促。

方运轻叹一声，道：“玉环姐。此次大难，我若能活着回来，便立刻娶你。若一去不回，你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可现在……”

一只手捂在方运的嘴上。

“别说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可……”

“相公，给我一个孩子吧……”杨玉环坚定的声音里带着娇羞。

方运只觉文胆被彻底击破，理智全无……

芙蓉帐暖度春宵，燕子衔泥湿不妨。

穿花蝴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楚腰纤细掌中轻，弦将手语弹鸣筝。

小弦切切如私语，园林处处听新莺。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吹尽黄沙始到金，化作春泥更护花。

……

云收雨歇，两人大汗淋漓，方运一挥手，龙珠赋予他的能力将两人清洁干净。

杨玉环枕着方运的臂弯，嘴角含着前所未有的甜蜜浅笑，进入睡梦。

方运正要入睡，隐约间听到敖煌在说梦话。

“怎么会山崩地裂、日月震荡，吓死本龙了……”

方运的笑容僵在脸上，方才竟然忘记用文胆之力隔绝内外。

“算了……”

方运把所有的顾虑抛在脑后，闭目沉睡。

清晨，方运准时清醒，昨夜的鏖战虽然前所未有，但对身体强于普通妖帅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哪怕鏖战一天一夜也能够让才气迅速补充体力。

杨玉环却不一样，哪里承受的住方运的征伐，至今昏睡。

方运轻轻起身，发现杨玉环的衣服在椅子上，上面还有饮江贝，于是从饮江贝取出一件防护文宝，然后注入大量才气持续激发，护住杨玉环，让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随后，方运离开卧室。

方大牛偷偷竖起大拇指，几个丫鬟抿着嘴红着脸低着头，快步沿着墙根走，年纪大的几人则嘿嘿直笑。

敖煌还在打鼾。

奴奴和每天早上一样，依旧活蹦乱跳跟小流星玩。

砚龟孜孜不倦向大门方向爬行，一见方运出来，无声轻呸，默默地转身往回爬。

方大牛快跑过来，道：“昨夜我们已经把您书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选的都是御赐的文房四宝，每一个地方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车也早早备好，就在门外停着。早饭也准备了您平日里最爱吃的菜，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方运点了点头，看着方大牛。

几个月前，方大牛还是一个憨厚老实的普通年轻人，可今日却有了大管家的气质，尤其在其他下人面前，多了之前不曾有的威严。

方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道：“大牛哥，我问你，若我死了，你当如何？”

方大牛数个月没听到这个称呼，身体一颤，仔细看了看方运，认真道：“您走了，夫人还在。她还是方家的主人，我还是方家的管家！”

“不，玉环姐是玉环姐。”

“我相信夫人还是会把自己当方家人。”

方运愣住片刻，喟然一叹，没曾想在这方面，方大牛比自己看的更透。

“嗯，她就是我方家的主人。敖煌！”

“啊？啊！大清早鬼叫什么！”敖煌撞门出来，浮在半空中迷迷糊糊看着方运。

“帮个忙，谁若抢我妻子杨玉环的方家主人之位，你帮我杀人，杀到你累为止！”

“哦？哦！本龙明白！明白！本龙怎么可能会累。嘿嘿！”

第598章 万人相送

方运看了看关闭的大门，进入书房，等待开饭。

书房中的书桌上放着一个书箱，书箱里就是方运科举考试所用之物。

和之前的考试不同，参与进士试的举人们则可在会试中享受还算可口的饭菜，不用自带食物。

进士试分两场，第一场是会试，第二场是殿试。

会试就在景国学宫内举行，而上舍就在学宫之内。

方运先把传世藏锋诗《宝剑吟》写完，避免断了传承。

之后，方运以“内阁行走”之身份书写一份建言书，到时候让方大牛投往刑部，建言书的内容涉及虎囚狱中的三个囚犯，其中三人经历了法家经典的考验，明显是真的冤枉，希望刑部彻查此事。

最后，方运看了看桌子上用圣页写成的《帝君典》封面，轻声一叹，那日自己刚写完封面，还不等开始写正文，就被抓到虎囚狱，看来是天不让自己写成《帝君典》。

马上就要考试，方运不可能现在写《帝君典》，只好把此纸夹到书中。

方运环视书房，长长一叹，闭上眼睛，神入奇书天地，把众圣经典以极快的速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景国，左相柳山府邸。

今日是十二月初一，是《圣道》月刊和《文报》旬刊刊发的日子。

为柳家买报刊的家丁从侧门快步冲进柳家，把《圣道》与《文报》交给柳管家。

柳管家稳步向里走，按照柳府的规矩，任何人不得打扰柳家人吃饭，但每月初一《圣道》刊发的时候例外，因为《圣道》记载人族之道，敬《圣道》乃大礼，家庭饮食之礼乃是小礼。

柳管家拿着《圣道》与《文报》，快步进入屋里，望着饭桌主座上的左相柳山，露出谦恭的微笑。

柳山正在缓缓咀嚼饭菜，看了一眼柳管家，突然加快速度一口咽下，在柳管家把《圣道》与《文报》递过来之前，张口道：“送到书房吧。”

柳山说完，不再看管家，继续吃饭，咀嚼也恢复了平常的速度。

但是，柳家的每个人都感到全身发冷，身体僵硬，多人吃饭的速度减慢，生怕一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

柳管家愣了一下，低声道：“是，老爷。”说完低头匆匆走出屋子，疑惑不解地向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柳管家把《圣道》与《文报》放到桌子上，正要转身，突然直勾勾盯着文报的封面发愣，然后急忙翻了翻，又看了看《圣道》目录。

柳管家面露震惊之色，最后低声骂道：“《圣道》与《文报》明明在三天前定稿，方运昨日的诗词却出现在上面，竟然临时改换，百年难得一见！废物！没个眉眼高低的东西，既然明知本月《圣道》乃方运之《圣道》、《文报》乃方运之《文报》，还要我把东西送到相爷面前，难道我挖了你家祖坟？来人，把苟家那个小畜生乱棒打出相府！”

柳管家说完把《圣道》与《文报》扔在桌子上，《文报》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内容。

“京城花女齐聚左相府外，柳家焦头烂额。柳山乃是十国第一位被花女堵在家里的大学士……”

“方运新镇国诗《竹石》疑似针对柳山，逼得柳山闭门不敢出……”

京城雷家购置的大宅。

正堂中，一位三十岁许的翰林赫然端坐在其上，而进士雷远庭坐在下首。

那身穿白衣墨梅服的翰林正在翻看《圣道》。

这翰林长得格外俏俊，鼻子很坚挺，嘴唇很薄，薄的让人想起女人的樱唇，但他却有一个很厚重的名字。

雷远鼎。

雷家在京城的原负责人雷远庭手里握着《文报》，微笑道：“堂兄，您不远万里前来景国，不如休息几日，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劳碌。”

雷远鼎轻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那些老家伙觉得雷家与东海龙宫闹的太僵，把我踢到这个地方来弥补与东海龙宫的关系。好了，《圣道》我看完了，把《文报》给我。不得不说，方运果真厉害，幸好他快死了。要是他能活到翰林，世人还有谁知我雷远鼎！除了在斗唇枪舌剑的时候输给无臂翰林，我何曾输给谁？”

雷远庭按住桌子上的《文报》，笑嘻嘻道：“走吧，先吃完，吃完饭再看《文报》。”

“哦？”雷远鼎放下《圣道》，看着堂弟。

“文报没什么东西，饭后看也不迟。”雷远庭道。

雷远鼎二话不说，直起身从雷远庭抢过《文报》。

“评雷九之死：他该死，评论完毕。”

“……若我人族世家人人都像雷家一般恬不知耻，何日才能抗击妖蛮成功？此事看似危及方运一人，实则危及全人族……”

雷远鼎认认真真看完，轻轻把《文报》放在桌子上，道：“纸张要轻拿轻放，毕竟它们承载着比泰山都沉重的文字与道理，它太累了，我们应该善待纸张。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您是有仇必报的君子。”雷远庭忙道，雷家几乎没有人不怕这个雷远鼎，他天才也就罢了，更是睚眦必报，凡是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一个翰林因为说他的嘴像女人，就被他逼得文战，导致文宫破碎，被气得活活自杀。

“少拍我马屁，我只是喜欢听败犬哀嚎。走，与我去景国学宫，我要在圣庙前看看他，顺便愉快地为他送行。”

“这……那里大都是景国人，听说剑眉公也去了，您不怕？”

“他不敢杀我，也杀不了我！”雷远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学宫上舍，方家。

书房的门轻轻敲响，方大牛的声音传进来。

“老爷，饭菜好了，早上的《圣道》和《文报》也已经送来了。”

方大牛的声音有些激动。

方运起身出门，发现杨玉环还没起来，想起昨夜的旖旎，微微一笑。

到了饭桌，方运没有先吃饭，而是先翻开《圣道》的目录。

头版经常留出空白，但之前方运凭借《三字经》上过头版，连传天下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都没能上头版。

头版看重的不是艺术价值，而是实用价值。

今日的《圣道》头版没有空出，正是人族第一首唤剑诗《龙剑诗》，二版才是《江城子·狱梦》《白马豪侠篇》《石灰吟》《竹石》等诗文。

看完《圣道》目录，方运打开《文报》，看着头版哑然失笑，上面竟然有一行幽默标题。

“本旬《文报》绝非方运专刊，看到最后你们便知。”

方运快速浏览，《文报》从头版开始，一直到一半，几乎全都是与他有关系的新闻。从方运出了登龙台之后遇到的所有事，包括被雷家宗家联名控告、被蒙家列为世家之敌、与敖煌交好、成为诗祖、虚圣仪式被延后等等事件。

等报道完方运之事，才报道其他事情。或许因为事发突然，连“祖神圣谕”等事也只占了很小的篇幅。

大圣之上就是祖神，祖神相当于人族的圣人，其神谕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文报》没有大书特书，方运知道是不想引发过度恐慌。

方运一边看着《圣道》与《文报》，一边吃饭，饭后继续回书房。

到了辰时二刻即军中时间早七点半，方运才背着书箱，离开书房。

杨玉环还在熟睡，方家所有下人列在门前，大门虚掩着，门房与方大牛神色有些许一样。

方运身穿黑色的举人服，背着书箱，笔直向大门走去。

“嘤嘤……”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小狐狸按着砚龟，坐在方运卧室的门口的阶梯上，望着方运，眼中满是留恋，眼眶竟然有些许湿润。

方运微微一笑，道：“等会试完，我带你去京城小吃街吃好吃的。”说完转身。

奴奴低下头，张开嘴用力咬身上的狐毛，无论怎样都咬不掉一根，毛皮相连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血，可它仍然用力撕咬。

敖煌跟在方运后面，低声唠叨：“你放心，家里交给本龙了，当你儿子或女儿生了，认本龙当干爹。谁敢害你孩子，本龙弄死他！还有……”

方运听着敖煌的唠叨，走到门口，方大牛与门房一起拉开大门，方运迈步向前，停在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还有数以万计的读书人。

方运愣了一下，不明白门前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有文相姜河川、陈铭鼎、张户等多位紫袍大儒，有数十青衣大学士，有数以百计的白衣翰林和上千进士，至于举人、秀才和童生则数不胜数。

朝廷里的官员大都到场，其中包括许多康王或左相一系的大臣。

赵红妆也在，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衣、头戴蒙面纱巾的妇人。

在所有的紫袍大儒中，方运看到一个老熟人。

李文鹰。

李文鹰面带微笑，分外和蔼，但眼睛深处的杀意滔天，仿佛要屠尽亿万生灵，不知恨谁入骨。

方运猜测月树神罚的事恐怕已经传播出去，否则这些人不可能突然不声不响聚集在这里，更何况到了今日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方运鼻子有些发酸。

姜河川身穿紫袍大儒服，须发皆白，白发依旧散披在身后，他微微一笑，缓缓道：“我们送你一程吧。”

许多人突然莫名红了眼眶。

方运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拱手道：“冬安。”

“冬安！”

“冬安……”

数万人急忙拱手还礼，震耳欲聋。

第599章 无臂翰林

方运扫视前方众人，举步向圣庙的方向走去。

众人依次按照严格的身份高低跟在方运后面，大儒、大学士、翰林……

赵红妆与黑纱蒙面女人则落后大儒半个身位，在大学士之前。

并非所有的人都知道月树神罚的事，一些晚起的学子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和那一件件比日月都辉煌的紫袍大儒服，吓得连问安都忘了，本能地移向路边。

直到方运等人过去很久，那些人才回过神，根据自身的文位加入相应的队伍。

许多举人学子陆续进入学宫，因为就在昨夜，三位半圣考官传梦景国所有举人，因方运居功至伟，大开恩科，景国学子今年录取进士两百名，同进士一百，已然达到科举第一大国启国的数量，几乎相当于往年进士录取人数的十倍。

哪怕是景国最强盛的事情一年都无法录取如此多的进士。

甚至可以说，在此次会试结束后，排名六十以后的所有进士都是方运的半个门生，因为没有方运，他们不可能在今年中进士。

许多原本并不想参与今年会试的举子也纷至沓来，这些举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无论是在方运侧面的还是前方的，全都不由自主让出道路，站在原地低头等候，等方运等人过去，才进入黑衣举人的队伍里。

在临近圣庙的时候，赵红妆和黑衣妇人离开队伍，同时两人望向圣庙，目光充满不甘与眷恋。

圣庙前方站着一位来自圣院的紫袍大儒，方运之前就知道，来景国监考的国考官是典籍院的大儒唐守德，为人低调，名声不显。

此人单凭自己成就大儒，与各世家关系都不密切。

到了圣庙，其余官员便不能深入，都站在圣庙广场之外，而考生和考官跟着方运陆续入场，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稍稍缓和。

还有许多人并不知道月树神罚之事。

“刘兄，你们为何万人相送方镇国？我看到的时候差点把心脏吓出来，这阵势太吓人了，知道的是送方运，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给哪位大儒送终……”

“嘘，休得妄言！”那刘举人急忙制止，周围的举人看向问话之人，面色不善。

刘举人急忙低声解释：“我们今日才知道，妖界早在一个月前动用月树神罚，积蓄力量，三日之内月树神罚或可降临，要杀死方文侯。”

“什么？”圣庙广场前的举人人群中突然许多人惊叫，都被这件事情吓到。

“你们若仔细看《圣道》与《文报》，自然会明白，《圣道》一半的版面为方运而设，本来几日前就定稿，可方运昨日所作的诗词都在其上，临时改换《圣道》内容，连单一半圣都没有权力做到，至少要三位半圣联袂同意而且无反对之人才能做到。”

“我明白了！《圣道》涉及人族至高力量，不能乱说什么，最多只能让东圣点评千古第一唤剑诗《龙剑诗》。但《文报》不一样，我方才还奇怪，为何《文报》一改往日比较中立的态度，请了几位以言辞犀利著称的大儒和大学士发表文章指责雷家、宗家等人。”

“他们，在为方文侯送行。”

“如此说来，之前宗家阻止方运入虚圣园，就是防止他通过虚圣获得额外的力量抵抗月树神罚，畜生！简直猪狗不如……”

这人的声音突然被一声舌绽春雷打断。

“雷家如猪狗，宗家如虫豸，蛇鼠一窝，真乃人族大耻！今年我若中进士，习得唇枪舌剑，必请缨去两界山历练！此仇，未必得报，但定要让我清白之血溅在雷家与宗家人身上！”

“哦？雷家人在此，何物乱叫？”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和之前那人的豪迈不同，声音中竟然带着脆甜，好似太监。

众人立刻扭头望去，就见一个嘴唇如少女的翰林出现在圣庙广场之外。

方运认不得这人，但认得一旁的进士雷远庭，他是雷家在景国京城的主事。

一人低声在方运耳边道：“是雷远鼎，雷家第一翰林，不仅有下品的奋笔疾书文心，还有得自学海的中品文心‘一纸空文’，同时获得二境公之星位。在翰林之中难逢敌手，虽未与颠峰时期的凶君较量，但无臂翰林彭走照曾说，雷远鼎与凶君实力不相上下，单论唇枪舌剑，还在凶君之上！因为雷远鼎孕剑的蛟龙不是普通蛟龙骨，而是货真价实的圣子蛟龙骨，远超寻常人。”

听到“彭走照”三字，方运以及周围的人肃然起敬，全然忘了来惹事的雷远鼎。

彭走照出生在两界山，在出生之前，其母被妖圣的喝骂震动胎气，在出生后，彭走照不仅身体虚弱，连两臂也齐肘而断。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双臂之人，把笔绑在断臂之上，竟然生生高中武国状元，生生练到书法二境，并成为翰林，同时也是公认的翰林第一唇枪舌剑。

凡是人族翰林与他文战唇枪舌剑，无胜者，无平局，百战百胜彭走照。

而且，彭走照与李文鹰一样，在孕剑的时候都没有完整的蛟龙骨，先天条件远远落后其余人，但最后都成为唇枪舌剑的大家。

彭走照的身体之伤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又被强大的妖族半圣力量震坏，哪怕再多生身果都无法让其断臂重生。唯有半圣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两臂恢复如初。

但是，就在彭走照成为武国通州举人试、成为一州解元的时候，游戏人间的南圣出现在他面前，说只要他能成大学士，就亲自帮他恢复双臂。

自此以后，彭走照更加发奋，同时得到一些世家赠送的天叶，进入了天树。

妖族的妖侯中自古以来就没有天树之子，但彭走照身为与妖侯同等的翰林，却成为千古第一翰林天树之子！

彭走照身为翰林，却位列大学士猎杀榜，并且跻身第九。

这意味着，在妖族眼里，他成半圣的机会超过两成！

无臂翰林彭走照早早就被史家记录，在逝世后必然名垂青史。

彭走照诗词不佳，经义也一般，但才气古剑则无比犀利，竟然达到四鸣，还差一线就能突破五鸣，堪比大学士。

人族的翰林中能让方运敬佩的人不多，彭走照是其一。

在方运思索彭走照经历的时候，景国许多人怒视雷远鼎。

不过雷远鼎此人风头太盛，文位高的前辈不好斥责小辈，而文位低的人又没资格指责他。

第600章 一字题

“雷清音可好。”一个景国翰林拱手舌绽春雷。

雷远鼎的额头浮现条条青筋，声音过于阴柔是他最恼火的事情。

“若敢文战就来，不敢文战就滚，徒逞口舌之利的翰林之耻！”

“只有犬可吠，不许人张嘴？”那翰林面带微笑，方运一看是在内阁做事的龚议郎，内阁议郎乃是从二品的官职，比侍郎高，比尚书低，负责处理内阁的各种事项，算是内阁的大管家，脾气不好很难担任。

此人乃左相一手提拔，但此刻明知道方运要死却站出来主动相助，让许多人敬佩。

雷远鼎却向圣庙内一挑下巴，道：“你可曾去过学海？”

全场寂静无声，龚议郎的笑容僵在脸上。

龚议郎是同进士出身，说白了就是因为景国或人族有所需要，把一部分原本排名不到的人录取。

正规进士根据成绩分三甲，即三个等次，学名科甲，科甲之人都有资格从圣庙之内进入学海。而同进士在圣元大陆不属于三甲之列，乃是甲外进士，不仅不能入学海，除非能到大儒，否则身份始终是个污点，多多少少有些在科甲出身之人面前抬不起头。

雷远鼎当着数万人的面羞辱“甲外之人”，把许多同进士出身之人也骂了进去。

方运则微笑舌绽春雷道：“圣庙里最高之人也不曾去过学海。”换言之是说，孔子也不是科甲出身，毕竟科举是在孔子封圣之后出现的。

这次轮到雷远鼎面色一僵，无言以对，要是再敢说下去，那就是等于在羞辱孔子，他就算狂妄百倍也不敢反驳，一旦被人找到一丝的漏洞，那文名可就毁了。

在场的同进士们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方运。

“我见过你，间接害死我家雷九的方运！”雷远鼎眯着眼看着方运，周身突然起风，一丝丝锋锐的气息向四面八方飞射，但下一刻，圣庙自有力量降下，封住他的所有力量。

“我只是救之不及。”方运淡然道。

“若非你抢他之龙气，他或可逃过一命！”雷远鼎的声音更加尖锐。

“且不说并非我主动抢龙气，我只问你，登龙台是险地还是蒙童学堂？那是各凭本事争龙气的地方，不是穿开裆裤玩过家家的地方！雷九被凶君毒死，你不去蒙家追问真凶，反而来这里找不相干的人，有辱斯文！”方运毫不客气指责。

“凶君那时被邪魔控制，我怎能找他！”

方运淡然一笑，道：“你敢对文胆发誓？”说完方运转身，不再理会雷远鼎。

雷远鼎呆立当场，傻子都知道凶君未必完全被那邪龙控制，可这事偏偏不能说。

许多景国人笑眯眯看着雷远鼎。

“会试开始，无关人等后退！”圣院的国考官唐守德一挥手，莫大的力量涌现，把非考生和考官缓缓向后推。

雷远鼎大吼道：“那我就在学宫外静候三日，替你送行！”

景国众人大怒，这是当着景国人的面诅咒方运死。

“何人给你的胆气辱我景国进士！”李文鹰挥手对着几百丈外的雷远鼎遥遥拍下。

啪地一声脆响传遍圣庙，雷远鼎的脸高高肿起。

方运默然，心道李文鹰果然不是惯孩子的人，成了大儒更加霸气。

“你身为大儒，竟然……”

“啪！”李文鹰反手又是一巴掌，把雷远鼎另一侧的脸打肿。

雷远鼎闭上嘴。

“你若不服气，我自缚双手双脚，不用出口成章，把才气和其他方面压制到翰林的程度，只以唇枪舌剑与你生死文战。”李文鹰冷冷地看着雷远鼎。

雷远鼎猛吸一口气就要答应，自己可是雷家之人，孕剑之物远超李文鹰，而李文鹰不仅要把唇枪舌剑等所有力量压制在翰林层次，还不用他成名的风雨剑诗，以他的实力，胜算在六成以上！

但是，雷远鼎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他突然清醒，理论上自己有六成胜算，但前面是李文鹰，哪怕对方压制力量，自己的实际胜算也不足一成，甚至可以说必输无疑。

“今日之仇，在下铭记在心！”雷远鼎说完瞪了方运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随时恭候复仇。”李文鹰淡然道。

随后，会试正式开始，众考官与考生先祭祀众圣，随后就见圣庙上空如喷泉似的喷出大量的木牌，准确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木牌上标注着每个人的考房。

方运和其他人一样，向圣庙作揖谢过，然后手持木牌寻找考房。

和之前的童生、秀才和举人三试不同，方运在想要寻找考房一刹那，自己就好像获得了全知全能的视野，视线突然穿过数不清的人群与考房，落在属于自己的考房中，好像自己被突然吸到那里似的。

方运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于是根据之前看到的路线前往自己的考房。

这会试不需要搜身检查，因为没有人可以瞒过半圣，也没有人敢瞒。

大多数人都默不作声，只有第一次参与进士试的年轻举人偶尔小声嘀咕。

“进士试的题向来比其他试更难，考了几百年，三位半圣考官必然挖空心思为难我等。”

“我在书院里已经押了许多题，联系我人族形势，策论至少可押中一篇，毕竟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东西。”

方运点点头，策论乃是出十道题，除非有圣笔评等在考完之前定下甲等，否则任何人都要从十个题目中选择三篇题目回答完毕。

十道题目涉及军、政、医、工、农等等十大分类，几乎每年都会有人押中题目，稍作修改就可当作应试之卷。

“希望不要出偏门题，希望不要出偏门题……”

方运听到附近许多举人低声念叨，莞尔一笑。

走到考房前，方运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正值冬季，阳光原本很冷，但在圣庙的力量下，每个人都如沐春光，分外舒适。

方运扫视考房，里面的摆设很简单，有桌椅、笔洗与床，但远比之前的科举考房更大，看着也更舒适。

方运打开书箱，慢慢把里面的文房四宝等物拿出来，最后目光落在两块青色的镇纸上，眼中浮现脉脉温情。

当年家里穷，买不起好的镇纸，杨玉环就去河边捡了两块青石，磨成筷子长的镇纸，用以压着纸张的边缘。

每次科举考试方运都会带着这一对镇纸。

把书箱里该拿出之物放好，方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除了圣庙内必要的考官，景国所有的大儒与大学士竟然全部脚踏平步青云，向半圣陈家老宅的方向飞去，甚至还带着赵红妆与蒙面女人。

那蒙面女人手中握着景国国君玉玺。

方运抛弃私心杂念，继续闭目养神，连众圣经典也不去想，只是让自己的头脑处于空白状态。

方运的嘴角发起一丝微笑，现在的情景就是发呆，年轻时经常会发呆，可自从来了圣元大陆，却连发呆都忘记了。

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在方运心底嘶吼。

“妖族未灭，怎能甘心！”

方运的面色一瞬数变，最终深吸一口气恢复正常。

不多时，一声奇异的钟声响起，忽远忽近，随后，一个庄重威严的声音在所有考生的耳边响起。

“秦！”

方运一愣，接着听到附近考房传来许多人的惊呼声，还有凌乱的桌椅声，显然这个题目脱离了众举人的预测，随后所有的杂音都被圣庙的力量压下。

方运面色微苦。

“竟然是一字题，以秦朝的‘秦’字为考题，让我等写出一篇诗词歌赋，一篇经义，还有三篇策论。简直能让人脑子炸掉！”

方运立刻回忆科举辅导类书籍中有关“一字题”的记载，一字题三四十年才出一次，每一次都会让考生哀嚎遍野。

科举是考学生的学问，但学生却要摸清考官的意图。题目的文字越多，考官所展现的意图越明显，可现在只有一个字，摸清考官意图那就太难了。

“秦”可不仅仅是秦始皇继承并发扬光大的那个秦朝，还包括秦国。

在秦朝成的五百年前，周平王分封了一个名为‘秦’的诸侯国，第一任诸侯乃是秦襄公。

考生首先就要考虑，是写秦始皇创立的人族第一皇朝，还是写历经五百余年的秦国，是要歌颂秦国秦朝，还是抨击秦国秦朝。

诗词简单，只要对得上就行，但经义就难了，因为要在众圣经典中寻找跟“秦”有关的语句或文章，然后再开始解题。

一般来说，经义都从孔子编写的《诗经》《尚书》《礼记》《易经》《春秋》和《乐经》等六经中选取，自己从浩瀚的书海中选取合适的题目，反而要更加慎重。

至于策论则要自己选取三个题目来阐述秦国的军政农工礼等各方面，看似自由度大，但却更加让人头疼，因为这种一字题可以说怎么写都能圆上，可也要写好太难了。

一篇诗词歌赋、一篇经义和三篇策论，这就要从五个不同的角度来写“秦”，但偏偏其中又不能有冲突的地方，若是冲突必然降等。

方运抬头望天，也不知怎么的，天空明明很晴朗，方运却感觉天空有了透明的乌云。

那乌云压在头顶，压在景国，压在人族之上！

压在方运心头。

第601章 神罚之矛

妖界共有四棵月树，每棵月树之上高悬一颗血色妖月。

东月树为尊，因而被称为众圣树。

东月树高三万里，直径三百里，雄伟如岳，树身笔直，通体灰色，只是现在树皮外多了一条条黑中透着血丝的血管，里面的液体正在由下而上涌动。

树干没有任何旁枝杂蔓，直到树冠之上才分出密密麻麻的树枝和树叶。

树冠宛如一片树枝之山、树叶之海，虽然远远比不上独成一界的天树，但也异常庞大，上面有许许多多的建筑，足以容纳亿万居民。

东月树分三层。

下层乃是各族驻地和一部分圣族后裔。

中层乃是为众圣服务的妖蛮，是妖界的枢纽，最为关键，一旦中层月树出事，则妖蛮必然会大乱。

月树的最上层、血色妖月之下，有一处由妖树树枝搭建成的露天大殿，这里就是妖界的众圣殿。

此时的众圣殿空空如也，因为此刻众圣四分。

众圣树外，许多妖蛮望着天空那巨大的血色妖月，妖月周围遍布血色雷霆，轰鸣不止，声势浩大。

而在东妖月四周，则围绕着数十半圣，这些妖圣蛮圣面朝妖月，神色严肃。

突然，妖界四颗妖月各发出一声爆鸣，强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除却半圣，凡是位于高空千里之上的生灵全部化为灰烬。

随后，四道颗妖月上的血色雷霆斜斜飞出，这雷霆如滚滚洪流，接天连地，威严无俦，凡是圣位之下的妖蛮看后全身松软，心中恐慌。

四道浩瀚雷霆直飞妖界的中心、万亡山的上空，最后如四条雷霆之河交汇，发出滔天巨响，天地共振，仿佛破碎虚空。

鬼哭神嚎，天昏地暗，风雨齐出，霜雪漫天，整个妖界忽明忽暗，状如鬼域。

四颗妖月源源不断向妖界中心注入血色雷霆，在四道雷霆洪流的中心，出现一支蓝白色的雷霆长矛。

矛指天穹，君临万界，仿若天上地下唯一真圣。

除却圣位，妖界亿万生灵跪伏在地，朝拜此物。

神罚之矛！

不过，月树神罚只能调动神罚之矛的虚影，只有妖界最高层次的万圣神罚，才能调动神罚之矛本体展开攻击。

东月树上，虎神族大族长从天地贝中捧出一个木罐，低声祈祷。

随后，一点血光自木罐中飞出，无声无息划破虚空，出现在神罚之矛虚影身侧，然后钻入矛尖之中。

妖皇城。

皇宫之中，一位大蛮王坐在大殿的皇座之上，他全身披挂金光灿灿的甲胄，挡住身体大部分地方，只露出一双与人类相似的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各有一条七彩斑斓的河流流淌，忽隐忽现，格外神异。

突然，一股莫名的神威仿佛自虚空深处、万界源头传来，那神威明明散发晴空与春风的气息，有让人宁心静神之能，可之后却隐藏着灭世之意。

妖皇双目中七彩斑斓的河流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天空崩碎、日月坠落的末日之景。

一道无形的力量降临，方圆十里的皇宫无声无息化为粉尘。

妖皇周身突然多出一层透明的外壳，犹如鸣蝉脱壳。

那层透明的外壳化为粉尘，无形的神威也随之消散。

古蝉族最强天赋，金蝉脱壳，给予妖皇额外一条生命。

妖皇的眼角中流淌出两缕鲜血。

当日方运与妖皇和妖界众圣对赌，发下两界大誓，而妖界众圣撕破对赌协议，对方运展开月树神罚，于是妖皇最先遭到两界大誓反噬，失去一命。

“窃本皇星之王位也罢，以两界大誓毁本皇一命也罢，不足挂齿。竟然以人界神威断本皇追寻太古星河之路，罪不可恕，其心当诛！本皇就送你一程！”

妖皇说着，一伸手，从含湖贝中翻出一个木罐，抛向神罚之矛虚影所在的方向。

妖界中心，神罚之矛的下面，突然出现一道虚空裂缝，随后一尊身高四十丈、体长达百丈的巨型黄金狮子迈步而出，脚踏虚空，缓缓前行，如山岳一般雄壮。

这黄金狮子周身散发的光芒比太阳更耀眼，周身的气息比星空更神秘，若是降临在妖蛮之中，必然引发万妖膜拜。

在这黄金雄狮的双眼中，不时有包裹着血色的金光闪过。

黄金雄狮先是望向亿万里之外妖皇城的方向，然后抬头看了看神罚之矛的矛尖，就见离矛尖一寸高的地方，出现一点虚空裂痕，裂痕之中有亿万流光闪烁，蕴含万界无尽奥秘，正以极慢的速度扩大。

黄金雄狮盯着虚空裂痕看了片刻，似乎有少许疲惫，闭上眼，匍匐在半空，陷入沉睡。

悦国，刘徽世家。

刘徽乃是数百年前的“术数”大家，凭借诠释说明《九章算术》而编写的《九章算术注》入圣道，并且撰写《海岛算经》封圣，乃是与祖冲之和郦道元等人齐名的人族半圣。

半圣刘徽虽然陨落，但刘徽世家光辉不减，乃是人族最重要的世家之一。

此时，一本古旧的书籍漂浮在刘徽世家的上空，书上写着“海岛算经”四字。

半圣文宝《海岛算经》散发着淡淡的清光，笼罩刘徽世家大宅。

刘徽世家的其他子弟已经全部离开，唯有大学士与大儒还聚在一起，每人身前浮现一本古书。

“此番测望，不能有失！”

“失方运一人，必将以百万妖蛮殉葬！”

“请《海岛算经》连通浑天仪！”

就见圣书《海岛算经》突然生出一条淡白色的锁链，隐入虚空。

不过眨眼间，那白色锁链来到景国张衡世家上空，就见张衡世家上空悬浮着一尊硕大的浑天仪，那白色锁链直入浑天仪中。

“以刘徽世家之算术，足以测算完全，在我人族智慧面前，哪怕是月树神罚也无法发挥全力！”

“只可惜了方运。”

“神罚之矛显现，连通……惊龙笔吧。”

众人突然齐齐哀叹。

浑天仪突然外放出一道只有张衡世家之人才能看到的星路，飞出景国京城，飞向圣院方向。

宁安县。

景国重镇，北边四军中，左军与前军皆以宁安县为转运枢纽，所有的粮草器械都要经过宁安县。

宁安县三里外，四位老者正在缓步向北方蛮族所在的方向前行。

这四人异常神异，一步一里，周围无论是人兽虫鸟，好似全都看不到四位老者。

“观海兄，你在家里休养就是，何必置身于险地。”

“连莫居你都前来，超乎预想，我当尽地主之谊。”

“偶尔敲打一番蛮族，亦是我之所愿。”

第602章 万民哀叹

景国，公羊世家。

“族长，当日公羊巡亲近左相与宗家，前去孔城为难方运，事败被贬入荒城古地。但公羊巡终究是我公羊家之人，现在若救方运……”

“族叔此言差矣，方运不仅是我景国之方运，更是我人族之方运！若方运与我公羊家有大仇，或有圣道对立，可救可不救，如今只是些许私仇，不可不救！我愿舍弃属于我的一切赏赐，换取救方运。”

“荒唐！你……”

“闭嘴！我只问一句，若祖圣再世，救是不救？”

众人鸦雀无声。

半圣公羊高著书《春秋公羊传》，在解释《春秋》的时候悟通自己的圣道，他的圣道就是人族为大，甚至有为人族大义灭亲的语句。

若公羊高在，定然出手相助。

庆国，荀家。

老中青三代齐聚一堂。

所有人面带疲惫之色，为了救助方运与否，荀家人吵了整整一天一夜。

“帮是不帮？”

“家主病重，我乃长子，自然听我之言，相助。”

“长幼虽有序，但涉及荀家与两国之争，道理应在先。”

就在此时，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传遍殿堂。

“为不使先祖蒙羞，救方运！”

“家主！”

“父亲……”

众人一起站起，就见门外一个健壮的家丁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雷家。

“哼，方运真是愚蠢至极。若是与我雷家交好，今日必然动用雷祖遗物，若能引发祖龙之力，或可救他性命！”

“我们只是虚圣世家，只能算是豪门，哪有力量救方运，旁观吧。”

“听说远鼎被李文鹰打了两记耳光！”

“此仇我雷家暂且记下了！若有机会，定然十倍偿还。”

“幸好方运即将死亡，若任他成长下去，我雷家必然会成笑柄，只有动用雷祖遗物才能将其镇压。”

“区区一个死人，不须计较，等他死了，便命年轻人放下仇恨，学习他的战诗词。”

“唉……”

雷家家主一声长叹，始终没有说话。

孙子世家。

“动用一篇还是动用《孙子兵法》全篇？”

“全篇吧。”

“可……《孙子兵法》乃是兵家至宝，杀伐之力已然不下于亚圣文宝，若动用全篇，必须要让一位大儒减寿二十年。”

“我孙家子孙后代从方运身上得到的好处，还换不来一位大儒二十年的寿命吗？”

“家主所言极是。”

“就当是为他送行吧……”

……

在神罚之矛显现后，人族数十世家全力以赴，大多数世家早就开始准备，所以并不仓促，一切井然有序。

外界已然天翻地覆，考房中的方运却浑然不觉。

方运想了许久，终于开始用笔沾足了墨汁，缓缓书写。

阿房宫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

……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在方运提笔写下第一句“六王毕”后，才气跃然纸面，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隔绝方运与其他考房的考生，避免此文异象影响其余考生，但是，却不影响异象的力量向考房之外延伸。

在方运书写的过程中，考房之外的考官和京城之内所有高文位的读书人陆续扭头看向考房，许多人面露喜色。

“才气涌动如此之烈，至少是镇国之文！”

“怕又是方镇国的杰作。”

“等等，这才气的气息还在上升，再等等……”

《阿房宫赋》乃是杜牧名篇，而杜牧与李商隐在诗人中并称“小李杜”，单论诗才，杜牧不如晚唐第一诗人李商隐，但杜牧诗中多有褒贬时政，其中的忧国忧民与济世之才则要超出李商隐。

杜牧不仅是唐代著名的诗人与散文家，同时也是一位军事理论家，他曾为《孙子兵法》作注，位列为《孙子兵法》作注的三大名家之一，与真正的军事家曹操同列。

此篇《阿房宫赋》内不仅蕴含一位诗人的情怀，还有一位军事理论家的学问，更兼一位忧国忧民的臣子之心。

此篇散文先写阿房宫之华丽，再写宫中之人的奢华，第三段则开始议论秦朝之过，而在最后一段，则表达出自身的观点，爱民。并以此来警示当时和后世的统治者，不要只顾自己享乐而忽视天下百姓，否则必然重蹈覆辙。

《阿房宫赋》紧扣“秦之亡”的主题，阐发“戒除骄奢、勤政爱民”之思想，乃是不可多得的赋体散文，在后世的评价中甚至超过汉代辞赋四大家之作。

就在《阿房宫赋》成文几十年后，大唐轰然倒塌。

在方运写完前三段的时候，纸张悄然浮起，纸悬于空，形成一种异象。

在方运写完最后一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点睛之笔后，一个珠圆玉润的声音开始诵读《阿房宫赋》，形成第二种异象，声传万里。

万里之内的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静静地聆听，哪怕是那些不识字的人，也恭恭敬敬地对待。

左相柳山原本坐于书房，与对面的计知白一同读书，静等月树神罚的结果。

但是，在《阿房宫赋》声传万里后，柳山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柳山终究是一位读书人。

计知白也急忙跟着起立，虽然他心中有一万个不愿，却明白自己必须要站起来。

“又是一篇传天下。”计知白小声嘀咕。

柳山缓缓道：“不愧是方镇国，已然看出世家之患。即使外有妖蛮，世家多年的积弊依然难以改正，虽然离穷奢极欲尚有差距，但可说挥霍无度。此文明指秦朝，实指少数世家。”

计知白心道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蒙家，蒙家在前些年横征暴敛，抢夺各家宝物，可现如今却被迫交出所有赃物，势力龟缩。至于其他世家虽不如蒙家过分，也有许多子弟顽劣骄奢却无人可制。

计知白道：“他说是‘爱民’，也是警告世家要爱惜寒门子弟，恐怕，也有抱怨众圣世家没有全力救他之意。”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篇遗憾是有，感慨是有，甚至还有讥讽，但绝无抱怨。”

“恩师说的是。”

突然，天空传来纷纷叹息声，少数叹息中竟然带着哭音。

“不好！”柳山面色大变，伸手从含湖贝中拿出一篇金光灿灿的大儒真文，急忙注入才气，就见大儒真文的金光笼罩整间屋子。

计知白面色惨白，吃惊地道：“恩……恩师，这可是传说中的异象‘万民哀叹’？”

柳山沉着脸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那……”计知白不敢说下去了，紧张地竖起耳朵。

原府，刑部左侍郎原肃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忧心忡忡，今日他已经被圈禁，监察院和刑部正在联手彻查，一旦有了结果，就会让他上公堂。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方运送入虎囚狱！哪怕送入普通的监狱，也决不会到这种地步！可惜……咦？《阿房宫赋》？传天下之异象？除了方运，别人绝无可能作出。”

原肃静静地听着，越听越惋惜，直到万民哀叹的声音响起。

“完了……”原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本能地调动官印、文宝和文胆之力等所有力量来保护自己，但是，一声声叹息却穿过他所有的防护力量，进入他的耳朵，进入他的文宫，进入他的魂魄。

“唉……你为何投靠左相与宗家，卖景求荣？”

“唉……你为何把我屈打成招？”

“唉……你为何……”

一声声叹息带着质问，犹如一把把利剑直刺原肃的心脏。

万民哀叹，就是亿万民众指着原肃的脊梁骨喝骂！

“我错了！方运，我错了！求你宽恕我！我认罪！不要再叹息了……”原肃突然以舌绽春雷大声吼叫。

原肃乃是翰林，全力使用舌绽春雷能声传千里。

京城附近千里内所有人都听到原肃的惨叫。

接着，一声清脆如瓷器摔碎的声音响起。

书房中，原肃的文胆发出一声脆响，接着头颅砰地一声炸开。

翰林碎文胆，声传三千里。

不仅原府书房，学宫外，内阁中，各传出一声翰林文胆破碎声。

啪……

啪……

短短几息的时间，共有三声文胆爆碎的声音出现，声传三千里。

左相一党折损三员翰林。

随后，十九道进士文胆碎裂声与五十三道举人文胆碎裂声响起。

这些人无一例外，或是左相一党，或是康王一党，或是潜伏在景国的他国奸细。

文胆碎裂者如此多，文胆受损或蒙尘者更多。

左相府中，计知白咬牙切齿骂道：“方运这个大祸害！临死还拖人下水！”

柳山缓缓坐回椅子上，心中一片茫然，此番打击太大了，最忠心的党羽中，至少三分之一文胆彻底碎裂，而那些普通党羽中，至少会有一半因此离心！

若不是身后还有宗圣，他辛苦数十年建立的势力将和当年的阿房宫一样，付之一炬。

“还好，宗圣还在。还好，他活不长。还好，还好……”

左相突然感到无比疲乏。

第603章 始作俑者

京城其他地方文胆碎裂声并不多，但景国学宫、皇宫附近和官员住宅区附近，密密麻麻的文胆碎裂声或轻微开裂声宛如鞭炮齐鸣，震得许多人还以为突然过年了。

文相姜河川站在圣庙前，喟然一叹。

“万民哀叹送方运，一人碎裂百人胆。当真国士无双。”

其余考官静静地站在原地，无不为方运叹息。

考房中，方运写完《阿房宫赋》后，闭目养神。

《阿房宫赋》在悬浮许久后，慢慢下落。

写完词赋，便是经义。

经义首重破题，可问题是现在只有“秦”之一字，无题可破，还需要自己给自己出题。

方运仔细思索，脑海浮现无数涉及“秦”的众圣经典。《诗经》中有《秦风》，都是秦国一地的诗歌，其中哪怕没有“秦”字，任何一句也可成为考题。

《春秋》中涉及秦国历史，随便挑出一句也可成题目，至于其他众圣经典可以入题的语句数不胜数。

方运眼前只看到无数的文字与语句乱飞，心中毫无头绪，越来越乱，总觉的这一句不错，那一句也可，可细想之下，都不好，一定会有更好的。

方运这才明白一字题的可怕之处，经义考的都是众圣经典的内容，都是实打实的圣道，哪怕考场的举人文位低下，不能触及圣道核心，可本质上依旧是与圣道相连。

若是有固定的经义考题，那考生只要思考一个道理，涉及的也只是一条圣道，可现在是一字题，涉及与“秦”有关的所有圣道，都要去一条一条思考，那所耗的精力简直骇人。

“若是有选择困难症之人参与此次会试，怕是泪洒考房。”

方运正想着，就见前方有一个举人沮丧地低着头，慢慢向考房外走去。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这人举人服十分新，看来是去年新晋的举人，文胆不固，必然是因为要选题目太多思维混乱，导致追寻圣道之心动摇，引发文胆震动，不得不离开考场。

方运心中警惕，不再深入思考那些与“秦”相关的考题，而是学科举辅导书籍上的方法，用笔把适合自己的题目一一列出来，转化为文字，用眼观而不是用头脑去思考，最大可能避免思维混乱。

会试是进士试的第一试，更可能是最后一次考试，方运没有丝毫的马虎，从《诗经》《尚书》《论语》等书籍把适合自己的题目一一列出，足足列了两百三十三道题目。

“渭阳。”

“晨风。”

“黄鸟。”

“车邻。”

“秋，筑台于秦。”

“晋侯及秦伯战于韩。”

“秦誓。”

“四饭缺适秦。”

……

等写完两百三十三道题目，方运露出无奈之色，想选一个适合且有信心拿甲等的题目太难了。

午间时分，一声柔和的钟声响起，方运抬头，就见一个大瓷盘自天而将，瓷盘里有热乎乎的饭菜，这是进士试与举人试不同的地方之一。

方运吃完午饭，休息片刻，开始慢慢回忆曾经看到的经义辅导类书籍，然后开始慢慢回忆从秦国建国开始一直到秦朝结束的历史。

会试足有三天，在写完《阿房宫赋》之后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方运也不着急，慢慢复习秦史。

一直到深夜，方运也没有决定写什么，于是干脆上床睡觉。

临睡前，方运还在犹豫，半梦半醒之际，方运突然想通一件事。

“既然自题自考，何必去在乎考官意图？书写我应书写之经义即可！”

方运想通一切，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方运吃完早餐，再一次阅读那两百三十三道题目，手持毛笔，划掉一个又一个，但最后还剩三十余题目。

方运开始第二轮筛选，看到“黄鸟”二字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举人试的时候经义考过《诗经·玄鸟》中的语句。

《玄鸟》一诗是赞美商朝气象，而《黄鸟》一诗则是讥讽秦国的。

《诗经·黄鸟》涉及到一个典故，秦穆公临死前，曾与臣子喝酒，喝到酣畅处，便说要与群臣同生共死，而当时秦国三位姓“子车”的大臣答应与秦穆公同生共死。

这三位大臣是出名的良臣，正是在三人的辅佐下，秦穆公才放弃争霸中原，为秦国向西开疆扩土，为日后的秦国打下坚实的基础。

秦穆公死后，三位良臣连同一百七十四人，一起为秦穆公陪葬。

此事并非是简单的殉葬，无论是秦穆公在玩狡兔死走狗烹的把戏，还是因为下一任秦康公怕重臣夺权，都导致三位良臣死亡，于是有秦人作诗《黄鸟》，哀悼子车三良臣，抨击秦穆公残暴。

但是，方运身为现代人，心中想的不仅是殉葬的三位良臣，还想到了那一百七十四人。

圣元大陆虽然已经不是奴隶制，但仍然有卖身契之类的存在，而且至今有殉葬制度，夫死妻子陪葬，主死仆从陪葬，除了读书人有权不陪葬，几乎没有人可以反抗殉葬制度。

圣元大陆历史上有许多人反对殉葬制度，许多开明读书人也不再实行殉葬，但殉葬之事时有发生，尤其是为了谋夺亲族家产。

方运想到这里，心中一颤。

自己一旦死亡，必然会被封虚圣，那方家就是虚圣家族，哪怕自己没有子嗣，景国皇室也会从他的侄子中选一人继承虚圣家族。

现在大量的宝物财物都在杨玉环手中，方家人不敢明着害杨玉环，但万一有人见财起意，暗地里用手段逼迫或刺激杨玉环自杀殉葬，这不是方运所愿意看到的。

但是，葬礼制度乃是“礼”，而殉葬也是“礼”的一环，虽然许多开明的读书人不再实行殉葬，但却没有一个地位很高的人呼吁废除殉葬制度，最多是私下表示，没有形成文章。

“就算是为了最后一次相助玉环，我也应该呼吁废除惨无人道的殉葬制度，更何况，我本就厌恶这种‘恶礼’！人之将死，岂能畏首畏尾！我眼观人族大势，废除殉葬是乃大势所趋，这种不人道的‘礼’，无人出手，那我便来亲自将其粉碎！”

但是，在提笔的一瞬间，方运犹豫了，因为方运想到孔子的一句名言，而这句名言是亚圣孟子口述。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此句一直有歧义，无论是支持殉葬还是反对殉葬之人，都可以用孔圣这话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第604章 神罚降临

此话最先记载源于《孟子》，乃是孟子引用孔子的话。

支持殉葬之人，认为“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是说，第一个用陶俑代替活人殉葬的人，必然断子绝孙。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殉葬制度是周朝礼乐重要的一部分，孔圣既然提倡复古，自然也会支持殉葬制度。

而反对殉葬的人则认为这句话是孔子反对殉葬，但却有两种理解。

第一种解释是根据《孔子家语》的孔子原话，认为孔子提倡用草束成人形充当真人陪葬，若是利用和活人相似的陶俑陪葬，这种人的家族或国家必然覆灭。孔子认为连像人的陶俑都不应该陪葬，自然更不能拿活人陪葬。

第二种解释是，第一个用陶俑代替活人陪葬的人非常仁慈，这种人难道就没有继承者吗？言下之意是这种仁慈应该发扬光大，必然后继有人。

反对殉葬之人是利用“仁”来作证据，但支持殉葬之人用“礼”来当依据。

无论是孔圣本人还是孔圣世家之人都没有对此话进行解释，倒是孟子引用此言的时候，认定孔圣反对陪葬。

“礼”乃是圣道之一，但礼一直在变，无人可以把握脉搏，只有半圣才能以圣议的方式修改礼节，但修改的都是迫切需要改变的，殉葬制度一直没有被列入圣议。

方运纵观人类历史进程，非常清楚，殉葬制度必须要废除！

“那么，本次经义的题目，就以‘秦穆公杀三良’为题，废恶礼，扬仁义！”

方运选好了此篇经义的题目，经义不是策论，策论可以细致讨论殉葬制度的利弊，但经义要把殉葬大而化之为恶礼。

过了许久，方运决定用极为少见的“多破”之法，利用“仁”“忠”两个方面来破题。

“仁者，知人之好生而恶死；忠者，知报国而非掘族之基。”

此言是说，一个有仁德的人，理应遵循人的本性来做事，每个人都想要活着而不想死，殉葬自然是不仁的举动。而一个忠于人族的人，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是人族的基石，害人族之基石，便是对人族不忠。

方运心知，破题宜正、全、伟，忌偏、邪、急。

第一句的仁属于正，中规中矩，但第二句直接抛出“殉葬就是在挖人族的根基”，则有些“邪”与“急”，下面一旦不能自圆其说，那整篇经义必然降等。

方运在没写之前，原本还有些心惊肉跳，但在书写完两句后，反而平静下来。

第二句若在后文无法诠释，自然是“邪”是“急”，但若诠释的好，便是“全”是“伟”。

方运已然想明白，第二句以荀子的“名分使群”圣道理念为引，进一步阐述社会分工问题，本质上就是说目前人族的人力不足，但却往后世的生产力等方面靠拢，截取部分先进的理念，与圣元大陆思想融合。

破题之后，方运直指秦穆公杀三良之事乃是暴虐，然后按照自己总结的结构来书写这篇经义，该引用众圣原话的时候引用，该用事实论据的时候用事实论据，最后用最正统的儒家思想来证明殉葬乃恶礼，而恶礼必须要废除！

在这篇经义中，方运从经济学、社会学等多个角度来阐述殉葬带来的后果，直指问题核心，犀利程度远超之前任何反对殉葬的言论。

不过，方运把后世的语言稍加改变，并不提其中的核心，只说“猜想”而不言“道理”。

方运实则在用更清晰更细致的语言和道理来解释圣元大陆的思想，这种行为，便是注。

在书写这篇经义的时候，方运想起后世著名的一句话。

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此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只不过，方运自知文位很低，真要作注怕是会被圣道力量反噬，所以用词极为小心。

待方运写完这篇废除殉葬恶礼的经义之后，只觉一股莫大的力量自纸上升腾。

方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才气可能还不如那篇《水调歌头》，但其浩瀚充沛之感却远胜任何诗词。

不过，一道更加伟岸无量的力量压了下来，掩盖此文的所有异象。

经义不比其他，哪怕方运处处小心，既然提到“废除恶礼”否定商周礼仪，而且道理清晰，在众圣作出批示之前，这篇经义就不得对外发表，由圣庙主动压下。

且不说其他后果，单说出现声传百里乃至千里，引发思想混乱，就可能导致一些读书人文胆炸裂。

方运看到异象被压下，意识到此文已经“上达圣听”，至少也是经义中镇国的水平。若是水平不足，哪怕再有奇思妙想，也不会被众圣重视。

方运松了口气，浑身疲惫，只觉右手酸疼，仔细一看，右手竟然微微浮肿，心中骇然，这就是文位不足的缘故，一旦写这种涉及圣道的文章，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

“幸好我写的内容都有道理，若是稍微胡编乱造或者我自己都不信却打着‘废除恶礼’的旗号，估计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写死。”

方运晃了晃发酸的脖子，抬头一看，夜色已深，急忙伸手去触摸考牌，可以通过考牌来获知具体时间。

“没想到不过区区上千字而已，竟然写了整整六个时辰。以后若文位不足，尽量少写这种文章！”方运心道。

随后，方运握着考牌默念，一盘热乎乎的饭菜自天而降。

方运饥肠辘辘，大口吃光盘中的牛肉米饭之后，倒头便睡。

方运慢慢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感觉不对，睁眼一看，就见无尽的虚空深处，有一对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由两颗太阳组成，光芒万丈。

“还我文曲星碎片！”

就见一道万古寒冰之力化为冰河直扑过来，那寒冰之力所过之处，星辰冻结，虚空开裂。

方运惊恐万分，闭目等死，但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

但是，一只白狐突然出现，挡下万古冰河。

“是奴奴吗？”

白狐身影突然消失，随后，一支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手臂出现在前方，那手臂布满青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周围飞舞着无数气息浩大的神物。

“还我神目！”

方运大惊失色。

突然，地面钻出无数金色人族文字，那些亮闪闪的金色文字组成一条条光芒锁链，交织成大网，把巨大手臂生生拉扯回地面。

方运隐约看到，组成锁链的文字中似乎有“帝君典”三个字，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方运刚刚松口气，就见一尊上接天下连地的巨大黑色邪龙之头屹立在前方，这龙头太大，以至于方运根本看不到他的身躯。

仅仅这龙头就有一颗星球那么大！

镇狱邪龙张开大口，吞天食地，仿佛要把一切的光芒吸入口中。

不等龙头开口，方运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有这么多强大的力量针对自己，苦闷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还我祖龙真血！”镇狱邪龙大吼。

方运无奈等死，但那镇狱邪龙突然猛地缩回头，小声嘀咕道：“对不起，认错人了。”

方运糊涂了，这风格不对啊！

方运定睛一看，镇狱邪龙的龙头突然迅速缩小，缩成一头砚龟。

砚龟不好意思地看着方运。

方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便踩，边踩边骂，把方才因惊吓形成的不满全部发泄到砚龟身上。

砚龟很快被踩的受不了，突然大喊：“别打了！再打我用月树神罚弄死你！弄死你！”

方运一愣，只觉全身冰凉。

考房的床上，方运慢慢睁开眼睛，全身都不舒服，同时心里泛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恶毒的妖物正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

方运向四周望了望，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发现天空有些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方运猛地一惊。

“莫非我睡过头了？这是第三天晚上了？”

方运急忙起身，也顾不得穿上举人服，伸手去摸书桌上的考牌。

巳时一刻。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怎么会这么黑，圣庙不是能阻挡所有乌云么……”

方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站在书房门口，抬头望天。

一个漆黑的漩涡笼罩天空，数不清的血色雷霆在漩涡内闪烁。

在漩涡的最核心，出现一道由蓝白色闪电组成的长矛矛头！

雷霆长矛正在慢慢脱离漩涡的核心，很快就要完全降临到景国上空。

那雷霆长矛散发着灭绝万物、终结众生的气息，方运仅仅是看一眼，魂魄深处就生出浓浓的绝望，然后缓缓伸出两手，掰断毛笔，把锋利的断口处对准自己的喉咙。

文胆轻震，方运猛地醒悟，扔下毛笔。

“好可怕的月树神罚，我甚至连看都不能看。今日，我毫无生还可能，只希望玉环安然无事。”方运轻叹一声，心头越发苦涩，没想到妖蛮众圣这么果断，动用这么强大的力量来对付自己。

与此同时，方家门口迎来一位身穿粗布衣、面涂草灰的娇小女子。

杨玉环站在门槛之后，默默地看着这个女子。此刻的杨玉环双目无光，面色灰暗，仿佛全无生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奴家苏小小，因慕方文侯之名而来，自愿舍身为方家奴婢，望夫人垂怜。”苏小小娇怯地望着杨玉环，漆黑的眸子轻闪，当真像一个小丫鬟。

“你，来迟了。”杨玉环的声音嘶哑，话音刚落，泪珠扑簌簌掉落。

第605章 断！

景国边境，一支百人的人族巡逻队伍正与三十余强壮的蛮族厮杀，战斗正酣，天地大暗，神罚降临。

所有的蛮族突然双膝一软，匍匐在地，面朝神罚之矛跪拜，全身瑟瑟发抖。

人族士兵惊骇望天，相互看了看，大都缓缓后退，唯独一人以长矛刺穿一头牛蛮人的颈部。

鲜血汩汩流出，牛蛮人至死没有反抗。

但是，那刺死蛮族的士兵突然双目通红，调转长矛猛刺自己双腿，刺了多下才清醒，低头一看，血流如注，伤口交错，两腿怕是保不住了。

“有古怪，快走！”其余人抬着受伤的士兵快步离开。

武国，奴直部落。

这里居住着许许多多被人族驯化的妖蛮，在神罚之矛降临之时，绝大多数妖蛮身体发软，跪伏在地，心神完全被血脉深处的恐惧支配。

但是，有上千刚刚被驯化的妖蛮突然发疯，展开大肆屠杀。

天空一页大儒真文轻轻一动，一个金色的“杀”字飞出，所有发疯的妖蛮突然头颅断裂，彻底死亡。

但是，那大儒真文随后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为点点金光沙砾散落。

启国，素来以人族第一大国自居。

明水镇中，一个多年举人试不中的秀才突然走出家门，以纸上谈兵书写《荆轲刺秦歌》，唤出一个烟雾刺客，见人便杀。

“杀！杀光你们！都是因为你们，我才没有中举！人族不公，天地不公，我要逆种！杀光你们……”

……

神罚降临，十国各地怪事频发，圣庙周围的怪事被迅速镇压，但远离圣庙的怪事却无法阻止。

四海之中，大量的鱼虾蟹等水族化为妖类，本能地向圣元大陆游去，要展开一番屠杀。

“滚！少招惹龙族，不然本圣去妖界屠灭百万里！”

东海龙圣一声大吼，一股苍黄龙气直冲云霄，宛如一根天柱直直撞在神罚之矛上，让神罚之矛的雷霆暗了一分。

“我这把老骨头就帮到这里了，唉，你要是生为龙族多好……”

不止景国，整座圣元大陆的上空都被巨大的黑色漩涡笼罩，明明应该是阳光明媚的清晨，却宛若深夜。

天空中最亮的不是煌煌大日，而是一支不知长几万里的雷霆之矛。

那神罚之矛威势无双，在这一刻甚至压过文曲星。

直到这个时候，各地的读书人才意识到月树神罚降临，才意识到妖族众圣已经对方运下手。

亿万民众哀叹。

考房中，方运勉强吃完早饭，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

方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正在慢慢变得干燥，好似寿命在流失。

哪怕神罚之矛还不曾完全降临，哪怕还没有正式攻击！

方运这才意识到月树神罚的恐怖，已经超越了普通力量的范畴，甚至达到传说中“天命”的层次。

“我当如何？”

方运思索良久，发现自己毫无办法，只得长叹一声。

“既然无法改变一切，那我就认认真真走完最后这段时光，写完最后的策论，完成会试！”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思索策论。

妖界中心，大半个神罚之矛进入虚空裂痕中，只剩下末端还遗留在妖界中。

体长百丈的黄金雄狮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中有星月碎灭，一股澎湃的大圣凶威如海啸爆发，传遍百万里。

“人族方运，当诛！”

狮族大圣的狮吼传遍全妖界，随后他周身浮现奇异的幻境，体内的圣力如潮水般涌出。

与此同时，数十妖圣疯狂把圣力注入月树，四道雷霆长河猛地暴涨，把最后的力量注入神罚之矛中。

获得最后的助力，神罚之矛终于完全进入虚空裂缝。

完整的神罚之矛虚影出现在圣元大陆上空。

万丈神兵指下，灭世凶威暴增万倍！

人族亿万众生惊慌失措，数不清的人吓破了胆子，数不清的孩童嚎啕大哭，数以十万的人被活活吓死。

方运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不是干燥，而是接近干枯。

“再不写，就没机会，没机会了……”方运双目有些失神，不断喃喃自语。

方运的文宫之中，群星辉耀，文胆不断散发出文胆之力抵挡神罚之矛的天命气息，四道才气正在缓缓消耗。

真龙古剑兀自轻颤，似是要与神罚之矛决一死战。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自神罚之矛的矛尖爆出，瞬间透过圣元大陆、穿过妖界，传递到万界。

这是神罚之矛在耀武扬威！

这是妖蛮宣扬自己的武力！

但是，在这声音出现的同时，圣院上空突然爆出一团光芒，不过一瞬间，那光芒出现在神罚之矛的一侧。

这一刻，亿万人族抬头望天，都看到那是一支笔。

而许多读书人认出来，那是东圣王惊龙的惊龙笔。

惊龙笔后闪烁着浑天仪形成的天演星路，若无天演星路，哪怕半圣也无法把握神罚之矛的实际位置。

“东圣要做什么？”

惊龙笔燃烧！

半圣王惊龙最强的半圣文宝彻底燃烧，力量节节暴增。

神罚之矛似乎感到威胁，正要灭杀惊龙笔，一位老人手持一把刻刀，出现在神罚之矛万里之外。

那老人握着刻刀轻轻一划，万里银光迸射而出，犹如银河横扫天空，掠过神罚之矛的中间位置。

一道缺口赫然出现在神罚之矛上，裂痕中喷发出无穷的电浆，如同瀑布洒落。

一些读书人认出来，那老人乃孔家家主，而唯一有如此力量的刻刀，自然是名为“春秋笔”的圣物。

后世之人已然忘记，在有毛笔之前，读书人是用刀来刻字，以利器书写，每一道笔画都是一个招式，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次战斗！

孔圣笔削春秋，不仅仅是改正，而是真的用刻刀之笔削平木简，重新刻字。

惊龙笔已经彻底融化，化为笔状的金色火焰，狠狠点在神罚之矛的缺口处。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神罚之矛竟然被生生截断！

惊龙笔吞下半截神罚之矛的矛杆，雷火交融，直向蛮族的领地飞去。

在惊龙笔之后，是天演星路，在惊龙笔之前，是《海岛算经》所化的术数锁链。

直到这一刻，人族的读书人才明白之前众圣们在准备什么。

妖界，妖蛮众圣齐声大吼！

狮族大圣哇地吐出一口黄金之血，落入万亡山中。

第606章 文宫龙吟

圣元大陆，有草蛮、林蛮与沙蛮共三蛮。

在王惊龙截断神罚之矛后，林蛮的两尊蛮圣与沙蛮的一尊妖圣同时升空，宛如流星全力向西北方的草蛮赶去，但是，在他们飞行的路上，陆续有半圣文宝出现，将他们拦截。

草蛮位于圣元大陆北方，乃是数不清蛮族和妖族的统称，共有两尊蛮圣和一尊妖圣，在三蛮中实力最强。

牛蛮圣与狼蛮圣位于草蛮圣地“蛮圣庙”，而一头狼圣则位于偏东的草原。

东方的草原，一尊头顶弯月的巨狼发出愤怒且凄厉的喊声，脚踏滚滚风雷，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蛮圣庙。

巨狼身形如山，周身圣力如云，凶威盖世，所过之处风雨大作。

巨狼头顶弯月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充满柔和宁静的气息，与巨狼眼中的杀意格格不入。

巨狼的前方，出现一个脚踏白云的蓝衫老人。

蓝衫老人瘦弱至极，如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但他站在那里却犹如一尊巨人，肩扛苍穹，身镇大地。

他身前，狼戮嘶吼，风云变化，他身后，无天无地，无空无云，唯有他的影子。

“陈观海！上次被我击伤，此次你想陨落吗？滚！”巨狼喝骂一声，千里元气化为一只狼族巨爪，拍向陈观海。

陈观海的左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才抬头看那巨爪，微微张嘴，一把湛蓝色的圣道古剑冲天而起，古剑之后，自成沧海。

陈观海从吞海贝中拿出整整五件耀眼夺目的半圣文宝，低声道：“文宝多就是好啊，可惜不是我的。挑哪件呢？先选这方笔架吧。”说着把一件白玉笔架扔了出去，那笔架瞬间化为一座玉山，洒落青光，形成无数的光芒锁链，困住狼戮。

“陈观海！你若放我前去，我便命草蛮百年内不攻景国！你若不放我前往，神罚结束，我当圣驾亲征，灭你景国亿万子民！”

“狼戮，我可是在救你，你不要狼咬陈观海，不识好人心……咳咳咳……”陈观海说着又咳嗽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分，布满老年斑的左手颤抖的更厉害。

“让开！”狼戮挣脱锁链，就要绕过陈观海。

陈观海又抛出一方镇纸，镇纸瞬间化为百里长的巨石，压得狼戮动弹不得。

“陈观海！两圣若亡，我必杀上景国京城，灭你十族！”狼戮继续嘶吼，头顶弯月由月白色渐渐变成淡红。

“哦，我等着。”陈观海再次咳嗽，眼眉低垂，脸上的老年斑越发清晰。

突然，狼戮仰头望向西北的蛮圣庙方向。

一道被火焰包裹的千丈雷光犹如一条长长的彗星出现在草原的上空，一股冰冷狂暴的气息掠过万里草原，草原上的每一个生灵都为之颤抖。

许多的蛮王妖王绝望地看着半截神罚之矛，此物若落在草原，亿万草蛮将尽数灭绝！

“人族贼子！”牛蛮圣大喝一声，与狼蛮圣齐齐升空，两圣携带蛮圣庙凝聚千年的力量、妖界赐予的宝物和大圣之血，周身缠绕的两道金光迎向半截神罚之矛。

轰……

虚空崩裂，万物成灰，一道远比太阳耀眼无数倍的光芒在草原的上空出现，散发出一片片无形的死亡光线，灭杀数百里内的大量妖蛮。

一环硕大的冲击波犹如雪崩一样向四面八方滚去，掀起数尺高的泥土，翻开大地，形成前所未有的沙尘暴。

上千万妖蛮死于神罚之矛爆炸形成的光芒与冲击波。

“人奴！我等与你们势不两立！”

死亡之光暗淡，两尊身体残缺的蛮圣悬浮在半空，妖界赐予他们的宝物和大圣之血彻底化为乌有。

突然，三具蛮族尸体站起，化为三位老人。

三位老人原本毫无特殊之处，但突然齐齐张口，三道形色各异的圣道古剑飞出，同时跟随的还有三件半圣文宝，最后还有三点形状各不同的光芒。

比之前更绚烂的光芒在天空爆发，更响亮的轰鸣传遍四方。

第二轮毁灭草原的沙尘暴向四面八方席卷。

三位老人收回各自之物，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光芒散去，天空空无一物。

片刻之后，万里生云，血雨瓢泼，万灵恸哭。

半圣陨落，天地同悲。

还是两尊。

数以千万计的蛮族一边咳血一边大哭，数十万妖蛮自杀殉葬，数百万妖蛮向更北的方向逃亡。

“陈观海！待到天悬半月，我狼戮必让景国鸡犬不留，焦土万里！”

“嗯，我等着……”

两个声音飘飘渺渺，消散不见。

三位老人与陈观海汇合，一起望着景国京城的方向。

“开始了……”

“惜哉……”

“猫哭耗子！”

半截矛杆被东圣王惊龙以半圣文宝为代价截走，剩下的只能称之为神罚断矛，但其威能远在落入蛮族的半截矛杆之上。

神罚断矛在断裂后陷入短暂的混乱，但很快轻轻一振，直直落下。

断矛过处，时空扭曲，虚空碎裂，留下黑漆漆的裂痕和刺耳的声音。神罚断矛自身却越来越小，组成断矛的雷霆越来越凝实，甚至有雷霆化金属的趋势。

在神罚断矛下落的过程，一道道奇异的神光从十国各地众圣世家的祖宅中飞出，形成莫大的力量阻拦神罚断矛。

神罚断矛因为被攻击不断爆出火光电浆，光芒也逐渐暗淡，但始终不改路径。

整座京城突然轻轻一动，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罩笼罩上空，七页半圣真文悬浮在圣庙上空，散发着宏大无尽的气息。

景国众多读书人喜极而泣，原来众圣世家与景国皇室一直没有放弃方运，景国竟然在此刻动用了最终力量，这可是为了抗击妖蛮众圣而储存多年的力量。

一道道圣力在光罩中若隐若现，只等神罚断矛落下。

左相府，书房外的庭院中。

计知白哈哈一笑，道：“恩师，太后当真是妇人之仁！竟然动用‘圣道守御’！一旦用出，十年方可再次使用，圣道守御针对半圣自然有一战之力，但在神罚断矛之前坚持不了三息！恩师，只要方运死去，您就可以借此抨击太后失德！”

“静观其变。”柳山抬头望着天空。

神罚断矛犹如一团火焰，而各地众圣世家飞来的力量简直如同飞蛾。

这些飞蛾让神罚断矛的力量一直在削弱，但剩下的力量却依然可以毁灭万物。

方运的呼吸突然加重，只觉全身剧痛，皮肤表面裂开，丝丝鲜血向外流淌。

神罚断矛越近，方运承受的压迫力越强。

不要说神罚之矛的攻击，看目前的趋势，在神罚断矛碰到方运之前，方运就会被神罚之矛的天命之力与神罚气息彻底杀死。

方运死死地咬着牙，始终挺直脊梁，高高抬着头颅。

方运一开始惊恐，后来迷茫，之后慢慢清醒，而现在，方运的目光中带着少许蔑视。

“集众圣之力，也不过换我一命而已！”

突然，一卷书卷展开，出现在神罚断矛之下。

“韩家还账。”一个声音传遍景国。

一股远比十国国运更凝练、更坚实、更广袤的皇道国运气息显现。

景国学宫中，一个进士忍不住兴奋地叫起来：“那是秦始皇泰山封禅书！人族第一始皇帝与人族第一帝国之力量！”

“有了此物，方运生还的可能又多了一成！”

就见那《封禅书》化为一座千丈高的泰山虚影，泰山虚影之巅，一位身穿龙袍的帝王在封禅。

封为拜天，禅为祭地。

万古第一帝王祭拜天地，自有天命！

当日方运在圣墟中获得《韩非子》的一卷半圣污文，要了饮江贝为前期报酬然后交给韩家，而韩家曾说若找不到适合的半圣真文，便用这卷《秦始皇泰山封禅书》交换，可方运当时拒绝，就是因为《封禅书》中蕴含极少见的天命之力，太过珍贵。

神罚断矛之中同样有天命。

两物相撞，神罚断矛穿透泰山虚影，但是，断矛生生缩减一半，光芒大为暗淡。

景国众人原本无比绝望，可看到这一幕又心生希望。

神罚断矛继续下落，速度突然又是一减，如临大敌。

十三点光芒出现在神罚断矛之下，随后十三点光芒凝聚成一把圣道之剑。

剑身有枯血，剑刃有锈斑，剑柄有尸骨。

剑身一震，一片比海啸席卷、比山岳崩塌、比电闪雷鸣更加嘹亮、更加雄壮、更加热血的吼声响起。

军魂圣音！

更为可怕的是，这军魂圣音还引动了亿万人族民心！

所有仰头之人仿佛有种错觉，在这一刻，数亿士兵组成锥形大阵，舍生忘死迎向神罚断矛。

一直下降从未停顿的神罚断矛终于出现短暂的停顿，矛尖的光芒又暗淡了整整三成，而兵道圣剑仅仅是裂而不碎，依旧顶着神罚断矛。

但是，一声奇异的虎吼声突然自神罚断矛处发出，粉碎《孙子兵法》形成的兵道之剑，声传圣元大陆。

上到半圣，下到虫豸，在听到虎吼的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失去了灵魂。

短暂的失神之后，浓浓的绝望笼罩着景国的读书人。

“那……那是什么力量？”

“怕是亚圣之上，相当于人族圣人的……祖神之力！”

“天灭我人族啊！为何月树神罚中蕴含祖神之力！”

“我懂了！彻底懂了！妖界那道祖神神谕，就是为方运而来！就是要杀方运！”

“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龙吟声自方运的文宫中传出，瞬间传遍诸天万界。

第607章 祖龙真灵

龙吟震天，随后一尊苍黄古龙的头颅出现在京城上空，那头颅足足一里宽，不等众人估算巨龙的高度，就见龙头上升，龙身自下扶摇直上。

这条巨龙仿佛是从地下钻出来似的，不断向上攀升，陆续展露出庞大的龙颈，龙身，龙爪……

京城的所有人仰头骇然，都知道龙大，可也不敢想象一条以里来衡量长短的巨龙。

“方运有救了！”圣庙前的众多考官欢欣鼓舞。

但是，圣院大儒唐守德与文相姜河川的神色却是更加凝重，他们都知道方运有祖龙真血，可终究只有一滴，而月树神罚，不仅仅有神罚之矛的力量，还有月树的力量！

月树乃是妖族第一祖神乱芒亲自种下，生成四颗妖月照耀妖界，提供给妖蛮以力量，神威无边。

月树神罚在妖界原本的作用是灭杀亚圣，可人族除非动用圣院、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积蓄多年的力量，否则绝对不可能杀死亚圣，而月树神罚在跨界之后还差点杀死亚圣周文王，双方力量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唐守德低声道：“这个方运真是不简单，竟然引出祖龙意志，但是，还远远不够，除非能让四海龙圣合力出手。”

“方才东海龙圣陛下出手，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再出手了。”姜河川缓缓道。

“四月即将显现了……”唐守德轻声叹息。

在巨龙露出龙尾的时候，众人已经无法判断这龙到底有几十里长，只是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膜拜之念，恨不得奉其为主。

这巨龙与普通的龙族不同，此龙身上有多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散发着滔天凶焰，更为奇特的是，这神龙背上插着半截百丈高的无字墓碑，腹部被一只乌黑发亮的手臂贯穿，众人只是看一眼那手臂，就头晕目眩。

祖龙的龙角上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暗金古剑，一个狰狞古怪的石像头颅正死死咬着他的尾巴。

祖龙身上的鳞片一点都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上面的苍黄之色仿佛是时光的积淀、岁月的留痕。

许多人不清楚祖龙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仅仅看到这虚影，便能想象那些战斗如何惨烈，更加理解龙族为何能称霸一界，祖龙为何能成为万界之主。

许多人轻轻叹气，在众人的印象中，祖龙虚影应该是一头全身金光闪闪、拥有无限威势的无敌之龙，可看到全身伤痕累累的祖龙，他们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崇拜。

人族不知情，龙族陷入一片慌乱。

东海龙圣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起身，东海海底地动山摇，眼看就要掀起万丈巨浪，最后无声消散。

“谁把祖龙真灵给唤了出来？这……哪怕是我们也只能用圣血唤出普通的祖龙意志！这祖龙真灵的形貌，可是祖龙最后遗留在天地间的形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祖龙与神罚之矛有大仇？有祖龙真灵在，自然可抵挡月树神罚。但……虎啸上神竟然以分身降临，分身的力量比真灵更强！老龙我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啊！”

在东海龙圣自言自语的时候，神罚断矛停在半空，矛尖飞出五点光芒。

五点光芒越来越大，四点光芒向四方飞行，一点光芒下落。

向四方飞行的四点光芒，化为四轮直径百里的血色妖月。

众圣世家的子弟们沉默着，这才是月树神罚的完全形态，若神罚之矛的虚影足够杀死敌人，则四月隐匿不出，若神罚之矛力量不足，则四月现形。

这四颗透明妖月中，不仅蕴含妖界月树本身的力量，还蕴含数十妖圣蛮圣九成的圣力！

四颗血色妖月照耀圣元大陆，同时形成牢固的月界，彻底封锁京城。

第五点光芒没有变成妖月，而是化为一头体长数十里的巨虎，巨虎的皮毛以白金为底、暗金为纹，这白金之虎身居上空，俯视祖龙真灵。

白金之虎的金色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当它目光扫过京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巨大的撞击声。

咚……咚……咚……

天空中圣道守御形成的光罩竟然出现多个凹痕，光罩中的半圣真文急速流转，卸掉可怕的力量。

京城的人们吓得面无人色，传说中只有半圣全力攻击才会让圣道守御如此，这白金之虎仅仅目光就能达到半圣全力一击，实在太恐怖了。

四位在蛮族草原的老者停下脚步，望着京城上空面露惊色。

“真没想到，祖龙真灵显现。”

“更没想到，虎啸上神早有预见，提前动用分身，甚至为此事颁布神谕。”

“莫非是祖神下棋、圣人手谈？”

“唉……祖龙终究棋差一招，这天地变了，时代不同了……”

那白金之虎微微颔首，以妖蛮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古妖语说话。

众人都听不懂，但方运身在考房却能听明白。

“祖龙陛下，此刻妖蛮掌万界，人族如蝼蚁。您，不应留恋。”

那祖龙真灵低喝一声，道：“区区小兽！雷……”

祖龙一语，雷霆漫天，圣元大陆的天空竟然化为雷海，亿万雷霆咆哮，数不清的人族被生生震晕。

云生雷，而云从龙，龙族才是风雨雷电之主。

就见那神罚之矛突然再度断裂，仅仅剩一个枪头，断开的雷霆枪身融入天空的雷霆之海。

下一刹那，百万里雷海骤然收缩，化为一个雷球落在祖龙真灵的口中。

龙衔雷珠。

“闭目，趴下！”东圣王惊龙的声音传遍圣元大陆。

武国朝堂外。

龙椅被抬到门口，武君正坐在龙椅上望着景国上空的神罚异象，而大臣们也在外面，与朝廷原本应该有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

听到东圣的话，众大臣愕然，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终究是开朝会，国君可就在上面。

众大臣往龙椅上一瞄，就见武君闭着眼、撅着屁股，老老实实趴在龙椅上。

武君似乎觉察到众人的目光，眯着眼骂道：“蠢材！东圣大人说趴，你们怎敢站立？趴下！”

众臣急忙趴下。

与此同时，十国各地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文位高低，全部闭目趴在地面。

草原之上，四位老人没有闭目，也没有趴下，而是缓缓转身，背对白金之虎与苍黄之龙。

十国各地的圣庙外放澎湃的才气，护住所有的考生。

第608章 末日大帝

亿万民众在心中祈祷，希望祖龙可以胜过白金之虎。

两尊纵横万界的大人物正式交手。

祖龙真灵口中，雷珠化为一道雷霆光柱，直冲白金之虎。

白金之虎毫不畏惧，挥爪拍击，就见它爪中显现妖界山河纹理，爪子四周则环绕十四颗星辰！

少数仗着自身文位的读书人死死盯着上空，在看到白金之虎星缠巨爪之时，双目便化为灰烬，眼眶留下黑色的洞口。

“轰……”

两道磅礴的力量在天空轰然相撞，神光爆射，条条虚空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天空仿佛变成一个硕大的海胆。

神光中心，所有的力量竟然凝聚成布满裂痕的太阳虚影，万火喷涌，随时可能形成灭世之火。

眼看灭世之火就要毁灭圣元大陆，一股堂皇浩然的力量自天而降，驱散灭世之火，修复万条虚空裂痕。

神光消散，众人小心翼翼看向天空，黑色漩涡下的天空仿佛有水波流动，形成细微的扭曲。

白金之虎与祖龙真灵全部消散，神罚之矛只剩下矛头，但四颗妖月力量不减。

四颗妖月逐渐缩小，最后附在矛尖之后，融为一体，形成血色妖月之矛，加速下降。

此妖月之矛，威能竟强于神罚之矛虚影！

“月树神罚更强了！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我感觉错了？”一个翰林考官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

姜河川缓缓道：“神罚之矛虚影原本力量很强，但既要跨越虚空，又要刺穿两界壁垒，至少消耗八成的力量，而隐藏在其中的妖月之力始终没有消耗，自然要比我们看到神罚之矛强大。”

唐守德轻声一叹，若月树神罚那么容易对付，众圣世家早就出面。

祖龙真灵出现带来的希望再一次破灭。

上舍中，敖煌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哭了起来，身为真龙一族，他最清楚祖龙真灵的可怕，绝对有能力拦截下月树神罚，但这种力量却被祖神虎啸阻拦。

敖煌冲东海大喊：“祖龙真灵显现，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出手吗？”

敖煌在质问四海龙圣。

东海龙宫深处，老龙圣叹着气，低声道：“祖龙遗训可没提到此事，就算我同意，其他龙圣也不可能同意。至于为何祖龙真灵出现，怕是与神罚之矛有关，当年神罚之矛就曾在祖龙身上留下过伤口。罢了，我再联系其他三个老家伙吧。”

雷家。

“差点吓破我的胆子！方运真是幸运，竟然激发了祖龙真血的全部力量。不过，到此为止了。”

“神罚之矛开路，妖月之矛杀人，方运躲不了的！”

方家庭院，敖煌又扭头冲孔城大吼。

“方运乃不世奇才，有亚圣之资，孔家为何不救！”

孔府之中，一个老人坐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上，双目无光，似是在迷迷糊糊望着天空血色的妖月之矛。

“人族未有灭顶之灾，怎能请出孔圣……”

老人的右手突然轻轻颤了颤，就是这只手，以春秋笔刻刀重创神罚之矛。

老人突然瞪大眼睛，眼神变得清澈，他的双目中倒映出妖月之矛的影子，而在妖月之矛的矛尖上，冒出一点星光。

“天灭方运，非我等之过啊……”

老人不止手在颤抖，心也在颤。

所有人都看到那点星光，星光由矛尖移动到末端，然后化为一尊大蛇雕像，盘在妖月之矛之上。

这巨蛇的外形和眼镜王蛇有些类似，只是头颅两侧膨胀的颈部更加夸张，更加有威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点。

“嗡……”

妖月之矛发出极度兴奋的声音，气息突然猛涨百倍。

在这一瞬间，连人族的半圣都感到呼吸困难！

其余人族更是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人族灭绝、圣元大陆崩碎，万界陷入末日。

“那是什么？”景国学宫的一位考官低声问。

姜河川与唐守德两位大儒轻轻摇头，并不知道，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跟唐守德一起来的一位老翰林缓缓道：“那雕像是妖族第一位祖神，原名乱芒，蛇族，他诞生时，万界大日落山，成祖神时，获封‘末日大帝’。正是他，以神罚之矛连杀古妖族三位祖帝。正是他，亲自种下四棵月树。也正是他，获封最后一任万界之主。”

“嘶……”

在场的所有考官倒吸一口凉气。

人族的亚圣之上是圣人，妖族是祖神，但在古妖一族，名为祖帝。连乱芒一开始也是获封祖帝，后来妖蛮为了消除古妖一族的痕迹，才把祖帝改为祖神。

唐守德回头看着老翰林，道：“我知你常年在典籍院，又是亚圣曾家之人，真能确定？”

老翰林望着天空，道：“看到妖月之矛突然增强，你们就应该知晓我此言不虚。除了那位末日大帝，妖界什么力量能让妖月之矛力量突然大增？”

“妖蛮的狠辣果然远胜人族啊！为了杀一个进士，不仅有祖神下神谕，甚至还动用末日大帝的力量！那位末日大帝太恐怖了，传说中可是食日月、吞星河的怪物，腹中有末日陵园，埋葬众圣，乃是已知的第三位万界之主！”

在场的许多读书人只知“第一祖神”或“乱芒”之名，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的详细来历。

“你们看……”一个考官声音发颤。

那末日大帝的雕像突然开始变大，越来越大，化为一尊半透明的巨蛇，头颅占据半个天空，一双眼睛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苍穹之主俯视他的奴隶。

所有人都失去反抗之力，甚至连反感都不能有，好像只要一反感，就会被天地神罚。

京城外，四位老人面目愁苦，仰望那占据半个天空的巨蛇。

“妖皇当真狡诈。”

“他即将封圣，此物作为他的保命之物，也用不到了。一旦他封圣，大圣之下谁人可杀他？我人族偏偏又无亚圣。”

“妖蛮都动用了这位的力量，哪怕四海龙圣想搭救方运，也只能放弃了。”

“真想以我之身，换妖皇之命！”

四海龙圣原本正在跨越虚空交流，但在末日大帝的虚影占据天空后，其中三位龙圣立刻表态。

“当年乱芒陛下对我龙族有恩德，我退出。”

“既然动用末日大帝的力量，我退出。”

“末日大帝之强，哪怕祖龙与其相遇都杀之不死，勉强可以说是落后祖龙半筹。他至今都是名义上的妖界之主，我们贸然出手，万一引发不测，如何是好？”

东海龙圣沉默不语。

人族众圣沉默。

在末日大帝乱芒的身份陆续传遍十国后，所有人也陷入沉默。

在人族的认知中，妖界之主和祖龙是一个层次的大人物，根本无人能敌。

唯独妖界陷入一片狂欢。

在末日大帝虚影遮住天空的时候，方运眼前一黑，随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块不过几千丈的碎片上，而上下左右到处都是这种陆地碎片，无数的陆地碎片悬浮在星空中。在前方，是一颗昏黄的太阳。那太阳表面布满裂痕，随时可能裂开。

方运突然心悸，因为他发现这些碎片都是圣元大陆的碎片。

“呼……”方运突然大口喘气，眼睛一眨，眼前恢复正常，依旧置身于考房之中。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在临死前完成一篇策论。哪怕一篇也好！”

方运先被神罚之矛针对，后被妖月之矛针对，现在又被末日大帝乱芒的虚影针对，身体内部最细微的组织已经开始崩溃！

方运的身体已经无比虚弱，但，方运心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不能这样离开！不能就这样死！”

方运握起小楷紫毫笔，缓缓书写。

以《阿房宫赋》抨击秦朝的奢靡，以经义抨击殉葬这种恶礼，那就在临死前，用秦国与六国的历史警告众圣，真理只在唇枪舌剑范围之内，连蛮的前提是人族足够强！

“六国论！”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

《六国论》共有五段，方运连第二段都没写完，就感到无比吃力，写这篇文章消耗的才气太多！

《六国论》作者乃是苏洵，不仅是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也是词圣苏东坡的父亲，而这篇《六国论》也在华夏古国被列为三大策论之一。

散文之圣欧阳修甚至也曾给予《六国论》最高的评价。

《六国论》站在前人未有的高度，总结六国灭亡的最大原因不是武器不行，不是战斗不行，而是在于割地赔款、贿赂秦国。

而此时此刻，杂家竟然在犯和六国相似的错误，竟然认为完全可以通过计谋等手段来拉拢蛮族对抗妖族。

最可怕的是，杂家竟然有牺牲景国的意图。

方运不知宗圣与杂家有何目的，但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若让活人陪死人一起死的殉葬制度是恶礼，那以牺牲景国为代价换取不稳固的和平，就是屠杀！

景国，不应为失败的计划陪葬！

方运满腔怒火，而笔下的《六国论》升腾起不可思议的才气，才气的增长比先前任何一篇诗词文都更加激烈，甚至可以用雄浑来形容。

这才气的气息太过奇特，以至于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忘了神罚，都被《六国论》浩浩如逆流江水的才气吸引。

但是，方运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才气不足以写完《六国论》。

甚至连《六国论》第二段都无法写完！

第609章 半圣助考

“可恶啊！一代诗祖即将陨落，我等却无能为力，可叹！可恨！可悲！”掌院大学士郭子通连连叹息。

“唉……方运此篇策论虽刚刚书写，可那才气气息简直如长江一泄千里，滔滔不绝，隐然有历史长河之风！若不出意外，他必成半圣，甚至可能获封亚圣！怎奈……唉……”

“咦？才气增长减慢了，难道被神罚影响？可恶的妖蛮！”

姜河川看了一眼快要落到京城上空的妖月之矛，又望向方运所在的方向，道：“不，方运有二境文胆，此刻妖月之矛纵然对他有所影响，也不至如此。若我所料不错，是此篇策论涉及圣道，方运的文位不足以完成，正在消耗才气，现在才气恐怕接近枯竭。”

“进士策论涉及圣道，也只有景国之人如此相信方运。”一个圣殿来的考官道。

大儒唐守德瞥了那考官一眼，道：“我曾看过方运那篇经义《非礼之礼》，文中已经涉及圣道，只是方运巧妙避开。至于他在举人试上的策论，被虹光接走，我都没资格看，想来，那篇策论也与圣道有关。若是此篇策论如河川兄所说，不足为奇，毕竟他叫方运。另外，我不是景国人。”

那翰林考官顿时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反驳。

考房中，方运额头出现密密麻麻的汗水，他曾吃过多颗龙珠，此刻却毫无效果。

体内才气越来越稀少，哪怕有微型文曲星、文宫星辰与文心灯火等多种力量帮助才气恢复，也依旧入不敷出。

才气不足，方运只觉手中的毛笔重若千钧，随时可能掉落。

方运书写文字的速度越来越慢，正在写“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已经写到第二个火字，但是，慢到极点，至少要用一刻钟才能写完。

一刻钟后，神罚必然结束。

“唉……”

方运长叹一声，终于停笔，却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方小友，此文不易一字，气象冲霄，为何停笔？”

方运疑惑不解，这里可是考房，连考官都只能站在门外，何人敢进考房？于是转头向右侧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方运差点把手中的笔扔出去，甚至本能地张口吐唇枪舌剑自保。

就见眼前站着一个透明的人影，此人高冠儒服，汉风古意，不穿文位服，无法分辨是何人，方运本能地把他当成鬼！

若非有文胆在，方运非得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若非读书人不便讲脏话，方运非骂出来不可。

就算这老者慈眉善目，可有这么吓人的吗！

真龙古剑本要飞出，但一股浩然堂皇的力量降临，方运只觉那力量笼罩身体，深入身体每一个部分，不仅阻止了唇枪舌剑，甚至让自己的才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眨眼间满溢。

“继续写。”老者微笑。

“哦。”老者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温和却又浩然，方运原本的惊恐如同被春风扫过，一丝不剩。

方运默默地书写，才气消耗极快，但只要才气烟柱消耗到一半的时候，那力量必然再度降临，让才气恢复。

从第三段开始，才气的消耗堪称恐怖，几乎是一个字消耗六寸高的才气烟柱！换言之，一个巅峰进士连两个字都写不完。

方运一边写，一边回忆老者的面容，一开始还有些模糊，片刻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此人是谁！

此人的雕像就供奉在景国学宫的圣庙之内！

方运心跳猛地加快。

“那位……不是贾谊贾长沙吗？不是写《过秦论》的半圣吗？不是汉赋四大家之一的贾圣吗？不是圣陨了吗？贾谊圣魂降临了？”

方运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

幸好二境的文胆极强，哪怕方运心神震动，文胆之力也能让方运本能地继续书写，并轻鸣一声提醒不要分神。

方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认认真真写。

写第四段开始，方运虽然才气充沛，但速度明显更慢。

倒峰山上，圣院之中，众圣殿内，众圣雕像浮现极淡的光芒，淡到雕像前的三位半圣考官都没有发觉。

三位半圣考官原本眼观十国进士考场，但此刻眼中却只有妖月之矛自天而降的场面。

“祖神虎啸为何出手，令人费解。”

蜀国半圣米奉典缓缓道：“妖界祖神以分身杀之，祖龙以真灵保之，方运自重于泰山！前人曾言，一道祖神神谕，价比半人族！方运若亡，等若人族毁半族。”

“奉典兄言重了。方运此子当有亚圣之资，但若我人族举圣院之力加护，妖蛮众圣必休养一年而后倾巢而出，发动第二次两界山之战。哪怕龙族再度救援，结局也是我人族损失多位半圣。到那时，只要妖界再有两尊大圣回归，两界山必然失守！”

“方运或许价值半人族，但终究不抵全人族！”

“罢了。明日会试结束，我去方家吊唁。”

“咦！”

三位半圣突然齐齐发出讶异之声，望向妖月之矛下面的方运考房。

左相府中。

柳山与计知白仰头望着天空。

左相原本面色阴鸷，但此刻神色缓和，嘴角甚至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计知白长长松了口气，道：“结束了。末日大帝力量降临，别说龙族，哪怕众圣都没有丝毫对抗之心。可惜方运辛辛苦苦十余年，终究化作尘土。”

柳山道：“方运终究是我人族之方运，明日你我前去他的灵堂，各随百两纹银，以谢他为人族之功。”

“方运意图置您于死地，您却毫不怪罪，真乃胸怀宽广，我辈楷模。”计知白顺手一个马屁拍过去。

柳山冷哼一声，似是不满学生的阿谀，道：“方运已死，你戏要做足，唯有你能担任景国青年表率。”

“学生知道！”计知白只觉全身火热。

“待宗圣功成，我……咦？”

柳山猛地转头望向考房的方向，计知白也面露惊容。

东海龙宫。

“龙圣爷爷，难道您就不能救下方运？”龙族公主敖雨薇的声音在龙宫中回荡。

“救不了。救他，得把我这条老命搭上。”

“难道祖龙遗留的力量也不行？”

“荒唐！祖龙遗训岂能更改？雨薇啊，不是我……呃？”

四海龙宫，众多龙族齐齐望向景国学宫的考房。

第610章 惊圣！

妖界。

所有妖圣蛮圣齐聚众圣树，开怀畅饮，猴族半圣甚至拿出绝世珍酿猴神酒。

哪怕妖蛮众圣各个身高几十丈，最多也只能喝人族拳头大的一杯。

在众圣树的中心，有一面黄铜古镜，古镜散发着青色光芒，交织成景国京城的景象，分毫毕现。

“哈哈哈哈……此等心头大患，定然要斩草除根！这才是我妖蛮的一贯做法！”

“方运在圣墟与登龙台中杀我两代精英，若是让他成长下去，不知多少妖蛮死于他手！”

“只是没曾想虎啸神上会为杀方运颁布神谕、降临分身。”

“妖皇倒也干脆。”

“只可惜违背契约，太古星河支流将成人族之物。”

“人族哪里懂太古星河之妙，就当寄存在那里，待攻破两界山，我等亲自前去。”

“少喝点。狮尊陛下正在妖界中心看守，避免异族或古妖趁机通过虚空裂缝偷入妖界，要给他多留些猴神酒。”

“说的是，一定要让狮尊陛下畅饮。”

“哈哈哈……呃……”

妖蛮众圣仿佛被突然掐住脖子，齐齐望着古镜投射出的景象。

在方运写完《六国论》第四段的时候，文章喷涌出的才气已经超过五尺！

策论传天下！

与此同时，《六国论》显现出第二异象。

史道石门。

一座高达百里的巨大石门出现在天空，门槛就在考房之上，门楣抵住高空的妖月之矛。

哪怕强如末日大帝的虚影，都被这巨大石门遮住一部分。

无论是在圣元大陆还是妖界，无论在东西南北还是上下方向，所有看到史道石门的人都感到这石门面向自己。

这石门由门框与两面石门组成，石门紧紧咬合在一起，门上各有一个龙头叼着青铜门环，形成连国君都不能用的龙首衔环。

石门之上面坑坑洼洼，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两面门的中心位置，是圣元大陆的山河地理图，而门框之上则是夜空星辰图。

但是，圣元大陆的山河地理图只占两面石门的五分之一，石门的其余部分杂乱无章，看上去就是普通岩石的表面。

“轰隆隆……”

两扇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妖月之矛的矛尖扎在门楣之上，爆出灿烂的火光，但却不能让史道石门动摇分毫。

史道石门如亿万年前就屹立在那里，万古不灭，万世永存，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其改变。

“嗡……”

妖月之矛仿佛怒了，天空那巨大的黑色漩涡突然加速旋转，一道雷霆从漩涡中心劈下，落在妖月之矛上，让妖月之矛光华大作，力量倍增。

但，史道石门依旧纹丝不动，只有两扇门在缓缓打开。

在两扇门彻底打开后，一座半透明的巨大城市从石门中飞出。

“古邯郸城……”

许多人族读书人认了出来。

那巨大城市完全离开石门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地。

“哇……”

众人看到，硕大的邯郸城快速变形，化为一间巨大的屋子，屋子之中有妇人生产，接生婆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没有谁解说，许多人甚至也没有思考，但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自然而然知道一件事。

千古第一帝王秦始皇诞生！

随后，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光影从史道石门中飞出，这些光影以秦始皇嬴政的年龄为线，陆续演义六国与秦国发生的重要事件。

正是秦始皇出生的这一年，秦国攻赵，兵围邯郸，而信陵君窃符救赵，解邯郸之围。

三年后，秦昭王灭周，文王世家正式退出统治地位，退回月亮之上。

十年后，秦始皇之父秦庄王继位秦王，杂家之祖吕不韦担任秦国宰相。

再之后，韩非子入秦，吕不韦封圣，法家内争，荆轲刺秦，王翦灭楚……

直到秦国一统天下。

在史道石门出现秦始皇泰山封禅之后，大门徐徐关上。

“轰……”

史道石门慢慢消散在空中，待完全消失众人才如梦初醒，明明感觉过了数年之久，可实际上，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妖月之矛再度下降，越来越小，开始加速。

妖界的妖蛮众圣松了口气。

“不过如此……”

左相府中。

“原来是虚晃一枪。”计知白低声道。

景国圣庙前。

一位考官低声问：“方运还有救吗？”

“或许有，或许无。”

所有史家读书人却异常兴奋。

普通读书人看史道石门仅仅是加深记忆，等于重新深刻学习了一遍秦灭六国的经过。

但对能够把史书化为力量的史家读书人来说，看到史道石门的作用丝毫不下于多上一次书山！

史道石门便是史家读书人的印记！

许多仇视方运的人突然在心底咒骂，方运送了史家一份大礼，若是方运死了，再公正的史家也会用尽赞美之词，方运哪怕犯下滔天大罪，只要没有逆种，他们都会一笔带过。

后世若有人追究方运的罪责，必然会被历史长河的力量阻拦，彻底失败。

这就是笔削春秋，书定历史！

突然，天空一个妖语爆响。

“灭！”

他人不知，但众圣却都听出来，这是狮族大圣的声音！

那妖月之矛突然加速，眨眼间击中京城的、圣道守御形成的光罩，七页半圣真文叠在一起，形成强大的力量抵挡妖月之矛。

“咔嚓……”

一息之后，圣道守御裂开。

两息之后，矛尖穿透圣道守御。

三息，圣道守御炸开，形成无数破碎的光华飞空。

“完了……”

数不清的京城子民无比绝望，连最强的圣道守御都宣告破灭，方运必死。

妖月之矛下降。

一道直径百丈橙色才气之柱突然如瀑布逆流、江河倒卷，直冲上天，直直撞在妖月之矛上。

“轰……”

第三异象，气贯苍穹。

妖月之矛被才气之柱包围，并被冲击的缓缓上升，而才气之柱则眨眼间逆冲万里，让圣元大陆所有人族可见。

“轰……”

才气之柱突然发出第二声爆鸣，刺穿神罚之矛制造的巨大黑色漩涡，如同捅破天空，直飞向文曲星。

妖月之矛依旧在几里高的才气之柱中，全力挣扎，却被冲得不断上升。

直到这个时候，人族的读书人们才反应过来。

“方运，不会写出惊圣文章吧……”

不多时，气贯苍穹消散，妖月之矛再度落下。

和之前不同，妖月之矛除了浓浓的杀意，还多了一丝的气急败坏和慌张。

妖月无情，但妖蛮众圣有心！

方运虽然身在考房低头书写，但在史道石门出现的时候，他身为《六国论》的主人，获得一种奇特的视角，一个自己在书写文章，而另一个自己身在千里高空，俯视圣元大陆。

别人只知《六国论》形成了史道石门与气贯苍穹两道异象，方运却知道，自己身边的贾谊是《六国论》的第一异象。

诗文共鸣！

贾谊曾写《过秦论》，在《六国论》之前乃是涉及秦朝与六国的第一策论，在《六国论》横空出世后，两文堪称策论双璧！

《六国论》形成的诗文力量，与死去的贾谊遗留在圣元大陆的半圣意识共鸣，直接唤来贾谊的圣魂，形成半圣助考的场面。

气贯苍穹只能削弱妖月之矛，但却无法击溃妖月之矛。

妖月之矛再一次下降！

矛身周边突然狂风大作，好似怒气冲天。

方运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妖月之矛的威胁，但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如果是科举中还有什么比圣笔评等更有权威，那就是现在的半圣助考！

哪怕现在三位考官齐齐出面否定方运的文章，也会被圣庙力量驳回！

完成会试，临死前的心愿便完成了。

方运好似完全忘记了妖月之矛的威胁，用沉稳的右手写完《六国论》最后一字。

文章上的才气达到六尺。

惊圣！

整座圣元大陆轻轻一震。

随后，倒峰山的众圣殿内，一座半圣雕像头顶突然冒出一道白色神光，冲破众圣殿，犹如一把没有尽头的长枪直插天地。

接着，一道蓝色神光出现，随后是绿色、红色……

圣元大陆完全被漆黑的漩涡笼罩，犹如夜晚。

而现在七十余道不同颜色的神光冲射上天空，美轮美奂，让整座圣元大陆变得五彩缤纷。

与此同时，天地间突然多出许许多多的彩色光点，有的藏与云霄，有的落于树叶，有的立于山巅，有的随风轻摇……

下一刻，所有的光点好像被莫大的力量吸引，如同亿万彩色萤火虫一样飞向圣院上空彩色神光。

第四异象出现。

半圣苏醒！

三位半圣考官呆坐在众圣殿内，看着一道又一道神光化为一尊尊半透明的光影半圣。

这些半圣也不看考官三圣，背负双手，脚踏白云，陆续飞向景国京城的方向。

不过眨眼间，一尊又一尊一丈高的半圣虚影出现在考场上空。

景国学宫的考官们目瞪口呆，随后开始数半圣。

“诸葛亮、董仲舒、左丘明、陶渊明、韩非子、吕不韦、孙子、司马相如、李斯……”

“怪不得叫惊圣……”郭子通喃喃自语。

包括大儒姜河川在内，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惊圣异象。

这些半圣个个神态谦恭但傲骨铮铮，很快，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的圆心正下方，便是方运！

正上方，则是妖月之矛。

第611章 准备后事

所有半圣圣魂抬头望向那妖月之矛。

“轰！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浩然正气自每一位半圣的身体发出，眨眼间形成七十余道乳白色的浩然正气之柱，直冲云霄。

妖月之矛原本在加速下降，最多一眨眼的时间就能击中方运，但却被众圣的浩然正气挡住。

七十余道苍莽正气围成的空间中，妖月之矛不仅无法落下，反而被沛莫能御的浩然正气冲击得不断向上空退去。

半圣虽陨，但意志不灭！

这是妖蛮半圣做不到的，妖蛮半圣乃至大圣一旦陨落，意志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哪怕圣血、圣骸能承载他们的意志，也只是残缺不全的。

妖蛮至少要成为祖神才能像人族半圣这样，不需要消耗圣血或圣物，死后可以意志重聚，筑成圣魂！

若把圣魂也算是生命，人族众圣的寿命远远久于妖蛮众圣。

无论是人族半圣还是京城众人，无论是妖界妖蛮众圣还是四海龙圣，全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方运在最后一刻竟然写出惊圣之文，唤出众多半圣的圣魂！

这些半圣的圣魂实力自是不如全盛期，但依旧可以调动圣位力量，依旧可以调动天地元气！

随着文曲星动、文曲星照与文曲星垂三次大变，人族不仅所得文曲星光远胜古代，连天地元气也更加浓厚！

众圣虚影中，就见一位老者道：“诸位先请。”

此人恬静淡然，只是语气中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傲气。

景国圣庙前的一名考官低声道：“应该是董仲舒董圣，不知是做什么。”

众圣虚影不动，许久之后才有一人张口。

“老夫献丑。《春秋》两百年，执笔书圣道！”那老者说完，身前浮现一本半透明的《春秋左氏传》，此书散发着汪洋大海般的气息，正要如龙直上攻击妖月之矛，董仲舒伸手一点，此书停留在原地。

其余半圣仿若未见，各自施展自己的力量。

“天移发杀机，地动听圣音。”一位老者说完，左手出现浑天仪虚影，周围浮现星空运转，右手地动仪虚像，周边天塌地陷。

“兵者，诡道也！”一位老者说完，什么异象都没有，袖手旁观。

另一老人看了看兵圣孙子，微笑道：“破妖月之矛易，破末日大帝难。我便效仿孙圣，以奇相辅。”说完，面前同样无异象显现。

众半圣圣魂各显其能，下方的众人看得头晕目眩。

方运坐在考房中，神念却在高空，俯视诸位半圣，一道道只存在于史书上的力量出现。

史家的历史长河与史道石门、法家的圣道枷锁与圣道法典、兵家的军魂号角与万胜虎符……

一种又一种奇异的力量化为众人能够理解的形态显现。

不多时，所有半圣运用出了自己的力量，除却两人与董仲舒，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团奇异的光华。

那些光华一开始还清晰可见，都是各家的标志性虚影，但很快方运发现，那些虚影变得难以捉摸，显然是力量开始增加，已经化为真正的圣位力量，在没有触摸圣道之前，无法看清那些圣道力量。

方运用全力去观看，但只觉每一团光芒就是一团世界，根本难以看透。

“可惜……”方运心中哀叹，就听董仲舒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如天地钟鸣、万界鼓动。

“儒家为尊，万道一统！”

这声音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天空那漆黑的漩涡突然停止转动，最后突然破了一个大洞，文曲星光投射进来，化为一道文曲星光柱，投射到董仲舒身上。

董仲舒身在星光之中，对准妖月之矛一指，就见七十余种圣道力量突然被无形的力量穿在一起，凝聚成一支硕大的圣道之笔，从下而上直击妖月之矛。

一股股奇异的圣道力量向四面八方散发，演化成数不清的圣道异象。

但是，圣位之下无人看清。

方运只看到一支笔即将撞向妖月之矛，但在相撞之前，天空的末日大帝的虚影突然一震，瞬间移动到妖月之矛前方，张开巨大的蛇口，猩红的蛇信子缠住圣道大笔，卷回口中，将其吞下。

众圣合力形成的圣道之笔别说击溃妖月之矛，就算再加上一开始的神罚之矛虚影都不在话下，但是，却穿不破末日大帝的虚影。

七十多尊半圣圣魂如风中烛火，轻轻一颤，就要消散在天地间。

但在消散之前，每位半圣都望向方运所在的考房，然后又望向各自世家所在的地方，一句话也没有说，最后消失不见。

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哪怕死亡，也在守护着人族！

只是，却连一句话也不能对子孙说。

方运眼眶湿润，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耳畔回荡。

“我们是人族半圣！”

人族在先，半圣在后！

方运起身，鞠躬。

“谢诸位半圣！”

各地读书人也在作揖相送。

天空之中，末日大帝虚影正在抖动。

末日大帝虽强，但虚影只是残留意志，力量有限，在吞下圣道之笔后，虚影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果然……”

众人纷纷叹息，双方都不是本体，但半圣意志再多，也只能与末日大帝的残留意志同归于尽，这等于人族众多半圣联手压制了一尊祖神的力量，可以说是大胜。

只是，妖月之矛毫发无伤。

各地的半圣望着再次下落的妖月之矛，沉默不语。

现存半圣再强，也不可能比得上七十多位半圣圣魂，更何况是董仲舒利用“大一统”圣道整合所有力量，方才圣道之笔的威能，几乎等于三十位活着的半圣全力一击！

人族现存半圣连二十位都不到。

多个上舍进士聚在乔居泽庭院中。

乔居泽望着天空，轻轻一叹。当日他就曾说过，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抵挡月树神罚，但又怕给方运过大的压力，没有说。他当时想说，若方运能写出惊圣文章，唤醒众圣，绝对可以击溃月树神罚。

可是，乔居泽没想到，这次月树神罚不是独立而来，还携带虎啸上神的分身以及末日大帝的意志，若当年周文王遭遇此次神罚，必死无疑！

“不，还有机会！惊圣有三，此番只是惊半圣，若能惊亚圣，方运必然能活！不过……此文只能达到文惊半圣之境，唉……”

陈礼乐双拳紧握，道：“值了！方运文成惊圣，逼得月树神罚迟迟不落，必然流芳百世！大丈夫当如此！”

“是，方运的确流芳百世，但某些人会遗臭万年！让文惊半圣之人死于妖蛮之手，这是某些人的耻辱，也是全人族的耻辱！”

“如此影射半圣实乃不智，你也是世家之人，那几位虽然反对动用圣院力量救方运，但也并非袖手旁观！”

“不要说了，走吧，神罚即将结束，一起去方家，为方运准备后事。”

第612章 亚圣再世！

天空的妖月之矛在轻轻颤抖，许久没有落下，不是惊惧，更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末日大帝乱芒是妖界第一大帝，率领亿万妖蛮击溃古妖，乃是妖蛮的精神领袖。

神罚之矛现在依然奉乱芒为主，而四棵月树同样把乱芒当作主人。

人族竟然击溃末日大帝的意志！

一道道宛如实质的杀意自妖月之矛向四面散发，那些杀意凝聚成血色的光带，在妖月之矛周身飞舞。

圣元大陆的气温骤然下降，北到宁安城，南到长叶城，西到沙市，东到清岛，漫天飘雪。

一开始除却大城市，各地小城市的圣庙并没有外放力量，但那雪太大了，各小城市的圣庙很快动起来，形成强大的力量排开天空的雪花。

方运坐在考房中，平静地看着前方，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我尽力了！”

“轰隆隆……”

妖月之矛发出巨大的轰鸣，以超越声音千倍的速度自天而降，轻易刺穿景国圣庙的防护，直刺方运。

妖月之矛还没有抵达，其中蕴藏的杀意就把方运考房的屋顶化为灰烬。

方运抬头向正上方望去，在看到妖月之矛的一瞬间，全身刺痛，随后发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妖界，眼前浮现亿万妖蛮，耳边是无穷无尽的辱骂声，随后，所有的妖蛮扑上来展开攻击，全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何人伤我人族虚圣！”

一个声音宛如惊雷在圣元大陆上空炸裂，就见一个三丈高的透明人影出现在天空。

这人脚踏天空，手持一卷似美玉组成的书籍，以玉书托起妖月之矛的矛尖！

方运周身的疼痛消散，急忙细看，神色恍惚，这人宛如一座顶天立地的山峰，仿佛一只手就能托起一片天空！

“古代周朝服饰，这面孔，是亚圣周文王！”方运只一眼就认出此人的来历。

但是，这只是周文王的圣魂，纵然能调动圣力，也难以抗衡妖月之矛。

妖月之矛的矛尖穿透周文王的玉书。

“姬文友，吾来相助。”

天空又响起一声惊雷声，就见又一半透明的人影自虚空出现，又是一卷书飞过来，托住妖月之矛，不过，这书换成了竹简，竹简上书《大学》。

在看到《大学》的同时，所有人都知道，来者应该是曾子圣魂。

方运却知道，《大学》乃是《礼记》的一篇，到了华夏古国的宋代，被朱熹单独拿出来，列为《四书》之一。但在圣元大陆，《大学》依旧属于《礼记》。

但是，玉书与《大学》仅仅坚持了一瞬间，就被妖月之矛压下。

又一透明人影自虚空出现，他一句话不说，随手一挥，一卷无字竹简飞出，三书合力，不仅挡住妖月之矛，反而推动妖月之矛上升。

“师兄！”那曾子圣魂向新来之人问候。

新来之人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曾子可是孔子最杰出的弟子之一，能让曾子称为师兄的亚圣，自然只有颜回颜子。

无论在华夏古国还是圣元大陆，孔子真正最得意、最喜欢的弟子就是颜子。

可以说，颜子是孔子众弟子之首。

在华夏古国，孔子之下有四圣，颜回便是第一圣，被奉为“复圣”，与曾子、子思子与孟子并列。

而在圣元大陆，此四圣皆为亚圣。

少有人知道，颜子不仅随孔圣游学，甚至还与孔圣一起整理过《六经》，其中对《易》理解最深，对《孔圣》编写《易经》的帮助非常大。

在孔子封圣后，颜子不说一言，不写一字，不著一书，每日苦读，竟悟通心语之术，之后便开始利用所学治国，游学天下，实践圣道，最后封圣。

人族众圣中，颜子是唯一没有著作留下的人，只有相关的语言记录在《论语》和《孔子家语》等书籍中。

但是，圣元大陆无一人质疑他的学问与身份，因为孔圣凭借整理编修《诗》《书》《礼》《易》《乐》《春秋》共六经封圣，但其中一部分功劳属于颜子。

颜子世家至今都是以孔子编写《六书》当作自家的经典，而且颜子世家之人效仿颜子，重行而轻言。

“恩师，弟子前来。”

就见一位风神如玉的年轻人出现，此人虽然双目沧桑，但容貌如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人说着向曾子行弟子礼。

子思子，孔子嫡孙，师承曾子，著《中庸》，同样是《礼记》之一，在华夏古国的宋代被单列出来，与《论语》《孟子》和《大学》并列为四书。

子思的徒孙就是孟子，他上承曾子，下启孟子，其子思学派与孟子学派并称为“思孟学派”。

子思子刚以《中庸》托住妖月之矛，又一人从虚空走出来。

此人极为谦逊，因为他是前四位亚圣的晚辈，但身上的气势却力压颜子、曾子与子思子，与周文王并列。

孟子先礼貌性地作揖，然后问候四位亚圣，再抛出《孟子》。

《孟子》刚刚稳住，又有一人自虚空走出。

此人极为自傲，扫视众人后，只是稍稍拱手，便抛出《荀子》一书。

所有读书人看到《荀子》出现，个个在心里嘀咕。

荀子是众圣中的异类。

董仲舒要罢黜百家为圣道，吕不韦要兼并百家是野心，而荀子则是骂遍百家，同时期的成就者都被他骂过，但他却从不指责孔子，并且以孔子的继承人自居。

荀子当年就是靠一路“批圣”封圣，可谓树敌无数。

不过，荀子的异类不仅体现在批圣，还体现在他明明是儒家之人，却教出韩非子和李斯两位法家半圣，而半圣贾谊也是他的再传弟子。

同时，荀子也是一位“祖”，不是诗祖，而是“赋祖”，因为“赋”这种文体是他命名的，只不过在汉代才发扬光大，所以又名汉赋。

圣元大陆有几大世家网，孔家以及亲传弟子乃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大世家网，第二大世家网的核心就是荀子世家，横跨儒法两家，又后启汉赋众圣。

可惜荀子树敌太多，而韩非子与李斯反目，导致荀家实际地位在亚圣世家中并不高。

荀子此刻却不发一言，抛出圣书《荀子》。

人族六大亚圣圣魂齐聚！

和之前七十多位半圣出场时神光冲天不同，六位亚圣出现的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任何异象。

方运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更加敬佩，因为亚圣已经达到传说中返璞归真的境界，他们论道，不伤一物。

京城里的许多读书人甚至捂着心脏，生怕太过激动导致心脏跳出来。

乔居泽等人正准备为方运办理后事，可见到六亚圣齐出，立刻把方运抛之脑后，这些上舍进士、景国学子最优秀的人，竟然如同花痴一样望着六位百世流芳的大人物。

“先是看到诸位半圣圣魂，现在又看到六位亚圣圣魂，呜呼！虽死无悔！”

“不要骗我，真的是六位亚圣圣魂？不会是我等迫切想救方运，得了癔症乱想出来的吧！现在可是相当于惊圣异象‘亚圣再世’，再进一步就是‘孔圣降临’！”

“绝对是真！六圣显现，不仅仅是因为惊圣文章，更因为方运的身份！哈哈哈……真想开怀豪饮，奸诈小人阻止方运入虚圣园，不想让他获封虚圣，可六位亚圣圣魂竟然因保方运而现身！这耳光打得响彻万界！”

“这才是亚圣啊！不管半圣如何争圣道，甚至不在乎虚圣仪式是否完成，认定方运是虚圣，就前来相救！不假外物，以心而证！是没了规矩，但他们的言行便是规矩！”

西海龙宫，死一般寂静。

荀子世家，死一般寂静。

宗圣世家，死一般寂静。

左相府，死一般寂静。

雷家，死一般寂静。

不要说他们，就连京城的普通人都看得出来，六位亚圣出现，月树神罚之围已解。

方运得救了。

接下来，只要看六位亚圣发威即可！

哪怕是现在的妖界，也只剩一尊大圣而已！

自孔圣圣陨后，这是人族第一次在力量上胜过妖界！

妖界之外，无尽虚空中。

九颗硕大的星辰向妖界飞去，每隔片刻，九颗星辰就撕裂虚空，穿梭亿万万里，如此反复，速度惊人。

每一颗星辰中，都发出擂鼓般的心跳声，心跳的力量仿佛可以摧毁一座大陆。

圣元大陆，景国京城上空，六位亚圣圣魂同时点头，抬头望向上空的妖月之矛。

“轰……”

不可一世的妖月之矛彻底炸裂，那覆盖整座圣元大陆上空的巨大漩涡迅速收敛，缩回漩涡眼中。

“终报此仇！”周文王突然伸指点向漩涡中心。

六位亚圣的六本书突然融为一柄青色古剑，剑身有八面。

儒家、法家、兵家、墨家、杂家、农家、史家和医家各占一面。

圣道八面剑！

圣道光辉照耀十国，除却考生，人族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运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圣道八面剑只存在于传说中，甚至被人认定是妄想，因为人族现存众圣合力都无法创造出这种力量。

但现在亚圣齐聚，却有了那种力量。

在圣道八面剑出现的一刹那，圣元大陆的元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最后，元气总量暴增到原来的十倍！

天空的文曲星更是投射出一条光柱，落在圣道八面剑上，穿过两位亚圣，又落在方运身上。

第613章 圣光耀世

青色的圣道八面剑徐徐旋转，徐徐上升，竟然把原本快速缩小的漩涡定住。

八种不同层次的淡淡清光洒向圣元大陆，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江州湖县的一家私塾外，一个十二三岁的蒙童和同窗站在空地上，沐浴圣道光辉，突然，面露微笑。

“原来如此，昨日先生讲的那篇文章我一直不懂，方才突然全都明白了。”

旁边有一孩童低声道：“我也是。”

“先生果然厉害！我也听懂了。”

过半的孩子纷纷点头，还有一些孩子依旧糊涂。

突然，私塾的秀才先生哈哈大笑。

孩子们吓了一跳，费解地望着先生。

教书先生强忍心中的喜悦，道：“今日起，私塾关闭，我要为明年的举人试备考！”

“啊？先生您将近四十，不是说不准备考举人了吗？”

“你们还小，却是不清楚。当年孔圣陨落，才气三分，泽被苍生！如今六圣齐聚，唤出圣道八面剑，接引文曲星力，同样惠及苍生，乃是人族又一次力量飞跃！方运真乃我人族福星！”

庆国，荀家。

荀家众人齐聚，辈分高文位高之人都坐在正堂之中，其余年轻人站在门外的庭院中，庭院里都是身穿白色衣服的进士与身穿黑色衣服的举人。

“荀祖显圣，我们荀家人怕是说不得方运半句坏话了。”

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进士义正词严道：“此言差矣！荀祖以人族公正之心相助，乃是大仁大义，方运得荀祖相救，理应对我荀家感恩戴德，理应是他不能说我荀家半句坏话。”

“荀裕，可是……他得荀祖赏识，我们终究不好说他。否则就等于违背荀祖意志。”

“荀祖救的是虚圣，我们不言虚圣，只指责方运过失，并不算违背荀祖意志。”荀裕道。

“罢了，以后还是少针对方运，省着其他世家看笑话。”

“我们都是读书人，能纸上谈兵，可唇枪舌剑，自然就不应惧怕方运。你们不敢，我来！方运一日不来荀家负荆请罪，我一日……咦……”

荀裕正说着，周身才气突然大涨，附近元气涌动，这是他要晋升翰林的前兆。

一人惊喜道：“恭喜小裕哥，得圣道八面剑福泽，提前成翰林！”

其余进士羡慕地看着荀裕，各家族除了论辈分，文位更重要。辈分高的人可能被安排到只领薪酬的闲职，但文位高的人必然会被家族大力培养。

荀裕之前并不出色，但现在三十六岁时成为翰林，以后在同辈人中有更大的话语权，一旦成大学士，那就是世家真正的高层家老。

不过，众人却发现荀裕脸上浮现难色，隐约明白了什么，仔细等待荀裕的选择。

荀裕眉头紧皱，他比谁都想更早一步成翰林，但问题是，他是因为被“圣道八面剑”照耀后实力精进。

虽说圣道八面剑源自六位亚圣的力量，可六圣是为方运而来，荀裕所受恩惠的一半要算是方运给的。

现在是荀裕晋升翰林的关键时刻，他必须要表态！

若放弃针对攻击方运，一切都水到渠成，顺利晋升翰林，若明明受方运恩惠却继续攻击方运，那此次晋升翰林可能失败，就算晋升成功，也会留下隐患，需要许多年才能消除。

圣道无情，天命公正。

荀裕的才气凝滞不动，周围的元气也不再变化。

“唉……今日之后，不言方镇国。”荀裕终于做出妥协，闭上眼。

他才气暴涨，周围元气席卷，吹得所有人不断后退。

片刻之后，荀裕睁开眼，看着不同的新世界，神情更加沉稳。

“还不谢过六圣？”正堂内传出一个和蔼的声音。

“是！”荀裕急忙面朝景国考场的方向，深深作揖，他前方的荀家人急忙向两侧分开，同时侧身，不让自己正面朝向荀裕。

“小裕，进来吧。”正堂内那人又道。

荀裕脸上闪过一抹激动的潮红，又迅速隐去。

“是，大伯父。”荀裕说着快步走入正堂。

院子中，那些进士与举人羡慕地看着荀裕的背影。

“跟着方运，有肉吃啊……”一个年轻的举人小声嘀咕。

与此同时，十国各地才气震荡，元气涌动。

一个又一个进士成为翰林，一个又一个翰林成为大学士，甚至还有三位大学士在这一刻晋升大儒，异象传遍万里。

嘉国。

雷家与龙族关系深厚，雷家祖宅连绵数里，比嘉国皇宫都大，但是，圣道八面剑的清光竟然没有照耀雷家！

“砰……”

一位雷家大儒猛地一拍桌子，坚固的会议桌被拍散，木屑四溅。

“欺人太甚！”

“罢了，圣道八面剑清光而已，我雷家不缺。”

“再不缺，一次圣光照耀也至少能让我雷家未来多一尊大儒与三位大学士！方运此子私心太重！”

“未必与方运有关，应该是六位亚圣不喜我雷家阻止方运入虚圣园，逼得六位老人家亲自出面。”

“六位亚圣名德重望、鹤鸣龙吟，绝不会如此做，必然是方运用了什么手段！”

“看，要有大变……”

没了屋顶的考房中，方运仰头望着上空。

圣道八面剑散发着淡淡的清光，照耀圣元大陆，有皇道威仪，君临天下，又有圣道正气，浩然莫测。

剑身八面各有雕纹。

儒家剑面上，雕刻孔圣讲学、周游列国，又有周文王诵《周易》而诛戮妖蛮，再有孟子养浩然正气，荀子定礼……

法家剑面上，法家众人在大秦庙堂之上圣道争鸣，为法而辩，韩非子不善言辞，以笔著书，还有商鞅立木，取信于民……

兵家剑面上，孙子先率兵击败越国，后又攻破楚国国都，军功赫赫。又有吴起为魏国征战，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

墨家剑面上，墨子率领弟子奔走各国，帮扶弱小，并施展墨守成规，逼退鲁班及楚王，后有墨家分化出工家，张衡制作地动仪与浑天仪……

杂家、农家、史家、医家等等四家剑面上同样刻有各家的事迹。

圣道并非是虚幻的力量，而是实实在在的伟力。

巨大的漩涡突然重重一震，突破圣道八面剑的封锁，再次开始收缩。

第614章 万圣神罚！

漩涡中电闪雷鸣，而漩涡处黑漆漆的洞口更是布满密密麻麻的雷霆，如同凶兽的牙齿。

圣道八面剑原本剑尖向下倒悬，突然，剑身调转！

剑尖直指漩涡中心那黑色的洞口。

不等方运看清楚状况，圣道八面剑划破苍穹，在天空留下一道残影，进入天空那巨大的漩涡眼中。

六位亚圣或拂袖，或冷笑，或不发一言，陆续消散。

唯独荀子对准西海龙宫方向伸指一点，才缓缓消散。

知道方运与西海龙圣纠葛的人默然，明显是荀子在警告西海龙圣，六位亚圣中，也只有荀子性情与众不同。

西海龙宫中发出一声暴怒的龙啸，传遍圣元大陆，但也仅仅是龙啸。

西海龙圣可以力敌普通的妖蛮大圣，但在人族亚圣面前，却要稍逊一丝，除非他能成为龙族大圣。

东海龙圣曾说过：“玩身体的比不过玩头脑的，玩头脑的比不过玩规矩的。”

人族亚圣对圣道的掌握强于妖蛮大圣，自然是玩规矩玩的好。

龙啸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自漩涡中传出。

“啊……”

妖界，狮族大圣整个左后腿连小半屁股被一剑斩掉，圣道八面剑随着断腿钻入下方一团黑云中，落入万亡山中。

“嗷呜……”

狮族大圣惨叫一声，犹如丧家之犬拼命向众圣树方向飞行，后面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燃烧着青色的火焰，那火焰不仅灼烧它的身体，同时灼烧它的魂魄。

“神上救我！”狮族大圣终于忍耐不住。

圣道八面剑乃是六位亚圣力量之和，纵然只是圣魂，联合起来的力量也远胜狮族大圣。

更何况，狮族大圣不仅消耗气血亲自操控月树神罚，还因为违背两界大誓的力量，惨遭反噬，现在的力量连巅峰时刻十分之一都不到。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狮神山飞出，落在狮族大圣身上，驱散圣道八面剑形成的火焰。

但是，却无法治愈狮族大圣的伤势。

狮族大圣大口吐着血，缓缓飞向众圣树。

身为大圣，它被斩断的地方本可以在眨眼间重生，但至今没能恢复。

伤口虽然愈合，但断掉的部分似乎再也长不出来。

“混蛋！人族的混蛋！方运，我定要杀死你！”

突然，一道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妖界天空，好像把妖界一分为二。

随后，一根通体漆黑的巨大骨棒自阴影处撕裂妖界天空，缓缓下降。那骨棒高达三百丈，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让万妖俯首的祖神意志。

妖蛮众圣愕然，这是另一位祖神的神谕！

在三百丈骨棒下落后，一片被烤焦的千丈龟甲自阴影中出现，龟甲上布满了奇异的龟纹，同样散发着广阔如星空、厚重如山脉的祖神气息。

一波波奇异的力量传递到妖蛮众圣的脑海中，那是两道神谕的内容，并且一模一样。

狮族大圣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望着骨棒和龟甲。

神谕命令，妖蛮两族全力准备比月树神罚更高一层的万圣神罚！

这一次，不仅要调动活着的妖蛮众圣力量，还要调动死去的妖蛮众圣的力量，甚至要借用妖界那些神秘的力量，最后让神罚之矛本体出击！

这一次，不是妖月吸收众圣力量，而是四颗妖月本体融入万圣神罚！

还是要杀方运！

以万圣神罚杀一个进士！

九尊妖蛮大圣正在往妖界赶，三年之内必然能回到妖界，联手发起万圣神罚！

狮族大圣很想杀方运，可听到这两道神谕却难以置信，甚至感到荒谬。

月树神罚是神罚之矛的虚影，妖月之矛也只是妖月的力量投影，所以进入圣元大陆后，力量不会过多波及其余人。

万圣神罚不同！

神罚之矛和四颗妖月本体将直接进入圣元大陆上空！

万圣神罚一旦用出，不仅要灭方运，甚至会波及全人族。

狮族大圣很快意识到，祖神就是祖神，此次神罚太毒。

方运若想留在圣元大陆，得到圣院的庇护，整座圣元大陆都会被波及，仅仅是妖月本体与神罚之矛本体的气息就能夷平圣元大陆！

人族众圣世家为了保住人族几十亿百姓，必然会把方运逼出圣元大陆，那时候方运与圣院的力量被截断，失去最大的助力，必然死于万圣神罚之下。

而人族众圣世家也会背上污名，这件事对人族的士气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狮族大圣理解这个计策，但无法理解祖神为何如此针对方运！

万圣神罚的确无比强横，但代价也极大！

万圣神罚不仅耗时极长，而且在发动万圣神罚开始，需要献祭一尊大圣！

祖神为了杀一个进士却要先杀一尊大圣，这让狮族大圣无法理解。

“莫非，祖神那里发生了什么异变？”

狮族大圣不寒而栗。

它虽然无法理解祖神的行为，但也没有反对，只是没想到，方运在祖神心目中的地位至少抵得上大半个人族。

狮族大圣正在思索方运的重要性，突然感到后背发冷，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不……”

狮族大圣喊完就要逃跑，但是东西南北每一个方向，各有一条粗百丈、长不知多少里的树根破空而来，齐齐捆住它。

万圣神罚要献祭它！

“不要啊……”狮族大圣拼命挣扎，拼命求饶，但却毫无用处。

“嗤啦……”

四根树根把狮族大圣分成四段，各卷走一段。

万圣神罚第一步，大圣献祭完成！

随后，妖界的上空出现一支长长的号角，那号角似是古旧的黄铜所造，号角上面雕刻着许多古妖！

“呜……”

号角长鸣，传遍万界。

召唤所有妖界之外的妖蛮众圣。

在号角响起的一刹那，一尊又一尊圣位妖蛮动起来。

他们有的在恒星的中心修炼，有的在彗星的彗核里沉睡，有的在湮灭之地的边缘探寻，有的在遥远的乱星棋盘中徘徊……

无论妖蛮众圣身在何处，此刻都全力返回妖界。

不仅妖蛮听到，所有圣位生灵也听到，几尊气息恐怖的生灵缓缓睁开眼，望向妖界。

妖界众圣树上，妖蛮众圣沉默着。

足足沉默了一个时辰，才有半圣开口。

“我不明白，祖神为何不把人族一起灭掉。”

“哼，你刚封圣不久，自然想不通。没有祖神镇守妖界，人族一旦玉石俱焚，我妖蛮会损失大半，异族见有机可乘必然会火上浇油。等到祖神回来，我们也差不多死光，你们难道让祖神当种猪去生妖蛮吗？”

“那人族要死保方运呢？”

“不可能！人族死保方运的前提不仅要每位半圣赞同，甚至还要每一个世家赞同，所以，方运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圣元大陆，在某处古地等死！”

“神谕中说，九位大圣已经返回，到时候让九位大圣联手攻破两界山就罢了，或者干脆让万圣神罚毁灭两界山的人族，岂不是更加方便？”

“然后呢，然后逼人族与我妖蛮同归于尽？上一次攻打两界山，其目的根本不是灭人族，而是消耗人族的力量！若人族那般好灭，祖神早就派遣大圣回来。还是那句话，祖神不归，人族不可灭。人族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会用尽手段拖到那一天，为了能让人族活下去，他们连半圣都可以牺牲，更不用说方运。”

“万圣神罚多久才能准备好？”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我很好奇，若连万圣神罚也杀不死方运，那该怎么办？”

“胡言乱语！万圣神罚怎会杀不死方运！”

“若杀不死呢？”

“那可就出大事了……”

圣元大陆，除了各地气候异变大雪漫天，一切都恢复正常。

巨大漩涡消失，月树神罚也彻底消失。

欢呼声传遍京城，随后景国乃至整个人族都好像被传染，各地民众纷纷欢呼。

方运长长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考房的床上，呼呼大睡。

太累了。

十国民众高兴，但人族的半圣们却愁苦地交流。

“妖界出现两道祖神神谕，必然是针对方运！”

“未必！”

“在摸清楚状况之前，不要传扬妖界又出两道神谕之事，下封口令。”

“只是不知道神谕具体内容，可惜。”

“此事先不要告诉方运，他……不容易啊。”

“他的此次科举成绩如何？”

“半圣助考，自然全甲。”

“他在同一年连升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成为千古未有的四同，又要建造一座文牌坊。”

“有劳北圣，尽快查明后两道神谕的所为何事。”

“那太古星河的支流作为赌注，现在妖蛮众圣破坏赌约，太古星河支流理应属于方运，当如何处置？”

“方运不能接触，暂且留在圣院，等他成就大儒之时，再让他来取。”

“不错。”

“虚圣之事，早日安排吧。”

无人应答，显然默认。

“咦？草蛮全面撤军！”

“林蛮也开始后撤。”

“沙蛮同样如此。”

“两界山的妖蛮同样在后退。”

不同的半圣监视不同的地方。

“真是要感谢方运，逼得妖蛮众圣白白用了一次月树神罚，消耗太多的力量，至少未来一年内会风平浪静。”

“天叶之事，是否需要处理？”

“我已然下了封口令，防止那些进士出卖方运。至于那么多天叶，由方运自己解决吧。”

“当真奇怪，天树里被方运杀死的妖蛮就真死了。怪哉。”

第615章 会试结束

十二月初一开始的会试，在十二月初四的早晨结束，不多不少，正是三天三夜。

其余的举人考生结束进士试的第一试，陆续离开考场，唯独方运还在酣睡。

学宫内的考官们没有叫醒方运，甚至也没有去批阅试卷，都继续站在圣庙前等待。

等待惊圣之读书人。

直到会试结束很久，临近傍晚，方运才醒来。

方运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全身疲乏，他想赖床，但有文胆在，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几乎不受控制，本能地坐起来。

方运坐在床边，低着头，脑中一片浆糊，总觉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可脑海中全是各种记忆碎片，混混沌沌。

过了好一阵，方运才彻底清醒，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方运急忙向书桌上望去，诗词、经义和策论都已经被收走。

方运急忙起身检查身体，昨日受创太严重，不过今日除了全身酸疼，没有任何损伤。

“应该是圣庙救助我……”

方运心里想着，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快速收拾好所有的东西，背起书箱。

在走出考房的同时，方运抬头四望。

京城上空依旧是一片明朗，冬日的夕阳照在身上，格外舒适。在京城极远的地方，铅云低垂，下着鹅毛大雪，不知是否被昨天的异象所影响。

方运又抬头望向正上方，那里是昨日神罚降临的地方，但今日什么都没有，和往常一样平静。

“圣道八面剑进入妖界后，发生了什么？这次妖界神罚失败，会如何对我？我在大儒猎杀榜的排名会到多少？希望别直接进入众圣榜。众圣榜可不仅仅是人族榜，而是万界榜，那可不是普通的排名，内有玄虚，可惜我还不清楚。”

方运心里想着，迈步向外走，现在他手中没有官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走出考房区域，方运来到圣庙广场的边缘，就见所有的考官正望着自己。

“见过方虚圣！”文相姜河川首先作揖，其余众人跟着弯腰问候。

方运急忙作揖还礼，道：“文相折煞学生。难道我的圣像已经入了虚圣园？”

姜河川手捋胡须，微笑道：“你的雕像虽未入虚圣园，但六位亚圣因你是虚圣而苏醒，那你便是虚圣！”

其余考官轻轻点头，昨日周文王曾说“何人伤我人族虚圣”，便是传说中的“圣言封赐”，只有亚圣才能反对，而全人族的半圣加一起都没资格反对。

亚圣亲口圣赐，莫说方运是名至实归的虚圣，就算方运一文不名，亚圣说他是虚圣，他就是虚圣！

方运这才意识到，于是道：“是六位亚圣的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那些人本来想劝方运不要谦虚，可仔细一想，“被亚圣厚爱”怎么也不能算谦虚。人族数百年没有亚圣出世，连那些半圣都没能力说得亚圣厚爱，方运这说辞实在与谦虚无关。

方运见众人眼神不对，也不知为何，急忙打岔道：“请问今天是初几？”

“初四，你不过多睡了一个白天，没有睡太久。”一个考官好心提醒。

“多谢！诸位考官辛苦了，学生还要回家，就不再多言。”方运说完转身就走，却被姜河川叫住。

“文鹰不久前成大儒，今日启程去荒城古地值守修炼，景国众多读书人正在相送，老夫无法前去，你代老夫相送。”

方运立刻道：“学生定当代为转达文相之意。对了，学生想问，剑眉公成大儒时，生几层云、有几层塔、得几颗星？”

姜河川看了看周围，道：“说了也无妨。三层云，三层塔，五颗星。”

方运欣喜万分，道：“云塔星相皆过三，更有星破五，封圣有望！”

姜河川却道：“云塔星相过三不算什么，我亦连过三，只是星不及文鹰。真要说封圣有望，云塔星相至少要过五才行，那衣知世才是真正的封圣有望，六层云，五层塔，五颗星。”

“那学生就去送剑眉公。”方运再次转身走，却又一次被姜河川叫住。

“慢着！”姜河川的语气突然充满冷意。

方运心中微惊，认真看着姜河川。

姜河川神色严肃，缓缓道：“你虽贵为虚圣，但终究是进士。”

“学生知道，学生并未沾沾自喜。”方运心中有些奇怪，自己虽然心志不如圣人坚定，但也不至于被如此看轻。

哪知姜河川道：“明日雪梅文会上，你可要考虑清楚！今年梅花盛放，是好兆头。”

一旁的国考官唐守德突然道：“河川兄，这会试阅卷还未结束你就胡言乱语，小心我去圣院参你一本！”

“逆党！”姜河川说完，转身向阅卷房走去，骄傲地昂着头。

一部分考官紧紧跟上，奇怪的是，这些考官中竟然有一部分人是圣院考官，理应跟唐守德关系好。

唐守德挺胸抬头，也向阅卷房走去，原本不动的考官紧随其后，其中竟然有很多景国官员。

两位大儒表面似乎突然翻脸，但跟在两位大儒后面的一些官员却面带微笑。

方运愣了片刻，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可是牵扯到一段读书人的趣事，延绵数百年，声势越发浩大。

方运摇摇头，向外走去。

众考官快步进入阅卷房。

姜河川与唐守德好似势不两立，但在阅卷房门前就化干戈为玉帛，两人微笑做出请的姿势，一起入内。

在进入阅卷房的一瞬间，所有考官都目露精光，快速扫视阅卷房，最后目光落在一处才气浓烈的连圣庙都压不住的地方。

别人的考卷是一车拉上百份，可方运一个人的考卷足足用了三辆牛车！

与童生试、秀才试和举人试不同，进士试的第一场会试要经过两重判卷，在场的考官判阅一次，三位半圣考官则会选出其中最优秀的一部分亲自判阅，也就是半圣点评。

但无论怎样，一开始也要请三位半圣进行选择。此次景国录取两百进士与一百同进士，那半圣就会选出六百份试卷，由阅卷房的考官进行排列，录取前三百份试卷的主人。

但是，在场的考官全然忘记要去拜三圣，快步走向那才气浓郁之处，目光有神，面色微红。

那里三篇试卷皆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第616章 送李文鹰

由于半圣还没开始最初的选择，圣庙压着三篇诗文的才气，可这三篇诗文太过不一般，而且连成一体。

“咳……这三篇试卷有一些异样，我等应仔细检验方可请三位考官做出最基本的选择。”

“是是是……”其余人连连点头。

文相姜河川首先伸手拿过《阿房宫赋》，共有五页。

传天下之文重达千斤，但姜河川却能轻易拿起，轻轻掂量，面露微笑，把五页一字摆开。

唐守德抢先道：“虽然声传千里之时听过此赋，但亲眼见‘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仿佛有阿房宫跃然纸上，区区十二个字，交代了因为秦始皇一统六国阿房宫才出现。尤其是‘蜀山兀’三字，乍一看是写阿房宫用光了蜀地的木头导致蜀地山峰光秃，好似是在为后面第一段的阿房宫之雄壮铺垫，实则指其劳民伤财，为阿房宫之奢靡与阿房宫之恶而铺垫。”

姜河川微笑道：“此文虽然是赋体文章，但不落窠臼，减少各种华美的辞藻，削繁为简，除汉赋之弊端，务实而避虚。比如此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换成是寻常赋体文章，必然是极尽华美之词，但方运却不一样，直描其景，区区数字便写出阿房宫之特点。”

“的确，此篇文前两段与汉赋有相同之处，以短促有力的四字为一句，更显铿锵，朗朗上口。但正如文相大人所说，此文没有汉赋冗长和繁复的弊端，文字不够华美，但文意无比流畅，简直如瀑布一泄，酣畅淋漓。”

“此文仿佛在力证汉赋衰落之因，华而不实！此文前承汉赋，后面两段不似汉赋却胜似汉赋。也是此文传天下之原因……”

众人纷纷赏析讨论《阿房宫赋》，之后，才开始看方运的经义。

文相首先快速读完，道：“经义无名，此篇就定为《恶礼殉葬论》。”

此篇经义虽涉及圣道，但方运都巧妙避开，这当然逃不过半圣的眼睛，但对圣位之下来说，方运所言仅仅是新奇之论。

唐守德轻叹一声，道：“不愧都是方镇国，在进士之时就敢直指‘礼道’，斥恶礼，废殉葬，当真胜于我等。今日回圣院之后，我写一篇文章，支持他废除殉葬。”

一位翰林考官小声道：“我原本以为殉葬制废除与否并不重要，可为何我读完此篇经义后却感到若不废除殉葬，人族立亡？”

“所以他是方镇国。你们看看其中的几个论证，角度之奇、论证之严密，前所未有！你们并非大儒，没看他那篇《非礼之礼》，若你们看过，一定会怀疑方运是博古通今的大学问家，而且是开辟圣道的大人物。据说史家大儒曾用‘历史长河’推断方运的一些奇思妙想，竟然引发历史长河呼应！不过，方运平时可没胆子呼吁废除恶礼，恐怕是以为自己必死，所以才破釜沉舟。”

大儒之下的人都不知道方运之前的经义有如此厉害，竟然能引动历史长河。若是不出意外，那等于历史长河在证明方运的想法有着巨大的可行性，甚至会成为真实的未来。

“理当如此。”

“方运的经义向来不一般，江州的秀才与举人早就以学习方运经义为荣，最近江州各地呈送学宫的经义中，七成都有方运的影子。你们可知江州有一句相关的顺口溜？”

众人好奇看着姜河川。

“江州读书人传言：方文熟，吃羊肉；方文生，吃草根！”

众人大笑。

“今日之后，这句顺口溜必然会传遍十国！”

众人可以随便谈诗词歌赋，但经义却不能过多讨论，万一不小心说到不该说的，很可能引发不测。

“看完经义，就一起看最后的惊圣之文！方运真乃奇人，在举人试的时候，只写了一篇策论就被圣笔评等，这次进士试也只写了一篇策论就惊圣。我们……”

姜河川正说着，就见阅卷房内的孔圣雕像微微发光，随后考房内金光大作、狂风四起，大量不佳的试卷被吹走，桌面上只留下六百份试卷。

众考官吓了一跳，这还没祭拜众圣沟通半圣考官，半圣考官就提前阅卷，这只能说明半圣考官看不下去了。

众考官恋恋不舍看着《六国论》三个大字，无法翻阅。

不等众考官回过神，方运的三篇文章上各多出一个金色的“甲”字。

考官们无奈至极，看来三位半圣考官怕出意外，直接圣笔评等，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把景国会试第一的“会元”名号给方运。

“可惜啊……”

“当然可惜……”

一帮考官望着方运的试卷，眼中闪烁着饿狼遇见猎物时候才有的绿光。

方运离开圣庙广场，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得知李文鹰已经出城，急忙叫了一辆马车快速前往南城方向，并在路上写明缘由，让杨玉环不必担心，然后找路过的学子帮忙送去。

经过一路疾驰，马车出了南门，足足又跑了三里，方运才见到前面的送行大队。

京城三里外已经失去京城圣庙的庇护，天空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地面的积雪最高处足有两尺，只有道路上的情况好一些。

方运把头探出车窗，发现李文鹰脚踏平步青云，正在向其他人致谢，看样子马上要走。

“剑眉公，请留步！”方运以舌绽春雷喊道。

黑压压的数百人集体回头，全然忘记要送李文鹰离开，神色各异地望着方运。

之前月树神罚的场面太大了，没有一个人认为方运能活着，但是，方运不仅胜利了，还唤醒六位亚圣，形成圣道八面剑照耀十国，为人族又增添强大的力量。

“见过方虚圣！”

“见过诗祖！”

……

众人纷纷行礼。

方运跳下马车，在风雪中不亢不卑地还礼，同时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

李文鹰微微一笑，大袖一挥，周围的大雪向两侧飞散，露出干净的地面，同时百丈内的所有雪都向外面飘落，附近之人不沾一片雪。

“学生方运受文相姜河川所托，特来送剑眉公一程。”

第617章 逆党！

李文鹰左臂放在腰后，脚踏白云，身体挺直，颇有气势。

“我看你面有疲惫之色，回去休息罢，我马上就离开。累坏了方虚圣，谁人书写传世诗词？”李文鹰半开玩笑道，许多人微微笑起来。

虚圣并非是实际文位，而是荣誉称号，荣誉地位在大儒之上，在半圣之下，但实际地位只相当于大儒，与李文鹰平起平坐。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学生就不再多言，祝剑眉公在荒城古地震慑十方、威压妖蛮！”

李文鹰点点头，正要走，突然道：“你成会元，如今已经是‘案首’‘茂才’‘解元’与‘会元’四首，若不出意外，明年殿试的景国状元也非你莫属，你当成五首，至于最后的国首，你尽力去争夺。”

“学生自当努力。”

“你在一年从童生到进士，乃是千古不出的‘同年进士’，朝廷和圣院都会有封赏。不过，你可不要麻痹大意，正月十五的进士春猎乃是十国共竞，如同在十国大比中一样，以你自身之力很难力挽狂澜，只要位列十国一城前九，你便是胜利。”

“学生尽力而为。”方运知道李文鹰的心态，他即将前去荒城古地，不知道多少日才回来，毕竟是长辈，临走面对关心的后辈本能地有些唠叨，所以方运哪怕成为虚圣，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其余年轻人羡慕地看着方运，他们得李文鹰一句话千难万难，可李文鹰却对方运不厌其烦叮嘱，同样是年轻人，待遇简直是天渊之别。

李文鹰说完，突然皱起眉头，缓缓问：“你……真要文战象州？”

方运立刻坚定地道：“学生既然曾说夺回象州，他日自当文战一州，扬我国威！”

“也罢。”李文鹰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方运却道：“学生即将经历春猎也好，文战也罢，都不值一提。倒是剑眉公此去荒城古地，不仅要面对古地妖蛮，更要面对祖神各族的猎者狙杀，剑眉公更应小心。”

一人立刻道：“方文侯说的是。李大人，您刚成大儒，与方虚圣有旧，又是大儒猎杀榜的重要人物，此刻的处境比方运更加危险。别的猎者您不怕，若是与妖皇同层次的祖神族猎者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妖界设立猎杀榜，最主要是激励妖蛮天才，杀人族精英反在其次。

祖神各族传承久远，都有祖神亲自创造的修炼方式，根本不需要去跟其余妖族竞争圣墟或登龙台，最多是去天树等一些地方。

祖神各族基本不屑于猎杀大儒之下的人族，可一旦成为大儒，必然会被列为祖神各族猎者的目标。

这些年，人族死亡的大儒中，有五分之一死于祖神各族的猎者，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众人默默叹气，方运说的没错，李文鹰太过于耀眼了，区区大学士还不被祖神各族放在眼里，但成了大儒，已然位列妖界的心腹大患之一。

李文鹰点点头，神色凝重，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在荒城古地有多么危险。

“我人族所有半圣世家都有精英驻守在荒城古地，在那里，兵家与墨家力量空前强大，剑眉公又辅修兵家圣道，在荒城古地里应会如鱼得水。”

“剑眉公可一定小心与宗家、雷家或司马相如世家等有瓜葛的那些人，他们或可因为方运的关系迁怒与您。”

许多读书人顿感无力，方运与景国的敌人太多太强，万一有世家加害李文鹰，真可能让人找不到证据。

那里是战乱的荒城古地，除却原著民半圣，无半圣可以进入，不是圣元大陆，两地的许多规矩并不通用。

可以说，整座荒城古地就是大型的两界山，人族与妖蛮为争夺荒城而厮杀，不同于两界山，荒城古地宝物众多，各荒城也另有神异。

乔居泽道：“方运，那日常东云离开京城前去边关从军，你送了他一首藏锋诗，不如也送剑眉公一首诗吧。不过原作藏锋诗难得，就写一首普通的送别诗词即可。”

“是啊！我景国大儒本来就少，剑眉公此去凶险，若我景国读书人连一首不错的送别诗都拿不出来，实在惭愧。”

“方才我们就在低声商量如何赠诗剑眉公，可发现才情不足，自然不能在剑眉公面前班门弄斧。”

“除了您这位唤剑诗的诗祖，谁还有资格赠诗送别大儒？”

“方兄，别犹豫了。”

方运有些迟疑，自己刚清醒，身体还有些微恙，实在没往这方面考虑，可谓毫无准备。

李文鹰突然一笑，道：“方运，若我所料不错，你会参与明日的雪梅文会吧？”

“正在考虑。”方运一听到雪梅文会四字便哭笑不得。

有的读书人喜欢雪，有的读书人喜欢梅，偏偏两物在冬日相伴相生，许多读书人非要分个高下，谁也不肯服输，以至于雪梅之争绵延数百年，虽说乃是雅斗文争，是读书人的消遣，可每年这个时候依旧会有纷争。

方运真没想到，文相姜河川是梅党，而李文鹰是雪党。

在场的读书人各个露出奇特的微笑，有些平日里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突然变得敌视对方，不过众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的敌视都是假装的，并非真的势不两立。

李文鹰道：“我明日无法参与雪梅文会，乃是憾事。今日正值大雪，你不妨就写一首带‘雪’字的送别诗赠与我。送别为主，雪是其次，如何？”

“逆党！”一位与李文鹰交好的翰林突然冷哼一声。

“方运，你可莫要中了雪党的奸计！你曾写过一篇梅诗，你乃梅党正统、梅香中坚，万万不可被雪党逆贼诓骗！”

方运马上装无辜，道：“我哪里写过梅诗？”

那人立刻道：“你写过一首《谢蔡禾》，‘蔡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此诗难道不是写墨痕梅花吗？”

另一人马上反驳：“你哪只眼看到蔡禾家的池边有墨痕梅花？”

“两只眼都看到过！去去去，离我远些，你去文鹰逆党那边站着。”

许多读书人发出笑声，也只有在雪梅文会前后，才有人敢开玩笑骂一位大儒是逆党逆贼。

李文鹰面带微笑，道：“待我从荒城古地归来，下一次雪梅文会，必当持笔斩尽天下梅！”

“雪党逆贼太猖狂！”

乔居泽轻咳一声，道：“此番不论雪梅之争，只谈送别。既然大家都想让方运写送别诗，自然要听从剑眉公的安排，方运你就写一首吧。”

第618章 《别李文鹰》

“乔兄竟是隐藏的雪党！”同为上舍进士的陈礼乐佯装发怒。

“咳咳，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绝不搀和雪梅之争，我觉得雪与梅都好看！”乔居泽继续当老好人。

李文鹰不管别人，微笑看着方运。

其余人继续纷纷劝说，方运看了看天空，京城之内，依旧晴如白昼，阳光可见，但这里远离京城，十分昏暗，远处的乌云透着浅黄色，天地都被白茫茫的大雪遮挡覆盖。

方运轻轻一点头。

众多读书人顿时笑逐颜开，恭敬地等待方运的诗作。

方运扫视众人，心中暗叹，现在自己的身份果然和以前不同。之前自己写诗文，其他人只是好奇或期待，而现在所有人都多了厚重的恭敬。

力敌神罚，亚圣封赐，进士虚圣，文成惊圣，任何一点都足以让真正的读书人心生敬意。

方运缓缓道：“剑眉公将远行古地，方运身无长物，便写一诗赠与，望剑眉公一帆风顺，功成归来！”

方运说着，放下胸前的挡板，从书箱里拿出笔墨，缓缓书写。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写完后，方运停下笔，望着远方思考。

这里不是学宫，许多人看不到纸面上的才气，低声议论。

“第一句不错，写此刻太阳被染着淡黄色的乌云遮挡，明明是白天可依旧昏暗。无论是取景还是用词，都是上佳，犹如千锤百炼一般。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第二句……似乎不妙啊，我们听北风、见雪纷纷，可哪里有大雁？一般来说，下雪之前，大雁已经离开北方，风雪怎会吹到大雁？”

一些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解释。

李文鹰却突然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一位老翰林拂须含笑，道：“大雁近在眼前，乃一逆党！”

众人旋即明白文中大雁是指李文鹰，哈哈大笑。

“不错，方诗祖果然深得诗中真意，此番虚实用的出神入化。”

“虚实相合，颇有画意，更显离别之苦。”

“意境不错，但诗句一般。”之前解释的老翰林实话实说。

方运当时在读高适的诗的时候就曾怀疑，大雁在农历的八月或九月南下，此刻很难有大雪，就算有也很难被诗人凑巧碰到。所谓的“北风吹雁”却又有大雪纷纷，实则是诗人笔下的意象，以此来指代离别的朋友。让大雁与大雪在同一片天空，更显友人的处境。

许多读书人心中黯然，李文鹰被妖蛮重点关注，此去荒城古地必然危险重重，可身为新晋大儒，他必须要进行一番历练，荒城古地是李文鹰自己的选择。

方运提笔思索片刻，再度落笔。那老翰林期望地看着方运，方运写一个字，他念一个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好！”老翰林举起手，发现身边没有桌子，狠狠拍向自己大腿！

“此诗转折之妙，堪称神奇。前两句写阴云密布，大雁冒着风雪飞行，后两句我本以为方运会抱怨或悲伤，最多是言不由衷的安慰，可谁知这两句简直如红日出海，喷薄万里，当真神异！”

“好一个‘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虽不是壮行诗，却充满豪迈与振奋，此两句诗中真情足以冲破风雪！”

“方运当真厉害！一言道尽其中道理！剑眉公虽然现在如大雁凄凉南飞，可实则不用发愁，去了荒城古地，哪位读书人不愿意相助他？剑眉公此行必然有惊无险！”

“哪怕之前有人不愿意相助剑眉公，现在有了这首诗，也必然相助了！谁不想当剑眉公的知己？谁不想让天下人知道，我人族真正的读书人绝不冷落功臣！众圣可为方运苏醒，我们这些活人怎能舍弃李文鹰！”

“此诗必然鸣州，而且离镇国相差不远，只要稍加传扬，必然镇国！”

“这是当然，不说其他，单说后两句蕴藏的情谊也可镇国！这才是英雄惜英雄，只有方虚圣能有此情怀，也只有剑眉公有资格得赠此诗！”

“最后两句掷地有声，回响不断，让我心潮起伏，恨不得也趁机前去荒城古地杀妖灭蛮，寻遍知己，让天下人也知道我！”

“方运之诗句，虚圣之胸怀，名副其实！名副其实！”

众多读书人交口称赞，最后两句文字平平，但细品之下，实在有着超乎寻常的豪迈，在送别诗中堪称一绝。

方运之前也不懂此诗，在送别常东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用此诗送别，可见到李文鹰要走，他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文鹰当得起此诗！”一位大学士开口。

方运写上诗题“别李文鹰”四个字，双手捧起，递向李文鹰。

李文鹰亦用双手接过，仔细观看。

“好诗！我定当不让此诗蒙尘，不仅让天下之人识得我李文鹰，更要让亿万妖蛮识得我李文鹰之名！送别诗千千万，我独爱此首！”

李文鹰小心翼翼叠起这页诗，放入含湖贝中，心满意足望着方运，道：“明日的雪梅文会，你就不用写别的诗词了，这首《雪中别李文鹰》就当是你为雪梅文会献诗词！”

李文鹰说完哈哈一笑，脚踏白云向天空飞去，所向之处，乌云分开，大雪远离。

方运白了李文鹰一眼，临走还不忘让雪为冬日正统。

等李文鹰的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前来相送的数百人才转身往城内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赏析此诗，还有人猜测此诗到底过多久才能镇国，有的说最多三天，有的说最多一月。

突然，一声龙啸传遍京城。

“方运！你死哪里去了，快点回家！考完试不回家去哪里鬼混？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咳，诸位，我先告辞了。”方运说完，匆匆上了马车，向京城内驶去。

景国的学子望着方运的马车，目光里充满了敬意。

上舍进士公羊玉道：“能看到方运活着，真好。”

“昨日当真把我等吓坏了，那月树神罚恐怖得匪夷所思，谁知道方运终究还是扛了下来。这才是吉人自有天相！”

“你们听说了吗？东圣以半圣文宝惊龙笔为代价，把半截神罚之矛虚影的力量投射到草蛮中心，再加上几位半圣相助，连杀两尊蛮圣以及上千万妖蛮。”

“这可是振奋人心的大消息，怎会不知道！据说不仅是草蛮两圣出问题，妖界也出了大问题，先是上万精锐圣族妖帅死在天树里，后来连狮族大圣也受到重创，在不知名的地方养伤。至于那些普通半圣更不用说，为了此次月树神罚耗尽力量，一年之内难恢复巅峰实力！”

“我从军中得来消息，三蛮本想在这两天大举进攻，可现在元气大伤，绝不可能有余力进犯我十国边境。”

“方文侯的功劳太大了。此次神罚失败，妖蛮前功尽弃，而我人族仅仅损失一件半圣文宝，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唉，可惜东圣了。他也只有一件半圣文宝，没了惊龙笔，他只靠圣书，实力折损不小。”

“也只有东圣大人舍得如此，换成别的半圣，只会把半圣文宝留给后代，而不是换两尊半圣的性命。希望以后东圣大人可以获得新的一件半圣文宝。”

“半圣文宝虽然多多益善，但与自己心神相通的一件就好。东圣大人或许能找到新的半圣文宝，但未必是他喜爱的圣道力量，自然就难以心神相通。”

“就等明日放榜了，希望可以学习惊圣之文。”

“我倒更期待之后的雪梅文会。你们想想，剑眉公把雪之送别诗当方运参与雪梅文会的作品，这让文相知道还了得？文相必然会逼方运写一首咏梅诗词，压过《别李文鹰》！”

“哈哈，对，明日必然有好戏看！我倒要看看方运最终如何兵败雪梅文会。”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主次不分。真正重要的事是年后的进士春猎和之后方运文战一州夺回象州！我若是庆国皇室，绝不会丢那个脸，直接退还象州正好。”

“庆国必然派人阻挠，那可是一州之地，居住数千万人，而且与长江相隔。一旦我景国收回象州，庆国将继续寝食难安，想办法拔掉象州这根卡在嗓子里的鱼刺。”

“唉，希望这些事不会影响方运，我更希望看到他在殿试成为代县令的表现，若他真能言行如一，必然能将一个县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方运殿试将去何处，他到底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县令。他可是四圣前，若是他在殿试结束前成为翰林，虽然没有圣前翰林之说，可说他是圣前翰林一点都不为过！”

“不要说了，方文侯此人太神奇了，他的神奇程度总是超出我等的想象。”

“对了，殿试之前的评等只是在一县、一府、一州或一国内，而殿试评等，则是十国所有参与殿试的进士一起评论，你们说，方运会不会创造出殿试全甲等的可能？”

“你患了失心疯？殿试评等不仅有政务和教化，还有军务、工程、医书等等各个方面，我就不信方运能在各方面超越其余进士，你不要忘了，今年必然有众圣世家的进士参与殿试。你让方运跟墨家比水利？跟医家比治疗？还是跟兵家比军务？”

“这倒也是……”

第619章 天叶膏火

坐在马车上，方运沉静思索，会试的第一已经十拿九稳，七十多半圣加六位亚圣苏醒，前所未有，如果这样都得不到会元，那文曲星还不如碎了。

接下来要过年，到时候书院关闭，各地休假，但对部分新晋进士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时期，因为最优秀的新晋进士不仅要参与元宵节的十国春猎，还要为接下来的殿试准备。

并非所有的进士都有资格参加殿试，今年景国哪怕再努力，也只能让前五十的进士参与殿试，因为殿试的内容是让进士去一座县城当代县令，景国乃是小国，全国加一起也不到三百个县，往年也只能拿出二十个县来让进士代为管理。

启国等大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百个县。

能参与殿试，就代表有机会进入学海，大国有着巨大的优势，甚至形成滚雪球，让小国永远无法超过。

至于何时对庆国进行文战一州，方运现在没有决定，毕竟庆国的老进士太强，万一庆国的世家不要面皮，派出诗狂进士或荒城古地的进士，那结局难料。

那些最强的进士，能比拟三殿翰林，有的甚至与四殿翰林旗鼓相当，实力非凡。不过，他们也只是在战斗方面堪比翰林，在其他方面远远不如。许多进士甚至永生无法晋升翰林，有的是资质不足，但有近三成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文曲星力。

此次文曲星垂后，人族欢天喜地，就是因为可以让许多读书人再度突破。成进士之后，就不会再得到圣庙才气灌注，主要靠自己，次要靠圣院或世家。

此次文曲星垂后不过数月，就让超过三百位老进士晋升翰林。

只是，没有人知道是方运引发的文曲星垂，连方运当时都不知情。

“殿试要在明年二月初一开始，但现在就要准备，必须要学习政务、农务和工事，讼狱、钱粮等各方面都要稍有涉猎，避免一窍不通，若在近妖蛮聚集任代县令，需要学习军务，若是在海边，则要学习海贸……总之，殿试远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样考试都更加困难。之前的科举只能算是考理论，而殿试则是考验实践，许多进士在会试中成绩平平，但在殿试中惊艳十国。当年李文鹰就是如此，在会试始终排名并不高，可却在殿试中凭借政务、教化与军务夺得景国状元，尤其是军务，获得甲等，震惊十国。”方运心想。

“不过，到时候学宫的先生会给我们进士授课，教导我们如何治理一县，我只要学会即可。接下来，我主要的目标是让景国在进士春猎上获得更好的排名。去年的十国春猎，景国仅仅排在第十，一直被其他国嘲笑。”

方运仔细回忆进士春猎的规矩。

进士春猎各国要派遣三十人，分别是去年会试前十的进士、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进士十名和五十岁以下的中年进士十名。

每国的三十名进士齐心协力狩猎妖蛮，杀的妖蛮越多且自身损伤越小，则成绩越高。

十国春猎排名越高，则各国进士进入圣院学习的名额越多，进入‘翰林殿’的次数越多。

进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圣庙恩赐，而是需要靠自己努力，不过，圣院的翰林殿能增加进士成为翰林的机会，对进士来说极为重要。

各国为了翰林殿的配额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前，十国之间往往会因为翰林殿的问题而引发战争。

方运思索完春猎的事项，想起自己文宫里三万片天叶。

片刻之后，方运便有了思路。

“三万天叶放在我手里用处不大，我日后的天叶会越来越多，而且天叶只有世家买的起，若都给众圣世家，就是帮助阶级固化，我毕竟是寒门出身，不能太过于帮助世家。与其用天叶换取财富，不如增强自己在寒门中的地位，增加自己真正的‘势力’和‘实力’。”

“那么，就设立两个寒门天叶基金，一个针对景国，一个面向全人族。面向全人族的就叫‘天叶膏火’，膏火本就是各国的助学金。面向景国的就叫‘景国天叶膏火’，这两种天叶膏火只向非半圣世家的弟子提供。”

之后，方运根据十国的现状和举人的数量，决定今年一次性给景国五百片天叶，而给其他各国一共两千片，明年开始稍稍减少，至少可维持三十年。

若是一次性给的多了，让实力不足的举人进入天树，等于浪费。若给的少了，则会导致人族成长减缓。

方运知道每年各给一百片和两百片为最佳，但怎奈留给人族的时间并不多，尽快把天叶用出去为佳。

这三万片天叶能陆续笼络人族最优秀的非世家举人，哪怕这些举人可能被世家招揽，可也不会与方运为敌。

吕不韦把秦始皇的父亲子楚当“奇货”囤积，进行投资，收获秦国相位甚至半圣，方运今日便以天下非世家举人为“奇货”。

这天叶膏火是方运亲自设立的，这就意味着任何想要获得天叶的举人，日后都不能与方运为敌，否则的话，轻则文胆受损，重则文胆碎裂。

那些铁杆的左相党和康王党原本就因为不能学习方运的诗词文章而逐渐落后同辈之人，现在也不可能获取天叶，意味着这两人党羽的后代将被其他人全面超越。

两党之所以能招揽人，无非是有强大的势力和足够的资源，让优秀人才得到优待，更好晋升文位。

但是，无论是左相和康王，都给不了众人更强大的炼胆诗、更强大的战诗词，至于天叶，那是连半圣世家都舍不得外赠的珍贵之物，左相和康王根本得不到。

一旦天叶膏火开始形成规模，那么那些接受天叶的举人及其亲族，将会自发组织新党或文社，不为其它，只为避免被左相党与康王党打击。

而新党或新文社一旦形成，就自然而然成为“方运党”的中坚力量！

方运伸手去摸官印，要联系东圣阁之人和文相，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官印在家里，自己在会试前带着必死之心参与，连饮江贝都没带。

车到家门口，方运快步走下马车。

“老爷回来了……”方大牛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本龙想死你了！”

就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直冲过来，咣当一声撞在方运胸前，撞的方运胸口生疼。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得亏自己身体强如妖帅，若是普通人会被敖煌活活撞死。

第620章 五大才子

“往后点！”方运一手推开敖煌的龙头，一手揉着被撞疼的地方。

“方运，你太牛了！不，你太龙了！比本龙都龙！昨天差点把本龙鳞片吓光，差么一点点就把龙泉吓了出来。你倒好，一文惊圣，反手一巴掌把妖界众圣拍晕！太龙了！潇洒！”

方运笑道：“龙泉是什么？”

“嘿嘿……就是龙尿，本龙寻思咱也是读书龙，就文雅一点。”敖煌嘿嘿直笑，有些不好意思。

方运正要笑骂敖煌，见到杨玉环从门口出现，急忙快步走过去，抓着她的双手，深情凝视着她。

杨玉环因为连哭三日，眼睛还有些浮肿，她哪里会想到方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深情凝视，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别，他们看着呢。”

方运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但这里终究是礼教森严的社会，于是用右手扶着杨玉环的腰，微笑道：“娘子，我们回屋里说。”

杨玉环又喜又羞，依偎着方运向里走。

“嘤嘤！嘤嘤！”奴奴挥爪把砚龟甩进花坛，扑到方运怀里。

方运伸出左手托着奴奴，笑道：“奴奴这几天乖吗？”

“嘤嘤！”小狐狸泪汪汪地看着方运，眼泪吧嗒吧嗒直掉，不断用小爪子擦眼泪。

杨玉环眼圈也红了。

“小运昨日避过了神罚，不是说好不哭的吗？”杨玉环伸手轻轻抚摸小狐狸的头。

小狐狸点点头，乖乖地趴在方运怀里。

方运完全无视其余人，和杨玉环与奴奴一起向里走，敖煌像以前一样把龙头搭在方运的肩膀，被方运瞪了一眼，灰溜溜地挪开。

“惊圣了不起啊？本龙哪天去龙爷爷那里气他一次，也算是惊圣！不过昨天真惊险啊，方运，你有没有啥想法？连月树神罚都弄不死你，以后你还怕谁？呃……那些险地古地你还是别乱去了，到了那些地方，你写一车惊圣文也无用。你现在实力还不行，等实力够了，跟本龙一起去妖界祸害妖蛮去！”

方运道：“这些事明日再说。”

敖煌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对对对，你和嫂夫人团聚为重。奴奴，别打扰两人团聚。”

“嘤？”奴奴疑惑不解地看着敖煌。

“鹰什么鹰？过来，别打扰人家小夫妻俩！”敖煌板着脸道。

“敖煌你少废话！”方运瞪了敖煌一眼。

小狐狸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杨玉环，跳出方运怀抱，然后窜到敖煌的头顶，两只前爪抓住敖煌的龙角，好像踏龙而行，威风凛凛。

敖煌怒道：“本龙跟你说了多少遍，本龙是真龙，真龙你懂吗？不准踩着本龙的龙头，不准踩！方运，管管你家小狐狸，简直不把本龙放在眼里！妈了个蛋的，要是让龙宫那帮坏种知道狐狸骑到本龙头上，本龙以后还怎么当东海龙圣？呃，东海龙圣被我姐预订了，我以后去抢西海龙宫。方运，到时候你要支持我！奴奴，你要是还骑在我头上，以后可得助本龙一臂之力！”

方运懒得理这条话痨龙，继续和杨玉环向屋里走去。

“嘤嘤！”奴奴拍着胸脯，摆出一副特别仗义的模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流星呢？”敖煌看向小流星。

小流星原本在天空傻晃悠，被敖煌这么一问立刻停下，然后继续傻晃悠。

“说明你同意了！对了，小龟呢？”敖煌看向沾了一身泥正在清理的砚龟。

砚龟怒视敖煌，张嘴叫了叫，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适当表达出自己不满的态度。

“嗯，你也答应了！等本龙实力足够那一天，咱们龙龟狐石四大才子一起杀到西海龙宫，助本龙夺西海龙圣之位。”

砚龟白了敖煌一眼，自顾自整理身上的泥土。

敖煌一脸得意，道：“再加一个方运，那就是五大才子，赢定了！”

奴奴用小爪子扶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

直到扶杨玉环进屋坐好，方运才发现她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孩，这个女孩生的娇小玲珑，面容精致的如五境画道大师所画，好似一朵淡雅的兰花立在屋中。

这个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眉目间隐隐有书卷气，一双眸子透着说不出的灵动，方运一看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这位是……”方运看着杨玉环问。

杨玉环立刻起身，握着少女的手微笑道：“她就是苏小小，是孔家的德天公子遣人送来的。她听了你的那首《狱中梦》后，认为你不应遭受那般折辱，发下誓言，以婢女之身侍奉终生。我怎么劝也不听，只好把她留下，只是舍不得让她做粗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好当我的老师。”

方运听到“苏小小”名字就愣住了，这可是十国闻名的才女啊，而且是地位最高的女举人之一。女举人虽然是荣誉称号，但读书人都清楚，能得这个称号的女人倘若可以参加科举，至少能考中进士！

苏小小去年曾女扮男装，在孔城的一个中型文会上以一首词压全场，一位进士不服气，说诗词无用要与苏小小比经义。

两人当场比经义，结果苏小小的经义简直以碾压之势胜过那进士，气得那进士拂袖而去，再也不敢见苏小小。

许多读书人感慨，苏小小之才，丝毫不亚于四大才子年轻之时，只不过因为是女子，得不到才气，只能是女举人，而不是真举人。

方运对苏小小的记忆很深刻，因为苏小小拒绝了一位半圣世家家主长子，那人想纳苏小小为妾，此事轰传一时。

方运一直比较同情这些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女人。

“奴家苏小小，见过虚圣大人。”苏小小乖巧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然后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没有烟视媚行，没有争宠卖弄。

杨玉环微笑道：“这几日多亏小小在，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苏小小轻声道：“还是玉环姐姐冰雪聪明，对琴瑟之道的天赋远超小小，小小自愧不如。”

“我就是喜欢你这张嘴，太会说话！”杨玉环笑道。

方运问：“你真愿意委身在我方家当一下人？”方运没有说奴婢，他本身不太喜欢这类称呼。

苏小小脸一红，轻声道：“小小被那‘十年生死两茫茫’所感动，情难自已，昨日看到圣道八面剑后，才明白是钻了牛角尖。可是我已经把话说出，覆水难收。我已与孔城一位贵人交恶，在景国又人生地不熟，昨日只好硬着头皮坦诚相告。玉环姐体谅小小，说暂居此处，等我日后有了去处再离开。”

方运微笑道：“原来如此。我正好要备考殿试，不能教玉环读书，你便当玉环的女先生，我每月给你十两修金，如何？”

“小运真小气，我已经与她说好，每月二十两修金，已经付了半年的。”杨玉环笑道。

方运哑然失笑，道：“倒是我小气了。玉环，你近日如何？”

杨玉环却道：“有小龙保护，有小小谈心，自然一切安好。”

门外敖煌大喊：“不要叫本龙小龙，本龙是大真龙！”

杨玉环掩嘴一笑，继续道：“我只想听你的事。《阿房宫赋》我听了，小小也逐字逐句给我解释，当真写的好。经义和策论我还看不懂，但我想听你说。”

杨玉环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和眷恋之情。

方运被杨玉环温柔的眼神看得都要化了，轻声道：“那我就说说……”

方运就深入浅出地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还把给李文鹰的送别诗念诵出来。

说完后方运扭头一看，就见敖煌、奴奴、砚龟和小流星一字排开站在门槛上，除了小流星，都瞪圆眼睛仔细聆听。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真是好诗，听着就有一种力量在鼓舞友人。真好。”杨玉环低声道。

“方君送别，别具一格，送张破岳将军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送常东云是藏锋诗，送剑眉公却又不一样。您的诗文中，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敖煌用力点头道：“也能震撼龙心！”

奴奴不高兴地用小爪子拍了敖煌一下，好像在说认真听，少说话！

杨玉环起身道：“你今日累了吧，你先休息片刻，我去为你准备晚饭，吃完就睡下。明日还要看放榜。”

方运伸手拉着杨玉环的手，微笑道：“晚饭让下人准备就好，我想与你多说说话。”

“也好。”杨玉环高兴地坐下，然后把饮江贝递给方运。

不多时，饭菜上桌，一家人吃完饭，方运前往书房。

方运仔细打量书房，虽然离别三天，可却恍如隔世。

上一次的离开，是带着永别之念。

方运握住桌子上的官印。

传书如海。

方运无奈一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于是按照时间和亲疏程度排列，从最近的开始看。

“方虚圣你不厚道啊！送别李文鹰是‘天下谁人不识君’，送我就是荷花荷叶！不过那诗真好，唯一的缺点是诗名并非《别张破岳》！我正在帮你驯化王族鹰妖帅，明年冬天前一定可以送你一只鹰妖帅私兵！娘的，鹰族就是难驯。知道你忙，不与你聊了，不用回我的传书。”

第621章 反击蒙家

“祝贺方文侯文成惊圣，鹏程万里！”陈家家主陈鼎铭亲自发来传书。

“托你的福，悟道河今日熙熙攘攘，人山人海，俨然一国名胜。你的老宅门前更是香火不断，许多学子不远百里前来祭拜。我因教化有功，连升两级，直上五品，或许去京城六部任职，或是一地知府，并未定下。”蔡禾发来传书。

“我已经为你挑选了两头马蛮帅，是我曾家驯养多年的族系，本不外售，但有族里家老点头，不成问题。只是两头马蛮帅有家业，你还须养两头雌马蛮人和四匹小马蛮驹，以你之能，应该养得起。按照规矩，你成进士，国君会给你一块养私兵的农庄，你身份非凡，怕是至少要赐一个百人村供养私兵。”

看完曾平的传书，方运没有立即看下一封传书。

蛮族比妖族更容易驯化，所以各世家大都以驯化蛮族为主，驯化妖族为辅。半圣世家都可动用圣力改变一代代蛮族的血脉，让他们更加驯良。每一头被圣力改变的蛮族都有其明确的族系，保证其后代不会沾染其他未经驯化的蛮族。

可惜这种圣力驯化之法只能在小范围内进行，若是可以大范围驯养，人族早就联手攻破三蛮，奴役过亿蛮族。

曾家愿意把两个马蛮帅家庭一起出售，代表极大的善意，这种有族系的马蛮帅只可能与其他世家交换，再多金钱都买不到。

马蛮人的力气不如牛蛮人大，但胜在身体灵活，虽然不如牛蛮人忠诚，但这种经过多代驯养的马蛮人没有任何问题。

方运记下这封传书，之后一起回复，接着看下一封。

“按照你之前所言，我们已经联手反告宗集与司马合，两人明知凶君勾结妖族进登龙台，还诬陷你不救雷九、杀害凶君，行径几近逆种。两人为家族私利而诬陷人族虚圣，几乎让人族损失一位诗祖，理应夺其世家身份！你现在身份不同，必可将两人定罪诛杀，以儆效尤！之后，就看你破除‘世家之敌’了！”

方运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提笔在纸上书写。

“告众圣书！”

“学生方运，起于寒门，遭奸人暗害，蒙恩师搭救，免于惨死柳子诚之手。后历县试……”

“……凶君于彗星长廊与妖族暗中交易，为一己之私，遗祸人族。借妖族之力入登龙台，勾结镇狱邪龙，欲夺舍真龙敖煌之身，为祸人龙两族。蒙家上下皆知其事，不加阻止，竟谎称不知，为掩盖逆种之行，欲阻我封虚圣杀我灭口……”

“……但凡种种，磬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蒙家定不认其罪，方运愿与蒙家众人共请‘诛心之问’，还我一个清白！”

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就见字生白光，照耀整座屋子。

随后方运看到，自己周身浮现一个黑色的笼子，那笼子如烟雾凝聚，历久不散，必然是“世家之敌”所化的力量。

只要世家之敌的力量还在，方运以后将处处不便，哪怕是虚圣也无法打破世家之敌的囚笼，除非发起世家之敌的世家主动收回。

方运说完，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圣院传来，收起两页的《告众圣书》，飞向圣院，直达东圣阁东圣的案头。

方运望着蒙圣世家的方向，冷声一笑。

“不想半族死绝，就拿家主人头来赎罪！”

方运说着，又望向庆国宗家的方向。

“诛宗集与司马合只是开始，咱们的帐，一笔一笔慢慢算！”

当日得知宗家与司马家诬陷后，方运本想立即反击，但却知道杂家必然有后手，自己就算还击，也会被他们后面的手段陷害，与其面临未知的陷害手段导致在神罚前受创，不如先隐忍并联系同入登龙台的友人，无论是否挺过神罚，都可反击宗集与司马合。

只不过，方运若死，众圣世家只会流放宗集与司马合，可现在方运活着，文成惊圣，宗集和司马合必死无疑，两人若不死，那宗家与司马家将损失更大。

方运垂下眉目，如看透世情的老先生，继续阅览传书。

“你简直要成圣了！前几日我在考房考进士，不知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今日会试完才听说。简直神乎其神！此次殿试，我准备去远离我们宗家势力范围的县城当代知县，远离宗家，不然我会烦死。等殿试结束，我等一起入学海，到时候我紧跟方虚圣你，要是遇到极差的文心，你就扔给我好了，我不挑。说好了，你与杂家甚至宗家随便争，别牵扯到我，我是主修儒家，杂家的屁事与我无关。另外，我正跪着看你的《阿房宫赋》……”圣墟好友宗午德一如往常不着调。

“我便知你命大，更知众圣圣魂绝不会眼看有亚圣之资的天才被妖蛮杀害！此次会试我已全面落后你，但殿试乃是治理一县，你我再分高下！另外，各半圣世家子弟摩拳擦掌，同年进士就罢了，五首也可，但定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方全甲！不多说了，春猎那日见。”

方运看着颜域空的传书微微一笑，本年各国会试前十可进入春猎，宗午德都不敢说一定进前十，但颜域空却有这个信心。

方运继续看传书，等饭菜上桌，便离开书房与一家人吃饭。

杨玉环有了苏小小这个姐妹，非常高兴，方运却没时间去关心苏小小，只当她是杨玉环的朋友，吃过饭后，与杨玉环聊天，又逗奴奴玩了一阵，接着呵斥了几句嘴贱的敖煌，拎着砚龟回书房继续看传书。

传书内容繁多，大多都是关系不熟的读书人的祝贺言辞，那些大儒和众圣世家家主的亲自祝贺相对重要。

同时还有一些家主旁敲侧击，想知道方运为何能引发六位亚圣降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他们并不相信六位亚圣真的因为区区一位虚圣而苏醒。

还有一些家主说想要收购一些天叶，就算半圣下了封口令，人族高层也能知道天叶的事，毕竟三万片天叶太多了，足以打破人族的某些平衡。

方运的友人们除了祝贺，大都是叙旧和玩笑话。

方仲永也托蔡禾发来传书，祝贺方运，并言明在认真学习，明年定要考中秀才，光大方家。

第622章 会试放榜

方运看了许久的传书，把重要的传书一一回复，直到深夜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方运吃过早饭，多玩了半个时辰，权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之后，方运进入学宫的文战场，练习战诗词和唇枪舌剑，琢磨战斗方式，在才气只剩三分之一后，便向家里走去。

一路上，所有路过之人都拱手问候，大都称呼“方虚圣”。

许多人甚至大礼作揖。

临近家门，方运皱起眉头，家门口车水马龙，大量的人正站在门口，排着队伍送请柬或送拜帖，足足上百人。

方运无奈，只好动用兵书《瞒天过海》的力量遮掩自己的容貌，挤进门口。

排队的众人大怒，骂声不断。

方大牛怒目圆睁，刚要骂，方运低声道：“是我！”

“哦？哦！快请，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方大牛说完警惕带着方运向书房走去，然后向后面的敖煌使了一个眼色。

敖煌白了方大牛一眼，道：“蠢材！”说完继续和奴奴以及砚龟玩闹。

奴奴认得是方运，理都不理敖煌，扑到方运怀里撒娇。

“没良心的小白眼狐狸！”敖煌小声嘀咕。

方运呵斥道：“回去读书，你来这里不是玩来的，今日写三首诗词、一篇经义再加一篇关于定海安疆的策论。”

敖煌差点炸了，道：“你疯了吧！让本龙写定海的策论？你怎么不让本龙写屠龙术？”

“有屠龙术吗？那就留到明天写好了。”方运道。

“你……本龙写定海策去……”敖煌灰溜溜蹿回自己屋里。

奴奴抱着肚子直笑，连坚持不懈外逃的砚龟都咧着嘴笑起来，分外解气的模样。

这时候，三个女人走了出来。

杨玉环、苏小小和赵红妆站在杨玉环房间的门口。

苏小小屈膝行礼，道：“见过老爷。”

杨玉环微微一笑，赵红妆眼圈一红但随后抑制住。

“多日不见，方公子风采依旧。”赵红妆微笑道。

“赵公子倒是变得娘娘腔了。”方运半开玩笑道。

“少贫嘴。正午放榜，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几人聊了半刻钟，方运放下奴奴，回到书房。

方运继续和平常一样学习。

没了科举，诗词、经义和策论不仅不能放弃，反而要更加深入学习。

若要当官，必须要写好策论，因为策论涉及方方面面，每年各地官员都要写一篇策论由六部或内阁评定，这算在官员考评之中。

若一心追求文位，那就主攻经义，因为经义涉及圣道。

以方运的“废除殉葬制度”为例，若只字不提“恶礼”，那便落了下乘，因为礼才是圣道之一，殉葬制度不是。若是在经义里具体详说如何解决殉葬制度，那便是偏离经义。

具体如何处理，那是策论的范围。

圣道可化为强大的力量，未必如战诗词那样有杀伐之力，但却有种种妙用，当日孔圣入妖界，随手抛出圣书《周礼》，所有半圣和半圣之下的妖蛮皆被圣道大礼压得半跪在地，因为孔圣窃取了妖界的“礼”，而妖界规定半圣不得向大圣出手，孔圣身为亚圣，地位等同大圣，所以所有半圣不能主动攻击他。

这就是至今为止妖蛮两族尊敬又恐惧孔圣的原因，孔圣早就不“玩脑子”，早就直接“玩规矩”。

殿试重真才实学和治理一地的能力，方运自然要侧重策论，可方运的目标是更高的文位，对世俗的权位不太留恋，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经义上。

方运别无选择，两者的学习时间对半分。

方运学了两刻钟，官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表示紧急传书。

方运握住官印，发现是曾原的传书。

“蒙家家主昨夜进入荒城古地，与妖蛮力战阵亡，宗家宗集与司马家的司马合前往助阵，一并阵亡。蒙家新家主继任，终结对你的世家之敌。”

方运反复看了两遍，终于确认，这就是众圣给他的交代。

人族终究不似妖蛮那么直接，为了方运，必须要严惩相关人等，可又绝不能以真实的罪名，所以就让该死之人战死沙场，算是为人族出了力，也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

这种突然战死的世家之人并不罕见，曾原明显猜到了因果。

方运比较满意这种处理方式，这样既能震慑某些意图不轨之人，同时也不会让他留下一个睚眦必报、对内严苛嗜杀的污名。

至于那些看不出来三人是被方运逼死的人，也没有资格为难方运，根本不需要震慑。

方运不过坐牢数日，三大世家却搭上两个顶尖进士和一位家主，从里子到面子全丢光了，反而成为被杀的那只鸡，让其他“猴”放弃针对方运。

“我知道了，我会送信吊唁。”

方运回复完传书，继续学习，到午饭时才出去吃饭，饭后坐着赵红妆的马车前往圣庙广场，等待放榜。

不多时，方运坐着马车到达广场附近，撩开窗帘一看，接踵摩肩，人声鼎沸，差不多有十多万人，想了想，决定不下去了。

赵红妆所用马车很大，不仅可以坐方运、杨玉环、苏小小和赵红妆三人，连一丈长的敖煌也能盘在马车里。

正午刚到，一片硕大的半透明光幕出现在圣庙上空。

所有考官从阅卷房中走出来，站在圣庙大门前。

大儒姜河川与唐守德静静地看着众人，众人的话语声越来越小，最终鸦雀无声。

姜河川点点头，道：“放榜！”

杨玉环、赵红妆与苏小小明知道方运得会元十拿九稳，还是兴奋地望着巨大的进士榜。

进士榜的开头出现“姓名”“诗词”“经义”和“策论”四个词语排在一起。

接着，在姓名下面，出现金光灿灿的“方运”二字。

随后，诗词、经义与策论下面各出现一个金色的甲字。

金字榜文，圣笔评等！

全城欢呼。

在方运的成绩公布后，光幕上瞬间多了一大片黑字，两百九十九名的新晋进士都是同时冒出来的，与方运的待遇天差地远。

不过，还不等他们惋惜或高兴，三道彩虹自圣院前来，接走《阿房宫赋》等三篇的原文。

方运本来高兴，但听到文相姜河川的话却笑不出来了。

“今日雪梅会上，你必须作一首咏梅诗词！一定要超出给李文鹰的那篇送别诗！”

第623章 文榜墨客

听完姜河川的传音，方运更不想出去。

“恭喜方全甲！”

学宫的一位进士高喊一声，随后成千上万的人跟着高声祝贺，贺语如潮。

“恭喜方全甲！”

在场的景国读书人无比兴奋，方运不仅成为人族唯一一个在科举中文成惊圣的学子，更是人族唯一一个同年进士，没有任何人能在一年中连续考中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而且次次都是全甲第一。

更何况方运引来圣道八面剑，让大量的读书人有了提升文位的机会。

那些参与本次会试的考生却没心情祝贺方运，都睁大眼睛看着天空巨大的光幕，从上到下仔细寻找自己的名字。

“我中进士了！”一人突然兴奋地轻呼。

“祝贺李兄……”

“哥！你也中进士了！”

“咳，或许是同名之人，稍安勿躁。”

“儿啊，我们回去吧……”

此次录取不过三百进士，但参与考试者上万，许多举人黯然离开。

每年的科举放榜终究只是少数人的狂欢。

与其他科举试不同，进士试中若没中进士但考中“同进士”，则可悔考一次，放弃本年的才气灌顶和进士文位，等以后再次参与会试，但下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悔。

没中进士的不高兴，中了同进士的也有人不高兴，而中了正牌进士的人因为没进前五十还有人不高兴。

因为今年朝廷已经放出口风，今年能参与殿试的进士会比往年多，可最多也只有五十人。

无法参与殿试，就意味着无法进入学海，除非立下大功，或者人族遇到什么大事进行“学海纳贤”，否则那些进士永生也无法进入学海。

一些进士明明能突破，成为翰林，但为了进学海得文心，压制自己的文位。成为翰林不是得不到文心，而是不如进入学海得文心容易。

凡是进入学海的进士，只要不出意外，都能得到一颗下品文心，比在书山得文心容易的多。

所以许多高文位之人大都有文心，但都是普通文心，很难得到绝顶文心，更不用说最强的无上文心。

人族在翰林之下，大都不会经历危险的厮杀，最危险的时刻也不过是与妖蛮在战场上战斗，而进士往往在远处战斗，尤其是年轻的进士都被高文位之人保护，死亡率很低。

到了翰林有所不同，圣院基本不会出动力量保护翰林、大学士或大儒，甚至会安排这些人去做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在众圣看来，只有历经磨难之人才可能成长。

不能在重重磨难之中成长，再有天赋、活得再久，也对人族毫无用处。

童生、秀才或举人如同生活在温室中的花朵，进士则行走在通往丛林的道路上，更高文位的读书人则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中，只有一步一步成长，只有慢慢变强，才能在万界这个大丛林中存活。

因为，他们的身后站着数不清的人族。

尤其在经历了两界山大战的惨败后，人族众圣对高文位读书人越发严厉，一切以军功来论，谁想吃闲饭就滚出圣院或各世家的权力核心，将再难得到晋升文位所需要的一切。

在欢笑与哭泣声中，方运让车夫调转马头离开，这种时候自己没有必要露面。

按照规矩，明日先进圣庙接受才气洗礼，之后新科进士全部前去上朝，由吏部分配前五十名进士要前去的县城，等到二月初一启程前往各自的辖区履新。

殿试，是每位进士人生最重要的一步，重要程度甚至还在之前的科举之上，因为殿试的成就决定日后的成就。

像李文鹰、张破岳等人，在殿试之前只能算景国的一流，无法进入十国的一流读书人行列，可两人都在殿试大放异彩，跻身十国一流进士之列，其后稳步前进，名声鹊起。

李文鹰是凭借强大的军政、教化和军务等各方面夺得状元，张破岳却只顾军务，其他方面惨不忍睹，但硬生生凭借一县之长的身份，平定一府的妖蛮，然后通过一次酒席把府将军喝趴下，而后与府将军合作剿灭了小半个州的妖蛮，甚至得到半圣考官称赞。

马车刚调转车头，方运就听到文相姜河川的传音：“傍晚我去你上舍，带你参与今年的雪梅会。”

方运无奈一笑。

“怎么了？”车里的赵红妆问。

“文相大人傍晚要接我去雪梅文会。”

“这是好事！每年的雪梅文会直通文榜，让十国雪党与梅党竞争，提升人族才气。我虽不能亲眼看文榜，但也知道，你那首《雪中别李文鹰》正在雪梅文榜榜首。”

赵红妆话音刚落，方运只觉文宫星辰轻轻一震，《别李文鹰》此诗正式镇国，但凡这种很快镇国的诗词，在数百年之后，很可能更进一步，传天下。

“我去看看文榜。”

方运伸手碰触官印，随后一股力量进入双目，眼前浮现一座青色的石碑，石碑上面留有岁月之痕，苍茫之迹。

石碑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的雕饰，只是在石碑的顶端，以突出的阳文显现“文榜”二字。

文榜二字下方，分大儒甲榜、大学士乙榜、翰林丙榜和丁榜共四榜，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每榜有十篇诗词文章，共有四十篇诗文。

方运仔细一看，眼前一片模糊，大儒甲榜、大学士乙榜和翰林丙榜都被云雾笼罩，看不真切，而“丁榜”二字之后则浮现四个新字。

雪梅文会。

至少是举人才能看丁榜，而且必须是世家或上书山的举人，所有进士也可以看丁榜。

方运在九月成为正式举人后，就可以进入文榜，但文榜要由景国报备，由圣院认可，需要一定时日才能通过官印观看文榜。

方运得到资格的时候恰逢入登龙台，等出了登龙台又被诬告入狱，之后就是参与会试，今天还是第一次看文榜。

方运是十一月获得进文榜的资格，但在九月初四举人试结束的同一天，他的诗词文章只要写成，就会自动进入文榜。

在丁榜的右侧，有一“文榜墨客”列表。

第一名赫然是“方运”二字。

方运微微一愣，但很快释然。

第624章 三万文墨

方运在举人试中的那篇经义《天命在人》是入榜的第一篇文章，甚至导致天意诵文，但其后的《平蛮策》未被列入文榜，而且再也没听人谈起，恐怕被圣院的力量隐藏。

其后，方运的《蝶恋花》《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藏锋诗《常东云赴边关》、在凌烟阁中所作的诗词文章、在十国大比中的诗词文章、在登龙台中的诗词文章和著名的《狱中三篇》都出现在文榜之上。

至于《六国论》，方运可以确定，必然直接入了大儒甲榜，毕竟其实质内容是反对杂家和纵横家之圣道，若非《过秦论》作者半圣贾谊圣魂相助，自己根本无力写完。

今日，因为雪梅文会的召开，甲乙丙三榜不变，唯有丁榜暂时改为只显示雪梅文会之作，明日之后，便恢复正常。

文榜墨客的排名根据“文墨”高低排名。

方运盯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在其后看到一点墨水形状的雕纹，后面有一串数字。

三万八千七十一。

文榜之上，一篇传天下可得一万文墨，一篇镇国可得一千文墨，鸣州一百，达府十点，出县一点。作品越多越好，可得文墨越多。

新型战诗唤剑诗则等同传天下，军功另算。

诗词文每在丁榜之上停留一天，可额外得一点文墨。

圣元大陆人口数十亿，读书人过十亿，作品能上文榜之人有数百万，这数百万人每日书写成的诗词辞赋、经义策论至少有二十万篇！

这二十万篇诗文中最多有十篇能位列其上，其竞争程度可想而知。

绝大多数举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获得一百文墨。

原创作品可得文墨，世家举人和普通进士每年可额外得一点文墨。

除此之外，在论榜论战也有机会得文墨。

论榜在文榜的一侧，文榜主要收录原创作品，而论榜则是读书人论战之处。

论榜也分甲乙丙丁四个榜。

论战的内容没有任何限制，上到文曲星下到蚂蚁，甚至可以直接指责半圣世家。

在最高的大儒甲榜之上，哪怕抨击圣人的圣道都在允许之列。

只要有精彩的论战文章问世，就有机会得到文墨，两榜的文墨完全相通。

文榜的诗文若想长期停留在前十，除了自身好，也要靠论榜，若论榜之中无人讨论，那诗文便会在文榜上滑落，直到跌出前十，离开文榜。

只不过，在论榜得文墨的机会很小，往往是由于长期积累、写出许多优秀评论才能得一点文墨。

文墨的作用极大。

文墨最基本的作用就是与文名挂钩，许多上层文会甚至有严格的文墨要求，比如文墨不到一百点之人，文位再高也不准入内。很多时候读书人或是有争执，实在不分高低，可比较文墨，文墨低的人大都会主动停止争论，或认错，或干脆离开。

文官或军方两系的官员升迁与文墨关系不大，但在文院系的官员中，文墨的影响力非常大，经常有人明明资历不够老、人脉不够广，但因为文墨多，上面在选人的时候会优先考虑。

正因为有文墨的存在，许多人才没有被埋没。

文墨在圣院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进翰林殿，需要文墨或军功。

进圣道七殿的资格与文墨无关，但多次使用则需要消耗文墨或军功。

入圣塔，也需要消耗文墨与军功。

入文界修炼，还是需要文墨与军功。

若身体有损伤，想要生身果，可以用文墨直接向圣院换取。

缺少文宝，依旧可以用文墨从圣院换取。

方运深知文墨的重要性，所以看到自己有这么多文墨，又高兴又吃惊，不过发现还是少，因为惊圣之文《六国论》的文墨没算在其中。

方运立刻回忆文榜相关，《六国论》既然位列大儒甲榜，那只有等他能看到大儒甲榜的文章后，那些文墨才会显现。

“有了这些文墨，等我进入圣院，会非常顺利，比至于在各方面不如世家子弟。不过，要等我在殿试中把一县治理好才能入圣院。圣院以后随时可以进，但殿试不能马虎。”

方运心里想着，扫了一眼雪梅文会榜上的诗词，自己的《雪中别李文鹰》是镇国之诗，位于榜首。

排在第二位的是咏雪之词，用的词牌是《渔家傲》。作者是一位大学士，因为雪梅文会榜不分文位。

排在第三位的则是一首《咏梅》，和那首《渔家傲》一样都是鸣州，颇有才气，但作者只是一位云国的进士，从某方面来说这第三的含金量比第二要高许多。

后面的七首有雪有梅。

十首之中，七首咏雪，三首咏梅。

看了这文榜，方运终于明白文相姜河川为何会逼自己写更好的咏梅诗词，今年的梅党几乎可以说大势已去，雪党文霸十国。

方运想起姜河川火急火燎的样子，莞尔一笑，说是两党，说是争论，实则就是读书人的游戏。

方运又看了看论榜，除了今日有关雪梅文会的话题增多，之前的话题几乎全都是与他有关。

“惊圣”“圣魂”“月树神罚”“狱中三篇”“虚圣”“诗祖”“登龙台”“方运冤枉”“世家之敌”等等字样在论榜随处可见，其他的话题无比冷清。

同时也因为方运形成了一系列的衍生话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讨论世家言行的，在这个话题的论战中，世家子弟与非世家子弟的矛盾彻底爆发。

世家子弟咬定先祖为人族立下大功，后代也持续为人族牺牲付出，自然应该享有特权，而非世家子弟则怒指世家子弟践踏人族律法，连方运这种虚圣都差点被害死，像宗集、司马合以及蒙家简直是人族毒瘤。

最后，论题又有变化，众人开始讨论应不应该废除蒙家这种近乎逆种的世家特权。

这个论题一出，掀起轩然大波，连雪梅文会都被比下去。

之前那些痛恨蒙圣世家的世家子弟突然改变口风，坚决反对废除蒙家的世家特权。

方运快速浏览，将其标记，等以后再仔细看看。

赵红妆羡慕地问：“方运，你现在有几篇诗文在文榜之上？不算《六国论》。”

方运道：“丁榜全部换成雪梅文会的相关诗词，我的就一首在。”

“哦，那等雪梅文会结束，明天就知道你有多少诗文在文榜了。之前最高记录是曹植创下，四篇同榜，不过被你打破。而曹操、曹植与曹丕三人创下过一门七篇同榜，不知你是否能超越。”

第625章 妖圣令！

方运之前没有看文榜，也不知道在改为雪梅文会榜的时候自己几篇同在，但狱中三篇和唤剑诗必然在榜上，仅仅这样就四篇，加上《阿房宫赋》和《别李文鹰》，已经是六篇在榜。

“明天自然见分晓。”方运道。

“超过一门七篇同榜就足够了，若你来个十篇同榜，霸占整个丁榜，必然会有新的外号，‘方霸榜’如何？”

几人笑起来。

“能上文榜真好。”苏小小低声道。

赵红妆和杨玉环听后同样流露出艳羡之色。

方运微笑着安慰道：“或许不久的将来，你们女子也能参加科举。”

“不知道是几千年以后。”赵红妆低声抱怨。

方运笑了笑，道：“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你们要相信我的眼睛，因为它可以看透历史长河。”

“吹牛皮！”赵红妆笑着瞪了方运一眼。

敖煌接口道：“龙皮，是吹龙皮，方运太能吹，牛皮一吹就破，也只有龙皮才行。”

“呀呀！”奴奴生气地挥舞小爪拍在敖煌的龙背上，不准他跟方运犟嘴。

杨玉环三人捂嘴轻笑。

“不说就不说！”敖煌盘在车中眯着眼睡觉，眼皮下的眼珠子不断滚动，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车还没等到方家门口，马夫低声道：“老爷，您最好瞧瞧，门前人多的有点邪乎。”

方家门房的声音正好响起：“别急别急！我一一记下来，哎呦，你这里装着什么啊？怎会如此重。把礼单给我，我记下。”

方运把窗帘掀开一道缝，向外看去，就见今日在门外排队的人比昨日还多，昨日排队的人只是送拜帖或请柬，可今日排队的人大都带着红绸包裹的礼盒礼箱，许多礼箱都是两人抬着，队伍一眼望不到边，足足近千人。

方运算了算，京城的世家、豪门和名门大都会送礼，而各国或各世家在景国的驻地人员也会送礼，有的世家派了二十多人送礼，这几百人的队伍并不多。

门房显然在记录各家的名字和礼品，这些都不能马虎，将来还要根据这份礼单回礼，稍有差池就会遭人误会，甚至会有不好的名声，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要注意这些细节。

“从后院的门进吧。”方运道。

车夫调转马头，停在后院的小门前，方运走下马车，车夫正好打开后院的门。

“吱呀……”

方运愣了一下，门后，就见砚龟正认真迈步逃跑，在大门打开后，砚龟抬头望着方运等人。

砚龟的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方运摇摇头，道：“奴奴，把它拎回书房。”

“嘤嘤！”奴奴自告奋勇上前拖着砚龟往书房跑。

“傻乌龟！”敖煌从车里钻出来，像大鱼游水一样在院子里飞行，舒展筋骨。

方运没有进院子，而是让他们留好后门，自己前去文战场。

方运走了几步，敖煌用两个爪子扒着墙头，龙头探出墙外，道：“方运，你去文战场？”

“嗯。”方运点了一下头。

“带本龙玩玩行不行？”敖煌可怜兮兮地看着方运，不由自主地摆动着龙尾。

方运正要拒绝，但想想敖煌身为真龙整日憋在家里挺可怜的，便道：“我正好缺个对练，你我切磋一阵。”

“好！好！好！”敖煌立刻蹿出院子，美滋滋跟在后面，开始唠叨。

“以后让本龙当你的文战陪练吧，本龙可是真龙，比那些妖蛮都厉害。元宵节你要参与春猎，是和景国的进士一起杀妖蛮，本龙可以模仿难缠的几个种族的攻击方式，让你适应他们。据本龙所知，猎场外围是妖将，里面是相当于进士的妖帅，最深处可能有相当于翰林的妖侯。景国要想获得更好的排名，必须要杀妖侯。”

方运意外地看了敖煌一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当然！本龙可是博览群书的博学之龙、学问之龙……当然，比你差点，但知道的万界秘史可不比你少，毕竟我们龙族是最古老的种族。”

“不是帝族吗？”方运问。

敖煌目光慌乱，道：“反正祖龙和帝族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不过不说这个，说现在！对了，你以后小心雷家。万一被雷家抓到什么把柄，我们东海龙宫还好，其他三海龙宫绝对会配合雷家，与你断绝关系。”

“雷家的那位雷祖到底和龙族是什么关系？”方运问。

敖煌的头摇的跟甩水的狗似的，道：“不能说，绝对不能说。雷师之事，是与祖龙并存的绝密事项，就如同孔家绝对不会说孔子的事！”

方运微微一惊，道：“在龙族眼里，雷祖……不，雷师的地位和孔子并列？”

敖煌歪着头想了想，道：“严格来说，在我们龙族的心目中，雷师比孔子地位要高，具体为何，不便相告，总之，你要小心雷家即可。”

“我明白。”

方运走了几步，感觉北方突然传来震动，皱眉向北方的天空看了看，就见北方的天空乌云翻滚，云中电闪雷鸣。也不知为什么，方运觉得那乌云好像压在自己心头。

敖煌突然在身后惊叫：“妈蛋！狼戮半圣疯了！”

方运一听狼戮之名，心惊肉跳，这位狼戮可是狼族的狠角色，乃是一代妖皇，在成妖皇后竟然躲开人族众圣的监视，从妖界偷入圣元大陆。

妖界那些天才大妖王或大蛮王最不喜来圣元大陆，因为圣元大陆得不到妖月照耀，得到的星力远不如妖界，封圣成功将无法回到妖界，更何况封圣会失败，但狼戮却封圣成功。

不仅如此，狼戮还曾成功偷袭陈观海，致使本来就在两界山之战受伤的陈观海伤上加伤，被认定在五年内必死无疑。

在方运看来，最关键的一点是狼戮与兵蛮圣关系极好，而兵蛮圣因方运在妖祖门庭被书山镇杀，狼戮必然会记下此仇。

方运越发感到不妙，忙问：“怎么……”

话未出口，一道暴戾凶残的狼吼妖语传遍天地，震得方运耳膜生疼。

“明年初雪，屠灭景国！”

在妖语传递的同时，整个北方的乌云突然化为血云！

苍茫的草原之上开始下着血雨。

“竟然是妖圣令！”方运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妈蛋！他发的什么狼疯？妖圣令一下，亿万草蛮集结，一起攻打景国，景国必灭啊！”

第626章 本圣等你！

方运心中无比纷乱，妖圣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需要景国、武国和半个悦国共同抵抗的草蛮只攻打一个景国。

人族众圣与妖蛮早有协议，在圣元大陆，半圣之间可以厮杀，但半圣不得亲自对半圣之下的敌方出手。

草蛮诸族一旦全力与景国拼命，其他各国自然会派人救援，可绝对不可能全力以赴，若实在支持不住，只能让景国放弃一定的国土。

最后若景国损失太严重，即将崩溃，那相邻的庆国和武国就有权瓜分景国，然后全力对抗草蛮诸族。

到了那时候，景国将成为历史。

方运历经月树神罚，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一想到整个景国说没就没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数千万子民死于战火，他心中还是有些发慌。

敖煌飞到方运身边，低声问：“明年初雪，是指过了年还是明年冬天？”

“明年冬天。现在草蛮损失两尊蛮圣和数千万精锐蛮族，士气大受打击，而妖界众圣也因为调动月树神罚力量损耗，他们必须要等明年才能有足够的力量。”

“这事……似乎不妙，为何狼戮只针对景国？”敖煌低声问。

“我也在怀疑此事。你稍等，我去问问。”方运说着，给远在孔城的曾原发传书。曾原是曾子世家的举人，身为亚圣世家之人，他的消息无比灵通。

方运还没等走到文战场，就收到曾原的答复。

“那日借半支神罚之矛偷袭蛮族两圣之时，陈圣观海大人负责拦截狼戮，两圣本来就有旧怨，狼戮曾言陈圣若阻拦他去救援，便屠灭景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做。众圣似乎已经召开紧急圣议，商讨策略。方运，不如你去启国吧。我问了几位大儒，都说……景国除了归入庆国和武国，别无他法。”

方运心中郁结，立刻回复道：“此事是不是杂家的那位算计景国？”

“草蛮三圣坚决反对与人族联合，历年也是草蛮对人族造成的危害最大。所以众圣才决定把半截神罚之矛用来杀另外两位蛮圣。而妖圣狼戮进入圣元大陆的目的，就是防止沙蛮和林蛮背叛妖界，毕竟狼戮是祖神后裔，有他坐镇圣元大陆，无蛮族敢有疑心。”

曾原避而不谈，方运却有些明白过来，这种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透露任何口风。

“多谢曾兄。”方运道。

“你还有近一年的时间考虑，不必着急，你当务之急是要取得状元，获得平步青云，这对你帮助很大，其次就是夺国首。对了，明年你可能要以进士之身参与三谷连战，到那时，你可能会遇到祖神一族的妖蛮，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嗯，我明白。”

方运又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就见天空的乌云开始变形，汇聚成一面巨大的令牌状乌云，犹如一座巨大的墓碑镇封天地。

也压在全景国子民心头。

妖圣令的声音遍布整座圣元大陆，对人族的影响太大了。

方运觉得口中越发干涩，自己到明年别说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写惊圣之文，就算真有半圣相助写出来，也绝不可能唤出那么多圣魂，最多只有一二人。

方运早就猜到，在会试上之所以导致那么多半圣苏醒，是被月树神罚逼出来的，恐怕跟祖龙真意也有一些关系。连祖龙都舍得相助人族，人族众圣圣魂若不全力相助，那简直是在摧毁人族信念。

敖煌低声道：“反正这次狼戮不会找你，景国若是被灭国，你躲进东海龙宫，娶个龙族媳妇，多好。”

“我不想看到景国被灭。”方运道。

“那你有办法在一年内对抗亿万妖蛮大军和妖圣狼戮吗？”

方运沉默了。

全景国陷入死寂的沉默之中。

无论是闹市酒楼还是画舫花楼，无论是私塾书院还是商铺工坊，所有景国人都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妖蛮半圣要灭景国！

方运轻声一叹，道：“完了，景国人的精气神被妖圣一句话彻底击溃，若不能消除，连我也只能说，景国必灭。”

突然，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犹如清泉沁人心脾。

“明年初雪，本圣等你！”

方运原本感到世界被乌云笼罩，一片灰暗，但这声音犹如刺破乌云的神兵，让人重见天日。

“是陈圣？”

“是陈圣。”

“是陈圣！”

景国各地陆续有人高呼陈圣之名。

一股股无形的力量在十国蔓延回荡，原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乌云全部消散。

许多人本能地挺直脊梁，哪怕有妖圣在威胁他们！

“我们有陈圣！”

无数的景国人在心中重复同一句话。

方运脸上绽放欢欣的笑容。

半圣定国！

这就是半圣，只需要一句话，就可让一国子民重获信心。

“敖煌，我们去战斗切磋。”方运面带微笑大步迈向文战场。

敖煌疑惑不解，一甩尾巴跟上方运，问：“你不在乎妖圣令了？”

“在乎。”

“那你怎么还笑？”

“妖蛮来了，杀光便是！”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有道理！那时候本龙要是能去战场，别忘了带上本龙！”敖煌屁颠屁颠飞在方运身后。

“你可是龙族，亲自上战场不好。”

“没事，我可以伪装成蛟族。”

方运失笑，与敖煌一同进入最好的甲字文战场。

甲字文战场中有别的景国学子在文战，但在看到方运与敖煌进来后，所有学子立刻停下文战，向方运施礼，然后离开这个文战场，前往其他文战场。

方运伸手阻止，但这些学子坚持离开，既为了给方运留出更好的空间，也为避免泄露方运的实力。

这是人族的老规矩。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委屈。

“唉，人族还是很团结的，若再给人族千年时间，必然能与妖蛮全面对抗。”敖煌道。

“可惜，时间有些少，来吧，陪我练练，小蛟龙！”

“嘿嘿……”敖煌嘿嘿一笑，身体在半空一滚，化为四爪独角的普通蛟龙，然后用蛟龙的方式开始战斗。

在前几十息的时候敖煌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成为一头合格的蛟龙，甚至比真正的蛟龙更加凶悍。

不过，方运的真龙古剑太厉害，强如敖煌也不敢硬拼，始终无法接近方运，这还是方运在没用传世藏锋诗《宝剑吟》和唤剑诗《龙剑诗》的情况下。

不过方运知道，若与敖煌生死相搏，最好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因为真龙有太多的龙族天赋，普通妖蛮绝对难以企及。

文战完毕，方运离开文战场，一边向家里走，一边手握官印给文相姜河川传书。

“文相大人，学生在天树之中得天叶众多，留之无用，想献于人族与景国，准备设立两项天叶膏火。其中今年的景国天叶膏火发放五百天叶给五百名景国非世家举人，而另外一部分天叶交与东圣阁，今年发放两千片天叶给他国的优秀非世家举人。此事我没有时间亲自处理，还望交由您负责。”

姜河川很快答复。

“你的无私之心值得赞扬，但天叶乃是人族稀缺之物，若是送交圣院可换得军功。你若设立天叶膏火，所得军功不及直接将天叶上交圣院所得两成。但……从长远看，作用巨大。你可要做好取舍。”

“学生心中清楚。”方运回复。

“不过，你把世家子弟排除在外，未免有些不妥。不如分润一些给世家子弟。”

方运没想到姜河川直接反对，虽然言辞不严厉，可让堂堂大儒提出自然非同一般。

方运始终认为学习、思考和改变是成功的基础，大儒之言自然值得自己学习，至于是否值得自己改变，那需要更多的思考。

仅仅思索片刻，方运就回复：“文相大人乃老成之言，我原本的目的虽是减少寒门与世家的差距，但若不分润给世家子弟，那未免有些对不起助我的众圣圣魂，更对不起那些为人族牺牲的世家子弟。不如这样，其中两成用于世家子弟，并保证每个世家每年至少得两片天叶。”

“孺子可教。”姜河川夸赞。

方运甚至愿意给蒙家或宗家等子弟天叶，表面上看似吃亏，可实际却是在挖这两家的墙角。这些世家若拒绝天叶，必然会导致一部分子弟心怀不满，若是接受天叶，那接受天叶之人必然会放弃与方运对立，也会被仇视方运的同族孤立。

而且，接受天叶之人也必然是举人中的天才，这种天才一旦成长起来，甚至可能影响整个世家对方运的态度。

方运又与姜河川商讨了一些天叶膏火细节，才回到书房继续学习。

不过，和以前不同，方运要学习的书籍有了变化，不再是主学儒家经典，而是开始涉猎圣元大陆不曾有的其他典籍。

比如明代徐光启所编的《农政全书》，涉及田地、农务、水利、铁器、植树、蚕桑、畜牧和制造等等，主要是农事和工事两大部分，而农事和工事恰恰是殿试中极为重要的科目。

还有涉及军务的《武经总要》和戚继光所作的《纪效新书》，涉及医家的《千金方》《针灸集成》和《本草纲目》等等都在方运必学之列。

这些，都是殿试评等的科目。

临近傍晚雪梅文会即将召开的时候，文相姜河川的马车来到方运家门前。

第627章 证明！

十八匹蛟马拉的青玉蛟龙帐车徐徐停在方家门口。

方家门口送礼的人急忙避让，恭敬地低着头，京城人都知道这辆马车是文相的座驾，平时在大街上行驶，紧急时刻甚至能飞空。

“方运，与我去雪梅文会！”文相姜河川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学生这就出来。”

不多时，方运身后跟着三个女人、一条龙、一只狐狸和一颗小流星。

敖煌兴奋的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人族文会，但跟方运说好不乱说话，死死地咬着牙，只是眼珠子乱转。

拉车的十八匹蛟龙原本神采奕奕，可在敖煌出现后吓得齐齐低头，大气都不敢喘，马腿轻轻颤抖，有两匹蛟马甚至被吓得尿了出来。

文相的马车比寻常的马车大许多，方运先登上车，望着座椅上须发皆白的姜河川，拱手道：“学生见过文相大人。”

姜河川起身笑道：“你这是要搬家？”

“咳……我们家从女人到狐狸再到小坏龙都才华横溢，带他们见见世面。”方运道。

“你……本龙不说话！”敖煌气哼哼地在车外说话。

方运对着车门道：“快上来见过文相大人。”

杨玉环、赵红妆和苏小小依次上来，奴奴从杨玉环怀里跳下来，三位女子裣衽为礼，奴奴却学读书人的样子起身拱手。

姜河川被小狐狸逗得笑容满面，伸手招呼奴奴过去。

奴奴摇摇头，躲到方运身后，抱着方运的腿，探出头偷偷看姜河川，有些害羞。

姜河川哈哈大笑，道：“方运，你家的小狐狸真是吃干抹净不认账啊，上次吃了我的猴头神果，这次就翻脸不认人了。”

奴奴更加害羞，躲在方运身后不敢出来。

“白胡子老头，本龙上来了！”敖煌蹿进车厢，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摇头，好像在说：破车，穷酸，跟本龙家比起来差远了。

姜河川微笑着道：“河川见过煌亲王。”

“客气客气，你就当我是方运的弟弟就行，我们真龙从不张扬。”敖煌说完，飞到车厢内的桌子边，开始品尝糕点和水果，然后露出一副味道尚可的样子。

方运懒得理敖煌，与姜河川一同坐下。

姜河川刚一坐下，脸上的笑容消失，道：“咏梅之诗词你可想好？”

“有眉目了。”

“那便好。”姜河川脸上浮现笑意。

“文相大人，梅雪之争年年有，我今年就算不写也没有关系吧。”

“你还小，若是你经历过五十年前的梅党惨败，便不会如此说了。那一年，雪下的格外大，梅花格外鲜艳……”

随后，姜河川讲述了那一年惨烈的雪梅之争，一开始，文榜上咏雪诗词与咏梅诗词旗鼓相当，但后来咏雪诗词异军突起，最后竟然占了雪梅文会榜的前八！血洗梅党！

方运默默地听着，隐约猜到那年姜河川必然也参与了雪梅之争，只不过被雪党死死压下，成了痛苦的记忆，所以才一直看重雪梅之争。

方运表面一本正经，但心里暗暗发笑，没想到一代大儒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讲完当年的事，姜河川很快恢复平静，盯着方运。

“方运，梅党全靠你了！”姜河川语重心长地讲。

“您放心，我尽力。”方运心里哭笑不得，文相这模样简直像是在托付重大使命。

姜河川扫视马车，略一沉吟，道：“此次妖圣狼戮灭景，我景国基本束手无策，正在等众圣殿的结果和陈圣的圣谕。现在正在召回各地大员，明日早朝会商议此事，而你们前五十名进士会在殿外一同开朝会……你看我这老糊涂，你与他们不一样，你现在是内阁行走，应该位列三品官员之末，位居殿内。”

方运沉吟不决，自己虽然苦读多日，但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在朝堂之上不好随便发表意见，尤其自己马上要正式被封为虚圣，应该谨言慎行。

赵红妆冷哼一声，道：“此次妖圣令一下，最高兴的怕是左相那奸贼。”

方运看了赵红妆一眼，她说的没错，自己一直在担心此事。

左相柳山的力量之所以膨胀，除了他的手段高超，最关键的是他身后站着庆国和宗圣，而景国岌岌可危，许多官员为了将来不得不投靠左相。

前些天柳山被方运连番打压，势力骤然减少到不足原本的四成，可妖圣令的出现却等于助威左相党。

草蛮全力攻打景国，结果毋庸置疑，必然是景国被庆国与武国瓜分，这些官员哪怕再坚贞，也不得不为将来寻找出路。

与庆国交好的左相和与武国交好的康王是首选，但康王只是举人，而且是景国皇室宗亲，一旦景国灭亡，武国不可能太过重视康王，但左相有大儒之资，又与杂家宗圣关系密切，投靠他必然能在日后的庆国占一席之地。

“我景国……还有一线生机。”姜河川道。

听到这话，方运心中叹息，连堂堂文相都说出这种话，那景国前景太渺茫了。

“难道一年后我要眼睁睁看着景国破灭？”方运心想。

姜河川低声道：“老夫早就做好景国破灭之准备，但景国破灭只是开始，怕就怕杂家以景国破灭为借口，改变对蛮族的强硬策略，用怀柔手段甚至像谷国那样缴纳岁贡来拉拢三蛮。当然，前提是要逼狼戮离开圣元大陆或将其杀死。你的《六国论》我看了，虽然六国与秦的情况和现如今有所出入，但道理是一致的！”

“我也担心此事。”方运越发不甘心，自己明明都写出了惊圣的《六国论》，若有足够的时间，或许能让杂家放弃用怀柔手段联蛮，可现在草蛮要灭景国，一年后景国破灭，缴纳岁贡的谷国还在，《六国论》也就失去了成立的基础。

无论是杀两尊反抗联合的蛮圣还是狼戮攻打景国，都符合杂家和宗圣的利益，方运甚至怀疑，是宗圣在暗中推动这一切，如果是这样，那宗圣太可怕了，远比想象中更加有手段，完全是把景国与草蛮玩弄于股掌之中。

方运只觉寒意透骨，但慢慢地，握紧双手。

“还有机会！只要景国尚存，就有机会！我会用事实证明，宗圣你错了！”

马车减速，门外的车夫低声道：“快到梅园了。”

第628章 梅园

梅园位于京城外，处于圣庙力量覆盖的边缘，乃是皇家园林，里面遍布各种腊梅和梅花。只在冬季开放，供游客赏雪赏梅。受圣庙力量影响，这里的梅花经常提前开放。

蛟马车所过，所有的马车纷纷让路，让马车直达梅园门口。

夜里的梅园张灯结彩，许多夜明珠点缀其中。

周边道路的大雪已经被扫走，但道路之外的积雪仍在，雪白灯红相映成趣，冬意盎然，美不胜收。

姜河川很少参与文会，今年在百忙之中参与雪梅文会，立刻引发关注。许多坐在马车上的达官显贵早早下车，仰头观望。

在十八蛟马车抵达梅园之前，就有人通知梅园之内众人，现在梅园中的人大都来到门外，迎接景国文相。

众人望着文相的马车，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许多人好奇，可随后出来的小流星却让许多人猜到方运在车上，接着，一条明黄色的黄龙飞出车门。

敖煌正要跟奴奴嬉闹，发觉这里人太多，天地元气轻轻震动，立刻收敛笑意。

“见过煌亲王！”一个老官员急忙行礼。

“见过煌亲王！”其他人也急忙行礼，龙族对人族帮助太大，所以人族都很感激龙族。

“众卿平身！”敖煌昂起龙头，一本正经挥动着小龙爪。

众多读书人哭笑不得，这敖煌当真胡来，不过敖煌的大名已经逐渐传遍京城，都知道他是个才几岁的小龙，不会有人跟他计较。

随后，方运从马车上下来，向众人拱手表示问候。

“见过方文侯！”

“见过方虚圣！”

“见过方镇国……”

问候方运的称呼五花八门。

方运回礼完后，转身站在门边，在杨玉环下车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托着杨玉环的手。

“小心，别滑倒。”方运轻声道。

杨玉环没想到方运在众人的注目下为她做这种事，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堪称惊世之举，心中热流涌动，恨不得扑到方运怀里哭着告诉心上人自己有多么感动，但她强忍着流泪的冲动，轻轻迈步走下马车，低着头，用力握着方运的手。

在场的读书人都被惊住了。

方运做这种事虽然算不得多大的错误，可也足够监察院的御史参他失礼。

若是被圣院礼殿的老顽固们知道，必然被下书责斥。

方运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满不在乎。

赵红妆和苏小小露出羡慕之色，一个女人能被堂堂虚圣如此对待，那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雪梅文会的许多读书人带着家眷前来，无论是已婚的女人还是未婚的少女，全都无比羡慕杨玉环。

“就算当方镇国的妾也比当别人的妻好吧……”一个少女低声道。

但大多数男人却看着杨玉环，一些年轻人心里嘀咕，若自己有这等妻子也会这般对待。

不远处一个老进士突然怒道：“成何体统！礼乐崩毁，人伦断绝，此文会不参与也罢！”说完转身离去。

方运循声望去，没认出那老进士，但在离老进士七八步之外，见到一个很少见面但经常听到名字的人。

计知白，今年的景国状元，左相柳山的得意门生。

计知白在微笑。

方运却视而不见，拉着杨玉环的手走到一侧，为车上的其余人让路。

赵红妆与苏小小相继下来，让众人眼前再度一亮，没想到车上下来的女人个个美若天仙。

最后，文相姜河川走下马车。

“见过文相！”

众人齐声问候。

姜河川面无表情轻轻点头，然后迈步向梅园中走去，方运拉着杨玉环的手跟在后面，其余人鱼贯而入。

进门之后，方运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很标准的皇家园林，地面是鹅卵石小路，两侧是花圃，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树，在红灯笼和夜明珠的照耀下，美轮美奂，颇有万树花做裳，映雪梳冬妆的景致。

过了第一个院子，进入里面的大院，大院中灯火通明，桌席遍布，围绕着一处凉亭。

凉亭中有一张桌子，上面有文房四宝。

方运发现，凉亭的东西两侧泾渭分明，东侧各桌的中心有一座小型雪雕，而西侧的各桌中心则放着花瓶，瓶中各有一支梅花。

方运正犹豫怎么选，姜河川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向梅党桌席走去，而方运另一只手拉着杨玉环。

身后的众人忍俊不禁，有一位老进士喊道：“梅党逆贼，怎能强抢我雪党中坚！他为雪党所作《雪中送李文鹰》已然镇国，莫非梅党有人不识方镇国？”

不等姜河川说话，梅党中人就大喊道：“雪逆，尔等有本事就把方镇国拉回去！”

雪党读书人沉默了，李文鹰在这里估计能做出来，除了李文鹰，景国谁敢从姜河川手中抢人？

“梅党果然不讲道理！”

雪党与梅党们相互揶揄，但都没有真正的攻击，有的人甚至嘻嘻哈哈，只有少数人真想压过对方，在方运看来这些人必然都有惨痛的雪梅记忆。

冬日虽冷，但早有雪梅文会主办方陈家大儒改变这里的局部环境，在文会过程中保证雪不化同时也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等众人陆续落座，姜河川轻咳一声，道：“不论雪党梅党，今日方运既然是梅党，诸位就应该鼎立支持方运在文榜以咏梅诗词力压其他九国！”

“雪党是没有国界的！”一人大喊，惹来阵阵笑声。

时辰未到，文会没有立刻开始，众人饮茶赏雪赏梅，各处的读书人非常活跃。

只是，每个人的眼睛深处都藏着什么。

偶尔有人提起妖圣令的事，都会被旁边的人打断。

妖蛮攻景之事太过骇人，在朝廷没有下定论之前，实在不好在文会上详谈。

计知白坐在雪党之中，许多人向他靠拢，其中包括这些天疏远左相党的官员。

计知白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与这些人聊的十分开心，双方的隔阂被他巧妙地化解。

不多时，一位陈家翰林走到凉亭，轻咳一声，周围的声音陆续停下。

方运抬头望去，漆黑的夜幕下，整座梅园被红色的灯笼与白色的雪光照耀，两种分明的颜色构成了美丽的世界。

不等陈家翰林开口，计知白突然起身，舌绽春雷道：“诸位，知白有一事不解，不知谁能解惑？”

那陈翰林面色一沉，但又不好对一国状元翻脸，于是道：“计状元有何指教？”

第629章 目光短浅

梅园之中静悄悄的，天上的雪已经停止，初四的弯月高悬天空，发出清冷的月光。

数百张桌子摆在园中，乱中有序。

偶尔有大雪压着树枝形成的断裂声，只余众人的呼吸声。

几乎没有人想到计知白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左相党已经被方运打压得溃不成军，哪怕现在有重振旗鼓的趋势，终究也是元气大伤。

这几日左相一直闭门谢客，所有人都知道柳山必然会蛰伏多日，可计知白却突然跳出，实在不合常理。

与左相党对立的人异常警惕，计知白敢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必然有一定的把握。

计知白面带淡淡的微笑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文相姜河川身上，道：“文相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就在今日，妖圣令出，明年冬天草蛮将大军入侵，我景国岌岌可危，我恩师左相在书房中急得吐血，尚在病榻。我本以为文相大人必然忧心国事，但在今日的紧要关头，文相大人竟然参与雪梅文会。学生诧异至极，所以想问文相大人，景国灭国之危机，还不如雪梅文会的意气之争重要吗？”

全场鸦雀无声。

计知白的话如利剑刺入众人的心窝，许多人想为姜河川辩解，可张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辩解，在这种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越描越黑。

文相姜河川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去看计知白。

计知白微微一笑，起身道：“我的问题问完了，既然文相大人给不出答复，学生也不应步步紧逼。只是，明日殿前，学生少不得要参大人一本，以正人心！”

姜河川依旧不言不语。

梅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些年轻读书人心中心惊胆战。

许多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必然会成为文相的污点。

普通大儒可以在这种时候参与雪梅文会，但身为四相之一的姜河川却略显不妥。

计知白脸上浮现一抹胜利的微笑，看了方运一眼，转身就走，但在转身的一刹那，余光看到方运站起，身体立刻回转，如同猎食的凶兽一样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向在场的所有人拱手，道：“诸位，希望先听我讲一个小故事。”

“哼，我是问文相，又没有问你！”计知白冷声道。

方运目光一凝，官威自现，盯着计知白厉声道：“你既然问政于文相，又要参奏，自然是以景国七品编修之身，本官乃从三品文侯，又有内阁行走加衔，单就你方才不敬之语，本官就可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计知白一愣，立刻咬着牙低头作揖道：“下官唐突，请方文侯恕罪。下官也只是一时情急，难以想象一国文相竟然在大难临头时还风花雪月，这才失礼。”

方运缓缓道：“你无礼惯了，本官懒得计较，只是在本官说话之时，你不得打断。”

“诺。”计知白暗恨，他攻击文相，文相无论是本性还是出于自保，都不会以官位压他，但方运年纪比他小，文位与他相仿，但偏偏官位高，恰恰适合指责他。

方运环视梅园，道：“数百年前，某国学宫有一班进士，他们刻苦学习儒家经典，刻苦练习战诗词与唇枪舌剑，用尽一切手段提高实力，希望可以在春猎、三谷连战等战斗中击败蛮族，为人族争光。但是，众进士发现，有一个资质平平的进士似乎放弃了圣道，放弃了修炼战诗词和唇枪舌剑，竟然专注于用处并不大的数道。”

“众所周知，数道乃是君子六艺之末，又称算数、算学，在数百年前并不受重视。同窗进士见那人竟然主次不分，恨其走了歪路，对他横加指责，可他听而不闻，继续专攻数道。后战乱爆发，同窗们纷纷请缨，赶赴边疆，唯独他依旧醉心数道，根本不想投身军伍去保家卫国。那些同窗好友在临行前纷纷与他断绝关系。”

“时光荏苒，那人文位再无寸进，临近四十岁时，依旧是普通进士，在工部任闲职，既无文墨，也无军功，默默无闻，看似混吃等死。但是，他的同窗或因军功成为翰林大将，或主政一方，或在经学上颇有名声。那一年，同窗相聚，老友们放下当年的怨气，再次劝说他，告诉他数道虽有其用，但花费相同的精力，不如用在战诗词方面保家卫国，更不如学习众圣经典提升文位。”

“但是，他却不闻不问，继续研究数道。事后那些同窗对他彻底绝望，因为他年近四十未著一书，未立一言，未得寸功，白白浪费了进士之位，白白浪费了圣院赐予他的才气和天赐，甚至有人称其为废人进士。”

方运停顿片刻，再次环视众人，道：“但就在三年之后的三月，《九章算术注》横空出世，他成翰林。六月，《海岛算经》雏形成，他成大学士。十年后，他成大儒，又二十年，刘徽封圣！在他的数道影响下，工家技艺突飞猛进，机关术威力在短短几十年中暴增五成，攻城和守城器械威力翻倍。两界山大战之时，他已经圣陨，但在他的半圣文宝‘量天尺’的控制下，机关与守城器械杀死数亿妖蛮！而就在前几天，正是他的后代利用《海岛算经》计算出神罚之矛的位置，与浑天仪一同引导半截神罚之矛直入草蛮，辅助灭蛮圣两尊，屠蛮族数千万！”

方运的声音越说越大，众人听的心潮澎湃，许多人差一点忍不住叫好。

因为方运说的就是圣元大陆的真实历史。

方运深吸一口气，看着计知白，大声问：“若当年半圣刘徽放弃数道，或去选最有前途的经学，或去选最实用的战诗词，谁人给我人族一尊半圣！谁人给我人族圣书《海岛算经》！谁人给我人族量天尺！”

“好！”众人纷纷称赞，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读书人，热血沸腾。

计知白哑口无言，已然明白方运的意图。

方运继续道：“众所周知，雪梅之争看似只是游戏，但却激励人族读书人写诗作词，人族每多一首诗词，才气就增加一丝，文会每多一场，才气也会增加！此地雪梅文会虽小，但却直通圣院文榜，乃是教化大道！文相乃一国文院与书院领袖，第一要务便是教化人族，他来雪梅文会，难道不是尽职尽责吗？他来文会，不正是举重若轻，安抚人心吗？防御妖蛮有军方，制定政事有左相与文官，你不让文相参与文会，难道让他代掌左相之印！”

计知白的面色惨白，以前只知道方运诗词厉害，经义策论也了得，可没想到方运口才如此犀利，一针见血，跟方运比，他方才质疑文相之言简直如不懂事的幼童在胡言乱语。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方文侯所言极是，当年刘徽半圣的同窗是为人族，刘徽半圣精研数道也是为人族。今日其他大臣思索抗蛮之策是为人族，文相大人兴我人族才气同样是为人族！不应该因此质疑文相！”

“现在圣议未停，陈圣未下圣谕，景国朝会未开，文相大人与其枯坐家中假模假样思考，不如做一些有用之事。”

“越是这种时候，越发需要文相站出来稳定民心啊！”

“方虚圣说的好！”

“方镇国一言惊醒梦中人！原来那些看似穷兵黩武、奢靡浪费之举，确实有益于人族！想想当年墨家花费大量银钱用在研究千里镜上，被一些人指责浪费银钱在雕虫小技上，可等军中普及千里镜后，才知那数百万两银子至少救了十几万军士和几百万平民的命。而在研究千里镜中发现的工家之术也用于我人族各处，不仅没有浪费银钱，反而在让我人族壮大！”

“不愧是一代诗祖虚圣，看待问题的眼光当真超越我等！我等却是有些因循守旧了。”

众人议论纷纷，道理越说越明白。

文相姜河川始终没说话。

计知白愣在那里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少数人原本想要再度投靠左相党，但看了看计知白，又看了看方运，默默远离计知白。

最后，方运缓缓道：“计知白，尔等目光短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计知白猛地抬头，怒视方运。

方运目光如风平浪静的海面，计知白的眼神却像是乌云翻滚的天空。

本年会元当面抨击本年状元！

计知白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渐渐平复，道：“方镇国果然不凡，三寸不烂之舌非我能比。只是，我不信此次文会如你说的那般重要。”

方运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荀子》中的道理想必你懂，更何况，或许就有人受此次雪梅文会影响，创出传世战诗词，流芳百世！”

“那我等着。计知白告辞！”计知白愤怒离开。

姜河川拿起茶杯，缓缓饮茶，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与他无关。

赵红妆望着方运，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唇枪舌剑！”

一龙一狐狸用力点头。

第630章 只有香如故

计知白一走，左相党人陆续离开。

换做几个月前，至少会有过半的人离开，可现在离开的人不到两成。

凉亭中的陈翰林松了口气，开始按照惯例主持雪梅文会，本来要请梅园中地位最高之人致辞，不过看姜河川没什么兴趣，于是直接进行下一步，让十个新晋童生朗诵去年雪梅文榜上前十的诗词。

这些童生无比高兴，他们来不仅仅是虚礼，在场如此多的读书人在，才气激荡，对他们大有裨益。

等十个童生朗诵完去年雪梅文会的诗词，陈翰林开始讲述以前雪梅文会的趣事，其中有几个故事许多人都听过，可百听不厌。

方运是第一次参加雪梅文会，许多趣事都是第一次听，颇感有趣。

奴奴和敖煌也认真听着，一狐一龙经常笑，奴奴笑起来嘤嘤轻语，十分淑女，敖煌却哈哈大笑，声震半里地，奴奴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他一下让他小声点。

碰到实在太好笑的故事，奴奴捂着肚子跳到方运怀里滚来滚去笑着。

梅园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讲完趣事，陈翰林道：“今年雪梅文榜之上好诗词更胜往年，就从排名第十的那首《林雪》开始赏析。我记得去年的孙老翰林写过一篇《松雪》，不如就请孙老先生点评此诗！请孙老先生入凉亭赏诗。”

那孙老先生微笑着站起，年过八十却步履沉稳，神态从容，慢慢向凉亭走去。

但少数宾客却在低声轻笑，有几人是孙老先生的学生，因为孙老先生有个习惯，无论说什么，最后经常带着“甚好”为口头禅。

当年他还是进士的时候在学宫教书，讲经义课的时候，一干学子串通起来，找到机会，在他之前齐声抢先说“甚好”，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孙老先生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嘴里憋出一句“甚不好”，让学子们笑疼了肚子。

不过学生们没有恶意，因为孙先生的确有才学，不然也不会成一国最重要的学宫先生，事后领头的学生主动道歉。孙老先生并不在乎此事，格外豁达。

就见孙老先生站到凉亭上，从陈翰林手里接过那首诗，微笑点点头，道：“此诗……”

“甚好！”梅园内的声音此起彼伏，除了年轻学生，还有一些喜欢热闹的老读书人。

孙老先生依旧不在意，笑呵呵道：“……甚好！好在何处？且听我一一道来……”

梅园的坐席安排很有讲究，有人愿意赏析诗词，有人不愿意，提前安排便落了下乘，于是在凉亭两侧各有几桌专门给愿意登台赏析诗词的人，然后由文会主持者选择哪一位适合赏析什么诗。

赏析诗词之人大都是饱读诗书的老人，年轻学子很少前去，毕竟诗词用典太多，连老先生都有可能用错，更何况年轻人。对于赏析诗词过程出现的纰漏，从无人攻击，文海浩瀚，连大儒都可能有记忆中的错误甚至盲点。

方运看着孙先生暗暗点头，这位老先生经历了时间和学问的双重积累，那种豁达和从容是年轻人学不到的，这种老先生可能为学问争得面红耳赤，可若是在大街上有人恶意辱骂，连眼皮都不抬。

有赏析诗词的座位，自然也有自献诗词的席位，雪梅文会的惯例是赏析一首，便让座下一人上台作诗词，大都是年轻学子，还有一些想上文榜的高文位之人。

陈翰林点了一个年轻人上凉亭作诗。

京城雪梅文会第一首献诗的应该是本年的状元，可惜计知白提前离开，第二名的榜眼又没在，陈翰林只得找了探花献诗。

等探花作诗完毕，陈翰林挑出几点佳处称赞，不提错误和瑕疵，也不会请地位过高之人赏析过细，这也是一种礼。若是诗文上了文榜，陈翰林会找他人赏析。

方运的《雪中别李文鹰》就在文榜之上，但陈翰林只字不提，显然是准备最后赏析，当作文会的重头戏。

不只是京城有雪梅文会，十国各城都有雪梅文会，不过以孔城和十国国都的最为盛大。

探花之诗并未上文榜，许多人轻声叹息，不过文榜出现了变化，排名第十的那首被挤下去，一首新诗直达第五的位置。

方运用官印进入文榜看了一眼，新诗是一位翰林所写，而且是本代“翰林八俊”之一的段瑶海所作，惹得文会现场许多人低声议论。

“不愧是翰林八骏，此人并非以诗词出名，但却能诗上文榜，当真是天赋过人。”

“启国人才辈出，本代八俊两人在启国，可惜我景国无一人成八俊。”

“倒是谷国出了一位翰林八俊，把我景国比了下去。”

“八俊只是有独特之才，而且五年一评，有年龄需要，许多优秀之才因此错过，还有一些人根本不愿意位列八俊。就像四大才子一样，不是人人都喜欢上。”

“但翰林八俊终究是一项莫大的荣耀，若不出意外，方镇国必然位列其中。”

“废话，他成翰林若是不成八俊，那八俊以后将有名无实。”

议论虽多，但整体都是赞扬褒奖段瑶海之才。

文榜一变动，陈翰林立刻又请人赏析诗词。

雪梅文会耗时很久，要等到明日天亮才结束。

时间慢慢过去，文会上不断有人赏析诗词，不断有人献上诗词，文榜也不断变化，但方运那首《雪中别李文鹰》始终高居榜首，无人可以超过。

读书人熬夜不伤身，但那些家眷却撑不住，陆续离开。

方运本想让杨玉环三人离开，但三人坚决不走，而奴奴和敖煌也赖着不走，都对文会很感兴趣，方运只好作罢。

梅园的人少了，但气氛更活跃，许多人都在等子丑相交之时，因为按照惯例，那一刻会有大量的优秀诗词出现，文榜上的排名会翻动如飞，又称“飞文榜”，乃是每年读书人最喜谈论之事。

离丑时越来越近，献诗的人明显增多，而文榜之上排名变化也越来越频繁，许多人知道自己难以在丑时后上文榜，不如就趁现在上榜，也算是上过文榜，可做谈资。

方运看了看姜河川，低声道：“文相大人，今日我非作诗词不可？”

“辞赋文章也可。”姜河川望着前方，目光似乎有些空洞，显然在默默修炼。

方运只好道：“几时作？”

“丑时一到马上作，别浪费时间，文压十国才子后回去睡觉。”姜河川道。

“您……倒是干脆。”

方运在心里算着时间，丑时用军中时间算就是凌晨一点，很快就到了。

凌晨一点即将到来之时，梅园之中再无人献诗，所有人都望向方运。

与此同时，景国各地城市的雪梅文会出奇地平静，都在等待什么，其他各国也出现变化。

十国各地皆有人望向景国京城的方向。

“不知方镇国是否还能再镇国！”

“方镇国千万不要写，千万不要，你写了我今年就上不了雪梅文榜了……”

“镇国失败！镇国失败……”少数人在暗地里诅咒。

许多成名之人此刻格外冷静，似乎都不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作诗词。

丑时的钟声响起，往年的这一刻，雪梅文榜之上必然纷乱如雪，但现在，文榜上却静悄悄的，排名一动不动。

万人望景都，梅园镇天下。

“上去吧。”姜河川道。

方运点点头，一边向凉亭走去，一边说话。

“雪梅文会乃是人族重大文会之一，刚出登龙台那日，我便心中思索，一直没有头绪。在入了虎囚狱后，回想往事，思索当日，作了半阙的词篇《卜算子》，无论如何也无法作出下半阙。我先写出。”

方运说着进入凉亭，提笔书写词篇《卜算子》的上半阙。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叹息声四起。

奴奴眨了眨眼，看向敖煌。

敖煌想了想，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低声道：“这首词的前半阙大概是回忆当年初春之时所看之景，驿站的断桥旁边，一株梅树孤孤单单的盛开，无人关注。本就是黄昏时刻，现在又只有一株，自然格外愁苦，但更凄凉的是，风雨交加，梅花花瓣四散。”

“小运受苦了。”杨玉环低着头，手擦拭泪水，苏小小急忙递过手帕。

奴奴跳到杨玉环腿上，望着杨玉环，嘤嘤轻叫，安慰她。

方运继续道：“狱中经受磨难，我已然有所悟，可没来得及想出下半阙就被送出虎囚狱。直到度过月树神罚，我才有闲暇思索下半阙。”说着，方运继续书写。

在方运书写的过程中，姜河川随手抛出文相印，无形的力量落在纸上。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方运写完，才气冲天，四尺多的才气跃然纸上。

词成镇国。

墨香飘动，声传百里，文字生光，异象频生。

但在最后，一股温暖的气息遍布梅园。

此刻明明是晚冬，梅树哪怕受圣庙力量影响也并未完全开放，可在词成后，数不清的梅花竞相开放，枝头累累，梅香浓浓。

梅树的树枝遍布粉的、红的、白的梅花，梅花太多，以至于压得树枝低垂。

“这……”姜河川露出诧异之色。

第631章 差距不大

众人都没想到，方运的这首《卜算子·咏梅》竟然引发了极为少见的异象。

“难道是冬日生春？”

冬日生春这异象极为独特，很少能有诗词触发，一旦触发，每年的此时必然出现，年复一年，永不止歇，一般只有众圣的圣道力量才能引发这种异象。

以后每年的深冬，梅园的梅花都会提前大量盛开，足以让全京城人的慕名游览，成为京城的名胜之一。

对于希望青史留名的读书人来说，这种异象最有价值，宁可用十年的寿命去换。

“你们看，枯木生花。”一个少年指着一棵死去干枯的梅树。

“什么！”

“在哪里？”

“那这就不是冬日生春，而是更进一步的异象枯木逢春！”

众多人起身，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果然没错，那梅树的确已经枯死，树根都已经被掘出，可依然和活的梅树一样，一起长出花朵。

“我……感到身体燥热！”一个老进士道。

“这就是枯木逢春的力量，诸位老先生，你们有福了！谁身上若有顽疾，或消失，或减轻。”陈翰林笑着大声道。

“听闻枯木逢春就是有此种力量！”

“怪不得连文相大人都如此诧异。”

“哈哈，方镇国好样的！顽疾减轻，足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多活一两年，谁要是有所突破，那等于增寿几十年。”

突然，在梅园的角落里多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老者相貌普普通通，没有人关注他。但站在凉亭上的陈翰林发觉那老人，面色一变，正要说话，那老人一摆手，陈翰林急忙闭嘴，转头看向他处。

有几人发觉陈翰林的异常，望向陈翰林之前看的方向，空空如也。

“枯木逢春虽好，却好不过此词啊！老夫虽是雪党，但真要感谢文相大人，多亏他把方镇国逼成梅党，写出如此好词。方镇国一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诠释一切，他本想安静当雪党，无意当梅党苦争春！”

“歪曲文意！雪党怎通梅词？此言明明是说方文侯根本无意与某些世家争斗，结果却惹来他们的忌妒和嫉恨！”

“别争了，我看最后两句才是更佳。前两句寂寞，其后两句愁苦，再后两句被忌妒，‘零落成泥碾作尘’惨到极致，而后文意升华，芬芳依旧，梅香如故！无论敌人如何攻击，就算有月树神罚来，也只能杀方运之身，而不能伤方运之名！”

“冬梅傲寒，如方镇国只身对抗人族败类，就算失败，也是香如故。”

“怪不得人送外号狂君。‘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除却方镇国，天底下谁能如此说？谁敢如此说！此词已然位列文榜第一，胜过十国读书人！”

“论榜里面已经有人在赏析此词，原本认定方运作不出好诗的全都闭上嘴，满满的赞美之词。”

“八俊之一的段瑶海在论榜发文了，说此词乃天下第一咏梅诗词，前人不能及，后人恐难追！”

“恭喜恭喜！”乔居泽等上舍进士就在一旁，一起恭喜方运。

方运笑着回礼，自己被囚禁的时候，这些上舍进士的妻妾一直在帮玉环。

乔居泽感叹道：“几个月前，我自认为与方运差距不大，今日才发现，我与方运之间，相差十个计知白！”

许多进士纷纷点头。

方运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哦，看来你我之间差距不大。”

众人一愣。

“噗……”赵红妆正在喝茶，结果把口中的茶水全部喷了出去，喷了敖煌一脸，然后一边咳嗽一边笑，杨玉环抿嘴笑着帮赵红妆轻轻捶背。

敖煌委屈地看着赵红妆，他本来也想笑，结果被一脸茶水给喷了回去。

奴奴指着敖煌的脸大笑起来。

随后喷茶水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人抚掌大笑，这话当真把计知白污得不成样子。

乔居泽指着方运对众人笑道：“你们瞧瞧这个方铁嘴，不张口则已，一张口就是让人名声丧尽。谁要是得罪他，那真是倒大霉！”

“方运编排人的水平不亚于其诗词，这让我想起他那句‘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当真不好惹！”

“以后再说和谁相差几个计知白，那就是骂人了。”

“计知白要是听到方运这话，非气吐血不可。”

梅园中笑声不绝于耳。

方运继续看论榜，竟然有人把他之前反驳计知白的话和方才的玩笑发了上去，大量读书人称赞他之前的话很道理，并有许多人表示看完方运方才那话当场大笑。

凉亭里的陈翰林笑道：“我可要记下来，明年的雪梅文会，又有趣事可谈。”

众人会心一笑。

雪梅文榜许久不动，这是读书人们对方运的尊敬，都不献诗。过了足足一刻钟，十国各地才有人继续吟诗作赋，颂雪赞梅。

梅园中，陈翰林望着文相姜河川道：“文相大人，既然是您让方运作梅诗词，不如简评一下这首《卜算子》，如何？”

姜河川点了点头，道：“历风霜而不馁，先百花而不傲，落泥尘而不悲，唯留其香，有骨有心，好词！今年，梅党胜了！”

姜河川说完，起身缓缓向外走。

所有人立刻起身相送。

方运不想杨玉环熬夜，便跟随文相一起走，敖煌好不容易参与一次文会，很不情愿离开，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方运在后面飞。

“唉，方运真是奸诈，不给本龙压过他的机会！本龙要是吟诵一首梅诗，必然榜上有名！”敖煌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叹息。

方运笑道：“现在还没出梅园，那你就当场吟诵一首梅诗！”

“啊？真要本龙吟诗啊？那本龙不客气了啊！”

“你不客气吧。”方运停下脚步道。

姜河川也停下脚步，微笑看着敖煌，看看这头小真龙能作出什么好诗。

周围的读书人都好奇地看着敖煌，龙族的确有文采出众者，但只是少数。

敖煌沉吟片刻，装模作样地环视梅园，突然眼睛一亮，仰头大叫：“我想好了！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飞进泥里都不见！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龙族的霸气？能不能诗成传天下？给个镇国也行！”

众人呆若木鸡。

奴奴目瞪口呆，小眼瞪得溜圆，完全被敖煌的打油诗给吓到了，那小模样仿佛在说：这也叫诗？

终于，赵红妆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杨玉环也低头抿着嘴笑，苏小小的肩膀轻颤，捂着嘴笑个不停。

众多读书人忍俊不禁，这诗当游戏之作倒也无妨，毕竟占了一个有趣，但像敖煌这种厚颜无耻又是传天下又是镇国，却是前所未有。

方运笑骂：“这诗给六岁孩童当儿歌识数不错，拿什么镇国？快跟我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嫉妒本龙大才！你等着，本龙花钱买通人，把这首诗吹捧一番，然后说是你写的，后人保准当这是好诗！”敖煌气哼哼道。

“你倒是学聪明了！”方运笑了笑，与文相一起离开。

上了文相的十八蛟马车，方运与文相坐一起，其他人坐在对面，文相一挥手，中间的帘子拉上，隔开双方。

方运侧身看着姜河川。

姜河川白发散披在身后，白眉修长，面色红润，目光深邃，仿佛内藏星空。

“你倒是好口才，驳的计知白哑口无言。”

“口舌之利，不足挂齿。”方运谦虚道。

“不过有一点你看的很透彻。我来雪梅文会，的确是为安抚人心。”

“学生看得出来。”

姜河川微微一笑，道：“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拿我与数圣刘徽比，当时你说的慷慨激昂，连我都没想到自己如此伟岸。”

方运轻咳一声，道：“道理没错就行，至于搬出刘圣，只是辩论之法，雕虫小技耳。”

“你的头脑与常人不同，哪怕是我，也难以把此事强行与刘圣联系到一起。我怕你任代县令时太过书生气，现在见你的辩术丝毫不下于名家，知你深谙变通之法，临场应变能力极高，我便放心了。”

“学生会尽力治理一县之地。”

姜河川点点头，突然轻声一叹，道：“众人方才点评你的《卜算子·咏梅》，却都没说到要害之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此句，他们都当已经过去，可我却看到，你已经有了与杂家争圣道的决心，更有保景国的决心！哪怕落地被碾压成灰尘，也要推行自己的主张。你的梅香，便是你的圣道！”

方运心中一惊，自己选这首词的时候并没有清晰的意识到，可经过姜河川这么一点，才明白自己在潜意识里和当年的陆游一样，就算被群臣排挤被朝廷放弃，也依旧坚定地选择当主战派！

虽死无悔，只求留香。

方运轻轻点头，默认了姜河川的说法，心中越发佩服这些老读书人，虽然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但在很多方面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姜河川缓缓道：“文鹰前往荒城古地历练，不知多久才会回返，景国人才济济，但真正能与左相抗争之人，唯有老夫一人。若老夫稍有差池，左相必将再度权倾朝野。你乃当世潜龙，但终究太过年轻，你现在需要的是积累，而不是与左相争斗。”

第632章 怒火计知白

“时不我待。”方运不由得轻叹，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时间不等人，杂家与左相掌握主动权，要与他们正面抗衡，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圣道之争没有侥幸，只能通过堂堂正正的正面之争来解决，奇兵诡术再多，也难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姜河川道：“明日朝堂之上或有争执，你无需参与，只关心将去哪一县任职即可。”

“学生从未经历过朝堂之争，自然不会夜郎自大，必当明哲保身，多听少说，只带耳朵不带嘴。”方运道。

姜河川点头微笑道：“好。只不过，左相掌管吏部，分配进士去哪一县由吏部主导，你要做好去下县的准备。”

方运早知各国把县府等地根据繁荣程度分为上、中和下三个级别，于是道：“我所在的济县就是下县，就算要治理下县也不算什么。”

“吏部绝对不可能送你去江州，也不会容忍你在京城附近。其他的县不至于太过贫困，都有你大展宏图的机会，我相信你会在殿试中摘得魁首，成就状元。”

“谢文相吉言。”方运道。

姜河川没有立即开口，沉吟片刻，道：“明年初雪时，你有何打算？”

方运想了想，道：“妖蛮南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那时候我恐怕还只是进士，就算奇迹发生我成为翰林，也无法决定大局，最多比寻常翰林多杀一些妖蛮而已。”

“你这样想倒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会发下豪言壮志云云。”姜河川微笑道。

“您看我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两人相视一笑。

姜河川道：“你对春猎所知几何？”

方运道：“凡是书中记载我大都知道。春猎猎场位于荒城古地的一座大型海岛之上，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进士的猎场，一部分是翰林的猎场。进士春猎的规矩很简单，进入进士猎场，猎杀妖蛮，猎杀的越多越好。”

“嗯，你看过相关书籍就好。过几日，学宫会派多次参与春猎的老进士指导你们，而在春猎的前五天，你们将同吃同住，进入猎场之后联手狩猎。方运，景国明年将有多少进士进翰林殿，全靠你了。”姜河川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十国大比我带领景国排名第七，那这次春猎，我争取闯入前五！”方运道。

“好！”

方运道：“我再说说天叶的事……”

两人详谈之后，方运把一部分天叶交给姜河川，由他负责天叶膏火之事。

到家之后，众人陆续歇息，方运则手握官印翻阅文榜和论榜，在看了一阵后，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学习兵法，要尽快把第三十六计的“借刀杀人”书写完成。

方运深入学习了借刀杀人后，正想睡觉，想起自己还没有把《正气歌》写完，决定等明日去圣庙获得才气灌顶后，再写《正气歌》，看看能写到第几句话。

第二天蒙蒙亮，方运起床，悄声离家前往文战场去练习唇枪舌剑和战诗词，在消耗了一半的才气后回到家中，炊烟袅袅，饭香飘荡。

吃过早饭后，方运前往圣庙的偏殿，与其余新晋进士一起换上进士白衣服。

进士服的领口和衣袖上绣着小剑，故名白衣剑服，与衣服成套搭配的还有托板与进士剑。若是想要备用的进士服，可以去指定的店铺订做。

这些进士们都竭力保持平静，但许多人心中兴奋，一部分人偷偷观察站在角落里的方运。

方运此刻正手持官印，观看文榜。

丁榜在昨日改成雪梅文会榜，而在今日恢复正常，只显示近期最好的诗词文章，无论是否与雪梅有关。

方运看到，丁榜之上，排名第一的是《阿房宫赋》，排名第二的是《龙剑诗》，排名第三的是《江城子·狱中梦》，排名第四的是《卜算子·咏梅》，第五是《雪中别李文鹰》，第六是《石灰吟》，第七是《竹石》，第八是在天树中所创的传世藏锋诗《宝剑吟》，第九是登龙台中的传世进士战诗《白马豪侠篇》。

第十名则是一篇云国会元在会试上的一篇策论。

方运看着文榜，许久无言，天下所有举人和进士共用一个丁榜，丁榜只有十个排名，现在九个后面署名是方运。

自从文榜出现起，就不曾有过这种场面。

方运又创造了圣元大陆一项新的记录。

文榜的排名不仅仅跟文章品质有关，还跟停留时间和论榜的讨论频率有关，狱中三篇早就被反复讨论，所以名次开始下降，可就算再下降，也足以保持一个月之久。

方运看着文榜，心想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看到文榜心里是什么滋味。

方运又进论榜看了看，发现论榜中多了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语句，“几个计知白”，甚至有无聊之人根据“方运和乔居泽差十个计知白”和“两人差距并不大”为前提展开分析，假设方运与乔居泽才华接近。

最后得出结论，一个普通童生抵得上两个计知白，一个秀才抵得上五个计知白，一个举人相当于二十个计知白等等。

随后有人跟风，说经过缜密计算，得出一篇出县诗文价值四个计知白，达府诗文价值十六个计知白等等。可惜许多人不服气，纷纷反驳，战成一锅粥。

还有人说，多年后，计知白获封虚圣，功劳是统一了人族的文位与文章的计量方式，那么问题来了，获封虚圣的计知白相当于多少个现在的计知白？

方运哭笑不得看着论榜，论榜和文榜不一样，文榜是由圣院和圣庙的力量自动收录，而论榜是读书人主动参与，发表文字都要消耗才气，平时没人舍得浪费才气，都只说重点。

今天倒好，大量的读书人玩起了“几个计知白”游戏。

方运强忍笑意关掉论榜。

“计知白要被玩坏了。”方运心中为计知白默哀，“不过，计知白应该不会跟我生气，他应该感谢我成就了他，至少让他文名传遍天下，或许还能载入史册。”

左相府，柳山书房。

“恩师，请您为学生做主！方运他……他太欺负人了！我今早一看论榜，气得文胆动摇，若长此以往，必将文胆不保！”计知白双目通红，跪在柳山面前。

柳山面无表情，不喜不悲，道：“我曾叮嘱你，草蛮灭景乃是我杂家崛起的大好时机，你我要沉住气，只要拖到景国覆灭，众圣就没有理由阻碍宗圣圣道。你倒好，自以为胜券在握，偷鸡不成蚀把米！”

“恩师，我错了！我承认我昏了头脑，也承认他口才胜于我。可他竟然说十个计知白都只是微不足道，让我污名传天下，我怎能甘心！恩师，我树敌颇多，在宁安县担任代县令的时候，甚至与一尊蛮侯结下生死大仇，可从来没人如此污我！此仇不报，我计知白誓不为人！我就算逆种也……”

“嗯？”柳山轻声一哼，声音犹如一缕细微的春风，但这春风中却携带着深冬寒意。

计知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急忙低下头，道：“学生知错，学生知错！学生绝不再说此等气话，还望恩师宽恕。若是换成别的读书人被亿万人嘲笑，文名崩毁，甚至可能遗臭万年，必然会找方运拼命！学生已经很克制！”

柳山没有回答，房间内静悄悄。

许久之后，柳山道：“你说，把方运送到宁安县担任代县令，如何？”

计知白一愣，随后面露狂喜之色！

“多谢恩师！多谢恩师！我等经营宁安县多年，除却守军被军方死死攥住，宁安县从上到下所有官员都唯您马首是瞻！只要方运到了宁安县，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能够让他的家眷一一死于非命！”

“荒唐！蠢货！”柳山气得一脚踢在计知白的肩头。

计知白摔在地上，不仅不生气，反而揉着屁股站起来，嘿嘿直笑，他心知是恩师柳山比所有人都更想看着方运死，只不过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当面说，自己错在口无遮拦。

但是，计知白犹豫起来，心中问自己的言行是否太卑鄙，是否会祸及文胆，可一想到论榜上那些人的调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毁我文名，祸及子孙，此仇不共戴天，有仇必报乃是人之常情，我若杀方运，文胆绝不会动摇！”计知白在心中怒吼，随后发现文胆没有动摇，杀心更加坚定。

柳山缓缓道：“方运终究是我人族大才，若能压他数年，让他亲眼见证我杂家拉拢蛮族成功，宗圣获封亚圣，他必然俯首认负。只不过他心不安，胆不定，妄图阻拦我杂家圣道，我们只能用一些小手段。但，该做的可以做，若是做了不该做的，引来刑殿之人，我必大义灭亲，亲手将你绳之以法！”

“恩师放心！学生虽然被方运气得口不择言，但绝非鲁莽之辈。我在宁安县任代县令近一年，对宁安县了如指掌，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足以让方运深陷泥沼，不要说成状元，我保证他连榜眼甚至探花都当不成！我会让他成为人族的笑柄，身败宁安！”

第633章 守界人

在计知白思索如何在宁安县报复方运之时，三百进士穿好进士剑服，依次进入圣庙正殿。

景国学宫的圣庙是景国最大的一处圣庙，殿内夜明珠光照耀，前方是众圣雕像，空气中仿佛有一种积淀了千载的无形力量，浓的化不开，让人如在水中，对心神形成奇异的阻力。

“轰隆……”

大门关闭，三百进士面朝圣像，低着头，在夜明珠光之下，肃穆庄严。

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过，随后整座京城方圆千里轻轻一震，就看到一道粗达几十丈的橙色光柱自天而降，携带镇守天地的力量轰击在圣庙上空。

与此同时，启国、庆国、武国、孔城等等其余十一处学宫和圣元大陆之外的一些古地中都有天降才气，声势浩大。

方运的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都是圣前，这一次乃是第八次才气洗礼！

方运获得的才气总量远远不如大儒，但次数已然超出大儒！

半圣才能得第八次才气洗礼！

方运只觉一股浩浩荡荡的奇异洪流从天而降，贯通全身，那力量似水却无形，明明携带天威之力却又柔若微风。

由于方运的文宫早就经过进士蜕变，这一次的才气洗礼没有引发太大的变化，乍一看只是文宫更宽阔坚固，文胆更加凝练晶莹，文宫星辰更加明亮，身体稍稍增强，寿命增加些许，才气再度增长，达到七寸，但足有四条。

才高四斗。

文位越往后，才气增长越慢，普通进士往往要十多年才能让才气成长到十寸。

只不过，方运有文曲星和文宫星辰照耀，才气增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任何人，尤其是那硕大的惊圣之星、天下之星和镇国之星，最为耀眼。

此时，文曲星高居文宫正中，其余星辰不动，唯独代表《六国论》的惊圣之星如同文曲星的卫星，围绕着文曲星公转。

这惊圣之星散发的星光格外强大，在这颗星辰的照耀下，方运的才气成长和恢复速度远超普通人。方运在文宫中望着惊圣之星，知道这颗星必然还有其他的妙用，可惜现在难以知晓。

“咦？”方运再次望向自己的才气烟柱。

文宫最里面是方运自己的雕像，而在雕像上空就是每个人的才气烟柱。

现在方运是进士，才气已经和手臂一样粗，而童生时，才气如蚕丝一样细，比普通人的头发都细。

普通读书人的才气呈烟雾状，但若不断锤炼才气，才气烟柱中的才气就会更加密集，如同水流，方运早就进入才气如水的境界。

而现在，方运的才气烟柱终于达到第三种境界，才气如流，才气流动更加快速。

自此之后，方运的战诗词表面都会多一层水流宝光，威力额外增加一成，可以让唇枪舌剑飞得更远。

方运曾经见过一个在举人时期才气如水的天才，那便是荀执星，此人生长于十寒古地，因在十寒古地得到宝物，才气与众不同。当日方运连续挑战荀家十人的时候，荀执星便在第九位，差一点凭借才气如水战胜方运。

方运早就通过传书知道，今年的庆国会试前三人，第一便是毫无争议的颜域空，第二则就是从十寒古地变更学籍到庆国的荀执星，宗午德竟然仅仅位列第五，可见庆国卧虎藏龙。

颜域空本来有可能成诗词、经义和策论全部甲等，成为三甲会元，但庆国的策论甲等却是荀执星所作。

每年的进士试都会如此，总会冒出一些在圣元大陆不出名的举人名列前茅，这些天才，都是在古地的人族后代，同样可以参与科举，大都在古地颇有名声，但在圣元大陆却默默无闻。

位于古地的主要有三种人族。

第一种就是人族最崇高的“守界人”，名字起源于两界山，这些是各世家选出的优秀血脉，世世代代生长在两界山、十寒古地、荒城古地、镇狱海等地方。

守界人同样参与科举，但他们的名字不列入任何一国的榜单，连上书山和下学海都与其他人分开，他们只有在要突破的时候进入圣院，然后返回，不参与人族任何形式的内斗，目标只有一个，守护人族！

守界人只在众圣血脉内通婚，也学习经义，但主要使命是战斗，使得他们难以成圣，杀敌之能却远超普通世家子弟。

守界人自成一体，由圣院众圣直辖，名义上是世家之人，还保留世家的姓氏和血脉，实则与各世家关系并不深厚。

第二种是被排挤定罪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属于世家中的罪人，除非立下大功或者世家开恩，否则永远不会进入圣元大陆。

荀执星就属于世家罪人的后代，但因为天赋过人，被十寒古地的罪人一族全力培养，而荀家主家见荀执星实在太有天赋，所以开恩特赦，允许荀执星回返圣元大陆，并在文斗一州的时候挑战方运。

第三种就是普通的子民，他们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罪人，待遇和圣元大陆的读书人相同，每一处古地相当于一国，每年也会有一地状元，只是他们与圣元大陆的联系甚少，因为两界相隔，实在不方便交流。

其中一些出类拔萃的人都会进入圣院进修，他们可以选择以后留在圣元大陆或古地，不过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放弃圣元大陆优越的生活，在圣院学习之后返回家乡。

正是受这些人的感召，人族精英在学有所成后，都会申请进入古地之中磨砺，而成大儒后，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选择某一处古地为人族立功，军功不足，永世不得回返圣元大陆。

其余进士的文宫正在经历大变，他们都陷入神情恍惚之中，唯独方运可以仔细感受才气洗礼的细微之处，对才气的性质有更加深刻的体悟。

等才气吸收完毕，方运准备退出文宫，临走前粗粗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所有文心灯火也有所成长，尤其是第一颗文心“奋笔疾书”的灯火，足足比“才高八斗”和“口是心非”大了一倍。

“有机会去查查，奋笔疾书成长到极致会有什么异变。”

不多时，才气洗礼结束，众多进士陆续醒来，许多人神入文宫，观察文宫的变化。

方运微笑看着这些进士，平时景国一年只录取三十余进士，今年因为文曲星异变，又因为方运获得许多功劳，使得景国足足录取三百进士，堪称景国本年最大的功臣。

第634章 学习战诗词

今年不仅景国增加了许多进士，各国也都增加，但这种几乎是十倍的增幅却仅仅景国一家。

方运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众多进士的神念才陆续离开文宫。

一个同进士突然面向方运深深作揖，腰弯得已经超过九十度。

“若无您，在下恐怕终生无望进士，请允许我叫您一声方先生。”

众多进士一听，此言大有道理。若是没有方运，排名前一百的人考中进士的机会很大，但后面两百人考中进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方运提携了他们，自然可以称得上他们的老师。

“谢过方先生！”众多进士纷纷行大礼。

尤其是那些同进士最为感激，因为若无方运，他们哪怕年年赶考，也不可能挤进前几十名，终其一生也只能当举人。

同进士只是地位稍低于进士，无论是唇枪舌剑还是其他力量，与正常进士毫无区别，哪怕日后不成翰林，也有机会做到四品大员，而举人能做到七品已经谢天谢地。

更何况，进士在战场的自保能力是举人的几百倍，各种进士战诗词和唇枪舌剑让他们可以轻松碾压举人。

此次会试排名第二的高庸虽未行大礼，但依旧拱手致谢道：“多谢方文侯为我景国增加如此多进士，您虽不发一言，此功此恩胜过千言万语！”

其余进士也随之致谢，哪怕其中有左相和康王的人，也由衷地致谢。

方运超出他们太多，他们早就没了仇视方运的念头。

方运微笑道：“马上就要上早朝了，不能耽搁，诸位还是挑选进士的战诗词吧。”

方运说完，不再客套，望向大殿内左侧的木架，这些木架上面放着一面面木牌，每面木牌都代表一首战诗词。

其中最新的三块木牌分别是方运的《龙剑诗》《白马豪侠篇》和《宝剑吟》。

高庸突然笑道：“提到学进士战诗词，我们又得谢谢您，您这三首诗都是必学之诗。”

众进士发出善意的笑声。

方运笑了笑，开始学习其他战诗，第一首自然是曹植的战诗《白马篇》，这首诗可以和李白的《白马豪侠篇》并用，虽然方运用的时候没有原作宝光和传世宝光，但毕竟相当于唤出一头妖帅，也算是不小的助力。

方运面朝《白马篇》木牌，弯腰作揖，心中默诵《白马篇》的全文。

在默诵完后，一点金光飞入方运的文宫，最后进入文宫雕像眉心，方运便学会此诗，但若要真正用出来，还要练习一段时日。

之后方运学习防护战诗《咏桂树》、疾行战诗《少年行》和壮行诗《常武》等等各种进士战诗词。

方运学这些战诗词非常轻松，但其他人却不一样，每个人学完一首战诗词后，都会导致文胆与才气震荡，要坐下来休息好一阵才能继续学习第二首。

有的人在学习了三首战诗词后就再也无法学习，只能等以后再来。

方运看许多人坐在地上，便站在原地等候，思索战诗词。

“秀才杀敌战诗有两首。《易水歌》对进士来说过弱，而《石中箭》虽然强，可除非我修炼到三境，否则依然不如进士战诗。但是，这种底层的战诗并非毫无用处，我还是应该练习。因为这些战诗可以形成连诗，虽然连诗很难传世，可一旦连好，必然会形成莫大的威力。当然，若是形成多重传世连诗，让其他人学会，必然会让我人族实力大增，不过可能性太小。”

不多时，进士们纷纷起来，有人小声嘀咕：“一首唤剑诗顶几个计知白？”

“起码两三万吧。”

“能别这么侮辱堂堂状元吗？”

“那我问你，一万个进士作用大，还是一首《唤剑诗》作用大？”

“呃……倒也是。”

方运没想到计知白这个度量单位竟然如此流行。

众人学罢战诗词，离开圣庙，然后坐着早早就备好的马车，一起前往皇宫参加朝会。

按照规矩，第一辆是大型的蛟马车，里面可以坐二十人，而现在里面坐着十人，会试前十名。

这十人都会参与明年一月的春猎，也会参与明年二月开始的殿试，若不出意外，这十人将会成为景国日后的佼佼者。

方运来圣元大陆后一直刻苦读书，早就放弃了交际，平时也懒得处理人际关系，可现在却由不得他。

因为马车里的其他九人一言不发，一起看着他一个人。

众人都知道十人乘坐同一辆车是为了交流，为了春猎，可方虚圣不开口，谁敢乱说话？

这位虽然从不做欺凌弱小之事，却有更可怕的外号。

碎胆狂魔！

连妖蛮都称呼他为魔王！

方运一看自己不说话真不行，轻咳一声，道：“想必诸位也知道朝廷让我等十人在一起的目的。我只想说，无论诸位对殿试有何想法，都不得影响此次春猎。此次春猎的排名，决定明年景国进士入圣院的人数和进入翰林院的次数，和在座的每一位息息相关，其重要程度还在殿试排名之上！”

高庸立刻道：“方兄此言乃真知灼见，殿试的状元非您莫属，平步青云也属于您。而其后无论是第二榜眼还是殿试最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并不重要。若您能带领我们在春猎中创造与十国大比媲美的奇迹，杀入前七，我们将都有进入圣院的资格！”

“高兄此言有理。”一位进士道。

其余进士也轻轻点头，只是其中几位进士目光闪烁。

九名进士中，跟左相党关系密切的有两人，跟康王关系密切的有一人。

方运虽然打击了左相与康王的势力，但许多人身上的烙印并没有立刻消除，只是变浅。

高庸看方运并不想继续说，于是道：“除却方兄实力非凡，我等新晋进士在春猎上发挥的作用不大，我这几日研究春猎事宜，有了一个想法。今日到春猎大约有四十天的时间，我们只能练熟一首进士战诗。若是攻击战诗，作用极小，还不如老老实实操控唇枪舌剑，但若是防护战诗，无论是用来保护自己还是方兄或其他进士前辈，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个想法不错，但还要请教学宫的老先生和那些前辈。”

“我已经问过负责教我们的翰林先生，他说此法可行，而且之前也有人用过，就等方兄开口了。”

方运微笑道：“既然那位翰林先生说可行，我不反对。”

第635章 进皇宫

方运说完，马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方运现在的地位太高，高到连孔圣世家的嫡长孙见到方运都得主动问候，其余同辈之人更不用说。

这些进士都想与方运结交，但他们没有一个是江州人，之前只是举人，与方运没有交集。方运身上的光芒太亮，他们不好胡乱开口。

高庸年纪较大，发觉现场的尴尬，微笑道：“方兄，我看你与其他人都是初见，不如我一一为你介绍，相互熟悉一下，莫要等到春猎之时才相识。”

方运多次圣前，早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别说进士前十，就连三百进士的名额也已经记在脑海，而且其余九人都是各地优秀举人，都曾在学宫里读过书，方运一看名字就能想起有关他们的事，对这些人都有了解。

不过，方运没有阻止高庸，而是微笑道：“诸位都是学宫的杰出举人、景国的栋梁之材，我都有耳闻，不过却不甚熟悉，请高兄帮忙一一介绍。”

高庸听到方运称呼高兄，心中更加高兴，“兄”在读书人中与年龄无关，只要文位相同，都可以相互称呼，是一种敬称，但在亲属之间还要严格遵守辈分。

高庸把手指向身侧，微笑道：“这位是会试第三范成豪，出身京城名门，娶了名门宋家家主的嫡孙女。范兄诗词文章都在我之上，当年曾以一首鸣州震京华。”

“范兄。”方运微笑拱手道。

范成豪急忙回礼，然后无奈笑道：“高兄误我，方镇国面前提诗词，无异于班门弄斧，不说也罢。”

“此言差矣，若非要与方兄比，我早就一头撞死，不活了！这位是……”高庸继续介绍其他人。

方运一一相识，无奈发现这些人中有半圣世家之人，有豪门名门之子，却唯独没有寒门出身。

方运在心中暗叹，科举制度和后世的考试制度已经算是相对公平，但高门大户所得的教育资源是普通人的几十上百倍，这是难以改变的。若是没有科举，无论是察举制还是九品中正制，寒门子弟更加难以出头。

十国一开始出现过保举制，就是由世家豪门保举在某方面优秀之才，给予额外录取名额，这种制度本身没错，但各家终究有私心，只保举亲近之人，最后众圣发现苗头不对，一旦保举制发展下去，将把寒门子弟的晋升渠道堵塞大半，果断制止。

后来有人言幸好人族有妖族危机，众圣也不敢断了寒门子弟的晋升之途。若是没有外忧，这保举制早就大行其道，最终会让极少数优秀的寒门子弟与大量的士族子弟成就进士。

现在没有保举制，可以保证至少一半的进士出自寒门。

科举不是完美的制度，但却是最公平的。

介绍完毕，众人就熟络起来，先是聊了聊此次会试的考题，然后把谈话重点放在今日的朝会之上。

“按照惯例，朝会先表彰我等进士，之后由吏部公布殿试进士名单，并宣读代掌哪一县，让我等做好功课，上任前不至于眼前一抹黑。圣院的圣议恐怕已经结束，陈圣必然颁发了圣谕，之后会讨论对蛮策略，除了方镇国，我等只能再门外听着。”高庸道。

会试第七的石崇智低声道：“陈圣未下圣谕，家主传下话，大概是说陈圣全力疗伤，军国之事由朝廷决定，他只阻拦妖圣狼戮。”

石崇智乃是陈圣世家的女婿。

方运看向另外两个跟世家有关系的进士，都在轻轻点头。

高庸反应极快，道：“陈圣素来高风亮节，很少干预军政，现在不出面也实属正常，到了最后，必然出马力挽狂澜。”

“就算陈圣可拦截狼戮，但那亿万草蛮怎么办？”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九国了。”

“可惜当年十国皇室对立，曾有约定，败与蛮族者当归入邻国。不然东圣一声令下，其余九国必然会全力相助。”

石崇智轻声道：“所以今天朝堂之上会很精彩。”

方运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一个可能。

“石兄有何高见？”另一进士问。

石崇智摇摇头，不再说话。

方运却又仔细看了一眼石崇智，不愧是被陈圣世家看重的人，说出那话看似没说，实则是提醒在场的进士小心，算是同年进士的情谊；但不说具体内容，是口风紧，不该说的话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进士顿时笑道：“石兄只说半句话，真是不该。”

方运扫了一眼，一共有三个进士不喜石崇智的话，而其余进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运心中暗暗称赞，虽说考中进士的大都是拼命读书的，的确有人不通世情，但大多数的头脑要更好。就算那几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将来多接触外界，也会在短时间内改变，除非实在不喜与人交往。

认可并学习别人的长处，是进步和成长的最好阶梯，否定则相反。

方运发现自己想得似乎有些多了，随后有所明悟，这些细节看似无足轻重，却证明自己在成长，证明自己没有浪费那些才气。

方运稍稍松了一口气，认知自我比追寻圣道都更加艰难。

高庸轻咳一声，道：“我们还只是进士，这等军政大事要认真对待。”

其余进士收敛不满，哪怕不知道确切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的头脑也会本能地阻止自己再说下去。

“快到皇宫了吧？”方运问。

“应该快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

方运一边下马车，一边向前看。

一抹红墙立在前方。

皇宫东、西、南和北各有一道大门，但百官觐见时只能走南门，南门才是皇宫的正门。

正门旁边两道侧门，也叫掖门。

马车停在皇宫的护城河外，方运前方有三座桥，正前方的桥通往左掖门。

原本规矩是文官走左掖门，而武官走右掖门，但因为文官数量太多，各国都改成文官走左掖门，而军官与文院官员走右掖门。

车停在护城河门前，由进士自己选择。

在两座掖门前面，站立着满朝官员。

十二月初四的早朝乃是大朝会，再加上昨日内阁已经命各地官员前来上朝商讨对蛮策，景国最顶尖的官员齐聚于此。

这些人都竭力收敛自身力量，但周围的人太多了，进士、翰林、大学士与大儒等等数不胜数，才气激荡，导致上空的天地元气轻轻翻滚，一道道强风不断向四面八方吹拂。

风声呼啸，蛟马躁动。

第636章 上庙堂

百官成两列立于前方，或穿官服，或穿文位服，衣衫不动，但皇宫的守卫身上的衣服却猎猎作响，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文武百官齐齐望了过来。

当朝四相、六部尚书、各地州牧、各军首领、皇亲国戚和世家家主等等都在列。

方运只觉空气凝固，呼吸静止。

换做平常时期，多一倍的人都不会让方运有任何感觉，但这里是一国皇宫门前，眼前百官即将上朝，气势已经积累良久。

朝堂之上，是实践圣道之地！

数百目光，就是数百种力量的审视。

“咴咴……”

就见拉车的马成片成片地倒下，一辆辆马车倒地，众进士的惊呼声连连。

方运的衣衫猛地向后掀动，下一刹那，文胆之力外放，衣衫回落。

方运向百官一拱手，然后向通往右掖门的桥上走去。

许多官员露出笑容。

方运走右掖门所代表的意义重大。

方运若走左掖门选文官队伍，不一定会倾向左相，但走右掖门一定不会倾向左相。

方运目不斜视，稳步前行，但余光却在打量两支队伍。

文武百官还好说，方运没想到此次大朝会召集了皇亲国戚和世家家主，这可是很少见。

皇亲国戚来只是为了履行皇室血脉的职责，若是真想插手军政，除了有半圣世家撑腰的康王，其他人必然会被清洗。

世家家主在景国都有加衔，来此也未必会参与军政，但既然来这里，就代表一种态度，支持景国皇室。

这些世家在景国国灭后损失最小，因为哪个国家的国君都会倒履相迎，但他们也最不希望景国灭国。

除了陈观海所在的世家是建国后成立，其余所有世家都是建国前成立，为景国付出极大，与相邻的庆国与武国的世家更是有血仇。

若是景国被灭，这些世家至少会被庆国与武国的世家嘲笑百年。

想通一切，方运来到军官与文院官员的末尾。

排名最末的一名官员拱手道：“见过方大人。”然后向南侧移一步，为北面让出一个人的空间。

方运看了此人一眼，轻轻点头，此人是五品的京城将军，一般朝会是没资格上朝的，只有三品或三品以上，外加少数有要事的低品官员才可上朝。

方运从他面前走过，继续向前走。每路过一人，就有一名官员向他拱手问候，然后侧移一步。

不多时，方运走到一位从三品的官员面前，那官员先侧移一步，拱手问候，和之前的其他人先问候再侧移有明显的不同。

这位从三品官员的另一侧，就是正三品官员，和方运一样有内阁行走的加衔。

方运最后点了一次头，目光扫视前方一位位大员，然后进入那位从三品官员让出的空位。

此刻圣院正在准备虚圣雕像，需要过几日才能封方运为虚圣，而方运惊圣的新封赏还要再议。方运现在只是一位内阁行走，资历最浅，所以位居所有从三品官员之前、正三品官员之后。

方运没有发现张破岳，看来朝廷是怕前线出问题，不能让定远军首领回返。

方运站在右掖门前的队伍中，一动不动。

其余进士在护城河外站立片刻后，纷纷做出选择。

排名前十的进士中，有三人选择进入左掖门前的队伍，有七人选择进入右掖门前的队伍。

其余两百余进士向两门队伍走去，最后，选择左掖门的不到五十人，剩下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右掖门。

自左相当朝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些进士选择右掖门，不仅仅意味着不会投靠左相，不仅仅意味着是主战一派，更意味着，方运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羽翼！

之前方运空有大势而无党羽，那些人最多只能算是他的支持者。

而现在，上百进士会成为方运的党羽。

之前景国一年也不过只出三十余进士！

右掖门前的一些官员微笑起来。

左掖门前的一些官员也在笑，他们虽然是文官，但并非是左相或康王的党羽。

站在文官之首的那人八风不动，面无表情，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老者形貌儒雅，气质非凡，年过六十但面相只有五十出头，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只是鬓角的银发比半年前多了许多。

左相柳山，景国文官之首。

方运扫视对面的文官队伍，其中多人盯着自己，但有一人非常特别。

计知白。

计知白十分冷静，目光也极冷，但是在眼睛深处，却隐藏着无法掩饰的仇恨之火。

两人对视。

计知白双拳紧握，双目几欲喷火。

方运本来有些歉意，可突然想到文榜上众人用几个计知白当读书人和诗词的计量单位，忍不住扭过头，脸上浮现极淡的笑容。

许多官员发现这一幕，一起笑着看向计知白。

计知白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盯着地面发呆。

时辰一到，两个太监各从左右掖门走出来，正要带领两队官员进入左右掖门，不远处响起一个很贱的声音。

“等等本龙！本龙乃是煌亲王，也要参与朝会！”敖煌化为一道金光疾驰而来。

等方运和众人扭头去看的时候，敖煌已经冲到方运面前，他飞到方运与那位从三品官员之间，悬在半空。

那官员目瞪口呆看着敖煌，这条黄龙是什么路数？

敖煌扭动龙身，用尾巴推开那个从三品官员，嘀咕道：“不懂眉眼高低，就不知道给本龙让个位置？唉，方运，我没来迟吧？”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不过这条黄龙说的没错，它的确有参与朝会的资格，而且还应该在队伍的首位，不过没人提醒它。

“嗯，老老实实跟着，我不让你张口，你就别说话，否则我向你姐姐告状。”方运已经发现了敖煌的弱点，怕姐。

“算你狠！”敖煌凶狠地瞪了方运一眼，然后开开心心浮在半空。

两个太监相互看了看，带领队伍进入左右掖门。

门后是一条河流，名为景水，水上是景水桥。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景水桥后是一条道路，两旁都是仪仗乐队，再往前则是奉天门。

奉天门黄瓦红墙，高大耸立，门前有一公一母两座一人高的铜狮子，门上高挂一块牌匾，乃是陈观海陈圣亲自书写的“奉天门”三字。

方运仔细一看，那三个字深陷牌匾，如龙藏身，随时可能飞向天空。

只是，牌匾之上有细微的裂痕。

“看来传说圣道守御的核心就在皇宫内没错，这奉天门乃是景国第一大门，绝不会有破损，而且牌匾蕴含陈圣力量，拥有莫大的圣道威能，除了那日的神罚，不可能有什么力量让其开裂。”

众人在景水桥下站定，没有过桥。

不多时，钟鼓齐鸣，这是国君与太后上殿，过了片刻，鼓乐停歇。

“上朝！”前方奉天殿门前一个太监大声喊。

两个太监带着群臣走过景水桥，穿过奉天门，向奉天殿走去。

方运抬头张望，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立于前方，屋顶淡金，墙壁赤红，大殿建立在三层汉白玉平台上，每一层平台都有九阶阶梯。

众人踏上三层九阶阶梯，来到奉天殿门前。

奉天殿就是金銮殿。

除却方运，所有的新晋进士停下脚步，按照会试上的排名在奉天殿前广场站好。

其余人则继续向前。

奉天殿门口同样有一块牌匾，牌匾上书三个字“奉天殿”，这三个字不是陈观海所写，而是景国开国半圣崔圣所写。

众人跨过奉天殿的门槛，继续向里走。若是早朝，还会有礼官唱颂各位官员官名，但大朝会参与者太多，无礼官唱名。

方运抬头看去，就见奉天殿内金碧辉煌，宽阔宏大，华丽的不似人间，但是，他见过龙宫，经过一瞬间的震撼后，发觉这里其实布置很一般。

奉天殿两侧的地面有许多软席，乃是供百官列坐。

敖煌一直撇着嘴，一点不把景国最富丽堂皇的大殿放在眼里。

奉天殿的最深处是御台，御台之上是龙椅，但是，龙椅被一帘细纱挡住，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两人，一人娇小玲珑，另一人却更小。

方运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母……母后，哪个是方……方镇国？”

那声音很小，常人是听不到，但百官文位最低也是进士，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方运见纱帘内的人作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孩子再也没说话。

众人站好后，就听一个太监尖声道：“礼！”

在场众人，除了大儒只是稍稍低头，所有人都向龙椅方向作揖行礼。

“微臣拜见国君、太后。”

方运也如此，心中感慨读书人地位之高，就这么作揖，既不用跪拜也不行大礼，完全就是把国君当地位稍高的读书人。

自大汉灭国，读书人的地位就越来越高，朝礼也越来越简单。

敖煌学着方运有模有样参拜，只是眼珠子乱转，四处打量。

“礼毕。”那太监又道。

“赐席。”国君稚嫩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百官根据自己的官位按照顺序坐好。

敖煌哼哼唧唧盘在软席上，不老实地四处张望，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只有龙椅上的小国君又忍不住道：“小……小黄龙！”

“你才小！”敖煌轻声回了一句，怕方运生气，急忙闭嘴。

一些官员心中哀叹，好好的朝会彻底被敖煌给破坏了，可国君尚小，敖煌又是煌亲王，众人只能听而不闻。

太后见朝会出了问题，轻咳一声，道：“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第637章 朝议

方运本以为太后的声音会充满威严，或者老气横秋，但没想到太后的声音清脆悦耳，和普通二十多岁的女子毫无区别。

太后之言只是客套话，方运等待接下来的殿试朝议。

“臣有事启奏。”就听一人突然高声道。

方运听着耳熟，循声望去，正是兵部左侍郎童峦。

坊间传闻，兵部左侍郎虽与左相有旧，但关系平平，在孙儿童黎与方运赌碎文胆失败后，妄图进入玉海城责问方运被李文鹰阻挠，事后投靠左相，成为兵部中投靠左相地位最高之人。

在左相名声受损之时，此人有些摇摆不定，但今日突然先百官而出面，让方运觉得事有反常。

方运和大多数人一样，看了童峦一眼后立即看向左相柳山，但柳山正襟危坐，表情毫无变化。

“童侍郎有何事要奏？”

“臣闻明年草蛮当大军南下，夙夜难眠。抗蛮乃是国之大事，殿试反而其次，臣请先商议抗蛮再请吏部公布殿试名单。”

一人立刻道：“朝礼不可废，数百年来，十二月初五皆是殿试议题在先，诸事后延！”

方运望向那人，回忆官员画册履历和文会所见，立刻想起此人是监察院的左都御史，乃监察院都御史之下第二人。

景国有四相，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其中辅相乃是左相忠狗，分管监察院与刑部，监察院的御史们都是出名的硬骨头，刑部乃法家读书人的自留地，辅相对这一院一部影响甚小，不过终究是辅相，地位还是超出六部与其他官员。

方运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就算有争执也不至于如此白热化，怎么朝会刚开始就是部院第二人相争。

不等方运考虑明白，其余人突然加入。

“左都御史大人此言差矣，值得圣议之事，不如年年都有的殿试？臣请太后以大事为重，延后殿试议题。”

“太后陛下，礼不可废……”

接着众多官员就因为小事争了起来。

从四品到三品的许多官员发表意见，官位太低的默不作声，超过正三品的官员也不发言。

方运一开始有些迷糊，但思索片刻才明白，这就是朝堂，反左相一方哪怕不知道童峦有何目的，只要反对就不会有错，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

方运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日有关自己的封赏能让群臣一争就是一两天，这种庙堂之争本来不可能迅速解决。想起种种庙堂传闻，方运知道单单这个问题至少会吵一刻钟，便低头闭目养神。

可惜方运错了，足足过了两刻钟，左相一党才占了上风，因为连一些中立的官员都觉得抗蛮之事最重要。

“哀家便代国君改变朝议，诸位爱卿先商讨抗蛮之策。陈圣昨日派人传达，军政之事由百官决议，他不干涉国政。”

“陈圣高风亮节，景国之幸！”吏部尚书大声道。

方运眼皮都不抬，这位吏部尚书是左相的同窗，对左相忠心不二，向来见风使舵，方才若不是自恃身份，早就与其他人激辩。不过这就是杂家的一种权术圣道，允许百家争鸣，这种人在朝堂之上必然如鱼得水。

“陈圣圣明，太后英明。”童峦说完闭嘴坐好，这个挑起群臣之争的人闭目养神。

朝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敖煌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懂这些人族在做什么，刚才吵的如同菜市场似的，现在突然静了下来，好像之前的争吵都是幻觉，朝堂之上一直这般和和气气。

方运从未经历朝堂，只能自己琢磨，看来是左相的人取得了先机达到了目的，这时候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便可静观其变，再伺机出手，偏偏另一方摸不清左相党的意图，不敢开口。

沉默了数十息后，一直稳坐不动的文相姜河川突然开口。

“既然朝议改为抗蛮，那老臣就先说一件能让我人族举人加快成长之大事。”

不等左相柳山一方的人有所反应，太后立刻道：“既然能让举人实力增长，有助抗蛮，还请文相详谈。”

一些官员看了看柳山，柳山依旧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

姜河川扫视朝中大臣，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又收回，道：“方文侯曾在天树中得到海量的天叶，若是常人，必然据为己有或贩卖，但方文侯含仁怀义，恩泽广播，设立‘人族天叶膏火’与‘景国天叶膏火’，今年选景国举人五百、其余诸国两千赠以天叶，以壮我人族。”

不等姜河川说完，朝堂内响起阵阵惊呼，许多人诧异地盯着方运，尤其是那些有举人后辈的官员，个个目露精光，恨不得这就冲上前向方运讨要。

那可是天叶！

普通半圣世家每年也只得一两片天叶而已，谁都知道天叶对人族的作用不如对妖蛮强，但再差也有作用，哪怕是资质平平之辈只要使用天叶进入天树一次，也必然能成翰林。

若不算半圣世家，景国每年晋升翰林之人很少过十。

有了这些天叶，在二十年后，景国翰林和大学士的数量必然暴增。

但是，左相一党的官员却为之色变。

天叶太重要了，为了一枚天叶，一位翰林足以背叛柳山，因为哪怕是柳山也没有能力让一个举人成翰林，但方运能！

人族进士成就翰林之时大都已经年过五十，此刻朝堂之上的翰林平均年龄过六十，这些翰林晋升大学士无望，对他们来说，让后代成就翰林远比在朝堂之上获取利益更重要。

人族最看重的就是传承，前人培养后辈，而后辈信仰祖先，因为正是祖先们教化天下，抗争妖蛮，种田畜牧，繁衍后代，为后代开辟出越来越好的生存环境，而不像一些未开化的蛮夷信仰虚幻的神灵。

人族的信仰根植在血脉之中，灵魂之内，无需贩卖传播。

众人本以为姜河川会继续宣扬天叶之好，但在众人议论声减小后，他却道：“天叶之事已然宣布，诸位继续商议抗蛮策。”

众人愕然，但旋即心知肚明，姜河川什么都没说，但却把一切都说了。

众人看向方运。

天叶膏火所代表的一切，无非四个字。

顺我者昌！

方运已经不仅仅能收纳党羽，而且已经开始大规模培养党羽！

这种大手段，连半圣世家都做不到。

朝堂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一些左相党的人偷偷看向柳山，又偷偷看向方运，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柳山依旧稳如泰山，但双目却似乎多了一层极薄的阴影。

第638章 退位

童峦睁开眼，局面完全被姜河川扳回。

这就是姜河川的做法，不与任何人争吵，也不用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堂堂正正宣布一件事。

接下来无论左相想做什么，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童峦最终望向方运，无论姜河川的棋下的时机多么妙，都需要棋子，而方运是创造棋子之人。

朝堂沉默片刻，正四品的定海将军于兴舒道：“臣愿抛砖引玉。”

“于爱卿但说无妨。”太后的声音自纱帘中传出。

方运看向于兴舒，这位是玉海城的老相识，当日颇为照顾他。

和北边的三军不同，玉海城军方表面的目标是防止龙族入侵，但实则是防备蛟族，此刻龙族没有战意，蛟龙宫必然不敢造次，所以军中大员可毫无顾忌进京。

“臣以为，以我景国之力，绝无可能与草蛮抗争，抗蛮之策，首重联合人族诸国。为景国计，应派遣特使出访各国，换取救援。”于兴舒说。

方运与众官员一起点头，任何一国都无法单独跟草蛮对抗，联合他国实力乃是重中之重，若他国不出力，景国必输无疑。

“臣赞同于将军之言，同时认为，理应派遣礼部一位纵横家之人前往圣院，游说各世家和孔家，若孔家愿意派遣‘定妖军’，那其余各国必然会加大力度相助。”

“定妖军”三个字一出，百官肃然起敬，就连敖煌也变得严肃。

各半圣世家都豢养至少千人军队，亚圣世家则至少有一万大军，而孔圣世家最出名的则是定妖军。

孔家定妖军有天地人三军，天军镇守孔家的独有古地，鲜有人知晓那古地名号，地军镇守十寒古地，人军则不断来去于两界山、镇狱海或荒城古地，偶尔也会回圣元大陆与三蛮厮杀。

定妖军凶名赫赫，每逢人族遭逢大难，定妖军必然出手，战果累累。

定妖军是孔家全力打造的军队，里面文位最低之人也是童生，举人和进士的数量极多，乃是仅次于守界人的强军。

“此言大善，老夫马上在礼部寻找可用之人前去游说孔家。”礼部尚书道。

“除却外援，我景国也当改变固有各军。抽调与武国和庆国对立的两军前往北边，同时请圣院接管荒妖山，把镇守荒妖山的一军也调往北边。如此一来，我景国北边可多三支大军。”

“黄将军乃老成之言。除此之外，理应动员全国，扩建新军，人数至少百万！”

朝堂出现短暂的平静，这意味着景国士兵数量扩大一倍，哪怕人族粮食年年丰产，对景国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

“新军可操练，但所用军械似乎不足。”

“直接与工家交涉，圣院自会相助，若圣院不相助，那本官怒撞倒峰山！若能借来一件吞海贝最佳。”

敖煌嘿嘿一笑，他手中就有一枚吞海贝。

“若能借来更好的天地贝，那我人族简直再也不愁粮草运送，可惜借不来。”

敖煌忍不住插嘴：“天地贝别想了，吞海贝可拿惊圣文章换，附赠一枚饮江贝。”

方运扭头看了敖煌一眼，敖煌急忙闭嘴。

一人道：“煌亲王，不知龙族是否会伸出援手。”

敖煌看了看方运，发现方运没有阻止，立刻坚定地道：“不行！我东海龙宫严格遵守与妖族的协议，绝不在此时相助。不过，你们人族奸诈狡猾，要是想到什么阴谋从我东海龙宫抢夺军械，那我等也毫无办法。这种事你们可以问方运，他一肚子坏水。”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心思一动，道：“若东海龙宫攻打玉海城失败，留下无数刀枪盾牌，自当算我景国之战利品。”

“你想的真美，本龙不信你们能战胜我大东海龙族！等本龙回去跟姐姐商量商量。”敖煌一本正经说胡话。

听到东海龙宫愿意帮忙，众官松了一口气，东海龙宫的兵器极为耐用牢固，只要稍加改造就可用于人族。

兵家众读书人继续讨论，但吏部尚书望向考功司司正庄泸。

那庄泸神色一变，大声道：“本官有一事想问，就算我大景布局完美，一切顺利，又有几成胜算？”

“你……”

庄泸此言说中要害，无一人敢回答。

因为人人都知道，就算是最好的情况，景国也不足一成胜算。

众官之所以能够讨论，是因为不考虑取胜。

奉天殿内寒冷如冬。

沉默片刻，庄泸继续道：“诸国救援，必不能尽心尽力，九国至多各出一支大军，可战之力不过五十万，加上辅兵与民夫，也不过百万之众。哪怕加上我景国新征之兵，也不过有一百五十万战兵可用，哪怕算上辅兵与民夫，也只有三百万。而蛮族，倾其全族南下，至少有五千万可战之兵！如此悬殊，诸公为何不提？”

大殿鸦雀无声。

于兴舒用干涩的声音道：“彼攻我守，借助守城利器，或可拖住草蛮，待其补给不足，便可逼退。”

“荒谬！纵然守城军械相当于千万之众，又当如何对抗蛮族五千万？”

于兴舒沉默不语，他不想在朝堂之上强词夺理，他是兵家，不是杂家。

“妖圣令一下，妖蛮必然破一城屠一城！我景国是可步步后退，但那是踩着景国子民的尸体后退！”

“那庄大人可有退敌良策？”一位将军道。

“有！”

“请庄大人明示。”

满朝百官目不转睛望着庄泸，许多人眼中带着期盼。

“本官之法很简单，为人族计，为子民计，我景国皇室理当退位，全面让出国土赠与庆国与武国，两国全力以赴再有其他国家相助，必当逼退蛮……”

“闭嘴！贼子再敢说一句，本将让你血溅金銮殿！”大将军周君虎怒喝一声，杀气满溢，皇宫之上凭空生云。

庄泸的衣衫被狂风吹动，发出嗤嗤的声音，裂成一条条残布。

庄泸不过是区区进士，而周君虎则是大学士，论杀伐之能犹在左相之上。

庄泸看了吏部侍郎一眼，不敢开口。

周君虎曾经当面威胁左相，若遇无人处必将左相斩于唇枪之下，区区庄泸真不值一提。

吏部侍郎欧寞轻咳一声，道：“周大将军未免意气用事，庄司正所言，未必没有道理。”

“听君之言，欲投敌叛国？”周君虎一言出，大殿上空慢慢生出大量的兵器虚影，刀枪林立，杀气弥漫，战意冲霄。

方运暗暗摇头，虽然大儒与大学士平日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调动力量极为恐怖，绝对不是进士能比。

第639章 价钱，血泪

一支支兵器树立在大殿上空，有青铜古剑、环首铁刀、兵车夷矛、梨花铁枪、祥手宣化斧、天子雕弓等等数不清的军中兵器发出阵阵轻响，响声如千军万马呐喊，整座朝堂之上闪烁着刀光剑影。

随后，所有的兵器直指吏部侍郎欧寞。

军中官员面不改色，文院官员问心无愧，但许多文官却露出惊容。血溅金銮殿可不是说说，历朝历代都有发生。

周君虎成大学士后幸获百兵文台，杀意之强，在景国大学士中能与原来的李文鹰媲美。

“此乃朝议，周大将军请守礼！”欧寞低声一喝，堂皇之气在朝堂凝聚。

“奸邪在前，兵家战意勃发，非我所愿。”周君虎说着，缓缓收敛力量，上空的兵器徐徐消失。

许多文官面带恼色，这就是文官讨厌兵家读书人的关系，动不动就战意勃发，意气用事，以直胜曲。“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中的兵，就是指兵家读书人。

大学士之下的许多官员艳羡地看着上空缓缓消失的百兵，大学士是个分水岭，一旦成大学士，力量会再度暴增，翰林之下完全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敖煌也异常羡慕，龙族虽然能呼风唤雨、引雷控水，但哪有人族的力量奇特。

方运心道：“不知我成大学士的时候，能得何种文台，若是能有多层，那当真幸甚。”

左相柳山轻轻吸了一口气，大殿上空风云涌动，除却在场大儒，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望向他。

“本官乃景国之相，亦人族之官。欧寞庄泸为人族计，为亿万百姓计，退位之言，可入朝议！”

柳山说完，奉天殿外的铜钟轻响。

“你……”大量的官员红了眼，可这是左相之权，连国君都不能剥夺，更不要说群臣。

柳山的身体突然轻轻一晃，脸上的血色消褪。许多人还没等高兴，他的皮肤闪现一抹淡淡的玉色，脸色恢复红润，更胜往昔。

方运与众官暗道不妙，可却无何奈何。

柳山掌相权，国运源自相位，而民心源自百姓。柳山之言损害景国，国运自然减少眷顾，但现在许多百姓惊恐，厌恶与蛮族对战，为了保命情愿加入庆国或武国，他此言至少得千万之民心，反而更胜从前。

方运心中暗叹，从理智上讲，景国皇室为了千万百姓，可以退位，但问题在于，历史证明景国子民会被当作二等子民。

当年景国象州被庆国吞并，除了少数早就暗中投靠庆国的官员，大多数景国官员被调离重要衙门，调任闲职，少数官员甚至被监视起居。

以至于当年象州的景国官员集体要求迁往古地，一去不回。

随后大量的庆国人涌入象州，而原象州人被限制在各地，不得随便离开籍贯所在。

庆国得象州后，真正为的是那一州所能贡献的科举名额，在并入庆国的前十年，象州九成的新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都是从他处迁来的原庆国人。

直到现在，象州的科举还有严格的审核制度，控制原象州人参与科举的人数，使原象州每年新获文位之人不足三成。

已经有人推算过，至少要过两百年，象州子民才能获得与庆国子民相似的待遇。

只是，这两百年的血泪谁来偿还？

方运不愿意流百年血泪。

大多数景国人不愿！

宁可站着流血，也不愿跪着血泪齐流！

更何况，还有一丝的机会以血换景国长存！

方运冷冷地看着左相柳山。

柳山可以把景国卖个好价钱，换取庆国相位、大儒乃至封圣的机会，但为他陪葬的却是以千万计的景国子民。

最可怕的是，就算庆国与武国瓜分景国，一旦蛮族执意南下，景国子民必然会被大量送入军伍中，担任替死鬼。

方运看得透，许多军人看得透，左相柳山看得透，但大量的景国子民看不明白。

他们只知道，去了富裕的庆国或武国，自己的生活必然过的更好，必然能在科举上一帆风顺。

可惜他们不知道，科举的名额是固定的，土地是固定的，人族需要的一切资源都是固定的。景国人一旦成了庆国人武国人，除了不足万分之一的人有能力争夺，其他人必然会被庆国与武国割掉一块块肉，喂养真正的庆国人与武国人。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景国是什么地位，到了庆国与武国依旧是什么地位，甚至更低。

他们被柳山卖了个好价钱。

有些人看得到，有些人看不到。

海阔凭鱼跃，吃饱的是鲨鱼。

天高任鸟飞，展翅的是鹰鹫。

他们不会庇护食物。

方运目光依旧冷，看向另外一些文官，另外一些军官。

他们之中也有鲨鱼，也有鹰鹫。

方运心中一叹，人族子民是最善良的，只要吃饱饭，饿不死，他们就会默默活下去。

但，别让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在方运走神思考的过程中，主战派与退位派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一开始还只是双方各出一人轮流说，接着就是两人一起说，相互都用本句答对方的上句，同时在听对方的本句。

朝堂众臣见怪不怪，但说着说着，便有多人加入，同时争论。

一对、两对、三对、四对、五对……

当有第五对官员加入争论之时，新晋进士们终于无法全部听尽，只能选四对仔细听。

第七对官员加入争论之时，老进士们选六对聆听。

当第十对官员开始争论后，便没有更多的官员加入，因为这是翰林的极限。

方运与敖煌自始至终都平静如常，对这一人一龙来说，同时听二十人争论根本不算什么。

方运甚至听到纱帘内部的太后轻声一叹。

这就是读书人的世界，不是读书人或文位不够高，连别人争论什么都听不懂。

这也是进士之下极少有人能参与朝会的原因。

文位就是能力。

方运很想发言，但想起文相姜河川的叮嘱，便闭上嘴，自己经过华夏古国的历史洗礼，每日又疯狂读书，一人读的书比得上别人百年，但终究在朝堂之争没有经验，现在理应安心学习，而不是刚有了一些成就便自以为是。

方运心中一动，奇书天地中出现一本空白的书，随后书上多了四个字。

朝议大典。

接着，朝议大典独立出第一卷，从本次朝议童峦说第一话开始迅速记录，眨眼间就录入之前所有人说过的话，并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录入现在的朝议内容。

第640章 宁安县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方运准备以后空闲便重新速读一遍，必然会有新的发现，学到新的东西。

此刻太后与国君根本难以参与朝政，颇有杂家解读的“垂拱而治”的理念，架空皇权，百官治之。不过却与真正儒家解读的垂拱而治有区别。

儒家理解的垂拱而治，是国君不去加重赋税徭役，国家自然昌盛，国君自然闲适。

方运在听朝议的时候看了看纱帘，里面的太后与国君端坐，犹如泥塑木雕。

方运终于明白左相为何能与太后对抗，单单朝议就不是非读书人所能理解的。

“怪不得礼法会变……”

孔圣之时，各国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随着科举的完善，读书人的力量越来越强，朝堂之上的改变愈发明显。

直到此刻，方运才明白自己那篇策论《非礼之礼》为何会被众圣看重，并让大儒学习，因为众圣就是用这种考题与经义来潜移默化，让人族读书人慢慢接受“礼”的变革，避免有的读书人因为无法接受圣道变化而文胆文宫受损。

方运突然意识道，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根本不是奇书天地中的书籍，而是看透未来的目光。

“或许，我的圣道就在圣道变迁之上！”

众官根本不停嘴，一直吵到中午也没有任何要休息的迹象。

“母后，我饿了……”

小国君轻声道，太后立刻向宫女招手，让宫女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糕点，然后低声嘱咐让御膳房开始备午膳。

“又是冷食……”小国君低声抱怨，但仍旧慢慢吃起来。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耳听八方，在小国君开口后，一些官员停嘴，说话的官员陆续减少。

“臣以为，国未灭，君不可轻易退位！”

“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民生，社稷可舍，君亦可舍！”

“午时将过，众卿用膳吧。”太后的声音响起。

众人也争累了，一起谢恩。

那些官员习以为常，但新晋进士却非常兴奋，因为只有在殿试之后国君才会赐宴庆贺，现在就可在皇宫用膳实乃喜事。

众人离开奉天殿，前去侧殿。

数百人的午饭对皇宫御膳房来说并不是难事，用了半个时辰，众人便吃完午饭，返回奉天殿。

这一次没有早朝时那般正式，只是等太后与国君落座后，群臣才坐在软席之上。

一路上敖煌都老老实实，就是眼珠子不停地转，不时瞄向奉天殿中一颗看似很普通的夜明珠。

众人刚落座，提出景国国君退位的庄泸突然起身，向方运一拱手，道：“下官先祝贺方大人成会元，并预祝大人高中状元。只是……大人即将成为人族虚圣，地位远在在场诸公之上，为何不发表见解？”

“今日之方运是进士方运。”方运道。

一些老臣轻轻点头，方运的回答非常得体，若是说得太谦虚则有些虚伪，若是太软弱则会显得怯场，辱没虚圣之名，说自己现在身份只是进士，不亢不卑，恰到好处。

“原来如此。那我想问方会元，您是支持战不利则国君退位，还是支持坚决以景国之身抗蛮？”

方运隐约意识到左相党要冲着自己来，但却不知道他们所为何事，脑中急转。

“此事断然不可能含糊，若是和稀泥或玩外交辞令，退位派倒是无所谓，但主战派必然反感。这时候，必须要直截了当，至于之后发生何事，我承担便是！我方运的肩膀，扛得下！”

方运心中有了决定，立刻道：“身为景国子民、大景官员，我自当坚决抗蛮！国在尚不能保证景国子民安康，国若破，是庄司正能保我景人平安，还是哪位能保？”

“原来如此，在下佩服。”庄泸坐下。

吏部侍郎欧寞道：“方会元，吏部分派进士代掌知县，也会考虑进士心志。我见你一心抗蛮，若是让你委任普通县的代县令，乃是大材小用，不若成全你抗蛮之心，派你前往宁安县，如何？”

满朝哗然。

宁安县不是最北的县，也不是最危险的县，但却是边境区域的枢纽，景国送往三边的粮草军械大半要经过宁安县，乃是重中之重。

左相柳山在密州经营多年，打造的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密州的文官和州军两系皆是柳山门生，文院之中也过半是他的党羽。

宁安县就在密州。

哪怕方运之前对左相一党进行连续打击，密州势力依然没有动摇，这就是柳山至今敢来朝堂的缘故，也是太后最忌惮柳山的最大根源。

一旦激怒柳山，引发密州向庆国或武国倒戈，那京城的屏障荡然无存，蛮族大军将可在几日内兵临城下，包围京城。

柳山自从中了进士，就在经营密州，俨然密州真正的主人。

方运心头闪过一丝阴影，感觉左相一党今天的一切所作所为，就是在逼自己去宁安。

“欧侍郎，请收回方才之言！方虚圣乃国之栋梁、人族脊梁，若没死在月树神罚之下，反而死在内斗之中，万民皆怒！到了那时，朝堂之上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礼部尚书毛恩峥义正词严道。

众官无比恼怒，礼部尚书毛恩峥乃是出了名的和事佬、老好人，逼得这种人说出此话，可见事态严重到何等程度。

计知白阴声怪气道：“毛尚书此言差矣。连月树神罚都杀他不死，宁安县又不是龙潭虎穴，怎能害死方运？更何况，连我计知白都能在宁安县任代县令，获取状元之外，他方运为何不能？莫非是说，他方运不如我计知白？”

敖煌忍不住问：“方运等于几万个计知白来的？”

“哈哈哈……”纱帘内传出孩子的笑声，但随后一只手捂在小国君的嘴上。

众多官员低头笑着，小国君可以肆无忌惮发笑，但他们要掩饰一下。

计知白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对敖煌说半句话，自己已经结仇方运，若是在惹上东海的龙宫的真龙，左相都救不了。

欧寞看向方运，微笑道：“方文侯，你若真有心抗蛮，为何不前往宁安县？宁安县乃是我景国三边枢纽，更能施展才华。”

“欧侍郎此言差矣。宁安县恰恰因为是三边枢纽，方运当代县令才难以施展。那里乃是军方要地，而且宁安县品级最高的衙门不是县衙，是转运司衙门！若吏部愿意让方运兼转运司司正，老夫支持方运前往宁安县。不然，就是大材小用！”

第641章 不朽龙身

欧寞道：“本官不知你们怕什么。明年初冬草蛮南下，殿试必然在草蛮南下前结束，以便让我人族全力备战。方运在宁安县无比安全，何来害他之心？我吏部最讲究人尽其才，宁安县乃是出了名的难以治理，去年曾派遣最优秀的计知白前往，今年依旧选派最优秀之人。”

“信口雌黄！”

“吏部文书已下，若方运出尔反尔，口中为国为民，心中贪生怕死，可请内阁重议此事。至于其他人，请待方运答复之后再争论。”欧侍郎平静地看着方运。

朝堂众官员不再争吵，一起看着方运。

朝堂之上才气激荡，上空的元气如风呼啸。

监察院的监察御史突然手握官印，不知做了什么。

许多官员发现这个细节，监察御史乃是监察院的第一大员，掌管整座监察院，曾屡次为难左相的党羽，是反左相党的一面旗帜。左相屡次想将其调任，都以失败告终。

随后，左都御史手摸官印，突然道：“欧侍郎，既然您说吏部人尽其才，那为何青乌府知府游泽原本官名狼藉、不堪大用，却委任其为知府？”

宁安县就在青乌府的辖区内。

欧寞身体一震，监察院的二号人物说出这事，明显是掌握了游泽的罪证，可游泽是左相的学生，虽然昏庸无能，但极为善于迎合左相。

欧寞思索片刻，道：“若游知府力有不逮，吏部自当将其调任。”

左都御史道：“我听闻原济县县令蔡禾为官清正，教化济县有功，又在短短一年内使一下县所获赋税超过中县，擢升五品，此等大才必然可治理一府。”

方运心中一动，前几日蔡禾就发来传书，因为治理济县有大功，直升五品，只是不知将调任何处，左都御史在这时候举荐蔡禾，是一种朝堂上管用的手段，也是想利用蔡禾保护他。

欧寞闭口不言，文相一党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迅速做出反应，文相一党同意方运前往宁安县，但左相必须要以青乌府知府交换。

欧寞沉默片刻道：“吏部对知县有任免权，但知府向来由内阁决定，下官无权置喙。”

众官看向左相柳山。

柳山若不同意，其他三相联合起来都无法让一人当上知府。

柳山一直眼帘下垂，此刻睁大眼睛，目光如灯，扫视群臣，缓缓道：“蔡禾正身勤民，训导有方，礼义兴行，廉政富民，可任青乌府知府。”

左相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好像敲打在百官的心头。

方运静静地看着左相柳山，这是两人第一次当面交锋，但自始至终左相都没有正面出手。

左都御史沉默了，没想到左相会答应的这般干净利落。

许多官员也不再争论，有蔡禾在青乌府照顾方运，哪怕密州是左相的天下，也不用担心太多。

欧寞再一次望向方运，道：“方会元若无异议，吏部将公布殿试名单。”

方运沉思片刻，道：“既然吏部有令，本官自是不会抗争。”

随后，欧寞以吏部左侍郎的身份宣读殿试名单，共有五十名进士，在二月初一后可前往各县任代县令。

进士前五十欢呼雀跃，但其余进士却心中叹息，不过却也并不太过失望，今年取三百进士都难以参与殿试，那取三十进士之时更不可能参与殿试。

殿试名单宣布后，百官继续朝议，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太多争论，而是在四相的带领下，一条一条逐渐敲定抗蛮，动员、征兵、外交、运输、粮草等等事项非常顺利。

直到太阳落山，辅相建议朝议结束，太后总结今日的朝议，并言明日的朝议先讨论方运的封赏。

太后与国君在纱帘之后站起，太监高声尖叫。

“退朝！”

除却大儒，百官低头行礼，但在百官行礼的一刹那，敖煌终于按捺不住，直飞向大殿顶部一颗很普通的夜明珠。

在敖煌的龙爪抓到夜明珠的刹那，整座奉天殿华光大作，所有的门窗轰然关闭，一股浩然堂皇的气息弥漫大殿。

与此同时，一道雷霆凭空而降，劈在敖煌的身上。

但是，敖煌的龙爪已经抓住那颗常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生生拽了下来。

敖煌倒在地上轻轻颤抖，全身黑乎乎的，龙鳞被电的片片直立，各处冒着烟，鼻口歪斜，正流着口水呵呵傻笑，爪子一松，夜明珠慢慢滚动到方运脚下。

敖煌毫无所觉，继续傻笑。

陡生异变，百官都惊呆了，连方运都满头雾水，敖煌憋了一整天，怎么朝会结束了却发疯？

在场的大儒一直气定神闲，哪怕朝会吵翻了天，他们也不动声色，可现在却哭笑不得看着敖煌，龙族怎么会有这么一条不可理喻的龙。

方运抬脚踢了敖煌一下，敖煌傻呵呵地笑着，显然被电的不轻。方运无奈翻了一个白眼，这里毕竟是京城枢纽，景国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哪怕防卫再差，防备大儒层次的敌人不在话下，更何况敖煌还只是相当于翰林的小龙，没被雷劈死已经算是命大。

太后紧张地道：“煌亲王身体如何？”

方运立刻拱手道：“启禀太后，敖煌无恙。只是敖煌无礼，惊了御驾，乃下官教导无方，请太后责罚。”

“傻……傻龙！”小国君轻声笑道。

太后松了口气，道：“无妨，煌亲王年幼，喜欢玩闹倒也真性情。那夜明珠他既然喜欢，就赠与他吧。来人，命御医仔细检查煌亲王的伤势。”

“不……不用……本……本龙辣么腻害……”敖煌说完全身的黑色缓缓褪去，周身重新恢复明黄色泽，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真龙天赋，不朽龙身！”一个将军忍不住低声道。

方运颇为羡慕地看着敖煌，不朽龙身可不一般，四海龙圣也只有两尊有，若敖煌没有不朽龙身，现在不死也只剩一口气。

方运本来担心敖煌，一看不朽龙身起效，便放下心，只要敖煌还有一口气在，不朽龙身就可以让他迅速恢复，这也是在登龙台中其余妖蛮龙妖不愿意跟他缠斗的原因。

方运呵斥道：“混账东西，奉天殿岂是你撒野的地方？回家老实反省，抄写一千遍《礼记》！”

上到国君太后，下到四五品官员，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第642章 梦回宁安

“太霸气了！方镇国平日就是这么教真龙的？”

“哪怕半圣都不好如此训斥堂堂真龙，这可是未来的龙圣啊！”

“也就方镇国敢罚真龙抄写一千遍《礼记》，换成别人，早就被咬死了。”

计知白呆呆地盯着方运，方运太可怕了，连真龙都不在乎，那自己在方运眼里更算不了什么。

左相却不言不语，别人只当是方运随口呵斥，但他却怀疑方运在展示与龙族的关系有多么亲密。

敖煌继续在地上颤抖着，继续傻呵呵笑。

方运看了看敖煌，又看了看夜明珠，弯腰捡起，收入饮江贝中。

百官愣了。

“突然觉得煌亲王好可怜。”

众官齐齐点头，敖煌不仅被方运教训，连到手的夜明珠也被方运拿走了，敖煌非气疯不可。

不过众官都好奇，那颗夜明珠到底有什么玄奥之处，竟然能让敖煌奋不顾身抢夺。

敖煌怒视方运，道：“还……还给本龙！”

“回家说！”方运一瞪敖煌。

敖煌认真想了想，自己打又打不过方运，比后台也比不过支持方运的敖雨薇，玩脑子更是玩不过，叹气道：“那就回家说！”

许多官员更加诧异，没想到敖煌听话到了这种程度。

方运望向纱帘，觉得太后真慷慨，明知道那是不错的宝物，说送就送，当真女中豪杰。

退朝之后，方运与众人告别，和敖煌上了马车返家。

马车刚动，敖煌立刻笑嘻嘻地把大龙脸凑到方运面前，道：“现在可以把夜明珠给我了吧？”

方运推开敖煌的脸，道：“说吧，那颗夜明珠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抢的东西，一定不错。”

“本龙哪知道摘个夜明珠差点被劈死！”敖煌愤怒地大叫。

“那就是不重要？”

敖煌道：“虚楼珠你听说过吧？”

“当然，能生成海市蜃楼的巨蜃形成的神物，最强大的虚楼珠传说可以幻化一界，我当年就差点死在蛟族的虚楼珠里。”

“那东西是比虚楼珠更特别的万象珠。”敖煌盯着方运的饮江贝差点流口水。

“万象珠？没听说过。”方运道。

“嘿嘿，这可是特别古老的东西，一颗万象珠，能幻化万象，上到真龙，下到虫蚁，天地万物都能幻化。不过，这东西只能幻化一次，之后便固定了。你要是有了万象珠，会幻化一条真龙吗？”

“真龙的实力如何？”方运问。

“和你自身的文位相当。”

“那要是幻化帝族呢？”

“你挺聪明啊！”敖煌上下打量方运。

“少废话，这颗万象珠是否幻化过？”

“当然了，这颗万象珠肯定幻化过。而且这颗珠子是我族龙圣所用之物，除了我真龙一族靠近才能发现，其他人都不可能看得出来，半圣也不行。”

方运拿出万象珠，掂了掂，扔给敖煌，道：“既然是你们龙族之物，那你就拿着。”

“仁义！毕竟我是因为你才进的奉天殿，发现好处我一定分润给你！”敖煌说着，笑嘻嘻仔细打量万象珠。

“这颗珠子幻化了什么？”方运问。

“不知道！”敖煌认真说道。

“难道只有龙圣才能打开？”

“你看，本龙说你聪明没错！”敖煌说着把万象珠放嘴里，用力一咬，万象珠纹丝不动，“你看，我就说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要是夜明珠被我一咬保证碎。”

“你也很聪明。”方运无奈地看着敖煌。

“别人都这么夸本龙。对了，这颗万象珠里有一道龙影，你看我用龙力激发给你看。”敖煌说着，举起万象珠。

方运仔细看去。

这是一颗散发着白光的夜明珠，看似普通，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有一团好似白云的龙影，若有若无。

“这龙影是什么？”

“在远古时期，龙圣要四处征战，或者修炼，可幼龙不能不管。我们龙族的力量虽然能寄托在血脉之中，但许多技巧和常识还是需要学习的。于是有龙圣就幻化出自己，让幻象掌握自己已知的一切。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敖煌说到这里闭嘴，若有所思。

方运回忆古妖传承，没有发现万象珠的称呼，却知道龙族用一种珠子来承载独特的讯息。

于是方运接口道：“或者是承载重要的讯息？比如太古星河支流的位置？”

敖煌吓了一跳，瞪着大眼问：“你果然知道的很多。对，万象珠是唯一能承载那些强大力量信息的东西。就像你说的太古星河，那种强大的存在会抹除世间一切的痕迹，只有圣位生灵才能记住，可要是传递给别人就难了，甚至也无法利用血脉传承，所以就有了万象珠的用武之地。”

“不过这颗珠子怎么会出现在景国皇宫，夜明珠大都是你龙宫之物吧？”

敖煌面有惭愧之色，道：“这种东西的气息太过内敛，若不仔细感应，龙圣都无法觉察，本龙当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外放龙力感应，这才发觉。”

“这里面记载了什么讯息？”方运问。

敖煌摇头道：“不到圣位无法使用，我这就把这颗万象珠送给龙圣爷爷。”

敖煌说着，从口中的吞海贝里吐出一个海水小漩涡，与海眼一模一样，然后把万象珠投入其中，海眼与万象珠一起消失不见。

“我们龙族的东西不错吧？”敖煌笑嘻嘻道。

“是不错。”方运说着望向窗外。

外面响起鞭炮声。

敖煌随后望去，笑嘻嘻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过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在人族过年，你陪我一起玩！”

方运摇摇头，无奈道：“年后就要参与进士春猎，再之后就要前往宁安县。宁安县被左相经营多年，那里犹如龙潭虎穴，一切要从长计议。”

“那你为什么要去宁安县？大不了不要脸，不去了。”

“我梦到过宁安县。”

“啊？”敖煌疑惑不解。

方运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年在进入书山三山二阁幻境的时候，他第一个到的县城就是宁安，而且就在宁安县外，为了救战友被砍断一条手臂。更因为，在幻境中他成进士后，殿试中也被左相分派到宁安县当代县令。

幻境中，因为左相与计知白的阻挠，导致他与原本唾手可得的状元失之交臂，最后成为探花。

因为一切都是幻境发生的，许多事是书山伪造的，方运的一些记忆模糊，但另一些很清晰。

方运至今仍然记得，就是在幻境中的宁安县，景国大军被柳山出卖，导致妖蛮大军包围宁安，李文鹰与文相姜河川相继战死。

细节方运都忘记了。

但，方运记得那份疼痛。

无论在幻境中还是现在，宁安县作为转运枢纽，乃是景国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妖蛮有气血之力，只要气血不竭便能持续数个月之久，只是没有食物会导致身体虚弱。

但人族不行，人族所需的粮草物资太多，一旦宁安县有失，三边大军必然溃败。到了那时，哪怕陈圣在，武国与庆国也会以景国将灭国为由出兵接管燕州与江州，最后顺理成章接管景国。

景国不是龙族，拿不出那么多的储物贝类，景国皇室只有两枚饮江贝。饮江贝不过十丈见方，所装的粮食还不够百万大军塞牙缝的。

方运想到这里，突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复杂，复杂到敖煌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宁安县县城常住人口达十七万，其中在宁安落户之人达十二万。宁安县辖四镇一关，宁安关常驻士兵三千。现任三边转运司司正是耿戈，乃是左相侄女婿……”

方运在心中默念，把宁安县的一切都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书山幻境伪造之事方运记不清，可幻境中的宁安县的资料却是照搬现实，方运亲自经历，至今都没有忘记。

甚至可以说，方运对宁安县的了解不比计知白差多少，在某些方面甚至还在计知白之上。

因为方运曾经把半条命留在了幻境中的宁安县。

方运收敛笑容，仔细回忆幻境中的经过。

“书山幻境，恐怕不仅仅是虚幻和伪造，极可能是一种推演，展示了一种可能性！但是，别人记不得幻境和书山发生的事，我却记得！这些都是我的优势，也是左相和计知白不知道的优势！”

方运突然笑了，因为他发现一个关键的地方，在幻境中，自己几乎没有运用华夏古国的知识，那是因为幻境伪造不出来！

而华夏古国的知识却可以用在治理宁安县中。

“那么，我就在密州敲开一道口子，彻底打断杂家灭景的可能！”方运紧握双拳。

“喂，方运你怎么了？”敖煌问。

方运收起思绪，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正月十五就有春猎，十分高兴。”

“嘿嘿，过年好热闹，年三十就有大型的春节文会，过了年有各种小春节文会，一直到正月十五都不停！你一定要带本龙去，你想想，带着本龙多风光啊！”

方运摇摇头，道：“我没有时间参与那些文会。这些天，我每天上午有两堂课，一堂与春猎进士学习取胜之道，一堂是学习如何在殿试中获得更好的成绩。而下午我要练习唇枪舌剑、战诗词和琴棋书画等杂项，晚上要学习政、军、农、工等等治理宁安县的具体方式，后半夜还要深入学习众圣经典，这是根本力量，一日也不可荒废。”

“本龙听着都头疼！咦……龙圣爷爷夸我，说那颗万象珠记载着好东西。”敖煌笑道。

第643章 借刀杀人

“万象珠里有什么？”方运问。

“他没说，不过既然夸我，自然很好。你放心，你假意骂我帮我脱罪，让别人不好借机生事，等龙圣爷爷奖励下来肯定分润你！”敖煌一边说一边摇着尾巴，格外高兴。

“嗯，既然是圣位力量记载的信息，必然不错。你过年若是喜欢参加文会，可以拿着我的请柬自己去。”方运道。

“我去也行，但你得让我带着你的诗词啊，你人不到，但诗词得到。”敖煌眼珠一转。

“到时候再说吧。”方运现在心里有春猎、殿试和草蛮入侵三件大事，没心情去做别的事。

“好吧……”敖煌的眼睛继续乱转。

回到家，方运与家人闲聊吃饭，与奴奴玩闹片刻，然后拎着逃跑失败的砚龟前往书房。

方运把门锁好，拿起《孟子》默读。

默读完孟子，方运铺上一张纸，提笔书写《正气歌》。

之前方运最多只能写五个字，而现在准备试试能写多少。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写完前两句，方运感到轻松自如，没有丝毫的凝滞，松了口气，然后盯着这两句看。

这两句虽然普通，却是《正气歌》的总纲，是说天之间有正气，赋予万物以不同的形态。

这十个字与纸张没有丝毫的变化，表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象，但是，夜里的星辰光芒变亮了一丝，方运文宫的那颗微型文曲星的亮度则增加一倍！

一旁的砚龟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恨不得要把这张纸吞下去，小爪子甚至在桌子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墨蛟从龟背砚台上飞出，飞来飞去，急不可耐。

方运继续书写。

“下则为河岳……”

写完这五个字，方运感到无比疲惫，只觉身体真的被山峰压住。

这句话就是解释上一句话，是说天地正气降落在地便形成山脉河流。

砚龟和墨蛟认认真真看着，无比紧张。

“上则为……”

方运本想写完“上则为日星”五个字，可写完“为”字后，方运只觉眼前突然多了一条银色的瀑布，犹如无数的星辰垂落，压在自己身上。

“啪……”

方运手中的御赐湖笔折断。

方运一眨眼，星光瀑布消失。

就见写有“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的纸张突然飘起，字字金光，随后整张纸燃烧殆尽。

砚龟大怒，猛地一跳，张口一吸，把那微不可见的尘埃吸到嘴中，然后美滋滋一笑，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方运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现在勉强有察河岳之能，面对日星却力不从心，根本不能把天地正气与日月星辰相连。

随后，方运进入奇书天地，那里的《正气歌》上共有“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十五个字。

“我有种感觉，一旦再写三句，必然引发巨大的异变！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族为浩然正气定性。”

方运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便不再强求。

方运看了看砚龟，闭目进入奇书天地，学习《三十六计》。

三十六计第一计的“瞒天过海”和第二计“围魏救赵”方运已经完全写成兵书，而第八计“暗渡陈仓”也因为得了《韩信三篇》的第一篇而可直接使用，方运现在准备把第三计“借刀杀人”书写成兵书。

方运读遍史书，发现玩借刀杀人最特别的要数唐朝的史思明，此人不仅随安禄山的叛乱，还曾归顺唐朝后又叛乱，最后自立为国称帝。

史思明未发迹前穷困不堪，为逃债逃到奚族被抓住，史思明为求自保说自己是大唐使者，是来和亲的，奚王信以为真，奉为上宾并送一百人让他带人前往大唐。

但史思明却说这些人太过低贱，为什么不派奚族最重要的大将一同前去？

奚王就派遣史思明与奚族大将和三百人前去。

快到平卢城的时候，史思明让人告诉平卢城守将：“奚族大将和三百人就在城外，表面是朝拜大唐皇帝，实则是准备偷袭平卢城。”

于是，平卢守将率军杀光毫无准备的奚族人，只留奚族大将。而史思明则把奚族大将当做俘虏送往幽州节度使那里，立下大功，之后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方运反复琢磨，不得不赞叹史思明厉害，无论是计谋还是胆识都乃个中翘楚。

方运之前一直在研读兵书，成进士后效率更高，现在完全可以把第三计化为兵书内容，从而使用兵法。

到了夜里，方运嘱咐方大牛，不准别人打扰，然后回到屋里，开始书写《三十六计之借刀杀人》。

和以前一样，方运以《易经》《孙子兵法》等内容阐述计谋的总纲，然后进行分析，再用真实的历史事件举例，最后方运以圣元大陆不曾有的史思明的事迹结束这“借刀杀人”。

在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和之前一样，被拉入才气演武。

方运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位于一座华丽的府邸中，自己身穿武国进士服，桌子上放着自己的官印，是正六品的卫将官印。

三千人为一卫，将领为六品卫将。一万人为一军，将领为四品封号将军。

不过，官印却是百年前的式样，方运立刻判断出此时是十国相互征战的时期。

在方运看到卫将官印之时，就听前方一个幕僚低声道：“大人，此刻定北将军急缺一位五品正将军辅助他掌管定北军，但目前人选除了您，还有四位卫将军，您必须要胜过这四人才可。”

随后，另外一个举人佐官开始诵读四个卫将军的履历、喜好、特点等等一切细节。

方运一边听幕僚与佐官们禀报，一边思索。

“才气演武真坑人啊！第一次瞒天过海还好，主要考的是细节。上次围魏救赵，是我的人马被围魏救赵，差一点失败。这一次又来阴的，明显是要借四把刀杀四个人！”

方运心中腹诽，怪不得都说才气演武一次比一次难。不过，若通不过才气演武，就无法获得“智之圣道”力量加持，威力有限。之前的瞒天过海之所以能瞒住敌人，就是因为有智之圣道。

而且，一旦兵书融入智之圣道的力量，威力还会随着方运文位提升而提升，否则的话，提升兵书力量极难，只能去不断学习别人的兵书，终究落了下乘。

方运不喜勾心斗角，但这是才气演武，自己现在是兵家之人，那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第644章 兵蛮圣遗言

方运继续认真聆听，同时翻阅四个卫将的相关卷宗。

方运很快发现四个将军最明显的特点，一个暴躁易怒，一个贪杯酗酒，一个任人唯亲，第四人非常好色。

“既然才气演武要我当上五品正将军，那就必须把这四个卫将搞下去，既然这四个人有这些毛病，我自然就可以借助他们的毛病来借刀杀人。那么，最锋利的刀，就是定北将军！”

方运筹划一段时间后，先从那个暴躁的卫将开始下手，先派人误导暴躁的卫将，说定北将军极为不喜他，惹得这个卫将大骂，而方运让人把卫将大骂的事情传给定北将军，定北将军果然不悦，下令说那个卫将失去晋升资格。

方运照葫芦画瓢，先想办法灌醉贪杯的卫将，说了一些刺激的话，逼得卫将大闹军营，方运立刻引定北将军去。定北将军当场命令左右把这个卫将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就在方运暗中高兴的时候，定北将军突然大喊道：“来人！卫将方运口蜜腹剑、两面三刀，拖出去赏四十军棍！”

方运蒙了，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借刀杀人”的才气演武失败，硬生生受了四十军棍才回到书房。

若是普通进士被打四十军棍，必然受伤不轻，但他的身体得到多次才气灌顶，又有伪龙珠和帝洛相助，打完了并不疼，只是方运心情不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方运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方运不甘心，直到发觉家里人已经早起在做早饭，才离开书房。

杨玉环走过来，轻声问：“你昨夜未睡？”

方运微笑道：“我是圣前进士，无所谓。”

“那也不能总是熬夜！”杨玉环嗔怪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方运一愣，突然哈哈大笑，然后上前抱起杨玉环，让她双脚离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杨玉环满脸通红，目光中又羞又甜。

“真乃吾之贤内助！”方运听到“总是”一词这才想明白。

自己在才气演武中两次都以定北将军为刀，这不能算是错，但相隔时间太短，连续对相似的敌人用相似的兵法，这在战争中是大忌，借刀杀人没错，但两次都借定北将军同一把刀却是错了。

借刀杀人既然要解决四人，就应该用四种不同的方式，主动找定北将军只能用一次。

才气演武可不是才气游戏。

一次才气演武失败，方运反而非常高兴，因为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警告，不仅在运用兵法中不能如此做，其他各方面也理应小心。

方运想通这一点，才发现才气演武的最大作用！

才气演武最大的作用根本不是增强兵法，而是让人族天才犯错而不付出代价！

在战争中任何一次错误付出的代价都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只要吸取才气演武的教训，方运不可能犯相同的错误，也就意味着救了自己一次。

“人族力量玄妙至极，若再给人族千年的时间，妖蛮可破！可惜，妖蛮必然不会给那么多时间，也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这次两位祖神意志降临而我不死，活着的祖神恐怕会用更激烈的手段针对我。可惜文位不能一蹴而就，我必须去当代知县，因为用一县之地来实践和验证自己的理念，是进士极为关键的一步，人族九成九的大学士与大儒都有参与殿试或有主政一方的经验。”

方运和杨玉环一同吃早饭，休息片刻，雾蝶今天似乎比较高兴，跟敖煌与奴奴一同玩耍。

但奴奴又犯了老毛病，抓住雾蝶往头上一放，把雾蝶当成蝴蝶结戴在头上，然后笑嘻嘻展示给方运看。

方运只能在心中可怜雾蝶，一开始雾蝶很不喜欢被奴奴“戴”在头上，可屡战屡败，最后认命，一旦被奴奴捉到头上不再反抗。

敖煌看到这一幕，小声嘀咕：“方家从人到小兽都这么凶残，方运把我当学生训，一点不怕我，小狐狸更凶残，把雾蝶当头饰。雾蝶一族若晋升圣位，丝毫不下于我们真龙一族，若与人族半圣配合，绝对胜过两条真龙联手。凶残！凶残一家！”

雾蝶立刻用力扇动翅膀，表示赞同。

奴奴白了敖煌一眼。

与此同时，妖界众圣树。

“众圣神罚已经启动，九位大圣正在回归，但，兵蛮圣曾留下遗言。若方运成长过快，不可能在圣元大陆击杀，但进士春猎和三谷连战都有杀他的机会！”

“三谷连战暂且不说，而进士春猎在荒城古地之中，也不可能成功。我族在荒城古地只有一尊妖圣，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族留在荒城古地的文宝监视，一旦接近人族猎场岛，人族必然有所行动。我甚至怀疑，人族已经安排好了陷阱等妖圣象霜前去，将其伏杀！”

“兵蛮圣早已料到！而且，他在临死前，已经发出妖圣令，在进士猎场布下针对方运的天罗地网！至于三谷连战，他已经留下完备的计划！”

“什么？”众圣大惊，都没有想到死去的兵蛮圣竟然早算计到这一步，明明只有人族半圣才能如此狡诈。

“唉……虎霄神上的神谕附带的意念极为震怒，神上说，若非书山力量和月神力量双重掩盖，神上完全可以传回神谕保住兵蛮圣。神上还说，一个精通人族兵法的兵蛮圣，抵得上三尊大圣！”

“月神？”

“这岂不是说，方运害我妖界损失四尊大圣？”

“方运必死！”

景国上舍。

方运休息过后，便前往学宫的第一文战场，在七点到九点之间，会有一堂“春猎课”，即将前往春猎的三十位进士会一起进入文战场，由三位曾经多次参与春猎的老翰林指导。

三位老翰林分别指导“唇枪舌剑技法”“战诗词技法”和“杂项”，杂项包括联合攻击、逃跑和生存。

不过许多进士都重视联合攻击但轻视逃跑与生存，因为每次进士春猎，都有半圣外放出一滴血，利用滴血化身监视全场，尽最大可能避免参与的进士死亡或重伤。

进士春猎的猎场中有半圣文宝“量天尺”和亚圣圣书《周易》的分影，可在第一时间计算出各国进士杀伤妖蛮的数量，送入圣院之中，再由圣院传递到各国国都的学宫，形成与科举放榜相似的春猎榜，让各国更加直观知道春猎的过程。

敖煌可不想每天总和奴奴玩，他跟随方运是为了学东西，所以也和方运一起去了第一文战场。

方运提前半刻钟到，而此时所有进士都已经到来，三位翰林老师并未出现。

文战场和校场相似，中间是百丈方圆的空地，四周是石砌的阶梯平台，开放的时候可以让观众坐在平台之上。

方运一边向里走，一边扫视众人。

十位年过四十的中年进士站在一起，这些进士个个饱经风霜，眼神或者暗淡无光，或者如刀光剑影，没有一人看似平凡。

这些老进士或者是军中将军，或者是文院潜修的老先生，或者是从古地中临时调回。

可以说，除了半圣世家特别培养的进士，这十位进士都可列入景国最强进士之列。

其中两人的名声极大。

一位是拥有景国进士中最强唇枪舌剑的何鲁东，此人的目光所过，草木折断，普通进士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另一位是景国进士中最年轻的诗狂马朝明，此人把自己所作的秀才战诗“辕门箭”修炼到三境，因为此诗是称颂三国时期吕布在著名历史事件“辕门射戟”中的箭术，诗出能唤出吕布意念相助。

他最强战绩是一人独杀三头妖侯，而妖侯相当于人族翰林，景国五十岁以下的诗狂仅此一位。

两人之强，还在圣院七子之上，毕竟两人年过四十，而圣院七子只算年轻进士。

方运看到马朝明，自然而然想起正史中的吕布之死，吕布想要投靠曹操，刘备却对曹操说想想丁原和董卓的下场，因为吕布连杀旧主丁原与董卓，使得曹操杀了吕布。刘备用的正是借刀杀人之法。

不过，方运在读到这段的时候仔细一想，却发现另有玄机。

正史中吕布见不敌曹操大军，让部下杀了他献给曹操，但部下不忍心，他亲自投降。

曹操若是直接杀降将吕布，或许背上污名，可等刘备说完再杀，与其说是被刘备挑拨，不如说是顺水推舟，也是另一种借刀杀人。

方运不认为枭雄曹操会因为刘备一句话杀吕布，除非曹操本来就想杀，而后曹操收降张辽不杀也算是佐证这一点。

在这些中年进士一旁，还有十个青年进士，年纪都在三十五岁以下。

计知白在列，乔居泽在列，其余八人皆是名门或豪门之人，拥有半圣或大儒的血脉。

中年进士中不准世家子弟出现，但青年进士中却允许各世家出一人，景国的崔家、陈家、公羊家、张家和班家占了五个名额，还剩三人，都是景国在圣院的进士，不是世家旁系就是世家的女婿。

很多人推断圣位的后代出现天才的几率比普通家族要高一些，但也有人反对，认为只是世家的资源堆积起来的，方运却因为知道基因相关的知识赞同这个推断。

昨天新认识的九个新晋进士也在场。

方运主动作揖道：“方运见过诸位。”

除却计知白，无论是左相党还是康王党的人，无论是中青年还是新晋进士，全都作揖还礼。

第645章 骂人的话

等所有人还礼，计知白才随便一拱手，微笑道：“方镇国扬名登龙台，在进士猎场必然技压群雄，你的奇特才气古剑必然是进士第一，你的传世战诗词也定当力压诗狂。”

众多进士极为不悦看着计知白，虽然众人知道计知白与方运有仇，但现在并不是算账的时候，现在是要学习如何为景国争春猎排位，计知白一上来就挑拨离间，实在令人厌恶。

诗狂马朝明慢悠悠说：“我不知他的传世战诗词与我的《辕门箭》孰高孰低，但我知道在猎场，我与他都抵得上许多个计知白。”

何鲁东在一旁道：“方文侯，景国进士第一才气古剑之位继续让本将坐几天如何？”

方运笑道：“何将军依旧乃进士第一唇枪舌剑，小生甘拜下风。”

“好，等春猎归来，共饮一杯。”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方运道。

计知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两位老进士如此直接。

众多进士用玩味的目光看着计知白，甚至露出讥讽之色。

方运年轻可能被挑拨，但何鲁东与马朝明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进士，岂是区区计知白可以玩弄的。

马朝明还好一些，直接嘲笑计知白，可何鲁东和方运的对话就太狠了，何鲁东先是与方运谈笑，然后邀请，方运则说相互喝酒结交就是他想要的，只不过不敢先说而已，两人一唱一和，就差直接感谢计知白让两人关系拉近。

“哎呀，砸到我的脚了。”就见崔胜笑嘻嘻弯腰，从地上捡起扔到脚上的官印。

众人莞尔，崔胜性格活泼，喜欢玩闹，哪怕进入圣院成了进士也依旧如此。

张知星右手玩弄新的浑天仪，道：“计知白，你在猎场外泄私愤也就罢了，若是敢在猎场中祸及我景国春猎排名，别怪我将你镇杀！”

张知星在登龙台里中毒，被方运救下性命，所以看计知白的目光格外冰冷。

计知白更是恨极方运，没想到自己不过一句话就招来如此多的人嘲讽打击，怪不得柳山昨日说不得在春猎中针对方运。

“诸位过虑了，在下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诸位放心，知白若在春猎中辜负国恩，必自断一臂，永不续接。”

“说的你好像可以随便得生身果一样。”崔胜笑嘻嘻道。

方运当年拿出生身果和延寿果救治友人朋友，但不意味人人都可以拿得出，计知白就不用说，哪怕柳山身为一朝左相、一代大学士都拿不出来，唯一的办法是舍了老脸求到宗圣头上。

各半圣世家是有备用的生身果或延寿果，可最低也要用来给大学士或者特别优秀的天才，像方运那种给举人战友延寿果、给进士战友生身果的事，百年不遇。

计知白心中越发担忧，之前在景国诽谤方运，还有人迎合，可现在他堂堂景国状元不过说了一句话，就惨遭围攻，简直岂有此理！

方运却突然心生感慨。

敖煌低声道：“你怎么不回敬他，怎么还一脸感慨的样子？”

“我只是想起几个月前的我。”方运回答。

敖煌一愣，嘿嘿笑起来，听到这话的进士们也微笑，当年方运可没少被读书人围攻，现在景国真找不出这种人，也只有武国和庆国的那些人还孜孜不倦骂方运。

计知白更加恼火，越发觉得方运只要开口就会羞辱自己。

一些中年进士轻轻摇头，凭借计知白的才智本不至于如此，可惜“几个计知白”这个度量单位太毒了，换做是谁也不可能不怨恨方运，现在十国已经通过“几个计知白”衍生出了各种骂人的话，计知白这几天绝对没少生气。

方运先从年纪大的中年进士开始，主动上前一一攀谈，说的话不多，不过四五句，但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籍贯，最后还说出对方生平得意的事。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礼节，让他们对方运的好感倍增。

有什么比被虚圣称赞更有面子？

年轻的进士见到这一幕恍然大悟，没想到方运不仅诗词学问厉害，连做人也有值得学习之处，不过几句话就笼络了进士中的佼佼者，于是记下这个细节，以后可以对别人用出。

中年进士暗赞方运得体，没想到方运和传言中那个树敌无数的愣头青相距甚远，这种人敢招惹雷家蒙家，明显不是太幼稚，而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人不能一点骨头都没有！

脑子是靠骨头支撑的！

陈靖微微点头，又望向门口道：“先生们来了。”

陈靖因为在圣院潜修错过登龙台，没有在登龙台里受过方运恩惠，但他大婚那日恰巧遇到老妇人逝世，多亏方运一首前所未有的红白诗化解尴尬气氛，他是陈圣世家最感谢方运之人。

就见三个老翰林缓缓走进来，每人都年过六十，最大的那位是年过八十的吴翰林，乃是公羊世家的女婿，参与过整整十七次进士春猎，在场诸人都要甘拜下风。

三位翰林没有废话，甚至也不介绍众人可以自行学习的书本知识，上来就是用亲身经历讲学，然后让众人实战，进行指点。

前两位翰林极为严厉，哪怕是方运出了问题都毫不客气指出，计知白更是不敢发脾气，许多人暗暗叫苦。

但是，轮到最后的吴翰林教授众人生存之道的时候，许多学生是憋着笑听完的，计知白则是几乎憋着一口血听完。

因为吴翰林的新口头禅全是从“论榜”上学来的。

“你看看你，要是如此躲避妖蛮攻击，早就死一百遍了，你也就值一个半计知白！”

“你还笑？连计知白都不如！”

“我教你保命，你那般用唇枪舌剑是拼命，让我说你等于两个计知白好意思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计知白，你不错啊，比一个计知白强多了……”

敖煌从头笑到尾。

等春猎课结束，计知白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文战场。

春猎课结束，方运与其余九个新晋进士前往学堂，听“殿试课”，学习如何在殿试中治理一县之地。

敖煌嘿嘿笑道：“终于学到一句新骂人的话。你连计知白都不如！还有，你比计知白强多了！哈哈哈……”

学完殿试课，方运中午返家，然后再一次继续《三十六计之借刀杀人》，准备进行借刀杀人的第二次才气演武。

第646章 成虚圣！

在准备进入之前，方运仔细思考。

“借刀杀人的‘刀’要变化，而且，不能只观察敌人的一个弱点，利用多重弱点才能借到合适的‘刀’。”

方运再一次思索那四个卫将的性格与资料，很快做出针对性的计划。

方运第二次进入才气演武中，陆续开始实施。

第一个暴躁易怒的卫将有正义感，有一个义子，方运故意指示一个瓜贩诬赖他的义子买瓜不付钱，然后让人告诉将军，导致这个卫将把义子重打四十军棍，后来真相大白，这个卫将非常后悔和气馁，主动表示自己不适合当正将军。这是“以悔恨和冲动为刀”。

方运心中不情愿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但这并非真实发生，不会伤害到谁，而且若为人族与妖蛮相斗，比这下三滥无数倍的手段都可以用。

第二个酗酒的将军喜欢耍酒疯，这一次方运让这个卫将喝酒后遇到关系不睦的同僚，结果两人互殴，彻底失去接任正将军的可能，这是“以敌为刀”。

第三个任人唯亲的卫将又贪财，方运安排一个商人买通他和他的亲信，把供应给他的好粮草用市价买走，用差的粮草代替，导致军马生病，士兵卧床，被剥夺官职并被押往京城审问。这次“以财物为刀”。

第四个卫将非常好色，这就简单了许多，方运“以舆论为刀”，到处散播他如何好色，掺杂一些半真半假的谣言，逼得这个卫将失去竞争正将军的资格。这是方运从记者身上学的，少数记者最善于炮制假新闻，吸引公众眼球。

等方运用完四种方式借刀杀人，越发觉得兵法之狠，一旦运用得当，简直无所不能，哪怕再有十个卫将，自己也有办法取胜。

五个卫将中，只有方运没犯错，顺利晋升为正将军。

但是，令方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当上正将军，定北将军就有要事离开军营，而妖蛮大军突然要入侵，因为一个卫将被抓走，一个卫将受伤，只有两个卫将有一战之力。

在要紧关头，方运再一次利用借刀杀人，让他国攻打妖蛮一军，减轻自己压力，可还是因为两个卫将无法参战而失败。

方运离开才气演武，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明白才气演武的用意。

“刀，不仅有利刀，还有钝刀，对什么人伤几分极为关键。若是刀刀夺命，最后可能会夺走自己的命！尤其在有外敌的情况下，掌握好每一种兵法的‘度’与‘量’以及后果，才算真正掌握兵法。”

“大概可以看出来，儒家是，我让你好好死；兵家是，你不想好好死，那就让你不得好死；法家是，我让你怎么死你就得怎么死；墨家是，我不让你死，你也别想让别人死；纵横家是，我找别人弄死你；名家是，我觉得我能说死你。杂家是，我列出各种死法让你选怎么死。农家，没有我饿死你。小说家，呵呵，我让你在书里变着花样死。”

方运心中调笑各家，小睡片刻后去学习“春猎课”和“殿试课”，学完后，第三次进入才气演武，对其中两把“刀”进行微调，只让第二个将军轻伤，让第三个将军关禁闭而不是被押走，再借邻国之“刀”杀伤蛮族，有了四位卫将相助，成功击溃妖蛮，完成才气演武。

兵书《三十六计》终于有了第四条兵法，借刀杀人也因为完成才气演武，获得“智之圣道”的力量加持，威力更增。

方运不由得想起大将军周君虎的百兵文台，若自己能在兵法上有所成就，在晋升大学士时必然可以获得强大的兵家文台，而兵家文台在杀伐方面堪称第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运的日程安排的满满的，上午学习“春猎课”与“殿试课”，下午练习战诗词、唇枪舌剑和琴棋书画，晚上方运要复习春猎课与殿试课，然后深入学习治理一县之地的方式方法。

到了后半夜，方运照常学习众圣经典，最后睡一个时辰。

方运的日子疲惫又充实，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可学，每天都在成长。

计知白也逐渐改变态度，当众道歉，并认真与众人合作，一起为景国春猎而努力。

在十二月二十那一天，方运突然心潮起伏，难以自制，但又不是负面的预兆。方运百思不得其解，在吃过午饭后没有练习战诗词与唇枪舌剑，而是坐在书房里稳固心神。

“到底有何事发生？”

方运心里正想着，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轻飘飘开始上升。

“不对啊……”方运一低头，立刻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原地，急忙仔细观察，才知道自己的神念莫名其妙进入文宫，文宫已经脱离身体，向上升起。

“昂……”

盘在文宫上的巨龙嘶吼一声，四下张望。

方运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威胁，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

方运抬头望天，却发现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并越来越黑，最后无日月星辰，天地比任何时候都漆黑。方运更加疑惑，但突然想起一件事，反而平静下来。

天地为幕，展映功绩。

这是虚圣获封或半圣封圣时候有的异象，以天地为幕布，放映虚圣或半圣的功劳。

不过，十国建立前的虚圣都是追封而成，十国建立后各项制度完善，才确立了虚圣的正式流程，而方运就是第一个受益者。

方运看着自己的文宫缓缓上升，不多时，天幕上出现第一幅动态水墨画像。

画像之中，人族兵士被妖蛮围住，妖族鸣奇让人族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是，画像中的方运突然吼出：“子不语，怪！力！乱！神！”

鸣奇闭嘴，众人清醒，随后方运书写强弓诗《擒王》。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诗成，弓手的弓箭增强，射死大量妖蛮，获得大胜。

在图像中的方运喊出那七个字后，就见那七个文字出现的水墨画像之上，随后眨眼间飞往各地。

其中“子不语”三个字飞往孔家孔庙，而“怪力乱神”四个字分别向东南西北飞去，落在圣元大陆的边缘消失不见。

随后，第二幅动态画面出现。

许多人族读书人围攻一头有着伪龙血脉的龟妖将，有进士断掉手臂，有举人消耗寿命用碧血丹心，但依旧失败。

但在最后，方运出现，书写战诗《石中箭》。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第647章 天演战诗

在漆黑天幕上的《石中箭》文字完全形成后，就见一支足足有半里长的金光巨箭出现在天幕之下。

巨箭转了几圈，最后指向草蛮方向，然后直刺向蛮族栖息地，由于此箭速度太快，在空气中飞行的时候竟然摩擦出火焰，使得半里长的巨箭带着长长的火焰落在一个蛮族部落之中。

如长焰横空。

“轰……”

一箭击中相当于大学士的狼蛮王，强大的火焰和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半径百丈之内的妖蛮全部死亡。

整个过程也以动态水墨画的形式在天幕上出现，在蛮王死亡的时候，亿万人族欢呼。

“方虚圣好样的！”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虚圣异象，天演战诗！应该是五境战诗之威！当然，和真正的五境战诗有区别。”

“那妖蛮半圣怎么不制止？”

“你当他们傻啊？这天演战诗等于一界之主在写战诗，半圣要挡，那就是攻击一界，必然遭受神罚！”

“为何杀妖蛮？”

“我人族是此方天地的真正生灵，妖蛮乃是在古代侵入，平时一界之力不好出手，这时候自然要展现神威！”

“生子当如方虚圣。”

“有爹当如方镇国。”

方运因成诗祖而封虚圣，此番动态水墨画应为诗祖水墨画。

这水墨画上连文曲星，下连每一个读书人，无论在何地，凡是人族的读书人，都可以看到这虚圣异象。

诗祖水墨画蕴含的无形的力量，笼罩每一个有读书人的地方。

各地读书人议论纷纷，无比激动。

“我好像对《擒王》的理解更加透彻……”一个秀才低声道。

“我明明只是童生，可为什么感觉只要成为秀才，我就可以立即使用《石中箭》？”

“诗祖为老师，天地为学堂！这是传说中圣人才会的教化万民！”

“我感觉，最多再过五年，我的《石中箭》就可以进入二境，获得诗魂！”

“听说宗家、雷家与蒙家阻止方运封圣，当真卑劣！这可是断我们的路啊！我的《石中箭》以前只能杀伤妖兵，不能对妖将造成丝毫损伤。现在有了方镇国教化万民，与妖蛮战斗的时候，我的《石中箭》绝对可以伤到九成的妖将！”

“嘘……仔细看，下面就是举人战诗词了，看，是《风雨梦战》。那些举人一定笑歪了嘴，此诗一旦在有水的地方用出，堪称第一举人战诗！”

“关键是此诗还能融入文胆之力。普通举人的文胆虽然能伤到妖蛮，但会被气血之力轻易挡住，可若把文胆之力融入《风雨梦战》，只要冰河铁马伤到妖蛮，必然是重伤。举人传世诗中仅此一首可融入文胆之力，哪怕在没有水的地方，也足以灭杀妖帅之下的妖蛮。”

所有人收敛气息，因为《风雨梦战》形成后，就见一条寒冰之桥起于天空苍穹，终于蛮族草原，随后整整一万冰河骑兵出现，沿着寒冰之桥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一支三万人的蛮族部落之中。

这一万冰河骑兵个个身高一丈，战马简直如妖蛮，每一头都相当于拥有蛮王的力量，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杀尽三万蛮族以及一头相当于人族大儒的大蛮王。

“五境举人战诗，恐怖如斯！”

“好！”

“铁马冰河入蛮族噩梦啊！”

“第四首《夜袭》出来了。”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过临洮。卷旗夜劫妖王帐，乱斩蛮兵缺宝刀。

就见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大黄金战将骑着巨马出现在空中，然后在眨眼间俯冲到一处三万人的蛮族部落上空，轻轻挥了一刀，就见超过三千道长达一里的银白刀光切在那部落之上。

“轰轰轰……”

整个蛮族部落被三千刀光轰击得下陷五丈，三万余妖蛮尽数死绝。

“这应该相当于大儒战诗词的威力吧。”

“不好说，大儒战诗词若与微言大义并用，轻松屠灭一城。”

“这教化万民对方运作用最明显，不知道他现在这些战诗词已经进入几境……”

在诗祖水墨画演化虚圣经历的同时，方运的文宫在慢慢向上升起。

方运的神念站在文宫之中，随着文宫飞出屋顶。

敖煌与奴奴一起抬头望，敖煌皱了一下眉头，小声嘀咕：“好像有什么东西。”然后低头做自己的事。

奴奴则直立起来，张开前腿要抱抱，发现方运过不来，只好委屈地向方运挥爪再见。

方运发现自己对强弓诗《擒王》的理解已经无声无息达到二境，以后再写《擒王》必然可以唤出诗魂。

而《石中箭》早早就达到诗魂二境，现在已然再度突破，达到三境！

方运面带喜悦的笑容，也就是说，自己仅仅因为封虚圣就成为诗狂！

一境的《石中箭》只是秀才战诗，二境的威力相当于举人战诗，三境的威力则相当于进士战诗！

但是，《石中箭》所消耗的才气与引发的才气震荡远远少于进士战诗，意味着方运可以连续不断释放相当于进士战诗的《石中箭》，凭他的才气恢复速度，哪怕释放一天一夜都不会损耗多少才气。

方运的举人战诗《风雨梦战》也已经达到二境，但创作时间比《石中箭》晚，不过因为教化万民，此诗离三境极近，一旦突破三境，方运就相当于多了一首威力相当于翰林战诗词的战诗！

方运所作的七首传世战诗词一一展现在天地幕布之上，教化万民。

唤剑诗《龙剑诗》被天演战诗化为一柄三里长的神剑，灭一处五万人的蛮族部落。

《白马豪侠篇》则化为一员猛将，一箭化十万箭雨，再灭一处五万人的蛮族部落。

藏锋诗《宝剑吟》没有再杀伤妖蛮，而是化为无数光芒飞入人族所有的兵器中。

普通人不明白，但各地的读书人兴奋的红了眼，有的人甚至热泪盈眶。

“天佑人族！竟然诞生了‘屠妖兵器’！此后我人族十年内所有兵器都可以吸收附近的天地元气，变得更加坚固、更加锋利！原本普通士兵哪怕获得各种战诗词的加强也只能与妖兵抗衡，有了屠妖兵器，妖将可破！”

“之前阻止方运封圣的世家必须认罪！”

“蒙家家主被自杀，宗家与司马家的天才进士也被自杀，算是极大的惩罚。谁能料到天地如此重视方运，之前的虚圣获封后都没有天演战诗。此刻，方虚圣之功劳，已然超过所有大儒。”

“不知道他在妖界的大儒猎杀榜上会前进到多少位……”

第648章 军功簿

景国的官员们已经下了早朝，刚走出皇宫正门，准备返家。

但因为有天演战诗，众官不得不停下来。

在方运最后一首天演战诗结束后，礼部赛侍郎和众官一起抬头望天，道：“得，回去吧。前些日子某些人说方运只是进士就成文侯，不便立刻加赏，等成虚圣再名正言顺赏赐。现在好了，封个虚圣也与众不同，杀了二三十万妖蛮，又送万军‘屠妖兵器’，功劳要重新议定，封赏也要升格。”

“赛大人，此事需要太后召集，你我……”吏部侍郎欧寞道。

“太后有旨，重议方虚圣封赏！请诸位大人去偏殿吃午膳。”门口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大喊。

左相一党众官哑口无言。

“还愣着干什么？回奉天殿啊！”

众官员一边往回走一边聊天。

“之前我等议定方虚圣跳过正三品的武侯，直封从二品的州公，现在怕是要封正二品的国公了。”

“不妥吧，李文鹰大人之前也不过是州公，成大儒后才和其他大儒一样获封国公。”

“有何不妥？十国有几位大儒能单独杀五头大蛮王？”

“这倒也是，只有不到半数的大儒能以一己之力杀死大蛮王，普通大儒依旧需要借助他人才能杀大蛮王。”

“所以封方运为正二品国公没有丝毫不妥。”

“那他原本是内阁行走，此次怕是要加封为内阁参议了。”

“不妥！内阁参议乃是一国支柱，地位仅次于四相，有权反对四相命令。四相若争执不下，参议也有一定决定权。整个景国的内阁参议不足三十人，如此重要的实权之位，方运怎能担任！”

“是极。朝会上已经讨论过，方文侯若成内阁参议再去密州担任代县令，岂不是密州官位最高之人？他是当代县令去，还是当代州牧去？的确不妥。”

“我看，还是按老规矩吧，等方镇国殿试结束，再加封内阁参议。”

“等方镇国殿试结束，他的功劳加起来，怕是直接位列正二品吧，从一品都有可能，凭借实权也可能位列内阁参议，那就不是加封了。”

“我倒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封王。”

“他极可能是我景国下一位军功王，获赠半县封地，私兵数千，当真难以想象。”

“对了，方镇国若能夺回象州，那真可能要封王了。”

“夺回象州太难，还是看他在春猎中的表现吧。我景国去年进圣院的进士名额有三，入翰林殿的次数为十二，我也不贪心，翻倍即可。”

众官大笑，这若不叫贪心，那世间再无贪婪之人。

“再过两年，大概得称他为第五相了。”

“老夫有种预感，今年殿试结束，他就会被人叫第五相。”

“罢了，此事朝会再议论，不便在朝堂外妄谈。”

“也是。不过，诗灭三十万，全功，无伤，包括五尊大蛮王，十七头蛮王，蛮侯无算。凭借这份军功，方镇国在圣院的军功簿上，怕是从白纸超过锦文，直接入竹堂，就差进圣碑林了。”

“一般的大学士，也只是位列白纸军功簿的前列。哪怕是李文鹰，也只在锦文军功簿后列，毕竟他只杀过一尊大蛮王，但此次从荒城古地回来，便极可能进入锦文军功簿中列。至于方运……不，方虚圣一人灭如此多的妖蛮，加上之前的军功，必然能进入锦文军功簿前列。进竹堂军功簿就难了。”

“普通大儒都无法进入竹堂军功簿。白纸也好，锦文也罢，都是记录文字的平凡之物，竹堂军功簿不同。那可是独立的小厅堂，虽然只有一丈见方，但可供奉雕像，无论其本人还是后代，都会被圣院眷顾。”

“好么！方虚圣连二十岁都不到，在圣院马上就要有第二座雕像。我等拼了老命，能在圣院留名已经是最高志向，真是羞煞我等。”

“李文鹰位列锦文军功簿后列的时候，就在战殿之分院海妖院的下院东海院任副掌院，乃是圣院第四等的实权之人。方运军功至少在军功簿前列，怕是能在分院之中担任要职。”

“下院、分院、主殿院，一步一天堑。剑眉公何等惊才绝艳，劳碌数十年依旧在下院，方运却有机会直入分院，真是令人感慨。”

“方虚圣终究不是世家之人，至少要经历殿试才能入圣院，一切言之过早。”

“圣前止步于进士，你们说，他能不能在殿试结束前、在去圣院翰林殿之前成为翰林？成为前所未有过的殿前翰林？”

“未……”十多个官员都想说未必，可说到一半全部收回。

“谁能说的准方虚圣的事？”

“下官突然想起，那些之前不学方运战诗之人，或者学了又放弃之人，此刻会是如何情形。”

“此次天演战诗之后，不出三年，人族会出现大量学会二境战诗词之人，不出三十年，诗狂的人数将翻两番！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算，毕竟教化万民的作用太大了。”

“这还只是教化万民，若是更进一步，成为教化天下，那人族诗狂的数量何止翻两番，只要学习方虚圣的传世战诗词，三十年后必然成诗狂！我人族进士所用战诗都能达到翰林战诗的威力，妖族伤亡至少增加五成！”

“此言有理！”

“教化天下太难得，前提是方虚圣成天下师，并且有更多方面的著作问世。仅仅是诗词写的好，难以教化天下。”

“唉，我等好久没有如此畅谈了。”

众官员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众官员好像变了个样子，平日里不可能如此多话。

“因为，他让我等心中多出希望！”一个将军道。

众官默然，现在景国除了陈观海，只有方运能让人振奋精神，除此之外没人能缓解草蛮南下对他们的压力。

左相身边的人突然扭头看向左相柳山，似乎听到他在叹气。

空中，方运本以为在天演战诗结束后，自己和文宫就会下降，但是，文宫继续上升！

方运暂时没多想，继续感应自己的力量，现在举人战诗《夜袭》进入二境，进士唤剑诗《龙剑诗》只差一丝进入二境，进士战诗《白马豪侠篇》也只差一丝进入二境。

传世藏锋诗《宝剑吟》诗出便是二境，原本离三境还有很远的距离，现在却差距不远。

方运发现，只有自己的传世战诗获得大幅度进步，其他非传世战诗的进步很小。

“文宫怎么还在上升？”方运疑惑地向四面看，自己已经升到京城的高空。

第649章 礼乐编钟

方运对虚圣异象略有所知，教化万民是必然出现的，效果因人而异。

出现动态水墨画也是正常，但天演战诗却少见，直接去灭杀蛮族更是前所未有，方运本以为是极致，可没想到天空还是一团漆黑，自己还在高空，没有丝毫结束的趋势。

景国皇宫中，正准备进入奉天殿的官员们停下来，与太后和国君一起等待册封虚圣结束，许多人面有异色，不明白为何迟迟不结束。

各地的人族依旧好奇地看着天空，不知道还能出现什么。

草蛮、沙蛮与林蛮各族的妖蛮慌成一团，尤其是那些大蛮王或大妖王，个个如惊弓之鸟。

连圣位在一界之力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何况王者。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陋室铭》的文字出现在天幕之上。

山不在高，有圣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但是，当《陋室铭》结束后，没有任何异象发生，其后是方运的第二篇炼胆诗文《石灰吟》。

在天演《石灰吟》的过程中，圣元大陆叹息声声。

“看来这是册封虚圣的结尾，不会再有任何异象发生了。”

“无需遗憾，能灭杀数十万妖蛮，理当知足。”

“毕竟那首《擒王》也没有形成异象。”

“这辈子能看到天演战诗，无憾了。”

圣元大陆的妖蛮长长松了口气，天演战诗可不是说着玩的，一次至少造成数万妖蛮死亡，实在太骇人。

妖界的妖蛮众圣们也松了口气，虽然死去的兵蛮圣已经在春猎猎场布下天罗地网，但若让方运再这么折腾下去，圣元大陆的蛮族必然会因此士气低迷。

妖族疯狂的多，但蛮族相对理智一些，也因此比妖族更加胆怯。

一旦人族与圣元大陆的蛮族联手，那妖界的蛮族必然会有异心。

“不对！”一尊妖圣突然大吼，猛地站起。

随后，过半妖蛮半圣因为震惊而起身。

圣元大陆的漆黑天幕在演化完《石灰吟》后，又演化了《竹石》。

三首镇国诗文依次展现在天幕之上，在第三首《竹石》结束后，所有的文字迅速汇聚到一起形成白色光球又迅速炸开。

光球消散，一排表面有淡淡金光的青铜乐钟出现在天空。

九座青铜钟的钟口朝下，如九座山峰，乐钟表面有许多神异花纹，末端被连在一起，组成人族祭祀典礼中最高贵的打击乐器，编钟。

人族只要有大型祭祀、大型典礼，一旦要鸣乐，必须要有编钟。

没有编钟的祭祀典礼永远不入流。

孟子曾经称赞孔子为“金声而玉振之也”，其中的金声就是指演奏编钟，玉振就是指演奏玉磬，可见编钟地位高到何种程度。

当日方运书写一首《蝶恋花·春景》引发了最低程度的金声玉振。

在青铜编钟出现的时候，圣元大陆犹如沸水。

所有的读书人都知道这是什么。

礼乐编钟！

此乃礼乐最高形态，而礼乐兴才有仁义行，乃是儒家的至高力量的形态之一。

“天啊……”

“竟然唤出礼乐编钟！”

“这哪里是册封虚圣啊，简直就是册封半圣！”

“礼乐编钟一出，人族大兴啊！”

“你们听，编钟响了。”

一声悠扬飘渺、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听在耳中明明如乐轻鸣，可是每个人却感觉这钟声犹如万丈海浪涌过地面，万物都被这声音碾压，而不是掠过。

“叮……”

京城一处地方响起文胆突破的声音。

“叮……叮……”再度有文胆突破的声音响起。

不过片刻，文胆突破的声音犹如连弹美玉，不绝于耳。

“叮叮叮叮……”

不仅在景国京城，凡是所有的人族聚集地，都有大量的文胆突破声。

大量的读书人达到文胆一境，许多人达到文胆二境，还有少数人达到文胆三境。

“老夫终于入文胆一境！”一位老进士老泪纵横。

武国，衣知世望着景国的方向，目光复杂。

“不曾想，我竟要靠方运入文胆三境。”

颜域空站在庭院中哈哈大笑。

“方运真乃不世奇才也，与子同代，幸甚！”

凡是有文胆且不敌视方运之人，文胆都有大幅度的进步，尤其是那些达到各境巅峰迟迟无法突破的人，此刻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突破。

与此同时，人族上千万的秀才们却个个神情怪异，不管在何处何地，他们都神入文宫。

所有秀才都有了文胆漩涡！

这原本只有新晋举人才能拥有。

有了文胆漩涡，就意味着秀才也可以凝聚文胆！

不等其他人发现上千万秀才的异状，一声震天的声音响起。

“咚……”

强大的文胆之声遍布圣元大陆。

圣元大陆数亿的妖蛮力量被削弱一丝，唯有妖蛮半圣能不受影响。

很快又是一声巨响。

“咚……”

妖蛮们的力量再度被削弱。

随后又一道巨响。

整整有三道擂鼓似的声音传遍圣元大陆。

有三人的文胆晋升到四境！

妖蛮的力量被连续削弱三次！

这种削弱是永久不可逆的，连带他们的血脉后裔都会受到影响。

方运大喜。

文胆境界越高，晋升难度越高，普通大学士勉强能到二境，而大儒能到文胆二境巅峰已经不错，若能达到三境，则极为出色。

至于文胆四境，那是过半的半圣圣陨时也未能达到的层次！

三声巨响意味着，有三尊半圣成功晋升文胆四境，万古不朽！

没有一声是从庆国传出。

但有一声是从京城的陈家传出。

京城的读书人向周围的人解释后，京城欢声如潮。

奉天殿前，少数官员的文胆突破。

在听到陈圣文胆突破后，一些老臣的眼泪夺眶而出，涕泗横流。

“景国原本毫无希望，但现在，至少有一成的可能幸存！”一位老臣哭着说出实话。

草蛮若拼命南侵，景国必亡，可现在陈圣文胆有所突破，再加上册封虚圣形成的异象，景国实力大增，人族援兵的力量也会大增，原本是十成的死局，现在终于有了一成的胜算。

一成的胜算哪怕很小，也是巨大的希望。

左相柳山、计知白以及铁杆的左相党们在发觉其他文官的文胆突破后，面色十分难看，现在又听到陈圣有所突破，几个文官已经慌了。

礼乐编钟的奇特声音还在圣元大陆回荡，久久不散。

一个官员低声问旁边之人：“此次的礼乐编钟能让人文胆突破？”

“自然，我的文胆原本只是触摸一境，现在已然正式入一境。”

“怎会这样，我没有任何感觉……”

第650章 形势渐变

文胆之重要，仅次于才气，一个人的文胆若强，晋升速度会远远超越同辈！

在场的翰林有三十四位，最终能晋升大学士的不足三人，这已经是很大的比例，因为这些翰林都是景国翰林中的佼佼者。有了此次的礼乐编钟，让众人文胆增强，这些翰林晋升大学士的人数至少会达到六人！

至于在场的进士官员更不用说，原本最多十之一二能晋升翰林，但现在至少能翻一倍！

突然，文相手握官印，惊喜地道：“人族大兴之兆！礼乐编钟奏鸣，所有秀才生出文胆漩涡！”

“什么！”数十官员齐声惊叫，难以置信。

曾经有大儒说过，高文位与低文位之人真正的差距不是头脑，不是智慧，而是意志，是对自身的掌控能力。大凡高文位之人，除了极少数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天才，都有可怕的自控力，也有坚定的意志，都可以完成自己应该做或想做的一切。

相同头脑的人之所以有人进、有人停留，只是因为后者没有做完自己应该多、做的事，甚至是不去做，而不是不如人。

文胆是人族特有的精神力量，是人族精神和意志所化之物。

一个人若有了目标，一旦稍有松懈，文胆就会提醒，在暗中影响，继续完成这个目标。

一个人遇到伤心之事或受到打击精神不振，文胆会马上相助脱离阴影。

文胆越强，读书人走弯路的机会越少。

但是，文胆并非万能的，一旦读书人立下错误的目标，那么文胆会沿着这个目标努力。

文胆只有执行力，没有决策能力。

哪怕文胆有所瑕疵，对秀才也有巨大的好处。

景国一州原本只录取三十举人，名额是定死的。

但，若以第三十名秀才的成绩为标准，凡是达到他的水平都可以成为举人，今年只有三十，但明年一州能达到这个水平的秀才，至少会有两百名！

再过一年，这个数字会超过四百，因为文胆一直在起作用。

文胆得到的越早，秀才的学习能力越强，行事越成熟，经过多年积累，人族的秀才会越来越强，那么举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强，依次后延，整个人族都会越来越强。

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知道秀才得文胆的好处，欣喜若狂，除了左相一党。

天演战诗也罢，礼乐编钟也罢，都是因方运而生，为方运而现。凡是视方运为敌之人，自然不可能得到好处。

计知白双拳紧握，两手都要握碎了，他知道以方运为敌会有一定的损失，但万万没想到会损失这么大！

计知白的手轻轻颤抖着，他原本超越除方运之外的所有上舍进士，但恐怕不到一个月，其他上舍进士的实力就会与他齐平，乔居泽甚至可能反超！

吏部的右侍郎庞翰林突然向左相柳山一拱手，道：“下官受柳公之恩，三生难报，若有来世，必当结草衔环。方文侯已然获封虚圣，有经天纬地之才、泽被苍生之德，实乃我人族典范。在下官心中，两位不分高下。只是，下官任吏部右侍郎多年，年纪愈长，渐感力不从心，今日在众官与太后面前，下官奏请乞骸骨，望柳公成全。”

在场的官员各个都是揣摩人心的好手，庞翰林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明白，庞翰林这是为了冲击大学士，不仅脱离左相，也将脱离景国官场。只有如此，才能得到礼乐编钟的恩赐，若方运以后再形成惊天异象，会获得更多的好处。

吏部的尚书和左右侍郎都是左相中坚，可是现在，吏部被方运挖出一个大口子！

对左相党来说，之前的损失都不如今天的大！

以前那些离开的人，要么文位很低，要么并非柳山的心腹，可今日不同，右侍郎庞桓不仅是翰林，不仅是吏部第三人，更是柳山培养了近三十年的心腹！

计知白骂道：“庞桓老贼！当年若不是恩师……”

“闭嘴！”柳山低声轻喝，左拳紧紧握住，神色却异常平静。

计知白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庞桓已经说的很明白，以后两不相帮，为了大学士文位，宁可放弃文官前途。

若柳山报复庞桓，只要太后与文相力保，庞桓最多是被辞官，毕竟他是翰林，在圣院还有身份，结果必然是柳山威望大降，让左相党人心生反感。

若是柳山不顾一切用极端的手段报复，那原本对他敬畏的左相党人将失去“敬”，只剩畏惧，极为不利。

更何况，一旦双方撕破脸皮，庞桓身为吏部第三人，哪怕没有左相的黑材料，也必然有其他左相党人的把柄。

若是柳山不报复庞桓，必然还会有人为了文位而离开他倒向方运。

现在有人要走，柳山没有丝毫的办法，最多是稍稍阻挠。唯一减少损失的办法，就是优待剩下的左相党人。

左相轻轻点了点头，道：“老夫与你有三十年的交情，对你甚为了解。既然你志不在朝堂，休养一阵后，可去他处为人族而奋战。”

“下官多谢柳公！”庞桓弯腰九十度拜谢柳山。

计知白看着柳山，突然发现恩师的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想起恩师对自己的恩情，心中刺痛。

“方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

太后道：“庞爱卿，你当真欲致仕？”

“微臣已然想通，还望太后恩准。”

“罢了，人各有志，哀家不便强留，准了。”太后的声音异常平稳，没有喜悦之意，也没有强装遗憾。

“谢太后！”庞桓向太后与左相一拜，转身离去。

众人望着庞桓的背影，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自庞桓头颅中发出。

庞桓的文胆提前进入二境。

众官一愣，很快想清楚原委，单单是礼乐编钟绝不会让庞桓突破二境，但他此次彻底脱离庙堂，离开左相，心境为之大变，理应是看透了许多，机缘巧合，突破二境。

翰林达到文胆二境之人只要没死，十年内必然成大学士，从无例外！

众官心中感慨，这就是有舍有得。

但并非人人都舍得。

“不愧方虚圣，又为我人族添一新大学士。”

庆国荀家。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突然，一个进士大喊道：“你们谁爱反对方运谁反对，我不奉陪了！荀家同辈人输给虚圣不丢人！”

众多荀家人一听，豁然开朗，心道对啊，方运已经是虚圣了，输给他就输了，何必纠结？荀子是说过贵贱有别，可方运现在已然贵气逼人，不再是那个寒门子弟，乃是虚圣！

第651章 警世之言

荀家许多人神色缓和，突然，有一些人文胆轻鸣，突破境界。

众多荀家人面露羡慕之色。

“早知道早学他的炼胆诗文，或许今日我也能有所突破。”

“礼乐编钟的声音还在继续，万万不可错过。”

不知不觉，过半的荀家人离开院子。

还未离开的荀家之人神色各异，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心神不定，有的目光愤恨。

“这些墙头草，说什么方运不是寒门子弟，纯粹是借口！看看方运所设的天叶膏火就知道，硬性、规定所得天叶的寒门子弟的总数不得低于总人数的一半，谁都看得出来方运心向寒门。”

“不过区区文胆提升而已！荀祖遗留的《荀子》圣书有强大的炼胆之能，区区镇国诗文怎能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一些荀家人昂首挺胸，但还有一些荀家人反而更加摇摆不定。

众圣的圣书都有增强读书人力量的功效，炼胆自然不在话下，但至少要成大学士才勉强能借助圣书炼胆，而且还会有危险。若不成大学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圣书。

就算成大学士，也只能选《荀子》的一卷而阅读一次，只有成大儒后才可获得每卷一次的阅读机会。

没人会嫌炼胆力量多，若是《荀子》与方运的炼胆诗文都有效，为何放弃后者？

荀家子弟数十万，可每年能成大学士者至多一两人，但荀家的翰林却极多，毕竟是亚圣世家。

就在部分荀家人依旧反对方运之时，以荀家为中心，附近不断有人的文胆进入二境。

随后连续出现翰林成大学士的异象！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足足有十二位新晋大学士！

荀家人意识到，这些人大都是高龄老翰林，翰林在荀家只能说有地位，并无大权，可若是晋升到大学士，那就是族老，手握大权，足以影响整个荀家的走向。

荀家暗流涌动。

不须言明，之后这些新晋大学士将成为反方运之人的障碍。

更可怕的是，荀家的荀大先生一直称赞方运，只是得不到太多族老支持，接任家主的机会比荀二先生和荀三先生小。

但现在相当于立刻得到十二位新任族老支持荀大先生，再加上之前中立的族老动摇，可以说，荀大先生接任家主已成定局！

那些依旧反对方运的荀家人有些慌了，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清楚方运的可怕之处！

方运不需要跟荀家争什么，只需要一步一步前进，自然会有大量的荀家人追随。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果树不会呼唤谁，但人们会被花香和果实吸引，自然而然在树下走出道路。

“大势已去……诸位，高山在前，深溪在下，为何不醒？”一个老举人一声轻叹，转身离开。

这老举人的话语中蕴含奇异的力量，掠过众人，传遍数十里。

许多荀家之人只觉耳边有滚雷掠过，瞪大眼睛。

“这……竟然是警世之言！”

“高山在前，深溪在下”八个字，源自《荀子·劝学》中的那句“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这话明显是在暗指反对方运之人“不知天高地厚”。

这位老举人乃是荀家族学的老先生，弟子数千，若只是普通的劝诫不算什么，可这是“警世之言”，这说明他现在说的话非常重要，重要到足以引发天地之力。

“既然引发警世之言，或许是荀祖在警示我等，在下告辞。”一人匆匆离开。

“《荀子》警世，不敢不从！”又一荀家人离开。

荀家的大院中一下许多人，可现在听到警世之言，许多荀家之人纷纷醒悟，越来越多的人离开。

“竖子方运，乱我荀家！”

一个恨方运入骨的老进士突然大叫，因为他是荀陇的叔父，而荀陇在与方运文斗一州中自降文位，最后被方运天行师道。荀家老进士喊完，突然口吐鲜血，接着惊慌地大喊：“不，我……”

“砰……”

文胆文宫爆开，声传百里。

荀家一位进士身陨。

数不清的荀家人噤若寒蝉，瞬间明白，一定是老进士明知现在荀家人所作的是对的，符合荀家圣道，可仅仅因为私仇继续反对方运，继续反对荀家人向方运学习，并因此迁怒荀家人，这实际相当于违背自身与荀家的圣道！

此人很快发现不妥，但是已经迟了。

更多的荀家人在心里警示自己，记住今天发生的事。

若认定方运有害荀家，那反对方运无妨，可现在明知道方运有益于荀家依旧反对，自然跟心中的坚持冲突。有冲突理应慢慢化解，若以激烈的方式抗争，稍有不慎，便身死人亡。

荀家一人突然道：“在下反对方运，并非否定方运之才，乃是因为方运相助孟子世家。孟子圣道，在下从不涉及！”

留在原地的荀家人静静地看着那人，许久，那人分毫无伤。

坚持反对方运的少数荀家人松了口气。

但是，他们四下张望，突然觉得今日的荀家格外冷。

足足八成的荀家人离开！

“当真大势已去……”

嘉国雷家。

“诸位族老以为，该当如何？”

“我雷家得雷祖荫庇、受龙族恩惠，何曾向一区区进士低头？”

“其余各家都学习方运战诗词与炼胆诗文，成长之快远超我雷家，那日后又当如何？”

“你们不要忘记，祖龙未死！”

“这又是何解？”

“西海龙圣曾言……”

“住嘴！你非雷家大儒，如何知晓此事？谁……”

“此事不甚重要，半圣皆知晓，何须发怒？当年的古妖也好，妖蛮也好，都给龙族留下一线生机，没有赶尽杀绝，只因祖龙。祖龙怎会不给龙族留下崛起的机会？一旦龙族崛起，我雷家将不下于孔家！更何况，雷祖或许另有后手，必然能让我雷家壮大！”

“廷榆叔公此言甚为有理！在胜负未分之前，我雷家何须低头？哪怕方运成了半圣，我雷家也可以轻松抗衡！”

“唉……”

雷家家主一声长叹，无言以对，因为他比其余雷家人知道的都多，莫说雷家得罪方运，哪怕雷家得罪孔圣世家，得罪所有半圣，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雷祖，那是所有龙族奉为雷师的大人物。

阴险如西海龙圣，桀骜如北海龙圣，懒散如东海龙圣，暴躁如南海龙圣，在提起雷祖的时候都恭敬如下人。

“罢了……”

宗圣世家哀声一片。

蒙家世家哀声一片。

司马世家哀声一片。

第652章 诗鼎！

一道道命令自宗圣、雷家、蒙家和司马共四大家族的族老会传出，仔细询问自家人的情况。

很快，这四大家族的族老会收到反馈。

司马家并非反击方运的主力，只是与雷家和宗家关系甚密，大多数人受益，没有其他损失。

宗家、雷家和蒙家三大家族与方运势如水火，几乎没有人受益，更可怕的是，这三大家族从主家到旁系的所有秀才，只要在三族族谱之上，都没有出现文胆漩涡！

上千万的秀才形成文胆漩涡，但，这三家的秀才没有！

“贼子！辱我雷家！”一位雷家族老拍了桌子。

蒙家骂声一片。

唯独宗家比较平静，因为宗圣还活着，只要宗圣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若宗圣真能成亚圣，宗圣世家的人必然会一次性获得大量额外科举录取名额，而且之后每年也会有固定的额外录取名额，这就是亚圣世家和孔圣世家最大的优势之一。

但是，三个家族陆续有更坏的消息传来。

这三家的秀才得知别的秀才都有了文胆漩涡，少数秀才的文宫出现问题，轻则出现裂缝，重则文宫崩溃。

三个家族的族老会一片死寂。

三大家族的秀才太多，以万来计算。秀才的心智远远不如高文位之人，一旦他们对圣道、家族与自身的前途等各方面的理解有巨大的冲突，文宫必然出问题。

这些秀才，怀疑家族和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

没有文胆缓解或消除这种怀疑，这种怀疑异常致命。

随后，三大家族全力封锁这个消息，禁止族内流传。

一旦这个消息蔓延，那些秀才哪怕文宫不出问题，也会因此意志消沉，压抑思想，从而影响以后的文位。

不过，三大家族出问题的消息很快以鸿雁传书为媒介，传遍众圣世家，然后再一层层向下传播。

当荀家的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个个惊恐，急忙去调查荀家秀才，最终发现九成的秀才凝聚成文胆漩涡，荀家嫡系的二房、三房和被发配到荒城古地的四房的秀才没有文胆漩涡。

荀家长房没受影响。

族老会中，荀二先生和荀三先生茫然坐在椅子上。

两人后代的秀才没有文胆漩涡不算什么，以亚圣世家的资源，足以让他们轻松考中举人，在成为举人后凝聚文胆。但可怕的是，后代出事会牵扯到一个极为严重的罪名。

失德。

仁德向来并列，失德就意味着不仁。

虽然荀家走的是礼之圣道，不是仁之圣道，但背上不仁的罪名，两人此生都无力竞争家主之位。

此事一出，所以荀家人都更加确定，荀家家主之争尘埃落定。

族老会上有过半的族老在摇头叹息。

“谁曾想，堂堂亚圣世家的家主之争，因为一个不成器的举人的缘故，最终竟然由一位进士决定。”

“他当时可仅仅是秀才。”

“现在是虚圣。”

“幸亏荀庸贤侄高瞻远瞩，面临全族重压不退，坚持反对举全族之力针对方运。若连贤侄也被方运文压一州的仇恨蒙蔽，我荀家近千年英明毁于一旦。”

众多族老纷纷表示后怕，荀家可不是向来不要脸的雷家，也不是臭名昭著的蒙家，更不是与方运有圣道大冲突的宗家，而是堂堂亚圣世家！

若亚圣世家的秀才五十年无法凝聚文胆，老家主能被活活气死，荀家众人以后也将抬不起头来，必然会被孟子世家全面压制。

“幸好，幸好……”

荒城古地，荀家嫡系四房所在的住处，多人吐血。

荀烨在出了圣墟后，本来被方运震碎文胆，用荀家神物修复许多，可再次碎裂。

当景国皇宫奉天殿前的一位将军读出新收到的传书后，左相党人心惊胆战。

文相的一位好友看了看左相柳山，然后故作漫不经心道：“方运也太坏了，这简直是绝户计！若我所料不错，从此以后，人族童生一旦成为秀才，会立刻获得文胆漩涡，就如同当年唇枪舌剑出现后，人族所有进士马上能孕剑。只不过，那些大力攻击名家反对名家的家族，五十年内无人获得唇枪舌剑，元气大伤。有的世家甚至因此衰落至今。”

“看来，蒙家、宗家与雷家的秀才也会有相同的待遇，文曲星有眼啊！”一位官员附和。

“人族理应团结一心，但，若有人自相残杀，必然会付出代价，警世后人。”赛侍郎道。

众多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终于，一位翰林和两位进士支持不住，不敢得罪左相，又怕自己文胆文宫出问题，相继宣布辞官。

三位都是左相的心腹，有一人甚至是左相的学生，而且都身在要位，其中那位翰林担任工部右侍郎。

计知白看着昔日的好友离开，一个字也不能说，紧紧闭着嘴，以至于咬碎一颗牙。

不多时，礼乐编钟的声音消失，编钟也随之消散。

册封虚圣终于完成，天幕渐渐变淡。

此刻依旧是中午，太阳当空，所有人却恍若隔世，此次册封虚圣仪式实在太震撼人心。

方运的文宫也升到了数十里高空，在漆黑天幕消散后，慢慢下落。

方运没有心思看天空的景色，因为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才气烟柱之上。

才高三斗加原本的才气，让方运有了四道烟柱，但在最左面的烟柱上，多了一座青铜色的三足两耳鼎，这鼎锈迹斑斑，犹如传承了亿万年的古物，透着苍凉的气息。

古鼎之上有一个甲骨文。

诗。

“这……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不知是否能够外泄，还是先隐瞒一段时日，在书籍中找找，日后若有机会见到陈圣或东圣，再询问。这个东西得有个名字，就叫诗鼎吧。只是不知道此物有何用。”

方运静静地观察诗鼎，上面的“诗”字在表面凸出，是阳文。除了诗这个字，其余地方都被锈迹掩盖，什么都看不出来。

才气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流动，顶端正好冲击着诗鼎。而才气似乎能冲刷锈迹，能让诗鼎恢复原本的面目。

方运发现“诗”字的最顶端发散着光芒，并向下蔓延，看来不久之后整个诗字都会发光。

方运试着与诗鼎沟通，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罢了，以后会知道这是何物。”

方运心里想着，看向自己的文胆。

在礼乐编钟的作用下，文胆已经达到二境巅峰！

第653章 无缝天衣

哪怕是当世第一大儒衣知世在未经历礼乐编钟之前，也不过处于文胆二境大成状态，论境界仅仅比现在的方运稍强一小层。

方运望着文胆，对进士春猎更有信心。

这意味着他只要放出文胆之力，可以直接把妖帅的妖术隔绝在外，而消耗的文胆之力极少。哪怕现在普通妖侯使用妖术攻击，方运都可以凭借文胆之力连挡数次。

只不过，方运的文胆之力境界足够，但没有经过岁月的磨砺，实际力量要比那些同境界的大儒差许多。

现在许多大儒也不过文胆二境，境界与方运相仿，但经过数十年的时光磨砺，文胆之力一放，足以绞杀大量妖帅，方运的文胆就没那么凌厉，勉强可以绞杀普通妖兵。

换言之，方运文胆一动，已然可以杀死秀才。

“可惜时间紧迫，若让我经过数十年的岁月洗礼，我的文胆足以杀死妖帅。”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方运并非是不知足的人。

文宫缓缓下降，方运已经心满意足，在心中暗暗总结自己的成长。

文胆直接提升一小层力量自是不必多说，主要是那些战诗的力量明显增强。

强弓诗《擒王》进入二境，杀敌诗《石中箭》三境，让方运一举成为当世最年轻的诗狂！

举人战诗中，《风雨梦战》接近三境，《夜袭》达到二境，也就是说，这两首举人战诗的威力相当于进士战诗！

进士战诗中，《龙剑诗》与《白马豪侠篇》即将进入二境，一旦进入，则威力相当于翰林战诗！

藏锋诗《宝剑吟》原本就是二境，现在向三境进发，一旦进入三境，就等于大学士在相助藏锋，唇枪舌剑出必然会引发小范围的异象。

“《白马豪侠篇》虽然不错，但爆发力量却不够强，看来我还需要一首很强的进士杀敌诗。防护诗和疾行诗也不可或缺。虽然可以学习圣庙中的传世战诗词，但威力终究有限。”

文宫落回原处，方运睁开双眼。

随后，方运感应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自己，心中一动，意识到是自己的雕像进入虚圣园后被圣院加持的力量。

于是方运再度进入文宫，仔细打量，赫然发现自己的雕像表面多了一层光芒长袍！

这长袍散发着极淡的白光，附着在自我雕像的表面，明明很简约，如同天地之光尽聚其上，蕴含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辉与荣耀，若是普通人见到，必然会心生膜拜之念。

方运望着这层光衣，猜到这就是极少数立下大功的大儒或半圣才有的力量，无缝天衣。

无缝天衣也是十国成立后圣院商讨赐予虚圣的奖励。

虚圣天衣比半圣天衣差许多，但比大儒天衣强许多。

宗圣世家、蒙圣世家和雷家之所以要阻止方运封虚圣，就是避免方运获得虚圣天衣。

只要方运在圣庙范围内，而且遭到攻击，就可以调动圣庙力量送入无缝天衣中，获得强大的防护力量。

但是，若远离圣庙，这天衣的力量就大减，毕竟方运现在只是进士，承载的力量有限。

再过几天，圣院就会有大批人马前来京城，赐予方运虚圣赏赐，必然会册封方家为虚圣家族，位列豪门。

自此之后，方家人只要列入方家族谱，地位自然不同。

“咣当……”

敖煌冲进书房，兴奋地冲了过来，把龙头搭在方运肩膀上，急冲冲道：“牛！不，是龙！真是太龙了！太壮观了，把我羡慕坏了，我恨不得投胎转世当人族！你才是进士，论位阶比我这个龙侯低一层，我是真龙，很牛吧？可根本比不过你！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了那么一丈，不，一丈半！我姐姐厉害吧？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大龙王，可她也玩不出这么大的异象！”

方运拍拍敖煌的鼻子，笑道：“等你成龙圣了，异象比这还大。”

敖煌动了动鼻子，喜道：“说的也是！那本龙努力成圣，争取成龙圣的时候震惊万界，然后去其他三海龙宫里抢个龙宫龙圣的位子。”

“对了，你们龙族现在有多少龙圣？不算蛟龙。”

敖煌不高兴了，板着脸道：“本龙郑重纠正你一个错误，蛟龙是蛟，不是龙！要说我们纯龙族有多少龙圣啊，应该有十尊左右，除了四海龙圣遵守祖龙遗训镇守四海，其余龙圣都在各界探寻祖龙遗物和雷师遗物。不过，我听东海龙宫的龙们唠叨，说那些龙圣大概快回来了。”

“何故？”方运问。

“反正跟神神叨叨的祖龙遗训有关。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年出生的龙族越来越多，除了我姐姐和我，其他三海龙宫各出了一头真龙，这是传说中的真龙盛世。嘿嘿，你们放心，等我们龙族再一次成为万界之主，你们人族依旧是我们的同盟，毕竟雷祖庇护人族。”

方运一听雷祖，脸色微微一变，雷祖终究是雷家的祖先，龙族越强，雷家地位越高。若真出现什么真龙盛世，雷家的力量必然暴增，怕是很快会出现一尊半圣，有资格与孔圣世家一争上下。

敖煌没有意识方运的变化，继续道：“惹雷家是麻烦，不过也麻烦不到哪儿去，就算雷家势大，你大不了入赘我东海龙宫，你成了东海龙宫的女婿，雷家也不敢怎么着你。哦，对了，春猎能带上本龙吗？”

“当然不能。”

“那你去宁安上任的时候呢？”

“我倒是能带，你真敢去？”方运道。

“笑话！不是本龙吹牛皮，本龙就算去狼戮部落门前撒龙尿，他们都只能看着闻着，谁敢动真龙？龙圣爷爷弄不死他们！不过我不敢太过招惹妖圣狼戮，他毕竟出身祖神族，论血脉只比我们真龙差两筹。他是不敢杀本龙，但他敢揍。”敖煌一脸的沮丧。

“哦。”

“对了，千万不要让本龙见到东圣王惊龙！龙圣爷爷当年没少揍他，他要是见到本龙，肯定得揍本龙一顿解恨！”

“你放心，东圣不至于欺负小辈。”

“呵呵，本龙辈分比王惊龙高好吧！你知道龙圣爷爷多大吗？本龙是龙圣的孙子辈的，辈分比一千多年的周文王都高，周文王的曾曾曾曾曾祖父也没我辈分大。”敖煌骄傲地抬起头。

这时候，杨玉环走了进来，苏小小跟在后面，奴奴也冲了进来，跳到方运腿上，用力推开敖煌的龙头，占据方运的怀抱，美滋滋打滚。

第654章 八方大礼！

敖煌小声嘟囔一句小狐狸真霸道，然后飞到方运的书架前翻书。

“小运，刚才那异象与你有关？小小说是天演战诗和礼乐编钟，小运真厉害！”杨玉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

方运被杨玉环称赞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不算什么，只要能帮助人族就好。”

过了片刻，方运与敖煌前往第一文战场，一路走过，数不清的学子毕恭毕敬口称“方虚圣”，对待方运如对待姜河川等大儒一般无二，态度甚至还要郑重三分。

有许多学子或老师甚至长揖到地，他们都是在此次虚圣异象中得到帮助极大，尤其是那些年长的进士，本来很难突破，可现在文胆境界突然精进，成翰林的几率极大。

方运一边走，一边收到各地友人的传书，这才清楚自己这次虚圣异象引发了多大的变化。

颜域空祝贺完后在传书中说：“人族近期会形成晋升翰林和大学士的高峰期，十天之后才会减缓，但在其后的五年内，人族晋升翰林和大学士的数量会是历年同时期的十几倍！”

宗午德先是祝贺，随后抱怨：“幸好我早早成进士，若是我现在是秀才，定然也和其余宗家秀才一样，不得文胆。不过托你的福，我的文胆再度精进。我现在真不敢回宗家了，一旦回去，必然会被当成叛徒！幸好宗圣他老人家心胸宽广，不会计较我。至于你……圣道之争，我无缘置喙，自求多福吧。”

方运思索了许久，才一边走一边翻看下一封传书，是曾原发自孔城。

“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只选两头马蛮帅，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了。我把你要选妖蛮私兵的话放出去，孔圣世家和其余五大亚圣世家都已经表态，会各赠送你一对蛮帅，作为你封虚圣的贺礼，而孔圣世家额外赠送一头牛蛮侯。而景国皇室和景国的世家至少会赠与你一对蛮帅，也就是说，你至少会有二十八头蛮帅和一头牛蛮侯。至于蛮将，我曾家直接赠与你五十头马蛮将，孔家会额外赠送给你三十件很强的妖族兵器，荀家刚刚给我传书，额外赠送您一头母马蛮侯，想得很周到，以后可以保护您夫人……”

方运原本还在为私兵发愁，看到这个传书才明白虚圣之位有多么重要。幸亏自己只是进士，若自己是大儒，众圣世家必然会咬着牙赠送蛮王私兵！

蛮王相当于大学士，连亚圣世家也没有几头，至于大蛮王，除了传说孔家和文王世家有，各家都不可能有，甚至连孔家的大蛮王私兵也不曾出现过，据说只在孔家独有的古地中。

方运十分高兴，并不怀疑这些世家搞鬼，因为蛮族私兵转让前会在圣庙宣誓，一旦有异心，会被圣庙的力量直接灭杀。只要方运养得起蛮族的家庭，培养他们的后代，就没有任何隐患。

方运不担心养不起这些私兵，圣院和景国皇室都会承担一些，更何况自己卖书的钱都用不完，实在穷了，手头的神贝和各种神物都可以贩卖。

方运继续往后看传书，果然，各世家的家主都发来祝贺。

传书实在太多，方运只是粗粗看了一些，然后进入文战场与敖煌对练唇枪舌剑和战诗词。

越练习方运越高兴，文胆上了一层，真龙古剑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打得敖煌苦不堪言。

方运的战诗词也异常犀利，尤其是三境的《石中箭》，威力相当于进士战诗，可是因为蕴含唤圣之力，每一箭必然出现李广虚影，穿透力已经达到翰林战诗的层次。

敖煌的龙鳞根本不怕普通的翰林战诗，可却被方运的《石中箭》多次击伤。

不过敖煌终究是善战的龙族，不怒反喜，在与方运战斗的过程中，实力稳步前进，远远比跟普通龙族对练成长更快。

因为，敖煌面前是全人族最优秀的进士！

等才气只剩五分之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方运离开文战场，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看新的传书。

这次传书有一部分十分重要，传书者是各世家负责外事的族老大学士，内容是给方运的礼单。

人族十国，九十八世家，数百豪门，上百大儒，这些人族顶尖的势力都发来传书，内容都是新出炉的礼单。

孔子世家的礼单最为丰富，除了私兵和妖族兵器，还有一件翰林文宝、两件进士文宝和六件举人文宝，除了翰林文宝，方运用不到，但方运既然是豪门家主，必然用得着。

但是，这些都不能彰显孔子世家的身份，真正彰显孔子世家身份的是两件让方运心跳加快的大礼。

第一份大礼，是等方运成大儒后，任选孔圣亲笔圣书一本阅读！

不是一页，不是一卷，而是一本！

那可是孔圣的亲笔圣书，除却周文王的《周易》，人族所有圣书都无法相提并论，其中蕴含的圣道至理比星空都广博，历代半圣在封圣后才有机会阅读，只有少数非孔家人在大儒时期可阅读，而且大都只能选一卷，是一本的几分之一。

“为了读孔圣亲笔圣书，我也要活到成大儒！”

第二份大礼则是前所未有，以至于方运愣了片刻，敖煌急得抓耳挠腮，不停问：“又有什么大礼？快点说出来！快点！急死本龙了！”

方运缓缓道：“孔家允许我进入孔家的独有古地，孔家古地。等我成大学士后，孔家给我一块与古地妖蛮接壤的封地，只要是我打下的地盘，都归我方家所有。并保证哪怕最后被妖蛮反攻侵占，原始的封地也由孔家守护，万年不变！”

敖煌瞪大眼睛，张口道：“他娘的，孔家真是下了血本了！只有六大亚圣世家和我们东海龙宫在孔家古地有很小的封地，而且打下来的地盘要有一半归孔家！其他三海龙宫都想插手孔家古地，但都被孔家拒绝。”

方运微笑道：“所以我才觉得这份礼重，重到那些大国可以用两州之地来换取！孔圣古地，那可是人族发现最好的古地，神物之丰富堪称神异，堪比妖界的一流古地，仅次于万亡山等地方。”

敖煌道：“我略知一二，孔家把最重要的定妖军的天军放在那里，和地军与人军不同，天军虽然也用童生，但基本是打杂的，天军的主力士兵，文位最低也是秀才！普通秀才能杀妖兵就已然不错，可天军的秀才，能单独杀死普通妖将，在王族妖将面前也能不死，只是比圣族妖将略差。”

“对，我记得当年两界山大战到最危险的时候，妖蛮攻上一段城墙，最后定妖军的天军与守界人联手夺回，那一战让天军扬名，不过之后没有再参战，直到四海龙圣出手，天军返回孔圣古地。据说天军有一支‘进士营’，整整五百进士，还有一支‘翰林队’，精通合击之法，极为强大。”

“说的本龙热血沸腾！能跟定妖军联手作战，定然无比痛快！方运，咱说好了，等你入孔圣古地的时候，一定要带着我去！听说孔圣古地有邪龙后裔，我们真龙一族可被他们害过，必报此仇！”

“你放心，若我成大学士后去孔家古地，必然带你去。”

“不过，孔家人真舍得给你这个封地？”

“那位孔家族老说了，孔家为了这个封地贺礼吵翻天，一些族老差点打起来，最后孔家的半圣家主亲自出面，才定下来。”

“原来如此，别说孔家，连我四海龙宫要赠送那样一块封地也会让众龙打破头皮。本龙一会儿问问东海龙宫送什么贺礼，要是送的少，丢了我敖煌的脸，本龙就去龙宫大殿打滚！”

方运伸手摸了摸敖煌的龙角，笑道：“多谢，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厚报。”

“有你这句话就好！我四海龙族也有一些古地，都与当年龙界有关，我想办法送你去！孔家还有没有什么大礼了？”敖煌格外高兴，方运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两件礼就够大的了，我可不像你那么贪心。”方运笑道。

敖煌皱眉道：“可这两份大礼你现在用不到啊。”

“我只是进士，孔家若是不给这些，给其他的，我缺吗？”

“说的也是，你现在就能用的礼物，孔家有的是，但你根本不需要。快快，看看其他世家的大礼。”

“孟子世家赠送妖族圣血一滴，若我成大儒，额外送我孟子圣血一滴，允许我阅读《孟子》全书一次……”

“文王世家赠送妖族圣血三滴，新大儒圣骨笔文宝一支，大学士文宝古琴一架，大学士文宝棋盘一套，圣血墨锭一方……”

方运一边走一边说，连见多了龙宫宝物的敖煌都目瞪口呆，直流口水，一边流一边点评。

“孟子不善杀伐，孟子世家锋芒不露，家里没好东西送孟子圣血正常。文王世家传承比孔家都久远，当年文王杀的妖圣蛮圣极多，怪不得送如此多的文宝。普天之下，也只有孔圣世家与文王世家舍得把圣骨制作成大儒文宝……发了！方运你真是发了……”

“淡定，淡定。”方运道。

“颜子、曾子、子思子和荀子世家呢？快报给我听！”

“颜子世家……竟然在十寒古地送我一城，不用等我到大学士，那一城出产的一切和税收现在都归我，年后会陆续交接。”方运十分震惊。

第655章 金刚妖蛮

敖煌扭着尾巴，兴奋地大叫大嚷：“怪不得孔子最喜颜子，这家人果然出手阔绰。十寒古地虽然不如孔圣古地，但终究是六大亚圣世家共有的古地，其他世家想进入非常难，比半圣世家可进的荒城古地更加富饶。仅仅十寒古地的一城，就让你的身价超出绝大部分豪门。只有雷家、鲁班家等少数豪门能胜过你。”

“这次的大礼有些重啊。”方运继续看着礼单。

“人族最年轻的虚圣，大礼不重不行！甚至可以说，等众圣世家的贺礼到达后，你的总财富可能不如那些破落的半圣世家，但每年新增的财富将丝毫不亚于他们，比如蒙圣世家，必将会被你超越！快快，告诉我其他世家都送了什么。”

方运一边念一边走，敖煌眉飞色舞，连连说好。

孔圣世家和亚圣世家的大礼实在太大，动辄圣血、圣玉或大儒文宝这种神物，而生身果、十年份的延寿果都只是必备礼物，至于那些在寻常人看来很稀有的金银珠宝，简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不过，方运最喜欢的还是墨家与鲁班虚圣家族联手赠送的机关宅院，有一定的示警和防护能力。

整套机关分散宅院，足以防御翰林或妖侯，还可以缓慢吸收天地元气，威力百年不减。还有一辆机关马车和机关轿子，对方运用处不大，但对杨玉环的作用非常明显，配合母马蛮侯，杨玉环的人身安全得到极大的保障。

至于墨家子弟必备的简易机关兽，诸如千里镜、试毒蚁、望风鸟、潜望舟、木牛流马等等各送了两套，那些强大的机关兽需要大量时间掌控磨合，但这种机关兽方运只要注入才气就可以如臂使指。

孙子世家送了方运整整两千具士兵战甲和一千骑兵战具，并可为方运的蛮族私兵量身订做战甲。

蛮族力大无穷，一旦身穿战甲，实力倍增。

人族有外穿的甲胄，妖蛮两族都有更特别的血肉战甲，让血肉与特殊的铠甲相融。

不过血肉战甲难以制造，还要承受多年的痛苦，用血肉战甲的妖族并不多。在与古妖战斗的时期，圣族妖蛮几乎大都有血肉战甲，但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圣族妖蛮愿意承受那种痛苦。

不过，少数祖神一族的妖蛮保留着融入血肉战甲的习俗，他们的修炼方式更加彻底，每提升一层妖位，就把体表的战甲完全吸收到身体里，强化全身，然后再加一层战甲，妖位再提升，再吸收战甲……

从妖民开始，经历妖兵、妖将、妖帅、妖侯、妖王和大妖王，一直到半圣甚至大圣都会持续这种修炼，而这种妖族被称为金刚妖蛮，极为强大。

祖神一族的金刚妖蛮的战甲都是经过半圣亲自制作，战甲中蕴含奇异金属、神药、灵材等等，不同妖位的战甲也不同，乃是妖蛮战胜古妖一族的杀手锏之一。

方运从古妖传承中了解过金刚妖蛮，那绝对不是人能修炼的方式，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但这种修炼之法格外强大，配合妖蛮军旗，最终战胜不可一世的古妖。

金刚妖蛮极为强大，也极为骄傲，连当年两界山都不见他们的踪影，若无意外，他们直到大妖王才会出现，每一头金刚妖蛮都是妖界的宝贵财富。

曾将有一位最强的金刚大妖王与半圣战斗，但双方只准用肉身力量，不准动用气血或圣道力量，结果那金刚大妖王差点把半圣活活打死。

那位金刚大妖王已经封圣，实力深不可测。

人族为蛮族私兵打造的战甲虽然不如金刚妖蛮，但也有很强大的防护能力。一头普通的马蛮帅冲入蛮将群中，必然会被很快杀死，但穿戴战甲的马蛮帅却可以在战死前击杀一倍的蛮将！

许行世家则直接给了方运两个进士幕僚，表面上是帮方运管理方家田地，实则是随方运前往宁安县负责农事。

方运和敖煌看到这个贺礼后齐叹及时雨，许行世家又称农圣世家，他们世家的农书可以在农事方面发挥强大的作用，除虫去霜、松土施肥等等等等，极为神异。

农圣世家之人不到大儒实力极弱，但也是人族最不可或缺的家族，人族的所有种子、幼苗、果树、家畜等等都受益于农家的改良。

至于农家大儒，不是普通大儒可以相提并论的，尤其呼风唤雨之能，丝毫不下于普通的龙族。

诸多医家也送了许多大礼，有极为稀少的药物，虽然不如生身果或延寿果神奇，但量大，对各种内外伤、毒瘴疾病都有疗效。张仲景世家还赠送了一本完整的大儒医书！

不是医书原作者，无法发挥这医书的完全作用，但医书只要放在家中，家人便可百病不侵，哪怕外出染病，一回到家也可以被医书治愈。

对人族来说，大儒医书是比任何大儒文宝都珍贵的宝物，乃是半圣世家必备之物，许多豪门愿意倾家荡产来购买，可惜得到大儒医书的少之又少。

“这可是好东西！不愧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

“医圣世家当真妙手仁心。”方运感慨。

景国的五大半圣世家的礼单陆续出现，这五大半圣世家的礼单中除了别的，还有各家族最看重的土地，而且五大世家赠送的土地都集中在一起，位于距离京城两百里外的铜县，一共有五万亩良田！

除了良田，铜县许多书店、粮店、当铺、布店、酒楼等等产业也被划到方运的名下，可以说，小半个铜县归了方运。

敖煌不清楚其中的意义，方运却明白，这五大半圣世家想的果然周到。方运自己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有孔家古地和十寒古地的封地就够了，但整个方家却太需要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店铺和田地，对普通人甚至大部分读书人来说，这些店铺和田地更加重要。

而且礼单中说明，景国皇室也会把铜县的许多良田赐予方运，到时候方家在铜县至少有二十万亩良田！以后方运的私兵家属都可以安置在铜县，仅仅铜县的店铺和田地就足以养得起私兵。

但这并没有完，五大世家已经派人进驻济县，花大价钱去济县收购店铺与田地，作为方家的祖产之一。至于所需要的人手都由五大世家出，等以后方家人丁兴旺后，可慢慢接手。

方运自身对世俗的财富没有什么兴趣，可看着络绎不绝的礼单，却不由自主为自己的所得高兴。

实在太多了。

第656章 违礼

等看完许多礼单后，方运有种疲惫之感，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个豪门会有多么庞大，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现在自己仅仅是豪门层次的虚圣家族就获得如此多的重礼，那半圣世家、亚圣世家乃至孔圣世家的底蕴到底有多雄厚？

豪门还会为了世俗的土地和产业斤斤计较，而众圣世家的目光早就远离圣元大陆，放在了古地。

妖蛮利用一切力量压缩人族的生存空间，而人族却在巨大的威胁下，利用古地磨练自身，在古地中寻找对抗妖蛮的希望。

就如同数圣刘徽一样，所有人都以为他荒废了圣道，都以为他浪费了人生，但他用几十年的努力证明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人族探索古地，众圣探索星空也一样，都是在不断寻找生存之道。

不思进取不知开拓，任何种族都将会衰落，直到被更强大的力量砸开家门，成为奴仆。

方运从华夏古国的历史中读到过教训，最能理解人族向古地扩张的行为，更清楚在人族向外扩张过程中的收获。

“或许，进入十寒古地与孔家古地，才是半圣之下最好的道路！”

最让方运激动的是，各地“守界人”的领袖大儒纷纷发来祝贺，两界山的守界大儒陈奔更是送上一份让方运哭笑不得的厚礼。

若方运去两界山磨砺，陈奔将委任方运为临时守界将军，统领一军守界人与妖军作战。

这对方运来说算是最特别的大礼，因为各地的守界人自成体系，完全由众圣后裔组成，只受四圣阁管辖，外人不可能成为守界人，更不可能担任守界将军。

守界人的崇高不仅仅是他们和古地人族一样世世代代守护人族，更因为，他们哪怕其中有人天纵奇才，也必须要把所有的力量和智慧用于杀伐之力，剑走偏锋，几乎断绝自身封圣的机会。

能得守界大儒亲自邀请，足以让十国任何人大摆酒席，昭告天下。

守界人，不仅是人族最高战力的代表，更是人族最高道德的代表。

敖煌激动的嗷嗷直叫，恨不得现在就跟方运去两界山，与传说中的守界人并肩作战。

方运郑重给守界大儒陈奔传书。

“待明日，运定当率万军踏破妖蛮大营，笔墨伐圣树，舌剑斩妖月！”

方运到了家里后，继续翻阅传书，很快发现几封与自己关系不睦的家族的贺礼和礼单。

蒙家与宗家终究是半圣世家，哪怕已经与方运翻脸，也都赠送了礼物，除了一些普通的文宝，都是金银财宝与精品的文房四宝或书籍，数量极多，至少需要十辆甲牛车来运载，可对方运作用不大。

武国和庆国虽然与景国对立，但这两国的豪门也都发来礼单，有的多，有的少，礼节做足，甚至有一些豪门送上极重的礼物，其中就包括被凶君和蒙圣世家欺压过的豪门。

随后，方运发现，雷家除了家主亲自发来祝贺，再也没有任何传书，更不用说礼单。

方运突然想起以前听到的一句话，有些官员，谁送礼可能记不住，但谁不送礼必然能记住。

数遍十国世家与豪门，唯独雷家分文未送。

方运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翻阅并回复其他传书。

过了好一会儿，敖煌突然双眼一瞪，怒道：“雷家呢？你怎么没提雷家？”

“雷家没有发来礼单。”

“荒唐！”敖煌大怒，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口中飞出，就见方运前方的窗户无声无息化为粉尘。

方运无奈一笑。

敖煌怒道：“你们两家是有大仇，但礼不可废！他们这是在侮辱你！这是违礼！换成本龙，早就把京城雷家驻地夷平！”

“无须生气，东西是雷家的，送我，我记下情分，不送，我也不能责怪。”方运道。

“这不是情分的事，而是‘礼’！雷家对你连‘礼’都不守了，这简直是豪门之耻！连我这头龙都觉得雷家过分了！”

“我知雷家违礼，但就算圣院判定，这种程度的违礼也奈何不了雷家，雷家终究有特权。”

“你……唉，说的也是……连本龙也只能骂一骂，若是跑到雷家大闹，龙圣爷爷非扒了本龙的皮不可。”敖煌垂头丧气。

“罢了。”方运继续默默读传书，继续默默回复。

不多时，颜域空发来加急传书。

“怎么？雷家不送贺礼了？是真是假？”

“嗯，的确无雷家之贺礼。其余九国的吏部尚书虽然没有送来礼单，但都说三天内会完成，毕竟是一国大事，不像家族那般可以迅速决定。”

“大逆不道！不敬不义！此种行径简直背弃圣道，必将被天惩！”

方运没想到一向大度宽厚的颜域空如此愤怒。

接着，是曾原发来的加急传书。

“雷家当真不送贺礼？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接着是宗午德的传书。

“看到雷家如此不要脸，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宗家还是不错的……”

“你去论榜看看吧，已经有雷家人在论榜发文说不送一文钱，结果遭到无数读书人抨击，不乏大儒亲自喝骂。”

方运打开论榜，排在第一的那篇文的作者是雷九之兄，一口咬定方运在登龙台中故意见死不救，所以雷家才不送贺礼。

那文章之下数不清的读书人抨击，不过短短一刻钟，已经有超过五万人回击反驳。

不多时，方运收到宫廷举人发给所有高官的紧急传书，仔细一看，原来太后代国君发布圣旨，若雷家冥顽不灵，违逆大礼，景国将把所有雷家人驱逐出境，并彻底断绝关系。一旦雷家人进入景国，景国所有人都有权将其诛杀。

敖煌也拿出“煌亲王印”查看文榜，一边看一边挑选骂雷家骂的好的读出来，读完还说记在心里，以后就这样骂。

“骂‘连一个计知白都不如’这种话有点多啊。”敖煌小声嘀咕。

过了一会儿，敖煌又道：“方运，有人让你表态。许多支持你的读书人气得要命，甚至说你要是不说两句狠话，他们以后就再也不支持你了，这次雷家简直欺人太甚。还说君子是应该彬彬有礼，但雷家既然连脸都不要了，你应该用唇枪舌剑教化他们！”

方运沉默不语。

“还有人说，此事惊动了圣院礼殿，礼殿大儒已经准备责斥雷家。”

“论榜乱成一锅粥了，你说两句吧。”

许久，方运终于开口。

“既然雷家视我方运如无物，那从今以后，我不当雷家为人族！”

第657章 镇国公！

“这才是虚圣！此事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大礼’问题，当年齐桓公伐楚盟屈完，借口就是‘尔贡包茅不入’，仅仅是因为楚国没有给周天子送一种茅草，因此判定楚国违礼，逼得其他诸侯国不敢帮助楚国。而孔圣说‘不学礼，无以立’，就是在说，儒家弟子不遵从礼之圣道，不配当读书人！”

敖煌继续义愤填膺道：“你乃虚圣，福泽人族，雷家怨你应该，但无论怎样，都应该遵守人族‘礼之圣道’，至少以雷家而不是以雷家家主个人的身份道贺。哼，雷家太张狂了，连本龙都不如！”

“你对人族众圣经典知道的不少啊？”方运微笑道。

“自然！”敖煌骄傲地抬头道：“本龙甚至能明白你为何前后不同。‘自我之方运’无所谓雷家的违礼，但‘虚圣之方运’必须要遵循礼之圣道！你若不闻不问，‘虚圣之方运’的这种行为就等于在诏告天下，雷家没有错！你，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违礼！你必须要以‘虚圣’的身份指出，雷家有错！这才是以直报怨！”

方运没想到敖煌竟然真说中自己心中的考量。

这就是人生的无奈，或者说是每个生命必须经历的过程。

有时候，自己的话并不取决于自我的意愿，而是取决于自己所在的地位。

只有等自己达到真正的极限，力量到了无人抗衡的巅峰，才能打破这种束缚。

书院的老师不喜书院的教材，心中可怨，但身为老师，就必须要遵守“礼”，按照书院的方式来教导学生。

士兵可以不喜将军的兵法，但身为士兵，就必须要遵守“礼”，听从将军的命令。

身为人族的将军，既然与妖蛮对立，知道妖蛮在戕害人族，自然就要说攻击妖蛮的话。

妖蛮侵略人族，对妖蛮来说是正确的，但人族的将军永远不能说如果站在妖蛮一面的话妖蛮没有错。

人就是人，一旦为妖蛮着想，就是逆种！

这就是“礼”，是人族都要遵循的基本规矩。

若是这些规矩都没有，人族必将立刻崩溃，不如妖蛮，与禽兽无异。

虚圣，必须要维护礼之圣道！

方运点点头，道：“你若是人族，至少可成秀才！”

敖煌怒道：“有这么骂龙的吗？本龙至少是进士！”

方运不理敖煌，继续看论榜，越来越多读书人指责雷家。

哪怕是与方运圣道冲突的宗家人都嘲笑雷家连最基本的礼之圣道都不遵守，简直不如一个计知白。

甚至有人反驳：“若雷家有人封圣，方运身为虚圣不送贺礼，雷家当如何？必然以违礼为由抓住方运！”

方运思索片刻，在论榜单开一篇文章，只有两句话。

“雷家不以人之礼待吾，吾便不以人之礼待雷家！”

此文在论榜一出，立刻引发众多读书人支持。

有人以荀子的“礼有三本”支持，有的以孔子的“不学礼，无以立”支持，还有的以孟子的“上无礼下无学”来支持，引发了礼之圣道的大讨论。

随着讨论的进行，这篇文章的地位越来越高，不仅有举人和进士加入，甚至连翰林也开始加入，最后甚至有大学士出言指点。

最后，有四个大字出现的文章下面，与平常的文字明显不同，周围有淡淡的白光。

“礼教兴焉！”

文宗定论！

数不清的读书人奔走相告。半圣不方便参与这种论榜，而文宗几乎是论榜地位最高之人，文宗表面在说这篇文章引发的讨论有益于人族圣道，实则在支持方运。

若没有文宗说相反的话，此事就可以定性了。

方运看了看署名，原来是著名的懒文宗罗敬廷，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三字经》就是他前往玉海城拿走并送往圣院。

雷家违礼之事继续发酵，方运关了文榜，与敖煌去吃饭。

敖煌的饭量一直是方家头疼的事，方家每日都会为敖煌准备大量的肉类，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就让学宫外的酒楼送来。

敖煌先是彬彬有礼与众人同桌吃饭，等众人吃完，它风卷残云一般吃光桌上的所有食物，然后道：“再来一桌！”接着开始吃只属于他的饭菜，大锅的炖肉，大张面饼，大盘的菜。

方运在饭后与杨玉环和奴奴围着院子散步，聊着家常。

散步完后，方运回到书房继续苦读。

直到夜里，方运才收到皇宫的传书，群臣终于商量完对他的册封。

明日，国君将册封方运为“镇国公”，相等于正二品，等方运通过殿试，则可封从一品的郡王。

而方运的身份也由原本的“内阁行走”晋升为“内阁参议”，但只有部分权力，只有通过殿试才可以获得内阁参议的全部权力。

若方运在当代县令的时候就拥有内阁参议的实权，那整个青乌府除知府和密州转运司外，方运怀疑哪个官员有问题，就可以让人押送那个官员去京城接受监察，权力之大完全破坏了殿试的公平性。

方运的功劳乃是实打实的军功，所以明日也会有一块真正属于他的封地！

只要方运不叛国和逆种，他活着一天，那块封地的一切都由他说的算，甚至有权强行更改部分律法。

但这跟世家封地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某些世家封地之内，只有家法，没有国法！

至于古地，远比圣元大陆更加纷乱。

对方运来说，景国的册封实际就是景国的礼单。

不仅方运获得册封，连杨玉环也获得正三品的诰命册封，甚至连方运的父亲也获得追封，而是追封为“侯”，乃是极为大的殊荣。

方运的一部分亲属也获得封赏，虽然都是一些九品小爵位，但也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方大牛获得正九品乡男的爵位，这对以前的方家来说，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而方运现在虽然是镇国公，但府邸比照最高规格的“亲王府邸”建造，连皇家赐予的田地、园林、俸禄等等一切都比照亲王，算是弥补方运延迟封王。

而在最重要的“私兵”方面，朝堂从下午争到晚上。

普通亲王的私兵只有三百，而军功亲王的私兵可达一卫即三千，但是，爵位私兵属于军方，吃的是景国的俸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私兵。

只有根据文位高低获得私兵才是绝对的私兵，连皇室也无权命令。

方运文位是进士，但更是圣院的虚圣，超过了景国的范畴。

人族之前还没给活着的人封过虚圣。

第658章 龙脉妖蛮

朝堂的双方官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不得不找东圣阁的人商讨。

很快，东圣阁确定虚圣私兵属于文位私兵，超过大儒五百，可得一千，景国的爵位私兵则由景国自行处理。

最后，朝堂双方各退后一步，方运总数获得三千私兵，其中一千文位私兵由方运自行解决，而两千爵位私兵由景国军中派出士兵填补。

这意味着，方运若是有能力，可以招募到强大的力量。

文位私兵不仅包括蛮族，还可以有人族的读书人！

方运已经得知，圣院会派遣两位翰林和四个进士担任他的私兵，都是战殿的成员，极为擅长战斗。

至此，左相妄图减少方运私兵的谋算彻底失败。

一旦方运能招募满一千文位私兵，加上两千官爵私兵，那实力将不下于普通的万人正规军，谁想在圣庙力量范围之外杀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官爵私兵由景国供养，文位私兵则完全由自己供养，几乎没有读书人养太多的蛮族私兵，哪怕是大儒也至多养十多头蛮侯，蛮将蛮帅对大儒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

这样不至于花费太多，同时又能保证有可以使唤的手下。

方运现在还没考虑自己养多少私兵，但既然众圣世家愿意相赠，自己又能养活，就没必要拒绝。

方运收集传书的礼单，总结了一下众圣世家赠送的蛮族私兵的最终数量。

蛮侯四头，蛮帅三十头，蛮将一百四十，而按照平均每头私兵有三个家眷算，方运要养差不多要养九百蛮族。

若是只把蛮族当普通的士兵养，花费自然不多，但要好好培养私兵，让它们的后代也忠心，花费何止十倍，无论是住宿食物还是武器穿着都必须是好的，而且要满足私兵的一切要求，不可能把他们当奴隶。

“养私兵也是个困难事啊。”方运轻声一叹，看了看窗外，窗户已经被修好。

敖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有什么难的？本龙去你的封地转一圈，把那些蛮族私兵全家老小狠狠揍一遍，保准简单。”

方运眼睛一亮，道：“敖煌，我聘请你为我的私兵教头怎么样？专门操练那些私兵。”

“不愧是方镇国，无论是智慧还是眼力，都让本龙无比佩服！”

敖煌这种变着法夸自己的方式惹得方家的许多人笑出声。

方运道：“那六千匹蛟马的事就靠你了。对了，你得给我安排三十头两栖水妖当私兵，龙人就算了，能不能给我弄几条蛟龙来？龙族我就不想了。”

敖煌想了想，道：“纯血龙族肯定弄不到，蛟龙……你敢用我们也不放心给。这样吧，我想办法给你弄一些龙族血脉的妖蛮，我们龙族的……那事，你是知道的，种类繁多，我这就去联系龟丞相，让他给你弄一百龙脉妖蛮。”

“好！”方运大喜。

龙脉妖蛮是妖蛮中极为强劲的一个种族，甚至有人说连妖族第一祖神乱芒都有龙族血脉。

方运知道龙宫一直在培养龙脉妖蛮，仅仅东海就有五个大岛供龙脉妖蛮居住，每个龙岛方圆都超过万里，五个大岛的龙脉妖蛮数量足足超过五亿。

当年两界山大战，龙族就调动了上千万的龙脉妖蛮助战。

纯血龙族数量稀少，蛟龙又不可靠，龙族就靠这些龙脉妖蛮来镇守龙族各处古地。

敖煌又道：“到时候本龙再多给你弄点龙珠吃，你龙族气息再浓一些，龙脉妖蛮就不会出问题。”

方运点点头，经过多年的驯化，在龙族秘术的培养下，龙脉妖蛮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在面对纯血龙族的时候实力大降，被纯血龙族克制的死死的，所以对纯血龙族有着天然的敬畏。

“我吃了那么多龙珠，你们龙族最后不会找我算账吧？”方运问。

“没事，反正是送你的礼物，你愿意吃就吃，别人管不着。一百龙脉妖蛮太少，凑个整数两百吧，清一色妖帅蛮帅。”

“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方运算了算，一头龙血妖蛮帅至少价值一件翰林文宝，两百加一起，众圣世家愿意用大儒文宝去换，用来给驯化完的妖蛮配种。

“人族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虚圣，前途无量，我们龙族当然要交好！我们可跟你没有圣道之争，你也没杀我们纯血龙族。当然，只说东海龙宫，至于西海龙宫那群跟妖蛮勾结的东西不一样，你要小心他们。”

“这我知道。”

方运正准备继续读书，收到常东云的传书。

当日常东云曾经帮他躲过争上舍，然后离开学宫，而方运赠送给他一首藏锋诗，帮助常东云在遭到蛮族偷袭的时候获得胜利。

方运看到传书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常东云会发给自己这种传书。

“东云见过方兄，若方兄招募私兵，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方运十分不解，因为人族极少有人愿意当私兵，当私兵就意味着被各种杂事缠身，就意味着几乎失去晋升文位的机会，只有那些晋升无望、在官场举步维艰的读书人，才会当私兵，为后代积累资本。

常东云有大好前途，成翰林的可能性极高，不应该给别人当私兵。

但是，方运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不由得摇头轻笑。

常东云这是拿自己的前程来赌。

若方运成圣，那常东云必然会得到半圣的指点，极可能成大学士，后代也会与半圣世家有着相对牢固的关系。

刚何况，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跟在方运的身边必然能学到真正的学问。

若是输了，不过是晋升翰林困难一些。

方运没有立即答复，而是继续读书。

第二天一大早，方运陆续受到多人传书。

“方虚圣，我有个远方亲戚是举人，对你推崇备至，愿意当你的私兵，能不能帮个忙？”传书的是蔡禾蔡县令。

方运还没考虑好，但脑海浮现蔡禾的样子，突然一笑，回复道：“我手头缺幕僚和师爷，你把向师爷借我一年，否则诸事免谈！”

“你……”

随后，伯父方守业发来传书。

“你堂兄方应物曾经担任明远府知府的幕僚，前不久回来，现在已经前往京城，你要是缺人手就让他当幕僚，若是不缺就不去管他。”

第659章 泉园

方运一听就明白，伯父方守业明显是在推荐方应物。

方应物是方守业大哥的儿子，但一直住在方守业家里，两人情同父子。

方应物年过二十，目前是举人，颇有才名，而且十分精明，当年有人得罪他，被他用手段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极为奸诈。不过，此人却不是横行霸道的恶少，名声毁誉参半。

方应物这人有个习惯，对良家女子不感兴趣，最喜欢夜宿花楼画舫，风流成性。

方运又问了方守业一些有关方应物的事，又回忆以前的传闻，此人除了喜欢流连花楼，复仇狠辣，并无其他劣迹，更何况方应物是自己堂兄，乃是同族，远远比外人信得过。以方守业的脾气，若方应物品性真有问题，断然不会舍下老脸传书。

“等堂兄到京城，我便为他接风洗尘。”

方运上午正常去上“春猎课”和“殿试课”，上完课用官印查看传书，结果发现许多熟悉或不熟的人自荐或推荐他人，只为当方运的私兵或幕僚。

在回家的路上，方运边走边想，有人当私兵或幕僚是求之不得的事，但自己班底未稳固，贸然接纳大量的人必然出现各种矛盾，毕竟人心最复杂，不像蛮族私兵那么容易控制。

方运吃完午饭，没有去文战场练习唇枪舌剑或战诗词，而是坐在书房里思考自己的班底人选。

农家前来相助的进士自然不能拒绝，“农事”乃是殿试的重要科目，农事得甲或乙最好，若得丙，就立刻失去殿试前三的资格，温饱永远是人族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向师爷是官场老油条，而且是文相姜河川推荐给蔡禾的，跟了蔡禾数年，甚至可以说比方应物都可靠。

方应物也是幕僚的人选，此人游历景国各地，可不仅仅只会用下半身考虑，在花楼画舫间结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稀奇古怪的事，都是方运所欠缺的。方应物比向师爷更年轻，在某些方面更加敏锐。

至于妖蛮私兵的私兵长就由敖煌担任，敖煌一定会很有干劲。

而官爵私兵则由军方派人，目前官爵私兵的将军是一位陈圣世家的中年翰林，在军中任职多年，但为了方运的安危，将被陈家送到方运身边，而那两千私兵名义上是属于景国皇室，实际上却是陈圣世家的人一手带出来的士兵，对景国的忠诚度不容置疑。

方运想清楚，再加上圣院派遣来的人，现在的班底足够了，再多就显得臃肿，毕竟自己只是治理一县，不是治理一州甚至一国。若是缺人，直接去大源府的方家亲属中选拔，同族关系极为可靠，与方运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同族的人想投靠方运的敌人，对方也未必愿意接受。

等“方家”站稳脚跟，有了初步的规模，才可以加快对外招揽人才。

下午时分，皇宫大内太监前来宣读圣旨，正式册封方运为“镇国公”，赏赐王府、别院、园林、良田等等等等，并带来整整九十辆马车的贺礼！

方家根本装不下这么多贺礼，这些东西都会被送入位于明德街的著名园林“泉园”，泉园乃是景国最好的三大皇家园林之一，其中一座赠送给了陈观海，两座皇家自用，现在却分出一座赠送方运。

方运听到这个赏赐后明显一愣，昨天朝议并没有涉及着“泉园”，看来是太后今日决定的。

普通人只会以为是太后重赏，可方运终究也有官身，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政治信号。

一国之中有“储君”，作为国君的继承人，而方运这个待遇与陈圣相似，那等于说明，太后已经把方运当成“储圣”看待。

“泉园”封赏，展现了太后以及朝中许多官员的决心。

国公的地位极高，册封仪式需要一定时间准备，将在十二月二十五举行正式的祭天册封仪式，到时候不仅会有文武百官参与，京城百姓也会前往。

鉴于方运的身份有所变化，上舍已经不适合居住，当晚，众人把方家的一切收拾妥当。

第二天清晨，宫里派来的车队接走方运等人，并负责搬家。大长公主赵红妆也亲自前来。

泉园位于京城的东南角，在建造京城的时候，发现那里有自然的泉眼，因此被建造成皇家园林，并以泉命名。

马车停下，方运与方家众人走下马车，正面就是泉园堂皇古朴的正门，正门的牌匾上书写“泉园”二字，乃是景国开国太祖亲笔书写，赫然是书法三境“字墨成骨”，两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如同刀剑挺立。

泉园由主园和东西南北四个分园林组成，主园的主题是水，一进入泉园的正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处方圆三十丈的湖泊，湖中有小岛与水榭亭台，四面皆有长廊或长桥连通其余地方。

只不过现在是冬日，水面的植物略显破败，若是到了夏日，荷叶满湖，莲花盛开，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赏莲胜地。

这是便是泉园著名的“荷塘湖”，在荷塘湖的周围，有留香堂、翡叶亭等等建筑。

一路上，赵红妆不断介绍泉园的一切。

方运和敖煌很平静，可杨玉环、苏小小与方大牛等人一路上不断惊呼，哪怕这里的景色不如夏天美丽，也被深深迷住。

方运把泉园跟记忆中的苏州园林相比，发现这泉园无论是在规模还是各方面都更胜一筹，毕竟有大儒参与建设，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仅仅是正门之后的荷塘湖院就有二十多亩之大！

众人走了好一会儿，绕过荷塘湖，才来到后面的主园，主园到处是池塘河流，占地极广，乍一看让人以为自己来到了江南水乡。

因为是皇家园林，主园主要供国君观赏休息，还可以处理政务，甚至召开临时的朝会，并不适合居住，穿过主园，到了南园，才是众人的居住之地。

南园的一切设施极为齐全，对方家人来说甚至过于复杂，许多房间根本用不上。

赵红妆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多，由泉园的园官负责为方家人一一介绍。

之后，方运与众人去游览其他各园。

时间不疾不徐，去而无回。

方运很快适应了泉园的生活，十二月二十五那天，接受了“镇国公”的正式册封。

各家各国的贺礼陆续到来，方运班底所需要的人陆续到达，私兵逐步完善，方运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直到过年才清闲下来。

第660章 兵蛮圣三计！

年三十的当天，方运既不用去学宫学习，也不用修炼，懒洋洋地坐在南园的院子里。

得益于圣庙的力量，京城的上空一直晴朗，暖暖的冬日阳光落在院子里，让人觉得分外舒适。

南园太大了，方运与杨玉环的新住处原本是独立的院子，后来打通建造了门，便相当于住在一起。

方家众人不太适应占地极大的泉园，但在“镇国公府”建造完成前，只能暂时居住在这里。

住处搬了，方家人也慢慢出现变化。

一开始，泉园只有原本的方家人和打扫、保护泉园的人，慢慢地，陆续有大源府方家的人住进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方守业的正妻和蔡禾的正妻帮忙挑选的可靠之人。

随着方运与杨玉环的地位升高，两个人哪怕要求生活简单，但各方面也都必须要照顾到，一个豪门至少有数以百计的仆从，方家哪怕刚成虚圣豪门家族，下人的数量也不能低于一百。

一百人好选，但家世清白、为人正派、没有恶习、知书达理等等满足诸多条件下人却太难找。

而在济县和大源府，掀起了一阵“入豪门”的热潮，数不清的人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往方运家，甚至不惜贿赂方夫人和蔡夫人，但两位夫人太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方运可是虚圣！

在全景国，地位最高之人是陈观海，第二就是方运！

现在，连太后与国君的地位都在方运之下！

若方运参加早朝，方运将坐在群臣第一位，连文相姜河川都在其后。

两位夫人都知道，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把叫“刑殿”的剑，所有人被选中后，都会被刑殿的法家读书人利用法书检验，万一有问题，会由刑殿人彻查十族五代。

短短几天的时间，刑殿已经查出五个人有问题，这些人本身没异心，但这些人身后的人要么跟庆国有关系，要么跟康王或左相有关系，要么跟武国有关系。

妖蛮在这种事上想插手也无能为力。

家事有杨玉环、苏小小、赵红妆和宫女操持，方运几乎不用插手，在家里完全就是甩手掌柜，但私兵不同。

方运的私兵驻扎在京城南部郊区的一个镇子里，这个镇子是十国很常见的“私兵镇”，许多读书人的私兵及其家属都养在这种地方。

各国不允许大量私兵尤其是妖蛮私兵住在城市中。

军方提供的爵位私兵是两千人的编制，都是精兵强将，没有变化，但妖蛮私兵的数量超过原本的计算。

龙族比想象中大方。

世家赠送的蛮族私兵和东海龙宫赠送的龙脉蛮族共四百余，还有龙族赠送的十头龟妖帅，这十头龟妖帅都是伪龙血脉，防护能力比圣子妖侯都强，专门用来保护方运。

目前方运的文位私兵有蛮侯五头、蛮帅五十、蛮将四百二十，其中一头母马蛮侯主要负责保护杨玉环。

私兵四百看似并不多，但是，妖位最低是蛮将，最高是蛮侯。

蛮侯相当于人族翰林，一般来说，一位翰林至少可以领军一万！

也就是说，方运的这四百私兵，至少可以对战人族三万大军！

这支私兵力量对于普通大儒来说都极为强大，而方运仅仅是进士。

有了这支私兵，方运别说在宁安县，哪怕前往前线都十分安全。

甚至于，就算一位蛮王到来，这支私兵也能与蛮王同归于尽！

“虚圣的待遇果然与众不同。”方运心里想着私兵，又看了看饮江贝里的好东西，大量的贵重礼物都存放在其中，圣墟所得、登龙台所得和各家族的重要贺礼都在。

不多时，杨玉环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小运，要吃午饭了。”

“嗯。”方运睁开眼，向杨玉环招手。

杨玉环偷偷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才红着脸坐到方运的腿上。

“别让敖煌看到，他那张嘴啊，能气死人。”杨玉环轻声说。

“没事，他出去参加新春文会，没在这里，不过很快就会回来。”方运抚摸着奴奴。

小狐狸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躺在方运和杨玉环之间。

“啊？他参加文会？他前些天不是写了一首被人称为‘泥梅诗’的诗，结果被人嘲笑了吗？”

“嗯，那个‘一片两片三四片’最后‘飞入泥里都不见’的确一直被众人笑。”

方运无奈摇头，前世他也听说过与敖煌这首诗相似的诗，原本是教儿童学习数字的，后来被人以讹传讹说是一些名家或者皇帝所作，甚至还牵强附会说这首诗最后一句如何不错，贻笑大方。

就在方运聊天的时候，逆种大学士风城绝正拜见妖皇。

被两界大誓的力量夷平的皇宫正在重建，但主殿已经建造完成。

风城绝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全身包裹金灿灿甲胄的妖皇。

妖皇全身上下包括手指都被金色甲胄包围，只有头盔面具的双眼部位留有缝隙。

“陛下，请允许我潜入圣元大陆，击杀方运！”

“方运已成诱饵，此刻不宜出手。”

“那岂不是任由方运成长？方运之天赋，远超四大才子，若给他五十年……不，只需要三十年，他就能超越十文宗，摘下文豪封号！甚至于，他在将来会力压衣知世！他文位越高，对我妖界威胁越大！甚至有人说，他将是下一个孔子！别人不知道……”

“此事不得乱讲！”妖皇打断了风城绝的话。

风城绝老老实实闭上嘴，低下头。

身为上一代四大才子之一，风城绝得知当年原本远远不如自己的李文鹰获封大儒后，气得砸烂书房。逆种后文位晋升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若能杀死方运，得到大圣甚至祖神的相助，有很大的机会晋升为逆种大儒。

风城绝很想成逆种大儒，成为第二个逆种大儒。

“可是，难道就放弃针对方运？”

“兵蛮圣圣陨前留下三计……”妖皇突然闭上嘴。

风城绝猛地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妖皇，道：“我听说兵蛮圣只留下两计，一是在‘进士春猎’布下天罗地网，二是‘三谷连战’的计划，尤其是第二个计谋，堪称完美无缺。怎会突然多了第三计？”

“第三计是针对……”

空旷的妖皇宫内只剩下妖皇的声音，风城绝认真听着，除他之外，无人知道妖皇说了什么。

第661章 三礼之火

在妖皇向风城绝讲解兵蛮圣三计之时，景国礼殿众人齐聚于圣院。

雷家等同“虚圣家族”，位格低于世家而高于豪门，国君不能罚。

礼殿正堂之上，悬浮着三团光华，每一团光华中都有一本半圣亲笔撰写的摹本书籍。

一位紫袍大儒走到《周礼》前方，道：“圣院宰礼典，士不谐。罚！”

话音一落，《周礼》上面冒出淡淡的红色火光，蕴含着奇异的力量，除却大儒，礼殿所有人的心绪都被那火光影响，义愤填膺。

又有一位紫袍大儒走到《仪礼》前方，道：“士相见，不携雉。罚！”

“呼……”《仪礼》之上也冒出火焰。

第三位大儒走到《礼记》前方，道：“为士族，其不称。罚！”

三团火焰离开三本书，缓缓上升，越来越快，穿过礼殿正堂，离开圣院，最后跨越虚空，出现在雷家上方。

“不好！”

“放肆！”

“竟敢辱我雷家！”

雷家众大儒与大学士纷纷喝骂。

一团火焰自天而降，落在雷家老宅中心，化为淡红色的光华扩散百里，然后消散不见。

雷家看上去没有变化，但冥冥中无形的雷家气运被生生削掉三成。

第二道“三礼之火”降下，雷家拥有的嘉国国运生生被削掉一半。

第三道“三礼之火”降下，凡是雷氏血脉，个人的人族气运被生生削掉一成。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十国上空响起。

“嘉国雷氏，违《三礼》，逆人伦……”

方运正在庭院中与杨玉环闲谈，听到这宏大的声音，微微一愣，急忙和杨玉环一起站立，严肃聆听。

奴奴也急忙学着方运的模样直立起来，一脸认真。

在声音说到“违《三礼》”的时候，方运和所有读书人一样，耳边响起三位紫袍大儒在《周礼》《仪礼》和《礼记》面前说过的话。

方运身为读书人，听到三句话后立刻知道这三个罪名分别出自《周礼·大宰》、《仪礼·士相见礼》和《礼记·礼器》，心道礼殿的老学究就是厉害，别的读书人最多只用众圣的圣道来指责或反驳，并不敢也不能乱用《三礼》，避免引发麻烦，可礼殿的人直接用《三礼》定罪。

在圣元大陆，三礼定罪比律法定罪更加严重，因为对士族来说，只要不是犯下逆种叛国等大罪，可以用各种方式削减刑罚，可一旦被三礼定罪，只有大儒或半圣有权戴罪立功，其余人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

随着那声音继续说下去，方运愣住了，没想到圣院这次下手这么狠，直接降下三礼之火，这下雷家必然伤筋动骨。

杨玉环异常惊讶，瞪大眼睛低声道：“三礼定罪？好可怕，以往三礼定罪，可都有人倒大霉。”

方运神色凝重，目光闪过一抹异色，道：“一礼一罪，雷家至少有三位大学士会被直接剥夺全部才气！”

“啊……”杨玉环轻呼，万万没想到惩罚如此严重。

“那可是《三礼》，是儒家的根基之一，原本被奉为儒家第一圣道，后来随着变迁，已经在‘仁’与‘义’之后，在‘法’之前，沦为第三圣道。此次重罚，因素极多，但有一因素必然存在，那就是，礼殿众人找机会杀鸡儆猴！雷家的力量终究源自龙族，而且愈加骄横，此次连表面功夫都不做，那些礼道大儒自然愤怒。至于其他原因，我不便告知与你。”

“活该！谁叫他们害你！”杨玉环握紧小拳头。

“嘤嘤！”奴奴用力点头。

“今天是年三十，再过一天就是明年，今天降下三礼之火，意味着雷家明年从圣院得到的赏赐会因为三礼定罪而大幅度削弱。”方运道。

方运望向嘉国雷家的方向，仿佛看见雷家众人疯狂的样子。

“召集族老！”雷廷榆的声音在雷家上空回荡。

今天明明是大年三十，即将开春，冰雪融化，嘉国大地有了点点绿意，但是，雷家方圆千里之人倍感寒冷，所有新生的草木彻底枯黄。

不多时，雷家所有族老出现在雷家大殿之中，而大量的雷家人站在门外。

许多年轻的雷家人望向大殿正门，面露悲色。

三张医家行军病床摆在门内，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每人身边都站着一个医家进士，每个医家进士面前都有一本薄薄的医书，各散发出淡淡的白光落在老人身上。

“哀哉！痛哉！奇耻大辱！奇耻大辱！才气被圣院彻底剥夺，这可是我雷家三位大学士啊，假以时日，就是三位大儒啊！礼殿怎能如此！方运怎能如此！”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家主，请允许雷家文战方运！”

“对，文战方运，必将其置于死地！”

“我雷家多年之功，毁于一旦啊！东圣阁已经发来传书，剥夺雷家虚圣家族一切特权五年！五年啊，这是断我雷家一代啊！”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不让你们意气用事，不让你们意气用事，他当虚圣送礼就是了，大不了半路扔进海里，这也是丢礼不是失礼。现在好了……”

“此事休要再提，谁再提旧事，就是乱我雷家！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减少损失，如何让方运付出代价！雷家之耻，定要洗刷！雷祖之后，绝不任人凌辱！”

“绝不！”数以百计的年轻雷家人红着眼齐声大吼。

家主雷越扫视大殿族老，一挥手，关闭大门。

“方运已成虚圣，合则两利，斗则两败。天降三礼之火，纵然我雷家有千般委屈，也有过错。若诸位族老舍不下这个面子，我以家主身份，徒步万里，负荆请罪！”

“荒唐！”

“你难道要让我雷家再背上更大的耻辱吗？”

“雷祖后裔，绝不能如此！”

“你不配当这个家主！”

但是，少数雷家人低下头，沉默着。

“当日我有言在先，登龙台后，你们若不能化解与方运恩怨，我亲自去登门道歉，但因雷九身亡，你们反悔，情有可原。现在三礼定罪，你们还如此，那此事将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我们是人族！”雷越的语气无比严厉。

“但，我们更是雷祖后人！是龙族的雷师之后，雷家的荣耀，不下于孔家！无人可辱！”

“小越，你是家主，并不代表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死人！”

“人族之礼不可废，难道我雷家之礼就是摆设？”

“唉……在下无能，让先祖蒙羞，辞去雷家家主之位，自愿发配古地，永不回雷家！”

第662章 痞子龙

新春文会上，敖煌得意洋洋念诵自己从方运那里得来的好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诸位，如何……”

敖煌骄傲地抬起头，心中无比愉悦，准备等众人夸完自己再说出乃方运所作，可是话未说完，天空传来洪亮的声音。

“嘉国雷氏，违《三礼》，逆人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礼定罪的声音吸引，在圣道力量之下，无人有心思去思索一首诗，哪怕敖煌的身份地位不一般。

等礼殿圣音说完后，新春文会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众人轰然叫好！

“好！这才是礼殿！”

“我知道那事后怒不可遏，堂堂雷家竟然弃礼不顾，简直不为人族。礼殿做的好！”

“这才是人族之圣院！不是龙……咳咳……”那进士差点说出不是龙族之圣院，偷瞄了敖煌一眼，急忙低下头。

敖煌原本得意洋洋，可在礼殿圣音传达后，发现无人称赞自己，差点气炸了。

敖煌盯着那个进士，心里暗暗发誓：“好，你不是说我们龙族坏话吗？记住你了！以后在无人的地方遇到你，一定揍得你满头包！”

敖煌静静飘在文台之上，希望事情出现转机，但众人太兴奋了，雷家利用雷九之死污蔑方运，众人本来就生气，后来竟然用那种手段侮辱景国的虚圣，众人更是同仇敌忾。

现在雷家被圣院责罚，乃是大快人心之事，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文会。

“三礼定罪乃是一等一的大罪，别说虚圣世家，连半圣世家都得交出一个大学士出来！”

“是，雷家是没犯法，但这种事，我们普通读书人失礼就是失礼，可他们大家族若失礼惯了，很可能造成更大的危害！越大的力量，就越应该用《三礼》约束，若没有规矩，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有理。”

“圣院其实还是很公平的嘛，上次救方虚圣，此次三礼定罪。若圣院此次不重罚，必然会大失人心。”

众人议论纷纷，敖煌一赌气飞出新春文会，任凭后面有人喊叫也不理，直飞向泉园。

一路上，不断有人指着空中的敖煌喊叫，那些小孩子最为兴奋，洋溢着崇拜之情。

敖煌听到众人的称赞和艳羡，心情渐渐好起来。

“雷家这群王八蛋，坏了本龙第一次独立登台诵诗，以后遇到雷家人一定不能给你们好脸色看！妈了个蛋，看看景国人多好，多有眼光，一路上老夸本龙，本龙都不好意思了。嗯，以后多在京城飞一飞……不行，飞多了不新鲜，以后每逢假日人多的时候飞吧。”

敖煌一回到泉园，就去跟方运诉苦，唠叨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大年三十的夜里，方运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起除夕守岁，小狐狸和敖煌格外高兴，玩了半个晚上的烟花，敖煌连玩烟花都激发了战斗种族的本性，嘴里叼着一捆大烟花，点燃后飞到半空放，玩的不亦乐乎。

左相府。

到了后半夜，爆竹烟花声音渐渐平息。

柳家二少爷柳子芝躺在床上，为父亲担忧，难以入睡。

这些天，柳山明显比以前苍老，精神也不如以前，之前柳山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读书学习，追寻圣道，可是现在，每天睡三个时辰还不如以前面色好。

而且，柳子芝甚至看到父亲偶尔露出阴狠之色，不像以前无论何时何地都不露任何破绽。

想了许久，柳子芝才缓缓入睡，朦胧之际，院子上空突然响起烟花和花炮发射的巨响，随后院子里大亮，有烟花绽放。

“砰……砰……”

柳子芝大怒，翻身赤着脚跑出门外，在开门的一刹那，一团火光飞来，正中他的额头。

“哎呦……哪个混蛋乱放烟花。”柳子芝眼前一黑，额头生疼，一股刺鼻的鞭炮味冲进鼻子。幸好他是举人，若是普通人，很可能被击晕。

柳家各处的房门陆续打开。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一条一丈长的黄龙口里含着好几捆大烟花大花炮，像诸葛连弩一样对着左相府扫射。

一只小狐狸站在龙头之上，两爪抓着龙角，左脚踩着砚龟，身边有小流星盘旋，意气风发。

“嘤嘤嘤！”

京城里人尽皆知，方运家有一龙一狐一流星。

柳家人气疯了，可这三个都不是人，要是真破口大骂，柳府反而会成笑柄。更何况，柳山现在本来就显现颓势，要是再把煌亲王惹恼了，那处境更加危险。

“煌亲王，大年夜的，让我们睡个好觉吧。”柳子芝无奈道。

这时候敖煌已经放完，吐出满口纸筒，张开冒烟的龙嘴骂道：“睡你麻痹！”说完一扭身子扬长而去，奴奴则笑得直打滚，砚龟一边用爪子拍着龙鳞一边大笑，完全停不下来，它要是真龟，一定会笑出眼泪来。

全柳家人都被敖煌的粗口惊呆了，堂堂真龙、煌亲王竟然如此当众骂人？

敖煌回家后，得意洋洋向方运炫耀事情经过，方运笑骂道：“你到底是真龙还是痞子龙？”

“好龙！”敖煌一脸认真。

初一开始，来方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方运实在不想拜年，但不去不行，先去了五大半圣世家，又去了文相姜河川家，最后在皇宫外给太后与国君送上贺礼。

方运在京城没有其他的亲戚，其余的家族就没有亲自去，只是亲手写了拜年帖让下人连带礼物送走，连左相府都没落下。不过在写给左相柳山的信帖中，方运表达了万分歉意。

到了大年初五，年味还很浓，但方运开始前往学宫，继续上春猎课与殿试课。

现在方运出门必然坐皇宫赐下的马车，而且要十八匹马拉着，与文相姜河川等同。

方运的马车比之姜河川稍有不如，但十八匹马却远超姜河川。

姜河川的马不过是最好的蛟马，而方运的马是龙宫赠送的十八匹龙马！

李文鹰也有六匹龙马，但只是普通血脉，方运的龙马可是龙族精心培养的纯血龙马。

和蛟族不同，每一头龙族追溯到祖上都是龙圣血脉，所以龙马也可以算是龙圣血脉。

这些龙马是介于妖族与野兽之间的生灵，每一匹都能力战王族妖帅，而李文鹰的龙马只不过相当于妖兵。

纯血龙马一到方家，就有半圣世家的人来收购，但被方运婉拒。

这种纯血龙马龙宫不卖，只送，普通半圣世家都得不到。

第663章 春猎开始

随着地位的提高，方运在方方面面都有了变化。

只不过方运不改初衷，这些天保持泉园与学宫两点一线，不张扬，不轻狂，只有敖煌和奴奴闹了一场小乱子。没人怪到方运身上，谁都知道敖煌的性格，连在金銮殿摘夜明珠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去左相府家里放花炮是轻的。

方运默默积累，默默修炼。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因为进士春猎不像圣墟文会那样可以凭借诗词获取月华相助，所以历年来都是送众进士入春猎后再举行文会，持续一下午。到了傍晚，进入春猎的进士适应了春猎，十国进士相争，会变得异常激烈，一直持续三天。

凌晨，方运来到离众人住处极远的东园，主园是水，南园为住处，而东园布满了各种树，方运进入茂密的竹林，前后左右都是高耸的竹子。

方运张口吐出真龙古剑，就见金色的真龙古剑携带漆黑的墨剑在竹林里穿梭，宛如一条金背黑腹的游龙在水中穿行。

竹林茂密，极为考验一个人对唇枪舌剑的控制能力、自身的反应与判断能力。

真龙古剑以一鸣的速度飞行，相当于一倍音速，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竹叶被真龙古剑震落，如雨散落，但过了百息，无一片被真龙古剑的力量撕裂。

方运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这是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种练习唇枪舌剑的方法。

“原书的修炼方式是针对翰林乃至大学士，进士万万用不得，因为天底下任何一个进士都不可能以一鸣的速度在这竹林中飞行而不伤及竹子。以一鸣的速度在竹林中飞行过五十息而不伤竹子，就是一殿翰林的能力。过百息，就是二殿翰林。若能不碰树叶，就是三殿翰林的层次。若……”

方运一分心，就听嗤嗤声不绝于耳，大量的竹叶被真龙古剑外放的力量撕裂。

真龙古剑停下，方运心有所思。

“别的翰林，要修炼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唇枪舌剑，哪怕剑不如我的真龙古剑，文胆不如我，但几十年的丰富经验积累下来，有许多人在综合实力方面不逊于我，比如对时机的判断，我绝对甘拜下风。”

“若不考虑真龙古剑的威力，我现在的控剑能力相当于三殿翰林的水平。”

方运不由得想到翰林的层次划分。

“进士，是读书人实力蜕变的开始，逐渐由文弱读书人向文战读书人过渡，而翰林对实战的重视达到了巅峰。三百多年前，一些读书人宣扬轻实战而重经义，结果人族三谷连战屡战屡败，士气不振，于是人族众圣创立七座翰林殿，考验翰林的实战，一殿比一殿难，闯过的翰林殿越多，则实力越强，并以此命名翰林的层次。这种方式原本惹来争议，但随着两界山人族惨败后，反对的声音彻底被压下。自那以后，人族走上实战与经义并重之路。”

“不过，翰林殿中的考验不是那么简单。”

方运没有多想，毕竟自己离翰林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自己还仅仅是舌剑进士。

进士的境界越高，才气越多，但才气多，不能反过来把境界直接堆上去，舌剑进士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点。

在忽略唇枪舌剑威力的前提下，方运对唇枪舌剑的掌控能力达到三殿翰林的层次。

待才气消耗完毕，方运收回才气古剑，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总结练习的经过。

“时间太少。”方运轻叹，这是自己致命的缺点。

方运和往常一样在凌晨入睡，早晨起来吃过早饭，辞别家人，坐马车前往崔圣世家。

初春的阳光照着京城，但每一个路人看到方运的私兵队伍，心中都升起遏制不住的寒意。

四头全身披着厚厚重甲的马蛮侯在龙马豪车的两侧，四头马蛮侯明明压抑着自身的气血之力，可威势仍在。

这四头马蛮侯的盔甲极为难看，黑色的金属上面有许多棕色与暗红色的螺纹，只有少数人才看得出来，这是妖界特有的合金，非常坚固，数量稀少，也是妖帅层次血肉战甲的重要成分。

马蛮侯穿在身上，能以一敌三！

每一套战甲，都价值一件进士文宝，根本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在龙马豪车之后，跟着整整二十头蛮帅、一百蛮将以及两百人族士兵，甲胄层层，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平常方运不会带这么多人，此次前去春猎，礼节要足。

这支队伍散发着阳刚与悍勇气息，一路上所有看到的人都不敢妄动，许多大人死死抓着孩子，生怕惹恼这些私兵。

这支队伍速度并不快，也没有向路人展现凶意。

方运听着私兵整齐的迈步声和盔甲相撞声，不由得想起当年凶君在孔城招摇过市的情形，当时许多人虽然怕凶君，但也羡慕他的力量。

可现在，方运毫不怀疑自己的私兵能把凶君的私兵打得落花流水。

崔家所在的整条街都已经戒严，被士兵把守，只有参与进士春猎的三十人及其相关的人员才能入内。

龙马豪车停在街道口，方运嘱咐了方大牛和四头马蛮侯几句，孤身前往崔圣世家，一路上士兵纷纷行军礼致敬。

不等方运走到崔圣世家的家门口，崔家家主率领众人出门迎接，有崔家人，有朝廷的官员，还有其余参与进士春猎的读书人。

方运扫了一眼，今年的新晋进士高庸和范成豪等九人都在，计知白、陈靖和张知星等景国最出色的十位青年进士也在，最后则是以何鲁东和马朝明为首的十名中年进士。

双方寒暄片刻，一同进入崔家大宅。

春猎的重要程度丝毫不下于十国大比，在三十名进士到齐后，崔家家主不敢懈怠，立刻带着三十进士走入崔家内部的一座小广场，小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很普通的牌坊，从远处看就是一座华丽的门框。

“那牌坊就是崔族文界的入口。”崔家主说着，面向牌坊作揖，其余众人随之行礼。

礼毕，方运好奇地抬头看着前方，就见崔家主迈步进入牌坊之中，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不见。

方运慢步向前，在走过牌坊下面的时候，感受到前面有一层薄薄的无形水膜，破开水膜，方运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充满柔和光辉的白色走廊，走廊高十余丈，极为宽阔。

崔家主一边走一边解释：“此乃崔圣文界通往孔圣文界的通道，之后我等从孔圣文界直达猎场岛。”

第664章 荒城古地

众人一言不发，稳步向前走。

方运仔细打量了一眼，这走廊的风格不似人间，两侧的花纹雕饰明明很新，却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方运心知这一切都是由崔圣的意念形成。

虽然书籍中记载并不翔实，但方运知道，成半圣后，会衍生出文界。

文界极为独特，有种种妙用。圣陨后，文界会化为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由半圣后代负责掌管。不过，哪怕是半圣后代也无法掌握先祖文界的所有奥妙。

以诸葛世家为例，诸葛亮的后代一直都知道诸葛亮隐藏了文界的一部分，若子孙后代资质足够，则可进入文界获得诸葛半圣的传承，若资质不足，则诸葛亮的遗宝就一直封存。

诸葛亮的易道文宝八阵图与工家文宝木牛流马都未现世。

许多半圣世家的宝物因为后代能力不足导致遗落各处，致使部分半圣并不愿意把所有宝物交给后代。

白色走廊的尽头是光芒之门，众人穿过光芒之门，发现自己身在一座与孔府学宫泗水院一模一样的巨大讲院之中，讲院的门口也是一道光门。

泗水院乃是孔圣讲学之地。

方运随着众人一起向泗水院的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回头一望，三十余身穿嘉国文位服的人出现在这里。

景国的其余人也发现，崔家主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嘉国领队的半圣家主。

“郦兄！”崔文卓笑着拱手。

“崔兄。”郦家家主郦鸣说完又微笑看向方运，“见过方虚圣。”

“学生见过郦先生。”方运向这位《水经注》作者郦道元的后人回礼，而郦道元此刻健在，只是早就离开圣元大陆，探索星空。

嘉国众人原本紧张，但听方运以学生自居而不是拿出虚圣的身份，松了口气。

一个新晋进士笑道：“方兄，圣墟一别，今日终于再相见。”

方运循声望去，微笑道：“刘会元，多谢论榜相助。”

“方兄客气，圣墟之中若无你助我过第三长廊，我也不会有今日。”刘魁道。

嘉国有几个进士脸色有异，刘魁乃是刘向世家的天才，十分年轻，是未来四大才子的热门人选，与方运相识没什么。但，雷家也在嘉国！

嘉国的新晋、青年与中年三组进士中，整整有五个雷家人！

一个虚圣家族的人竟然比半圣世家都多，可见雷家近年来之鼎盛。

崔文卓见气氛不对，微笑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走一步。”

“诸位慢走。”

双方读书人相互见礼又分开。

五个雷家人最不甘心，但却无可奈何，只能规规矩矩向景国人拱手。

等景国众人离开这里，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进士缓缓道：“十国大比中，嘉国输给景国就输了，若是连春猎也输给景国，我丢不起老脸，你们也丢不起！此次春猎谁要是不尽心尽力，等离了春猎，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必当严惩！”

说话之人面色蜡黄，双鬓微白，面相阴狠，颇为不善。

老者名为雷砾，乃是雷家的诗狂，而且，不是把秀才战诗练至三境，而是把一首举人战诗练至三境！

秀才三境战诗只相当于进士战诗，但举人战诗相当于翰林战诗！

人族五十岁前能把举人战诗练至三境之人，不到十人。而且此人把两首进士战诗也练至二境，威力也等同翰林战诗！

雷砾不仅战诗词厉害，才气古剑也融入了半条蛟龙骨，据说这人本来有机会成大学士，但因为犯了错，被雷家发配到荒城古地，被迫苦练战诗词和唇枪舌剑保命，几乎放弃圣道，含恨几十年。

刘魁看了雷砾一眼，不发一言，他早就知道，只要雷砾带人压过景国，雷家不仅会取消罪名，还会让雷砾入主家。自己在论榜帮方运是得罪雷家，但他不在乎，雷家向不值得他说违心话。

郦鸣点点头，道：“诸位，此次若排名靠前，不仅能帮助景国进士与翰林，还能让你们自己多次入翰林殿！希望诸位不要节外生枝，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郦鸣的话里软中有硬。

走出孔圣文界，方运只觉身体一沉，急忙稳住，其余人大都出现细微的异状。

这是一片没有阳光的地方，天空布满浓密的铅云，亮度接近黄昏，整个世界充满了颓丧灰败的气息。

方运打量四周，自己身在一处露天的大殿中，只不过大殿似乎拦腰被横切开，只有剩下地面、断墙和断掉的立柱，断口处平滑如镜。

方运放眼望去，前方建筑林立，风格不似人族，更加粗犷原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建筑的上部好像被人一剑削掉。

这就是荒城古地。

荒城古地比圣元大陆还大，有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荒废古城，但这些古城非常奇特，寸草不生，尘埃不染，永远干干净净，可无论是大儒还是半圣分身查探，都查不出原因。

最后，众人只能把这里当成一处特殊的异族遗址。

但就是这个荒城之内寸草不生的地方，有许许多多的奇物或神物，乃是人族与妖蛮必争之地。

而荒城古地最重要的，是荒城迷宫！

有人曾说，每一座荒城之下都有一座迷宫，但至今发现的迷宫不过百余，大部分迷宫都没有被找出来。

众圣世家的许多神物圣物都得自荒城迷宫，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之所以能成半圣文宝，除了其中蕴含工家圣道，还因为掺杂了一处荒城迷宫中的特殊神物。

所以十国现在虽然也有木牛流马，但只是普通的运输工具，而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是一支机关大军！

荒城共有三百六十座，其中人族占一百四十二，妖蛮占二百一十八，双方征战不休，这个数字经常变化。

猎场岛上只有一座荒城，这座荒城有一座奇特的百里长桥直通陆地。

所有人只能通过那座桥来往于猎场岛，所有妄图从水面来往于猎场岛的人，全部死亡！

正因为猎场岛只有一条道路，人族重军把守，连荒城古地唯一的半圣、一头牛蛮圣都铩羽而归。

外界的圣位生灵永远无法进入荒城古地，而在荒城古地封圣的妖蛮永远无法离开。

早在数千年前妖蛮就发现荒城古地，但并不重视，因为这里数千年只出过一尊半圣，被认定为是不适合修炼之地。直到人族发现了荒城迷宫的秘密，妖蛮才行动起来，要把人族赶出荒城古地。

第665章 不安

猎场岛是极为奇特的存在。

整座荒城古地是一处被海洋包围的大陆，只有猎场岛是唯一的岛屿。

荒城古地的海中没有任何生命，每一个离开大陆前往远方探索的人，无论是大儒、大妖王还是半圣分身，全都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久而久之，无人再探索海洋。

由于猎场岛的特殊性，岛外的妖蛮无法从别的地方进入，岛内的妖蛮无法离开，所以成为人族研究妖蛮的重要基地。

方运望着天空浓浓的铅云，心中隐隐不安，但不知这不安源自何处。

“这猎场被人族控制多年，不会出事。我心中的不安，怕是因为各国实力太强。方才嘉国的那十个中年进士中，竟然有三个浴血之士，那种感觉错不了，杀的妖蛮太多了，如同浸泡在妖血中几十年，身体隐隐有气血气息。其中一人，怕是雷家那位著名的雷砾，实力恐怕不下于我。”

雷砾当年原本就是最顶尖的进士之一，因为被罚荒城古地，在进士文位磨砺二十多年，厮杀二十多年，实力绝对强于普通翰林。二十多年的生死经验，绝不可能不如成进士不到两个月的方运。

人的天赋是重要，但正确方向的努力从来不输于天赋！

若努力了还失败，那不是努力错了，而是方向不对。

人族有个“圣道方向论”，一些人认定人的成就主要不是取决于天赋或努力，而取决于是否找到正确的方向并坚持。

李文鹰就是其中之一，他曾说过，自己最艰难的时刻不是怀才不遇，不是仰望天才的背影，而是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李文鹰当年甚至不知道自己修炼方向，但后来想通了，主修儒道辅修兵道，又专门钻研相关的学问。不过，李文鹰并没有立刻成功，而是磨砺了数年之后，才在殿试中一鸣惊人，成为现在的剑眉公。

方运缓缓深呼吸，平复情绪，与众人一起向外走，边走边思索。

“果然和‘春猎课’上说的一样，荒城古地比圣元大陆‘沉’，其实就是重力强，差不多相当于圣元大陆的四倍左右，而妖界的重力则是圣元大陆的三倍左右。这种程度的重力变化对普通进士来说是负担，但对我来说，却不算什么。这里的空气有些异味，有极其轻微的毒素，对我也毫无影响，毕竟我吃过伪龙珠，前几天又吃了一颗真正的龙族龙珠。”

龙珠力量很强，让他控水的能力大大增强，但对才气和文位没有丝毫的影响。

方运现在的身体强度堪比蛟龙一族的妖将，当然，不能把鳞片的防护能力计算在内，方运的皮肤再强也强不过龙鳞。

在行走的时候，所有进士都开始活动身体，要尽快适应，若不是接下来要与其他人会面，众人会马上打一套军中拳术来热身。

方运随众人走出残缺的大殿，踩着古旧的阶梯，看到前方站着许多人。

有各国来参与春猎的进士，还有一些身着荒城古地文位服的人。

方运只是粗粗一扫，就发现身穿荒城古地文位服的人有些不同，比寻常人矮一些，皮肤更白一些，但很粗糙。‘春猎课’没讲过荒城古地的人族变化原因，但方运看到这一幕马上明白，重力大，这些人的骨骼密度恐怕会大一些，身体越小越适合这种环境。

皮肤白是因为终年不见阳光，粗糙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和环境实际非常恶劣，一旦出了荒城，普通人无法长时间生存。

只不过，方运有些不明白，前方的人似乎有点多，超过一万，按理说前来迎接的古地读书人最多有几十人。

不止方运疑惑，景国的许多人也疑惑。

在方运出现的一刹那，大量的古地读书人面露喜色，少数人甚至欣喜若狂，眼中流露出狂热之色。

这里不是圣元大陆！

荒城古地中，人族只有一个理念，杀死妖蛮！

不能让妖蛮获得更大的优势，一定要为人族而战。

他们才不管什么豪门什么世家，谁对人族的贡献大，谁的力量能帮助他们，他们就支持谁。

毫无疑问，方运的战诗词、炼胆诗文和与他相关的种种异象，对古地读书人的帮助极为巨大！

说是半个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见过方虚圣！”上万人齐声作揖。

景国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多了这么多古地读书人，原来都是为了方运而来。

与此同时，嘉国的进士们出现在残破大殿之中，正好听到上万人齐声问候。

别的嘉国人面带微笑，为方运高兴，但雷家五个进士神色不悦。

有一个青年进士看了看方运的背影，又看了看荒城古地上空密布的铅云，面露愤恨之色。他是雷家原家主雷越的侄子，平时极为佩服雷越，可没想到雷越会为了方运放弃家主之位，不久之后会来荒城古地度过余生。

雷家最优秀的大儒之一就这样前途尽毁。

方运没想到连古地的读书人也如此隆重对待自己，愣了刹那后立刻还礼。

若是方运前来荒城古地做别的事，那些读书人早就按捺不住冲上来，但马上要召开进士春猎，决定十国进士入圣院的人数和入翰林殿的次数，无人敢造次，只能忍着。

十国的进士到齐后，主持这座荒城的大儒带领众人坐上蛟马车，离开这第一百荒城，向进士猎场出发。

荒城古地太多，人族就用最简易的数字命名。

刚刚离开荒城的城墙外，方运就感到空气有变，鼻腔有些火辣辣的，但这种异样转瞬即逝，再呼吸除了有少许异味没有其他问题。

反观其他进士，除了中年进士毫无变化，其他进士都轻咳起来，有几个人咳嗽的格外严重。

方运望着三个咳嗽格外严重的进士，心中暗叹，春猎课老师说过，这三个人不适合古地的环境，实力将只剩一半！就如同水土不服一样，吃药是没用的，这些人只需要一个月便能适应，但春猎只有三天。

许多景国人面色变得不好看，没想到春猎还没开始，己方就这样。

诗狂马朝明微笑道：“今年的进士不错，五年前的那一批，足足有五人身体不适。好了，看看文榜吧，丁榜已经变化。”

方运手握官印，进入文榜。

文榜的丁榜原本有他和别人诗文，可现在却换成十国的名字，每国的后面都有一个“零”字。

第666章 大军压境

丁榜的“文榜”二字也被换成了“十国春猎榜”。

春猎榜的一边，清晰注明“妖兵一”“妖将五”“妖帅一百”“妖侯一千”“妖令五万”。

春猎榜的排名非常直接，完全由十国进士的杀妖数决定，榜值越高，排名越高。

在进士猎场中，有三座妖山，每一座妖山之上都至少有三头妖侯，统帅数万妖蛮，每座山的山顶，都有一枚妖令。

只要能获得妖令，便可得五万榜值。

妖令有两种方法得到，一是直接杀上山，二是用兵法潜入山上获取妖令，但一刻钟后，整座妖山的妖蛮会倾巢而出追杀。

进士春猎进行多年，无一人在最后获得妖令，要么根本没人杀上妖山，要么拿到妖令后被追杀不得不放弃。

方运目不转睛看着“妖令”二字。

猎场岛非常大，由于不准状元使用平步青云，妖蛮被杀也会跑，实际三天所能猎杀的范围有限。

去年景国排在十国第八，强于谷国和申国。景国国力与谷国和申国相当，但景国的读书人十分悍勇，甚至偶尔位列第七，但近百年来也只能止步于第七，始终无法达到第六名。

圣院乃是人族的至高圣地，每一个学子都把进入圣院当作人生第一大目标，但是，圣院资源有限，过半都被世家子弟占据，普通人除非有骄人的成就，否则不可能进入圣院。

每一年，圣院都会给各国一定的名额，有入圣院深造的名额，有在圣院当杂役的名额，还有进士入翰林殿的名额。

翰林殿能同时接纳的人数有限，进士或翰林闯翰林殿不一定每次都成功，可能需要多次才能闯过，那么排名越高的国家获得的次数越多。

“今年必然可保第八，我有信心争到第七，第六也有希望，但再往前就难了。”方运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可能性，发现前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前五的国要么是老牌强国，要么至少有十州之地，远远不是景国这种三州半的国家能比的。

众人的咳嗽声渐渐变小，而那三个咳嗽声最重的三个进士也不再咳嗽，只是呼吸不再通畅，每一次吸气都好像把沙子吸入肺里似的。

车上的计知白始终一言不发，许多人望向他都流出同情之色，现在计知白的名声彻底毁了，不要说十国，连各古地都有人用“计知白”来调笑别人。

计知白能坐在这里，已经证明他的坚强。

方运看完文榜，掀开窗帘向窗外看去，道路的两旁是稀疏的树林和灌木，这里的树木和圣元大陆的差异很大。

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浅灰色的阴云覆盖天空，一望无际，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前方有白色的透明壁障，如同巨大的透明玻璃碗倒扣在大地上。

方运猜测那大概就是半圣分身的圣道力量。半圣分身只要在天空对着地上画个圈，引动圣道力，那么圈里的妖蛮就永远出不去。

不多时，蛟马车来到透明壁障前。

这里是道路的尽头，有简易的路障，一些士兵正在把守。

马车停下，十国进士纷纷出来，分成十队站好，认识的人相互之间微微点头。

方运扫视众人，各国的新晋进士中，至少有一人曾经进入过圣墟，受过他的恩惠。那些举人离开圣墟后，实力大涨，自然能位列各国进士前十。

颜域空、李繁铭、宗午德、荀执星、孔德论和韩守律等等一大批熟人都在其中。

而十国的青年进士中，每国也至少有一人曾经在十国大比或在登龙台中与方运相遇。

至于那些中年进士，方运都没亲眼见过，但认出了其中最出名的一些进士。

十国进士看方运的目光各有不同，有的跃跃欲试要与方运一较高下，有的充满好奇认真打量，有的平静如常，有的充满善意，还有的带着敌意。

第一百荒城的大儒和往常一样宣读完此次春猎的规则后，便让众人进入光幕。

十国三百名进士与孔城的三十进士进入光幕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天空凝聚，随后半圣光幕彻底被封死。

一旦有进士遭到致命攻击，半圣光幕就会抢先一步救起送往猎场之外。

所以每个进士都异常小心，被送出猎场没关系，队伍最多少一个人，但今年若是排名降低，那被送走之人极可能要背上黑锅。

就在十国进士正式进入猎场的时候，离猎场岛最近的第一百零一和第一百零二两座城市中发出凄厉的警报声，而且是最高等级。

两座城市的人吓坏了，随后，有大儒的声音传遍全场。

“妖蛮大军压境，弃城！离开此地，向第一百荒城进发！”

两座荒城的人糊涂了，但随后许多人身体冒冷汗，按理说，若有妖蛮进犯，荒城的第一个讯号应该是备战，可这次倒好，直接让人逃亡，必然发生了大事。

第一百零一荒城中，一些读书人站在断墙之上，眺望西面、南面和北面。

无穷无尽的妖蛮正向这里涌来，密密麻麻一望无尽，好似有灭世之威。

“果然只能撤离。这恐怕是人族进入荒城古地后，所遭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击，怕是有千万之众。他们到底为何如此气势汹汹？之前怎能躲过我人族的检测。”

“半圣掩盖踪迹。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再明显不过，是猎场岛。”

“糟糕！今日正是春猎之时，若他们攻破猎场岛，我人族最优秀的进士将全部死亡！”

“没关系，只要半圣一声令下，那些人就可中止春猎，从荒城至大孔圣文界……怎么回事！”说话的大儒突然猛地扭头向猎场岛看去。

许多人随之扭头，就见猎场岛的上空，突然多了一棵百里高的半透明月树虚影，月树之上还有一轮血红色的妖月。

与此同时，第一百荒城的大量读书人开始发送最紧急的传书。

“孔圣文界与第一百荒城之间的通道中断！”

“进士猎场被强大的力量封印，我们无法通知他们，只能被动接收他们的消息！”

“他们的目标是人族最优秀的进士！”

“不，他们的目标是方运方虚圣！”

第667章 荒城之战

岛上的圣庙突然冲出一道橙色的光芒，犹如一道喷泉直冲向月树。

月树悬停在高空，一开始只是散发着淡淡的血色月华，血色月华越来越浓，最后形成一道血色光柱笼罩整座猎场岛。

在那血色光柱中，圣庙的橙色才气屹立不动。

两种力量不分胜负，僵持起来。

整座猎场岛与外界彻底隔绝，岛内之人不仅不能向外发送传书，也不能接受传书。

唯一能与猎场岛有联系的，就是文榜。

除非圣庙力量被彻底压制，否则文榜与猎场的关联就不会中断。

圣庙失去力量，周边所有的传书都被隔绝。

圣庙之内，足足三滴圣血化为三尊半透明的半圣化身，三尊化身妄图冲出圣庙的大门，但都被血色月华阻拦。

唯有圣位力量才能中断春猎，三尊半圣化身出不去，进士春猎就无法中止。

而在圣庙的偏殿，整整十位紫袍大儒坐在其内，每一个人都闭目思索。

那血色月华也把他们困在圣庙之内。

猎场岛被月树光华笼罩的同时，数以千万计的妖蛮正在向春猎岛的方向急行军。

第一百零一荒城与第一百零二荒城的所有人族弃城前往春猎岛，既为逃亡，也为增援。

在人族撤离后，两城的大学士与大儒脚踏平步青云押后，缓缓向猎场岛飞行，但却面向远处的妖蛮大军。

第一百零一荒城之守、大儒梁思礼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却在身前平放，托着一座小小的圣庙雕像，圣庙雕像表面散发着淡淡的橙色光芒，其形微小，其意厚重如岳。

梁思礼的左手裂开几道细微的伤口，伤口的鲜血在掌上汇聚一处，缓缓滴下。

一个大学士道：“你们看那些妖蛮，有的还没成年，有的老态龙钟，看来附近的妖蛮荒城倾巢而出。”

“唉，看到这些大军之时，我也怀疑是否针对方虚圣。猎场岛易守难攻，再多的妖蛮攻打也无济于事。按理说，若杀方虚圣，理应由蛮圣牛瀚出手。但……妖蛮能想到蛮圣出面，众圣不会没有准备。看来，妖界接连损失多位半圣，吃一堑长一智，此次似乎不准备动用蛮圣牛瀚。梁大人，我所言可对？”

其余大学士看向荒守大儒梁思礼。

平步青云徐徐飞行。

沉默片刻，梁思礼道：“年前，圣院发来密令，知道妖界不会对此次进士春猎善罢甘休，料到蛮圣牛瀚会前往猎场岛，布下反击之道。但万万没想到，妖蛮竟然动用月树分身，妄图直接把方虚圣与猎场岛人族全部毁灭。幸好猎场岛非常重要，那座圣庙不惧月树分影，否则，岛上人族已经被彻底杀死！”

“蛮圣不出，说明妖界只准备让这些妖蛮攻打猎场岛。我三城联合，哪怕再不济也能轻易抵挡数年，妖蛮如此做是何用意？难道要把方运困在猎场岛一辈子？”

梁思礼沉默不语。

四位大学士见梁思礼不说话，也不敢再提，默默看着下方。

和人族大城市动辄几十万人居住不同，荒城古地的人口并不多，一城最多有十余万人。

这里的人除了负责荒城古地特有的植物矿物，一切所需所用都由圣元大陆提供，几乎全民皆兵。

古地人族已经在拼命增加生育，每生一个孩子都会得到一笔钱，同时负责一个人到十六岁的衣食住行等所有费用。但，古地的死亡率太高，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许多妇女甚至充当随军民夫。

实际上，圣院每五年就会从圣元大陆征集一部分人前往荒城古地补充人口。

队伍快速前行，过了半个时辰后，前方一里外的地面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随后，大地开裂，足足十头大妖王与三十头妖王从裂缝中飞出。

前方的气血之力实在太过浓烈，以至于引发局部的异变，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吹得众人不得不用手臂挡着脸。

“哈哈哈……我等在此潜伏近一个月，终于等到你们！”一头虎妖王哈哈大笑。

十数万人族惊慌失措，而所有读书人和士兵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阵形。

枪指妖王。

那些士兵和年轻的读书人心在颤抖，但双手却无比稳定，目光更加坚定。

妖蛮王者没有再说半句废话，一起杀过来，每一头妖王身后都浮现强大的祖灵，每一头大妖王的身体都暴增一圈，各种异象纷纷呈现。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仅仅是看着那些大妖王，就被无形的力量影响，陷入无穷的恐惧之中。

“杀！”一位领兵的翰林将军突然以舌绽春雷大喊。

“杀！”

数万士兵拼命吼叫。

大儒梁思礼带领大学士挡在人族众人之前，与下方的读书人一起开始书写或吟诵战诗。

所有大学士的身边浮现种种异象，显现出文台的力量。

而大儒梁思礼的头顶则浮现一颗星辰，星辰边缘有两颗卫星徐徐旋转。

众人联手出击，各种战诗词形成的强大力量杀向那些妖族王者，但妖族王者甚至不用全力，联手合击外放出强大的气血洪流，形成铺天盖地的血浪拍下。

人族只有一位大儒和四位大学士，在这种攻击之下必死无疑。

更何况，大儒梁思礼左手托着圣庙雕像，一旦全力出击，圣庙雕像必然破碎。

突然，一根布带自逃亡的人群中飞出，瞬间扩大，然后化为方圆两里的环状城墙围住所有人。

所有妖族大惊失色，而所有人族惊喜万分。

“墨守成规！内外逆转！队伍里竟然藏着墨家大儒！”一个秀才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着。

整整十把唇枪舌剑从人群中飞出，十片平步青云载着十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人飞起，每人的身边都有神来之笔悬浮，在纸上书写战诗词，每个人周围都显现文台异象，每个人的头顶都高悬星辰。

风雨剑诗李文鹰赫然在列，听雷大儒夜鸿羽赫然在列，武国大儒南宫冷亦在其中……

双方形势逆转！

妖族王者们愣了片刻，为首的虎妖王者大吼一声：“逃则必死，战则有一线生机！”

第一百零二荒城撤退的队伍也遭到埋伏，而人群中同样出现整整十位大儒。

进士猎场外风起云涌，进士猎场之内的三百三十进士却毫不知情。

“十国诸位文友，我们孔城不与你们争抢，告辞！”孔城的三十进士首先离开，不想与任何一国交恶，也不想偏帮哪国。

第668章 不同

进士猎场中，十国进士分散在各处，相互望着。

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

蜀国、启国、云国与武国等四个老牌大国的许多进士面带微笑，望向其余各国。

十国大比的名次与进士春猎的名次历年来都十分接近，一百多年来，四个老牌大国稳占前四的位置。

而嘉国、庆国和悦国始终位于中等，景国、谷国与申国一直在最末当陪衬。

但去年的十国大比却出了大事，庆国被生生挤出中等国家之列，进入末等国家，导致今年从童生到进士的所有录取名额都会大幅度减少。

大多数庆国人对方运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骨子里对强者的尊敬，也有对方运提升人族整体实力的感激，恨是方运把庆国折腾的太狠了，不仅文压一州，甚至还把庆国挤出中等国家之列，成为庆国读书人的奇耻大辱。

嘉国也被景国超越，但因为依旧位列中等国之列，嘉国人对方运没有太大的恶感，只是嘉国的雷家人恨方运入骨，结仇太深，已经无法挽回。

庆国进士之中，一人突然向方运一拱手，道：“在下荀丛，见过方虚圣，在下不仅学习您的所有战诗词和炼胆诗文，更是反复拜读您的大作，对您毫无私愤。为私，我当敬您，但为公，我庆国进士必当不惜一切代价胜过景国！若庆国在春猎之上再输给景国，那我等必将背负骂名！”

启国的李繁铭慢慢悠悠道：“何必呢，方运在登龙台之战诸位有所耳闻，他在天树的事，虽然不能外传，但大家心知肚明。荀兄虽然实力接近圣院七进士，但与方运搞不好得差一千个计知白，此次春猎上，估计景国还是会超过你们。”

众进士一愣，望向离方运不远的计知白，大多数进士都控制自己的表情不笑出来，但与方运交好的进士们则毫不掩饰笑容。

尤其是那些在圣墟中被方运相助极大的人，本来就厌恶计知白，笑得更是放肆。

唯独圣院七进士之一、文王世家的姬守愚望向猎场远处，双目之中八卦图徐徐转动，没有丝毫笑意。

计知白哪怕脾气再好，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轻轻低头，垂下眼帘，牙齿紧紧咬着，牵动面部的肌肉。

“你少说两句。”方运对李繁铭道，现在可不是论私人恩怨的时候，而是国与国之间最激烈的较量，仅次于文战厮杀，方运分得清轻重。

“好吧。”李繁铭微微一笑，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说这种话。

雷砾却道：“启国的小娃，荒城古地风大，小心闪了舌头。春猎是一国之春猎，不是方运一人之春猎！去年的十国大比之中，若非我嘉国与庆国进士被方运影响，发挥失常，岂会再落后景国！”

“雷诗狂，雷前辈，我知道您不一般，我绝对比不过，但我可以保证，此次景国极可能成功排在第五，成为四大上国之后的第一中等国度！”李繁铭嘴角带着笑意。

雷砾不为所动，道：“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但我不与你争辩。春猎前，我们嘉国进士已经作出决定，杀上一座妖山！哪怕全军覆没也在所不辞！”

众多进士为之动容，吃惊地看向嘉国进士。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唯独猎场的三座妖山不一样。

在其他地方濒临死亡，半圣遗留的力量会提前把人救走，但进了三座妖山，半圣遗留的力量不会提前救人，而是等受伤之后再救，可往往会迟一步，偶尔导致有人死亡。

这是半圣故意如此设置，就是要让人族进士懂进退，知取舍。

方运仔细看着嘉国众人，发现他们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诧异，竟真是下了决心。

庆国队伍中，一个与雷砾年纪相仿的四十出头的进士道：“雷兄豪气干云，在下佩服，既然嘉国进士有如此勇气，我庆国怎能落后。庆国诸位文友，输给方虚圣不丢脸，但输给景国，我宗卜丢不起这个脸！那么，此次春猎就启用第四方案，若文榜排名低于景国，直上妖山！”

方运一听对方是宗卜，心中一惊，这宗卜可是一个凶神。

宗卜和别的天才不一样，三十岁前实力平平，毫不起眼，可在两界山历练三年后，实力突飞猛进，被宗家看重。但是，仅仅因为他不是主家，就被定为“固进士”。

所谓固进士，和当年那些为了进圣墟不参与进士试的举人相似之处，为了某种目的压制境界，不进行提升。这些人或在完成使命后再提升文位，或可让后代获得极高的待遇。

但还有人认为，这是主家削弱旁支的手段之一。

因为宗卜和进圣墟的举人还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进圣墟的人能让自己实力获得长足进步，为以后晋升更高的文位打下基础。

宗卜这种固进士不同，他这些年一直参与进士春猎，自己所获的收益极小，而让整个宗家和庆国获得的收益极大，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和圣道。

宗卜之所以被称为凶神，是因为此人嗜杀成性，杀妖蛮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而且专门挑选强大的妖蛮杀。

五年前，宗卜杀死过一头圣子妖帅！

三年前，宗卜杀死过普通妖侯！

去年，宗卜单独猎杀过圣族妖侯！

哪怕是方运在天树的时候，也只能杀死王族妖侯，而且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获得胜利，差一点就被反杀。

而且那王族妖侯不是巅峰妖侯，只是二原妖侯，相当于人族的二殿翰林。

人族翰林闯七殿，而妖族妖侯要闯七处平原，翰林殿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妖族的模式。

方运怀疑，这个宗卜拼命起来，应该有四殿翰林的层次，比雷砾还强一分。

毕竟宗圣还活着，对宗家人的血脉力量影响很大，若用妖族的标准衡量，宗卜可不是普通妖帅，而是圣族妖帅。

宗午德无奈地道：“族叔，我不上妖山行吗？我怕死。域空，你可是有半圣之资，万一在妖山丢了命，那多不值得啊！庆国的诸位，我们宗家恨方运入骨，你们可没有啊，你们谁没受过方运的好处？输就输，赢就赢，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颜域空却摇头道：“不行，在十国大比输的太惨，以他的成长速度来看，这次春猎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胜过他的机会，不能放弃。我上妖山。”

曾经在文压一州中败给方运的荀执星笑道：“我也一样！”

一直未说话的姬守愚突然开口。

“今日的进士猎场，与往年不同。”

第669章 血池，祭坛

姬守愚乃是文王世家传人，出生时双目就显现文王八卦图，这是根植于姬家血脉中的力量，后来读书时对《易经》的理解远胜常人。

此人有强大的预感能力，很多时候不亚于大儒用《易经》竹简原本进行推演。

随着文位的提高，姬守愚的力量越来越强。

甚至有人惋惜，姬守愚有此天赋，若成孔圣弟子必然成半圣，可现在无一人能保证姬守愚封圣。

文王世家之人就是怕姬守愚太过聪慧早夭，强行更改他的名字为“守愚”，如同小孩起贱名一样，希望他可以顺利成长，也警示他不要卖弄自身的天赋。

听到姬守愚的话，所有人为之动容。

“守愚兄，你看到了什么？”一人问。

“灾难，我等完全无法抗衡的灾难。”姬守愚突然闭上眼，两缕鲜血从他眼角流出。

“守愚兄！”附近的人急忙过去扶住他。

“无碍，只是透支力量而已，休息一刻钟即可。”

“看来此次春猎危机四伏，不过，有众圣监察天下，有大儒暗中护佑，我等只要不寻死去妖山，便不会死亡。”

“猎场偶尔会出一些乱子，毕竟这里的妖蛮以百万来计算，总有一些妖蛮隐藏实力，伺机而动。猎场的死亡率太高，每一个月就会一批新的妖蛮进来，其中必然有问题，但最后都被找出，从来没有酿成大祸。”

“贺兄说的不错，或许只是翰林猎场那边有问题，进士猎场恐怕早就被半圣的化身力量梳理数遍，绝不会出错。”

“现在是春猎时间，我等除了看文榜，连论榜都不能看，与外界失去联系。但，众圣必然可以看到我们，若这里发生大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手。就算有天大的灾难，也不会祸及我们。”

“此言有理！”

众多进士轻轻点头，除了两界山那次，人族还没有发生众圣无法控制的事，甚至连月树神罚那等大事，都有众圣圣魂力挽狂澜。

人族对众圣的信任超乎寻常。

姬守愚双目紧闭，微微点头，道：“的确如此，《易经》之力并非只是猜测或预见，而是利用一切变数来推演可能性最高的结果，但，我之力量仅限于圣位之下，无法把圣位力量纳入其中推演。”

方运道：“无论如何，诸位还请小心，此次排名固然重要，但性命更加重要。若是死亡，便一无所有。”

“方虚圣说的好。”

“那么，我们云国先行一步，诸位告辞。”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进士带领其余云国进士一拱手，向猎场深处走去。

方运望着前方。

近处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草原，左面是一片树林，右面是河流，远处的正前方则是高低起伏的丘陵。

方运知道，丘陵过后是猎场沙漠，而最远处有三座高耸的山峰，在天地尽头与白云相伴，若隐若现。

这猎场根据人族习惯改变，本来山清水秀，但这里没有阳光，天空的铅云让整座荒城古地犹如陷入永世的黄昏之中。

在众进士望不到的妖山深处的洞窟中，一个又一个妖蛮切开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的鲜血注入直径十余丈的血池之中，直到体力不支才离开。

那血池之中血液沸腾，散发着邪异的气息。

一道道黑影在血池中游动。

所有妖蛮仿佛置身于莫名的恐惧中，不敢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

血池上空，悬浮着一座崭新的祭坛。

进士猎场入口处，各国进士纷纷离开。

“告辞！”武国进士快速离开。

武国的文战风气极浓，不似庆国那般喜欢算计人，无论是与妖蛮还是邻国，都是直来直去。

武国与庆国虽然都跟景国对立，但在与方运相关的历次事件中，庆国有大量读书人碎文胆，但被碎文胆的武国人很少，他们反而对方运越来越敬重，积极学习方运的战诗词。

众人对进士猎场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怕妖蛮分布有所变化，也难不倒他们。

景国早在三天前就想好了各种方案，甚至还进行预演以防不测。

方运在三十进士中地位最高之人，但领队却不是他，而是以三境《辕门箭》闻名的诗狂马朝明，他在两界山经常带领小队举人或进士对妖族稍强妖帅或妖侯进行斩首，而景国进士第一唇枪舌剑何鲁东虽然不弱于马朝明，但他更适合率领千军万马征战。

“四大强国与孔家果然谦让，或前往山林或前往沙漠，我等按照先前的方案，沿着江边狩猎，遇蛮族小部落则直接杀过去，与中部落且战且退，遇大部落……先商量再说。”马朝明说话的时候看了方运一眼。

其余进士立刻明白，方运在天树一战虽然没有被大张旗鼓宣扬，但稍有地位的读书人都已经知道他在天树内的经历，马朝明明显想让方运做出最后的判断。

方运没有答话，天树和这里不一样，自己在天树毫无顾忌，反正自己在天树中死亡不是真死，而且后来底牌尽出，可春猎要持续三天，若见到一个大部落就耗尽底牌，得不偿失。

“走！”众人开始慢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速度几乎等同普通人全力奔跑，但他们身上不流一滴汗水。

方运看着众人，除了他和一些半圣世家子弟，其余读书人大都背着半人高的大书箱，哪怕是重要的进士春猎，景国也无法给所有人配备最底层的含湖贝。

景国一州也不过有两三件含湖贝。

方运倒是有多余的含湖贝，但一些放在家里，手头所剩不多，便准备找时机借给其中的几个中年进士。

马朝明和何鲁东都有景国赐予的含湖贝，但春猎结束后必须要归还。

跑了片刻后，马朝明道：“缓步，我即将书写《常武》！”

众人减慢脚步，最后停下。

《常武》是进士出征诗，可以为数百人甚至数千人加持力量，方运曾在大源府文院外出灭妖的时候得到过加持，让身体素质全面增强。

马朝明放下胸前的挡板，正要书写，方运道：“《常武》至少持续数天之久，马先生就用我的笔墨吧，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圣页。”

方运与马朝明文位相同，理应以兄台相称，但马朝明比方运大近三十岁，尊称先生最恰当不过。

“如此甚好！”马朝明眼睛一亮。

第670章 猎场之变

张知星笑道：“全天下的进士里，除了孔家人，也只有方兄舍得在这种时候使用圣页，我手头不过四页，一直舍不得用。”

“当然了，各世家的贺礼中大都有圣页，圣院更是一次性赏赐一百圣页。”

“不能比，不能比啊……”

方运微笑不语，把砚龟、龙血墨、圣页和一支翰林笔递给马朝明。

所有进士都羡慕地看着摇头晃脑表示不满的砚龟，别说是他们，就连他们的半圣先祖都不曾有过砚龟，而且是这种状如龙龟的奇异之物。

马朝明强忍心中喜意，平静地接过方运的文房四宝，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神，然后小心翼翼在砚龟身上研墨。

墨汁翻腾，传出细微的龙吟之声，一声，两声，三声！

众多景国进士目光炽热，恨不得马上夺走砚龟，哪怕是死也值得！

龙吟声传遍数里，附近几国的进士都为之色变，一起望过来。

“龙吟墨汁，三声长鸣，稀世珍宝……”

叹声阵阵。

马朝明身经百战，早就锤炼得喜怒不形于色，很多时候微笑也好，生气也罢，更多只是一种表达态度的方式，但现在却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没有读书人能在这等砚台和墨汁面前镇定如常。

“能用龙吟墨汁书写战诗，便是此次春猎最大的收获！”

砚龟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马朝明慢慢书写壮行诗《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这篇出自《诗经》的古诗称颂周宣王出征，有着强大的作用，也是人族普通士兵能跟妖民妖兵战斗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人族的传世《壮行诗》只此一首，且威力最大，其余壮行诗都非传世，威力偏小，连许多大儒都有高境的《常武》增强人族战诗。

近十几年人族也曾努力，但好诗可求而不可得，越是过于强求，越是写不出好诗来。

写完《常武》后，马朝明淡然一笑，上面竟然浮现一层二境诗魂宝光！

壮行诗是晋升境界最难的战诗。

随后，龙血墨汁形成三成宝光，文宝笔形成四成宝光，但是，砚龟让龙血墨汁的宝光瞬间翻倍，形成六成宝光！再加上二境书法，诗魂宝光之外多了一层二成宝光。

随后，圣页的力量让这层宝光翻倍，使得此诗有三层外加四成宝光！

这还没有结束，砚龟的龙吟墨汁有三声，不仅让墨汁宝光翻倍，在宝光形成后，又额外增加了三成。

《常武》的威力比原本增加了三点七倍！

钟鼓声声，号角长鸣。

圣页燃烧，分为三十道光芒落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每个人的身体都发出轻微的爆豆声，迅速膨胀一圈，撑得文位袍鼓胀。

乔居泽道：“这《常武》的力量，几乎相当于大学士亲自书写！连翰林写出的《常武》都没有如此功效！”

“那可是一张圣页，自然与众不同。”

“有了这《常武》，哪怕妖帅近身，我们也有躲避的机会！”

“对于我等来说，壮行诗最大的作用是能保持体力，不至于因为连番战斗而导致体力下降，继而影响战斗。”

“有此《常武》，我们杀敌效率至少提高一成！”

“走！”

景国众人士气大振，加速奔跑。

计知白落在最后，身边跟着两个进士，都与左相或康王关系亲厚。

计知白望着方运的背影，神色颇为复杂，没有往日的愤恨，更多的是无奈，还有一丝的羡慕。

进士猎场极大，不下于一府之地，各国进士向不同的方向奔跑，不到最后一天，几乎很难碰面。

许多妖蛮喜欢沿水居住，景国三十进士因此沿河岸前行，不多时，众人发现最近的部落。

不用马朝明下令，所有人本能地停下来。

那是一个大型部落。

放眼望去，形形色色的营帐或妖窝足足有三四千，这意味着，这是一个万人大部落。

这种万人大部落的妖帅数量不会低于一百，而且至少有四五头的实力不下于普通妖侯。

这里的妖蛮与别处不同，每日就是拼命修炼，为了对抗人族，反而比圣元大陆普通妖蛮的实力更强。

“该死，妖蛮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若是一路遇到的妖蛮是从少变多，我们可以毫不费力杀死许多妖蛮。现在有万人部落在，若直接攻打，我们必然消耗大量才气，甚至会有伤，接下来难以快速屠灭那些小部落。若不攻击这个大部落，等攻击附近小部落的时候，这个大部落必然救援！”马朝明快速做出分析。

方运道：“如此说来，攻打，我们则有损伤。若不攻打，就要绕过附近的部落，去更远处寻找，耽误宝贵的时间。”

“的确如此。只能说我们今天运气不好。”

方运微微一皱眉，道：“你们仔细看那些妖窝的树枝，非常新，还有外围营帐的皮毛，也很新。何将军，您的经验丰富，想必已经看出问题。”

何鲁东点点头，道：“那些营帐和妖窝建造的时间不超过十个月！”

“姬守愚说的没错，一定是这里的妖蛮发生了变化。如何是好？”

马朝明道：“若是中等部落，我可直接下令攻击，但这是大部落，一旦强攻必然有人受伤，我不应独断专行，还是以人数决定吧。方虚圣你意下如何？”

“我是舌剑进士。”方运道。

众人微微一笑，舌剑进士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胆子大，宁折不弯，明显是要进攻。

“我也是舌剑进士。”乔居泽道。

新晋进士们无所畏惧，他们在会试结束后立刻孕剑，时隔近一个半月，都已经孕剑成功，也都是舌剑进士。只不过他们不敢轻易对妖帅出剑，只能用来攻击妖将。因为妖帅可以轻松击碎他们新凝练的唇枪舌剑。

他们可没有真龙之骨，更没有那么好的孕剑诗与开锋诗。

他们不怕，但马朝明却不能不在乎。

方运道：“妖蛮是有强大的妖族军旗，也是我人族最忌惮的力量。既然这里营地是新的，说明他们之间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妖族军旗力量不强。我们只要将其所有妖帅斩杀，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

计知白张口道：“此处情况与天树不同，听说你在天树有特别的力量增强，而在这里，稍有不慎便是重伤导致被移出猎场。以我之见，理应另谋它策。”

“知白兄是老成之言。”

第671章 意气用事

“传言说，妖蛮和其他人族有许多力量用不出来，您却能以整片巨大树叶为纸、以手为笔书写战诗词，形成几十里的宝光，这才取得胜利。”计知白身边一人道。

那些不知道此事的进士好奇地望着方运，难以想象那种场面。

“真有此事？”诗狂马朝明十分惊讶，他专修战诗词，对这种事最为感兴趣。

“在写《宝剑吟》的时候，的确引发特别的异象。”方运心中清楚，那神秘的帝族风格玉甲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自己在天树中控制唇枪舌剑的距离还要超过外界，不然那日根本杀不了那么多的妖帅，早就被围杀。

陈靖点头道：“既然是传世藏锋诗，而且达到二境生成诗魂，自然不凡。你在天树那一战，必然动用了星位力量。若我等动用星位力量，哪怕此部落有妖侯也不在话下，可惜星位力量不能乱用。”

众人默默点头，在狩猎之前已经学习了各种方案，按照原本的计划，若遇到这种万人部落，理应采用“围魏救赵”的方法，通过假意围攻小部落引诱万人部落来救，驰援的妖蛮必然不可能倾巢而出，可以顺利将其歼灭，最后再攻打部落所在。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众人不清楚现在附近到底有多少妖蛮，万一把附近所有的妖蛮都引来，那简直是自掘坟墓。

乔居泽道：“我们之中最强三人，乃是方虚圣、马朝明先生与何鲁东将军，我建议由三位决定。毕竟，我等实力有限，难以估量双方实力。”

方运微笑道：“我看无须争执，按部就班，先用机关鸟观察附近妖蛮部落分布，然后再做决定。诸位前辈，你们无需在意我，都是为景国而战。”

中年进士们目光缓和，方运这个“虚圣”在这里，他们心中颇感为难，纵然心知肚明应该怎么做，也得先看清方运的意图再小心说话。

虚圣实际地位与大儒相等，名誉地位却高于所有大儒，整个景国除了左相和康王两党，没有多少人敢站出来反对方运。更何况他们都受方运恩惠，名义上都是方运的半个学生。

马朝明道：“那便由我决定。”

随后，多个进士按照马朝明的吩咐，向高空放出机关鸟。

足足过了两刻钟，第一批机关鸟才返回，随后众人拆开机关鸟，拿出里面的纸张，就见纸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黑点，有多有少。

机关鸟的作用远不如鹰妖，因为它们只能感应妖蛮气息，无法让人“看到”，那种可以让使用者“看到”的机关鸟，除了墨家或工家极少数的天才可以制作使用，只有墨家大学士才能制作并操控。

纸张上的黑点代表妖蛮的大体数量和位置。

众人看后无不吃惊，连方运都瞪大眼睛。

“怎会如此！大批妖蛮正在迁徙！你们看，这是附近的小部落向中等部落迁徙的痕迹！”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们想要对抗我们！”

“怪哉！若他们想对抗我们，只需要躲在三座妖山里即可，为何现在才开始迁徙？”

方运眉头紧皱，道：“早不迁徙晚不迁徙，偏偏现在迁徙！根据上面的记录，几乎就是我们刚进入此地才迁徙。之前不迁徙，是怕众圣阻止？可即使现在迁徙，众圣也可阻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缘由。

方运望向远方，毫无异样，根本看不出姬守愚说的什么灾难。

方运又看了看雾蝶，雾蝶轻轻扇动翅膀，什么都没发现，又看了看砚龟，砚龟张口咬着他腰间的束带，如同荷包一样挂在他身上，翻着白眼。

“诸位不要多想，既然众圣没有中止春猎也没有通知我等，那就不需要考虑太多。我们离那些妖蛮太远，等我们过去，他们已经迁徙完毕。”

“你们看文榜，启国和武国已经开始了。”

方运手握官印查看，只见春猎榜榜上显现出了新的排名，启国后面的“零”变成“一百四十五”，并且在慢慢上升。而排名第二的武国则是“五十九”，数字越来越大。

在这个过程，云国的后面的数字开始变化。

在看到三国数字变化的同时，方运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而周围所有进士的呼吸频率出现变化。

每个人都被这三个国家的数字影响。

“我们不能落后！”高庸道。

“动手吧！”一个新晋进士忍不住说。

“庆国后面的数字开始变化，越居第四了！”

“嘉国也开始动手了，排在第五！”

方运看了那些中年进士一眼，发现他们颇为无奈，景国不比那些强国，尤其新晋进士与青年进士，一开始绝对不能放心他们直接攻打万人部落，必须要拿小部落练手。

方运道：“无论妖蛮怎样变化，既然众圣没有改变春猎，那就意味着，我们只能继续杀妖蛮。目前来看，前往猎场深处寻找小部落的可能性不存在，除了强攻眼前的万人部落，别无他法。动手吧。”

计知白道：“不如让新晋进士押后，只负责使用防护战诗词，我们二十人杀入其中。”

“猎场妖蛮乃是各处的俘虏，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上万妖蛮一旦包围，很难护住新晋进士。何将军最清楚上万妖蛮围杀是何等局面。”马朝明摇头道。

何鲁东点点头，道：“我们这些进士在万军之中都可能出错，更何况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不妥。”

众人又讨论几个方案，发现很难在低损伤的情况下完成此战。

过了片刻，方运道：“既然如此，那我建议，打蛇打七寸！既然妖帅合击能威胁新晋进士，我等就将其先行杀光！十位前辈，可敢与我潜入妖蛮近处，袭杀大部分妖蛮帅？”

众人一愣。

计知白怒道：“你怎能如此意气用事？”

这一次，计知白的话没有引来反对。

方运愕然，不明白自己哪里意气用事。

“你以为妖蛮帅都是瞎子吗？大营之上有妖蛮军旗，一旦接近，必然被识破！我知道几位进士都已经有自己的兵书，但根本瞒不过妖蛮军旗！除非是经过才气演武、融入智之圣道的兵书方可瞒过万人军旗！若无智之圣道兵书，我等前去只是送死。”计知白道。

与方运在登龙台并肩作战过的张知星用古怪的眼神看了计知白一眼，轻咳一声，道：“方虚圣不仅有兵书，而且还经历过才气演武，融入智之圣道。”

“这……”众人难以置信看着方运。

“此事当真？”何鲁东喜道。

方运点点头，这种事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一些进士看了看计知白，又扭头看向别处。

方运竟然不声不响成了兵法天才！

计知白看着方运，突然有种想死的感觉。

第672章 袭杀！

他人无法直接看出方运的兵法是否融入智之圣道，但威力太过明显，稍加推算就能得出结果。

“我收回方才之言。”计知白心情糟透了，自己方才绝对没有针对方运的意思，仅仅是就事论事，谁知道和以前一样，只要是面对方运，就没占过上风。

“无妨，是我没有说清。”方运道。

“你的兵书已经有了几道兵法？”崔胜问。

“四道。”方运道。

主修兵家的何鲁东轻叹一声，道：“我自身的兵书也不过有三道兵法，可惜才气演武的时候全部失败。哪怕经过几十年的磨砺，威力也未必比得上你的兵法。”

张知星道：“以方镇国的兵法，足以让我等潜伏到妖蛮部落边缘。只不过，妖蛮反应迅速，我们只有百息左右的时间，而我们，要面对……”

张知星突然扭头向妖蛮部落望去，方运和其他进士也一起望过去。

就见一道百丈的红色气血气柱冲天而起，然后缓缓消散。

“一尊新的妖侯诞生，不能再拖了！”陈靖道。

方运道：“此事对我等反而有利！妖侯刚刚晋升，还没有掌握天赋和妖煞，实力只比平时强三四成，但其他妖帅必然会前去祝贺，我们有机会一网打尽！但不好的地方是，更多妖蛮也会向那里聚集。我们的风险更大。”

“我有一件天堑砚，进攻时用处不大，但逃跑毫无问题。”

“不要说文宝，我怀疑方运虚圣家的文宝能堆成山。”

“九十余世家加数百大儒和豪门送的礼物，让他的文宝数不胜数。”

方运看到众人羡慕的样子，道：“像知星几人不缺文宝，其余人大概缺少翰林文宝，也是我们进士能用的极限。这样吧，你们想想自己还缺什么类的文宝，我借你们一用，等狩猎结束再还我。”

“好！”

“我缺一件防护性翰林文宝。”

“我缺一件大范围攻击的……”

进士二十九人，方运分发了二十二件。

“好，请马先生布置一下具体的进攻方案。”方运道。

于是众人快速商量了一个适合的方案，选了十二个经验丰富或天赋强的中青年进士，其余留在原地埋伏。

方运连续使用了十二次传世进士藏锋诗《宝剑吟》，为自己和其余十一人加持了强大的藏锋之力。

何鲁东稍稍激动，现在几乎每个进士都会这首《宝剑吟》，但方运的《宝剑吟》已经进入二境，又有传世和原作宝光，威力强得可怕。

方运这首藏锋诗的威力之强，相当于把普通唇枪舌剑提升到蛟龙骨唇枪舌剑的程度，而且是完整的蛟龙骨。像张知星等人的唇枪舌剑本来就有完整的蛟龙骨，那等于直接让他们唇枪舌剑的威力增加数倍！

现在他们的唇枪舌剑第一击威力十足，之后的威力会有所减弱，但依旧比原本的唇枪舌剑强大！

方运身前浮现一本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兵书，化为一片光芒落在十二个人身上，众人的身形消失在其余人的视野中。

在体内有藏锋之力的时候，说话会让力量外泄，马朝明没有说话，而是以才气聚音。

“开始疾跑！不得张口说话，以才气聚音交流。”

众人一起加速奔跑，但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们，地面出现细微的痕迹，只有到近处才能看到。

“待到我一声令下，两人为一组出唇枪舌剑偷袭气血最浓的妖蛮帅，方虚圣与何将军的唇枪舌剑最强，联手杀妖侯。”马朝明一边跑一边把攻击方案具体化。

“不必，偷袭一个新晋妖侯，我一人足矣。”方运用才气化为声音。

“那更好。之后，诸位先使用防护文宝，张知星调动浑天仪，从天空召唤陨石。我书写《辕门箭》，一箭杀一妖帅！王兄你外放机关兽……其余人一定要先快速书写曹植的《白马篇》，再书写方虚圣的《白马豪侠篇》，有这两首进士战诗形成的白马将军在，我们才更安全。”

“我……只会一首《白马篇》。”计知白的声音响起。

方运看过去，就见计知白满脸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多进士暗暗摇头，其中一些人甚至开始同情计知白，明明方运根本都没针对他，结果他还处处丢脸，真是……不如一个计知白啊。

“那你使用防护战诗词吧。再之后，诸位使用攻击文宝……”

众人一路快跑，一直跑到妖蛮营寨十丈外，都没有妖蛮发现。

在妖蛮大营中心的上空，有一面血色大旗，无风自动，轻轻飘扬，散发着无形的力量监察营地周围的一切。

“一旦兵法被妖蛮军旗驱散，我等马上吟诵疾行战诗词……”

众人减慢速度，很快走到妖蛮营地之中，甚至走过一处营帐。

但是，兵法的力量仍在。

众人敬佩地看了看方运，没想到方运的兵法强到这等境界，万人部落的军旗都无法在近距离识破。

方运心中高兴，看来自己的兵法大有长进，若是在进士试前，“瞒天过海”的力量绝对瞒不过前方的军旗。

马朝明的声音再度响起。

“若能直接以唇枪舌剑攻击到那些妖帅，可后用疾行战诗词！”

众人点点头。

妖蛮的营帐和妖窝布局杂乱无章，众人在瞒天过海的掩护下，慢慢向部落中心区域移动。

方运等人很快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这里的营帐更大，相距也更远，其中一处营帐的周围围着数十强大的妖帅和蛮帅，还有数百妖将。

直到他们进入唇枪舌剑的攻击范围，军旗都没能识破瞒天过海！

马朝明一挥手，十二进士同时张口，飞出唇枪舌剑，方运的真龙古剑一马当先。

与此同时，瞒天过海的力量溃散。

妖蛮军旗立刻发出刺耳的波动。

“敌袭！”数百妖蛮大声尖叫。

在第一个妖蛮喊出“敌袭”之前，方运的真龙古剑就以整整六鸣的速度穿透正前方挡路的四头妖蛮帅和七头妖蛮将的头颅，并且准确地击中那头新晋狼妖侯的头颅。

在临死之前，狼妖侯拼命躲避，但六鸣真龙古剑是连龙侯敖煌都奈何不得的力量，更不用说区区一头王族新晋妖侯。

“新晋狼妖侯死了！”方运以舌绽春雷用妖语大喊。

马朝明与何鲁东等人露出赞许之色，立刻书写战诗词。

在真龙古剑杀死狼妖侯的同时，方运一心二用！

方运左手书写唤剑诗《龙剑诗》，右手书写二境的《风雨梦战》，雾蝶翩翩飞起，提供弱水与奇风。

第673章 激战妖蛮

方运用文宝笔墨书写的《风雨梦战》很强，但是，还不如天树中的强，这些新出现的弱水奇风骑士只是力量稍稍增长，没有质的变化，完全不如在帝族玉甲和君之星位双重力量作用下的恐怖寒冰大军。

与此同时，张知星托起一颗浑天仪，上空元气疯狂聚集，形成一颗直径三丈的硕大火焰陨石，并以可怕的速度自天而降。

几个老进士一起快速书写进士战诗《征蛮王》，乃是曹丕登机后御驾亲征所作。曹氏三父子都极具文名，若非当年曹操与曹丕醉心权术，而曹丕与曹植内斗，曹家至少有一人可封圣。

足足四百余人族元气骑兵出现在战场，虽然身体是半透明的，但却拥有强大的实力。

还有几个进士却没有使用进士战诗词唤出《白马篇》或其他，而是学方运一起使用《风雨梦战》。

等他们的寒冰骑士出现后，方运和所有人大喜过望。

这些寒冰骑士竟然也能吸收雾蝶喷出的弱水！

方运从来没与人联手用《风雨梦战》，完全没想到。

每人召唤的寒冰骑士最多只有一百余头，合起来也只有五百多，实力相当于普通妖兵，但融入弱水力量后，实力直接达到普通妖将层次！

方运自己唤出的寒冰骑士不仅超越普通妖将，还超越圣族妖将，达到圣子妖将的程度！

这意味着，现场多了整整一千妖将！相当于敌方整个部落妖将的三分之一。

随后，超过六件翰林防护文宝陆续发挥力量，这六件文宝的力量没有合而为一，而是一层一层防护，形成六层奇异的光影挡在众人前方。

众进士原本以为偷袭之后，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攻击，但他们想多了，因为在妖蛮反应过来之前，方运的数百寒冰骑士就以百人为单位，向四个方向冲锋，把妖蛮的队形彻底割裂，让他们失去合击的环境。

这种威力完全超越马朝明之前的预计，因为之前在学宫预演的时候，方运可从来没调动雾蝶的力量。

方运的《风雨梦战》太强了，以至于等妖蛮反应过来的时候，《征蛮王》与《风雨梦战》形成的骑兵已经成形，把妖蛮即将重整的队形彻底冲散。

妖蛮终究是妖蛮，不是兵家之人，在气血上涌之后，双目通红，早就把那点可怜的理智忘记，开始拼命攻击自己周围的元气骑士。

在前几息的时候，竟然没有几个妖蛮攻击方运等人！

队伍被彻底割裂，也导致另一个后果，妖蛮无法借用军旗的力量！

马朝明欣喜若狂，大声喊道：“一起书写《风雨梦战》！”

计知白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早就弃绝与方运相关的诗文。

于是，十一个进士一起使用原本看似无用的举人战诗，唯独计知白默默地使用进士战诗。

在写完《风雨梦战》不久，字数更多的《龙剑诗》也快速写完，一把真龙仿剑出现在方运面前。

之后，方运又写了一首《风雨梦战》，全部换成弱水骑兵，保护进士，然后一心控制两把真龙古剑杀人！

两把真龙古剑在传世进士藏锋诗《宝剑吟》的作用下，速度达到六鸣，六倍的音速已经超出普通妖帅的反应极限，这是妖侯才有可能反应过来的速度。

一剑一命，两剑在一息间至少可杀六头妖蛮帅！

不仅真龙古剑强，两把剑下面的墨剑也大开杀戒，两把墨剑攻击进士有些勉强，但对妖将统统一击必杀！

一开始妖蛮们或者攻击身边的元气骑士，或者准备偷袭方运等进士，可仅仅过了几十息就有大批妖蛮帅陆续死亡，众多妖蛮慌了，因为这些人族太凶悍。

何鲁东号称是景国进士中唇枪舌剑最强之人，他的剑曾饮蛮侯之血，每头妖蛮帅最多只能承受他两次攻击，第三剑必然将其击杀。

马朝明的《辕门箭》也极为强悍，三境《辕门箭》的本来力量只相当于进士战诗词，但，其中却蕴含唤圣之力！每书写一次《辕门箭》，马朝明身后就浮现三国战神吕布的虚影，不仅箭无虚发，还有跟踪之能，最可怕的是每一箭都会射中妖蛮帅的弱点！

一头龟妖帅极强，若是方运真龙古剑攻击，都至少要三剑连击才能将其杀死，可马朝明的辕门箭竟然绕到那龟妖帅身后，从那污秽之地钻入，彻底杀死龟妖帅。

张知星浑天仪召唤的陨石终于落下。

“轰……”

火焰涌动，气浪四散，尘埃升腾。

这颗直径三丈多的陨石活活砸死五头妖帅和数头蛮将，气浪席卷方圆数十丈，二十丈内的妖将妖兵与妖民尽数死亡，妖帅也受到不轻的伤。

一位进士坐地弹奏战曲《广陵散》，又名《聂政刺韩王曲》，进士弹奏《广陵散》只能唤出十余聂政虚影，但此人的聂政虚影多达二十之！一次聂政虚影合击，可轻松杀死一头妖蛮帅！

还有班超世家的班明左手托住棋盘，撒播一片清光，把三头妖帅和五一余妖将收入其中，然后以右手下棋，利用各种棋道力量，仅仅在三十息之内，就彻底杀死这些妖蛮。

计知白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比所有人都卖力，就见他手持杂家官印，辅以纵横家的力量，生生迷惑了三头妖帅与十多头妖将反杀同伴，展现一国状元的真正实力。

……

众进士受到方运力量的刺激或激励，各显其能。

马朝明舌绽春雷道：“你们还等什么，马上汇合！”

远处还在埋伏的十八个进士立刻使用疾行诗，加速向众人跑来。

众人原本计划杀死部分妖蛮帅后且战且退，让埋伏的进士突然出面打出一波反击，然后再且退且战。

谁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已经根本不需要埋伏，杀光妖蛮帅后，三十多进士可以说失去威胁，一旦汇合，完全可以踏平这个部落。

后面的进士以疾行战诗跑到妖蛮部落外，看到奇异的一幕，远处的妖蛮正在冲向方运等人，但方运等人附近却出现大片妖蛮尸体，如同战场中的空白一样。

九成的妖帅已经被方运与进士们杀光。

前前后后，所有进士召唤了近三千寒冰骑士。

这些寒冰骑士不仅打散了妖蛮的队伍，吸引了妖蛮的攻击，甚至还击杀了附近大部分的妖将与妖兵。

六层翰林防护文宝的力量仅仅被击溃四层，没有一个进士受伤！

第674章 第三！

这些进士一边继续跑，一边望着在方运头顶翩翩起舞的雾蝶。

“可怕！”所有进士心中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才是奇物真正的可怕之处，一旦与人族力量结合，威力倍增。

众人心里都清楚，全天下也只有方运才可能在举人和进士的时期发挥雾蝶的作用，别人就算拥有也只能让明珠蒙尘。

方运等进士在击杀完近处的妖蛮帅后，在寒冰骑士的掩护下转身往回走，并击杀一路上阻拦的妖蛮，最后与其余进士汇合。

三十进士汇合后，除却计知白，人人使用两把唇枪舌剑，根本就不用战诗词，妖蛮来多少杀多少。

和其余地方的妖蛮不同，猎场的妖蛮知道自己是被人族囚禁，哪怕再怕死，一旦遇到人族也会拼命。

三十进士联手，使用在学宫学习的合击之术，让唇枪舌剑组成一张可怕的剑网。

众人一边后退一般控制唇枪舌剑，前方留下一层又一层的妖蛮尸体。

那些妖蛮妄图以妖术展开远程攻击，但方运外放文胆之力，把所有妖术阻拦，不会额外损耗半分文胆之力。

这就是文胆的可怕之处，一旦到了极高的境界，低层次的攻击再多再密集，都无法让其损伤分毫。

妖蛮们几乎绝望了，他们最后已经不再是攻击，而是自杀！

众进士们不再是战斗，而是在割草。

位阶的差距就是如此残酷。

等最后一头狼妖民倒下后，视线所及，再无一头妖蛮站立！

何鲁东感慨万千：“此生杀妖三十余年，未有一战这般酣畅痛快！”

马朝明望着方运，道：“猎场之战，虽是十国相争，但真正的目的是检验人族的进步！窥一斑而见全豹，从此以后，人族的战斗方式必然会有一定改变。”

方运终究不像马朝明等人在战场历练数十年，一时间没发觉，仔细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每当有好的传世战诗词问世，人族必然会围绕着新战诗词创造出新的战斗方式。

自从有了强弓诗《擒王》，在短短半年中，人族的弓箭手数量多了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形成数十上百万的增幅。

自从有了《石中箭》，人族秀才就不再只会用《易水歌》进行中距离战斗，而是可以利用《石中箭》进行远程攻击，战术更加多样。

自从有了《风雨梦战》，在有水有雨的地方，举人的实力至少提高两成！

现在有了传世藏锋诗《宝剑吟》，人族必然会衍生出各种刺杀、斩首战术，因为以前难以瞬间杀死的妖蛮，现在都有机会一击致命！

整个人族随着方运的变化而变化！

“我突然发觉，我们极可能位列此次春猎第五！让我景国获得前所未有的名次！”

“十国大比若不算孔府学宫，我等可排在第六！此次春猎，真有可能排在第五！”

计知白无奈道：“你们忘了吗？嘉国和庆国，都要上妖山！”

众人默然，庆国和嘉国保持了多年的中等国度，但在十国大比之上被景国超越，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奇耻大辱，若此次春猎也落后景国，那对两国的国运都有巨大的影响。

两国进士已经破釜沉舟，哪怕死，也要维护国家的尊严。

“之前有人说了，可以输给方虚圣，但不能输给景国。今年春猎，我看我们争第七吧。”

“不甘心啊！我景国今年好不容易有方虚圣加入，有机会竞夺第五，现在看来，却是机会渺茫。”班明轻叹。

“可恶。不如我们也上妖山吧？”

何鲁东马上反对：“不可！若在平时我们可前往妖山，但今日猎场变化极大，姬守愚又言此地有大灾，我等宁可在各地拼命狩猎，也不能上妖山！”

“理当如此。”

“一起看看春猎榜排名。”

众人手握官印，仔细一看。

第一武国，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二。

第二启国。三万五千零三十四。

第三景国，三万零九百二十。

第四蜀国，两万六千八百。

第五庆国，两万二千三百七十一。

第六云国，一万六千五百二十。

第七嘉国，一万零四百五十一。

第八悦国，零。

第九谷国，零。

第十申国，零。

众人看着春猎榜七嘴八舌道。

“武国和启国的数字已经不变，看来他们已经各杀光一个部落的妖蛮，而且部落的妖蛮比我们多。蜀国、庆国和嘉国的数字还在上升，看来他们正在用保守的方式战斗，最后不知道是否能超越我国。至于云国，数字不动，又那么小，怕是遇到小部落，或者中断狩猎。”

“悦国、谷国和申国不知是倒霉遇不到妖蛮，还是无法确定是否直接攻打大部落。”

“换成以前，妖蛮分的很散，大都要到第二天的榜值才能过三万，可今日倒好，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过三万。”

“是啊，这样是快了，但大家都快，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能成为春猎榜暂时的第三，也足以让我景国子民高兴一阵。”

“哈哈……”

景国，所有文院的正门口，都树立着一面与科举榜相似的巨大光幕，光幕上浮现春猎榜的排名和数字。

“哈哈，十国第三，前所未有，哪怕是短暂的第三，也让人高兴！”

“如此短的时间获得如此多的高分，一定是成功把一个大部落一锅端掉！”

“必然是方虚圣的手段！除了他，我不信谁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

“你们仔细想想，一开始他们的榜值是成百成百变化，看来是他们先杀妖帅！当真艺高人胆大！”

“天佑景国！”

“天佑景国……”

景国各地民众异常高兴，许多人甚至拖家带口在文院前，更有甚者带着被窝准备在这里看一夜，而且不止一个人。

尤其是济县、大源府、玉海城和京城四处文院或学宫前，数不清的人带着铺盖被窝，甚至有同窗、好友、亲属或邻里结伴而来，简直就像是逛庙会。

在离景国不远的庆国与嘉国，两地民众都闷闷不乐，庆国得第五本来没什么，可现在被景国彻底压下去，庆国人实在没办法不计较。

庆国文压景国数十年！

方运等人收起官印，马朝明道：“此次战术十分成功，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直奔下一个刚刚汇聚的大部落！趁他们关系不睦，我们或许可以更轻松杀光他们！”

“走！”

第675章 反猎杀

之前外放的机关鸟看到两处妖蛮的新聚集点，形成新的部落，经过估算，一个大约有八千妖蛮，一个大约有一万二。

根据气血多寡可以模糊算出，妖民、妖兵和妖将的比例大概在二比五比三左右，而妖帅大概只有妖民的十分之一。

外界妖蛮位阶数量是正金字塔形状，妖民数量巨大，越往上数量越少。

但此地大都是俘虏，所以妖兵与妖将的数量反而多，妖民比妖将都少，其中的妖民大都比较年轻，很大一部分是在猎场活下来的妖蛮的后代。

有了第一战，众人信心十足，士气高昂，在赶路的途中，几个中年进士甚至讲了一些军中趣事，让众人开怀大笑。

唯独计知白一直面无表情。

计知白很想找机会让方运出丑，但想了许久，终于放弃，万一自己的举动影响此次春猎，在场的进士真敢血溅五步将其灭杀，猎场的圣位力量只会保护进士不被妖蛮杀，可不会保护进士之间的厮杀。

计知白现在没有丝毫暗杀方运的念头，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杀了方运，不仅自己，他的恩师柳山也必然被缉捕入圣院的罪狱古地，计家甚至被诛三族。

之前宗家、蒙家和雷家敢诬陷方运，现在别说罪名是涉嫌不救雷九，只要方运有足够的理由，甚至有权直接杀雷九。

计知白望着方运的背影，在他眼里，方运的头上简直悬浮着明晃晃的“虚圣”两个大字。

计知白默不作声，前方的进士却十分健谈，毕竟这将是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对过半人来说，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蜀国在春猎榜上已经超越我等，位列第三，我们已经被挤到第四。其他国家至少在今日没希望了。”

“不错。这些年哪怕景国在春猎中运气再好，也不曾到过第四名，最多在第六停留过两个时辰。”

“一定不能放过前面的部落！”

“只是……孔圣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日的妖蛮表现太过奇怪，不能不防。”

“我等自然要小心行事，只不过，若妖蛮的行为真正威胁到我等，半圣自然会出手。或许是半圣故意考验我等，记得两界山大战后的三年，就曾出现过半圣故意放妖侯下山攻击春猎进士。”

“说的也是。可惜荒城古地除了生于此地的半圣可以来去自如，外界封圣之人都不可进入，半圣也只能让化身进入，实力有限。”

“是啊，若是我人族半圣能进来，我等更加安心。”

“不过，你们说妖蛮突然聚集在外围，所为何事？”

队伍陷入沉默。

方运却道：“在战乱之时，我听到有妖蛮说过，似乎要阻止我等上妖山。等到下一个部落，留一些妖蛮帅或妖蛮将活口。当时怕出意外，所以没有在战时提醒。计兄，等到下一个部落就靠你了。”

“呃？一定！”计知白愣了一下，然后挺直胸膛，隐隐有些自豪之意。但计知白很快发现自己心态变化，暗骂自己修养不足，竟然听方运说一句话就觉得有面子。

“阻止我等上妖山？莫非妖蛮在其中酝酿什么？”

“不会是想反猎杀各国进士吧？”张知星笑道，但说完笑不出来了，又加了一句，“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应该不会太危险，否则半圣必然阻止。”

“若是打不过，跑完全没问题。”

高庸无奈道：“诸位都是多年的进士，文宫中的才气少则三寸，多则十寸。可我们这些新晋进士的才气勉强一寸出头，进士疾行诗掌握得并不娴熟，若被妖蛮追杀，短时间或许可以逃掉，但绝对无法长途赶路。”

马朝明道：“没关系，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扛着你们赶路。”

九个新晋进士顿觉无奈。

“方虚圣，您的才气多少寸了？”

方运想了想，自己的才气成长太快，完全超出常理，不能说出实情，只好往少了说：“五寸。”

惊声连连。

马朝明苦笑道：“我是在成进士第六年才有五寸才气，方虚圣倒好，从成圣前进士到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当真天纵奇才。”

计知白低头不语，他已经成进士一年多，又入过学海，远超同辈，可才气也不过三寸。

张知星道：“在下忝为圣院七进士之一，天赋勉强位列人族进士一流之列，但也用了一年半才气才达五寸。哪怕文豪衣知世大人，恐怕也至少需十个月方可到才气五寸。”

“我用了七年。”一个中年进士摇头道。

“我三年……”

众人陆续报数，越发清楚与方运之间的差距。

方运被夸的不好意思，道：“前方就是那个八千之数的妖蛮部落，这一次我先重创一些蛮帅或蛮将，然后再全力厮杀！”

“如此甚好。”

不多时，众人来到第二座妖蛮部落外。

和第一座部落不同，这里八成的妖蛮刚从别处迁徙而来，正在忙碌地建造营帐和妖窝。

这原本是一处中型部落，八千妖蛮还没有磨合，妖蛮军旗的力量远不如上一个部落，众人信心十足。

稍加商议，景国的进士们便在“瞒天过海”的力量下冲向营地。

这一次战斗远远比上一次更加顺利，方运把四头蛮帅和二十多头蛮将的四肢切断，耗尽他们的才气，而后计知白利用杂家与纵横家之术迷惑这些蛮帅蛮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听说是妖侯的命令，说是我妖蛮被狩猎多年，不如趁此次机会反击，与人族同归于尽……”

“发号施令的妖蛮很自信，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真的能杀光所有进入猎场的人族进士。”

“他们已经定好时间，让我们千万不能过早迁移。原因？没说……”

“他们的行动很隐秘，生怕被发现。”

“我才不信他们能杀光人族进士……”

“对，就是命令我们尽可能拖住人族进士，不要让人族进士上妖山。”

“妖侯狼弓大人很厉害，我们都要听他的……”

这些蛮帅蛮将你一言我一语，众进士越发糊涂。

等妖帅蛮帅实在说不出有价值的信息，何鲁东杀光他们，然后众人找了一处干净的营帐休息，商量此事。

“此事很明显，妖蛮中有高人，极可能真的对我等展开反猎杀。”

“不仅如此，他们似乎在积蓄力量，让其余各地的妖蛮拖延我等，时机一到，必然全力出手！”

“危矣！”

第676章 雷音传义

在十国进士于狩猎的时候，第一百零一荒城与第一百零二荒城的人已经来到海边，站在通往猎场岛的桥头要塞边缘。

那要塞堪比一座小城，挤一挤容纳二三十万人不在话下。

两城的荒守大儒把圣庙雕像向高空一抛，就见两座圣庙越变越大，最后落在要塞之中，形成两层强大的圣庙力量庇护要塞。

站在桥头要塞的高墙上，可以看到遥远的地平线是黑压压的妖蛮联军，其中以妖族居多。

在妖蛮联军的上空，有上百大妖王在半空飞行，每一位大妖王都相当于人族大儒，哪怕双方相距极远，要塞城墙的所有人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仿佛是一道接天连地的海啸袭来。

要塞的众大儒与大学士愁眉不展。

“月树血光无法笼罩桥头要塞，正在以圣庙之力打通孔圣文界，最多三天便可稳固文界通道！”

“三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两座荒城是为保护猎场岛，不得不果断弃城。其他荒城都连通各地文界，现在理应有半圣化身前来，最不济也应该有大儒携带圣血，可为何迟迟无人来？”

“不是无人来，而是，他们恐怕已经被拦截。”

“唉……”

“哪怕他们都来，也冲不破前方妖蛮王者的联手，毕竟他们也带着圣血，而且必然有半圣化身隐藏在其中！更何况，他们就算冲破妖蛮封锁，也无法破碎这月树血光。”

“难道妖族是为报灭两尊蛮圣之仇，让古地的妖蛮与猎场岛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已经收到其他荒城的传书，更远的地方也有许多妖蛮倾巢而出，一起向这里进发。”

“唉，你们看群妖之中最醒目的三头大妖王，我都认得，这三妖，都是祖神一族，身上流淌着祖神的血脉，相当于孔家之后，但继承自祖神的力量却远远超过孔家后人。其中任何一妖，都曾正面迎战圣血化身而不死！尤其那头金刚虎妖王，别说是圣血化身，就算是半圣化身也未必能杀死他！人族绝无大儒能与之匹敌，此妖与妖皇孰强孰弱至今没有定论。”

“金刚虎妖王？莫非是虎兇？”

“对，正是他。”

“完了，他来此的意义比那位牛蛮圣更加重大！这意味着，祖神一族开始全面出手！当年祖神一族很少出面，直到两界山之战的前两年，祖神一族突然大量出现！”

“难道……妖蛮准备第二场两界山大战？或者在荒城古地全面开战？”

“极有可能。”

“众圣可曾发出命令？”

“无。”

众人沉默着，突然，前方不知道几十万里的地方奇光连闪，犹如一个个小太阳爆炸，浓厚的铅云不断震荡。

“圣血化身与半圣化身们交手了！”

众人继续沉默着。

圣位无论死活，只有一滴血就可形成化身，实力还在大儒之上。

若圣位活着，除了可以凝聚圣血化身，身上随便一物凝聚圣位化身，血滴、头发、指甲甚至常用的文宝衣物等等都可显化圣身，比圣血化身强大，但比本体则弱小许多。

甚至哪怕人族众圣死亡，平时常穿的一套衣冠都拥有莫大的威力，这是妖蛮半圣无法做到的，至少要妖蛮大圣才能将随身之物圣化。

当年在两界山，数十众圣世家的家主身穿圣化衣冠参战，光芒冲霄，与众圣联手击退数十妖蛮半圣。

圣血化身极为安全，而圣位化身极有可能被敌方当作跳板攻击半圣本体，各有优劣。

“备战！”

梁思礼一声大喝，声音如雷，要塞的人族开始行动起来。

参与伏击妖蛮的大儒中，有三人从神贝中拿出一件书箱，背在身后。

读书人成翰林之后很少背书箱，大儒几乎都有含湖贝，三位须发皆白的大儒背着书箱略显怪异，但无人发笑，反而带着敬重之色看向书箱。

书箱没有散发任何气息，乍一看就是普通的竹制书箱，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表面有一层奇特的微光，柔和却又让人敬畏。

一些大儒与大学士甚至露出羡慕之色，都清楚书箱内圣物的珍贵。

荒城无白昼交替，天空永远被浓厚的铅云笼罩，始终是灰蒙蒙的。

景国进士在方运的带领、马朝明的指挥下，冲入第三个万人部落，杀光一万两千人，留下一部分妖蛮问讯，得到的情况与之前差别不大。

时间已是圣元大陆的深夜，景国的众进士围在篝火周围，商议春猎。

“或许是我们运气好，遇到的妖蛮多，牢牢占据春猎榜第四位，超过老牌强国云国，也超越中等三国，多亏方运。只是，方才问讯的话你们也知道了，妖蛮有大阴谋。”

“我们到底是否应该前往妖山？”

“我坚信众圣不会抛弃我等，无需去妖山！”

“万一妖山是众圣的考验又当如何？”

“若真是众圣考验，有启国、蜀国、武国和云国四大老牌强国在，更有庆国与嘉国为了排名上妖山，六大国家齐相争，我等拿什么去跟他们拼？最弱的嘉国都有多位诗狂，甚至有一位是浴血之士，若生死相搏，怕是方虚圣都难以企及。”

“诸位似乎忽视了一件事，我们景国只是末等国家，而进士春猎又是多人联手，就算有了方虚圣，也不应让我等生出可以跟强国相争的错觉！”

计知白说完，包括方运在内的所有进士终于冷静下来。

“计兄说的没错，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我等若攻妖山，妖侯们只要缠住方运，我等必然陷入死地。”

方运想了想，道：“这样吧，其他国家的进士离我等大都相距不足百里，我们以舌绽春雷告诉他们此事，商定相互之间最好不要脱离百里。另外，我等和以往一样，向妖山方向前进，杀死途中的所有妖蛮，最后无论妖蛮是否展开反猎杀，这都是恰当的做法。”

“看来只能如此了。我来吧。”何鲁东说着以舌绽春雷传音，先说明身份，然后把方才的事情和众人的决定传遍百里。

很快得到回应。

“悦国三十进士谢过景国文友！或有远景国文友而近我等之文友或许未听到，在下重复景国进士所言……”

于是，人族各国进士以舌绽春雷联系，最后只有深入森林的启国和孔家进士没有反应，武国、蜀国与云国已经各分出一位中年进士进入深林，前往提醒。

三国进士的行为立刻得到其余各国进士的赞扬。

第677章 死人了

景国进士连战三场，才气、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不适合夜晚鏖战，于是开始休息，才气足的方运与几个中年进士轮流守夜。

到了凌晨，方运与一人守夜完毕，和两个中年进士换班，但他没有立即睡觉，而是在离营地稍远的地方修炼才气古剑，在才气只剩一半后，又默背了众圣经典，直到圣元大陆时间凌晨四点才睡去。

守夜的两个进士相互看了看，由衷地敬佩，这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一个人在这种时候都能够定下心读书学习，哪怕天赋不好，仅仅这种品质就足以让他成为人族翘楚。

清晨，众进士起床，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春猎榜排名，结果让许多进士脸上无光。

原来许多国的进士竟然没有睡觉或者睡的少。

景国直接掉到第八名。老牌的强国和中等国家的榜值都已经突破十万大关，而景国连灭三个部落，不过只有九万多榜值。至于积弱已久的谷国和申国的榜值都在五万多，显然只灭掉两个部落就难以为继。

国家之间的差距彻底拉开，景国若非有方运，恐怕会和谷国与申国一样，榜值在五六万左右。

目前榜单第一的既不是最好战的武国，也不是最齐心的云国，更不是建国最久的蜀国，而是庆国！

庆国的榜值突破十二万大关，显然已经屠灭了至少四个大部落，目前数字还在变化，极可能在对战第五个部落。

嘉国也超越稳扎稳打的强国云国，排在第五。

看着庆国高居第一，张知星忍不住嘀咕：“他们真是疯了。没有方镇国的雾蝶，我等只有六万榜值的层次，而四大强国也应该维持在十万榜值左右，庆国直接杀到十二万，必然付出不小的代价！”

“咱们不跟他们赌气，稳扎稳打。”

“庆国不是有什么依仗，就是真不惜一切代价了。”

“他们当然要拼命，十国大比被方虚圣压的那么惨，此次若再输，那真是国耻。当日看到我景国夺得第七之位，当真是大快人心。”

“方虚圣，您的《石中箭》早有诗魂，又经历了天演诗词，《石中箭》已经到了三境吧？”

方运知道此事无须隐瞒，答道：“的确已经进入三境，只是一直没机会使用。”

“你的二境《石中箭》就有裂石之能，三境怕是能开山了。哪怕是龙种的龟妖帅，也可能被你一箭洞穿甲壳。战诗词每提升一境，威力便有质的提升，只是不知你的三境《石中箭》又如何。”

方运早就试验过三境《石中箭》的威力，微笑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与朝明兄的《辕门箭》比一比，一个是汉代箭圣，一个是三国战神，不知两人谁的箭法厉害。”

马朝明谦虚道：“折煞在下。方虚圣的《石中箭》兼有传世宝光，尽得虚圣李广神髓，他自身就是诗祖虚圣，诗词之威必然远强我等，今日你们也见识了他的实力。”

方运没有说什么，自己在天演战诗后，的确因为虚圣获得了一尊“诗鼎”。

鼎上的“诗”字开始只有一部分发光，但在多日前整个字就已经散发着光芒。方运自然而然感应到，自己可以使用诗鼎的力量来增强自身的战诗词。不过，这诗鼎用完一次需要多天才能恢复，方运无法掌握具体的时间，所以之前不舍得试验，等在遇到险境的时候再用。

众人见方运不说，也不再多问，毕竟这关系方运压箱底的力量，一旦外泄，万一被妖蛮针对，十分危险。

吃过饭，众人休息片刻，外放出多只机关鸟探查妖蛮，然后向妖山方向奔跑。

机关鸟一直没有发现妖蛮的踪迹，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众人才发现，前方竟然有一个巨型部落！

那里竟然有三万妖蛮！

而周围地区没有任何妖蛮部落。

这里是猎场，所以这巨型部落没有妖侯，若是在草蛮或妖界，三万部落的妖蛮会有多位妖侯，甚至有可能出现一头妖王或蛮王。

“该死。妖蛮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狡猾，隐隐有我人族兵法的痕迹，真没想到除了兵蛮圣，妖蛮还有人能做到。”

方运道：“幸好妖蛮的组织能力差，若是完全依照神秘妖蛮的计策行事，我等只怕更加危险。”

“组织能力？”一个进士有些疑惑。

方运不动声色补救，道：“组织一词语出《诗经·干旄》，众所周知，此诗中有以干旄为代表的三种旗帜，都有白色的丝线参与编织，组织原意是指编织。所谓组织能力的引申意是一个集体做事的能力与效率，任何团体应该如编织一样，由一根根井然有序的丝线来‘组织’成布匹绸缎。《诗经》之后，汉代大儒高诱与启国半圣刘勰的《文心雕龙》也提到过。”

方运说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精通众圣经典，要不然连解释词语的能力都没有。

“此言甚妙，组织能力，编织能力，无论是形容政事、军事还是商事，都十分贴切。”

方运立刻把话题引回，道：“这个三万妖蛮的部落哪怕形成仓促，妖蛮军旗也不容小觑，我等一旦靠近必然会被发现。若不战，他国进士极可能会抢先，应当如何？”

“我等若能杀光妖蛮帅，再多妖蛮将都不惧。只是，现在做不到了，只能强攻。万一被妖蛮围住，新晋进士至少会有三四人因为重伤被猎场的半圣力量送到猎场外……”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声悲凉的舌绽春雷之音从众人耳畔掠过。

“诸位文友小心！在下乃庆国荀丛，我庆国一位新晋进士方才不慎被妖蛮杀死！此次春猎大有问题，定当小心！”

三十景国进士面面相觑，随后个个面沉似水。

“死人了！竟然死人了！春猎已经多少年没死过人了？”

“在妖山之外，从来没死过人！”

“此事大有蹊跷，不要说半圣，连大儒也可以轻易援救他！难道半圣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难道保护猎场的半圣力量失去作用？”

“一定是外界出了大变，以至于半圣无暇顾及我等甚至根本无力顾及！若是众圣早就知道连妖山之外也可能死亡，必然会提前相告！”

“今日之事，猎场之变，绝非半圣考验！”

“怪不得姬守愚说此次春猎有灾难！”

“那我等该当如何？”

三十进士再一次陷入沉默。

第678章 十国汇聚

妖山的山腹中，血池已满。

大量的血液向中间汇聚，最后形成一个血色的蛋壳，飞到祭坛之上。

祭坛表面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同活物一样融入蛋壳之中。

“砰……砰……砰……”

血色蛋壳之中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随后蛋壳由红逐渐变绿。

一层浓厚的绿雾从蛋壳上冒出，瞬间布满山腹。

不过眨眼间，山腹内上万妖蛮突然露出痛苦之色，身体滚烫，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全身抽搐倒在地上。

躲在远处的二十四头蛮侯发现不妙，第一时间躲避，但仍然有两头蛮侯被少许淡绿色的雾气影响，全身抽搐。

其余二十二头蛮侯急忙跪向那蛋壳，一头狼妖侯道：“圣尊垂怜。”

那绿色的蛋壳收敛雾气。

两头妖侯缓缓恢复，只是身体极弱，如同普通人连得数种大病一样。

山腹中的上万妖蛮过半已经死亡，剩下的也已经奄奄一息。

随后，一丝丝极淡的绿色烟雾向四面八方传播，周边所有的妖蛮痛苦哀嚎，但九成的妖蛮在经历了痛苦之后，恢复了正常，不再畏惧绿色雾气，只有一成的妖蛮死亡。

妖山附近的气候发生细微的变化，仿佛圣位降临，环境变换，一股阴冷的气息向四面八方传递。

周边的植物在迅速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环状向四面八方变色。

妖山远处，景国进士围坐在营地中，许久无话。

谁也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春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马朝明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猎场的圣位力量是否消失，也可试探众圣是否在庇护我等。”

“如何？”

马朝明道：“很简单，我们其中一人主动要求离开猎场，若半圣有回应，那一切必然是半圣在考验我等。若无回应，那说明……我们被困在猎场之中，半圣无法援手！”

“妖蛮有如此力量？”

“短时间封闭猎场岛，至少比降下月树神罚轻松。”何鲁东道。

“说的也是。”

新晋进士高庸道：“由我来吧。”

高庸说完，向天空拱手，朗声道：“学生高庸，才疏学浅，难以胜任狩猎妖蛮之战，望离开猎场。”

周围静悄悄的。

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众人足足等了几十息，高庸如同木雕一样一动不动，随后轻叹一声，道：“看来，众圣真的无法感知到我们。我等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恐怕就是春猎榜了。”

方运问：“朝明先生，我们能原路返回离开猎场吗？”

马朝明摇摇头，道：“半圣意志既然不在，那控制猎场的圣位力量就是死的，它会把我等当成妖蛮，永远不可能让我等离开。不过，若我等有大儒的实力，大概可以破开控制猎场的圣位力量。”

方运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只有一条路可走，与十国和孔家联合起来，直接杀上妖山！”

“你愿意，我等也无异议，但其余各国未必同意！”马朝明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方运说着，向四周张望，发现有一处丘陵较高，于是道：“所有人跟我前去那座小山！”

“走！”马朝明第一个跟上。

计知白默默地跟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多时，众人攀登上那座丘陵，方运以舌绽春雷大喊。

“不才方运，忝居虚圣，春猎人人等同，不分高下。但此次春猎突生异变，半圣意志失却，猎场断绝与别处联系，形势危急，我便当仁不让！我以虚圣之身命令，猎场所有人前往丘陵所在，向我靠拢，以发亮的机关鸟为目标聚集。商讨一个万全之策！听到之人，请立刻以舌绽春雷向其余地方传播。”

方运没有说太多的客套话，全力使用舌绽春雷。

其他进士使用舌绽春雷最多声传百里，但方运的舌绽春雷竟然声传三百里。

不多时，陆续有其他国家的进士传回来。

谷国、申国、悦国与云国第一时间表示赶过来，云国甚至放弃攻打妖蛮部落，让景国进士暗叹不愧是老牌强国，识大体知主次。

庆国说杀光那个妖蛮部落前来，嘉国则表示正在考虑。

在最近的谷国到达丘陵后，武国、启国、蜀国和孔城进士有了消息，正在全力赶往这里。

谷国与景国虽未接壤，但因为整个国家被杂家控制，与景国颇为不睦，但这些进士却没有任何阻挠或敌意，与景国进士友好地交流事情经过，除了少数几个人有些顾虑，大多数都马上同意联合行动。

一支支队伍陆续到来，在圣元大陆时间中午时分，除了嘉国未到，其余九国加孔城进士全部到齐。

庆国进士们的表情都有些阴翳，哪怕是平时风轻云淡的颜域空都沉着脸，相识多年的文友死在绝对不可能死亡的猎场外围，这是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既然嘉国不来，那我等便将其放弃！”方运道。

无人有异议，连计知白都不反对，甚至对嘉国和雷家生出轻蔑之心。

二百九十九人位于一处平坦的丘陵上，或坐或立，个个神色严肃。

方运扫视众人，道：“我先梳理一下事情，之后再来商议。第一，妖山上的妖蛮在妖山积蓄力量，一旦力量足够，便会对我等进行反猎杀！第二，此地已经被隔绝，我们与外界无法联系，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春猎榜。第三，我们接下来要做出选择，是联手杀上妖山，趁妖蛮力量未足之前将其连根拔起，还是联手窝在一处等待众圣救援。谁对荒城古地最了解，那我问第一个问题，妖蛮为何能隔绝猎场和众圣？”

武国一个半圣世家的青年进士立刻道：“此事我能猜到。妖界在许多古地都有月树分影，若妖蛮动用月树分影，足以封锁春猎岛与孔圣文界，压制圣庙，从而隔绝猎场。”

方运点头道：“很好！下一个问题，众圣化身若从其他荒城前来救援，妖蛮是否有能力阻拦？”

“有。”

“有！”

多个进士陆续说出肯定的答案。

随后，方运以清晰的思路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让众人一一解答，最后众人发现，杀上妖山会死人，但也会有人活下去。若被动等半圣救援，可能一个都不死，也很可能全军覆没。

随后，各国进士低声讨论。

“我们武国读书人何曾怕过妖蛮？坐以待毙不是我们武国人的性格，我提议直接杀上妖山，在他们力量未积蓄充足之前先行屠灭！”

第679章 真正的春猎

武国进士周宏的话引发许多人的共鸣。

“周兄说的好！我云国进士达成一致，这三日，是我人族狩猎妖蛮之日，哪怕葬身此处，也不愿当妖蛮之猎物！”

“启国可以输给别的国家，但坚决不能输给武国，这妖山，我等自然要上。”

李龙啸看着蜀国人道：“咱们蜀国可不能丢脸啊，有人反对吗？”

蜀国人无人答话，算是默认。

“悦国参战。”

“我庆国参与！”

随后各国加孔城全都参与，除了不知在何处的嘉国进士。

“好，既然决定攻打妖山，那我等一边向妖山方向进发，一边商议攻打过程。”

“走！”

两百多人稍加整理，快步向妖山的方向跑去，而方运也收回了在天空发光的机关鸟。

机关鸟刚刚收回，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舌绽春雷的声音。

“嘉国进士前来，还望诸位稍等。”

“哦？”方运疑惑地望向舌绽春雷的方向，就见极远的地方有三十个人影。

“等等吧。”马朝明没好气道。

“好大的排场，九国加孔城等他们一国！”

“雷家么，号称世家之下第一家，总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他们雷家的，等等是应该的。”

“顶天也就是虚圣家族，现在方镇国已成虚圣，与雷家齐平，可也没像雷家人那般傲慢。”

“可惜原家主大儒雷越了，明明可以让雷家蒸蒸日上，可惜那些老顽固们把持雷家，雷越又不好跟他们翻脸，结果把自己发配到荒城古地。”

“新任雷家家主如何？”

“一个左右逢源的老好人，说是家主，但只是个大学士，如何服众？权力几乎被家老族老们架空。雷家啊，千万别惹到惹不起的人，否则定当家破人亡。”

“唉，现在的问题是，雷家惹不起谁？”

丘陵之上出现短暂的寂静。

“德天兄，雷家要是惹恼了你们孔家，你们孔家会破灭雷家吗？”

孔德天白了那人一眼，道：“少扯我们孔家。”

“我是认真的。”

孔德天一愣，沉默片刻，缓缓道：“以直报怨。”

方运看着孔德天。

这是孔子的原话，用正直的方式来对待伤害自己的人，这话虽然有些模棱两可，没有实际表明怎样才算是正直，但几乎等于在说，若为人族大局着想，孔家可能会做出退让。

“谁叫雷家有个好祖宗，能跟祖龙拉上关系。”张知星忍不住道。

马朝明收起千里镜，道：“我看那位雷砾很不情愿。”

“不情愿无所谓，只需识大体即可。”何鲁东看了一眼计知白。

计知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多时，嘉国三十进士前来。

马朝明一拱手，道：“诸位歇息片刻，之后便一起前往妖山，按照商议好的事项行动。在路上……”

雷砾突然打断马朝明的话，道：“商议好的事项？没有我等参与，怎能鲁莽行动。我……”

方运不客气地反打断雷砾的话，道：“雷进士，此事已经有了分晓，我等现在前往妖山，打妖蛮一个措手不及，你们是去是留？”

“你……”雷砾等嘉国进士愣了，没想到平时看似谦恭温良的方运此时如此果断。

“方虚圣，我……”

雷砾还要再说，方运却再一次打断他的话，道：“事关重大，我没时间跟你们雷家人玩口舌之争。诸位嘉国文友，此次狩猎已大变，排名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我等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此地。你们是相信雷家人，还是相信我们九国与孔城。”

墨山立刻道：“既然九国一城已经商议，我墨家之人与鲁班家族之人愿意前往。”

两个墨家之人和一个鲁班家族的人走了出来，一只小白狗围绕着墨山打转，看似与普通的小狗毫无二致。

“我也愿意前往。”就见一人走了出来。

方运仔细一看，是王充世家之人，颇有文名，之前还写信祝贺自己成虚圣。

随后，嘉国所有世家子弟，无论是否与景国或方运有恩怨，全都站出来表示愿意跟随，接着大半人表态，只有雷家五人和三个与雷家走得近的人没有明确表态。

雷家五人各个又惊又恼，方运看样子像是在玩下马威，而其余世家子弟立刻表示支持，这表示众圣世家对方运这个虚圣的认可远远大于雷家！

计知白不屑地看了一眼雷家五人，违《三礼》可不是一般的大罪，礼殿绝对不敢随随便便做决定。方运立下的天叶膏火也好，天演诗词也罢，哪一样都是为人族创造实打实的功绩，连跟方运圣道有冲突的宗家都送了大量礼物，雷家却不送，差一点就颠覆圣院的最基本的底线之一。

计知白心中明白，自己敢在京城针对“进士方运”“王侯方运”，但现在方运直接拿出虚圣的身份，别说他，就连左相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会暂时忍让。

“多谢诸位信任，我等定要全力以赴灭除隐患！出发！”

方运一声令下，其余人立刻跟随。

等众人走了数十丈远，雷砾气得一跺脚，道：“跟上！”

雷家人哀叹一声，只得跟上，若是在安全的地方，雷家人绝对不会跟上，可此次春猎太过危险，落单就意味着可能死亡，只能前往。

三百余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在褐色的大地上奔跑，荒城古地的阴暗仿佛被他们的精神排开，每一个人都仿佛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芒，最后在大地上组成巨大的白色光团。

这片光团仿佛能撕裂苍穹，照耀万物。

无人可挡！

众人快速奔跑，一边奔跑一边以才气进行小范围的传音，不断商量进攻妖山之事。

“妖山有三座，我等如何选择？总不可能一座山一座山攻打，那简直太蠢了。”

“这就得靠守愚兄了，不知守愚兄能否预言？”

“若能靠近，我必然可感知到祸源所在。”

“有守愚兄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前方若遇到妖蛮部落如何？”

“杀过去！”方运道。

“好！”众多热血进士应承。

“哈哈，历年春猎或许特别之处，但此次春猎才是真正爽利！三百进士联手狩猎，这才是真正的进士春猎！”

“说的好！那我等就一起杀妖灭蛮，最后分胜负！”

“如此甚好！”

“前面就有一个三万妖蛮的部落，诸位可敢将其荡平？”

“定当屠灭！”

第680章 三百勇士

三百进士士气高昂，在决定攻击之前，方运连续书写二境藏锋诗《宝剑吟》，因为这首诗太过耗费才气，方运只为三十名唇枪舌剑强大的进士使用。

之后，方运使用兵书瞒天过海遮挡众人行迹，快速前往那处有三万妖蛮的巨型部落。

直到众人来到部落十丈外，部落上空的战旗才突然扩散出一道血光，破除瞒天过海的效果。

妖蛮守卫放声大叫，数不清的妖蛮开始呼喊。

众进士一言不发，三百余唇枪舌剑如同三百道流光划破长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华，所过之处，成片的妖蛮头颅飞起，腥臭的妖蛮之血如喷泉涌出。

随后，众进士按照之前预定好的方式进攻。

一百余新晋进士只使用唇枪舌剑攻击妖蛮将或之下的妖蛮，不得攻击妖帅，而青年进士近半主要负责攻击妖将，剩下的都是半圣世家的精英，几乎人人的唇枪舌剑里都融入了蛟龙骨，主要负责妖将，次要负责击杀妖帅。

尤其张知星、姬守愚等成名青年进士的唇枪舌剑，比许多中年进士的唇枪舌剑更强，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斩杀妖蛮帅。

景国的进士中只有马朝明和方运两个诗狂，但这三百二十九人中足足有四十二位诗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雷家的雷砾。

包括方运在内的四十一位诗狂，都只是把秀才战诗词练到三境，这位雷砾却是把举人战诗词练到三境。

雷砾的三境战诗不是别的，而是流传极广的举人传世战诗《大风歌》，乃是大汉的开国皇帝刘邦所作。

普通《大风歌》形成的龙卷风不过五丈，三境的《大风歌》诵出后，会形成二十丈高的恐怖黑色龙卷风，这龙卷风不时向八方扩散小型龙卷风，每一道小型龙卷风都相当于进士战诗词的威力。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变化，黑色龙卷风会化为一尊巨大的风巨人，风巨人足足有三十层楼那么高！

龙卷风是风巨人的下半身，上半身则化为一尊由风云凝聚的秦汉猛士，那猛士不时向下方投射出风之长枪，一枪轻松杀死一头妖蛮将，妖蛮帅都不敢硬抗，只能躲避。

这风巨人暗合大风歌最后一句的“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中的“猛士”，异常凶悍。

方运看着三境《大风歌》暗暗咂舌，心道不愧是相当于翰林层次的战诗词，而曾经有人给翰林战诗词一个明确的比喻。

毁山。

翰林的战诗词能毁掉一座不小的山峰。

这三境《大风歌》就有毁掉一座山峰的破坏力。

文宝的战诗词永远只是一境，而且缺少真正的文人精神，这《大风歌》尽显雷砾对此首战诗的理解，又有三境之威，堪称恐怖。

不止方运看着心惊，第一次看到三境《大风歌》的人也无比羡慕，雷砾凭借《大风歌》就足以毁灭三千妖蛮的部落。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雷砾连续书写三次《大风歌》，整整三尊二十层楼那么高的风巨人出现在妖蛮大营中，不断猎杀妖蛮。

毫无疑问，若比较杀妖蛮将或之下妖蛮的效率，雷砾占据十国进士第一！

但是，若论杀妖帅的效率，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乃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十国各地观看春猎榜的人发现，嘉国的榜值以极快的速度增长，一次涨一点或五点。

景国的却不同，都是成百成百上涨。

各国进士各显其能，医家的几人一看己方根本不用治疗，立刻改用医书中的毒药篇，使用毒药力量毒杀妖蛮。

可惜妖蛮身体强大，气血可直接隔绝进士层次的毒医术，导致毒医术只能削弱妖蛮，而无法直接杀伤，可毒医术范围极大，使得许多妖蛮的力量不断流失，作用不小。

妖将的力量根本威胁不了三百人族勇士，妖帅倒是可以，但早就被六十多诗狂进士或唇枪舌剑极强的进士盯住，一旦靠近必然会被杀死。

大队中有几位特殊的中年进士，他们都与妖蛮鏖战二十年以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并且有足够的军功与战绩，因此被圣院封为浴血之士。

方运在进攻的时候时不时观察，很快发现这些浴血之士的特点。

这些人极为冷静，他们有着超乎寻常的判断力，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攻击哪里、攻击哪个妖帅，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谁的防守出现漏洞，同时还能第一时间弥补任何突发的错误。

这里毕竟是有三万妖蛮的巨型部落，大都是经验丰富的战俘，哪怕是仓促聚集，也能伤到人族进士，但在那几位浴血之士的联手下，妖蛮竟然一直没能伤到人族进士一根汗毛。

这些浴血之士的战斗方式行云流水，给人的感觉如同庖丁解牛，他们不是在杀妖蛮，而是在从事最美妙最精致的艺术创作，他们的出口成章像是吟唱，他们的纸上谈兵如同在舞蹈，充满别样的美感。

方运心悦诚服，差距就是差距，在二十多年生死历练的经验面前，再强的天赋也必须低下头颅。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在全力攻击，方运却把无上文心一心二用的力量耗费在观察浴血之士的战斗方式方面。

方运不仅学习，还在总结，还在分析，把一切都烙印在脑海中。

但，这只是基础，方运真正的特质是改变！向正确的方向改变。

方运在学习浴血之士优点的同时，改变自己战斗的瑕疵。

但是，方运没有全盘接受他们的战斗方式，依旧以自己的战斗方式和风格为主，只是补己之短，而非让他人之长掩盖自己之长。

方运身为虚圣，始终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其中就包括计知白。

计知白时不时观察一下方运，可临近战斗结束，计知白突然发现一件事。

方运的真龙古剑似乎变化很大，尤其是杀妖蛮的过程，原本真龙古剑一出必然会把妖蛮拦腰斩断或切断头颅，毫不掩饰舌剑进士的锐气。

但到了后来，方运的真龙古剑要么穿过妖蛮的心脏，要么穿过妖蛮的头颅，完全变了另一种方式，干脆直接，节省才气。

计知白的脸色变了。

习惯是极为可怕的力量，改变一个人的习惯需要漫长的过程。但，现在方运不仅改了，不仅在极短的时间改了，而且是在激烈的战场上更改，这就不是天赋的力量，更不是小聪明，而是有足够的智慧才能做到！

第681章 陪葬品

计知白看着方运的背影，心中隐隐发寒，天才不可怕，古往今来的天才太多了，真正有大成就的是少数。可怕的是方运这种天才不仅日夜努力读书，而且还能随时随地学习他人长处，弥补自己短板，善于改正自己的缺点。

在圣道的路上，这种品质远比天赋更能让人走得远。

不仅计知白发现方运的变化，队伍后面的雷砾的眼中闪过一抹阴云，比荒城古地天空的铅云更加浓厚。

除此之外，有几个中年进士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

在三百进士的联手下，战斗很快进入尾声。

许多妖蛮带着不甘心的眼神死亡，这些人族根本不是普通进士，至少有二十人的实力相当于普通翰林！

曾经与方运一同进入过圣墟的各国新晋进士却异常感慨。

他们可谓是方运的真正同辈人，去年还与方运的差距不大，可现在双方的差距已经不知道有几万个计知白。

哪怕是当年的第一举人颜域空，因为太过年轻，此刻也只是勉强与计知白和乔居泽处于同一层次，远不如普通诗狂，更不要说与方运比较。

屠灭三万妖蛮的巨型部落，众进士继续向妖山进发。

在猎场岛的桥头要塞，爆发了激烈的大战。

数以千万计的妖蛮开始攻打要塞，区区十数万人族军士在防守。

若非城墙的长度有限，同一时间交锋的双方不过几万人，人族早就溃败。

双方的大儒与大妖王都没有直接出手。

大妖王们悬浮在前方的天空，俯视人族的城墙。

大儒们只是为人族军士使用壮行诗、强兵诗、防护诗等等，直接把普通士兵的实力提高到妖将的层次，但代价是这些士兵的寿命会有一定的损耗。

而在更远的地方，出现奇异的力量波动或光华，那是圣道力量对撞形成的景象。

妖蛮众圣的分身与人族众圣的分身同样在战斗。

进士猎场内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众进士快速奔跑，一边跑一边畅谈。

一路上，众人遇到多个部落，遇到巨型部落就以瞒天过海靠近，遇到区区万人的部落就直接杀上去。

这种十国进士一起杀敌的方式，最能展现一个国家的实力。

四大强国的榜值增量稳居前列，嘉国、庆国、悦国和景国不分上下。

因为人太多，方运就没有让雾蝶消耗弱水和奇风，若是每一次战斗都用，雾蝶必然会陷入疲惫。

到了夜晚，众人终于来到三座妖山近处，望着前方。

三座妖山一字排开，标准的“山”字型，中间最高，足足三千丈，两侧的山也足有一千丈。

“据说是一位半圣化身把三座山从远处移到此地，并以圣道力量加固。”

“守愚兄，你以《易经》推算一下祸源在何处。”

姬守愚点点头，他一脸络腮胡，外表粗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却是一个极为细心之人。

附近的人稍稍后退，为姬守愚让出地方，而姬守愚望向三座山，双目中各生出一团八卦图。

他眼中的八卦图徐徐旋转，越来越快，突然，八卦图猛地中断。

“咳……”姬守愚闭上眼，弯下身，用手捂着嘴咳嗽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启国的进士急忙冲过去搀扶他。

“守愚怎么了？”

姬守愚急忙摆手道：“无妨。对方有圣位力量在遮掩。”

“什么？圣位力量？不可能！”

“怎会如此！”

众人大惊，连方运也难以置信。

“不可能！妖蛮进入此地，至少要过两层考验，第一层是圣庙的检验，第二层就是护佑猎场的圣位力量检验，怎可能出错？”

“对，绝对不可能有圣位力量！当我人族圣庙不存在吗？”

“孔兄，你家学渊源，可知有妖蛮圣位力量能瞒过圣庙与猎场？”

孔德天的面色却是一变，随后无奈一叹，道：“有，至少我知道有一种力量可以瞒过圣庙与猎场。”

“何等力量？”

“月神。我孔家在孔圣古地曾得到一件不知名的神物，置放于古地圣庙之中，但当夜被神不知鬼不觉窃走，来人留下一张兽皮，上面用妖语写着那是月神之物，对月神桂宫的意义至关重要，原谅他们不告而取之罪，若有机会定当感谢。”

“原来是月神啊，原本也是妖界祖神之一，但似乎是因为血妖蛮与星妖蛮之争，与妖祖联手叛出妖界，以至于妖界万圣树上没有两位的雕像。月神据说相助过文王与孔圣，与龙族亦是交好，只是数百年来再也没有消息。”孟子世家的孟诺道。

孔德天点点头，道：“月神以幻术为闻名，真假虚实随心所欲，连祖神都需要一定时间来破解她的幻术。月神若幻化成我人族半圣，甚至能骗过圣庙！直接从圣庙借用力量！”

“好可怕。不过，月神不可能会与妖界合作吧？”

“绝对不会！”

“那还有什么力量能瞒过圣庙与猎场？”

众人议论纷纷。

方运想到自己从圣墟进入妖祖门庭后，获得过一颗与月神有关的宝物。当时狼族圣子狼离想借用月相神石激发月神遗物，以此来否定自己月皇的身份，结果狼离偷鸡不成蚀把米，月相神石被月神遗物吸走，而方运却得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明显是月相神石与月神遗物两种神物之和所化。

获得神秘力量后，方运除了视力好一些，在战斗中能轻易看穿妖蛮的妖术，从未显现出太强的威能。若众人不提月神，方运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自己得到过月相神石。

颜域空道：“如此说来，更要感谢方虚圣果断号召我等！既然里面是圣位力量，积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危险，若是到了明天，我们恐怕已经被积蓄已久的圣位力量杀死。不过，守愚兄，现在的关键是看破圣位力量的源头。”

姬守愚苦笑道：“非不为，而不能也。那是圣位力量，并非是幻术或故意用妖术遮掩，不悟透圣道，只能以绝对的力量才能勘破！”

“完了！妖蛮的圣位力量潜伏在里面，我等必死无疑！”

雷砾突然阴声道：“好一个方虚圣，谁曾想，人族进士精英竟成了你的陪葬品！”

众人一愣，马朝明怒道：“雷砾，无凭无据，怎能血口喷人！”

雷砾轻蔑一笑：“妖蛮为了杀方运不惜一切代价，连月树神罚都用了出来，怎会想不到利用春猎来杀他！而且之前有人说过，调动月树虚影远远比调动月树神罚容易！妖蛮众圣只要没蠢到家，必然会出手！”

第682章 战场

“那可未必。”马朝明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没什么未必的，我等三百进士，必当在此地为方虚圣殉葬！方虚圣也算死得其所，重于泰山了。”雷砾的话语里隐藏着难掩的憎恶与愤怒。

“雷兄何必如此？我等还有希望，既然是积蓄，那就等于是部分圣位力量，我等还有机会！”

计知白嗤笑一声，道：“何必自欺欺人？连姬守愚的天赋之眼都被轻易阻挡，连众圣都不能援救，此次必死无疑，说是为方虚圣殉葬并不为过。”

“话不能这么说。”何鲁东道。

雷砾冷笑道：“我问你们，若今年没有方运，妖蛮会舍得用月树虚影杀死我等吗？没了月树虚影，荒城古地的妖蛮在五年内无法接受妖月光芒洗礼，足以让我人族反攻，妖蛮损失之大，不亚于死亡上百大妖王！除了方运，何人值得妖蛮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孔德天冷冷地看着雷砾，道：“雷兄似乎已经放弃谨守君子之道！此时此刻，怪罪任何人都于事无补，我等要做的，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我将死亡，难道不应谴责凶手吗？”雷砾反问。

“凶手？是方虚圣逼你到此，还是他对你起了杀心！若方虚圣是凶手，那惹怒妖蛮众圣的文王是凶手，逼得妖界签下千年条约的孔圣更是最大的凶手！而共抗外敌的众圣，同样是凶手！连最蠢之人都知道，妖蛮欲杀之人，必然是我人族死保之人！你身为虚圣家族精锐，与妖蛮鏖战十数年，却连此事都看不透，当真丢脸！”

众人没想到孔德天如此愤怒，但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当年孔家之龙就是被妖蛮众圣联合妖皇杀死，所以孔家之人遇到相似的事，必然会愤怒。

雷砾气势一弱，道：“我并非指责方运，只是为自己的死感到不值！没有直接死于战场，反而间接死在妖蛮的算计之下，我不甘心！”

“是啊，大家不要责备雷兄了，没有死在战场，死在算计之下，我也不甘心。”计知白叹息道。

许多人目露哀色，的确没有人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方运抬起头，盯着雷砾，坚定而有力地道：“这里，就是战场！妖山是战场，荒城古地是战场，我们人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若无这个觉悟，就不要妄谈什么文位进取，若再敢提及圣道，简直就是对圣道最大的侮辱！”

雷砾哑口无言，没想到方运如此年轻，却对自我与两族的关系理解的如此透彻，甚至发现自己若反驳方运这话，将与自己本心违背，导致文胆受损。

“此言有理。妖界若突破两界山，我圣元大陆必然沦陷，在妖蛮的威胁下，我辈读书人理应时时刻刻当自己立足战场，我们的敌人，就是所有妖蛮，就是整个妖界！”

“死在春猎场，与死在其他地方毫无二致。”

李繁铭突然轻声一笑，道：“有虚圣和我们一起死，还有什么遗憾的？”

颜域空接口道：“原本以为我的文位会被方运超越一大截，让我以后无颜面对家乡父老，现在不用担心了，他方镇国再厉害，最后也只是和我一样是进士。多谢妖蛮众圣帮我保住了颜面。”

众进士顿时轻笑起来，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气氛。

“此事以后就不要提了，还是继续商议正事。三座妖山必然都有重兵把守，看似近，实则相距甚远，而且每座山周围必然有过十万的妖蛮，更有大量妖侯，杀三万妖蛮和十万妖蛮绝非一个概念，或许我们才气枯竭都未必杀得光他们。所以，若不能找出祸源所在，我等只能一座山一座山试探，只一座山就足够我们搜一天，和在原地等死毫无二致。守愚兄，三百多条命全靠你了。”

姬守愚沉思片刻，道：“我有办法破除圣位力量，看清源头所在。只是，需要借助几人的力量。”

“哦？谁能助你？”孔德天问。

姬守愚扫视众人，道：“助我之人，日后会有一些灾祸。”

方运微笑道：“再大的灾祸，也比不过死字当前。说吧。”

“守愚兄说吧，事到如今，我等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姬守愚点点头，再次扫视众人，一边看一边点名：“方运，孔德天，颜域空。我需要你们三人。”

这话一出，许多进士神色一凛。

这三人可不一般，方运乃是寒门子弟之首，千年不出的天才，景国民心与国运所向，更是众圣册封的虚圣。

颜域空则是世家的代表，天纵奇才，在方运之前乃是人族最璀璨的新星，又是半圣弟子。

孔德天本身是圣院七进士之一，乃是孔家中的翘楚，别的不用说，单凭他是孔家家主的嫡孙，就有众人难以企及的身份。

众进士马上明白，姬守愚是在借助他们三人身上那冥冥不可知的气运。

《春秋》知过去，《易经》断未来，姬守愚是要凭借自身的天赋和文王遗留的王之星位的力量，获取三人那不可知的力量，破除妖蛮的圣位力量。

那不可知的力量说是无用，实则是在透支三人的未来，比透支寿命更可怕。

寿命可以弥补，但那不可知的力量失去就是失去，没人知道能不能补回来。

如同一个人拼命努力，会积累足够的力量，这份力量未来必然能让他中进士，但若是这种力量减少，就极可能无法中进士。

那不可知的力量若是减少，影响的不仅仅是文位，还包括性命！

人人都清楚。

“原来如此，拿去便是。”方运微笑道。

“小事一桩。”孔德天道。

“不值一提。”颜域空道。

三人无比坦然，没有丝毫的不舍。

“好！”姬守愚同样干脆利落，双目重新浮现两道浅金色的文王八卦图，先是一一仔细查查看方运、孔德天与颜域空，最后转身望向三座妖山。

“轰……”

一股巨响过后，姬守愚如同被巨锤撞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启国进士身上。

“不好！”

方运等人快步冲向姬守愚。

某处妖山的山腹中，绿蛋之中突然浮现一个蛇影，一个阴邪尖锐的声音传遍所有妖侯的耳朵。

“卑贱的人奴发现本圣的存在，无须再隐瞒，妖山所有妖蛮尽出，全力围杀，逼他们逃跑，为我拖延时间！只要坚持十个时辰，哪怕大儒亲至，也能将其灭杀！”

“遵命！”

第683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姬守愚吐出一口鲜血，从饮江贝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医家的进士立刻拿出医书，为他治疗。

“守愚兄！”多人快步走过去。

姬守愚的面庞被阴云笼罩，他伸手抹掉胡子上的血迹，指着最左面的那座山，慢慢道：“瘟疫之主的力量藏于那处。”

“什么？”数十进士齐声大叫。

妖族半圣众多，而位于半圣之巅、大圣之下的，可被获封圣主，瘟疫之主就是妖界的圣主之一。

“我早该想到！”孔德天咬牙切齿道。

方运只觉后背发凉。

和那些喜欢拼命的妖蛮不同，瘟疫之主乃是极为另类的妖圣，他很少亲自现身，最喜欢利用瘟疫与幻境达到他的目的。论堂堂正正的兵法，瘟疫之主远不如兵蛮圣，但若论阴毒，一万个兵蛮圣都不如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是人族最不愿招惹的半圣之一。

在两界山大战之前，人族半圣在其余古地屡次与妖蛮众圣交手，但无论是哪位半圣，只要碰到瘟疫之主，只能远远逃离。直到张仲景封圣后，以圣书《伤寒杂病论》破除瘟疫之主的瘟疫威能，才让瘟疫之主稍稍收敛。

自张仲景封圣后，人族医道大力发展，瘟疫之主一直蛰伏，直到张仲景圣陨，瘟疫之主再次现世，无人可制。

“瘟疫之主终究是半圣，怎能瞒过圣庙和猎场的力量？”

孔德天无奈一叹，道：“瘟疫之主的瘟疫，有极为可怕的天赋‘死灰复燃’！他把已‘死’的瘟疫送入妖蛮俘虏体内，进入猎场，圣庙与猎场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发觉已经毫无威胁的疫病。在猎场被月树虚影隔绝后，那瘟疫自然复活，并继承他的意志！现在，瘟疫之主恐怕就在培养瘟疫分身的力量，一旦给他足够的时间，我们必死无疑。”

雷砾面色灰败，道：“既然是瘟疫之主，那我等没有任何可能取胜。你们不知道，那瘟疫之主是末日大帝的后裔，拥有祖神血脉！任何一丝瘟疫都等于他的化身。我们，在对抗一位半圣化身！”

浓浓的悲意萦绕着大多数进士的心头。

“人族半圣怎会无法察觉！既然已经知道方镇国成虚圣，为何还要从外界接收俘虏！”何鲁东无比气愤。

孙仁兵道：“我常在荒城古地，此事略知一二。在众圣得知月树神罚之后，猎场岛就再也没有接收外界俘虏。猎场岛最后一次接收俘虏，是在三个月之前！”

“不可能！三个月前妖蛮众圣怎会算到方虚圣今年必然会参与春猎！那瘟疫之主再强，‘死灰复燃’的过程也不可能超过一年，否则就真死了。”

“不要小瞧妖蛮！他们是喜欢凭借蛮力战斗，但猿族、蛇族、狐族和一些蛮族的半圣非常善于算计。我人族众圣计杀兵蛮圣，又借助月树神罚的力量连杀两尊蛮圣，连胜两场，但这一场，我们输了。输的一干二净！”姬守愚的话里充满悲怆。

众人都听懂姬守愚的意思，方运在将来的成就极可能超越所有半圣，对人族的作用极为巨大，若方运死，别说连杀三蛮圣，就算杀三十蛮圣，人族也等于一败涂地。

“呵呵，现在谁还敢说妖蛮不是针对方运？”雷砾眼中的怒火反而消散，只是恨意更深。

方运却望着雷砾，坦然一笑，道：“或许明日之后，我等埋骨猎场。之后是我能伤你雷砾害你雷家，还是你能灭我方家屠我景国？雷砾，你为何如此看不开！”

方运说完轻轻摇头。

雷砾低头不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计知白万念俱灰，俊俏的脸上无比暗淡，但很快逐渐恢复红润。他轻声一叹，道：“这里可不是圣元大陆。且不说众圣力量难以抵达，就算抵达，也必然遇到妖界的全力阻截。在圣元大陆，我人族力量可以抵挡妖界之力，但在圣元大陆之外，妖蛮众圣可力压我人族众圣！想不到你没有败在杂家手中，却与我一同死在妖蛮之手。罢了，之前的恩怨就算了。在临死前，愿与方虚圣并肩而战！”

计知白长长松了一口气，突然，他的文宫发出一声轻鸣，尘埃尽去，文胆正式进入一境。

众人愣住了，连计知白都愣住了。

普通进士很难达到文胆一境，成文胆一境的大都是年过四十的老进士，像颜域空那等天才少之又少。

计知白成进士不过一年多，没有学方运的炼胆诗，能在此刻达到文胆一境，已然堪称奇才。

计知白无奈一笑，道：“谁曾想，方镇国一语助我突破，当真是罕有的大机缘，若我能不死，大儒有望！谢过方兄！”计知白说完向方运作揖。

方运没有动，受了计知白这一礼。方运感受的到，此时此刻，计知白的话语中充满诚恳，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方运面带微笑，轻轻点头，道：“寒风春阳争为柳，文臣武将觅封侯。千古英雄多少恨，相逢一笑泯恩仇。”

周围静悄悄。

“好一个‘相逢一笑泯恩仇’！仅此一句，当得上鸣州。”计知白突然摇头苦笑，方运的这首诗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两人完全因柳相对立，争的无非是功名、权势和圣道。若两人最后都能成就圣道，最终或许真的会消除当年的恩怨。

只是，瘟疫之主断绝了两人的圣道。

乔居泽轻叹道：“方运语惊计知白，相逢一笑泯恩仇。若今日之事能流传后世，必成一段佳话。”

颜域空看了看方运与计知白，叹息道：“今日之前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谁能想到，面对必死之局，方虚圣最先放下心中的仇恨，却又阴差阳错成就计知白。此事当然能成佳话。”

计知白轻轻摇头，无比感慨。

“雷兄，你呢？”马朝明问道。

雷砾不屑轻哼一声，道：“毁我雷家名声与气运，如此大仇，岂能泯除？就算被瘟疫之主杀死，我也要最后一个死！我要亲眼看着方运死在我面前！”

“竖子不足与谋！”马朝明恨得牙痒痒。

雷砾哈哈一笑，眼中更显骄狂，道：“我雷家人就是如此恩怨分明！他方运先害我雷家英明丧尽，后又让我等为他陪葬，我怎能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依旧诅咒他不得好死！”

第684章 祸从口出

“放肆，怎能对虚圣如此大言不惭！”何鲁东怒视雷砾。

“何兄不要动气，雷家人猖狂惯了，连半圣世家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在乎一个虚圣。让雷家人慢慢折腾吧，前一阵是违《三礼》，过一阵没准就判他们一个逆种大罪！看看到时候谁不得好死！”一个与嘉国关系极为不睦的云国进士讥笑道。

“雷砾，请您谨守读书人的分寸！你雷家人不要脸，我嘉国人要脸！”墨山毫不客气指责。

雷砾心中恼怒，但却不敢挑衅其他人，冷哼一声，不再作声。

方运不怒不恼，淡然道：“你应该庆幸自己在猎场，若是在他处你如此诅咒我，我定当让你知道我方运是如何泯恩仇的！”

雷砾嗤笑一声，道：“我不仅有奋笔疾书文心，更在学海中习得文心‘祸从口出’，磨砺多年，你岂是我的对手？”

方运早就知道雷砾有文心“祸从口出”，此文心并非是指祸从敌人的口中出现，而是从拥有者的口中出现，形成影响敌人的灾祸之力。

奋笔疾书和口是心非等力量损耗才气并不多，但祸从口出损耗的才气较多，若非生死之战，很少有人会使用，可一旦用出来，有极大的威力。

张知星反驳道：“等你有君之星位再来口出狂言。”

雷砾骄傲地抬起下巴，道：“不才十八岁中进士，在殿试高中榜眼后，直入两界山，随后历经镇狱海、十寒古地与荒城古地，至今四十九岁，何等人物没见过？何等妖蛮没见过？方虚圣诚然大才，但论生死相斗，不才有信心在百息之内将其斩杀！”

张知星无从反驳，雷砾说的没错，他的实战经验太丰富了，而他的才气古剑是半条蛟龙骨孕育，只是比方运的真龙古剑低两个层次，三十一年的磨砺足以弥补。

许多人没有再反驳雷砾，三十一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绝非任何天才能比。

青年一代最强的进士是圣院七进士，哪怕是同样有君之星位的孔德天，在雷砾面前也不过有一成胜算。

因为，雷砾在年轻的时候，和圣院七进士相差无几。

“若能安然离开猎场，等我有机会文战嘉国，或者参与古地擂台，定然要见识见识雷兄的风采！”方运道。

雷砾讥笑道：“不用以后，在你我死前，嘉国与景国的春猎榜谁排名高，就是谁胜了！”

“那便说定了！”方运道。

两人四目相交，虚空中仿佛生出火光。

方运环视众人，道：“事情诸位也已经清楚，毋庸置疑，瘟疫之主此来，就是为了杀我！在下向诸位道歉，是我连累大家！”

宗午德道：“话不能这么说。雷家和我宗家之人是没得到你什么大好处，但我们所在的国家得到了大好处，我们所在的人族得到更大的好处！只有白眼狼才只吃肉不出力。我们这些进士加一起，对人族的贡献都未必有你高！绝非是你连累我们！”

“午德说的不错。人固有一死，死在月树虚影之下，死在人族虚圣身侧，死得其所。方虚圣，此事休要再提，现在最要紧的，是争那一线生机！”颜域空道。

“根本就不存在一线生机！姬守愚既然发现是瘟疫之主，以瘟疫之主的威能，必然也知道我们发觉，定然会有所行动。恐怕你们不等见到他，就被数十万的妖蛮淹没！我雷砾在古地中与妖蛮浴血奋战，从未贪生怕死，但今日，我不与雷家之敌并肩，更不与害我之人携手！诸位，想必不止我一人看清方运面目，还有谁与我一同离开？”雷砾道。

“我！誓死追随兄长，绝不与方运并肩作战！”雷家的青年进士大声道。

“我也不与仇人携手！”

雷家其余四人陆续靠近雷砾。

方运冷冷地注视着雷家五人，道：“你们这是自绝于十国，自绝于人族！此时此刻，我不会动手，但一旦出了猎场，我必以虚圣之身，请圣裁治你们一个临阵逃脱之罪！”

“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是不去找瘟疫之主，又不是不去杀妖蛮！我让你们知道，我雷砾如何以一敌万！我倒要看看，圣院怎么定我这个浴血之士的罪名！走！”雷砾带着雷家四人转身离去。

从上空看去，在铅灰色的阴云下，原本聚在一起的白色团体出现了分裂。

五个身穿白衣进士服的人脱离大队，远离妖山。

“雷砾，你这是贪生怕死！”孔德天道。

“我何曾怕死？我所怕的，是被无能的方运害死！”雷砾头也不回大声喊。

看着雷家五人越走越远，方运道：“谁若认为我会害死你们，现在可以走。现在走的，我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庆国队伍中一人轻蔑一笑，道：“我宗家虽与方虚圣有圣道之争，但那是有理有据、有节有制的争斗。此时此刻，虚圣为尊，哪怕命我们庆国人送死，我等也理应咬着牙去！雷家，无礼之徒！输给方虚圣是实力不足，成王败寇，不丢人，但跟着雷家人走，那真是颜面尽失！”

宗午德小声嘀咕：“堂兄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嘉国之耻！”墨山摇摇头。

随后队伍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方运点点头，道：“事态诸位想必已经清楚，为了避免瘟疫之主的分身坐大，我等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将其杀死！我等劳累一天，本应休息，但时不我待，我这里有一些华佗世家最好的行军丸，足以让我等连续三日不吃不喝且身体不疲惫。至于精神上的疲劳，以诸位之意志，完全可以克制。等吃下行军丸，我等一边向左面的妖山跑，一边商议细节。”

方运说完，从饮江贝中拿出许多行军丸，分给每一个人。

华佗世家的新晋进士华玉青也在，他曾在圣墟中救助过方运，方运也给了他一颗延寿果作为报答，他的含湖贝里有行军丸，便没有要。

张仲景世家的张子龙摆摆手婉拒，张家的行军丸虽然比华佗世家的稍差，但也相差不多。

吃下行军丸，三百余人继续奔跑。

方运一边跑一边道：“敌人是瘟疫之主，我们会遭到瘟疫攻击。对于瘟疫，医家已经有了定论，乃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微小之毒物形成。所以，此次战斗，最需要的是医书。”

第685章 困难重重

在场的人没有插嘴，方运说的很对，哪怕实战经验远不如中年进士，但见识却不逊色多少。

“所有有医书之人报上名，并明说自己是医道几境。”

张子龙解释道：“医道与琴棋书画稍有差别，医道最重实践，最耗时间，所以兼修医道者往往停留在一境巅峰，很难达到二境。而专修医道者，也少有人在四十岁前达到二境。医道之慢，众所周知。各国年过四十的医家进士中都有二境大夫，但春猎重杀伐而轻医疗，所以队伍中无人达二境‘药到病除’，最多是与我相仿，达到一境‘对症下药’。不过，有医书之人不少，我是其一。”

华玉青随后道：“医道一境，有医书。”

“有医书。”

“我亦有医书，只涉及外伤以及小病，并不涉及瘟疫。不过，医书至少可护我一人削弱瘟疫侵袭。”

“我书中倒有祛毒篇，只是我治的是死毒，而瘟疫是活物之毒，效用极小。”

“我也有……”

纷纷有人说自己有医书，一共有十二人，其中只有张子龙与华玉青主修医道，其余十人都是辅修医道。

方运知道只有一境之人才有医书，医书可不只是记录文字的书籍，而是蕴含医书主人对医道的理解，有着神奇的力量。医书主人若对某种病颇有研究，并能记录到医书里，那医书主人遇到患此病的病人，就可以直接用医书治疗，而且治疗效果是普通疗法的数十倍。

方运去年在圣墟里中毒，为了寻找最后的机会，读遍医书，可离一境仍然有不小的差距。后来虽然没有再遇到危险，但也会学习百家经典，其中就包括医家的书籍，早就默背下圣元大陆最有名的那些医书，也背了数百部华夏古国的医书，甚至发现了圣元大陆一些医书的谬误或不足。

不过，方运一直没有深入实践，也没有把华夏古国的医书写出来，一来医家的真正力量是医道，华夏古国的医术可能与圣元大陆有冲突；二来则是自己若写出正确的医道，必然与现存的医家流派有冲突，轻则争执纠缠，重则涉及圣道之争。

不过，医家的圣道之争比较温和，最多是相互比较医术，不像兵家之争动辄赤地千里、法家之人刑罚相见或杂家之人破家灭门。

听十二个人说完，方运心中无奈，就目前来看，这些人的医书可以轻松杜绝轻度的瘟疫，稍稍削弱中度瘟疫，遇到重度瘟疫，就只能勉强自保不死而已，无法相助他人。

而瘟疫之主哪怕现在力量极弱，一出手至少是中度瘟疫，稍加积蓄就能散播重度瘟疫。

哪怕进士的身体得到才气加强，甚至能用才气稍稍抵消疾病或毒物，可在重度瘟疫面前依旧会无比虚弱，最后甚至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瘟疫之主用上圣位瘟疫的力量，三百进士绝无可能一人存活，但偏偏瘟疫之主的分身极可能在明天就获得圣位瘟疫的力量。

方运叹息道：“瘟疫为祸已久，最近数十年，妖蛮不时向我人族散布瘟疫，幸好医家诸位妙手仁心，一一化解。我当年也曾忧心瘟疫，曾在悟道河畔读过几本医书，甚为痴迷。后因身中剧毒，被玉青兄所救，对医道更加向往，近年来我涉猎各家，医道也算是我辅修之一。”

当年小方运的确从县文院中借读过一些医书，现在还有记录。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力不足，最重要的儒家经文又全都被借出去，干脆分别借阅了各家书籍，想试试各家之道是否适合自己，可惜草草看了数十本各家书籍，毫无所获，只得老老实实主修儒家经典。

“我圣元大陆可不比古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有人界之力在，妖蛮的圣位瘟疫无法进入，圣位之下的瘟疫再多，也不是我医家的对手。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方虚圣涉猎医道，那您看我们应如何对待？”张子龙十分好奇。

华玉青也双目放光，方运的炼胆诗文对医家作用不小，毕竟医生要经常面临危难或抉择，但方运的天演战诗对医家人作用不大，若方运真能唤出和“史道石门”或“礼乐编钟”一个层次的“悬天之壶”，整个医家的力量会得到巨大的提升，人均提升小半个境界不成问题！

方运道：“我其实也毫无头绪，但用医家手段对付瘟疫之主乃是唯一的方式。除非我等有浩然正气，可就算有浩然正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在无穷无尽的瘟疫面前必然溃败。非要说策略，恐怕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诸位有医书之人联手形成医道之力，削弱侵蚀我们的瘟疫，然后我们冲进瘟疫之主分身所在，将其斩杀！”

孙仁兵点头道：“在瘟疫之力和半圣分身面前，还是不乱用兵法的好，越是用复杂的方法，失败的可能性越大。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像方虚圣所说，以正胜奇！”

“既然瘟疫之主已经发现我等，必然把其余妖蛮调集到左面那座山上，至少会有二十万妖蛮，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妖侯。”孔德天道。

方运道：“其实原本的妖侯也不算什么，妖蛮众圣舍得动用月树虚影，又让瘟疫之主的分身前来，那必然舍得一些秘法。进士猎场的积年妖帅一定不少，完全可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突破，成为妖侯。”

众人无不动容。

“糟糕！如此说来，妖山的妖侯极可能过百！不过好事是，那些妖侯在之前不敢突破，只会在月树虚影降临后突破，不足两天，现在恐怕还不熟悉各自的天赋力量，妖煞也并不多。”

“再不熟悉，也必然得到指导，定然能在第一妖侯平原立足，相当于我人族一殿翰林。”

“这些妖侯原本分散在妖山各处，现在聚集起来，对我等大不利！”

“杀瘟疫之主分身之前，首先要考虑如何战胜那些妖侯！而且，新晋的妖帅数量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看来，我们之前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若无意外，我们可能连瘟疫之主的分身都看不到。”何鲁东道。

孔德天道：“有星位力量在，我们还是有把握见到瘟疫之主，但说杀他，可能太小。”

“呃……我倒是忘记这一点，诸位众圣世家的进士大都有星位力量。即便如此，我们能有几人活着见到瘟疫之主？”

众人再度沉默，谁都不想死在这里。

第686章 心惊肉跳

众人已经跑过沙漠，来到妖山附近的草原。

“诸位，事到临头，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上！抱最坏的打算，做最大的努力！不才只是抛砖引玉，以虚圣的身份联合众人。如何冲到瘟疫之主面前，理应由兵家人指挥，而具体如何与瘟疫之主作战，还望有经验且修习过医书的前辈定下策略。”

方运说完，众人想法不一，有的人觉得方运谦虚得体，知人善用，但有的人却冒出另一个想法，方运真圆滑，万一失败，有借口不承担责任。

接下来方运没有越俎代庖，而是让兵家人和有医书的人发挥特长，他只不过提出几个注意事项。

众人正说着，姬守愚突然面色一变，大声道：“不好！快快用医书！瘟疫的力量袭来！”

方运急忙向前方看去。

荒城古地的草是灰色的，但此刻，前方的草正在枯萎，由灰变黄，隐隐又有病态的绿意。那奇异的黄绿色正缓缓向四面八方推进，很快就要来到众人的面前。

张子龙道：“是厉害但稀少的瘟疫！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说明瘟疫之主虽然强大，但刚获新生，积累的瘟疫量很小，只能影响近处。”

华玉青仔细一看，喜道：“与我之前想的毫无二致！瘟疫之主来这里的本来就是分身，又死过一次，过了数个月才复活，现在极度虚弱。只要我们能在明天天亮前能冲到他面前，绝对可以杀死他！”

“哦？不需要特别的医道手段就可以？”方运问。

“不需要！他现在的身体依旧是‘死’的，只有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才会完全活过来，到那时候，他散发的每一丝瘟疫，都是他的分身。只要一丝瘟疫之力逃脱，他就可以再度死灰复燃！”

“如此甚好！”

华玉青道：“众人停步，我要调配能大幅度削弱这些‘瘟疫之力’的药。不过，我手里的药不足，接下来我会说几种我华家的药物，谁有一定要给我！辟瘴丸，要专供十寒古地的。”

“我有五颗！”

“我有两颗。”

方运摇摇头，自己倒是有华家的辟瘴丸，但没有专供十寒古地的。

“好，谁有三年前华家制的牛黄解毒丸？”

“我这里正好有一些，正准备扔掉。”

“谁有熏妖香？特等的，我也没有。”

方运道：“我有！”

等收集完药物，华玉青用奋笔疾书在纸上写了一些字，递给张子龙，道：“张兄，我听闻您已经有‘分药’之能，还请您分解部分药物，供我炼药。”

“真有此事？”方运惊奇地看着张子龙，连二境医家人都未必学得会分药，张子龙不过医道一境就能做到，可见医术无比扎实。

张子龙现在就会分药，基本相当于方运现在有真龙古剑一样奇异。

张子龙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轻咳一声，道：“不曾想我隐瞒多日，华家还是知道。不过我也只能做到‘半解’，好在你也并非是分解全药。”

就见张子龙打开医书，医书放光，投射出一个三尺高的药鼎立体影像，随后药鼎盖子打开，形成强大的吸力，把那些药物中的一部分分解出来。

随后，华玉青收起所有的药物，望向方运，道：“此药已经有一定的疗效，但若要更强，还望方虚圣赐一枚延寿果、一枚生身果外加两片龙蛇草。”

方运听后忍不住笑骂：“好你个华玉青，看来早就盯上我的虚圣贺礼。罢了，这些东西我都有不少，需不需要别的？”

“这些已经足够。”

众进士都暗暗咂舌，这三物可不便宜，只有最出色的世家子弟，才能得到一枚延寿果。普通半圣世家的主家一代人有两三千，但其中能得到延寿果的不足三十人，真正的百里挑一。

方运把三种神物给了华玉青，华玉青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一股海腥味蔓延，就见一滴鲨鱼状的血液从瓶口飞出，但被无形的力量压回瓶中。

张子龙恍然大悟，道：“此乃鲨族大妖王之心头血，对各种疫病有奇效，玉青你当真舍得。”

“命都快没了，哪还在乎这些。”

华玉青迅速把药配好，分给三百余进士。

吃下药不久，瘟疫之力袭来，众人脚下的草地彻底变色。

大多数人身上立刻出现各种细微的病状，如发烧、咳嗽、冒汗等，但这些病状对普通人来说都很轻，对进士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医家之人有医书护体，没有出现任何病症，而凡是曾经跟方运见过帝洛的人，都没有出现任何病症，至于方运更是生龙活虎，没有丝毫异样。

启国的一个新晋进士突然道：“我眼前出现轻微的幻象，不过不会影响我战斗！”

张子龙道：“这种症状很正常，瘟疫之主的最强威能便是瘟疫，其次便是化瘟疫之力侵入他人身体，控制他人，自然也精通幻术。”

“既然强大的瘟疫之主的力量被区区药物克制到如此程度，说明他现在无比虚弱，我等必然能将其杀死！”

众人大喜，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方运看向姬守愚，却发现他的面色更加凝重，一言不发，若是只看他的表情，甚至比当时得知瘟疫之主在都更加严重。

方运心惊肉跳。

但是，方运没有提醒其他人，若是众人发觉，那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一丝的胜算。

方运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兵家进士与中年进士们商议，最后众人推演了敌人可能出现的战斗方式，又给出几种解决策略，甚至精确到每个人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商议完对策，方运道：“请诸位把对策在心中一字一句默背一遍。”

众进士一愣，随后按照方运说的，把敲定的方案在心中默默背诵。

方运也在心中默背战斗方案，之后又快速默背了一次。

待众人都默背完毕，计知白突然道：“前些日子与方虚圣一同上课，偶然听到他说过一句‘细节决定成败，性格决定命运’，今日才知他为何有此领悟。方虚圣并非完美无缺，但他一直在向正确的方向改变。”

“计兄过誉了。”方运客气道。

“实话实说。”

两人相视而笑，颇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前面有妖蛮来了。”孙仁兵道。

黑压压的妖蛮如同一道海浪从前方涌来。

第687章 何须生入玉门关

方运仔细一看，妖蛮排成足足十五个巨大的方阵，同时有一个方阵是骑兵，坐骑由蛟马与甲牛组成，其上是行动缓慢但力气极大的熊蛮人和象蛮人，一旦冲锋起来，简直是人族的灾难。

妖蛮方阵上空悬浮着一面血色大旗。

在看到大旗的一瞬间，方运心中震惊，因为这面妖蛮军旗边缘如同镶着黄金，这就是著名的镶金军旗，乃是妖界各圣的亲卫军的标志之一。

若有镶金军旗在，蛮族气血源源不断，身体愈合能力提升到极限，妖术威力至少提高五成！

镶金军旗会把妖族更完美的战斗方式传给这些妖蛮，让这些妖蛮下意识使用经过千锤百炼的方式厮杀战斗。此十五万妖蛮，堪比四十万杂牌妖蛮。

谁都没想到，瘟疫之主竟然舍得消耗力量把一群杂牌军武装成圣位亲军。

方运仔细一看，惊道：“一个妖侯都没有！竟然准备用十五万妖蛮耗尽我们才气，逼我们离开！”

“在他力量积蓄完成之前，根本就不打算和我等战斗。”

“不愧是瘟疫之主，哪怕不学兵法，也知道如何针对我们的弱点！诸位，战斗之法，我等兵家人已经全力筹划，接下来，就靠诸位了！”

“事到如今，唯有一战！”

“三百战十五万，我倒想看看，最后站在这片大地上的，是人族，还是妖蛮！”

“我辈读书人，文求平步青云，武求荡妖平蛮。此刻，便是荡妖时！”

“我本以死于猎场为耻，但今日听方君一言，大彻大悟，妖蛮虎视眈眈，何时何处非战场？愿，人族昌隆！”

“愿人族昌隆！”

众进士高声大喝，然后纷纷放下板衣，做好最后的准备。

所有的中年进士站在最前面，青年进士站在中间，新晋进士们站在最后。

在之前商谈排兵布阵前，马朝明曾经说过，他们老了，四十岁还不能晋升翰林，此生无望，在这种时候，应该把活命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大地的震动声越来越大，十五万妖蛮前进的雄壮威势甚至要超过三十万人族。

镶金军旗散发出一道道血光，在十五万妖蛮阵营中凝聚成淡淡的血雾，那些血雾能稍稍遮挡扭曲敌人的视线，同时能把敌人进士战诗词的威力削弱三成！

妖蛮大军的气血越来越浓烈，渐渐形成冲天的气血狼烟，让妖蛮的气势越来越强。

许多妖蛮明明有些害怕，但在气血狼烟的影响下，呼吸渐渐粗重，两眼渐渐变红，杀意愈加浓烈，再无胆怯。

双方越来越近。

三百人族进士陆续开始作诗，几乎人人都书写一首曹植的《白马篇》和方运的《白马豪侠篇》，但计知白和宗家人却没学方运的诗，面有愧色。

除了白马将军和白马游侠，许多进士还唤出自己写的进士战诗词形成的将军，虽然稍差，但却能在危急关头帮自己抵挡伤害，相当于普通妖帅，威力不凡。

方运望着前方，自己的寒冰铁骑配合弱水奇风，原本能一敌十，但在妖蛮十万军旗面前，威力大降，更何况自己同一时间也只能维持三千寒冰铁骑，再多的话，消耗的才气是一个天文数字。

方运心道幸好除了弱水奇风，另有增强《风雨梦战》的方式。

“诸位，此时此刻，上百新晋进士书写《风雨梦战》乃是最佳之法，我先写一篇祈雨诗增强，不知何人有战诗词与风雨冲突？”

“并无。”一人道，其后无人反对。

“那在下献丑。”

方运说完，在砚龟的后背蘸饱墨汁，开始书写，砚龟平时拼命逃跑，但现在却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逃跑的意图。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冠。卷地风来忽吹急，春猎场中水如天！”

祈雨诗成，漆黑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天空，但遮不住那妖山。

白色的雨水如同玉珠一样从天而降，乱跳进众人的冠帽或头顶，大风随后吹来，大量的雨水落在地面，倒映着天空，让地面的水几乎和天空一样。

这首诗不仅有文宝笔和墨汁增强，砚龟乃是龙龟，是真正的龙种，方运又是吃过龙珠之人，龙力一出，大雨倾盆。

雨势极大，至少需要大学士才能唤出这等大雨。

在大雨打湿众人的纸张前，方运轻哼一声，龙珠力量形成控雨之能，让雨水稍稍远离众人。

马朝明大笑道：“我人族借助风雨的战诗，不止《风雨梦战》一首，我最喜剑眉公的《风雨剑诗》，曾经仿作一首，便可用出！”

“本不想用风雨类战诗词，但方虚圣如此神异，便以风雨斩妖蛮！”

方运慢慢书写《风雨梦战》，雾蝶不断释放弱水与奇风。

那些新晋进士大都准备书写《风雨梦战》，因为在消耗同等才气的情况下，蕴含弱水与奇风力量的寒冰铁骑威力最强。

不过，他们不是方运，可以长时间维持寒冰铁骑的存在，只能在妖蛮冲到近处才能书写。

妖蛮迫近。

“呜……”

妖蛮的号角突然响起，一股恐怖的气息宛如太古巨兽、远古凶物降临，让大多数进士的胆气为之一泄。

十五万妖蛮的上空的气血狼烟更加粗壮，风雨不进，乌云离散。

乔居泽压下轻轻颤抖的手，他和其余新晋进士一样，虽然有一定的磨砺，但都没有与如此多的妖蛮正面战斗，文胆再强，也强不过十五万妖蛮的军威。

乔居泽深吸一口气，道：“方运，颂一首诗，壮我等胆气吧。”

“是啊，诵一首吧。”

“好，在下献丑了！”

方运说完，稍加沉吟，以舌绽春雷诵道：“人族进士冲妖山，不叫妖蛮匹马还。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许多进士听后热血填膺，连连叫好。

“玉门关原本是人族与蛮族的屏障，此诗用玉门关比作荒城古地与圣元大陆之间的障碍，只要有报效人族十国之心，行为人族之事，哪怕死亡也值得！”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说的好！我死而无憾了！”乔居泽说完，镇定下来，握着文宝笔的手更加稳定。

第688章 鸣奇再现

“既然有心报人族，战死猎场又如何！”

妖蛮终于冲近了。

人族秀才战诗的《易水歌》所能攻击的距离很短，但《石中箭》的距离则远远超出普通妖术的距离。

哪怕是妖侯的妖术，也只有在二十丈内有威力，若超过这个距离，则威力大降，只因为大多数妖蛮的妖术完全由气血形成，没有引动天地元气。

人族不一样，随着文位提升，各种战诗词的攻击距离也会大大增加，普通进士的唇枪舌剑甚至能飞到百丈之外。

新晋进士们闷头写《风雨梦战》，而青年进士与中年进士则使用与风雨相关的战诗词，在五十丈外展开攻击，就见各种奇异之物呼啸而出，有雨化成的箭矢，有冰形成的刀剑，有水怪海兽，有寒冰枪矛……

“吼……”

最前面的妖将和后面的妖帅立刻齐齐使用妖术，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抵消众进士的战诗词，甚至形成余波反攻众进士。

但众进士在书写完后，立刻后退，这是人族与妖蛮战斗的基本方式，保持距离。

十国的青年进士中，有几人是一国状元，拥有平步青云，但进士春猎中被圣位力量限制，不得使用平步青云，导致他们也只能与其他进士一样后退。

但是，就在人族进士后退并准备使用唇枪舌剑的时候，三只翠绿色的鸟儿从几头象妖的身后冒出来，站在象妖的后背。

所有进士无不变色，有的进士甚至惊慌得中断战诗词。

“鸣奇！”许多进士脱口而出。

鸣奇迷声。

那是三头鸣奇妖帅。

凡是文胆不到一境巅峰，面对鸣奇妖帅必死无疑！

因为鸣奇妖帅一旦叫出来，文胆一境巅峰之下的所有人，必然陷入昏迷，全身酸软。

许多进士目瞪口呆，他们都知道猎场内偶尔会出现妖将鸣奇，妖将鸣奇对进士有少许威胁，但并不致命，妖帅鸣奇才可能杀死进士。

妖帅鸣奇只生活在中间那最大的妖山，因为圣位力量在那座山上设下阻碍，不允许妖帅鸣奇下山，可因为月树虚影的关系，那座山上的圣位力量消散。

那三只妖帅鸣奇没有立即发出迷声，众人正奇怪，一只更大的鸣奇飞到半空。

“妖侯鸣奇！完了……”计知白喃喃自语，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放弃学习方运的炼胆文，以至于自己文胆力量大降。

几乎所有进士陷入绝望之中，他们原本以为要堂堂正正对战，哪怕面对妖帅鸣奇，众人还有一战的信心，可妖侯鸣奇竟然出现，那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

一只妖侯鸣奇和一只普通妖侯，对战一百普通人族翰林，那么，妖族胜！

鸣奇迷声，乃是比瘟疫或剧毒都更克制人族的力量，迷声一旦响起，完全可以碾压同位阶的人族。

哪怕是刚刚晋升妖侯的鸣奇，也是所有进士的噩梦。

当年在大源府的时候，方运与同窗遇到过一只妖兵鸣奇，相当于人族秀才，差点使得文院的秀才全军覆没，还好当时方运已经有了文胆，并以孔圣之言终结鸣奇的力量。

颜域空突然道：“我来！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颜域空说完，就见他的文胆以孔子名言为载体，化为无形的力量掠过大量的妖蛮直冲向四只鸣奇，所过之处，雨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呀……”三只妖帅鸣奇突然嘶哑起来，在颜域空文胆力量之下，暂时失声。

“不愧是当年的第一举人！”

但是，那妖侯鸣奇露出嘲弄之色，张开嘴轻叫。

众进士面色大变，用尽全力外放文胆之力，要阻挡鸣奇。

“奇……”一声奇特的发音响彻全场。

许多进士已经做好昏迷的准备，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文胆绝对不可能抵挡妖侯鸣奇的力量，连颜域空都如临大敌。

孙仁兵彻底绝望，因为他发现，无论是月树虚影降临，还是瘟疫之主分身复活，无论是妖蛮大量聚集，还是妖帅大批晋升，还有此次鸣奇出现，无不说明妖蛮中有一个深谙兵法的大家，利用猎场有限的条件，制造出杀尽进士的绝地！

计知白突然自嘲一笑，幸好自己临死前化解与方运的恩怨，若是自己连死都解不开这个心结，那恐怕会死不瞑目。

“唉……”姬守愚轻声一叹，没想到这还不是自己预测的最后灾难，就让所有进士束手无策。

但是，所有进士发现，他们听到了鸣奇的声音，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随后，他们觉察原因。

方运的文胆之力笼罩所有人。

众人愕然发现，方运周身生出一种莫名的力量，宛如立于天地唯一的生灵，如同在天地尽头高高耸立，哪怕是天空也无法笼罩他的伟岸。

就见方运伸出食指，点向鸣奇。

“子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尤其最后四个字“勇者不惧”，宛如一道惊雷在半空炸开，震得众进士耳膜嗡嗡作响。

二境巅峰的文胆之力掠过数百丈方圆。

文胆一境，韧如草木，一旦达到一境巅峰，便可外放，形成的力量可以扫断草叶。

文胆二境，坚如顽石，一旦达到二境巅峰，就可形成强大的实质性伤害。

“噗……”

就听三声闷响，三只妖帅鸣奇的身体炸开，鲜血四溅。

“噗……”

第四声闷响，就见妖侯鸣奇的头颅炸开。

鸣奇很强，很特别，甚至能克制文胆力量，但最大的缺点是，一旦遇到更强大的文胆之力，便是一只纸老虎。

随后，就见前方超过五千妖蛮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些倒地的妖蛮没有一头妖帅或蛮帅。

而方运的身体轻轻一晃，方才的文胆之力消耗太大，若是马上再用一次，那么文胆必然动摇。

“方虚圣的文胆竟然达到二境巅峰了！”

所有进士都不敢相信亲眼看到的一切。

方运放下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书写第三遍《风雨梦战》，一边写一边道：“继续。”

每个进士都觉得身体燃烧起来，充满了无穷的斗志。

这才是虚圣应该有的力量，这才是虚圣应该有的从容！

妖侯鸣奇是可以横扫普通进士，但，方运不是普通进士！

十五万妖蛮大军出现短暂的混乱。

一只妖侯鸣奇竟然被一个进士的话生生说死，这实在太可怕了。

一头妖帅突然大叫：“就是他！魔王方运！只要杀了他，就会得到众圣奖励，祖神垂青！必然能脱离猎场，成为妖圣！”

“杀啊！”众妖蛮突然振作起来，踩着昏迷的妖蛮的身体冲过来。

第689章 杀机暗伏

众进士也顾不得妖族称方运为魔王，全力开始战斗，有的放出唇枪舌剑，有的书写战诗词。

一百进士一起书写《风雨梦战》的场景极为壮观。

“……铁马冰河入梦来！”

等最后一句写完后，众进士的前方出现一万五千余白花花的寒冰骑士！

这原本只是举人战诗，威力有限，但先天融入文胆之力，又得倾盆大雨增强，最后有蕴含雾蝶的少许奇风和弱水，使得每一头寒冰骑士的实力都接近普通妖将。

而方运早就书写多次《风雨梦战》，他的风雨梦战早就进入二境，无论是文宝还是墨汁都远超其余人，他唤出足足一千寒冰骑士，每一头的杀伤力都接近妖帅。

由于其他人的《风雨梦战》都没入二境，也不是原作者，只能唤出枪骑兵，不能唤出弓骑兵，方运为了弥补不足，他的《风雨梦战》形成的都是弓骑兵。

两种寒冰骑士都有其缺陷，那就是防护能力很差，因为这里不是天树，没有帝族力量辅助，方运也没有使用君之星位的力量，这些寒冰骑士只要被一头妖将击中，必然粉碎。

一万六千余寒冰骑士犹如移动的城墙，迎向妖蛮的浪潮。

妖蛮们先是齐齐发出一次妖术，妖术并不强，大多只有人族举人战诗一半的威力，但数量太多了，最前面的寒冰骑士人仰马翻，碎裂成漫天冰块，只有不到七成的骑兵冲到妖蛮面前。

方运的一千奇风弓骑兵挽弓齐发，至少有六百支箭射中妖蛮的要害，或是头颅，或是脖子，或是心脏，妖蛮的中箭处无一例外，全都爆开，射中脖子的地方甚至炸断头颅。

这就是可以调动文胆之力的战诗词的可怕之处，也是二境巅峰文胆的可怕之处，若是没有圣族血脉，妖侯之下的妖蛮一旦要害中箭，必然死亡。

其余三百多支箭没有落在妖蛮的要害处，凡是中箭之处，必然形成至少拳头大的洞口，换成人族受到这种层次的伤势必死，普通妖蛮也会失去再战之力，可上空飘荡着妖蛮军旗。

妖蛮军旗散发无形的力量涌入这三百多重伤的妖蛮体内，就见他们身上的大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族进士心头一沉，不愧是镶金军旗、妖圣亲卫，这力量太强了。

若是其他人造成的伤害，这些伤口必然马上愈合，一点缝隙都没有，但最终，那三百妖蛮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若是全力战斗，必然会渗出血迹。

现在轮到那些妖蛮震惊了，没想到十五万人形成的镶金军旗力量，都无法驱除那些冰箭中残余的力量。

方运有君之星位，蕴含妖祖的力量，而妖祖乃是星妖蛮的领袖，与血妖蛮几乎不共戴天。

一万余寒冰骑士冲入妖蛮群中后，军旗立刻冒出血光落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如同背负千斤重物，同时好似陷入泥泞之中，实力不足原本的七成。

“嗷……”妖蛮们大喊着，全身被气血之力包围，击破一个个寒冰骑士。

“砰……”一个又一个寒冰骑士在用寒冰长枪刺中妖蛮后，被妖蛮打成粉碎。

一击，每个寒冰骑士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过后，脆弱的身躯自然被妖蛮打碎。

寒冰骑士都瞄着妖蛮的要害攻击，但只有不足一成成功。

当第一批寒冰骑士全部成为破碎的冰块后，只有不足九百妖蛮被彻底杀死，其余妖蛮的伤口迅速愈合，很快便与之前毫无二致。

而且死去的大都是妖兵蛮兵，将位很少，妖帅蛮帅一个都没有。

人族进士看到这一幕，非常无奈，这就是妖蛮的强大之处，有妖蛮军旗在，永远占据绝对的优势。

妖蛮大军继续冲锋，而两翼各分出一万妖蛮，快步奔跑，要包围人族众进士。

之前兵家进士们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立刻分出一部分进士使用战诗阻拦。那些妖蛮因为离开大军，形成的新军旗力量有限，这才能被进士们阻住。

方运死死盯着妖蛮大军中心的位置，那里至少有三千妖帅！那些妖帅一直没有出手，很显然，它们在等待时机，一旦人族进士才气不足，稍微出现败象，它们必然会杀过来。

妖蛮的目的在消耗，人族进士也没有速战速决的能力，双方你来我往，陷入了胶着之中。

各种妖术满天飞，大量的战诗词形成的光影灿烂耀眼，同时爆发形成的光芒甚至让妖蛮与人族双方睁不开眼。

各种才气与元气形成的战兵战将涌向妖蛮，如同长城一样拱卫着进士们。

若是普通三百进士，不到一刻钟就会被这些妖蛮杀光，但这些人族进士中有许多诗狂与浴血之士，虽然在大范围杀伤力方面次于翰林，但对付这些妖兵蛮将却也绰绰有余。

尤其是那一百多中年进士，他们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唇枪舌剑的使用方式已经被他们锤炼得炉火纯青，而战诗词的选择和使用时机也无懈可击，他们之前面对的都是妖蛮的正规妖蛮军，甚至包括最强的十三军，现在能活着站在这里，就是实力的象征。

每隔一段时间方运就会唤出一批寒冰弓骑兵，进行远程攻击，最后弓骑兵的数量维持在两千左右。

进士的数量太少，根本无法阻止妖蛮包围，但那些妖蛮只要妄图合围，方运的两千弓骑兵必然会成为那些妖蛮的噩梦。

甚至可以说，方运以一己之力阻止了队伍被包围。

除了控制两千弓骑兵，方运主要使用真龙古剑。

方运放弃了各种花俏的攻击方式，就见他的真龙古剑宛如一条两尺长的金色光龙，以极快的速度横扫过一排妖蛮的头颅，超过两三百的妖蛮或头颅滚落，或身体被拦腰截断。

这些妖将妖兵在真龙古剑面前如同镰刀之下的野草，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妖蛮想过联合攻击真龙古剑，但且不说真龙古剑的速度超过他们反应的极限，就算他们的力量落在真龙古剑上，也会被才气剑音形成的龙鳞弹开。

其他进士则不同，他们不敢像方运这样肆无忌惮使用唇枪舌剑，他们不仅要考虑杀伤，还要躲避妖蛮们的攻击，哪怕是蛟龙骨孕育的唇枪舌剑，也承受不起妖将蛮将的多次攻击。

战斗持续着，人族除了才气消耗的厉害，没有丝毫的问题，反观妖蛮则在不断死亡，若不出意外，人族进士必然能在才气耗尽前杀光十五万妖蛮。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妖蛮的尸体出现细微的变化。

第690章 意外的敌人

雨幕重重，人族且战且退，妖蛮徐徐前进，留下一地的尸体，活着的越来越少。

当妖蛮从十五万减少到十万的时候，那三千妖帅没有动手。

当妖蛮只剩五万的时候，三千妖帅依旧没有动手。

三百余进士望着前方五万妖蛮。

妖蛮数量减少，本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在众人眼里，这五万妖蛮比之前的十五万妖蛮更加强大。

因为，除却方运，所有新晋进士的才气即将枯竭！

每人现在只能书写两首进士战诗！

上百新晋进士已经不再战斗，连唇枪舌剑都不能用，因为才气的量正是进士的危险线，必须要留着才气使用疾行战诗保命。

青年进士的才气至多剩两寸，至少剩一寸，远比新晋进士多。

中年进士们好一些，才气少则三寸，多则四寸，他们对才气的控制严苛到极致，因为一个个战友的生命教会了他们应该如何战斗。

除了方运，每一个新晋进士都在默背自己钻研最深的众圣经典，因为这样可以加速才气恢复，但再快也快不过读书人正统的“正心静思”，而且此时默背众圣经典，不仅身体劳累，更要提防妖蛮，最是麻烦。

在所有新晋进士哑火后，妖蛮的攻势突然不如之前凶狠，好像失去了斗志。

孙仁兵骂道：“对方必然有高人在指挥，妖蛮绝不会想到这一点。他们减弱攻势，根本不是想放我们走，而是会一直用这种方式跟着我们，拖垮我们的身体与意志！”

马朝明苦笑道：“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没有反攻的能力，任由它们拖着。那可是五万妖蛮，而且是最精锐的妖蛮，且不说那三千妖帅，还有上万妖将明显比其他妖将更加强壮，有一些妖将甚至还是十三军中的成员，正在寻找机会，对我们进行致命一击。”

“我们能不能绕过他们，杀上妖山？”一个新晋进士问。

“不可能！一开始我们那么做，会因为离妖山太近被前后夹击，现在那么做，别说才气不足以支撑我们一路疾行战诗奔跑，就算到了那里，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冲过妖蛮的防线，依旧会被前后夹击。我们只能杀光这些妖蛮，然后正心静思，恢复才气，再上妖山。”

“唉，若半圣还在，必然不会允许他们联合起来，但现在没了半圣控制，他们一旦联合起来，数量太多了。现在倒好，他们不仅数量多，甚至还有高人指挥，我们更加不可能战胜他们。”

妖蛮不进攻，只是威逼，众进士急忙讨论对策。

姬守愚看了看前方地上的妖蛮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但一言不发。

“若是我等能一鼓作气，杀死这些妖蛮，或许有机会冲上妖山。但……现在若动用星位力量杀死他们，则完全没有登上妖山的可能。”

“不知道不动用星位的话，我们能不能杀光那五万妖蛮。”

“绝对不可能！”

“真没想到，我们只是来磨砺，只是争十国排位，最终却要死在这里。只是不知道我们死了以后，各国是否还按照现在排位分配进翰林院的名额。”

“你不说，我都忘记我们来猎场的真正目的。由于妖蛮非常集中，而且我十国联手杀妖灭蛮，今年的榜值会比往年多许多。我算算，十国汇合后，一共遇到四个部落，共杀妖蛮近九万，后又杀十五万大军中的十万，差不多可有五十五万的榜值。加上之前的，仅仅两天就超出往年三天。”

“我看看排名。庆国还在第一，倒是景国蹿升到第四，力压两个强国。”

“一百新晋进士都要借助方虚圣的雾蝶力量，他国新晋进士每杀一个妖蛮，都会有一部分算是方虚圣所杀，景国的榜值自然增速惊人。”

“若无意外，景国恐怕会在此次春猎跻身前五。咦，嘉国怎么掉到第八了？”

“我方才一直看春猎榜，嘉国在有一段时间榜值暴涨，似乎是离去的雷砾等人遇到了一个部落，将其杀光。可从那以后，嘉国的榜值增速远远低于其他各国，着说明雷家五人之后没有再杀妖蛮。”

“哼，雷砾之前那般猖狂，原本景国比嘉国落后一万，现在呢？景国反超嘉国近两万榜值！”

“罢了，我等生死未知，还是不要计较排名了。”

“此言差矣。我等都要死了，临死前，自然要计较一下排名，若再不计较，以后永远没机会了。或许，以后我等若被众人提起，大概会被说是死在猎场的那人。若我们能让自己国家的排名提高，别人的语气自然不同。我辈读书人，求的不就是青史留名吗？”

“唉……”

“说的也是。”

马朝明道：“我景国若能跻身前五，死而无憾。”

乔居泽轻叹道：“我死了无所谓，方虚圣若死在这里，实在不甘心。”

“我们还有机会！”方运道。

姬守愚突然惊叫道：“马上撤离！不然就晚了，快！向……那个方向！”

姬守愚突然指着一个远离妖山的方向。

众人一愣，怎么好端端的要突然撤离。

方运急忙道：“听守愚兄的，所有人立刻使用疾行诗，马上逃跑！”

那些中年进士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书写进士疾行诗。

而那些新晋进士才气不多，只能书写举人疾行诗。

三百多人书写完毕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姬守愚指的方向发足狂奔。

孙仁兵无奈轻叹一声，就见身前浮现一本兵书，兵书外放出一团白光爆开，随后每个进士的腿上都出现淡淡的白光。

众人速度突然提升到极致，把所有的妖蛮甩在后面。

那些妖蛮愣了片刻，然后大声吼叫着追赶。

在奔跑的时候，方运向四周查看。

远处那些妖蛮尸体的伤口处，竟然冒出丝丝绿色细线，把妖蛮破碎的身体粘连起来，随后原本死去的妖蛮站起来，皮肤带着淡淡的绿意，而双眼则血红一片。

复活的妖蛮拼命向人族进士的方向追赶，速度比正常妖蛮还快一些。

那五万活着的妖蛮见到刚刚复活的妖蛮就如同见到天敌一样，纷纷让路，唯恐避之不及。

方运认得这些是什么。

瘟疫尸兵！

这是瘟疫之主很出名的能力，没想到瘟疫之主的分身也能用出来。

强如瘟疫尸兵却不能吸引方运的全部视线，更奇特的事情让方运向猎场入口的方向望去。

超过五万妖蛮正冲过来！

为首的不是妖侯，也不是妖帅，而是五个进士！

第691章 真假雷砾

那五个进士，正是之前雷家离去的五人。

“救命！方虚圣，我们错了！我向您致歉！后面的妖蛮有十头妖侯，请一定救救我们！只要您伸以援手，一旦返回雷家，我定当全力化解两家的恩怨！你们说是不是？”雷砾转头看向身边的雷家人。

“救命之恩，犹如再造，我等必然全力斡旋！”

“我们雷家以前错了！”

五个雷家陆续以舌绽春雷认错求援。

众多进士犹豫起来，五人终究是人族中坚，人族荣辱与共，现在又真诚道歉，理当相救。

许多进士一边跑，一边偷偷看方运，发现方运似乎不为所动。

姬守愚则突然低声道：“五人已经被迷惑心神，并非原本的雷家五进士。我等假意相助，等他们近了，将其斩杀！”

众人一听姬守愚如此说，立刻提高警惕。

姬守愚以才气控制声音，只让周围三百人听到，大雨阻碍了声音外散，众人十丈之外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是，那五个雷家进士身体突然一滞，为首的雷砾脸上浮现极为狰狞的笑容，道：“人奴小儿，你们倒精明，竟然识破本圣秘法。”

雷砾的声音充满了奇特的金属之声，犹如刀枪交鸣，隐隐散发着说不清的阴寒，仅仅是声音就让众进士心中生出无法消弭的恐惧，一些文胆较差的进士甚至双膝发软，差点摔倒。

方运等少数几个进士目光敏锐，透过雨幕，看到雷砾的表情十分古怪，似是愤怒，似是挣扎。

孙仁兵轻声道：“瘟疫之主不愧是最恶毒的妖圣之一。他若杀死雷家五人，五人不过是行尸走肉，还不如妖兵。但现在他不杀五人，凭借妖术控制，想偷袭我等，可惜被发现。即使这样，此五人对我等来说也是一个难题。”

众进士一愣，再次偷偷瞄向方运。

这雷家五人还活着！

方运乃是人族进士的领袖！

杀是不杀，由方运决定！

“好恶毒的瘟疫之主！”马朝明咬牙切齿。

队伍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孔德天的声音迅速打破沉默。

“吾以圣院礼殿‘奉祀’之身，命猎场进士击杀被瘟疫之主奴役的雷家五人！此五人，已不在人族之列！”

乔居泽松了口气，忙道：“既然孔奉祀下令，我等自然遵从。”

方运望向孔德天，轻轻点头表示致谢。

孔德天如此果断，自然是为了保全方运的文名。

雷家自从被三礼之火惩罚后，脸面早已丢尽，只要有一点借口，就会如同疯狗一样乱咬。

此时此刻，方显同舟共济之情。

那雷砾突然舌绽春雷骂道：“无胆匪类，我一人对抗瘟疫之主，你们却早早放弃，不当人子！若众圣有知，必然圣罚尔等！”

姬守愚目光一闪，道：“此人已经完全被瘟疫之主奴役，绝非是雷砾在说话，诸位万万不可上当！”

墨山立刻道：“这是瘟疫之主管用的伎俩，我们墨家的书中有记载，瘟疫之主最喜奴役他人冒充人族！雷砾五人，已经死了！”

墨山话音刚落，远处雷砾苦苦哀求：“不要放弃我！我为人族流血，为嘉国狩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千万不要放弃我！我坚守文胆，瘟疫之主根本无法完全奴役我！当年一位大学士被奴役，最终凭借文胆反伤瘟疫之主的神念！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颜域空叹息道：“瘟疫之主果然奸诈，学雷砾学的惟妙惟肖，但，我等坚决不能被他诓骗！”

“哪里是瘟疫之主，简直就是卑劣之主！”

“区区雕虫小技妄图乱我文胆？可笑之极！”

人族三百进士继续奔跑，而妖蛮大军要保持队形，与众人越来越远，但是每个进士都知道，众人的才气已经不多，尤其是那些新晋进士，剩余的才气无法支持他们跑一刻钟。

但是，那些妖蛮却可以长途奔驰，必然可以追上众人。

很快，孙仁兵道：“不能再跑了，我等必须一战。”

方运无奈一叹，道：“停下，稍作休整。这一战，我等必须要用星位力量。”

“但是，那些瘟疫尸兵怎么办？”一人担忧地望向极远处那些凶残的瘟疫妖蛮，瘟疫妖蛮全身被瘟疫之力控制，身体在瘟疫之力的作用下已经发生剧变，变得更加坚硬，同时也身带瘟疫，一旦靠近，会对众人形成莫大的威胁。

“我先动用半圣星位力量，唤出祖圣张仲景之医道意志，足以在短时间内压制瘟疫尸兵的瘟疫之力，只要在这个时间内杀光其余妖蛮，安然逃离，瘟疫之主也不能拿我等如何。瘟疫尸兵一旦离瘟疫之主的分身过远，必然自行消散。”张子龙道。

方运道：“若用火攻如何？瘟疫起时，当以火焚烧。”方运说着，一挥手，漫天大雨消散，大量的雨水蒸腾，让地面变得干燥。

张知星立时道：“医家星位力量最终要克制瘟疫之主，若现在使用，我等哪怕遇到瘟疫之主也束手无策。方虚圣所言不错，既然要唤火焰之力，我可唤出祖圣张衡之念，动用浑天仪，招来大日之火，焚烧瘟疫尸兵。诸位若有火焰之诗词，一并用之。”

“只能动用星位力量了！没想到，终究敌不过瘟疫之主。”

众人无奈，一旦动用星位力量，那几乎不可能冲上妖山，这就是瘟疫之主所想要的。

众人再次准备，不多时，两个五万的妖蛮大军一前一后包围，而数万瘟疫尸兵从另一侧冲过来。

之前一战妖蛮死亡约十万，死去的妖蛮连绵不断爬起来，形成的瘟疫尸兵越来越多。

三方合围，三个进士陆续外放星位之力。

张知星伸手一指数万瘟疫尸兵，道：“浑天如鸡子，天体如弹丸。日譬如火，火则外光！”

就见张知星身后出现一位高瘦长须的老人，此人左手托浑天仪，右手托地动仪，抬头望天。

老人的目光犹如天地之刃，在天空中切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一颗直径足有一里的大火球从空间裂缝中出现，那火球如大日横空，火焰焚天。

人族还好一些，妖蛮的将帅无不皱眉，而所有妖兵全身火辣辣的，疼痛不已。

那些瘟疫尸兵原本生龙活虎，但被这星位大日一照，全身绿色的瘟疫之力慢慢燃烧，化为腥臭的黑烟，变得无比虚弱。

第692章 十面埋伏

大日之火高悬天空，一动不动。

远处的瘟疫尸兵源源不断赶来，只要走到大日之火十里内，力量必然减弱。

那些瘟疫尸兵却不怕死，继续向前走。

张知星以一己之力让数万瘟疫尸兵变得羸弱无力，几乎失去威胁，只要再靠近一点，连新晋进士的唇枪舌剑都足以斩断他们。但，若瘟疫之力还在，它们永远不死。

许多非世家的新晋进士眼中流出少许崇拜之色，这才是星位进士的强大之处。

马朝明低声赞叹：“不愧是半圣星位之力，不愧是号称惊天动地的半圣张衡的力量。若论天相杀伐，张衡先圣绝对位列前三。”

“可惜，只有世家子弟或少数人族天才能获得二境半圣星位，我们再努力，得到最低层次的一境侯之星位，不过，哪怕是最低的一境星位，也只有十分之一的翰林才能得到。只有到了大学士之后，才必然可得一境星位。”

“一境星位的来源繁多，其中以虚圣力量为主，或许用不了多久，方虚圣可赐予他人一境星位，等他封圣，自然可赐予二境星位。”

“可惜不知道是否有机会。”

姬守愚轻叹一声，道：“若我所料不错，不远处还有大量妖蛮向这里赶。贾兄，你暂且保留星位力量，此战，我们需要墨家的星位力量。”

墨山点点头，没有伸指点向妖蛮，而是对着地面一指。

“人族兼爱，强者非攻。墨守成规，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墨山身后浮现一位高大的老者，那老者解开衣带，向下方一抛，衣带迅速扩大，包围三百进士。

“轰……”

那衣带突然化为一座半透明的光影堡垒拔地而起，所有进士随着堡垒升高而升高。

最后光影堡垒渐渐凝实，成为一座牢不可破的石头城堡，城堡高三丈，所有人都在城堡之上。

这座小型城堡上不仅有女墙射孔，还有各种掩体，而在城堡四周的墙内，布满了机关！

三丈就是三层楼的高度，妖兵无法直接跳过，妖将蛮将中也只有一些善于跳跃的种族才能直接跳那么高，而妖帅几乎都可以直跃三丈。

“好强的力量。”许多进士低声赞叹，生生制造出一座堡垒，这是大学士都做不到的事，只有大儒才可以以微言大义做到。

有了这座城堡，三百进士的安全性提高百倍！

众人立刻纷纷书写战诗词，唤出大量的元气士兵，把整座墨家城堡包围的水泄不通。

有了这些元气士兵在，墨家城堡堪称固若金汤。

站在高处，又不再下雨，众人看的更远，发现四面八方都有妖蛮在向这里进发。

十面合围！

仅仅妖山的方向就有十个方阵，足有十万妖蛮！而且，其中有整整五十头妖侯！

每一头妖侯都相当于一位翰林，而进士之上才是翰林。

在场不过三百进士。

孙仁兵喟然长叹，道：“之前瘟疫之主出动十五万妖蛮，一是为耗费我等才气，二是查探虚实，三是在拖延时间。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摸清楚我等的底细，其他地方的妖蛮也已经调集过来！是我的错，我始终把瘟疫之主当成一个只会用阴险手段毒害我等的妖蛮，却忽视了整件事情明显是精通人族兵法和弱点的妖蛮布局！我若是把对方当成人族兵家人物，或许会提前防范。”

方运轻轻摇头，自己和孙仁兵一样，都没有考虑到妖蛮竟然如此精明，但方运没有怪谁，因为现在自己处于“信息不对称”的状况，被封锁在猎场里和蒙在鼓里一样。

“会不会是逆种文人？”

“有可能。但地位最高的那些逆种文人，都不善于兵法。地位低的逆种文人，绝对不可能敢用月树虚影当计划的第一步，更不可能说得动瘟疫之主。妖界中唯一有如此能力和魄力的人物，只有一个兵蛮圣，但兵蛮圣已经在妖祖门庭被书山镇杀。”

方运想起星妖蛮的书籍中看到的兵蛮圣的传说，道：“兵蛮圣每次计划，都留有后手，为弥补计划失败。他前往妖祖门庭杀我之前，是不是也曾谋划好了此次春猎杀局？哪怕今年我没有参加春猎，明年也会参加，瘟疫之主只要每过半年送入一次瘟疫之力，就必定有机会杀我。”

孙仁兵双眼瞪大，道：“极有可能！我人族许多精通兵法谋略的半圣哪怕圣陨之后，也靠遗留的妙计把敌家或妖蛮算计的死死的，并且为后代留下复兴的机会。比如众所周知的凶君，他明显是靠蒙圣遗留的力量才有信心振兴蒙家，只可惜走上邪路。兵蛮圣的兵法是否超越兵家半圣我不清楚，但必然超过兵家大儒，遗留对策计谋实乃正常。”

姬守愚道：“原本我还只是猜测，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兵蛮圣的手笔。兵蛮圣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除了他，没有妖蛮会在进士猎场调动月树虚影和瘟疫之主的力量。现在妖界无大圣，瘟疫之主可以说是最强的妖圣之一。”

“看来，我们只能陆续利用星位力量才能杀光他们。”

孔德天口中发苦，道：“众圣力量浩瀚，我等就算得到星位力量，也只能取一条道路深研，若用的太杂，对后期极为不利。但是，我们所选的道路，有的适合两军对垒，有的却只适合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战斗。我的星位力量是‘知春秋’，只能影响十丈方圆。在此时此刻，作用远远不如墨山兄与知星兄的星位。”

方运道：“德天兄不必自谦。若在最后有强大的妖蛮闯入，你的知春秋完全可以覆盖整座城堡，让他们有去无回。这座城堡最大的作用不是防护妖蛮，而是能给我等一个恢复才气的地方！现在请诸位兵家人再一次安排人手，分成三班轮换战斗模式，要始终保持有人可以正心静思，快速恢复才气！谁有可以快速恢复才气的文宝，一定要拿出来。我这里有三件。”

方运说着，拿出三卷草席，每一卷草席表面都散发着极淡的白光，充满神圣祥和的气息。

众人大喜。

陈靖喜道：“其中这件嵌玉紫草席我认得，乃是陈祖书房之物，长期得圣力浸染，成为圣力文宝，能加速才气恢复。谁曾想赠送给方虚圣后，竟然能继续助我这个陈家人，真是有失必有得。”

第693章 劝降

孔德天道：“我和德论都有‘正心席’。”

一旁的孔德论也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卷散发着淡淡圣光的草席。

孔德论是新晋进士，曾在圣墟中与方运并肩作战。

“不愧是孔家。”几个低声称赞，连这种年轻的进士都有正心席。

半圣故居虽然可以圣化物品，但终究有限，远远不及孔圣世家。这正心席一般的半圣世家不过拥有十余张，都是那些大学士乃至大儒使用，哪怕是重要的嫡系子孙也只能偶尔使用。

亚圣世家的几人也陆续拿出，最后一共有十二张正心席铺在堡垒的空地上，若挤一挤，足以坐七八十人。

妖蛮越来越近，众人迅速进行分配，由于才气越多恢复越快，而且不同人对才气效率的运用不同，众人被划分了五等，根据等次决定使用正心席的频率和时间。

其中十六位浴血之士与方运最重要，随时可以使用正心席，位于第一等。中年诗狂位于第二等，普通中年进士与圣院七进士位于第三等，其余青年进士和拥有蛟龙骨的进士位于第四等，剩余的新晋进士在第五等。

那些较低等的人没有抱怨，现在可不是分贵贱，而是能者上不能者下，让实力强的人回复更多的才气，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分配完毕，方运道：“现在攻打的妖蛮少，我先休息。”说完当仁不让坐到一张正心席的一角，正心静思，不断在心中默背《春秋》。

不同的人追求不同的圣道，默背的众圣经典不同，方运自从在十国大比阅遍《春秋》实景后，便以《春秋》作为正心静思的主要书籍，效果是阅读其他众圣经典的十数倍。

妖蛮大军并非一起冲到城堡下面，最先冲到城堡下的是那些瘟疫尸兵，但在大日之火的曝晒下，他们的实力大降。

由于瘟疫控制，使得他们的跳跃能力变差，无法跳到三丈高，威胁反而最小。

第二批达到的是从妖山而来的五万残军，虽然是十五万妖蛮最后残存的，但大量的妖帅与妖将一直没有出手，整体实力还要超过死去的十万妖蛮。

等方运恢复了九成的才气后，立刻站起来，此时，被瘟疫之主控制的雷砾五人率领另一支妖蛮大军抵达城堡下方。

方运环视远方，除了前面两支大军，还有十一支妖蛮大军前来，总数量达到空前绝后的五十万，使得这里的妖蛮总数量超过六十万！

整个进士猎场的妖蛮一共也不过百万左右。

方运轻叹一声，兵蛮圣与瘟疫之主准备得如此充分，自己若死在这里，也不算冤枉。

不是这些进士不行，而是人族的才气有限，而且只有两条路可走。

若不攻妖山，那等瘟疫之主坐大，必然死亡。

若攻妖山，无论怎么战斗，最终都会被早有准备的妖蛮包围。

这里不是信息对称的战场，瘟疫之主连他们低声说话都知道，必然可以知晓整座猎场的一举一动。

瘟疫之主哪怕是分身，也是半圣的分身，现在力量再弱，也拥有圣位的力量。

雷砾骑着蛟马，停在城堡数百丈外，五万妖蛮大军跟在其后。

雷砾阴阴一笑，大喝一声：“停战！”

所有妖蛮包括瘟疫尸兵立刻向后退去，放弃攻打城堡。

众进士也停下来，一些人根本不去管雷砾说什么，立刻就地坐下正心静思。

雷砾右手握着马鞭，望着城堡以舌绽春雷道：“方镇国，你乃人族不世奇才，而我妖界正缺你这种天才。祖神已经下令，只要你愿意投效妖界，我等就给你一具祖神后裔之体，只比真龙一族稍弱。众圣会全力相助你，保证你在百年内封圣！只要你能帮我们攻克圣元大陆，我们必将封你为人族之主，而后全力助你成大圣，十万年不死！”

全场鸦雀无声，少数进士心跳加快，瘟疫之主的话太有吸引力了，人族之主、百年圣位，多少人族或妖蛮梦寐以求的事。

一些进士担心地看着方运，但更多进士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方运望着雷砾，淡然一笑，道：“你说的那些，不用你给，我方运亲手取！”

方运的声音充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文胆共鸣，散播十里。

数以万计的妖兵抱头惨叫，只觉无数利刃在脑中切割，连军旗都无法让他们恢复，最后叫声越来越小，七窍流血而死。

那些瘟疫尸兵体表冒出滚滚浓烟，大量瘟疫之力被太阳之火焚烧。

若瘟疫尸兵被火焰烧成干尸，瘟疫尸兵将彻底失去威胁。

五个雷家进士身体一晃，五个人的双目突然恢复往日的明亮，但在一瞬间又被无形的力量遮掩，目光暗淡。

“方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雷砾面目更加狰狞。

“妖界的酒，我不稀罕！”方运道。

雷砾讥笑道：“不愧是狂君方运。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下！就算你们可以恢复才气，也非常有限，最多半个时辰你们的才气就会耗尽！到那时，我要看看你如何狂！当然，我妖蛮求才若渴，我依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投降，我便让其余三百余进士活着离开！”

方运面色微变，这瘟疫之主果然歹毒！

颜域空突然冷哼一声，舌绽春雷道：“瘟疫之主，你太小看我人族进士，也太小看方运！你以为如此说，我们会内讧甚至盼着牺牲方运来换取我们的性命？可笑之极！诸位人族，我只问你们一句，当你们成为读书人后，谁没有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

马朝明微微一笑，道：“何止死的准备，从十年前我被文友冒着生命危险救活后，我就知道，我每多活一天、每多杀一个妖蛮都是大赚特赚！今日能与数十万妖蛮大战，死有何惧！”

“我辈读书人，恋生，但绝不怕死！”

方运轻轻昂起头，看着瘟疫之主，道：“继续攻打吧，说得越多，我们越是瞧不起尔等虫豸！你们这些畜生，怎知我们人族之心！怎知读书人之胆！”

每个进士不由自主挺起胸膛，哪怕是那些在正心静思之人，身体也徐徐挺直。

被瘟疫之主控制的雷砾一愣，低声咒骂：“一群卑贱的硬骨头，真令本圣生厌！攻击！”

瘟疫之主一声令下，万妖吼叫，涌向墨家城堡，掩盖了瘟疫之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十分复杂，有失望，有憎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重。

第694章 回气诗

新一轮的战斗开始，十万妖蛮包围城堡，大量的瘟疫尸兵冲过来，妄图以身体搭成梯子攀登城墙。

但是人族进士经验丰富，不仅在城墙下唤出大量元气士兵防守，城墙上更是布满密密麻麻的元气士兵，不断射击。

而墨家城堡可不仅仅是建筑，里面还有许多机关，经常有妖蛮突破元气士兵的防线，攀爬到城墙上，城墙立刻出现一个孔洞，多支长矛突然探出将其洞穿，然后迅速缩回。

大量的机关长矛在墙壁上进进出出，让妖蛮死伤无数。

有了城堡，人族进士的压力大大减轻，一些人甚至在纸上谈兵的间隙展开议论。

“谁有好的办法？才气恢复得再快，也比不上消耗的多。”

“没有办法，只能在最后释放星位力量，或可杀光妖蛮。”

“这可是六七十万妖蛮！意味着还有六七十万的瘟疫尸兵，杀不完！你们看天上的太阳之火，已经越来越小。”

那人刚说着，张知星轻叹一声，对准下方一指，硕大的火球砸下妖蛮。

但是，那些妖蛮早有准备，上千妖帅联手合击，大量的妖术攻去，把太阳之火轰碎。

破碎的火焰落下，仅仅烧死了两千余妖蛮。

“可恶！加上之前杀死的妖蛮，等于我三百进士大战百万妖蛮！若有无穷才气，哪怕一千万也不怕，可我等才气有限，怎会是百万妖蛮的对手！”

何鲁东无奈道：“在两界山之时，无论是妖兵还是妖将，哪怕就是妖帅，我也毫不在乎，可现在却要被这些畜生耗尽才气而死，实在不甘心。”

“要是有大儒在就好了，以微言大义配合‘回气诗’，必然能让我等才气涌动，快速恢复一部分。”

“回气诗乃是人族最难写的诗词之一，只有少数大学士或进士能作，真正传世的不过区区一首，至少要大学士才能用出。”

“不要妄想了。回气诗虽能让我等恢复一定量的才气，但不要忘了，回气诗远比杀敌诗更加难作，杀敌诗只要书写战斗场面或兵器，哪怕是秀才也可写成。但回气诗不同，什么景物能让才气回复？完全没有，必须要透过表象，直达内在，形成感悟和道理，才能写出回气诗。”

“的确。甚至可以说，回气诗实际涉及圣道力量，至少即将触摸圣道边缘之人才可能作出。”

“唉。我等不过是进士，怎可能作出那等诗词，还是不要妄想了。”

“是啊，那种诗出来，必然有圣道之音，进士怎可能……”乔居泽突然闭嘴，本能地扭头看向方运。

其余人看了看方运。

乔居泽继续道：“咱们这里，还真有一位妖孽般的天才，当年连举人都不是，就引发了圣道之音！”

“方虚圣，您能不能想想办法，现场创作一首‘回气诗’？”一个新晋进士道。

“哈哈哈哈……”不远处的雷砾大声笑起来，“你们这些可怜的人奴，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我非常讨厌的一句俗语，对，是病急乱投医。连本圣都知道回气诗难作，你们却在妄想，简直令本圣笑掉大牙。放心，我给你们时间，方运，你慢慢考虑回气诗，反正城堡就那么小，同时所能参与攻打的妖蛮有限，不着急！哈哈哈……”

瘟疫之主的嘲笑让众进士脸上无光。

“瘟疫之主这个混蛋，若我将来不死，有实力面对他，一定拔光他的牙！”

“罢了，其实他说的也是事实，方虚圣天赋了得，书写出各种战诗词与炼胆诗并不稀奇。但回气诗不同，回气诗不重情，更重意趣，重道理，方虚圣终究年轻，就算偶尔出现圣道之音，也不可能写出蕴含大道理的回气诗。”

听到别人不相信方运，一向维护方运的景国进士们没有开口，无论是张知星还是乔居泽，都默不作声。

因为他们说的有道理，战诗词是外在力量，而回气诗涉及文宫里的才气，仅仅诗情画意还不够，更要蕴含真正的道理。

方运一开始正常战斗，但在听到众人的话后，在召唤了大批量的寒冰铁骑后，回到正心席坐好。

时间慢慢过去，各处妖蛮陆续到达，六十万大军把墨家城堡围得水泄不通。

但墨家城堡太小，同时可以攻击的妖蛮连一万都到不了，后面的妖蛮也只能等着。

那雷砾没有丝毫焦急之色，无比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才气越来越少，许多进士心生绝望，但仍然咬着牙战斗。

突然，一个庆国人低声道：“方虚圣已经好久没有参战了，只有那雾蝶一直在。”

“咦？我这才想起来，怎会如此？他怎么一直坐在正心席上？”

“方镇国绝不会贪生怕死，但……莫非是丧失斗志？”

“不能吧，他方才之言铿锵有力。”

“绝不可能。”

“但他为何一直不参战？”

“罢了，或许他是累了，继续战斗。”

“唉，最多一刻钟大部分人的才气都会耗尽。不过，我不会气馁，哪怕才气耗尽，我也敢赤手空拳与妖蛮死战！”

“方虚圣或许在思索胜利之法。”

“真有可能。”

一些进士相信方运没有偷懒，但还有一些进士看了一眼方运，露出失望之色，没人想到堂堂虚圣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问题。

若非方运是虚圣，而且写出许多诗词，这些进士必然会他给一个“不堪大用”的评价。

不过方运地位太高，之前也为战斗立下大功，众人只是心中感慨，并无一人公然指责方运。

连计知白都只是轻轻摇头，继续战斗。

“我的才气不多了，只有不足半寸。”马朝明无奈地回头望向正在正心静思之人，那些人有八成是刚刚坐到那里恢复才气。

“我的也不多了。”

“临死前，不能留着星位力量不放！我来吧。”孙仁兵说着，动用了自己的星位力量，唤出孙子意志，改变周围的环境，让城外的地面化为泥沼，让墨家堡垒更加坚固。

接着，其余星位进士陆续释放星位力量。

众人的星位力量极强，一次就能击杀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妖蛮。

但是，拥有星位力量的人终究是少数。

颜域空长长一叹，他是曾经的第一举人，天赋过人，可现在也只是新晋进士，天赋再好，才气也只有一寸出头，天赋再好，掌握的进士战诗词也不熟练，天赋再好，唇枪舌剑也只是刚刚开锋。

“诸位，我先走一步。”颜域空低声说完，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把大刀，就要跳下去与妖蛮同归于尽。

身旁的宗午德收手拉住颜域空的衣袖，道：“使不得。”

颜域空微微一笑：“一死而已，有何使不得？”

“咦？方虚圣怎么坐在原地写诗？”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颜域空急忙望向方运。

第695章 圣道战诗！

一些人原本对方运失望，而一些人虽然口中不说，但对方运心中仍然有期待。颜域空之所以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就是因为心中有一个期盼。

方运还在！

许多正在战斗的进士在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看，不是普通的纸张，是圣页！”

“未必是回气诗，但一定是强大的战诗词！”

“我就说方虚圣可以！”乔居泽紧握双拳。

“对！”

方运还在！

所有原本正心静思的人睁开眼睛，一起看向方运。

他们仿佛有种错觉，就算方运写不出回气诗，只要方运在，自己就不会死。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我入泉园多日，偶得一首小诗，但一直缺些什么。今日听诸位之言，偶有所感，便书写全诗，以助众位！”

说完，方运提笔快速书写。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一层传世宝光，一层原作宝光，一层首本宝光，一层圣页宝光，还有文宝笔、墨汁与砚台形成的宝光！

一股浩然蓬勃的力量自文章上散发出来，天地生风，让人甚至无法呼吸。

圣页飘飞，突然向外投射出泉园中一座方塘的影像，就见那方形池塘犹如一面镜子，天空与云朵的影子落在池塘中轻轻晃动，这池塘无比清澈，因为在池塘的源头，不断有新的清水注入。

圣页焚烧，一股飘飘渺渺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那声音与方运之前的圣道之音有些相同，但更加隐晦，也更加轻盈，似乎并没有涉及真正的圣道，但也接触了圣道边缘。

所有的进士不由自主惊呼，无论是见多识广的孔家人还是历经战火的诗狂们，哪怕是控制雷砾的瘟疫之主都为之色变。

瘟疫之主忍不住骂道：“这他妈是圣道战诗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本圣面前！哪怕只是涉及圣道边缘，那也是圣道战诗！这等战诗一旦到四境，可能唤出完整的半圣意志！到了五境那简直不敢想象！此诗，方运一旦悟透，必然是我妖界的灾难！不过，还好不是圣道杀敌诗，若是传世圣道杀敌诗出现，天地为之震动，恐怕能把祖神化身逼回妖界，那可不是圣血分身，而是比大圣更强大的存在，杀我等半圣如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回气诗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

数十里内所有瘟疫尸兵全部灭绝，随后它们的身上长出生机勃勃的野草。

离城堡最近的妖蛮慢慢倒下，这种倒地的行为仿佛能够传染，成片成片的妖蛮如同被割掉的麦子一样，陆续倒地不起。

“不好！”雷砾大叫一声，对着前方伸指点出。

“砰……”一声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响起，雷砾身形一晃，目光恢复明亮。

“救我……”

雷砾喊完，目光突然再次黯淡，随后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蓦地，他的双眼化为一片碧绿。

“兵蛮圣果然乃我妖界智者，早早就认定方运乃我妖蛮必杀之人物。可惜那群老东西昏聩无用，生怕兵蛮圣带领蛮族压过妖族，不派遣善战半圣出战，逼得他亲自前往妖祖门庭，最后却中了人族众圣的奸计，被书山镇杀。兵蛮圣，你未尽之志，由本圣为你完成！哪怕让本圣本尊受创，也必杀此子！”

雷砾的眼中，燃烧着碧绿的火焰，倒映前方的城堡，城堡之上，唯有方运一人。

方运面前，战诗化成一片方形水塘，均匀地分成三百余分，落入每个进士的眉心。

“啊……”

“太舒服了……”

许多进士不由自主闭上眼，忍不住呻吟起来，每个人都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瞬间获得强大的生命力。

这些进士的文宫中，才气如江河奔涌！

每个人的文宫都仿佛多了一个才气源头！

方运书写完这首前所未有的传世进士回气诗，轻轻咳嗽起来。

这可是华夏古国大儒朱熹的名作，蕴含极其深厚的哲理，强行写出，耗尽方运身上的所有才气，幸好文宫内有文曲星残片，在最后提供了文曲星力，不然方运至少会被抽干十年的寿命。

朱熹在儒家的地位，乃是春秋战国之后第一人。华夏孔庙之中，除却至圣孔子，还有四圣颜子、曾子、子思子和孟子，之后地位最高的是十二哲，其中十一人是孔子的弟子，而唯有朱熹一人非孔圣弟子！

连罢黜百家的董仲舒、卫道先驱韩愈、理学鼻祖周敦颐和心学大成者王阳明等人都在朱熹之下。

方运曾经说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引发了圣道之音，就是朱熹之言。

方运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首回气诗的威力很强，强到一次作用于三百余进士，但唯独自己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看来还是回气诗太过特殊，自己能用出来已经是极限，至少要到了大学士才能让自己也获得才气回复的效果。

“也好。”方运淡然一笑，消耗自己所有才气，换取百倍的才气乃是大赚特赚之事。

此刻的猎场是铅云之下有天光，分不出白天与黑夜，但在圣元大陆，正是夜里九点多，许多人闲来无事，关注文榜的人比白天多。

景国京城的学宫门前，竖立着巨大的光幕，光幕显现十国在猎场的名次。

庆国因为昨日连夜杀妖蛮，一直位列第一，而其后是启国与武国，再之后是云国与蜀国，第六名则是景国。

榜下众人议论纷纷。

“可恨，庆国竟然位列第一！”

“不着急，我景国一定可以慢慢超越。”

“可惜啊，就在前不久，我景国榜值蹿升，到达第四，真是前所未有。”

“一定是方运所为，除了方运，谁也不可能让我景国进士杀妖灭蛮比其他强国还厉害。”

“要尊称，要称为方虚圣！”

“不过，就在前不久，我景国的榜值突然涨势极慢，现在竟然已经到第六了。照这么下去，很可能被嘉国和悦国超过。”

“不会是方虚圣出事了吧？”

“乌鸦嘴！方虚圣怎会出事！”

“一定是方虚圣在韬光养晦，或准备很强的力量！”

“对，一定是！”

话音刚落，就见文榜之上，排名第六的景国后面的数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那数字迅速翻飞，眨眼间就增长上千榜值。

不过几息间，景国排位就超过云国，位列第五。

“看！所有国家的榜值不动了，唯有我景国在狂涨！已经第五了！”

“好快，第四了！又回到第四了！”

“天啊！竟然到第三了，简直难以置信！”

“还在涨！还在涨！不知道最终能到第几名！若到第一，老夫光着身子绕京城跑一圈！”

“老翰林，您可不要开这种玩笑。”

第696章 春猎第一！

“第二了！第二了！榜值破二十二万了！”

“哈哈，还在涨，还在涨，涨势竟然一点没有减弱，眨眼上千！涨势比之前各国的都凶猛！”

“破二十四万，超过庆国，位居第一！”

“景国第一了！第一了！”

“文曲星开眼啊！”

景国各地一片欢腾，数不清的景国人欢呼雀跃。

景国人欢天喜地，四大强国与庆国人傻眼了，这也太夸张了，短短的时间，景国榜值暴涨四万多，而且还有继续涨的趋势。

嘉国雷家大厅中，气氛无比压抑。

“雷砾这个混蛋！当年若不是老夫出面，他早就被重罚，岂是流放荒城古地那般简单！我已经在朝堂之上放话，在国君面前立誓，此番春猎，我嘉国必然力压景国，绝不会像十国大比一样输给方运一人。可现在呢？景国榜值比我嘉国多了三万，差不多是一万妖蛮的差距！”

“我看无需计较，一开始景国排名也不低，可最终还是被各国压下。我嘉国也有超过景国的时候，今日只是第二日，明日才能见分晓。”

“不过，景国的涨势有些特别，简直像是不断在外放星位之力。”

“方运得到君之星位的力量属实，可以说是圣人星位，或许又辅以什么力量，所以才能如此强，我看，也只能如此了，不可能再涨多少。”

雷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十四万榜值了。”

“二十五万了。”

“二十六万。”

……

最终，景国文榜的榜值停留在“三十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这个数字上。

雷家众人全都黑着脸。

“景国不知用了何等方式，一次杀了五六万妖蛮。”

“景国现在的榜值，已经可以排进历届前十！堪比十国最辉煌的时期！”

“诸位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明日雷砾等人必然冲向妖山，屠杀数万妖蛮，得妖令，可以轻松超过现如今的景国。”

“说的也是。”

“不过从昨日开始，圣院就召集各国大儒，甚至连两界山等古地险地的大儒都被调集走，至今没有回音，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大事。”

“难不成是为了夺回我族遗失的圣书或文宝？”

“也可能是半圣故居出世。唉，有些半圣啊，机关算尽，却忘记世事变迁，导致他们的故居或文界入口出现变化，甚至从圣元大陆移到古地等地方，使得我人族难以找到。还好妖蛮无法进入，不然我人族的损失难以估量。”

“前不久圣墟崩塌，在圣元大陆形成可怕的空间缝隙，有几家半圣文界的入口出现变化，在众圣的帮助下才恢复原状。至于那些被众圣隐蔽的故居或部分文界的入口，不知道会发生何等变化。”

“陶渊明陶圣的世外桃源至今不知流落何方，半圣诸葛亮大人的故居迟迟不现世，唉，当真可惜。对了，龙族还在帮我们寻找吗？”

“西海龙圣早就答应，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那些半圣故居或文界，找到后只告之我雷家。嘿嘿，只要我雷家人通过半圣考验进入其中，把里面最重要的宝物全部拿走，神不知，鬼不觉。”

“哈哈哈……”

景国京城。

“秦老翰林，您……您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老夫说到做到！”

圣院。

礼殿的阁老齐聚一堂。

“荒城古地已然大乱，若不出意外，三日后我等也会前往参战。”

“唉，不曾想，方虚圣一人引发了堪比两界山大战的荒城大战，连祖神一族也已经出动，看样子，方虚圣不死，妖蛮绝对不会罢手。”

“龙族是否参战？”

“煌亲王已经回到东海游说众龙族，希望他们参战。但……荒城古地没有半圣亲自参与战斗，按理说，龙族不会干涉。”

“荒城古地虽然重要，但也不值得我人族全力以赴，哪怕荒城大被占领，只要守住最重要的几座便可。只是……真正重要的是猎场之内的方虚圣。”

“是啊……咦？天助人族，文殿的传世钟又响了！我等看看是何人书写传世战诗词！”

众大儒阁老一起望向圣院的文殿方向，哪怕重重楼宇也无法抵挡众人的目光。

“方运？回气诗？这……”

“何必惊讶，我为何觉得方运与回气诗相连毫无怪异之处？”

“说来也是。”一位阁老摇头笑道。

“此诗……你们看，已经直上丁榜第一！”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此诗……似乎更倾向教化之道。泉园方塘，应当是我等学问，若要学问永远不落后，就应该不断推陈出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善。小小进士就能以诗蕴理，让我辈汗颜啊。”

“此诗不仅有教化之道，本身语句也动人，尤其那句‘天光云影共徘徊’，简直如景在眼前，方虚圣之心，当真神鬼莫测。”

“此诗，有圣道之影，怕是已经成圣道战诗。”

“极有可能。人族之幸啊！有了此诗，我人族每年死亡的读书人至少可减少一成！”

“尤其是进士和翰林，甚至可能减少两成！有太多读书人因为才气耗尽而死于妖蛮之手。”

“我人族，还没有双虚圣之位吧？”

“哦？张兄之意，莫非是说方虚圣有可能在诗祖之外，获得其他大成就，成为双虚圣？”

“极有可能！”

“可是……前提是众圣能营救他们。”

“妖界传来消息，瘟疫之主分身进入猎场。我们……”

“不必说了，我相信方虚圣一定安然无恙。”

“可瘟疫之主只有张仲景大人能力敌，如今不可能……”

“我说，不必说了！”

礼殿无比寂静。

荒城古地，人族与妖蛮全面开战。

半圣化身、圣血分身之间的战斗往往波及千里，改天换日。

人族半圣的数量远远不如妖蛮，但各世家家主穿戴始祖衣冠、手持圣书或半圣文宝，甚至还要强于圣血分身。

大儒与妖蛮王者展开厮杀，惊天动地。

狩猎岛的桥头要塞之外，妖蛮尸横遍野，要塞中的读书人忙忙碌碌。

由于两座圣庙的存在，众读书人可以迅速恢复才气，甚至可连战十天十夜。

进士猎场内，方运坐在正心席上闭目养神。

正心席的名字取自曾子的《大学》，被编入《礼记》之中，乃是著名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八条目”之一。

第697章 持续鏖战

堡垒上，方运慢慢恢复才气，而进士们依旧沉浸在第一次得到回气诗的愉悦中。

颜域空文胆仅次于方运，他最先惊醒，先是环视城堡外，发现大量妖蛮死亡，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方运的回气诗的力量层次接近圣道边缘。

回气诗属于战诗，而不是普通的经义文章，战诗词别说接近圣道边缘，只要稍稍与圣道有联系，威力就远超普通战诗，所以这首诗初次形成的力量可以轻松灭杀那些妖蛮，至少妖侯才能抵抗这种力量。

看到远处的妖蛮吓得不敢进攻，颜域空松了口气，没有提醒其他人，而是看着方运，发现方运像是才气消耗过度，立刻走到方运面前，以文胆之力护住方运，防止意外。

远处的雷砾似乎正要伸手，但突然轻哼一声，似是不得不放弃针对方运的举动。

与此同时，颜域空感受体内的才气，心中暗惊。

不多时，众人纷纷清醒。

“这……真的是回气诗啊！不是说只有碰触圣道边缘的少数大学士才能勉强作出吗？”

“是大学士所向披靡，还是虚圣技高一筹？”张知星笑道。

“如此一说，大有道理！”众人点头微笑。

“你们的才气回复如何？”

“一直在快速增多，不出意外，两刻钟便可完全回复到四寸。诸位中年进士的才气早就达到十寸，可回满？”

“照这个趋势，不仅能回满，而且还会有剩余。若我没记错，哪怕是大学士使用一境的回气诗，也只能恢复三成才气吧？这首回气诗，简直神乎其神。”

“这毕竟是此诗第一次出现，有各种强大的宝光，回满实属正常。”

“不愧是方虚圣，诗成后，以一己之力屠灭四五万妖蛮。而且这些妖蛮恐怕不能被瘟疫之主操控成尸兵。”

一个庆国进士无奈道：“别说了，你们看看春猎榜吧。”

众多进士神色一变，急忙用官印查看。

李繁铭无奈道：“三十七万，简直晃瞎我的眼！我启国不可能追上了。”

谷国一人苦笑道：“你们还好，可我谷国榜值至今不足十二万，也就是说，景国已经三倍于我谷国！春猎若能活着回去，无颜见江东父老。”

“只要能活着回去，谁还在乎脸面！”李繁铭道。

“不过，方虚圣好似才气透支，莫非他没有得到回气诗的力量加持？”

“极有可能，毕竟回气诗乃是战诗词中的极为特别的分类，与圣道相连，进士用出，终究与大学士有所差别。”

“方才真是错怪方虚圣了，还以为他已经失去斗志。”

“我方才就说，千万不要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方虚圣，他明显是在创作此诗。有了此诗，我等生还的几率大大增加！”

不远处的雷砾低喝道：“继续！”

无形的寒意席卷全场，众多妖蛮硬着头皮攻击，一些新晋妖侯犹豫不决。

才气完全恢复的诗狂们淡然看着那些妖侯，若是那种多年的妖侯，他们没有任何把握将其杀死，只能说有胜利的机会，但对付这种刚刚成妖侯不足三天的妖蛮，一对一绝对可以轻松胜之。

“本圣之前为防止尔等狗急跳墙，一直没有亲自出手，既然方运小儿气焰如此嚣张，那本圣就教尔等如何做人！”

孙仁兵立刻嘲讽道：“瘟疫之主，你何曾当过人？要当人，还得我们教你啊！”

进士们轻笑起来，压下心头的不安。

姬守愚一言不发。

方运依旧坐在正心席上恢复才气。

大量的妖蛮冲杀过来，双方再次陷入激战。

过了片刻，方运突然睁开眼，道：“在妖侯没有加入战斗之前，这些妖蛮无非是稍微强大的靶子。诸位中年进士前辈若见身边的年轻进士有何不妥，不妨指点一二。年轻进士若有疑惑，可在不打扰前辈的前提下，请教一些问题。”

方运说完闭上眼睛，继续恢复才气。

“此言有理，在这等时刻学习，效率怕是平时的百倍！”

“不过，万万不要分心，主修或兼修医家的诸位就不要参与了，要时刻观察瘟疫之主的动向。那瘟疫之主不知道何时会用瘟疫之力针对我等！”孙仁兵道。

“幸好进士猎场没有豹族妖蛮，若是有上千豹族，那我等就要头疼了。”

“多亏当年古妖一族对豹族发下大诅咒，若是豹族与其他各族一样繁盛，我人族几乎连守城的可能都没有。两界山大战之中，十次城防失守至少有四次是豹族所为。尤其是能飞行的豹族王者，踏空而行，速度连鹰族都远远不及。”

“是啊，豹族的速度太快了，短时间甚至能超过一鸣之速，与声音等同，我人族又不是妖蛮，如何在近处规避？以至于两界山甚至有多人著书总结如何对付豹族。”

“尤其是少数豹族的‘穿梭’天赋，视空间如无物，比鹰族的羽移都可怕，最有天赋者，能直接穿破防护战诗词。简直是人族的克星。”

“这猎场只是磨砺我等，又不是让我等送死，自然不会让那等可怕的种族来这里。像蛛妖一族，还有那些圣子甚至双圣之子，若留在这里，简直就是定时的大炮仗。”

随着战局更加激烈，聊天的人少了起来，一些经验丰富的进士偶尔指点一下身边的进士的错误，让那些年轻进士受益匪浅。

医家的进士十分警惕，不断观察妖蛮和雷砾，避免瘟疫之力出现。

过了片刻，一批速度较快的狼族参战，一开始表现的平平，但在接近城堡后，所有狼族突然全部加速。

“有问题！”孙仁兵大叫。

“唰唰唰……”

早就准备好的众进士全力控制唇枪舌剑，优先击杀所有速度快的狼族。

就见城堡四周出现一道道唇枪舌剑的剑光，形成密密麻麻的剑网。

但是，这一次狼族离得太近，又太多了。

一头狼妖将突然跳上城头，身体爆裂，一股浓郁的绿雾就要散开。

附近的进士几乎停止呼吸，陷入绝望之中，事发突然，连附近的诗狂都反应不过来。

但是，在狼妖将跳上城头的一刹那，方运突然睁开眼睛，全力使用上品奋笔疾书书写战诗。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一息诗成！

第698章 瘟疫之云

在狼妖将爆炸的下一个刹那，《大风歌》形成的龙卷风出现在那里，龙卷风形成莫大的吸力，不仅吸附住狼妖的尸体，连所有的瘟疫之雾也被吸走。

大风歌继续向城堡之外推进，疾驰百丈后，突然爆开，笼罩三十丈范围的所有妖蛮。

“啊……”

数百妖蛮被瘟疫之力波及，惨叫着在原地打滚，可怕的瘟疫力量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瘟疫之主却连看都不看那些妖蛮，这些鞭炮纸灰般的炮灰根本不值得他消耗半点力量拯救。

那狼妖的瘟疫之力是瘟疫之主特别控制，波及范围小，但浓度高，持续久。若是大范围使用瘟疫之力，不仅会减慢他的分身成长，反而可能因为不够浓郁被众进士轻易破解。

毕竟火焰和大风是瘟疫之力的克星。

城堡上的众进士出了一身冷汗。

“惭愧，我等无能。方虚圣明明在正心静思，却还要相助我们。”

方运道：“诸位不必如此，那瘟疫之主太狡猾，他知道只有我与颜域空可以快速解决这等程度的瘟疫之力，所以让此狼在远离域空的地方爆开，让他救之不及。接下来诸位要更加小心，他会继续消耗我等才气，在才气再度减少的时候，必然会开始源源不断使用瘟疫之力，逼我等逃离。”

“你……”孙仁兵差点指责方运，明知道瘟疫之主能听到众人说话，方运还如此说，简直给瘟疫之主出谋划策。

方运目光一闪，似乎知道自己错了，闭上嘴，不再多言。

姬守愚诧异地看了方运一眼，似是怀疑什么。

其他大多数进士疑惑不解，但没人计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有口误的地方，毕竟方运也是在好言相劝。

“哈哈，多谢方虚圣指点本圣，本圣知道你欲投效我妖界的拳拳之心，想要杀光他们，然后不让一人知道你活着离开此地。好！我答应你，可以帮你隐姓埋名，让你方运之名在人族历史上永远……你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对，要留清白在人间！”瘟疫之主借雷砾之口大声笑道。

孙仁兵嗤地一笑，道：“如此离间计，实乃低劣，狗屁圣主，不过如此。我等文胆俱在，岂会被你小小言语打击？”

众进士完全没有被瘟疫之主的话刺激，继续闷头作战。

只是，众人士气有些低迷。

瘟疫之主发现这一点，嘿嘿冷笑，他根本就没考虑过真能离间人族进士，只需要让他们士气低落即可。

战斗继续进行，瘟疫之主偶尔用瘟疫人自爆，但都被人族进士解决。

一刻钟后，方运参战。

过了半个时辰，众进士的才气再度面临枯竭，众人正心静思的频率越来越高。

至于妖蛮，已经死伤了十五万，还有四十余万。

“方虚圣，您……还能再用一次回气诗吗？”武国一个新晋进士问。

方运轻叹一声，摇摇头，道：“我已经试过，无法再次使用，若强行书写，可能还没完成，我的才气就会崩溃。”

“可以理解，毕竟是万载不出的进士回气诗。唯一可惜的是，此诗似有教化之道，再有才智的进士，也不可能立等学会并使用，连大学士都可能要耗费多日。”

“没关系，或许众圣会很快相救。”

此言一出，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把希望全都放在众圣身上，这已经是比绝望还绝望的事情。

在中年进士的才气也所剩不多的时候，“雷砾”放声大笑，命令妖蛮停止攻城。

“既然你们将死，那我就如实相告。杀死你们只是第一步，之后我以瘟疫之力杀光猎场岛众人，配合月树虚影污染圣庙，是第二步。另外，这猎场岛与他处不同，我妖界早就垂涎，只要占领猎场岛，不用三年，便能研究出其中奥妙，并以猎场岛与荒城古地为跳板，侵入圣元大陆！兵蛮圣虽死，但遗志犹在！”

换做平时，众进士会纷纷反驳，但此刻众人却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雷砾”说完，对准城堡一指，就见妖山方向突然飞来一团绿色云朵，快速向这里飞来。

但雷砾额头浮现滴滴汗珠，而目光不断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暗淡，极为吃力。

众多进士看着那乌云，沉默不语，那是瘟疫之力，甚至可能涉及圣道力量，众人绝无可能胜过。

“可惜，若这里是圣墟就好了，家族会提前赠与我等圣血。”李繁铭叹息，若这里是圣墟，众人在临行前必然可被家族赐予圣血等神物，哪怕不能完全发挥，也有莫大的威能。可这只是进士春猎，根本没有家族会赠与他们圣血。

“方运虚圣手里一定有圣血吧？”

“不，有圣血也无用。月树虚影之下，圣血里面的半圣意志会被碾碎，我等只能把圣血融入战诗词，无法形成圣血分身。整个猎场岛上，只有圣庙内部的圣血可以形成圣血分身，但是，形成的圣血分身恐怕已经被月树虚影堵在圣庙之内。”孔德天道。

方运微笑道：“若是死了，就算有圣血也无用，等临死前，我会把圣血融入战诗词，争取杀伤更多的妖蛮。谁有信心激发圣血的力量，可与我一起使用战诗词。”

所有进士齐齐摇头，若是能激发里面的圣位意志，部分人的众圣血脉还有用处，但若不能使用圣位意志，还不如方运自己融入战诗词里面，哪怕是诗狂，也不敢说在这方面超越方运，毕竟，方运也是诗狂！

看着那团绿雾越来越近，方运问：“诸位有何妙法？”

方运扫视众人，一些人摇头，一人低下头。

张子龙轻叹道：“我医家之人最清楚。你们看那墨绿云朵之中，隐隐有虫形，说明那是接近圣道边缘的力量，相当于妖王或大蛮王的层次。当然，只是层次接近，实际力量还达不到妖王亲自施为，毕竟瘟疫之主现在很虚弱。不过，即使是这样，我等也无法破解。不过诸位放心，瘟疫乃是我张家必备医篇，如若可能，我会耗尽所有寿命激发‘碧血丹心’与所有才气激发‘胸无点墨’，足以让此瘟疫削弱一层。”

华玉青道：“我也可将其削弱少许，这样，只能让诸位病而不死，扛过此番瘟疫攻击。瘟疫之主此刻终究复活不久，这等层次的瘟疫之力只能使用一次，若再使用一次，则明日可能无法积蓄足够的力量，若熬到猎场打开，我等或许有救，他不敢冒这个险！”

“我等无能。”孙仁兵死死握着拳，咬着牙。

第699章 瘟疫巨刀！

孙仁兵的话引发众人的悲意，看着战友为了救自己牺牲，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是每个读书人心中最大的伤痛。

那些新晋进士只是悲伤，那些中年进士却连心志都出现细微的动摇。

这些人，每一人都曾被战友救过。

甚至有人自嘲过，自己不仅是踏着妖蛮的尸体活到今天，也是踏着战友的尸体活到现在。

这些人不怕战死，却最怕战友牺牲。

许多诗狂甚至浴血之士之所以无法提升文位，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导致文胆出现问题，始终踏不出进士到翰林的最后一步。

“两位之恩，今生难偿，来世必当厚报！”乔居泽向两人抱拳。

众人纷纷抱拳，方运也一样。

张子龙微微一笑，道：“先祖张圣仲景为人族捐躯，我不过效仿先祖，诸位无需如此。为人族，死而无憾！”

“医家有仁心，病疫在前，我等自当以身医之！”

“再等等，等靠近再说。”何鲁东低声道。

四十余万妖蛮已经撤到一里之外，那墨绿色的浓云离堡垒越来越近。

墨绿浓云前进的路线上，所有的妖蛮全都避开，没有谁敢在瘟疫之云的下方。

方运望着瘟疫之云，里面的虫形力量清晰可见，这瘟疫已经脱离了普通的病疫范畴，而是达到近似生灵的程度，一旦瘟疫之主再积蓄一天，那瘟疫之力必然成完完整整的生灵，更加强大，别说进士，就连大学士也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大儒能勉强逃逸。

在浓云还有一里远的时候，方运突然转头看向姬守愚，问：“守愚兄是否有手段让我获得勉强对抗圣道的力量？不需多，只需要能对抗此刻瘟疫之主的力量。”

远处的雷砾哈哈大笑，丝毫不把方运的话放在心上。

准备牺牲的张子龙与华玉青望着方运，疑惑不解，其余人也不清楚方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姬守愚立刻道：“‘易’有‘变’之意，我姬家乃是文王正朔，可以耗费一滴圣血的力量，让你的力量暂时不会被瘟疫之主的圣位力量碾压。但也仅此而已，不能让你胜过。”

“那请守愚兄相助，我尝试一番，如若失败，还请子龙兄与玉青兄再出手！”方运说着，从饮江贝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圣位气息，瞬间传遍猎场，让众多妖蛮骚动，焦躁不安。

“雷砾”依旧面带冷笑，他很清楚，圣血最重要的是里面蕴藏的圣位意志，有月树虚影压制，里面的圣位意志根本无法激发，圣血作用极小。

只有孔圣之血才能突破月树虚影压制，但问题是，孔圣之血实在太过珍贵，就算有，这些进士也无力携带，孔圣之血的力量太强了。

“好！”姬守愚没有丝毫的疑虑，接过圣血，双目中后天八卦图如轮，徐徐转动，就见金黄色的圣血离开瓶子，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圣道气息和白色的圣贤之光。

在人族眼中，圣贤之光无比温暖和煦，犹如春风拂面。

但在众妖蛮眼中，那白色的圣贤之光比阳光刺眼无数倍，最近的那些妖兵双目直接被灼烧成一个个黑洞，眼窝中鲜血涌动。

“啊……”超过三万妖兵的双目彻底瞎掉，无论是妖蛮军旗还是瘟疫之主分身，都无法帮他们复原。

还有十多万的妖兵妖将双眼被灼烧，视力模糊，只有离得较远的妖蛮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至于其中少数妖民，身体无声无息化为灰烬。

这就是圣道之争，这就是种族之争，没有丝毫的仁慈。

“哼！”瘟疫之主十分不悦，但依旧不在乎，因为瘟疫之云马上就要飞到城堡的上空，三百进士必死无疑，他们不可能有真正对抗瘟疫之云的力量。

与此同时，姬守愚对准方运轻轻一点，那圣血突然融化，化为最纯粹的白色光芒，直入方运眉心。

“呃……”

方运闷哼一声，双目紧闭，头部稍稍后仰，衣衫鼓荡，身体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

“凌空蹈虚！”一个进士低声惊叹。

与此同时，方运的身体出现变化，就见他的身体从上到下浮现淡淡的白光，白光充满的圣洁气息，让所有举人心生膜拜之情。

最后，连方运的进士文位服也被那白光改造，变得更加洁白，也更加明亮。

“荣如君，威如圣！”两百余进士眼中竟然浮现崇拜之色。

随后，除却众圣世家的进士，所有进士的文胆中都多出一个方运的白光虚影，随后彻底融入文胆，无人觉察。

方运本就是虚圣！

一旦获得圣血力量，威势甚至要超过大儒。

方运深吸一口气，一本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书籍浮现的胸前。

《三十六计》四个大字被光芒掩盖，除他自己无人看清，随后书页翻动，停在“借刀杀人”的篇章之上。

方运把右手放在兵书之上，感受到一种奇异力量融入自己的右手。

伟岸如山岳，凌厉如剑刃。

方运的手离开兵书，对准天空三亩大小的瘟疫之云隔空一抓。

那瘟疫之云上面立刻变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但是，瘟疫之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那无形大手。

方运用力一握，就听那瘟疫之云中发出无数的凄厉惨叫，随后整片瘟疫之云不断变化，最后化为一柄长达三十丈的绿色巨刀！

瘟疫巨刀散发着慑服天地、奴役众生的奇异力量，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进士，在看到瘟疫巨刀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新晋进士和普通妖兵妖将仅仅是因为看了瘟疫巨刀一眼，身体就出现许多细微的病症，或发烧或流鼻涕，全身不舒服。

“瘟疫之主，让我教你如何做人！”

方运说完，隔着数十丈握着那瘟疫巨刀，对准正前方的妖蛮轻轻一挥。

阴风怒号，血光重重，一道长达三百丈的弧形绿色光刃自瘟疫巨刀中飞出，犹如镰刀割麦一样，掠过前方的妖蛮身体。

“嗷……”

超过三万妖蛮齐声仰天高叫，它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刀伤，但口中喷出红绿相间的鲜血，随后身上出现数不清的病症，皮肤开裂，血管爆开，肌肉化脓，骨骼成粉。

一刀灭三万！

第700章 史上第一！

数十万妖蛮吓得魂不附体，仅此一刀，三万多妖蛮被爆发的瘟疫杀死，这简直是妖王才有的力量！

“你……”瘟疫之主大声吼叫，想要用自己的圣道力量阻止方运，但最终没有动，它的分身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若现在调动力量阻止方运，后果很可能是在方运率人冲到妖山的时候，它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更不要说熬到明日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方运！你故意引诱我用此术杀你！”瘟疫之主怒吼。

直到此时此刻，瘟疫之主才明白之前方运那么说的目的，虽然他早就准备动用瘟疫之力来杀众人，但却有些犹豫，不确定时机，但经方运一说下定决心，却没想到方运竟然有控制自己瘟疫之力的手段。

“现在知道，迟了！”

在方运的控制下，瘟疫巨刀连连挥舞，数十巨大的绿色光刃收割数十万妖蛮的性命！

一人屠万军！

方运气定神闲，看样子不过是一介书生站立在城堡，但在妖蛮眼里，此人简直就是人中魔王！

“跑！”瘟疫之主大吼。

那些妖兵完全跑不过瘟疫巨刀，而妖将只有最远处的可以逃离，至于妖帅和妖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拼了命逃离。

三百丈是接近两里的长度，几十道如此恐怖的瘟疫光刃四射，纵然四十万大军也迅速崩溃。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所有妖民妖兵阵亡，九成九的妖将死绝，少数妖蛮帅和四个妖侯被杀。

四十万妖蛮大军只剩不足三万。

一些妖帅妖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边看一边骂。

“这是人吗？真不是祖神亲子？”

“这简直是古妖转世，人族怎会如此可怕！”

“那可是瘟疫之主的力量啊，哪怕是当年的张仲景都只能压制而无法借力！”

“太可怕了！据说多位圣尊都是被此子算计死！”

妖蛮们完全不知道内情，只能胡说八道，把方运吹上了天，只有这样说，才能为自己的逃跑找到借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孙仁兵惊道：“又是一道通过才气演武、获得智之圣道加持的兵法！即使我乃兵家第一进士，也不过只有一道兵法通过才气演武。这已经是方虚圣的第几道智之圣道兵法了？”

“怪不得方虚圣有信心反而控制瘟疫之主的力量，凭借圣血力量，再有智之圣道，绝对可以反胜。不过此兵法是何种？”

“类似晏子以二桃杀三士，又似刘备借曹操之手杀吕布，可对？”

“方虚圣此术，与许多兵家兵法相似，却更加具体。至于如何，我也无法言明。”孙仁兵皱眉深思。

“我在方虚圣身边，看到此兵法名为‘借刀杀人’！”

孙仁兵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叫道：“好计！好兵法！好一个借刀杀人，此术之前多被使用，但把此计归纳得如此准确，却是前所未有！兵法之道，不仅仅在于用出来，更在于将其准确归纳总结，剖析其每一个细节，从而能衍生出数不清的用法！”

“也就是借瘟疫之主之刀才动用圣血，若是妖侯用出此术，方虚圣根本不用圣血，可以轻易借过并反杀妖蛮。此道兵法，用处极大！”

“方运的经义科举全甲，经学在儒家堪称一绝，现在兵法又如此强，现在已经确定，方虚圣乃是儒兵双绝。”

“妖蛮退了！”

“万胜！”

“万胜……”

众多进士忍不住欢呼起来，尤其是医家的张子龙与华玉青，更是有绝境逢生之感，若不是方运，两人此刻已经寿命耗尽死了。

“你们看看文榜吧，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与此同时，十国各地或各古地，凡是有文榜或圣庙光幕的地方，无数人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脱臼。

景国的榜值在达到三十七万后，开始减慢幅度，但进度仍然极快。

因为，所有人的才气都是方运相助而成。

方运的功劳至少占据一半！

在景国的榜值达到四十五后，新的奇迹出现了，其余各国的榜值都不动，唯独景国的榜值一息至少增加一万！

甚至远远超过之前最快时候的涨幅。

一万一万的榜值彻底震动了全人族。

许多读书人在心中不断默念。

“历史春猎排名第七……”

“历史春猎排名第四……”

“与半圣陈庆之当年创造的春猎第一榜值持平！”

“景国打破人族纪录，荣升进士猎场第一国！”

景国亿万子民欢腾！

其余各国子民全傻了，怎么能让景国夺了第一？而且还是数百年里各国的第一？

不要说读书人，连非读书人也加入了讨论。

结果，九成九的人的意见惊人一致。

一定是方运方虚圣所为！

至于另外一分的人之所以不认为是方运，是因为他们认定就算是方运，也不可能让景国如此强大。

在景国成为进士猎场数百年第一国后，榜值还在以万为单位增长。

在景国的榜值突破百万的一瞬间，亿万景国子民再次欢呼。

进士春猎虽然吸引人，但因为无法直接看到，只能看圣庙光幕，景国各地观看的人本来不如十国大比多，可随着景国的排名越来越高，各地的人纷纷离开家，向各城的圣庙走去。

与此同时，景国各地连绵不断有相同的舌绽春雷传播。

“景国第一了！”

“景国进士春猎榜值过百万了！”

“景国成为春猎榜上的史上第一！”

许多已经睡下的景国人穿上裤子就往最近的圣院跑。

各城市外都有一些妖蛮，听到接二连三的舌绽春雷，吓得抱头鼠窜，生怕是人族大反攻的前兆。

景国，左相柳山望着窗外，失眠了。

柳山不知道是谁让景国榜值过百万，但哪怕他无比憎恶方运，也非常清楚，除了方运，其他人天赋再暴增十倍都做不到。

庆国，数不清的宗家人愁眉苦脸。

荀家，大量荀家人暗暗后怕，心道这方运简直不是人，幸亏荀大先生已经定下荀家新规矩，以厚礼祝贺方运道歉，不得与方运为敌。

嘉国，雷家。

雷家众族老已经许久无话可说，百万榜值简直神乎其神，嘉国的三十进士再强，也绝无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毫无疑问，景国提前获得了进士春猎的第一！

嘉国输了，雷家也输了。

“会不会是文榜出了问题？”

说话的族老招来数十雷家族老的白眼。

第701章 诗鼎出世！

进士猎场中，战场一片狼藉。

所有妖蛮疯狂逃窜，唯有瘟疫之主控制的雷砾站在原地不动。

有多道瘟疫光刃掠过他，但雷砾毫发无伤。

方运杀完妖蛮，静静地看着“雷砾”，因为他很清楚，战斗并没有结束。

那些被瘟疫巨刀杀死的妖蛮，还能化为瘟疫尸兵！

众进士兴高采烈，方运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大家尽快正心静思，恢复才气。”

说完，方运坐回正心席上，继续默念《春秋》恢复才气。

其余人立刻行动起来，新晋进士警戒，其余进士正心静思。

雷砾的额头浮现一道深绿色的纹路，所有望向雷砾的人族和妖蛮看到圣纹的一刹那全都头晕目眩。

“哇……”负责警戒的五十余进士哇哇大吐，而且吐出来的东西竟然有绿色的虫子。

张子龙也看了雷砾一眼，却毫无异样，随后喊道：“不要去看雷砾！那是圣纹，你们没有医道力量护佑，哪怕只是看一眼，身体也会发病！诸位医道文友，一起医治！”

多个修炼医道的进士纷纷拿出医书，治疗那些生病的人，并把秽物抛到墨家城堡外。

雷砾坐在蛟马之上，双目蕴含着无尽的怒火，脸上却浮现怪异的笑容。

“不愧是人族第一天才，本圣耗尽尔等才气后，本以为能以瘟疫之云将尔等统统杀光，谁知功亏一篑！兵蛮圣说的果然不错，若无万全把握，不要让方运知晓本圣的力量。可惜兵蛮圣没料到，你们会提前知道我的存在，又果断上妖山杀我，逼得本圣只能调动大军围杀尔等。你们的确让本圣遭遇挫折，但这种事不会再度发生了！”

随后，所有进士看到壮观的一幕，就见数不清战死的妖蛮晃晃悠悠起来，除了那些被火焰焚烧的妖蛮尸体，无论是被战诗词杀死还是被其余瘟疫巨刀杀死的妖蛮，全都开始向墨家堡垒聚集。

“圣尊无敌！”一个妖侯忍不住高声喊叫。

“妖界必胜！”方才如丧家之犬的妖蛮们大声欢呼。

“走，我们跟在这些瘟疫尸兵后面，绝不漏掉一个人！”一头狼妖侯口中不断滴着口水。

墨家城堡之上，除了方运，所有进士停止了正心静思。

张子龙叹息道：“新的瘟疫尸兵不下于四十万，我至少要到大学士才有手段彻底消除这些瘟疫尸兵的力量。”

“我哪怕牺牲也无能为力，抱歉。”华玉青叹息道。

孙仁兵接口道：“非不为，而不能也。我们……连最基本的才气都不足，哪怕先祖孙圣亲自指挥，也必败无疑。”

“守愚兄，你还有没有什么妙计？”

姬守愚缓缓道：“从一开始，我就有许多话没有说，而现在，我依旧不打算说。”

众进士一愣，这才回忆姬守愚之前表现的种种，原来自始至终姬守愚都没抱有胜利的希望，一定是他通过《易经》觉察此战不可能取胜。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姬守愚看了看“雷砾”，缓缓道：“这些妖蛮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瘟疫之主的分身。瘟疫之主在战斗中败给我们，但在全局上赢了。因为就算我们杀到妖山，迎接我们的也是我们绝对无法战胜的瘟疫之主。我们甚至连他分身一里之内也无法靠近。”

方运一心二用，这才明白，瘟疫之主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用后世的话说，瘟疫之主在战术上失败，但在战略上胜利。

人族胜利所需要的因素太多太多，但瘟疫之主所需要的很简单，时间，只要能拖延时间，胜利就属于他。

孔德天道：“我们与妖圣分身战斗到如此，哪怕身死，也无须沮丧。我们尽力了。”

“是啊，我还有一些才气，临死前要多杀一些瘟疫尸兵。方虚圣，您那里还有多少圣血？”

方运道：“多亏众圣世家的厚礼，人族半圣之血两滴，妖圣蛮圣之血二十四滴。杀这些瘟疫尸兵，够了。”

“此话怎讲？”

众人疑惑。

方运淡然一笑，又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个蕴含圣道气息的瓶子和一张圣页，道：“无论如何，我也是一位诗祖。我之所以算计瘟疫之主，让他放出瘟疫之云，还因为，若他保留力量，接下来我便杀不死这些瘟疫尸兵。”

方运说完，把瓶子中金色的妖圣圣血滴入圣页之上。

圣页立刻吸收整滴圣血的力量，迅速由淡金色变为金黄色，同时纸张轻轻震动，发出奇特的声音，如同有了生命一样。

一股股奇异的圣道力量向四面八方散播，这力量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却形成莫大的威严，让那些瘟疫尸兵的步履维艰，走起路来极为缓慢。

原本想要趁火打劫的妖蛮帅和妖蛮侯们则感到心惊肉跳，踟蹰不前。

方运蘸饱浓墨，缓缓书写曾在书山中杀树妖姥姥写过的那首诗《经火山》。

“红焰烧虏云，炎氛蒸塞空。地裂赤浆流，焱出百里动。不知阴阳炭，何独燃此中……”

黑色的墨汁落在金黄色的圣页上，形成的却不是黑色的字，而是红色。

圣页之上出现的不是墨汁文字，而是如岩浆一般的奇异文字。

每出现一个岩浆文字，方运周围就更热一分，在方运写完第一句的时候，周围热浪扑面，所有进士本能向后退去。

众进士一边后退，一边看着方运，眼神恍惚，因为他们眼中的方运已经消失，现在那里好像正孕育着一座巨大的火山。

大地仿佛即将开裂，火焰即将笼罩世界。

在方运写完《经火山》全文的一刹那，身后浮现一头虎族半圣的虚影，那虚影仰天嚎叫，形成莫大的威压。

周围的人族进士还好一些，那些妖蛮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虎圣虚影化为一团火光，融入圣页之中，多了一层圣血宝光，让这首原本只有一境层次的《经火山》，直接获得二境的威力，除此之外似乎毫无异样。

战诗词不经圣页就可发挥力量，但非战诗词需要以圣页为载体，化虚为实，形成与战诗词毫无二致的力量。

文房四奇中，圣页的真正力量就是化虚为实。

没有人看到，方运脑后突然生出一片清光，那清光犹如万界混沌、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缕光芒，启迪众生，教化万灵。

随后，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小鼎从清光之中飞起，悬浮在半空。

那个青铜鼎的正面，以甲骨文书写着一个“诗”字。

“铿……”

一声清脆却有着奇特质感的金属声自诗鼎上发出，瞬间传遍整座荒城古地！

第702章 诗鼎镇一界！

荒城古地，猎场岛，桥头要塞。

战斗已经彻底白热化，普通读书人与普通妖蛮以要塞城墙为目标，展开激烈的攻防战，血肉横飞，死伤无数。

大学士与妖王蛮王在低空战斗，妖王蛮王极多，但在人族大学联手之下，不得寸进。

高空之上，人族大儒与妖蛮王者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妖王蛮王虽然都带着“王”字，但除非特殊说明，否则一般只有大妖王与大蛮王才有资格被称为王者，而每一位王者都有独立的封号。

其中，最强的王者封号便是妖皇。

有大儒南宫冷手握一卷半圣真文，缓缓诵经，每念出一个字，必然会被微言大义化为强大的力量攻向妖蛮王者。南宫冷每说一个字，方圆百里所有妖蛮王者身体一震，出现极大的破绽。

有大儒夜鸿羽只掌控唇枪舌剑，没有任何花俏，也没有任何异象，就如同普通进士的唇枪舌剑一样，一剑一剑攻出，却以一己之力逼得五头大妖王无可奈何。

有大儒赛霄宇提笔作画，低头不语，但一幅幅战画源源不断从他面前飞出，一头头奇特的飞行妖蛮破画而出，缠住妖族王者。

有兵家大儒周晴天身后浮现两层文台，第一层文台为“万军文台”，源源不断的半透明人族骑兵从文台中飞出，飞到前面的万军之中。半透明的万军如同合为一体，杀意聚兵器，乱斩大妖王。

第二层文台为史家的“三国文台”，曹操、刘备与孙权三位君主的虚影站立其上，睥睨天下，一旦有大妖王靠近，立刻陷入混乱，竟然进退不得，甚至被周晴天生生打成重伤不得不逃离。

更有多位普通大儒联手，他们若是与大妖王一对一，必败无疑，但现在竟然达到以少敌多的效果。

李文鹰虽然刚成大儒，但单凭沥血古剑以一敌两位大蛮王，他身后只有一座兵家的“剑阁文台”，此文台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却让他的沥血古剑生生不息，万劫不灭。

在控制沥血古剑的间隙，李文鹰偶尔使用自己拿手的《风雨剑诗》辅助攻击，或帮助其余大儒。

李文鹰的《风雨剑诗》原本是进士战诗词，但被他练至三境，威力等同大学士战诗，但李文鹰已经是大儒，大学士战诗的威力稍有不足。

只不过他刚成大儒不久，使用其他大儒战诗并不得心应手，此战还是以《风雨剑诗》最为合适。

李文鹰又以一剑挡住两尊大妖王，同时口诵《风雨剑诗》。

吟诵《风雨剑诗》的过程中，李文鹰突然听到一声奇特的鼎声，那鼎鸣十分矛盾，明明让人觉得声音比普通的鼎清脆，可又感到声音比普通的鼎厚重。

李文鹰没有多想，口诵完《风雨剑诗》正要攻击，却稍稍愣了一下。

《风雨剑诗》突然从三境升为四境！

就见李文鹰面前出现一位身穿粗布短衣老人，那老人如同农夫，但李文鹰却感到此人仿佛掌控天地间的所有风雨，一切气候变化都逃不出老人的手掌。

仅仅在刹那之后，李文鹰恍然大悟，认出老者的身份。

方圆十里的天色突然变暗，随后天空下起倾盆大雨，但是，每一滴雨水都迅速变大，变为一柄柄利剑，密密麻麻，毫无缝隙。

十里之内有数十妖蛮王者，每一头都猝不及防，遭遇《风雨剑诗》攻击。

“噗噗噗……”

每一头妖蛮王者都被至少上百雨水所化的神剑切伤，而且他们的伤口被冻结，没有流血，但气血之力以可怕的速度蒸腾流失。

妖族王者力量极强，但短时间内竟然无法驱除《风雨剑诗》造成的伤势。

“四境战诗！”一头大妖王一边惊恐地叫着一边后退。

离李文鹰最近的大妖王则无比凄惨，被数十万的风雨之剑洞穿、撕扯、切割和绞杀，身体彻底崩灭，魂魄还没等逃逸，就被沥血古剑穿过，彻底死亡。

这是猎场岛外桥头要塞大战中，第一个战死的大妖王。

少数风雨之剑飞到下面，大量妖蛮受伤，其中身中十剑以上的妖王蛮王共三位，立即死亡，被杀的妖侯蛮侯超过五十。

战诗词四境乃是圣魂战诗，掌控气候风雨的老者虚影，便是农家半圣许行的圣魂！

但，诗词跃迁的现象不止在李文鹰身上发生。

凡是此刻在荒城古地使用战诗词的人，所有的战诗词的威力直接提升一境！

仅仅这几息的时间，在荒城古地各个战场，妖蛮损失王者二十一头、妖王蛮王一百三十九头、妖侯蛮侯过五千，其余妖蛮数不清，数量过百万，而伤者超千万，大多都是被大儒或大学士们突然跃迁的战诗词波及。

这，仅仅是诗鼎直接形成的杀伤。

因为人族力量突然跃迁，各处的妖蛮出现短暂的混乱，人族抓住机会，让妖蛮的伤亡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一倍！

荒城古地的所有人族读书人都疑惑不解，甚至许多大儒或大学士直接禀报众圣。

没有任何一位半圣答复。

因为没有半圣见过这种力量，也推演不出来力量的源头，只能猜。

诗鼎镇一界的源头，方运的《经火山》形成。

在圣血、诗鼎和各种力量的增幅下，《经火山》的威力扶摇直上，甚至达到翰林战诗的巅峰，无限接近大学士战诗。

翰林断峰，大学士灭城！

就见方运前方一里处，直径一百丈的地面突然裂开，大片岩浆流出，随后轰隆一声巨响，一座火山口拔地而起！

火山口范围内的所有妖蛮，无论是瘟疫尸兵还是妖帅妖侯，连喊叫都来不及就被火山口吞噬。

但是，众多进士只是稍稍高兴，并没有抱有死里逃生的希望，因为这火山再大，范围也只有直径百丈，至多杀死一万妖蛮。

“雷砾”原本有些紧张，但看到这火山的样貌，轻蔑一笑。

“不过如此。”

但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直径约五十丈的巨大岩浆之球从火山口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在一支活着的妖蛮大队中，那里有仅仅三千的妖帅与妖侯。

“砰……”

一半的妖帅与妖侯被岩浆之球砸中，死亡！

这还没有结束，火山口如连珠炮一样，又喷出九个直径五十丈的巨大岩浆球，在天空以一鸣的速度飞行，分别飞到妖蛮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下。

瘟疫之主无比心疼，十个巨大岩浆之球至少杀死五万妖蛮，让队伍锐减五分之一，而且这是岩浆，哪怕是他本体亲来，也没办法把妖蛮的骨灰打造成瘟疫尸兵。

瘟疫之主冷哼道：“不过五六万损伤而已。”

“那我就多送你一些‘而已’！”方运的声音响起。

第703章 一成

方运声音不算大，只有区区十个字，但所有进士听到后，不由自主充满了期待。

方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首振奋诗，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一首壮行词。

不过眨眼间，战场发生异变。

那十个岩浆之球砸在地上后，徐徐流动，很快冷却凝固，看样子要形成灰色的岩石。

突然，方运上空的诗鼎轻轻一动，鼎面上的“诗”字爆出只有方运才能看到的白光，遍布战场，同时形成人人都能听到的声响。

方圆千里，玉器震动，金属嘶鸣。

“金声玉振！”

诗鼎不仅能让诗词的境界提高一层，最为重要的是，可以为诗词增添连半圣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奇特伟力。

因为，“金声而玉振之也”此句，乃是亚圣孟子称赞圣人孔子之言，以此命名的伟力，威能难以估量。

当年方运凭借那首《蝶恋花·春景》激发了最初步的金声玉振，而此次的诗鼎则直接赋予此诗更高境界的伟力。

原本即将冷却的熔岩表面突然裂开，地面上升，形成新的火山口！

所有妖蛮与人族目瞪口呆，十座直径百丈的新火山冉冉升起！

每一座新火山都开始向外喷出巨大的岩浆之球，每一颗岩浆之球都准确地落在妖蛮群中。

有多头妖侯联手攻向一颗岩浆之球，使得岩浆之球突然爆开，但岩浆之球的影响范围更大，死伤妖蛮更多，攻击岩浆之球的妖侯都被小块岩浆砸中，惨叫着被烧成灰烬。

妖侯绝对可以硬抗几息普通岩浆，但方运的战诗形成的岩浆却远远强于普通岩浆。

十座火山，每一座都喷出十个直径五十丈的岩浆之球！

一百个巨大的岩浆之球如雨点般遍布全场，落在地面，迅速连成一片熔岩地面。

无论是瘟疫尸兵还是活着的妖蛮，或被岩浆之球砸中，或被满地的熔岩堵住，全被生生烧死。

在战斗的最后，到处都是妖蛮的惨叫。

不多时，声音全无，鲜艳的岩浆之中，漂浮着许多黑色的骸骨。

此刻的瘟疫之主实力并未恢复，瘟疫之力再强，也难以抗衡这近乎天灾般的力量，全被岩浆毁灭。

被瘟疫之主控制的雷家五人中，有四人被岩浆活活烧死，唯独“雷砾”立于半空，熔岩不能伤。

“此战，你胜了。但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本圣！”瘟疫之主深深看了方运一眼，周身喷发出浓浓的瘟疫气流，向妖山飞去。

“终于活下来了！”李繁铭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躺下，一动也不想动。

“呼……”

许多进士重重吐了口气，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除了那些实战经验丰富的中年进士，其余进士大都萎靡不振。从十国进士联手开始到现在，众人已经连续战斗了数个时辰，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极限。

“方虚圣，您最后战诗力量陡增数十倍，威力已经接近大学士战诗词小范围的力量，可是拜诗祖力量所赐？”

“是的。”方运有气无力坐回正心席上，呼吸变粗。在火山数量由一座增长的十座后，他体内的才气简直如江河决堤倾泻而出，最后因为才气不足才中止。方运心里有种感觉，若是自己才气足够多，最后的一百颗岩浆之球，必然能化为一百座火山！

许多没有立刻休息的进士盯着方运，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出心中的震惊。

当年项羽为学“万人敌”，走兵家之道，可方运却在进士就达到万人敌的层次，殊为恐怖。

众人见方运十分疲惫，没有再问他，而是低声交谈。

“好可怕的火山诗，最为天才的翰林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吧。”

“圣页、圣血加诗祖的力量实在强大。难道说，诗祖的奖励，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使用金声玉振？”

“使用金声玉振必然还有其他的条件，若是随时随地可以用，方虚圣已经带领我们登上妖山了。”

“不愧是诗祖……”

“对了，我劝你们不要看春猎榜。”

众进士一愣，意识到什么，齐齐看向春猎榜。

此时，春猎榜的榜值一涨就是十万，根本停不下来，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增长都快。

这次方运杀的妖蛮太多。

两万余妖蛮帅，每一头都有一百榜值。四十万瘟疫尸兵，妖将过十五万，每一头妖将都有五榜值。

方运一首《经火山》，收获榜值三百万！

颜域空苦笑道：“瞧瞧，景国一国的榜值，比我们九国加起来还多！”

“若个人也能参与十国进士春猎，那方虚圣一人便有三百余万榜值，排在十国之首！这么一想，我不想活了！”孔德天道。

“什么叫以一敌国，我今日算是彻底见到了。”

“国士无双，真正的国士无双。”

“不争了，根本争不过！”

“今日若死在猎场，我们也算扬名了。比如后世介绍我，一定会说，兄台知道李繁铭么？就是在方虚圣创造四百万榜值的神话之战中死去的进士。”

“我们未必会死！有方虚圣在，我等就有希望！”

“守愚，我等现如今希望几何？”

姬守愚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了看方运，坚定地道：“原本毫无希望，而如今，活着走出猎场的希望有了一成！”

“什么？才一成？这和毫无希望有什么区别？”

“会不会太少了？”

众人不敢相信。

“一群进士被兵蛮圣算计、被瘟疫之主分身猎杀，一成的胜算很高！很高！高到哪怕半圣都不会相信。”姬守愚的语气非常郑重。

“都说你是文王世家千年最杰出的传人，甚至说你的眼睛可以看到未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众人期盼地看着姬守愚，可以说，众进士之所以有希望，姬守愚居功至伟，若没有姬守愚发现瘟疫之主，众人恐怕已经被瘟疫之主用阴毒的手段杀死。

“怎么做？我不知道，等方运醒来再做决定吧。”

“可他不是文王后裔，看不到未来。”

“或许他看不到未来，但，我所看到的未来，已经被他改变！”姬守愚的双目比月圆更明亮。

众人愣住，也不知为什么，只觉这话无比令人震撼，比方运写出回气诗和形成金声玉振更让人震撼。

“他……真的能改变未来？”

“他能！”姬守愚的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颜域空望着方运，微微一笑，道：“在圣墟的彗星长廊，我们就是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前，用自己的双脚踏出新的未来！”

“方运在，就一定有希望！”华玉青道。

第704章 妖山前

“诸位不要讨论了，马上恢复才气，我们，还要上妖山！”孙仁兵道。

“孙兄说的是。”

众人立刻开始正心静思。

三百余进士一起正心静思，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让所有人的才气恢复速度增加了一成。

过了片刻，方运文宫中的文曲星残片光辉稍增，无形无迹外放，让绝大多数人的才气恢复速度暴增五成。

但像计知白和宗家进士等少数人却不受文曲星光的眷顾。

不多时，方运睁开眼睛，发现所有进士还在正心静思。

方运没有立刻起来，因为谁都看得出自己的才气耗尽，若现在就起身，那会被人看出他的才气恢复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太过惊世骇俗，恐怕会被人猜到与文曲星光有关。

方运闭着眼，仔细回忆从进入猎场开始发生的一切，此次猎场的目的主要考验人族进士的战斗能力，所以方运也把重心放在感悟战斗方面。

不多时，进士们的才气充盈，陆续站起来。

方运也起身。

乔居泽微笑道：“你看过春猎榜了吗？”

“倒是未看。”方运手握官印，仔细一看，无言以对，景国那超过四百万的数字实在太过于醒目。

“时间不等人，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高庸问。

方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妖山的方向，沉吟片刻，道：“以我之见，不能坐以待毙，理应勇往直前，争那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我们也无他法。”

“月树虚影降临，众圣必然有了手段，我们……或可静静等待救援。若是明日众圣前来救援，我们却战死妖山，那该多可惜。”一人道。

众人看了那个谷国的新晋进士一眼，但没人怪他，之前的战斗简直惊心动魄，每个人都好像在悬崖上走铁锁，随时可能死亡。既然侥幸存活，那心生畏惧乃是人之常情。

那些中年进士的态度最为和善，因为这一切他们都经历过，他们也曾畏惧过，他们也曾见过战友的胆怯。

他们历经腥风血雨，历经生死杀戮，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责任，身为人族读书人的责任！

方运和蔼地道：“现在各地的妖蛮大都已经被我们杀光，现在留在此处，十分安全。若不愿意去，可以留下来，不强求。”

但是，孔德论冷哼一声，道：“谁不怕死？但既然是兵蛮圣出手，而月树神罚刚结束，众圣恨方运入骨，必然会想方设法阻止众圣营救猎场岛。妖蛮恐怕已经派遣大量的王者和圣位化身埋伏在猎场岛之外，阻止众圣。我甚至怀疑，众圣根本不知道这猎场内部发生了什么，若是知道瘟疫之主潜入，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此言有理！妖蛮一上来就用月树虚影，众圣恐怕只以为他们是要利用月树虚影杀死方虚圣，很难想到瘟疫之主会提前数个月潜伏。猎场之中，还要看我们自己！”

“对！必须要靠自己！”

计知白道：“以我所见，既然妖蛮已经动用月树虚影，那么各荒城的大军必然已经调动，现在恐怕已经在攻打猎场岛。我怕，就算我们战胜瘟疫之主，熬过三天，但等待我们的却是妖蛮大军。”

“猎场岛一定不会失守！这里是荒城古地，非土生土长的半圣不得进入，妖蛮众圣也只能派遣分身来。妖界半圣过百，但真正常驻妖界的不过数十，而妖蛮半圣若死亡，圣血空有力量不存意志，无法形成强大的圣血化身。我人族不同，哪怕是圣陨的半圣，其血也足以形成强大的圣血分身。至少在没有圣位力量参战的地方，我人族的劣势很小。”

“若是在荒城古地土生土长的蛮圣牛瀚出手，我人族岂不危险？”

“我们是无法杀死半圣，但圣院以及各大世家必然有办法让那牛瀚有来无回，不用多说，只需要两尊亚圣的圣血分身，就可以重创妖蛮半圣，若再加一尊，绝对可以杀死蛮圣牛瀚！”

“算了，众圣打架，我等只能干看着。我不同意守株待兔！”宗午德道。

“爱去不去，没人管，反正我紧跟方虚圣。虚圣大人，此地以您为尊，请您下令吧。”

“是啊，请您下令吧。”

“好！那我不再多言，西进，继续灭妖！”

众人踩着刚刚冷却的熔岩地面，一路向西。

那个之前不想攻打妖山的谷国进士默默地跟着队伍向前走，他不想战死，但也不想丢了读书人的脸。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很快来到那座藏有瘟疫之主分身的山脚下，但仅仅看了一眼就个个神色凝重。

整座山都被淡淡的绿雾包围，而山腰上有一片区域的绿雾浓得犹如乌云，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什么。

在山脚通往山腰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寨子，里面兽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妖蛮，粗粗一算至少有五万之多。

“此地易守难攻，我们若攻打此地，必然会有不小的损伤！”孙仁兵郑重道。

他说“不小”的时候，语气稍稍加重，方运自然听得出来，孙仁兵故意没有把话说透，不小的损伤实际是很大的损失，若战斗，三百进士中至少会有三四十人折损在这里！

方运问：“之前也有各国进士杀上妖山，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那时候的妖山没有防御工事，你们看，那些坚固的石墙都是新堆砌的，必然是在这两天完成。”

方运道：“诸位兵家文友，你们为首，与大家商讨一个合适的进攻方案。不要急，安全第一，万万不可白白牺牲性命。”

众人立刻讨论，兵家人根据兵书和实战经验，细说了攻山的方法，这次不用方运提醒，所有人都在心里把方案在心里默背一遍。

但是，就在众人准备攻打寨子的时候，被瘟疫之主控制的雷砾出现在大门口。

“不错，很有勇气，哪怕是妖界有如此勇气的妖蛮也不多见。本圣起了爱才之心，若你们愿意投靠我妖界，只需要用最低的声音轻唤‘瘟疫之主’四字，我便可知道。只需要你按我说的去做，通过我的考验，我便可收你为义子！本圣乃是大帝乱芒后裔，身份尊贵，若成为我的义子，地位甚至比普通王族妖蛮都尊贵，在人族相当于半圣世家旁系子弟！你……”

“闭嘴！尔等蛮夷，岂能辱我人族！”孙仁兵厉声大喝，打断瘟疫之主的话。

第705章 温病学派

听到孙仁兵的呵斥，瘟疫之主毫不在乎，继续道：“我妖界求才若渴，这可是尔等唯一的机会。等到明日，圣元大陆大日高悬之时，你们想投靠也来不及！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会撤走守军，你们随时可以来我居住的山洞里。”

瘟疫之主说完，一挥手，数万妖蛮向山上攀登，离开通往山腰的必经之路，消失在绿色的雾气中。

“你们随时可以上山。”瘟疫之主说完也消失在绿色的雾气中。

“这是……空城之计？”孙仁兵疑惑不解。

张子龙仔细看了一眼山中的绿雾，重重叹息一声，道：“之前我们被瘟疫之主阻拦，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瘟疫之主分身的力量已经恢复许多，或许杀不死我们，但我们也无法冲进雾气去杀他。他，这是有恃无恐！”

“你的医书也不行？”

“不行。现在至少要一位医家大学士亲来才能率领我等冲进去。离瘟疫之主分身越近，则瘟疫之力越强。哪怕我们合力放出医书，在走到山腰之前，也必死无疑。一切已经迟了，只能等待半圣救援。”

“瘟疫之主为何不把他近身处最浓的毒雾投过来杀死我等？”

“他需要浓雾滋养，若使用那些浓雾，他的力量增长必然会减缓。我们尽力了，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我们如果不断利用《大风歌》或大风类的进士战诗词吹动，能不能驱散这些瘟疫雾气？”

“是可以，但这些瘟疫之雾，不是死物，能做到无孔不入，我们的战诗词配合再好，也不可能没有缝隙。防护战诗词的力量可以勉强防护那些较淡的雾气，一旦到了山腰，那些瘟疫雾气可以瞬间腐蚀进士防护战诗词，连翰林文宝形成的力量都坚持不了多久。你们要知道，现在瘟疫之主的分身再弱，也拥有圣道力量。”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至少我们医家进士无能为力。”张子龙道。

一些人看向华玉青，华玉青无奈点点头，道：“子龙兄的医道造诣还在我之上，他说的一点没错。”

张子龙却道：“玉青你客气了，你曾随方虚圣进入圣墟，又进入彗星长廊的第七长廊，未来的成就远在我之上。可惜小小年纪就遭遇瘟疫之主……”

张子龙没有再说下去，瘟疫之主凶名赫赫，在商末就有关于他的记载，活了数千年，乃是最难缠的妖圣之一。在这种妖圣面前，众人没有丝毫的信心。

方运眉头紧皱，自己对妖族的了解也不少，可现在也找不到任何胜过瘟疫之主的手段，只得道：“我等齐心协力，好不容易闯入妖山，绝不能功亏一篑。请诸位集思广益，一定要商讨出一个可行之策！”

“诸位世家进士，你们有没有携带什么特别的杀手锏？”何鲁东问。

孔德天摇头道：“我们孔家规矩森严，只有在确定去危险之地的时候，才会送与我们诸如圣血等物，生怕我们滥用力量为非作歹。此次进士春猎并不危险，而且原本有半圣分身救援，哪里可能给我们什么杀手锏。”

“再想想！”

方运突然外放文胆之力，笼罩三百人，道：“我有办法直冲那瘟疫之主所在的山洞，一路上绝对可以不受瘟疫之雾阻碍。但现在的问题是，我等如何对付山洞里的浓雾，然后冲到瘟疫之主的面前。”

不远处的山腰处，传来一声冷哼。瘟疫之主的分身再厉害，离那么远也不可能穿透方运的文胆之力。

众人觉察到方运的文胆之力，再无顾忌，议论纷纷。

但是，众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丝毫结果。

方运最终不得不收回文胆之力，铺上普通草席，坐在地上思考。

众人低声议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发现方运似乎闭目睡着了，不仅没有打扰他，反而派出八个中年进士过去，轮流外放文胆之力保护他。

方运已经完全沉浸在奇书天地中，不断阅读所有治疗瘟疫的医书。

张仲景的《伤寒论》、王焘的《外台秘要》、葛洪的《肘后备急方》、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宋朝众御医联手编撰的《圣济总录》、雷丰的《时病论》、郑肖岩的《鼠疫约编》……

方运之前每日读大量的书，凡是有名的医书，无论是圣元大陆还是华夏古国的，他早就速读一遍，心中有了清晰的概念，而医家半圣的书籍更是反复琢磨，毕竟医家半圣的书籍也位列众圣经典。

在奇书天地中寻找有关治疗瘟疫的书非常简单，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方运就把奇书天地中所有涉及瘟疫的理论、药方和注意事项统统看了一遍。

随着文位提升，方运在奇书天地中阅读的速度也加快，现在几乎已经达到外界速度的千倍。

读完一遍，方运并没有停下，而是把所有的内容单独拿出来，凭借记忆分门别类，去芜存菁。因为有些药方的确有问题，而有些治疗方法太过于落后。

尤其是像《时病论》之类明清时期的医书，乃是后来形成的“温病学派”的医家之人所著，而此时圣元大陆根本没有让中医上了一个新台阶的“温病学派”，甚至可以说，没有“温病学派”的中医，不是完整的中医。

而且，温病学派纠正了以张仲景为首的伤寒学派的许多错误，温病学派在很大程度上是研究伤寒学派不能治疗的病症。这在华夏古国属于很正常的医术革新，但在圣元大陆，一旦形成“温病学派”，则必然涉及最残酷的圣道之争！

而且是否定医圣张仲景的部分圣道！

但是，在死亡面前，方运已经抛弃所有顾虑，自己能活下去，才能考虑圣道之争的后果，自己现在都要死了，根本没有必要去考虑圣道之争。

更何况，医家的核心是救人治病，任何新的革新推出，纵然会引发争论甚至圣道之争，也不至于被迫害，与其他一些百家有明显的区别。医家的开放风气仅次于工家。

“这些医书虽多，但却只是文字，毫无力量。要想获得冲破瘟疫之雾的力量，我必须要书写成一本专门治疗瘟疫的医书！否则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706章 《瘟疫论》

方运思索片刻，做出决定，以着名的河间派为跳板，以圣元大陆一些与温病学派相似的医家理论为根据，跨越上千年的时光，直接书写一部以温病学派理论为根基的专治瘟疫的书籍。

瘟病学派在治疗传染病方面超越伤寒派上千年，在很多理论甚至具有颠覆性，方运没时间考虑，把其中那些经过时间考验的理论都列出来。

若是写一本专治瘟疫的书，吴有性的《瘟疫论》是绝对跳不过去的书籍，此书乃是华夏古国第一部系统研究传染病的医书。

此书为后世治疗传染病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拯救了许许多多百姓。

在华夏古国，伤寒学派之后，便出现河间学派与易水学派争鸣，一个研究火热病机，一个主攻脏腑病机，而且这两派时期相近，相互碰撞与交流形成璀璨的医道光辉。

在此之后，在河间学派的基础上形成的温病学派成为医道一颗新星。

从伤寒学派到温病学派，历经千年，圣元大陆的医家哪怕进度再快，哪怕意识到伤寒学派并非包治百病，也没有出现真正的温病理论。

医道一脉一直进步，圣元大陆的医道发展实际超过同时期的华夏古国，但终究有时代的局限性，很多新的理论层出不穷，但并没有形成完备的体系。

“瘟疫”在医道中是一个大课题，方运自知能力有限，若是全盘书写吴有性《瘟疫论》，别说难以完成，就算书写完成，得到的恐怕也不过是普通医书，而不是医道之书，不会有任何力量。

《瘟疫论》涉及的方面极多，方运决定把《瘟疫论》分成上下两卷，把所有对瘟疫之主无用的部分都分到下卷，等以后完善，而把所有能克制瘟疫之力的医道知识归在上卷，更容易成书。

除此之外，新的《瘟疫论》不仅有吴有性的原作内容，还添加了后世许多医术大家的理论和验方，同时掺杂医圣张仲景以及圣元大陆医家现有体系的知识，保证《瘟疫论》不是凭空想象出来，而是有着坚实的基础。

方运没有立即书写《瘟疫论》，而是在奇书天地中打腹稿，形成许许多多半透明的虚幻纸页和文字。

若仅仅是照着《瘟疫论》瘟疫论书写，并不难，甚至把后世更好的理论或验方加入其中也不难，难的是寻找脉络，与圣元大陆的医道力量结合，在推陈出新的同时，也要掌握好尺度，不至于太过夸张而让医家之人无法接受，更不能过度否定现存医道。

在奇书天地中，方运反复修改，数易其稿，许久不能定稿。

方运在实践方面远不如那些普通医家人，但理论知识之扎实，绝对在年轻医家进士之上，毕竟现在医家人大都局限在伤寒学派内，他却阅遍所有的重要医家典籍。

论深度，方运不如医家进士，但论广度，方运对医道的理解甚至超过医家大儒！

支撑方运的，是数千年的医家精华！

关键是，那些医书中的药方或理论，都是经过验证行之有效的，所以方运哪怕直接使用也不会出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圣元大陆的药材更加丰富，方运要根据圣元大陆的医道书籍对华夏古国的所有药方进行微调。

幸好之前方运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早就对基础的药材药性做出对比，更改起来并不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一个进士投靠瘟疫之主，而山上的浓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慢慢地，许多进士开始不断利用官印看时间，因为现在已经是圣元大陆的上午十点，再过两个小时，到了正午，瘟疫之主就会积蓄足够的力量，所有进士必死无疑。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子龙一咬牙，道：“医道艰难，必当一一亲历。众人之中我的医道境界最高，医书威力最强，我先试着闯一闯，或许能有一些发现！”

不等其他人反对，张子龙只身向山上走去，胸前浮现一本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医书，形成一股莫大的力量保护住他。

一些医家之人轻声叹息，张子龙的确是合格的医道行者。

很快，张子龙进入淡淡的绿雾区域，那绿雾立刻如同活了一样，不断向他身上涌去，凝聚成古怪的形状，如石子、木头等物品不断进攻医书形成的白色光芒。

但张子龙乃是医圣世家的栋梁之材，最多三年就可成为翰林，这种程度的绿雾根本无法攻破他的医书。

与此同时，医书上文字流转，记录瘟疫之力的特性。

张子龙继续往里走，很快来到妖蛮临时搭建的寨子中，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但绿雾更浓。

这时候绿雾大都化为长枪、刀剑等凌厉之物，威力更强。

经过不间断的攻击，极少数的绿雾终于穿透医书的防护，进入张子龙的体内。

张子龙的身躯轻轻一颤，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急忙向自己嘴里塞各种药，但是，他的身体发热，开始不断咳嗽，双目发红，步履无法保持稳定。

后面的进士大喊着，希望他别走了。

张子龙没有停步。

一步一步向前，最后，张子龙来到山腰，来到浓雾的边缘，这里的绿雾浓到可见距离仅仅只有五丈远。

在张子龙靠近后，前方的浓雾突然炸开，出现短暂的紊乱，随后浓雾化为一只只虫子涌过来，蝗虫、蟋蟀、蜜蜂、苍蝇、蚊子……

数不清的墨绿色瘟疫之虫扑过来。

张子龙立刻外放出一件翰林文宝，形成强大的翰林防护诗保护自己，但不过一个呼吸间，翰林文宝形成的防护力量被瘟疫之虫彻底击破。

瘟疫之虫散逸的力量侵入张子龙的身体。

张子龙的皮肤瞬间变绿。

张子龙面色大变，急忙使用另一件封入疾行诗的翰林文宝，瞬间获得疾行诗的加持，急速向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咳嗽。

一路血迹。

华玉青等医家人急忙外放医书，冲过去扶住张子龙。

“不……不要送死。”张子龙说完，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他的医书悬浮在半空，不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除他体内的瘟疫之力。

“快帮忙！”

有医书的进士一起外放医书，就见张子龙身上白光层层叠叠，绿色的瘟疫之力被逐渐驱除，慢慢睁开眼睛。

“诸位，逃吧，远离妖山，越远越好。最多一个时辰，瘟疫之主的力量将席卷猎场，我等必死无疑！逃吧，瘟疫之力太强！”张子龙目光里充满了绝望。

第707章 圣道天噬

“怎会如此？就算有了瘟疫之虫，也不至于如此。”华玉青道。

张子龙缓缓打开医书，就见“瘟疫篇”的第一页的边缘出现了绿色的痕迹，而且那些绿色痕迹仿佛是细小的蚂蚁，正在慢慢啃食医书书页，让书页正在快速减少。

几个辅修医道之人吓得后退一步。

“这……这是圣道天噬！只有在参悟圣道边缘之后，才会有很小的机会激发这种力量，只有成为半圣后，才会真正掌握这种力量。任何敌人一旦遭到完整的圣位力量攻击，若没有圣位力量庇护，自身的一切都会被圣道天噬吞噬！”

“此刻瘟疫之主的力量仍然有限，所以选择吞噬张子龙的医书，若是更强一些，直接吞噬张子龙的文宫！”

“最多半刻钟，张子龙的所有医书都会被吞噬！这意味着，只要瘟疫之道不崩灭，或者不被医家压制，张子龙再也无法利用被吞噬的内容，甚至永远也学不会这些学问，更不可能利用。就算活着离开猎场岛，也只能重新学医，去学那些之前不曾接触过的偏门医道。”

“啊？那岂不等于说他的圣道之路断绝？”

“可以这么说。除非能在医书被吞噬前用圣道力量清除。”

“圣血可以吗？”

“圣血自然可以。”

许多进士望向方运，就见方运二话不说，随手一抛，一滴黄金妖圣之血飞出，直入张子龙的医书。

“轰……”

一股奇异的爆响声出现，无形的气浪向四面八方传播，劲风吹得附近的人不得不后退。

医书上好似形成了时光逆转，绿色的瘟疫之力徐徐后退，被吞噬的纸页缓缓复原。

不多时，绿色的瘟疫之力被逼出医书，妄图继续攻击张子龙，但被吸收了半圣之血的医书彻底灭杀。

张子龙原本已经绝望，没想到医书起死回生。

“在下谢过方虚圣！”张子龙感激至极。

“子龙兄无需客气。若我等死于猎场，留下圣血都便宜了瘟疫之主，若我等活着出去，一滴圣血救一位医家天才、未来的医家大儒，却是我人族赚了。”方运说完继续参悟医家书籍。

“不愧是一代虚圣，永远站在人族的高度上看待问题！换成别人，谁舍得圣血救一个进士！”

“唉，与方虚圣在一起，永远能有好处。在圣墟，许多人走到彗星长廊第七长廊，在登龙台，不仅没被邪龙杀死，反而得到不明的力量。张子龙的医书里融入圣血，威力至少增加一成，原本只有大儒才舍得花费圣血增强医书！”

“子龙，你进入瘟疫之雾中，都看到了什么？”华玉青问。

于是，张子龙就把自己所见以及医书分析出的力量一一道出。

“瘟疫之主的力量中，蕴含极强的戾气和厚重的死气。传言他当年为了让瘟疫之力增强，屠杀上亿敌对部族和妖界人族，看来属实。另外……”

方运一心二用，一边听张子龙的描述，一边继续在奇书天地中翻阅书籍，根据张子龙描述的特性寻找更好的针对之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离正午还有五刻钟的时候，方运突然起身，望向妖山的山腰。

众人原本正准备远离妖山逃亡，看到方运站起，立刻望向他。

“方虚圣，您这是……”

方运道：“子龙，你方才说，若有医道异象，可解大部分瘟疫之力？”

张子龙一愣，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悬天之壶就不说了，那是等同于史道石门、礼乐编钟的力量，只说最基础的‘杏林春阳’，那都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异象。除了医家半圣封圣会出现，只有少数大儒把自己的医道融会贯通、完全参悟透医道边缘之后才能形成。”

“嗯。去年我从圣墟出来后，从孔城返回景国，孔家曾相助一艘‘空行楼船’，那是半圣力量书写而成。那空行楼船虽然已经多次使用，力量减弱，但带领我们从山脚下飞到山腰不成问题，也足以在短时间内排开瘟疫之雾，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冲进去之后，我等能否杀死瘟疫之主？”

“这个问题，无人可以回答！但，我想与方兄一同冲向妖山，一同做最后的尝试！”孙仁兵道。

“我也一同前往！我不能白白耗费圣血而不出力！”张子龙道。

“我也去！”

众进士纷纷响应。

“方虚圣，您不用多说了，直接拿出空行楼船，直接使用所有的力量，奋力一搏！成，扬名万载，败，亦有机会名垂青史！”

“那么，请诸位随我上空行楼船！”方运说完，从饮江贝中拿出一页浅金色的圣页，圣页有些破旧。

圣页上有一个“船”字，乍一看一笔一划犹如龙蛇在之上游动，但眨眼之后，会发现就是一个极为优美的文字，方才的龙蛇执行仿佛是错觉。

书法四境，笔走龙蛇。

方运把“船”字圣页向半空一抛，圣页金光大盛，化为一座巨大的空行楼船，足足有三十层楼那么高，正是当日方运离开孔城时所坐的那艘。

“上船！”方运率领所有人上船。

众人一起走到船头。

张子龙迟疑道：“此船虽然能助我们排开瘟疫之雾，直入瘟疫之主洞前，可洞内仍有瘟疫之雾，我等如何破除？难道，你真能创造医家异象？”

“我不能完全做到，但可一试，若事败，则可乘坐空行楼船返回猎场入口，寻找最后的生机。那么，现在我便书写医书！”

“什么？”众人大惊。

谁都没想到，方运竟然在此时准备写医书。

无论是主修医道还是辅修医道之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若非方运乃是虚圣，他们一定会质问方运是不是疯了。

那不是诗词，而是医书！

诗词可以凭借一时的灵光书写而成，但医道不同，不仅要经过多年的学习，更要有大量的实践。进士试后，普通进士在学宫学三年就可离开，但主修医道的进士至少要学满五年才算有成。

医道乃是救人之术，比其他圣道更需要锤炼，一个药方出现，要经过多年试药，之后还要由圣院医殿反复审核，经过医道圣书检验，最后才能成为“验方”。

要把“验方”提升到“经方”，那至少也需要历经百年检验方有机会。

第708章 壶中医会

经方原本仅仅指医家半圣列出的药方，但后来医家变革，一些极为有效的药方也可能成为经方。

甚至于，许多医家人毕生的目标就是创出一道经方。

一剂获得圣院医殿通过的验方，足以让医家之人扬名，载入医道史册，可即使这种圣院验方，也不可能获得医道异象，甚至经方都不行。

更何况，任何医书都要创建自己的“医道体系”才有力量，包括辨别病症、分析病症、治疗方法等等各种组成部分，缺一不可。

哪怕是张子龙与华玉青是医家的天才，也都是从五六岁开始学医，后来经过多年实践，每年都会花至少一个月行医，年过二十之后方著出医书。

方运徐徐研墨，养精蓄锐。

“方虚圣说过自己接触过医道，也对医家经典倒背如流，可终究没有行医经验，怎能写书？”

“医书太过于危险！兵书有‘才气演武’，只要著书成功，哪怕三次才气演武失败，兵书依旧有力量，只是威力较弱而已。可医书在书写完成后，必然要经历‘壶中医会’，接受悬天之壶中医家先驱意志的考验，若胡乱书写，将被直接剥夺医道之路，失去行医资格，异常可怕。”

“是啊，当年就有医家之人急功近利，为了博取功名，胡乱著医书，结果在壶中医会中被医道先驱识破，文胆当场爆裂，七窍流血而死。”

“不过，以方虚圣之才智，断不会如此乱来。”

“自然。不过，他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不，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以我看来，方虚圣若无八成以上的把握，绝不会书写医书！”

“难道是悟道河相助？”

“不，绝对不应该与悟道河有关。”

孔德天想了想，道：“会不是跟十国大比有关？传言中，若在‘破万卷书’中真正读书破万，会得众圣青睐，获得特殊的力量。”

“我猜，是当日方虚圣书写惊圣文章后，医圣大人的意志相助。”

“此言有理！或许就是医圣张仲景发觉方虚圣的天赋，引导他辅修医家！”

“可惜，若方虚圣不说，连我们张家人都无法知道他是否师承先祖。”张子龙羡慕地望着方运，能被医圣张仲景垂青，那是医家人的最高荣誉。

“他要动笔了！”

众人全部闭上嘴，静静地看着方运提笔书写。

方运的毛笔蘸饱墨汁后，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张圣页。

“这……”

众进士眼睛一亮，圣页若用来写战诗词很寻常，可若是用以写书，那绝对非同小可！

只有涉及强大力量的书籍，才可用圣页书写。

传说在圣页出现后，所有半圣的圣道之书都由圣页组成。

圣页可以承载最强大的力量。

“方虚圣从来不虚张声势，或许真能形成医道异象！”

“不好！”

突然，大量的妖蛮从山上涌下来。

“本圣起了爱才之心，本想让你们弃暗投明，谁曾想你们竟然不知悔改，反倒加害本圣，那本圣便不再留情面！”

瘟疫之主说完，山上墨绿色的瘟疫之雾迅速膨胀，越过五万妖蛮，包围空行楼船。

空行楼船乃是半圣亲笔书写，若是崭新，甚至有击杀大妖王的力量，那些瘟疫之雾飞到空行楼船两丈外后，再也无法寸进。

“冲上去！”五万妖蛮吼叫着冲过来。

“保护方虚圣！”

“是！”众进士立刻使用战诗词或唇枪舌剑攻向前方的妖蛮。

三百进士如同铜墙铁壁，把方运挡在身后。

方运看着圣页，缓缓写下“瘟疫论”三个字。

圣页表面的光芒似乎多了一分，在猎场之中并不显眼。

随后，方运在第二页的开头书写“自序”二字，来阐述自己书写此书的意图。

之后，方运全力使用上品奋笔疾书文心！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一页文字出现在纸页上。

《瘟疫论》原文全书不足五万字，而方运的新《瘟疫论》大概有六千字，以上品奋笔疾书的速度，最多两刻钟便能书写完成。

方运的书法早就达到二境妙笔生花，就见每一个文字都仿佛长在一朵淡淡的白花之上，极为优美。

方运拿走第一页，继续书写。

“新历二零二年，吾等三百进士遇瘟疫之主分身，困于猎场，仓促间……”

“瘟疫一证，历代明哲具有成方。如医圣张仲景有大青龙汤、阳旦汤……”

“虽长沙有论，后学注释繁多，究使指归不定，以致湿温、时疫，漏而不讲……”

“瘟疫一证虽有成方，并无成书……”

“吾研读医书众多，察疫与伤寒同途异归，不可拘伤寒法而治疫……”

在自序部分，方运先是说明为什么写此书，然后又谦虚地表示自己是赶鸭子上架，可能会有很多问题。

接着没有直接提及圣元大陆从来没出现过的“瘟病学派”，而是先称颂伤寒学派的鼻祖张仲景，先说他的成就，并说他也有瘟疫的治疗之法。但笔锋一转，说世称张长沙的张仲景有相关医道，可后面的医家之人注释杂乱，导致医家人在湿温和时疫方面有所遗漏。

这样，既不用攻击张仲景，也说出了医家的不足，两全其美，接着再说治疗瘟疫虽然要一定的药方，但并没有人把瘟疫系统成书。

在最后，方运露出了真正的目的，说出自序的重点，瘟疫与伤寒有所不同，不能用伤寒学派的医道来看待和治疗瘟疫。

之后，方运开始书写《瘟疫论》的正文。

方运先从宏观的角度总结瘟疫的理论，其中取吴有性的“戾气”为核心阐述。

随后，方运并没有直接阐述瘟疫，而是引用一些医家大儒之言，提出还未在圣元大陆出现的河间学派的“火热病机”，然后直接提出温热病的概念，在现有的伤寒派之外彻底立下新的学派！

再方运写下“瘟病”与“热病”的一瞬间，圣院医殿内的圣物日月之壶轻轻鸣叫。

在写完有关温病和热病的概念后，方运开始谈及瘟疫的病因病理，然后写各种治疗方式，在最后则列出药方。

在写完《瘟疫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方运只觉一股莫大的吸力自天而降。

“全面进攻！”

瘟疫之主暴怒的声音响彻天空。

所有的妖蛮像疯了似的攻打空行楼船。

第709章 八妙圣手

方运只觉神情恍惚，随后就见自己位于一片迷雾中。

迷雾逐渐消失，就见左侧出现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医道书籍。

右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医道工具，毫针、药碾、蜡纸、药罐等等应有尽有。

而在前方，有一排长长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九个人，但九人全部被薄雾笼罩，看不清面孔。

方运感觉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好像自己的命运就由这九人决定一样。

方运平静地站在原地，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壶中医会，每一个医家之人在书写医书后，都要接受九位医道名家的意志垂询，进行回答，遇到有故意刁难的名家意志，甚至可能会有争辩。

不等方运问候，左数第一之人开口道：“医道起源于何处？”

方运一愣，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也另有玄机，因为医道起源有多种说法，在圣元大陆众说纷纭。而且圣元大陆的医家人重医道，而轻这类知识，所以普通医家人若是被问到这个问题，回答必然五花八门。

但方运不同，他通读数千年的医书，系统学习过后世的医道，对医道史的了解绝对不会比医家大儒少多少。

方运一拱手，道：“虎中药箭，自食清泥。野猪中箭，自荠而食。雉被鹰伤，自地黄叶贴之。鸟兽虫物犹知解毒，何况人乎？”

随后，方运就这句话展开论证，指出人族比兽类更有智慧，经过不断的尝试后，先发现了最基本的食物，从而发现了能治疗疾病的药物，再由一些医道天才加以整理总结和创造，最后形成了医道的雏形。

这个道理也是医家常见的说法之一，但方运却说得更有条理，论据更加充分，一些论据甚至是后世发现的。

医道并非万能，但利用自然存在之物来治疗，却是谁也无法否定的铁证。

“妙！”左数第一名家意志称赞。

随后，排名第二的名家问：“此书名为《瘟疫论》，瘟疫为何物？文中表述模糊不清，你当如实回答。”

方运一开始听到“瘟疫为何物”还有点紧张，自己根本就不敢把后世有关瘟疫的理论在书中写明，因为有些地方自己无法证明，写的太过不好。毕竟医道不是诗词，自己的确没有行医的过程，没有太好的托词，要等有机会实践之后，再把真正的知识一一表达出来。

不过仔细一想，方运心态放松，因为这里不是外界，是悬天之壶，是医道最高力量的体现，这些人只是“意志”，没有独立的思想，可以说是“智慧的结晶”，他们既不会泄密，也无法与外界沟通，反而因为是人族先贤，会帮助医家天才。

医家之人虽然从医圣那里知道瘟疫是极其微小之物，但并不知详情，而且医家半圣直指圣道，因为医道领域不同，对诸如瘟疫方面只书写寥寥几句，半圣心知肚明，但其他医家人却难以明了，导致许多方面含混不清。

方运自己阅遍圣元大陆和华夏古国的医书，发现圣元大陆的瘟疫和华夏古国的瘟疫有明显的区别，因为圣元大陆的瘟疫不是自然形成的瘟疫，而是瘟疫之主等妖族众圣故意散布，蕴含妖族的力量，与气血之力有呼应。

不过这些瘟疫并没有圣位力量，因为妖界的圣道瘟疫会被人界之力自然阻拦。

而妖界瘟疫的力量，完全可以用吴有性原作《瘟疫论》中的戾气来定义。

方运略一沉吟，张口就是石破天惊之语。

“瘟疫并非一物一性，而是由病原之体与戾气两物两性而成……”

“病原之体”四字一出，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震荡。

九位名家意志竟然本能地身体前倾，生怕听不清方运说的，错过重要的地方。

在《瘟疫论》中，方运不敢写太多东西，但在壶中医会中却可以毫无顾忌，把后世的医道结合圣元大陆的医道一一阐述。

等方运说完，九位医道名家意志许久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位名家意志才道：“妙！”

方运听到第二妙，心中极为高兴，因为壶中医会的“妙”乃是最高评价，现在已经得两妙，意味着自己的医书威力增加四成！

目前壶中医会的最高评价便是“八妙”，乃是医圣张仲景在封圣前的《伤寒杂病论》的评定，因此张仲景被奉为“八妙圣手”。

而华佗、葛洪则、皇甫谧和陶弘景并列为“七妙圣手”。

除此之外，人族医道众人中，最高也是“五妙圣手”。

若一本医书达到五妙之境，那不仅医书威力陡增一倍，还会获得强大的额外能力。

吴有性的《瘟疫论》有其局限性，书中也出现过一些错误，比如把中风等疾病也列入疫病范畴，方运都一一改正，所以方运感觉新编的半本《瘟疫论》至少能得四妙。

第三位名家意志一挥手，就见方运前面出现整整一百个形形色色的病人，有昏昏欲睡的孩童，有衣不遮体的乞丐，有轻声呻吟的老人，有卧病在床的大学士，不一而足。

“你书中把瘟疫分为多种，闻所未闻，那便一一辨别。”

方运一愣，这些人许多都是多病缠身，自己的理论稍微不扎实就可能认错。

更何况，现在事态紧急，若不能尽快完成壶中医会，自己很可能会死在猎场。

方运快步走上前，调动所有的力量，凭借强大的才气和远超同辈的文胆来观察病人。

“此人眉落、目损、鼻崩、唇反，乃是疬风，又称麻风！属于疫病之列。”

方运并没有诊脉张口就说出，因为此病太过明显，随后立刻看向第二人，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方运只看了一眼，正要说是天花，但却愣了片刻，伸手给这个孩子把脉，又仔细询问。

“若以寻常医道判断，此病乃是‘痘疮’，又称天花，脉象相似。但实则与寻常痘疮有所不同。此病生成的痘疮呈椭圆形扁平凸起，内有浑浊之液，如黄豆大小。此痘疮不疼、不痒、结痂、不结疤，病因起于肠道，病发于手部、足部、口部和臀部，与普通天花明显不同。故我命名为‘手足口病’，乃是痘疮分支，不能当成天花。”

九位名家意志顿时大惑不解，低声议论。

方运也不管名家意志如何，继续给第三人看病。

第710章 万医会诊

对于手足口病，后世医家之人也没有一个定论，若不严重可以自愈，一旦严重根本没有特别有效的救治方式，所以方运也不想多说。

方运对手足口病一带而过，又连续看了多人。

方运虽然时间经验不足，但阅读的医书太多了，所以在看病的时候非常迅速，而且毫无疏漏。

圣元大陆的医道正好处于大发展的开始，许多后世精深的医道都没有出现，在疾病分类方面并不完善，方运也发现了这方面的不足。

若是在外界，他不敢抛出后世的医道成果，但在壶中医会中顾虑小一些。

后面的病症都比较简单，方运一一指出。不多时，方运正准备看第十一人，名家意志的第四人道：“且慢！我对你所说‘手足口病’有不明之处。”

方运暗道不好，没想到自己小瞧了这些人。

“先生有何指教？”方运问。

“此证病机如何？”

方运心道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怪不得这里是悬天之壶！

“这病无论是中西医都不好治，病因至今不统一，由几十种‘病原之体’组成，我何苦提出来！”方运暗觉无奈，自己在医道实践上大概也就相当于秀才，自己又不想多说，只能提出手足口病这个名称，结果还是被问到病机。

病机是一个大概念，包括疾病的起因、发展、变化和结束的所有机理，分类很多，有根据病症部位分类的病机，有根据病因分类的病机，还有根据疾病类别、证和症等分类的病机，实在太多。

关键是，哪怕是后世，手足口病的病机也没有得到统一。

方运心中思索，此病是典型的传染病，多在六岁以下儿童中发病，死亡率并不高，但引发的并发症非常可怕。

方运总结所学，决定还是用中庸之法论证，最终道：“此病病因既有外因，也有内因。乃是时邪疫气自口鼻肌肤而入，与体内蕴郁之湿热搏结，循经脉而行，上蒸口舌，内伤脾胃，外及四末，热毒郁而为疹，湿又聚而成疱，故见口舌生疮、溃疡及手足心疱疹。”

“哦？口鼻肌肤？此病明明是自毛窍而入，自足经而上，怎会是自上而下？”

方运一听，彻底无奈了，这就涉及到伤寒学派与温热病的演变。

伤寒学派乃是温病学派的源头，哪怕后人都曾言“《伤寒论》法未尽而名目已具”，也就是说伤寒学派的鼻祖张仲景已经意识到温病的不同，但并未细分。

伤寒派认为，温病学派乃是伤寒之下的分类，不能与伤寒并列。

但到了后期，温病学派兴盛，让许多原本以属于伤寒之下病症归于温病学派，使得温病学派一跃与伤寒派并列，成为医道学派的主流。

哪怕是尊崇经方的伤寒学派之人，也无力回天，可以反对温病学派，但无法否定温病学派的地位。

但在圣元大陆，还是伤寒学派为尊，温病学派只存在于萌芽，许多温病的治疗方式仍然沿用伤寒之法。

比如这手足口病痘疮类疾病，在伤寒派的认定中，还停留在“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阶段，认定这种病的病因源自伤寒，而不是后世认定的风热病邪。

方运写《瘟疫论》，其实已经阐述了温病的概念，但没有细说，毕竟自己主要是针对瘟疫之主的瘟疫，而不准备直接让整个温病学派在此时登上历史的舞台，再说自己现在也没有那般能力。

温病学派乃是医道大发展的标志，救人无数，方运自知必须在圣元大陆传播，对人族的作用之大，丝毫不下于传世战诗词，战诗词是杀敌，医道是救人，都能增强人族力量。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方运必须要等成为县令后，找时机去实践才行。

但既然被名家意志问到，而且这里不是外界，方运一咬牙，张口便如连珠炮滔滔不绝背诵温病派名家的理论。

“伤寒之外，应另立温病！伤寒乃风寒病邪外袭所致，温病则由感受风热病邪引发。盖风为百病之长，无定体……”

“温病从口鼻而入，鼻气通于肺，口气通于胃，肺病逆转则为心包……伤寒多有变证，温热虽久在一经不移……”

“伤寒初起，虽有发热恶寒，但多发热轻而恶寒重……温病初起，多发热重而恶寒轻……”

方运在滔滔不绝的途中，也并没有胡乱说，而是首先定义并区别温病，从病因、传变途径、症状、辩证、治法等等各方面的不同来论证。

方运每次说完一些圣元大陆没有的话，都感觉这壶中天地轻轻一震，不过他顾不得这些，为了保命还是拼了！

尤其在方运提出医道巨擎叶天士的“卫气营血辩证”和吴鞠通的“三焦辩证”后，迷雾突然大盛，只见迷雾之中鬼影重重，好似有无数的名医意志潜伏在其中。

方运并不知情，若是医家之人看到这一幕，必然欣喜若狂。

这可是“万医会诊”之相，不仅治病，更是诊断医道走向，只有张仲景立《伤寒论》和华佗立外科之法的时候才出现过。

在说完温病学派的重要理论后，方运一拱手，道：“学生撰写《瘟疫论》为战瘟疫之主，仓促而行，只得半卷。温病之说，浩瀚如星空，驳杂如掌纹，不能一一细说。若学生能安然回返圣元大陆，必当一一阐明，壮我人族医道，驱除妖蛮，光大杏林！”

方运觉察这些名家意志出现了明显的呆滞，毕竟他这话有耍无赖的意思，潜台词像是在说壶中医会太久了，赶紧结束吧，顺便给点好评多给几个“妙”，不然死在猎场可别怪他。

左数第三之人沉默半晌，道：“妙！”

第四之人道：“此《瘟疫论》针对瘟疫之法，精妙之处还要胜过医圣，妙！”

左数第五人立即问：“手足口病如何治疗？”

方运一听大喜，这第五人明显在放水，立刻道：“此病舌苔薄白，脉浮数，宜清凉解表，疏散风热……”

方运连说数种治疗之法。

“妙！”第五人称赞。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五妙之评远超原本的预期，那此瘟疫论将获得额外之能，对付瘟疫之主更有把握。

“此书只有半卷，我等只能半评。待你成全书之日，可再入医会。”

“谢过诸位先生！”方运作揖致谢。

第711章 悬壶生音

方运作揖致谢后，从壶中医会中消失。

但刹那以后，大量浓雾散开，一个个人族老者快步走来，这些老者或清瘦矍铄，或慈眉善目，或大腹便便，或高大威猛。

每一个都极为奇特，却又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生气，似人又非人，无情却有情。

来人越来越多，最后超过万人。

若是医家之人见到这些人，必然惊骇不已，因为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曾被医殿收录，这些人或是医家大儒，或是医道三境名家，或有经方之才，或是医人无数……每人都在医道史上留下名字。

这些人族老者的身形只有常人大小，但片刻之后，有四位身高超过三丈的人族老者前来。

众人纷纷让路。

和其余人不同，这四位老者各个面带微笑，与活人毫无二致。

“万医会诊，诊断温病！”

为首的老者说完，悬天之壶轻轻一震，传遍万界，只有圣位生灵才能听到。

妖界。

“人族的医家之人又弄出什么鬼东西？悬天之壶竟然生音，说明人族医道将更进一步！对于我族善用剧毒、瘟疫、疾病等力量的妖蛮来说实乃噩耗！”

“上一次悬壶生音，是一位叫陶弘景的大儒弄出来的，没想到时隔数十年，又有悬壶生音！”

“马上命令那些废物逆种，找出何人所为！”

东海龙宫。

“近了，近了，本龙与……的恶疾或可被救治！”

东海龙圣喃喃自语，但依旧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十万里海面炸开，海水冲天，亿万鱼虾死亡，数不尽的海族昏迷，所有清醒的海族吓得瑟瑟发抖。

圣院，医殿。

普通人听不到，但圣院的力量却模仿悬天之壶的声音在医殿回荡。

所有医家之人惊喜万分，猛地起身。

“何人！是何人引动悬壶生音！”

“此人医书竟然未在医殿备案，乃是医书初成！仅仅初成就能引动悬壶生音，日后必然会引发万医会诊！”

“你们看，医家气运在上升！”

“人族气运也在整体上升！”

“好！弘景大儒之后，我医家又可能出现一位‘妙手仁心’，若能达到医道五境‘起死回生’，实乃我人族幸事！当年若有医道五境之医道圣手，孔家之龙也不至于死亡！”

“快！速去寻找此医家天才！”

荒城古地，进士猎场之中。

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空行楼船之上，但自己被人族伤员包围，在伤员之外是正在战斗的进士。

这些进士被各种进士防护战诗词形成的光影笼罩，四面八方没有任何死角。

这些防护力量不断破裂，又不断出现。

防护力量之外，则是各种光芒四射的战诗词和呼啸的唇枪舌剑，其中不乏机关兽、琴道战曲、战画妖蛮或围棋困敌。

在进士的四面八方，超过七十头妖侯正在空行楼船上，或跳跃，或躲避，或游走，不断展开攻击，不时有妖帅夹杂其中。

空行楼船的力量可以阻挡外界的攻击力量，却挡不住妖侯们的攀爬跳跃。

人族进士几乎被逼到绝境，只能靠大量进士不断使用防护战诗词防守。

幸好那些最强的妖侯都被中年进士以唇枪舌剑或战诗词逼在远处，无法靠近，而能靠近的妖侯都是在前两天刚刚晋升，力量有限，根本难以击碎人族进士源源不断形成的防护战诗词。

高强度的战斗历经多时，新晋进士和青年进士的才气已经不多，唯有中年进士的才气还算富足。但若前两者才气不足，那些中年进士既要进攻又要防守，必然会很快被妖侯击败。

方运周围已经有超过五十名伤员，而此地的人族进士一共也只有三百。

一个伤员看到方运睁开眼，惊道：“方虚圣你怎会现在就离开壶中医会？莫非书写医书失败？”

“完了！”一个重伤的进士突然一闭眼，昏死过去。

“什么？”许多进士分神，大量妖侯抓住这一时机，展开攻击。

大片的防护力量被突然接近的妖侯撕裂，最多两息内就能冲破人族的防护。

妖侯们从四面八方冲来，就算中年进士反应再快，也会在几个方向出现问题，只要任何一个方向的进士被杀死，防护有了缺口，整支进士大队就会崩溃！

眼看妖侯们就要突破进士们的防线，方运二话不说，拿出圣页，一边要求众人冷静，一边运用奋笔疾书文心，一息诗成。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阻敌诗《庐山局》一出，所有进士立刻被环形的群山包围，近处的妖蛮陷入群山幻境中，以为自己身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而稍远处的妖蛮急忙后退，随后全力攻击群山。

《庐山局》再强，也只是进士施展的阻敌诗，仅仅过了三五息，便被妖侯们联手攻破。

但是，这已经足够其余进士做好准备，重新书写防护战诗词，尤其是其中的新晋进士与青年天才，几乎都有下品奋笔疾书文心，毕竟他们都是各国进士的前十，基本都上过两次书山。

至于那些中年进士，也因为战功彪炳，在各古地获得赏赐，有一些人也在学海钓得下品奋笔疾书文心。

在书写完《庐山局》后，方运立刻书写《风雨梦战》，唤出数百弱水骑兵，并让地面结冰，影响妖蛮，然后迅速书写传世藏锋诗《宝剑吟》。

随后，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琴架与瑶琴，弹奏战曲《将军令》。

雾蝶第一时间飞到瑶琴震胆之上，所有的琴弦立刻冒出淡淡的雾气。

方运低头弹奏，数以千计的琴音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把妖侯隔绝在外，这些琴音士兵不仅被鸣雷石增强，也被雾蝶的弱水奇风增强，实力非比寻常！

这两种力量甚至能伤到大妖王！

琴音士兵一出，战局立刻逆转，过半的妖侯被大量的琴音士兵击伤，鸣雷石与弱水奇风的力量进入妖侯体内，让他们的实力暴跌三成到五成不等。

方运立刻一心二用，在弹奏《将军令》的时候，口吐真龙古剑。

《宝剑吟》因为天演战诗晋升二境，相当于翰林藏锋诗，再配合方运的真龙古剑，威力无法估量。

六鸣古剑，六倍音速！

就听“嗖嗖嗖”的奇异破空声爆响，方运正前方的二十余妖侯或被洞穿心脏，或被刺穿大脑，在短短一息内被方运杀死。

第712章 绝望时刻

猎场的妖侯大都是多年前被抓来猎场的，在他们眼里，方运不过是新崛起的人族，哪怕瘟疫之主派来的人如何说明，他们始终将信将疑。

没人会在乎一个在三百进士陷入危难还一动不动的人族新晋进士。

所以在方运杀了几个妖侯之后，还没有妖侯意识到方运的可怕。

直到方运杀了三十多妖侯，灭杀一半之后，众妖侯才对“方运”这个名字有清晰的认识。

可怕的唇枪舌剑，可怕的藏锋诗，可怕的琴道，还有……

没有了，剩余的妖侯已经失去了围杀三百进士的能力，在方运醒来后，所有人族进士展开协同反击！

剩余的妖侯未等逃离，就被其余经验丰富的人族进士拦截，然后陆续灭杀。

与此同时，位于妖山山腰的地方，爆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

那气息仿佛如从洪荒时代苏醒的远古巨兽，好似唤醒人族血脉中最深层的恐惧，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化为此方天地之主。

惟其所在，莫敢不从。

过半的进士斗志丧失，唯有那些意志坚定的中年进士和少数青年进士咬着牙，继续攻击逃窜的妖侯。

和那些被半圣意志碾压的普通进士不同，他们的念头只有一个。

哪怕死，也要多杀一个妖蛮陪葬！

妖圣在前，亦可挥剑！

人族在后，死无可惧！

在其余进士攻向存活妖侯的时候，方运一边用真龙古剑攻击逃得最远的妖侯，一边以空行楼船主人的身份发号施令。

“起航！”

泛着淡金色的巨大空行楼船快速升高，然后利用残存的力量以突破一鸣的速度直奔山腰瘟疫之雾最浓密的地方。

空行楼船的加速太快了，一些妖蛮在半空中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这个庞然大物撞成肉泥。

不止妖蛮吓了一跳，所有进士也在心里骂着各地的方言脏话看向方运。

刚才还被妖蛮打得跟孙子一样，本以为能休息片刻，可明明瘟疫之主的分身恢复很强的力量，方运还控制空行楼船前去，这是人做出来的事？

连自知必死坚定不移的中年进士们也有了一丝恍惚，心想比不怕死，还真比不过方运方虚圣啊！

“算了，死就死吧……”

所有进士陷入颓废之中，完全不期待胜利，起码能死的轰轰烈烈，也就足够了。

“撞向瘟疫之主，总比被普通妖蛮围住剁成肉酱好！”宗午德小声嘀咕。

“方虚圣的医书是否成功？”

“不是有人说了吗，方虚圣写医书失败。”

“方虚圣承认了吗？谁听到了？”

“不知道……”

“谁听到了，站出来说句话！”

船上一片寂静。

“方运，你能说句话吗？就算你是虚圣，也不能用这种方师蔑视我们！”宗午德道。

“嗯。”方运模棱两可，因为他心中正在思索对付瘟疫之主的方法。

“死都不让我们死个痛快！”宗午德无奈抱怨。

山上的雾气突然大盛，但空行楼船乃是半圣亲笔所书，论圣道力量还要强于瘟疫之主的分身，瘟疫之雾再强，也都被空行楼船牢牢挡在外面。

只不过，这艘空行楼船被多次用过，力量有限，若被瘟疫之雾包围，坚持不了多久。

“下面呢？”宗午德忍不住问。

许多人想起一个古老的笑话，可此时怎么也笑不出来。

有人说要讲个故事，要是说“很久之前有个太监……”

那人说到这里便闭嘴，要是有人问：“下面呢？”

“太监当然没下面。”

许多人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奈，三百进士现在乘坐空行楼船，就如同是一个太监，目的是好的，鲜血是热的，志向是对的，可下面呢？

没有进士可以驱散那可怕的瘟疫之雾，现在冲向这里，与其说是放手一搏，不如说是为了博取一个壮烈的死亡方式。

让后人知道，自己不是死于瘟疫，而是死于与瘟疫之主作战。

空行楼船重重撞在一座洞口的前方，掀起大片的尘土，所有进士身体摇晃，还有一些人摔在地上，那些原本受伤的进士更是连连痛呼。

与此同时，山洞里传来一个雷鸣之音。

“本圣分身虽未达到巅峰，但瘟疫之力已然恢复到足以灭杀尔等的层次！纵然医家大儒在此，本圣也能以圣位瘟疫之力将其生生灭杀！方虚圣，受死吧！”

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自山洞中袭来，每个人都感到一头太古凶兽要从其中蹿出。

那些瘟疫之雾明明没有进入空行楼船，但所有人突然感到浑身不适。

每个人身上的疾病突然严重数十倍。

这些进士的身体原本不会被轻微的病症影响，但那些病症突然增强数十倍，而且引发了许多并发症，大多数进士都承受不住。

一个接一个进士突然倒下，不过几息的时间，除了方运与修过医道的进士，全都倒在地上。

“要撑不住了……”一个辅修医道的进士死死咬着牙，他伸出双手，托着医书，而医书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哪怕他现在消耗寿命都难以支撑。

“我也撑不了多久！圣位瘟疫果然强大，这还不是他的力量，仅仅是气息就如此恐怖。我，还是小瞧了圣位瘟疫！”张子龙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但是，方运面前明明没有医书，却能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变化。

瘟疫之主分身的气息再强，也强不过被帝洛以帝族力量增强的身体。

方运回头看了一下其余进士，发现大部分进士还能撑许久，但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进士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最多三四息就会难以治愈，再多一点时间就可能死亡。

“唉……”

方运原本想引蛇出洞，等瘟疫之主完全冲出来再动用《瘟疫论》，但这五十多进士若阵亡，自己心中难安，毕竟这五十多人很大程度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濒临死亡。

方运望着那被墨绿色瘟疫之雾笼罩的洞口，一边外放医书，一边缓缓道：“人命至重，贵于千金。医道所在，瘟疫退避！”

在方运说话的过程中，医书《瘟疫论》第一次从他的文宫之中飞出，浮现在他的胸前。

一股丝毫不下于瘟疫之主力量的奇异气息迅速传遍整座荒城古地。

一切没有蕴含圣位力量的瘟疫力量或剧毒等力量，全部被这奇异的气息瞬间抹除！

所有人族的疾病或伤口，只要并非重伤或重病，瞬间痊愈！

荒城古地所有医书的力量暴增五成！

我都差点哭了……

眼泪哗哗的……

张仲景在中医的地位那是高到无法衡量的，是真真正正的医道第一人，哪怕在温病学派大行其道后，依旧尊他为医圣。

书中从来没否定华佗的地位，但应该分清楚《三国演义》的华佗和中医里张仲景地位。

别说华佗地位高于张仲景这种话来黑我黑己让别人看笑话好吗？

我的读者不可能这么呆萌。

不是谁在非专业领域有名，谁就在专业领域牛啊，名气和地位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就说了，可很多人跑去支持，跟本书什么仇什么怨啊。

别的方式黑就算了，但这种方式实在戳中我要害，真心别用这种以错误攻击正确的方式来黑本书，打击太大。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比如，就像孙膑的膑，膑字是膝盖骨的意思，没错，但膑刑有膑辟、膑脚和膑罚三种，其中只有膑罚是剔去膝盖骨，《史记》里说的好好的，孙膑是膑脚，就是砍掉膝盖以下的小腿的意思。这个说法早就很普及了，可还有人反对非得说是挖掉膝盖骨。

就好比一息等于一秒，我的设定是指在快速跑步过程中快速呼吸的时间，和“小时”一样，都是军中计算法，实际是为了让现代读者有更具体的时间概念，减少阅读障碍，连作者这么简单的意图都看不出来，有啥洋洋自得的？手动抠鼻图。

还有说手足口病是现代病，古代没有，可按照病理来算，这东西放到古代就是小儿口疮、痘疮之类的，病症病理非常相似，只不过后世的这个病名更具体细致。

还有人指责书中六位亚圣封的不对，文王和荀子本来地位不低，就不说了，至于另外四位，人家在“现如今”的孔庙就是“封圣”的人物，咋就有人瞧不起他们四个非要让别人代替顺便一口咬定作者在瞎编？

真以为我看孔子哪个弟子顺眼就给人封圣、不顺眼就不给圣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肯定不是全知全能，有错我改，但有人错了，还一副瞧不起别人的态度啥意思？

不是我不淡定，我其实不想说这些的，但从本书发出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连绵不断重复这些事，我憋了快一年，实在憋不住了。

唉，这种事吧，我说了，肯定有人说你这个作者心态不对不接受批评心胸狭窄文隔余孽如何，我不说，很多读者被误导，还真以为我在胡编乱写，把假当真。

好吧，其实我真没怎么生气，因为我比较善于自省，毕竟最无知那一阵，也觉得自己特牛逼，也是啥本事没有但瞧不起别人的本事很厉害。

今天说这些，就是防止读书人被那些人带歪，请诸位读书人以书中正确内容为准绳，在孔子主义、孟子思想、荀子理论、董仲舒大一统代表和……不敢继续说下去的两位指导下，构建社会主义和谐圣元大陆！

第713章 春阳杏林，橘井泉香

荒城古地各处，原本与妖蛮对战处于劣势的人族士气大盛。

刺眼的白光包围着《瘟疫论》，如旭日初升，光照大地。

所有人和残余的妖蛮都下意识眯着眼睛，而山洞内突然传出一声轻哼，好似病人感到身体不适。

随后，白光爆开，犹如春雪融化，整个进士猎场突然变得光明温暖。

以方运为中心，大量的新鲜花草向四面八方生长铺开，每隔十步，便有一株杏树出现，花满枝头，芬芳飘香。

十里杏树迎春风。

“春阳杏林！竟然真是传说中的春阳杏林！”

在张子龙的惊呼中，整座山上的墨绿色瘟疫之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春光与灿烂杏林。

哪怕是山洞中极浓的瘟疫之雾，也正在被春阳杏林的力量驱散。

方运置身于杏林的中心，双目前望，如同医道高人，仙风道骨，散发着如春日般的光芒。

所有进士都双目放光。

“医道异象，驱除邪戾！有救了！”乔居泽双拳紧握，兴奋低呼。

“这……方虚圣临时所写出的医书竟然引发春阳杏林，简直神乎其神！可惜这里是荒城古地，若这里是圣元大陆，必然会成为医家重地之一，在此地潜修医道，必然能助人突破文位和医道境界！”

“最多三年，这些杏树就会结果，每一颗果子融入药中，至少会让药效提高五成！”

“我等幸甚，人族幸甚！”

姬守愚却望着洞口里面的浓雾，喃喃自语：“还差一些，还差一点！”

山洞内突然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

“若是昨日你能唤出春阳杏林，我或许会死于你之手，但今日却是迟了！瘟疫之蛇，聚！”

就见所有的瘟疫之雾猛地向洞口冲去，很快凝聚出一条足有一丈多粗的瘟疫之蛇，墨绿的蛇皮上带着黑色的斑点，正张开血盆大口，用阴毒的目光凝视众人。

瘟疫之蛇由雾态的瘟疫力量组成，强大的春阳杏林光芒照在上面，冒出淡淡的白烟，嗞嗞作响，只能削弱它的力量，却无法杀死。

孔德天失声叫道：“我在两界山外见过瘟疫之蛇！亲眼看到它杀过一位大学士！这头瘟疫之蛇的灵活远远不如当年那条，但其瘟疫之力相差不多！快后退，哪怕春阳杏林也抵挡不住这等力量！”

“哈哈哈……”瘟疫之主发出得意的笑容，身形出现瘟疫之蛇的身后，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下。

就见雷砾的肩头，盘着一条不过小拇指粗细的小蛇，长不过两尺，身体晶莹剔透，宛如翡翠，美的足以让怕蛇的人喜欢，没有任何方面能与恐怖的瘟疫之主联系上。

没有人因为瘟疫之主的外形而掉以轻心，所有进士齐齐后退。

“嘶嘶……”瘟疫之主得意地吐了吐蛇信子，正要继续向前，突然愣住了。

方运的医书连闪五次！

五妙圣手！

之前此地是杏林满布，可现在杏树之间，又多了许多新的树，同时多出一些井口。

橘树的香味混合着杏花香味，瞬间遍布十里。

“橘井泉香！”瘟疫之主最先吼出这个异象，然后如同见了鬼似的，拼命控制雷砾向后逃跑。

那巨大的瘟疫之蛇仰天嘶鸣，疯狂在地上打滚，身上的瘟疫之力被大块大块的无形力量消融，最终消失不见。

众多进士都傻眼了。

“天啊，方镇国怎么突然变成五妙圣手了？”

“成五妙圣手也就算了，怎么会获得橘井泉香的力量？当年张圣仲景在与瘟疫之主战于古地，其中一种异象就有橘井泉香！春阳杏林是广泛的医道异象，可橘井泉香乃是专门克制瘟疫的力量！每次有瘟疫发生，必然有大儒联手唤出橘井泉香，驱散瘟疫！”

方运镇定如常，就见他胸前的医书翻飞，无数的黑色文字从书中飞出。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杏花从杏树上飘落，而所有的橘子叶也离开树枝，汇成树叶与花瓣的洪流冲到方运前方。

绿色的树叶、白色的花瓣与黑色的文字相互纠缠，形成一股与浩然正气相似的力量，随后化为一道光芒洪流冲入山洞。

与此同时，方运的真龙古剑融入洪流之中。

张子龙一咬牙，猛地用随身佩剑划破手腕血管，就见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那些鲜血如同活物一样，被奇异的医道洪流吸引，融入其中。

一股莫可名状的气息笼罩此地，浩然磅礴，却又春风化雨，让医道洪流的力量增加两成。

“这是……混账！竟然蕴含那个小东西的力量！啊……”

山洞中的瘟疫之主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运，本圣将视你为死敌，必将亲自灭杀！我要与你们同归于……”

“轰！”

山洞之内突然发出剧烈的爆炸，奇异的绿光瞬间遍布百里，甚至暂时压下杏树与橘树的气息。

真龙古剑急速回返，而剑后有一股墨绿色洪流如海浪冲击，击中空行楼船，空行楼船残留的力量发挥作用，挡住那可怕的冲击，随后缓缓解体。

“小心！”

众人纷纷下船，但每个人都被绿光笼罩，仅仅走了几步，就浑身无力。

绝大部分进士躺在地上，身体出现许多难以治愈的疾病，彻底失去力量，只有有医书的进士勉强能站立，但他们的医书也压不住身上的病势。

“这……这是什么力量！我感觉要死了！”乔居泽望着张子龙问。

张子龙面无血色，缓缓道：“放心，这力量原本很可怕，但被春阳杏林与橘井泉香驱散了其中的圣位力量，还杀不死我们。不过，若无半圣相救，我等……活不过十天。”

“不好，有妖蛮杀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附近那座妖山的山脚下有大量的妖蛮冲来，数量不低于一万。

“这才叫功亏一篑啊！”计知白重重一叹，斗志全消。

“天意弄人，杀死妖侯，杀死瘟疫之主，谁曾想最后却死在这些妖将妖帅手里，真不甘心。”

“咦？你们看，方虚圣身上竟然没有绿光！”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瘟疫论》浮现在方运胸前，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包围方运，让方运一切如常。

别的进士只是奇怪，但那些修炼医道的进士却各个目瞪口呆。

“不可能啊，这绿光的力量是不多，但性质接近圣道边缘，哪怕有杏林与橘井双重异象，也只能维持我等不会立即死亡。他的医书竟然能完全抵挡！”

“这意味着妖界大部分瘟疫力量无法伤到他！”

“他现在能战胜上万妖蛮吗？”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方运身上。

方运看了看那些妖蛮，微微点点头，拿起毛笔，淡然道：“嗯，是要费些力气。”

第714章 虚幻分身

众进士一听，哑口无言，全天下的进士都算上，也只有方运敢这么说话。

无论是春阳杏林还是橘井泉香，在对付别的妖蛮的时候，力量层次勉强相当于极好的翰林战诗词，但对瘟疫之主的分身来说，却相当于大儒出手！

五妙《医书》加两种大儒才能形成的医道力量合力，瘟疫分身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只能自爆同归于尽。

但是，姬守愚突然道：“方虚圣小心！瘟疫之主分身无数，他死的太干脆。”

方运眉头微微一皱，道：“方才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他的分身？”

“绝对足够。毕竟他的分身刚刚孕育，无比脆弱，他强大的是瘟疫之力，而不是形成不到三天的身体。他的瘟疫分身必然已经被您杀死，毕竟五妙医书太强。最后自爆的威力可知绝对是瘟疫分身，若无空行楼船，我们也会全部死亡！只不过，它以狡诈著称，必然还有后手。”

方运点点头，目光一闪，似乎想通了什么。

“您万万不可大意。我……帮不上忙了，我只是隐约感觉危机没有消失，并不清楚危机何在。瘟疫之主的力量，压制住我的天赋。”姬守愚非常无奈，他和其余进士一样，皮肤全都化为绿色，体内发生剧烈的病变，只能等待春猎结束找众圣救援。

“我也无法相助了。”张子龙轻声道，他的医书光芒极其暗淡，远远不如方运。

方运道：“我刚作出医书，能力欠佳，无法救助你们。不过……那些妖蛮交给我了。”

“可是，万一瘟疫之主留有后手，有别的分身潜伏在那支上万妖蛮队伍里，那你应如何？”

“那就多费一些力气。”

方运神色坚定，说完，迎着妖蛮走去。

三百余进士或坐或躺在地上，望着方运的背影。

“我总感觉不妙。”一人低声道。

“乌鸦嘴！别忘了猎场戒备森严，瘟疫之主孕育一个分身已经难得，怎可能孕育多个分身？”

“希望是我多想了。”

“子龙，你们医圣世家对瘟疫之主的了解最深，你有何见解？”

张子龙苦着脸道：“瘟疫之主的瘟疫之力、虚幻之力和圣体都无比强大，其中瘟疫之力最强，先祖张圣仲景压制了他的瘟疫之力，自然就稍稍占据上风。但他的虚幻之力和圣体也很强，所以先祖无法将其灭杀。瘟疫之主十分狡猾，我也同意守愚兄的话，他必然在别处潜伏力量。”

“他会潜伏在何处？”

“这我不得而知。”张子龙轻轻摇头。

“希望方虚圣平安，我相信他能杀死上万妖蛮，毕竟他在天树里杀的更多，但若瘟疫之主还有后手，情况不容乐观。我很想帮他，可……根本无能为力。”

“幸好有空行楼船、春阳杏林与橘井泉香，否则的话，我等早就死亡。”

“半座山都被炸塌，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接下来听天由命了。”

三百余进士不再说话，默默地望着方运。

方运慢慢向前走，同时观察前方的妖蛮，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但在双方相距五里的时候，方运突然咳嗽起来。

方运低下头，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嘴角却浮现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双方还有三里远的时候，妖蛮展开冲锋。

妖蛮队伍十分强大，足足有五头妖侯和三百妖帅，其余一万多全是妖将！

这些人头顶浮现镶金军旗，属于瘟疫之主的私军，军旗力量更强。

方运停下脚步，置身在杏林橘树之间，如往常一样放下胸前挡板，开始书写战诗词。

《白马篇》和《白马豪侠篇》化为两尊强大的将军站立在身侧，《宝剑吟》则形成强大的藏锋力量包裹文胆中的真龙古剑。

随后，方运源源不断书写《风雨梦战》，雾蝶不断喷吐奇风与弱水，一共唤出三千寒冰铁骑。

这时候妖蛮已经到了近处，方运中规中矩写唤剑诗《龙剑诗》，在诗成的一刹那，方运口吐唇枪舌剑，形成两把真龙古剑杀向最前面的妖将。

三千寒冰铁骑冲向妖蛮大军，两把真龙古剑展开杀戮。

两把真龙古剑都有才气剑音龙鳞，牢牢保护住剑身。

前方的妖将在真龙古剑面前不堪一击，包括妖帅也是，但妖侯绝对有伤到真龙古剑的能力！

那五头妖侯站在一起，而且站在较远的地方，一旦方运的真龙古剑飞过去，五头妖侯必然有能力合力击退真龙古剑。

方运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真龙古剑冒险，先是对上万妖蛮战将进行试探性攻击，发现三千寒冰铁骑实力略显不足，毫不犹豫对准前方一指。

“万星辉煌，吾为王；万妖争凶，吾为祖！”

文宫之中，君之星位爆发。

一头巨猿出现在方运身后。

就见天上好像时空逆转，千里内铅云消失，化为一方星空，星光如瀑布倾泻而下。

方运身在星光之中，如同光之王、星之主，威严不可侵犯。

妖祖星位的力量，妖化！

所有寒冰铁骑化为更加健壮的妖族，实力全面超越妖帅，达到妖侯的层次，虽然没有气血之力和妖煞，但有弱水和奇风，弥补力量本源的不足。

三千妖侯骑兵完全呈碾压趋势，在妖蛮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半刻钟，杀光所有妖将，杀死所有妖帅，而随后的五头妖侯不得不死战，被围殴致死。

三百余进士欢声雷动，方运松了口气，而君之星位的力量消散。

方运靠在杏树之上，轻轻擦拭汗水，君之星位强大，对身体负担也很大。

突然，一声阴冷的笑声响起。

“愚蠢的人奴，若只是本圣设计尔等，恐怕已经输给你们，但猎场杀局乃是兵蛮圣亲自筹划，本圣岂会没留后手？哈哈，任你们人族众圣再奸诈，也想不到，本圣即将晋升大圣，实力比之前更上一层楼！我的瘟疫之力在前天死灰复燃后，早就瞒着所有妖蛮分出一丝虚幻之力，潜藏在山中，化为虚幻分身，和瘟疫分身一样积蓄力量！瘟疫分身虽死，但虚幻分身仍在！”

所有进士愕然，因为这话不是普通人用嘴说出来的，而是如同圣人交流，化为一种奇异的神念，明明是很长的一段话，却让人在瞬间听完。

“哦。”方运随口答应了一下。

第715章 月神之眼

方运的态度轻描淡写，但张子龙却用所剩不多的才气舌绽春雷喊道：“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瘟疫之主乃是半圣中的最强者，他的虚幻之力，已经可以化虚为实。你……”

张子龙继续喊，但方运听不到了。

一道神秘的力量降临，三百进士看到，方运所在的地方突然升起一个蛋形白光透明护罩，而护罩内部，出现直径三里的陆地。

那陆地之上万河奔腾，一道山脉连绵不断，这道山脉共有九座巨大的山峰一字排开，高耸入云，山上居住着数不清的妖蛮。

孔德天失声叫道：“那是妖王山脉！乃是妖王蛮王的修炼之地，瘟疫之主化虚为实，把方运投入其中，等于让方运面对妖界数不清的妖王，必死无疑！”

“真是妖王山脉？那可比妖侯平原更加恐怖。”乔居泽心惊胆战。

“没错，的确是妖王山脉。”颜域空轻叹道。

孙仁兵无奈长叹，道：“不愧是半圣中的圣主，不仅有瘟疫分身，还凝聚出虚幻分身，用出虚幻之地。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难道方虚圣没有可能突破这虚幻之地？”

“若方虚圣还保留君之星位，或可有机会，可虚幻分身用那一万妖蛮骗掉方运的君之星位，已经无力回天。”

“可这只是瘟疫之主的分身，真的能化虚为实？”

“成为圣位后，所有的力量都会发生质的变化。妖圣蛮圣天赋异禀，就算无法参悟透圣位力量，也能凭借强大的血脉直接操控！我人族半圣若参悟不透圣位力量，只是一知半解，完全敌不过妖蛮半圣，但若是能参悟透彻，则必然凌驾妖蛮半圣之上。别看瘟疫之主只是分身，但他能直接控制圣位力量，自然能够化虚为实！”

“仁兵说的对。方虚圣之所以能杀死瘟疫分身，是五妙医书压制了瘟疫分身的圣位力量。但，现在他位于虚幻之地中，医书毫无作用，而且也没有什么书籍能看透虚幻之力，只能凭借强大的文胆突破，别说方虚圣只是二境文胆，就算是三境文胆，也无法看透这虚幻之地！”

“瘟疫之主既然用出虚幻之地，他自身也必然位于其中，或许方虚圣有办法找到。这就是虚幻之力最大的弊端，其主不能置身虚幻之外，否则虚幻不能化实。”

“虚幻之力，最好用虚幻之力化解，如若没有虚幻之力，只能用同层次的力量硬生生对抗，然后找出虚幻分身所在，将其击伤。实际上，虚幻之地一出，方虚圣恐怕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在写战诗的时候，都会写错，然后遭到战诗反噬！”

“怎会如此严重？”

孙仁兵目光暗淡，道：“我兵家有一位先辈曾在荒城古地对战一位同样掌握虚幻之力的妖圣分身，那分身可比现在的瘟疫之主强大许多，对方用出虚幻之力后，那位兵家大儒竟然浑然不知，原本要使用兵法加强大军，却被虚幻之力生生逆转，使用的是大儒战诗，一诗屠灭五万人族大军，其中还有他的子孙后代。在虚幻之力撤除后，那位大儒气得大口吐血，妄图跟那妖圣分身拼命，但对方一走了之。那位兵家大儒文胆当场破碎，最后疯了。”

“我以前也听到过这个传闻，不曾想是真的……”

杏林中的气氛无比压抑，三百进士看着那虚幻之地，彻底失去信心，连大儒都能被轻易控制，方运更不可能，虚圣只是地位高，但实力不足。

孙仁兵道：“这虚幻之地我们无法打破，毕竟是圣位力量，但在虚幻之地收起的一刹那，虚幻分身必然显现，我等还有一丝机会。”

孔德天道：“我先来，以余生之寿命激发碧血丹心，与虚幻分身拼死一搏。”

“我也来吧，一个人不可能伤到虚幻之主。”

“我也来，若能凑足百人，趁虚幻分身刚消耗力量对付方虚圣，我们有伤到他的机会，其余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马朝明道：“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吧，你们年轻，还有明天，我们老了，成翰林无望，不如舍生取义！”说着，马朝明吃力地站起来。

那些新晋进士和青年进士很难站起，但上百中年进士仿佛被注入强大的力量，陆续起身。

他们的脊梁比笔杆更挺直，他们的身形比山峰更伟岸。

轻风吹过，花瓣与树叶飘飞，掠过这些站立的中年进士，飞向那直径三里的虚幻之地。

方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警惕地看着周围，因为在瘟疫之主说完那些话之后，自己就突然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山下，山上居住着大量的妖蛮，那些妖蛮格外高大，像极了妖王或大妖王。

瘟疫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方运，死在本圣与兵蛮圣联手之下，用你们人族的话，也算重于泰山了！等杀死你，祖神必然会奖励我，而我会很快登临大圣！到那时，我必然亲率大军，与九尊大圣联手，再次攻打两界山！”

“什么？有九尊大圣在返回妖界？你不要信口雌黄！”方运似乎根本不相信瘟疫之主的话，要与他争执。

“哈哈……人奴小儿，你想拖延时间？愚蠢！你看到没有，那些妖王蛮王已经开始向这里奔跑，很快就会杀死你！”

方运向山峰的方向望去，那里果然有许多妖蛮冲过来。

方运紧张地四处张望，开始缓缓后退，并伸手去摸饮江贝。

“哈哈哈……本圣早就趁机夺走你的饮江贝，你现在一无是处！”

“你……”方运无比气愤，但却说不出话来。

“你连毛笔都没有，我看你如何书写战诗词！”

方运双拳紧握，眼睁睁看着大量妖王蛮王气势汹汹冲过来。

“我还有唇枪舌剑！”方运咬牙说着，口中快速咏诵藏锋诗《宝剑吟》，随后口中生光，即将外放真龙古剑。

“你的唇枪舌剑就算附加藏锋诗的力量，也绝对杀不死这些妖王！”瘟疫之道。

那些妖王与蛮王越来越近，他们所踏之处，大地开裂，尘土飞扬，浓烈的气血直冲云霄，形成莫大的威势。

“我跟你们拼了！”方运大吼一声，突然口吐唇枪舌剑。

与此同时，瘟疫之主终于忍不住，再度大笑，因为一旦方运放出唇枪舌剑，他就可以迷惑方运的感知与视觉，让唇枪舌剑反过来杀死方运。

六鸣古剑脱口而出。

瘟疫之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兵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真龙古剑无声无息出现在方运身后一百二十丈的地方，剑尖刺在空处，但是，红中透着金色的鲜血从剑上流出，缓缓滴落。

方运徐徐转身，双目中出现两轮满月，观万界，察青冥，如圣巡天！

整个虚幻之地如同玻璃片片炸裂，而一条两尺长的小绿蛇被真龙古剑刺中七寸，下面半条身躯已经掉在地上。

墨绿色的蛇头拼命吐着蛇信子，双目通红，癫狂至极，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怎有月神之眼！你怎会有！”

三百进士原本都抱着必死之心，那些反应最快的中年进士连碧血丹心都开始发动，可看到这一幕，全都茫然无措。

瘟疫之主分身怎么被方运斩断了？

“多亏了你们妖蛮的礼物，若不是在妖祖门庭中你们狼蛮圣子送我一颗月相神石，让我获得月神力量，我也不会拥有看透虚幻之力的双眼。代我谢过那位狼蛮半圣！”方运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中秋文会的海量月华、狼蛮圣子的月相神石和月神遗物三种力量结合，让方运的双眼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我要杀了你！你的唇枪舌剑不可能杀死我！”小小的半截蛇身疯狂扭动，要冲向方运。

哪怕这具只是虚幻分身，圣体力量不强，也远超普通妖侯，仅次于妖王，绝对有能力杀死人族进士。

“你？不行！”

方运说完，控制真龙古剑与墨剑同时使用“绞”之技法，两把剑如同两个小旋风，把瘟疫之主的虚幻分身绞杀成肉泥。

普通唇枪舌剑自然杀不死分身的圣体，但真龙古剑上乃是真龙之纹，而墨剑更是书法二境的体现，乃是由凌烟阁中的文字丰碑形成的力量！

一个是龙族远古之力，一个是人族文明之力，彻底击溃妖侯层次的圣体。

地面的半截蛇身轻轻一晃，竟然又化为一条完整但更短的小蛇。

“你杀不死……呃……”瘟疫之主的舌头扭曲，突然说不出话。

因为，虚幻之力正被方运的月神之眼剥离！

万界最强虚幻之力掌控者，是月神。

瘟疫之主这具分身是靠圣位虚幻之力支撑，现在虚幻之力被月神之眼剥夺，他的身体将不是圣体，跌落为普通妖侯之体。

“告辞。”方运说完，控制真龙古剑下落绞杀。

“我不会绕过你的！我发誓！我发誓！我……”

小蛇化为肉泥。

方运面前托板上的砚龟突然双眼放光，猛地窜出去，张口一吸，也不知吸了什么，愉快的摇头晃着尾巴返回方运脚边，一翻身，肚皮朝天呼呼大睡。

方运弯腰拾起砚龟，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月神之眼榨干了他所有的才气。

方运转身，看到一群面目呆滞的进士。

第716章 病经出世，春猎结束

李繁铭道：“你……你不会是瘟疫之主变幻的吧？”

一些人轻笑起来，还有一些人当真，紧张地看着方运。

方运哑然失笑，慢慢向前走去。

“先说清楚再过来！”庆国一个进士异常紧张。

姬守愚无奈地白了那进士一眼，道：“此人便是方虚圣。”

李繁铭笑道：“你可能也是瘟疫之主变幻的。”

众人大笑。

方运边走边道：“进士猎场的妖蛮基本已经被杀光，我们安全了。只要时间一到，春猎结束，我等就可返回，诸位先行歇息，到时候众圣一定会使用圣力相助。”

“这次瘟疫之主应该死透了，要是他还不死，那我一头撞死！”高庸抱怨道。

孙仁兵点头道：“十国相聚后，未死一人，方虚圣居功至伟！”

“说是人族领袖或许过了，但堪称进士领袖！”颜域空道。

众人点头。

“不对，文榜出问题了！”

“怎么了？”

方运拿出官印看文榜，就见文榜之上，景国的榜值已经达到一千二百万，而且还在以每息十万的速度增长。

方运呆住了，一千二百万啊，这简直就是虚幻，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的。

“我明白了，跟两尊半圣化身有关！”

“对！”乔居泽一拍大腿。

“妖侯一千，妖王至少值十万，大妖王绝对以百万论，半圣分身应该比大妖王高，所以一个分身给五百万不成问题。”

“哈哈，全人族恐怕都已经惊呆了吧？他们必定以为咱们景国进士杀了四五百万的妖蛮，哈哈！”

“是啊，谁能想到方虚圣竟然杀了两尊半圣分身！就算是力量未达巅峰，可身份在那里摆着，必须当成半圣分身计算。”

“有趣！有趣！”

众进士明明病的很重，却因前所未有的数字而兴奋。

尤其是那些景国进士，笑得面如花朵绽放，他们沾了大光，这可是实打实的文名，甚至可能载入史册，极可能是他们这一生文名的巅峰！

一旁的张子龙突然轻咦一声。

“子龙兄怎么了？”

“瘟疫之主死亡的地方，杏树和橘树有古怪。”

方运扭头看去，虚幻之力消失，不损任何杏树和橘树，反倒是在瘟疫之主死亡的地方，杏树和橘树的高度远超其余地方，还在慢慢长高。

华玉青笑道：“农家很难在荒城古地种植圣元大陆的作物，只能种植原生作物，普通大儒的春阳杏林最多也只能存活数年，但这些橘树杏树以瘟疫之主的残余力量为食，或可存活许久，而最后结出的果子必然不凡。方虚圣，你再看看你的医书，理当有所变化。”

“连春阳杏林与橘井泉香都有，那种医书理当出现。”张子龙点头道。

其余修炼医道之人若有所思，轻轻点头，他们的目光格外有神，紧紧盯着方运。

方运想到那种医书，心头一热，急忙从奇书天地中唤出《瘟疫论》。

《瘟疫论》原本是散发着洁白色的光芒，充满圣洁的气息，但是，现在却有了不同，因为在这本书的下方，多出一本黑色的书籍。

那黑色的书籍散发着极其邪恶的气息，表面没有白光，而是布满淡淡的黑雾，所有人看到那黑色书籍都全身发冷，连方运也是。

“阴阳医书。”一些进士哪怕没有修炼医道，也认出了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医书。

“阳为《瘟疫论》，阴为何书？”张子龙好奇问。

方运翻开《瘟疫论》露出下面如影子般的黑色医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墨绿色的大字。

方运看后大奇，远远超出自己之前的所想。

“是《瘟疫经》。”方运道。

一片倒抽凉气声。

医家的书籍命名不会根据层次起，但若是自然形成的此类力量，很少会有“经”或“典”字，因为这涉及圣道。

医圣张仲景的著作虽然是《伤寒论》，但里面的药方却是最高的“经方”，可见《伤寒论》是经典层次的书籍。

可《瘟疫经》不仅不是方运所作，而且只能算是影子书，竟然能被命名为“经”，必然跟圣位力量有关。

张子龙喟然一叹，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你们不要忘了，《瘟疫论》以五妙和双重医道异象，力压圣位瘟疫之力，最后掳获一丝瘟疫之力，实属寻常。不过，此书应该只是有成‘经’的潜质，目前力量不可能达到圣位层次。”

“自然如此。”方运感受到这《瘟疫经》的力量，确实如张子龙所言，没有圣位力量，但却是少有的“病经”，比毒经更难得到。

医家以救人为己任，但是药三分毒，而且一些毒药也能救人，医家人曾言，在不谈剂量的前提下讨论药物是否有毒，等同无赖。

不过一些医家人在研究救人药之余，也会研究能伤妖蛮的毒药，把毒药制成药方，于是就有了破坏性很强的毒经。

在毒经之上，便是病经，任何拥有病经的人族，都是连医家人都不愿意惹的大麻烦。

从某方面来讲，拥有病经的医家人，就是较弱的瘟疫之主。

病经无法由医家人主动书写而成，而是医家人在研究某种病达到巅峰，并且在壶中医会中至少得到四妙，在不断对抗这类病的过程中，有很小的机会得到病经。

人族主修兼修医道之人数不胜数，少则百万多则千万，但有医书之人却极少，不过数万，而有病经之人更少，目前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人。

“这是方虚圣应得的，瘟疫病经在致死方面或许不如一些少见的病经，但却是最可怕的，尤其是不断传播传染的能力，当属百病之首！”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咱们医家之人成大学士后，文台都是救人治病的，比如春雨文台、杏林文台，他的文台万一变成瘟疫文台，那……岂不就是另一个瘟疫之主？就算妖蛮也视瘟疫如蛇蝎，避之不及，而且妖蛮最怕天花等病，记得当年医家圣手们用妖界之物饲养专门针对妖蛮的天花，导致妖界妖蛮死亡过千万。”

“真有可能。”

众人或坐或躺，在杏林橘树间聊天，远处偶尔有妖蛮探头探脑，一旦被发现立刻如惊弓之鸟，拼命逃窜。

方运懒得追杀剩余的妖蛮，一边与其余进士聊天，一边休息。

在圣元大陆太阳落山的时候，春猎上空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进士春猎结束！”

第717章 大儒亲至

“呼……”

听到那个声音，三百余进士齐齐呼了口气，为逃过一劫而庆幸。

天空笼罩进士猎场的无形力量散去，就见上空雷声滚滚，一位紫袍大儒脚踏平步青云，飞驰而来。

此人周围气象万千，时而云气喷发，时而极光闪现，时而有风雨雷电，显然是力量外泄，改变局部环境。

方运心知肚明，这位不知名的紫袍大儒必然心急如焚。

双方不过百多里，紫袍大儒的平步青云本就超过一倍音速，现在全力催动，已经相当于唇枪舌剑的四鸣，达到四倍音速。

一息掠过两里半的距离，不到百息便飞到众人近处。

方运定睛一看，正是在春猎岛迎接他们的荒守大儒叶聆，众人都是第一次来，与此人不熟悉，只知他一生都在荒城古地，名声不显。

大儒叶聆到了近处后减速，只看了一眼便道：“诸位无需起身，月树虚影的力量即将消散，到时候春猎岛便可恢复如常。无论各位有何等损伤，众圣自会出手救治，你们等在这里便是。”

“失礼了……”众进士纷纷道，除了方运，所有人都或坐或躺。

方运抬头向上看去，保护猎场的力量失效，就见一道橙色的才气护罩笼罩全岛，在护罩之外，是一棵月树的虚影。

叶聆徐徐下落，面色憔悴，有明显的眼袋，落地后，向方运一拱手，道：“见过方虚圣。猎场之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还请虚圣大人释疑。”

方运点点头，在脑海中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始讲述进入猎场后发生的事情。

方运在很多地方讲得十分省略，而且语速极快，但也讲了足足一刻钟才结束。

等方运说完，叶聆盯着方运，又看看这些人，道：“不曾想区区三日，竟然发生如此剧变。在你们的榜值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增加的时候，我们就知道里面出了事，可惜月树虚影太强，无法进入。”

叶聆轻叹一声，继续道：“你们只能看到进士春猎榜，但我们却可看到被替换掉的丁榜，那首‘为有源头活水来’正在丁榜第一。看到此诗的时候，我们除了震惊，就是知道事情比我等想象中更加麻烦，我们怕你作出此诗后，死于猎场，一直提心吊胆，谁知你不仅活了下来，不仅又写出五妙医书，甚至能杀死瘟疫之主的两尊分身，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您的伟业。”

李繁铭一拍额头，道：“对啊！我怎么把重要的军功给忘了。叶先生，方运杀了两尊半圣分身，这军功没有丝毫折扣吧？”

叶聆立刻道：“杀瘟疫分身有诸位在，他的功劳可得七成，杀虚幻分身则得全部十成，不会再有折损。”

“那……方运之功，大概到什么层次？白纸、锦文与竹堂共三种军功簿，他之前理应在锦文之上，现在可否位列竹堂？”

众进士露出羡慕之色，他们大多是在白纸军功簿后列，那些中年进士则可能位列白纸军功簿中列，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进入锦文军功簿，更不用说传说中的竹堂军功簿。

“呃……一般大儒，也不过位列锦文军功簿的后列，稍微优秀的大儒可位列锦文军功簿中列，每一代的杰出大儒，可在锦文军功簿前列。鄙人也不过在十年前位列锦文军功簿中列，离前列差少许。今日方虚圣连斩两尊圣主分身，又挽救三百进士翘楚，足以位列锦文军功簿前列，至于是否能进竹堂，却说不准。毕竟上千年中，入竹堂军功簿的除了众圣，不过一百余人。”

方运道：“在下军功微小，恐怕难以入竹堂军功簿。杀死妖圣分身所得军功比杀死普通大妖王高许多，但那些叱咤风云的大儒，定然杀过一些大妖王，再加上其他方面的军功，应该远超现在的我。”

叶聆笑道：“那可不好说，毕竟军功需要长时间的核算，不急。当务之急是荒城古地之战，希望不要演变成两界大战。”

方运道：“我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望叶先生解惑。”

“好。那我便讲述这三天的经过。”

于是，叶聆从月树虚影降临开始讲起，把发生在荒城古地的战斗一一讲述。

众进士听的心驰神往，没想到不仅有大儒和妖蛮王者参战，甚至连一些世家家主也带着圣位衣冠参与，还有半圣分身在远处展开厮杀，那场面绝不会比当年的两界山大战差多少，恨不得马上养好病去参战。

“真想与众圣分身一同参战啊！”一个年轻进士道。

一个中年进士笑道：“若你们亲历那年的两界山之战便会明白，若众圣本尊出战，别说参与，别说看，甚至都不准登上城墙，否则必死无疑。哪怕是众圣分身战斗，我们一般也不上城墙。”

“和两界山等地方的血战相比，圣元大陆与三蛮的战斗算不了什么。”一位中年进士露出向往的神色。

“到时候你就不想参战了。”

“未必。”年轻进士有些不服气。

大儒叶聆微微一笑，继续道：“之前我们已经猜到，此次妖界发起荒城古地之战，应该只是佯攻，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让进士猎场内的瘟疫之主杀死方虚圣。既然事败，等月树虚影力量耗尽，他们没有再坚持下去的道理。”

“叶先生说的是。”众进士道。

“只是……”叶聆冷冷地扫视除方运之外的所有人，“猎场发生的所有事，不经圣院批准，不得透露半句，否则以逆种论！包括雷家人之死！”

“遵命！”所有进士齐齐应声。

一些进士无奈地望向方运，今晚雷家人怕是要气疯了，除了庆国一个新晋进士不小心死亡，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唯独五个雷家人全部死亡。

其中四个雷家人死在方运的《经火山》之下，而雷砾死于山洞中，也算是方运杀的，这下双方的仇恨更深了一层。

乔居泽懒洋洋长呼一口气，道：“无论怎样，十国春猎结束了，你们新晋进士可以舒舒服服休息一阵，然后走马上任当代县令，开始殿试。”

“是啊，这次春猎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噩梦，不知多少次差点死在这里，多亏了方虚圣。”

“方虚圣，您的本年景国状元应该十拿九稳了吧？”

计知白听着众人的讨论，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718章 大儒猎杀榜第一！

众进士十分放松，天南海北地聊着。

三百余进士虽然联手战斗不足三天，但因为同生共死，已经是真真正正的战友，与同窗、同乡和同榜等情谊相同，相互间热络了许多，甚至还开玩笑打趣。

有些人聊战斗的经过，有些人向中年进士请教战斗技巧，还有的人聊各国的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地突然一震。

众人立刻意识到什么，齐齐抬头向上看去。

就见月树虚影崩散，化为无数点光芒向四面八方飞射。

“哼！”

一个充满愤恨的冷哼声在天空响起，就见一位干瘦的老者冲天而起，瞬间飞空数百里，手持一卷不知名的奇异书籍，当空一抛，那书籍遮天千里，轻轻一卷，月树虚影爆开的过半光芒被卷入书中。

那老者伸手一抓，书籍回到他手中。

老者离地面太远，连方运也只看到一个点。

随后，那老者望向下方，张口称赞。

“有勇有谋，有胆有识，三百进士必当名垂青史。”

那老者说完，方运只觉天旋地转，周围一片漆黑，然后本能地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进士猎场，甚至离开荒城古地，出现在崔家的大院之中。

方运记得，三天前，就在这里和崔家家主以及景国二十九位进士一起进入孔圣文界，然后进入荒城古地。

此刻，院子中站满了景国的世家之人与官员，不过大儒很少，只有文相姜河川一人。

“恭迎方虚圣凯旋！”众人拱手问候。

“诸位客气了。”方运淡然一拱手，见多了大场面，对自己的身份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只是……其余进士为何倒地不起？”

方运低头一看，就见景国另外二十九人都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有人打鼾，有人磨牙，还有人说梦话，无比怪异。这些人原本重病垂危，活不过几日，现在身上的绿色瘟疫之力消散，皮肤红润，转危为安。

前来迎接的读书人们各个疑惑不解，大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方运想起大儒叶聆所说，此事并没有公布，凡是被征召入荒城古地的人都不得与外界联系，这些人应该大都不知道，但应该能猜到荒城古地出了事。

“他们在春猎中受了伤，休养几日便会恢复，还请崔家的文友派人把他们送入卧房。”

“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崔家一人匆匆离开。

“你身体可好？”姜河川关切地问。

方运知道姜河川必然知道内情，微笑道：“一切安好，多谢文相大人挂念。”

“那便好。”姜河川松了口气，缓缓用手轻捋胡须。

一人问：“方虚圣，那进士春猎榜是不是出现问题，一千四百万的数字可是真的？”

“是啊，一开始我们还在笑，可那个数字实在太大，完全笑不出来。”

方运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只是猜测，于是道：“我也不知，最后或许有结果。”

方运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自圣庙方向传来。

“以方运为首的景国进士，杀妖蛮无数，用计灭杀妖族半圣两具分身，居功至伟，因此得千万榜值，名至实归，绝无错漏。本年度十国春猎正式结束，景国第一！”

景国民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各地民众高声欢呼，庆祝这景国建国后从未有过的大胜利。

只是，大多数读书人喜悦过后，陷入沉思。

妖族半圣分身？

“祝贺方虚圣！”众人再次祝贺。

“乃是景国进士齐心协力，我只是其一。”方运十分谦虚。

在场的读书人哪个都不傻，若不是方运占据极大的功劳，东圣绝对不会说“以方运为首的景国进士”，显然发生了什么，东圣不好直接夸奖方运，只能用这种方式点出方运的重要性。

“不过，那妖族半圣分身是怎么回事？我听闻大量读书人被调往古地，莫非与此事有关？”一人问。

众人一起盯着方运。

方运犹豫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若可公布，来日《文报》必然有消息。”

“说的也是，不该问的不问，反正此次我景国春猎第一，有资格进入翰林殿的进士增多，而翰林们闯七殿的次数也会增多！我景国翰林的数量和实力将获得大幅度提升！”

“的确如此！以往排名第一的国家，每年能进入翰林殿的进士数量是我景国的几十倍！”

“当真是有大功于社稷啊！”

方运可不想听这些人的夸奖，道：“诸位客气了，我历经三日鏖战，身体有些疲惫，这就回‘泉园’休息，还望诸位海涵。”

“哪里哪里，方虚圣的身体重要！”

“对对对，方虚圣在二月还要前往宁安县任代知县，千万要休息好！”

“方虚圣慢走。”

众人一起出门相送，直到看着方运坐上蛟马豪车离开，他们才展开极为热烈的讨论。

与此同时，妖界众圣树上的妖蛮也在热烈讨论，只是气氛有所不同。

众圣树乃是四棵月树中东月树的别名。

众圣树极为粗大，仅仅主干的直径就达三百里，而树冠直径达到五千里，已经被众圣改造成适合居住的地方，如同一层层大陆叠起来，住着数不清的妖蛮。

只有妖蛮两族最有地位的人，才有资格住在众圣树上。

众圣树分三大层，上层是众圣殿，中层是处理妖界公务、为众圣服务的部落，下层则是居民区。

妖界阶级分明，在众圣树下层，有一处名为圣子区的地方，居住的都是众圣的子女。

在妖界的传统中，儿女的多寡是衡量一个妖蛮强弱的标准之一，连众圣也不能免俗，以多子多孙为傲。

妖蛮半圣可活数千年，亲生子女少则一千，多则上万，最放纵的妖圣甚至有十万儿女，堪称妖中种马。

在圣子区的中心，有四座巨大的石碑，每一座都有十层楼那么高，分别显示大儒猎杀榜、大学士猎杀榜、翰林猎杀榜和进士猎杀榜的内容。

数不清的妖蛮正聚集在四面石碑面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千古未见的景象。

方运之名，位列大儒猎杀榜第一！

连人族第一大儒衣知世的名字都被方运压下！

方运的文位仅仅是进士！

在方运这个血色名字之后，不断有悬赏增加。

第719章 圣子龟傲

当日哪怕方运顶住了月树神罚，也只是被列为大儒猎杀榜第五，理由是他年轻。

而包括衣知世在内的猎杀榜前四位大儒，都有可能在二十年内封圣，短期内的威胁比方运更大。

但是，现在方运以进士之身灭杀妖圣分身，无论何种理由，都无法阻止方运成为大儒猎杀榜的第一！

“你们看，方运名字后面的圣血赏金！几个月前还只是一百左右的圣血，自从月树神罚之后，暴涨到一千圣血！现在又开始突然增加，就在前不久，又增加了整整一千圣血！诸位半圣蛮圣再强，一次也最多能凝聚十滴蕴含圣位意志的圣血。”

“听说是瘟疫之主加的圣血，狼蛮圣的圣子们似乎也开始追加圣血。你们说，瘟疫分身与虚幻分身真是方运杀的吗？哪怕是死灰复燃后的分身实力很差，也绝对不可能被一个进士杀死啊！”

“瘟疫之主已经在众圣殿说了事情经过，我刚从父亲那里得知，方运写出了五妙医书，唤出两种医道异象，先灭他瘟疫分身。而后，方运又动用月神之眼，破灭他的虚幻之力，将他虚幻分身杀死。”

满场哗然。

“真的吗？”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子们，此刻变成了人族学堂里的小蒙童，满脸惊奇。

“这……他还是人吗？简直人中妖蛮！不，人中古妖！我身为圣子都比不上他！太凶残了，怪不得叫他魔王！”

“的确是真的。杀虚幻分身就不用说了，我等若是有月神之眼，自然也能做到。毕竟虚幻分身空有虚幻之力，圣体勉强相当于普通妖侯，这里许多妖帅圣子都能将其杀死。”

“不过，一个人族怎么跟月神之眼有关？月神不是……”

说话的妖族圣子突然闭上嘴，极少数的妖蛮圣子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什么。

一个猿族圣子立刻打圆场道：“月神这些年偶尔显现神迹，方运那小子得到月神之眼也不算什么。倒是他能写出五妙医书实在太惊人了。”

“都知道他经学精深，诗词歌赋也是当仁不让的同文位第一，据说在兵家方面也有小成，当日骗过蛟圣宫的蛟王。不过，从来没听说他在医道之上如此不凡。”

“只能说瘟疫之主倒霉吧，人族有克制他的医道，若是换了别的半圣的分身去，方运必死无疑！”

“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有几个半圣的分身能起死回生瞒过人族众圣和圣庙？就算复活，三天后圣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算恢复，人族进士一旦合力使用星位力量再加圣血战诗词，怎么战胜？”

“说的也是，那里被圣庙力量笼罩，我妖蛮两族能进去的圣位分身屈指可数，思来想去，瘟疫之主是最合适的。可惜，任凭兵蛮圣才智通天，最后却也想不到方运能写出五妙医书，更没想到他已经获得月神之眼。”

“看，圣血悬赏已经快要到三千滴了！到了五千滴且再奖励大圣之血，那可是杀半圣的基本奖励了。”

那个蛮族圣子话音刚落，大儒猎杀榜出现变化，方运的圣血赏金出现“二八三三加一”的字样，格外醒目。

“哪位如此舍得，竟然奖励大圣之血！半圣分身不过比大儒稍强，最多挡半圣真身几招，但大圣之血，足以抵抗半圣很久，甚至有机会伤到半圣！”

“这万界的天，是真变了。”

“在月树神罚失败的时候，就开始变了。”

“霸下！一群废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震得在场的圣子耳朵嗡嗡直响，从将位圣子到侯位圣子全都如此，连一些妖王蛮王也下意识皱起眉头。

“傲圣子！”突然有人叫喊，在场的圣子无不露出惊容，急忙看去。

“傲圣子您从万亡山回来了？妖侯怒闯万亡山，妖界已经流传您的传说，您简直是我妖族楷模！”

“恭迎傲圣子！”

众人一起望去，就见头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龟妖出现在前方，他的后背龟壳狰狞可怖，犹如一座座尖锐的黑色山峰耸立，露出的头部上竟然有一支独角，双目泛着奇特的蓝色，眼睛中竟然有雷电闪烁。

大多数妖蛮露出敬意，还有一些与龟妖一族有仇的圣子轻声冷笑。

这龟傲的血脉极其高贵，据说是龙圣与龟圣后代，算是伪龙一族。而他所在的龟妖族自封为龙龟一族，龙龟是祖龙的亲子，等同真龙一族。

龟妖族与龙龟族，相差甚远。

为了证明自己是龙龟一族，妖界的龟妖一族学龙族附庸风雅，喜欢读人族的诗词文章。

这龟傲原本想从人族文字中寻找一个霸气的名字，原本想叫“傲天”，但有一位妖圣的名字里带天，他便只取一个傲字。

不仅如此，他们一族还模仿龙龟的叫声“霸下”。

因为龟妖一族终究有龙圣血脉，算是祖龙后裔，所以在妖界极为骄傲。

在场的圣子虽然有不屑有讥讽，但没有谁敢说出口，因为龟傲太强了，身为妖侯，相当于人族翰林，却在三年前杀死过人族大学士，甚至杀过妖王蛮王！

龟傲点点头，冷哼一声，道：“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年，那个叫方运的人族杀了很多我妖蛮精英甚至圣子？连我的好友狮妄都被他杀死？”

“是这样的！”

“死在他手里的妖蛮圣子简直不计其数，实乃我妖族心腹大患！”

“您一定要杀了他为我兄长报仇啊！”

龟傲听着众妖蛮的哭诉，怒道：“方运小儿算不了什么，无非会吟几句诗词而已！若有机会，我便潜入圣元大陆杀他！若无机会，年底就是三谷连战，你们妖帅输给他，我在第三谷等着他，将其粉身碎骨！”

“可是，他杀死了瘟疫之主的分身。”

龟傲轻蔑一笑，道：“他的医书对我何用？他的月神之眼对我又有何用？他若遇到我必死无疑！”

“可是他不参与三谷连战呢？”

龟傲却露出神秘一笑，道：“我本来要在万亡山住五年才回来，但今年三谷连战之后的那处秘境却有大变化，所以提前回来。那秘境无论对妖蛮还是人族，都有莫大的作用，我不信他们人族不争！我不信方运不去！”

第720章 连环之计

龟傲说完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道：“人族奸细，帮我传话给方运，他方运要是个真男人，就与我一决雌雄！如若不敢，我让他在三谷连战中知道什么是龙龟神威！！”

等龟傲离开，众人继续看猎杀榜。

别人的猎杀榜赏金除了圣血，不过寥寥几笔加赏，最多两行，方运的倒好，后面的加赏一行接一行，已经超过十行，还在不断增加。

“疯了！祖神一族竟然也参与加赏！乱芒神族竟然奖励祖神之路！天啊，那是连半圣都为之心动的奖励！”

“虎啸神族更是舍得，竟然让虎啸上神的分身亲自指导百日！几乎相当于奖励半滴祖神圣血了！”

“等等！等等！祖神圣血出现了！是祖神圣血！”一头虎妖王大声嘶吼。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大儒猎杀榜之上，方运的圣血赏金上面，多了一滴祖神圣血！

“从今日起，哪怕是半圣，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方运！”

不仅妖界讨论方运，在景国京城的左相府书房，左相柳山与计知白的谈话也与方运有关。

计知白从进书房开始，就没有说话，一直跪在柳山桌前。

柳山同样没有开口，静静地喝着茶水，望着窗外。

“恩师，知白……”

柳山却突然开口，打断计知白的话：“知白啊，你认识为师多久？”

计知白闭上嘴，又开口道：“十七年了。”

“十七年久，还是三天久？”柳山问。

计知白沉默片刻，道：“十七年久。”

“养之恩大，还是育之恩大？”

“两恩等同。”

“那父母亲恩重，还是战友恩义重？”

“父母。”计知白的声音很轻。

如此回答，意味着左相之恩大于方运之恩。

“廉耻与圣道，孰轻孰重？”

计知白沉默片刻，道：“圣道。”

柳山缓缓抬起右手，张开，放在面前仔细观察。

“为师的手，沾满鲜血，可为师从不愧疚，你可知为何？”

“学生不知。”

“我即圣道！吾为人族！”

柳山的声音如钟鼓齐鸣，在书房内不断回荡，一本本书籍碎裂，一件件文房四宝化灰，一件件家具开裂。

蕴含杂家的威权之力与纵横家的蛊惑之力的奇异声音在书房内不断回荡，最终全都进入计知白的脑海，深入他的文宫，洗刷他的文胆。

计知白只觉脑海轰鸣，文胆剧痛，但很快恍然大悟。

“恩师，学生愚钝，今日才明白！与方运之情是小义，为人族争先是大义！救方运之心是小仁，为圣道献身是大仁！他方运为人族，我、您与宗圣也是为人族，为何要服从与他？他方运追求圣道，我等自然也追寻圣道，他难道高我等一格？不到最后，何来胜负？不争不取，天必罚之。”

“吾徒，你终于悟道！若坚持此路继续前行，将来成就必可超过为师！”柳山含笑称赞，上前扶起计知白。

计知白只觉神清气爽，文胆通透，扬声道：“我等也只是压他三年，又不是杀他，又怎会违背本心？他是成就我，让我文胆更进一步，但我亦在春猎中尽力，若是没有我在他休息时拼死保护，他或许已经死了！我与他，两不相欠！更何况，就算我欠他的，等压他三年之后，登门道歉，尽数返还！”

“好！好！好！这才是我柳山的门生！”

计知白淡然一笑，然后咬牙切齿恨道：“恩师过誉了，每次想起子智之死，我就痛心疾首！若他还在，我们联手，不出十年，景国便是我们师徒三人的！”

“可惜啊，方运自以为是，用火过急，烧糊了景国，今年初雪之时，便是妖蛮南下，景国覆灭之日！”

“为了避免方运捅出娄子，必须将他死死按在宁安县！恩师，我已经安排了连环之计！他到宁安县的第一天，哪怕文名不减，也会被人讥讽江郎才尽。”

“哦？你准备何计？”柳山面带温和的微笑倾听。

计知白没想到恩师如此看重自己，如此认真，立刻献宝般道：“在他去的当日，会有一个文会，但此文会却是极少见的……”

听完计知白之言，柳山点头称赞，道：“不错，此等文会本就少见，任他方运才华绝世，也会折戟宁安。不过，你不仅仅是这一计吧？”

计知白笑容更盛，道：“之后还有第二计，第三计，源源不断！方运的确有天纵之才，但到了宁安，不过是我掌上玩物！”

“那为师等你的好消息！”

方运回到泉园，家中一片欢腾，除了敖煌意识到进士春猎发生了大事，其余人都看不出任何门道，只知道方运平安归来便是好事。

三日的战斗让方运心神俱疲，尤其是后来连续不断的战斗，连中年进士们都几近崩溃。

方运知道家人挂怀，坚持闲聊了一个时辰，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卧室睡觉。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运才醒来，至于官印中数不清的传书看都不看，吃完早饭后，在泉园中散心，围着方塘走了一圈，才回到书房手握官印，看最近的传书。

看了几个传书，方运心情很不好，原来自己在大儒猎杀榜上已经位列第一！

而且圣血赏金中的半圣之血增加到四千滴，大圣之血两滴，祖神圣血一滴。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加赏，论综合赏金，已经相当于人族半圣！

太危险了！

不过，随后接连而至的好消息让方运的心情好了许多。

参与春猎的一百多中年进士原本几乎不可能晋升翰林，但从昨日开始，陆续有人晋升翰林，仅仅一晚，就有二十三位直入翰林！

如此恐怖的比例惊动了圣院，尤其是研究文位与人体的医家和工家之人，竟然直接去找那些翰林，深入研究，希望找到晋升翰林的秘密。

但是，无人知道具体原因，只能归功于方运，因为回气诗和医道异象让这些人突破的可能性最大，而且都是方运创造。

翰林与进士的待遇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这些人厚积薄发迈过这个门槛，那么成大学士的机会也比普通翰林高数倍！

雷家人发来传书质问方运，问雷砾五人的死是否跟他有关，方运懒得理会。

因为已经下了封口令，雷家人至今不知道详情，虽然怀疑却没有证据。

方运望着窗外灿烂的春光，心情舒缓。

“再过半月，便可去宁安上任了！”

第721章 早春文会

方运一边翻阅传书，一边回复友人，等处理完大半传书，收到乔居泽的提醒，才想起今天还有一场十分重要的文会。

景国位于圣元大陆的北方，正月的城外春寒料峭，林地不见嫩芽新枝，农田更没有忙碌的农人，但城内已经有了浅浅的绿色。

对于重视才气文名的读书人来说，春天是一个极好的时节，代表着万物萌发，代表除旧迎新，代表着一个更好的开始。

每年正月十五即进士春猎当天，各地会举办元宵文会。

而每年的十国春猎结束的第二天，即正月十八的夜晚，各地都会举行早春文会，也会开启春天文会的高潮，从这一天一直到立夏，沉寂一冬的读书人开始活跃。

因为春雨影响一年的收成，每年各地都会连续不断举办祈雨文会，导致文会泛滥，成为人族春天的一景，延续数百年从无中断。

而早春文会前后是二十四节气中“雨水”的开始，这个节气影响十国除北方以外各地的降水，也就影响各国农作物的产量，所以每年的早春文会意义重大，往往都设置在皇宫，由国君亲自主持，向天祈雨，表示对天的敬意。

当日哪怕没有下雨，各国文相也会调动圣庙力量让京城下雨，代表上天回应君王的祈求。

京城位于北方，正月无雨，一般到二月才会下雨，但依然会在这一天举行早春文会。

方运本不想参与早春文会，但每年在早春文会前，各国京城会表彰参与春猎的进士，之后让一位新晋进士代表春猎进士献诗。

方运早就被定为献诗之人，要是换了别人，莫说被选的人敢不敢上台，参与文会的数万读书人也不能同意。

方运到中午吃过饭后，又陪了家人一个时辰，才开始学习。

自从方运考中童生后，几乎没有彻底休息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学习。

临近傍晚，方运才坐上属于自己的龙马豪车带着杨玉环、苏小小，抱着奴奴，领着敖煌，身后跟着小流星，一起前往皇宫。

龙马一出，道路上的所有马车全部停下，无论是普通牛马还是蛟马甲牛，全都被龙马的气息震慑，无论驾车之人怎么赶都不动。

方运听着络绎不绝的“驾”声，非常无奈，这种事他也管不了，因为龙马自身都收敛不了气息，它们又不是敖煌这种真龙。若非是早春文会这种重要场合，他决计不会乘坐龙马豪车。

车厢内，敖煌眼巴巴地看着方运，哀求道：“方虚圣，给本龙一首诗吧？让本龙牛一回！上次的春节文会上，本龙太倒霉了，刚念完你的诗，就遇到礼殿惩罚雷家，天降三礼之火，根本没人吹捧本龙，气死个龙！这次让我代你去吧。”

“等到了皇宫，你要是还想代我念诗，你就去。”

敖煌眨了眨眼，想起在皇宫抢夜明珠差点被劈死的事，犹豫不决。

一路上一家人说说笑笑，杨玉环偶尔掀开帘子看看窗外，可一旦被人发现，她马上放下窗帘，不想被外人见到。

倒是敖煌总喜欢腆着大脸顶着窗帘钻出去，嘻嘻哈哈看了一阵，看到众人那震惊的表情十分受用。

几日不见，小狐狸拼命黏着方运，一直躺在方运怀里，怎么劝都不离开。

车到皇宫所在的街道的时候，车行明显减慢，因为今日来皇宫的人太多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京城士子等等，一路上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整个京城就方运的车是纯血龙马拉车，没有马匹敢道路，哪怕在拥挤的路段也比较顺利。

到了皇宫前，方运和往常一样，在下马车的时候扶着杨玉环的手，等杨玉环下车站稳，他才向皇宫看去。

身前是皇宫护城河，再往前就是一片广场。时辰未到，广场上站满了参与文会的宾客。

皇宫的正门和左右掖门紧闭着。

方运一出现，立刻引动在场数万人的目光。

“方虚圣来了！”

“真是方虚圣！”

原本聊得兴起的人闭上嘴，一起望着方运。

九成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方运不仅让景国成为十国春猎榜第一，不仅打破了历代纪录，更是以一国压九国，榜值比各国之和还多，这是任何时代都不曾发生过的奇事。

猎场的封口令只是防止意外发生，在刑殿验证后，一些事情陆续解禁，比如方运在猎场之上著五妙医书已经人尽皆知，但获得病经之事却秘而不宣。

比如方运与十国进士联手杀死瘟疫之主分身，可细节却没有公布。

半圣王惊龙亲自发话，任何质疑都被死死压下，没有谁会大胆到质疑半圣亲口所言。

如果说十国大比是比较各国年轻读书人的文功，那进士春猎则是比较各国新生代的战功。

至少在这一年中，景国将可自称为人族强国！

景国建国二百年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时刻！

对众人的表现，方运习以为常，向众人一拱手，继续向前走。

左为尊，所以在往年的早春文会上，重要人物都从左掖门进，其余人物从右掖门进，中间的正门是绝对不会开的，早春文会还不能让皇宫大开正门。

方运带着家人向左掖门行走，路上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问候不断。

“谢方虚圣让我大景扬眉吐气！”

“国之栋梁，人族魁首！”

“赌场开赌各国在进士春猎的排名，虽然我输了上万两银子，但输得爽快！真希望年年输！”

“谢方虚圣正我景国文名！”

杨玉环和奴奴心里乐开花，敖煌同样无比高兴，心道这些人有眼光，不像那些蠢货只会骂方运。

左掖门前，聚集着文会地位最高的一批人。

只不过，除了文相必须参加，大儒们都没有来，以大学士和翰林居多。

参与进士春猎的二十九人已经早早到齐，就站在左掖门前，身为景国大功臣，他们在今日的地位堪比大学士。

不过，这些人之中，有四位中年进士有了不同，哪怕他们四人仍然身穿进士服，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超越所有进士！

因为，他们四人已经晋升为翰林！

这也是众人目光狂热的主要原因之一！

方运竟然能让在进士文位停留多年的人获得晋升，这种能力简直如圣如神，在圣元大陆当受顶礼膜拜！

第722章 因为啊

“见过方虚圣！”左掖门前的人无论官职大小、文位高低，全都主动问候，连左相也不例外。

“诸位春安。”方运也客气回礼，目光掠过所有人。

在一瞬间，数百人的容貌表情都被方运牢牢记住，是真心欢迎还是假意逢迎，是心有芥蒂还是心怀抵触，方运能猜到七八成，至于另外两三成的人要么涵养极深，要么用杂家的力量掩饰，难以看透。

不过，谁在什么派系人尽皆知。

方运还礼之后，眉头动了一丝。

计知白的神色不对，与前几日在猎场的态度有着细微的区别，这份区别虽然微乎其微，却让方运心生异样。

方运让杨玉环去先去乔居泽的家眷那里，然后走向参与春猎的进士们，他身穿的是进士文位服，而不是镇国公的国公服。

走到近处，方运拱手笑道：“祝贺马朝明马兄、何鲁东何兄、孙铭孙兄与沈昊沈兄晋升翰林。”

四人齐声还礼，诗狂马朝明笑道：“我们四人准备过几日联手举办一次翰林宴，共同庆祝晋升翰林，方虚圣一定要到场，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

计知白微笑道：“我看啊，不如多等几天，等其余几位中年前辈一同晋升翰林，再举办一次更多人的翰林宴！”

众人齐笑。

一些左相党人看着计知白露出不悦之色，没想到计知白竟然帮衬着方运。

“对了！我刚从圣院那里得到一个好消息。猎场的春阳杏林与橘井泉香已经被东圣王惊龙大人亲手移到猎场外，那里将成为医家圣地之一。荒城古地的医家人若立下功劳，可去那里参悟。按道理来说，以后去那里参悟的医家人，都会叫您老师。”

何鲁东笑道：“方虚圣，你既然创立出一个医家圣地，什么时候能创立出兵家圣地？”

马朝明白了何鲁东一眼，道：“医家圣地和兵家圣地能等同吗？医家圣地只需要相关的医道和异象即可形成，可兵家圣地那需要真正的血战！孙子灭楚国国都之地、孙膑的围魏救赵之战、白起的长平之战等等都形成兵家圣地，方虚圣几乎不会主修兵道，怎可能领兵作战？”

“那可说不准，反正你们见识过他的兵法，无比神妙，哪怕我领军作战多年，也难以望其项背。”何鲁东道。

方运心中一动，笑道：“何将军，你既然晋升翰林，那官位必然再度高升，不知何将军想要去哪里赴任？元帅府可有军令？”

何鲁东脸上闪过一抹难掩的喜意，但很快恢复正常，道：“军令还未下。既然景国北边吃紧，草蛮早晚都会南下，我更希望前往北边，为国效力。”

“将军不惧险地，乃是吾辈楷模。祝将军武运昌隆，文位高升！”

“谢方虚圣吉言。”

“对了，何将军若是到了北边，遇到张破岳，定要帮我讨要他欠我的鹰妖帅。”

“此事我也有听说！你送他一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他不过还你一头妖帅，当真是一本万利！待我赴任之时，方虚圣可否送我一首诗？”

“那便说定了。”方运微笑道。

众人说说笑笑，突然，皇宫正门发出一声轰鸣，接着缓缓打开。

全场惊疑。

“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开正门？”

“不会是禁卫开错门了吧？皇宫正门事关国体，乱开正门可是违大礼啊！”

“不应该啊……”

在众人的疑惑中，皇宫大门正式打开，就见一位举人内侍以舌绽春雷道：“太后懿旨，方虚圣率景国进士独占鳌头，扬我国威，乃千年不遇之盛事，特开正门，迎三十功臣！”

“原来如此！”

“当得起，方虚圣当得起开正门！”

“不错，方虚圣以虚圣之尊就有资格走正门，更不要说立下这惊天大功！”

众人喜气洋洋，尤其是那些小官员或年轻人，若能从正门出入，那是极高的荣耀，比得皇室赐物都更加罕有。

姜河川面带微笑，似是早就料到，他手捋洁白的胡须，道：“三十功臣，请先入皇宫。”

其余进士迟疑起来，然后一起看向方运。

方运不动，打死他们都不敢迈步。

方运轻轻点头，拱手向皇宫方向道：“谢太后隆恩。”

说完，方运迈步向正门走去，其余二十九位进士跟在身后。

皇宫之内，乐声响起，昭示早春文会入场开始。

进入正门，方运抬头一看，皇宫被奉天门与景水河分成三部分，三大部分各摆着大量的桌椅，形成三个等次的席位。

在太监的带领下，方运等人从皇宫正门走到景水桥上，穿过最低等的席位，之后走到奉天门，离开中等席位。

最后，众人来到奉天殿前的广场，只有景国地位最高的那些人和三十功臣才能在这里就坐。

今年的席位和往年不同。

往年在离奉天殿最近的地方，是诸位大儒、大学士和皇亲国戚的席位，之后才是三十进士共用的一张超大圆桌，只排在翰林席位之前。

但今天，那张铺着红色桌布的超大圆桌，就在奉天殿的台阶之下。

今日，三十功臣乃是景国首席！

新晋进士只是激动，青年进士只是感慨，但那些中年进士全都热泪盈眶。

他们这些进士参加多次十国春猎，之前每一次早春文会之前，虽然不至于羞愧万分，但也面上无光，还好众人都没有责备他们，毕竟他们尽力了。

每一次早春文会上，这些人都度日如年，恨不得早早结束。

每一年早春文会上，他们都会想象强国庆功会的场面，总觉得无颜面对景国民众。

但今天，他们挺起了胸，昂起了头，可以堂堂正正坐在这里，不再羞愧，不再自责！

中年进士们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泪水好似挡住了天地间的一切，唯独挡不住那个年轻却高大的身影。

方运正带领他们继续向前走，就如同在进士猎场中，方运迎向数十万妖蛮，迎向瘟疫之主！

每个进士都仿佛看到景国的未来，不在方运的身后，不在方运的脚下，而在方运的肩膀之上！

三十进士一步一步向前走，形成一股无形的共鸣。

身后的数万人竟然也被感染，许多读书人的步履更加坚定，目光更加清澈。

因为，他们同样看到了景国的明天，在方运的肩上！

一位年过七十、身穿一品诰命服的老妇人牵着孙子的手，轻声道：“记住那个背影，记得一直跟着他。”

“为什么？”小孩子疑惑不解。

“因为啊，他在为人族领路。”

第723章 祈雨

方运等人走到圆桌前，巨大的圆桌可坐三十人，每张椅子没有区别，没有名字标识，但在跟随方运前行的过程，每个人都根据文位排序。

文位相同，则以考中进士的先后论序；同年同榜，则以放榜的次序排位。

在方运站到最靠前的椅子边的时候，四位翰林站到他左侧的椅子之后，其余人也随之选择自己的座位。

没有任何人指点，他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三十进士站好后，其余的宾客也陆续找到属于自己的席位，没有人落座。

大红的进士桌之前，是通往奉天殿的汉白玉阶梯，整座奉天殿建立在一处平台之上，在阶梯和殿门之间，有一处空地。

平台空地之上摆着香案等祈雨用具，与圣庙、祖庙或山川的祭祀仪式有着明显的区别，没有那么宏大。

不多时，鼓乐齐鸣，就见太后抱着国君缓缓从奉天殿中走出去。

国君幼小，无法祈雨，必然由太后带领，而太后只能垂帘听政，祈雨的时候也会以薄纱遮面，避免乱了礼法。

太后绕过桌案，在众人面前站定，随后众人问安。

之后礼部左侍郎主持祈雨，宣读祝文。

若是大礼祭祀，连国君都要先跪拜天地，而早春文会并非如此。

太后把小国君给宫女抱着，然后站在香案之前上香拜天，众人也只是躬身弯腰，并非跪地大拜。

拜天之后，依次送上美玉、布帛和三牲，再献酒，众人再拜，然后礼乐响起，命人献舞，最后再次献酒，结束祈雨。

但是，尴尬的事出现了，在祈雨结束后，天空并没有降下雨水。

虽然这是常事，但在场的众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即使太后蒙面，也都觉察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文相会站出来，以悲怆的言辞再次祈雨，但暗地里却借用圣庙的力量降雨。

意外出现了。

敖煌小声嘀咕：“下个雨而已，祈祷个屁啊。”说完腰身一晃，身体暴涨的五层楼那么高，扶摇而上。

众人只觉一道金光蹿上天空，就听雷声滚滚，随后乌云密布，就见一道金色龙影在乌云里翻滚。

方运一看敖煌这是要水淹皇城，急忙轻声道：“敖煌，让雨小一些！”

“咔嚓……”

一道明亮的雷霆在天空闪过，雷光几乎覆盖全城，震耳欲聋的雷音向四面八方滚去。

牛毛细雨落下，笼罩京城。

礼部侍郎急忙道：“太后祈雨，真龙亲助，实乃圣德之相，天佑景国！”

众人立刻高呼：“天佑景国！”

许多人松了口气，让真龙行云布雨，这可比调动圣庙才气作弊好的多，至少可以载入史书，大吹特吹，其它国家可享受不到真龙布雨的待遇。

方运偷偷瞄了一眼台上的太后，感觉她的态度好了许多。

随后，皇宫之内遮蔽细雨，不让众人在雨中开文会。

宫人撤了香案等用具，等太后落座，众人也随之坐下。

祈雨之后，便是礼部尚书亲自上前拿起圣旨，宣读三十人立下大功，称赞众人，并着重称赞方运。最后宣读赏赐，众人加官一级、爵位晋升，每人赏赐一件进士文宝，还有宅院、田地和金银财宝等物。

三十进士皆大欢喜。

许多人在心里盘算，方运又加官一级，加上以前的功劳，等殿试完毕，若是走上仕途，最低也是六部尚书，搞不好直接拜相，这简直颠覆了十国的官场，谁要是敢跟他比升官，那不如一头撞死。

宴席上有三十进士的亲眷，个个兴奋不已，以后这些进士几乎有了一道免死金牌，为景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只要不犯错，必然一步一步上升，哪怕犯了小错，也没人敢过于针对。

若这些人一心从政从军，最多二十年，景国必然是这些人的天下。

十国官场晋升不仅需要派系，同样需要实打实的功绩。

让景国力压十国、争得第一，这就是顶尖的功绩，比教化、安民、富民、军略等功劳都要巨大。

哪怕以后国君长大，也不敢随便把这些人降职，否则那些御史敢在金銮殿血谏。

左相一党与康王一党的众人暗暗叹气，三十进士中，只有三人是两党之人，其余都与这两党关系不深。

新晋进士的官位还未确定，但其余进士都有官位，至少过半人会趁此机会获得晋升，无论是当文官还是做武官，必然会有极大的实权。

像几位翰林直接去当一州州牧或州军都督都名正言顺。

景国官位是有限的，这些人有了实权，左相与康王两党的权力必然会遭到削弱。

更何况，现在左相柳山在韬光养晦，不可能撕破面皮跟立下大功的进士或翰林争官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计知白等三人占据最好的官位。

但是，计知白天赋很高，为了以后，刚刚结束完殿试必然会去圣院深造至少两年，不可能掌握实权，这就导致左相一党近期所得好处微乎其微。

看透这些，左相与康王两党的人情绪有些低落。

赏赐之后，开始上酒上菜。

方运与其余二十九人围坐在一起，这三十人先是向太后和国君敬酒，然后再向其余宾客敬酒，最后相互喝酒，一共喝了三杯才开始吃饭。

何鲁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轻叹道：“回想前几日，九死一生，恍若隔世。”

“是啊，我与妖蛮战斗十余年，可猎场之战绝对是最险恶的一战！一群进士碰到半圣分身，怎么打？根本就没奢望活着回来。”

“嘿嘿，想想雷家那些蠢货，简直让人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

计知白叹道：“多亏了方虚圣，救了咱们的性命，也成就了我的文胆一境。来，大家敬方虚圣一杯。”

众人急忙举杯。

方运微笑拿起酒杯，与众人虚碰一下，一饮而尽。

乔居泽笑道：“怎么样，今天的诗词准备好了吗？别怪我之前没有提醒你，按照惯例，早春文会的第一首诗不仅要写春天，更要写雨。”

“这绝对难不倒方虚圣。”计知白道。

“你不会是早就准备了吧？”身边的马朝明轻啜美酒。

“没有，我是今天才想起来，不过已经有了腹稿，理应不成问题。”方运道。

“那就好，我就说区区早春文会难不住方虚圣。”

计知白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万一你没有在意，只写一首普通诗词，怕是有人会搏出位。哪怕只是一时超过，也会大肆宣扬，私底下吹一些文压虚圣之类的。”

第724章 鹰扬军

许多人皱起眉头，这种事还真说不好，古往今来都有这种人。

何鲁东冷笑道：“只要别让我听到就好，否则我不介意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何老哥还是习惯用军中方式来教训人，换成我，最多是让他不应该得的文名消散，至于消散多少，那与我无关。”马朝明呵呵一笑，继续喝酒。

乔居泽笑着举起酒杯，道：“知白兄，我敬你一杯。方虚圣文名正盛，爱惜羽毛之人断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难为他。在场之人，除了知白兄，谁敢与方虚圣一较文名。”

计知白举着酒杯，笑呵呵道：“此言差矣，我再蠢也不会当众与方虚圣一较高低，今日早春文会我不参与还不行吗？来，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何鲁东看了一眼计知白，目光一闪，道：“方虚圣，都说你殿试的县城被定在宁安县，是否属实？”

“没错，就是宁安。”方运说完把酱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何鲁东点点头，道：“宁安县乃是北方枢纽，现在北方扩军，宁远县更是重要。我明日便上奏兵部与元帅府，我愿调往与宁安县相邻的大军之中，以防妖蛮突袭宁安。”

计知白立刻笑道：“何将军有眼光，宁安县地位日益重要，原本的由县军和青乌府的府军共同防守已经落后。据我所知，宁安县将裁撤县军，调走青乌府的府军。”

“哦，那由哪一军负责？”

计知白道：“正在商议。不过鹰扬军坐镇玉阳关，离宁安县最近，应该是鹰扬军分出一卫坐镇宁安县。”

附近突然静悄悄的，几十张桌子的人都停止了说话。

景国北方原本有四支大军，每支大军从十万到十五万不等，其中西北军被打残，正北方向的定远军被张破岳执掌，而征东军镇守景国东北方向，养精蓄锐。

第四支大军鹰扬军镇守玉阳关，不计民夫与辅兵，战兵足有十五万，乃是景国北方第一强军，只是所受战争磨练不如前三支大军。

鹰扬军的首领乃是左相的师弟，与左相一样是一位大学士，牢牢把持这支大军。

现在景国已经从各地抽调军人前往北方，二月就会多出四支大军，而在五月前，必然会再增百万新军。十月之后，第二批百万新军也将到达战区。

这意味着，今年十月之后，仅仅景国北方的战兵、辅兵加民夫数量，就超过六百万，而且这个数字会不断增加，会很快达到千万之众。

玉阳关可以说是景国最后的屏障，一旦玉阳关告破，草蛮就可长驱直入，攻打京城。

若让鹰扬军负责宁安县的城防，那左相一党将牢牢钳制住方运，毕竟宁安县所在的密州文官武将都在左相掌握之中，只有部分文院的官员勉强不受左相一党控制。

哪怕蔡禾前往青乌府担任知府，成为宁安县令的顶头上司，也未必有多大作用。

更何况，宁安县最大的官不是七品宁安县令，而是四品密州转运使，负责整个北方的粮草和军械运输。仅仅转运司中，就有整整两卫共六千战兵，杂役无数。

密州转运使同样也是左相的手下。

每个人都意识到，方运到了宁安，简直就是瓮中之鳖，完全在左相的指掌间。

何鲁东冷哼一声，道：“鹰扬军镇守玉阳关已经足够，若分兵宁安，实乃不智。当然，若是鹰扬军不喜防守玉阳关，大军直入宁安城，也不错。”

“何将军说笑了，玉阳关的重要性还在宁安县之上，鹰扬军绝不会放弃。”兵部左侍郎童峦道。

陈靖微笑道：“童侍郎，据我所知，待到五月，每五支大军合编为一支护军，现在负责鹰扬军的那位将升任后护大将军，而你有可能离开兵部，北上接掌鹰扬军，可喜可贺。”

方运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看向左侍郎童峦。

方运清晰记得，童峦的嫡孙童黎，就是因为与自己对赌书山而死，童峦要前往玉海城与自己理论，被李文鹰拦下，最后不得不回返京城，不久之后便投靠左相。

童峦在军中因善战而有威名，也因爱戴士兵而有善名，威望极高，虽然投靠左相后名望有损，但麾下大半将领仍然不弃。

此人曾在酒醉时说过一句话。

“老夫一日在景国，方运便一日不可出头！除非，踏着老夫的尸体！”

那时候，方运还只是秀才，只不过会写几首诗词。

而现在，方运却是虚圣。

方运听得出陈靖所指，童峦为报孙子之仇，与左相交易，接掌鹰扬军，然后利用鹰扬军的力量遏制他在宁安县的行动。

方运只觉山雨欲来风满楼，形势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席间的气氛也出现变化，大有随时变成朝争的架势。

“咳，时辰差不多了，还请方虚圣代表三十进士，书写今年景国早春文会第一诗。”礼部赛侍郎道。

方运看了一眼赛侍郎，知道他在帮自己，在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讨论军国大事。

方运点点头，站起身，缓缓踏上汉白玉石阶，走到奉天殿门前的平台，太后与国君坐在龙椅之上，而在紧邻阶梯的位置，有一张桌案。

方运也不多言，走到桌案之后，拿起准备好的中楷狼毫，向四处望去。

此时已经入夜，京城的上空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在灯光下泛着点点透亮，夜色中，草木被遮掩，春天淡淡的绿意若隐若现。

片刻后，方运道：“在下献丑了。”

说完，方运提笔，一边书写，一边吟诵。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听到这两句，数不清的读书人低声叫好，甚至连左相都轻轻点头。

“方镇国之目，如日月之光，有洞察万物之能！好一个润如酥，伸手去碰触细雨，如碰触擦脸的油脂一样润滑细腻。前人何曾写过？神来之笔！”

“后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更是妙语啊，春天就是如此，远远看是一片绿色，到了近处反而不清晰。见微知著，无瑕之目！”

“当真神鬼莫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并能付诸最恰当的文字，不愧有诗祖之名！”

“不知下两句如何。”

方运接着书写。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方运说完，除了几十人本能地脱口而出喊好，大多数人都闭着嘴，看向场中一人。

左相柳山。

第725章 方爱卿甚好

三尺六寸的橙色才气悬浮其上，乃鸣州之诗。

敖煌却不是个有眼力见的龙，他一听叫好声寥寥无几，甚至无人点评，愤怒不已。

“这么好的诗怎么没叫好？意境多好啊！‘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才是春天最好的时候，胜过烟柳遍地的京城。多好啊，你们眼珠子被春雨蒙上了吗？”

方运给敖煌使了一个眼色，敖煌一愣，两只大龙眼一转，意识到气氛不对，老老实实盘在椅子上，望向苏小小。

苏小小用手蘸着清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柳”字。

敖煌恍然大悟，喜道：“方运果真厉害，没想到此诗暗藏玄机。好！更好了！”

左相一党方才还暗中得意，凭借军方调动彻底获得宁安县的军权，进一步限制方运。可没想到方运回手以诗词反击，让他们颜面大失。

关键这反击太快，许多人从另外的角度解析这首诗，发现极为犀利。

“天街小雨润如酥”明显是指京城变天，而“草色遥看近却无”，联系后文，是在影射左相一党看似强大，实则大势已去，外强中干。最后两句就是在写，这些年景国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胜过左相柳山只手遮天的时代。

这首诗若是放在去年的春天出现，没人会有这个联想，但现在问世，众人却不得不浮想联翩。

左相柳山年过半百，一身青衣大学士袍，安然坐在红木椅上，身边就是文相姜河川。

和半年前相比，柳山瘦了一分，鬓角有些微白，但精神更显矍铄，双目与往常一样，如湖似海，仿佛蕴藏奇异的力量，如一座历经岁月冲刷的古城屹立在大地之上。

可再仔细一看，柳山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所有的力量仿佛都已经消散，只是眸子深处的光芒比星辰更璀璨。

许多人发现柳山面色，于是暗中观察方运的表情，想知道他这是有意影射柳山还是无心之作。

方运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写完后便向太后与国君一拱手，正要离开，国君奶声奶气大声道：“方爱卿甚好！”

方运一愣，这语气明显在模仿太后，于是露出温和的微笑，望着坐在太后身边的小国君，道：“谢国君夸赞。”

“嗯！嗯！”胖乎乎的小国君露出喜悦的笑容，用力点头。

太后轻轻抚摸小国君的后背。

方运看不到面纱后太后的面庞，但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温暖。

直到方运走下汉白玉石阶，回到座位，文会才恢复正常，许多人高声称赞。

只是，某几桌的人始终闭口不语。

计知白重重一叹，也不说话，低头喝着闷酒。

何鲁东微笑问：“方会元，你是因为被逼迫太甚才临场作此诗反击，还是酝酿多日？”

方运淡然一笑，举起酒杯，道：“来，我敬大家一杯。”

一饮而尽，没有人再问这个问题。

方运夹了一筷子鸡肉，正要吃，就见身边一个白影闪过，奴奴跳到腿上。

方运把鸡肉递给小狐狸，哪知一向贪嘴的小狐狸摇摇头，表示不吃。方运也不强劝它，把鸡肉放入嘴中，闭上嘴，慢慢咀嚼，不发出一丝声响。

方运正要继续吃菜，奴奴笑嘻嘻起身，两只小前爪搭在他身上。

“怎么了？”方运低声问。

奴奴冲奉天殿的方向努嘴。

“想去那里？”方运问。

奴奴笑嘻嘻点头。

“现在不行，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方运抚摸奴奴的小脑袋，继续与其他人聊天。

奴奴不情愿地匍匐在方运腿上。

方运为文会献上一首别开生面的诗词，直上文榜，如同一盆冷水，浇灭少数几人文压虚圣的妄想。方运敢以诗词斥责左相一党，他们若是迎头撞上，必然粉身碎骨。

不过其他各国的文人很努力，仍然想在早春文会上压过方运大作。

早春文会不会像雪梅文会一样专设一个有竞争的文榜，共用普通的“丁榜”，但却更加激烈，因为，丁榜之上积累了最近所有的优秀文章或诗词。

前几个月方运的诗文依然高悬丁榜，哪怕会随着时间而降低排名，也会持续很久的一段时间。

进士春猎上的回气诗《泉园观水》高居其上，再加上新诗《早春细雨》，其他文人能竞争的丁榜之位不过三个。

大儒们不会在这种时候争文名，但乙榜的大学士与丙榜的翰林们争的如火如荼。

这些人都在暗自庆幸不与方运同榜厮杀。

一个又一个读书人陆续前往高台书写自己的诗词，若有才气超过一尺出县，则由翰林点评，若到两尺才气达府，则由大学士点评。

那些真正的有才华之士，都没有在此次文会上争文名，毕竟虚圣方运最先献诗，文无第一，该谦让的时候理当谦让，跟方虚圣争文名且不说会被同僚反感，能不能保全文名才是关键。

吃得差不多了，方运把奴奴放在椅子上，带领其余二十九人给附近几桌的人敬酒，最后一起以舌绽春雷为所有人敬酒。

回到座位，方运发现不对，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奴奴呢？”

方运首先向杨玉环和敖煌等人所在的地方望去，敖煌却伸出龙爪指向奉天殿，然后露出一副头疼的样子。

方运一看，奴奴正在龙椅前，人模人样地直立起来，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抱拳，规规矩矩向太后拱手。

小国君咯咯直笑，充满好奇。

太后极为喜欢奴奴，伸手招它过去。

奴奴歪着头想了一息，指了指太后面前桌案上的一处果盘，又指了指太后身边。果盘上都是罕见的皇家水果，其余宾客的桌子上都没有。

小国君没想到小狐狸来讨要吃的，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运翻了个白眼，奴奴“说”的很明白，不给好吃的就不去太后身边，就不让太后摸。

一旁的进士们也跟着看过去。

乔居泽低声道：“一看就知道是方运家的！”

太后哑然失笑，捏起一个粉色晶莹的奇异水果，递向奴奴。

奴奴又犹豫了，扭头看向方运，方运无奈，然后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挥手示意它快吃。

奴奴飞快地探嘴咬住果子，然后愉快地吃起来，太后顺手把奴奴抱到腿上，小狐狸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又指向另一种果子。

“管不了了。”方运摇摇头，转身坐下，不去看奴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家的人大胆，龙和狐狸也大胆！”乔居泽调笑道。

第726章 十寒君王

“我们家人有种。”方运说完眯着眼瞪了一下敖煌，因为敖煌正在跃跃欲试，准备在皇宫里搜罗其他的珍宝。

敖煌无奈一叹，老老实实吃饭。

别的桌子都挺正常，唯独敖煌所在的桌席宫人络绎不绝，排着队送菜，排着队收空盘子。

别人吃东西用筷子，敖煌是张口一吸，少则一盘菜，多则两三盘的菜飞入他的嘴中，他竟然还能尝出味道。

方运知道，这已经是敖煌比较斯文的吃法，敖煌第一次在方运家吃饭，是端着盘子往嘴里倒，理由是怕一不小心把一桌子菜都吸走。

“啊？”

方运正与众人聊着天，突然听到小国君轻呼一声，急忙回头看。

就见奴奴头顶一个果盘往自己窜过来，小国君一脸惊讶，太后哭笑不得。

奴奴一溜烟跳到方运腿上，端着盘子，献宝似的要把奇异水果给方运。

小狐狸怎么吃都没事，方运身为虚圣可不能说吃就吃。

哪知太后笑道：“那些果子都是哀家赏给奴奴的，既然送给方爱卿，方爱卿就吃了吧。”

“谢太后。”方运只好谢过太后，无奈地看着奴奴。

小狐狸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用力把果盘往方运面前送，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方运知道小狐狸对自己好，于是挑了两个果子，摸摸它的头，微笑道：“谢谢奴奴，不过以后不准随便要人家东西。去给玉环尝尝。”

“嘤嘤！”小狐狸立刻去给杨玉环献宝。

敖煌就坐在杨玉环身边，他看到果子也想吃，结果被奴奴一瞪，灰溜溜地继续吃菜。

“哼，本龙什么没吃过？等到了龙宫我也不给你吃。”敖煌赌气道。

“唉，别人家的灵兽。”

“看看煌亲王，也是别人家的私兵。”

“对了……方虚圣，既然您在十寒古地和孔圣古地有了一座城市，就可以率领私兵参与十寒古地的‘生灭之战’。若您能争夺到‘十寒君王’之位，那对我人族至关重要。”陈靖道。

何鲁东目光一亮，道：“对！十寒古地由人族、血妖蛮、星妖蛮与冰族掌控，每过三百年，则十寒古地会形成一次万界罕见的‘古地生灭’，除却古妖一族留下的‘冰帝宫’，万物皆灭。只要在古地生灭的过程中争夺到十寒君王的封号，不仅可以观天地生灭、万物诞生，甚至还在古地新生后，获得一座真正的古地源城。”

“每三百年，会诞生十位十寒君王，上一个三百年，人族唯有颜子世家获得十寒君王，其余九个十寒君王都被血妖蛮、星妖蛮和冰族瓜分。颜子世家之所以能送你一座十寒古地的城市，就是因为这个三百年颜子世家在十寒古地的地位凌驾于其余世家。”

“略有所知。”方运点点头。

“三百年之期很快就要到，新的生灭之战即将开启，您或许有机会参与。”

方运问：“我听说成为十寒君王后，在十寒古地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那是自然。十寒君王的力量虽然只在十寒古地内有效，但威能无量，尤其是身在源城的时候，众圣都杀不死。若你能成为十寒君王之一，以后方家的地位会急速升高，万一新生古地诞生珍贵的奇物，而且隶属您的源城，那您至少会造就一个千年不灭的豪门。”

“豪门？或许用不了几十年，方虚圣变成方半圣，要造就也会是万年不易的世家！”

“对对对……”

方运对十寒古地略有了解，十寒古地本是文王世家首先发现，最后联合其余亚圣世家进入站稳脚跟，幸好三次古地生灭中的十寒君主都有人族，对人族形成了极大的帮助。

比如“寒墨”就是由十寒古地中少见的“百年寒木”烧炭制成。寒墨乃是与妖蛮对战的利器，因为力量太强，只适合大学士或大儒使用。

一旦用寒墨书写，只要战诗词能涉及水或冰的力量，那威力不仅会提高，还会形成可怕的冰封力量，能困住妖王，冻伤大妖王。

各大古地的强大神物极多，若非这些神物相助，人族在各古地完全无法与妖蛮相争，在平时的两界山攻防战中也难以胜过。

说完十寒古地，众进士又讨论孔圣古地甚至各界秘事，有些方运闻所未闻，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半夜，文会结束，文会魁首自然落在方运身上。

“请方运方虚圣领取本次文会的魁首彩头！”主持早春文会的赛侍郎微笑着捧起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在众人的欢呼中，方运上前，掀开红布，露出一件崭新的举人文宝“沧浪笔”，封印举人战诗《沧浪行》的力量。

方运拿起沧浪笔，向众人一拱手，道：“运乃一介书生，纵成虚圣，亦不忘初心。此物对我无用，但若给予一位举人，或可发挥更大功效。我欲当场拍卖此文宝笔，以三万两银子为底价，最后价高者得，不知哪位愿意慷慨解囊？”

众人不知道方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无论方运怎么做，在场的豪门与世家都愿意捧场。不仅可以与方运结个善缘，而且这支本应该属于方运的彩头文宝笔，本身也拥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万一将来方运封圣，这支笔甚至可以当豪门的传家宝！

这件举人文宝原本最多也就价值五万两银子，可在方运话音落后，一位豪门家主张口就道：“李家出十万两白银！”

一些普通士族一听这个价格，纷纷摇头，望族出不起十万两白银，名门倒是出得起，但会伤筋动骨，也只有豪门和世家才能轻易拿出十万两银子。

“十一万！”

“周家出十五万！”

“十六万！”

“十七万！”

许多人开始出价。

和方运同在一张桌子吃饭的陈靖一举手，道：“十八万，我的私房钱，不能再多了。”

这位陈圣世家的家主嫡孙的话惹来一阵笑声。

“王家出二十万！”

到了二十万之后，叫价的声音开始减少，到了三十万后，更是稀稀落落。

世家可以轻易拿出三十万甚至三百万，但这支笔还不值得世家拿三十万银两去买。

这支笔倒值得豪门收藏，但三十万两白银的价格对豪门来说有点高，所以最后参与竞拍的越来越少。

最终，这支文宝笔以三十八万银两的价格被一个豪门家族买走。

拍卖完成，方运才道明用意。

第727章 方运专场拍卖

方运微笑道：“你们瞧，一件举人文宝，在任何人手里也超不过十万两白银。但我却能卖到三十七万，在我们济县，这叫吃大户！”

众人齐笑。

“我已成虚圣，未来将专注圣道，以后若无特别之处，将减少参加文会。文会理应让更优秀的年轻人竞争，我这种文会老家伙怎能恋栈不去？别看你们今日见我作诗文高兴，若是哪日与我同台竞争文会魁首，少不得心里骂一句‘老贼方文霸’！”

众人哪里会想到堂堂虚圣如此打趣，哄堂大笑。

“从此以后，所有文会所得，我会当场拍卖。春汛将至，各地或有受灾，其中七万两银子捐与工部，用以防涝。十万捐给各地的善堂，帮助穷苦的百姓。其余二十万，我本想买一些书籍或文房四宝送与学子，但最后发现，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二十万具体如何，容我卖个关子。”

方运略作停顿，扫视全场，道：“三日之后，我会委托商家举办一场私人拍卖会，拍卖我在圣墟和登龙台所得的宝物，只卖银子，不卖其他。至于最后所为何事，容我卖个关子，二月初我会公布。”

“现在不能说吗？您这是在吊我们胃口！”崔胜笑嘻嘻道。

“二月便知。”方运笑着回到座位上。

众人纷纷猜测。

“方虚圣在圣墟和登龙台所得宝物非凡，哪怕随便卖一些，就价值巨万。就算一只普通的含湖贝，就足以让各大豪门争破头皮！”

“废话，对普通豪门来说，含湖贝的作用丝毫不下于大儒文宝。不过他未必会直接卖才气含湖贝，应该卖气血含湖贝，然后各豪门再花费财力改造。”

“就算是人族不能用的气血含湖贝，也不下于两百万两白银。”

“他应该不会卖特别贵重的神物吧，最多卖一些龙骨兽骨之类的。”

“不好说。万一卖鸣雷石，那琴道名家必然蜂拥而至。”

“明天大概会列出拍卖商品的清单，到时候便会知晓。”

“说的也是。”

“他在古地都有属于自己的城市，附近出产的神物都有他的一份，再加上众圣世家的贺礼，他几乎什么都不缺，把那些不怎么样的东西处理一下，再寻常不过。”

“是啊，看看他的纯血龙马豪车，还有跟着来的蛮侯私兵队伍，谁能比？”

“说到私兵，方虚圣就算进入宁安，也不怕左相使绊子！一千文位私兵外加两千爵位私兵，里面那么多妖将妖帅，还有龙脉妖蛮，绝对能力敌人族的数万大军。”

“若非方虚圣的私兵如此强，左相怎会让鹰扬军接管宁安县的城防？”

“嘿嘿，‘草色遥看近却无’，‘近却无’啊！”

一些反左相党之人低声轻笑。

方运领得魁首的奖励，代表文会进入尾声，又过了一刻钟，文会正式结束。

辞别众人，方运携家人回返，到了门口，门房通报，说玄庭书行的唐大掌柜应邀前来，已经在屋里。

方运前去与唐大掌柜商议到后半夜并留宿，第二天早饭后亲自送唐大掌柜离开。

午间，方运列出一些清单，这次他并不准备拍卖好东西，只拍卖对他来说都是并不重要的东西。但对普通豪门来说，那些东西都是少见的宝物。比如龙骨、异木树根、气血含湖贝和方运亲笔抄写的《三字经》和诗词等。

等拍卖会发布清单之后，整个圣元大陆都疯狂了。

在许多人看来，宝物也就算了，方运的亲笔诗文才是拍卖会的重点。

那些诗文虽然不是首本，没有特别大的力量，但终究是方运亲笔抄写。

方运在外流落的亲笔作品少之又少，哪怕方运将来毫无寸进，单单一个“诗祖虚圣”的亲笔之作，都是顶级的收藏品，仅次于众圣亲笔之作。别说豪门，连许多喜欢收藏的世家都舍得花大价钱买。

把方运亲笔书写的《三字经》放入族学之中，绝对可以影响整个家族，那种冥冥之中存在的“诗祖”与“虚圣”的教化之道，足以让家族的天才翻倍。

《三字经》的教化之道配合半圣的气运，对一个豪门的影响无比巨大。

许多人甚至在赌，因为一旦方运成为半圣，亲书《三字经》的作用会增加十倍。

不过，拍卖会做出了一个限定，把雷家人气吐血。

本次拍卖会明文规定，禁止雷家人出现，也禁止把拍卖之物利用任何方式交易或赠送给雷家，否则方运有权以原价回购。

只不过，这次拍卖会的门槛极高，豪门或半圣世家之人可直接进入，而其他人若想进，必须展示十万两的银票。

仅仅这个门槛就让数不清的人望洋兴叹。

在早春文会过后第三天清晨，方运带着家人和两个妖侯私兵，坐着普通的马车前往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朱雀街。

朱雀街足足可供十匹马车并行，两侧是大量的商铺楼宇，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今日的人比往日更多，各大世家或豪门在景国的主事人纷纷前往朱雀街，涌入著名的辰氏典当行。

辰氏典当行是陈圣世家的产业，平时主要典当，每年都会举行两次拍卖会。

方运进了典当行后，在管事的热情带领下，走向位于三楼的包厢。

一路上凡是遇到方运之人，纷纷恭敬地问候，方运也微笑见礼。

方运几乎是被众人用羡慕和仰慕的目光送到三楼，天底下任何一个进士都不可能有此等的荣耀。

辰氏典当行的拍卖会场由墨家之人设计并建造，平时是由许多个房间组成，但若有需要，就可以花六个时辰进行快速改造，变成巨大的会场。可坐数千人。

拍卖场的最里面是拍卖台，拍卖台对面是大量的坐席，而二层和三层的东、西和南三面各有单独的包厢，足有三十六个。

方运直入三层正中的包厢之中。

奴奴和敖煌好奇地趴在包厢前面的栏杆上，低头望看，一个嘤嘤呀呀，一个嘿嘿哈哈，外人完全听不懂他们俩说什么，但这一龙一狐聊得异常开心。

此刻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需要两刻钟，方运本想趁机读书，但是，各世家豪门之人已经在门外排起了长队，要拜访方运。

方运无奈，只好一一接见。能来拜见的世家之人，都至少是翰林，而来拜访的豪门之人，至少是豪门家主，非家主根本不敢来见方运。

方运是虚圣。

第728章 火热拍卖

拍卖场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尤其是台下，成了各世家与豪门管事们的天地，交好的相互聊天，交恶的视而不见，许多人趁此机会扩大人脉。

辰时一到，有拍卖师走上拍卖台，场下的声音迅速变小。

方运包厢外面排队的人还有许多，他们不得不离开。

方运送出最后一批房客，坐回包厢的长椅上。

敖煌正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方运看到敖煌的尾巴就在身侧，自己闲来无事，就伸手摸摸，想知道龙尾什么样。触感和龙角一样坚硬，但有龙角不具备的韧性，很特别。

敖煌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不知道真龙的屁股摸不得么？算了，就当你拍龙屁……”

杨玉环与苏小小掩嘴而笑。

敲门声响起，随后一身蓝衣书生袍的赵红妆推门而入。

“红妆姐！”苏小小急忙站起来。

方运点点头，也不把红妆当外人。

赵红妆左手挽着杨玉环的手，右手挽着苏小小的手坐下，低声交谈。

这时候，拍卖台上那位年过六十的老拍卖师向台下一拱手，以舌绽春雷道：“老朽六十有九，在京城当铺中略有名气，今日能主持方虚圣之物的专场，实乃三生有幸。老朽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既知各位来意，便不再客套。来人，上第一件拍品，上好龙骨一根！”

老拍卖师的话迎来满堂喝彩。

四个身穿无袖短打的青壮汉子扛着一个红色托盘向拍卖台走去，托盘之上，有一根长约三尺的龙骨。

和普通光滑如玉的龙骨不同，这根龙骨表面暗淡无光，有许多破损和漏洞，甚至有被虫鼠啃噬过的痕迹。

老拍卖师道：“此龙骨乃是源自圣墟，虽然留下岁月的痕迹，但骨中仍然蕴含元气，有一丝普通妖骨不存在的灵性。经过判断，此龙骨源自一位强大的龙族龙王，相当于人族大学士，但更胜一筹。若仅仅是普通受损龙骨，我断然不会说是上好龙骨。因为，方虚圣已经亲口承认，此龙骨源自异怪‘灵骨’，更显不凡！此物……”

方运哭笑不得，自己舍不得把好龙骨拿出来，所以只拿出一些残破的龙骨，这根龙骨连圣墟的灵骨都不用，却被老拍卖师夸到天上。

“底价一万，每次加价一千两白银，若想多加，请以舌绽春雷说明。开始！”

“叮……”就见一个翰林手握官印，注入才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叮！”又有声音响起。

现场没有太过大声的喊价，也没有人急不可耐，整个过程十分平和，连声音都悦耳动听。

直到响了三十声，拍卖场出现短暂的中断。

“四万一千两白银，是一位武国的翰林拍下，哪位更喜此物？”

方运轻轻摇头，他自然听出拍卖师的手段，故意说出武国的身份，让与武国不合的国家之人竞夺。

果不其然，与武国关系不合的启国人和景国人开始加价。

不过，在场的人都识货，这根龙骨勉强相当于普通妖王骨骼，最终的成交价是七万五千两，比市价超出一成，买了也不算亏。

随后，第二件拍品上来，那是十条大小不一的树根。

“异木一族妖王的树根！一直被放在饮江贝中保存，根中还有湿润的汁液，无论是直接熬汤服用还是制成药物，都是上好之物。异木在万界极为稀少，就算出现也是成群结队，往往要在异木部落外等待数年才能收获一些根须……”

这次拍卖师没有进行虚假宣传，异木乃是“奇物异怪”之列，而奇物异怪的层次虽然低于真龙，但与普通龙族相仿，最差也相当于蛟龙，远远超过普通妖蛮。异木的根的确非常稀少，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连半圣世家都有巨大的需求。

最后，十条树根拍出整整两百七十五万巨款。

杨玉环和苏小小等人无比吃惊，没想到这种神物的价值如此高，一个下县的税收，一年也不过百万两左右。

一个家族的总资产若达到五十万，就是一地名门，足以影响一个县。

这个价格比方运预期的翻了一倍。

一件又一件拍品上场，方运还是第一次参与自己的专场拍卖，觉得非常有趣。

敖煌低声道：“拍卖挺好玩的，用不用我拔几片龙鳞上去拍卖？本龙亲自介绍，绝对能卖出高价！”

奴奴白了敖煌一眼，完全把这条真龙当傻子。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方运心道奴奴有眼光。

成交额以极快的速度增加，很快超过千万白银之巨。

在拍完第十二件拍品后，拍卖师微笑着环视拍卖场，清了清嗓子，舌绽春雷道：“接下来的第十三件拍品，不是神物，而是方虚圣第一首著名古诗，正是凭借此诗，他成为三甲童生！这首诗就是他亲笔所书的《春晓》！”

随后，四个蒙童激动地走上拍卖台，大声朗诵《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场下的众人交头接耳。

老拍卖师舌绽春雷道：“老朽昨日得到此物，夜不能寐！若方虚圣是一本书籍，那此诗就是这本书的序言，有着后面任何诗词都无法估量的意义！这，是方虚圣的第一篇名作，更是第一篇考场上的名作！此诗不仅意义重大，诗意隽永清晰，而且早已达到鸣州之境！若传承数千年，极可能达到镇国！以鸣州的价格买到镇国的诗词，这是何等的运气？”

场中说话的声音更大，不知道多少鸿雁传书从官印飞出，询问家里族老的意思。

老拍卖师很满意，酝酿片刻，道：“方虚圣亲笔书写鸣州诗《春晓》一幅，低价一百万两白银，每次加价十万！”

“叮叮叮叮叮叮叮……”

之前从容的官印声不见了，在同一时间，响声过百！

哪怕是孔圣世家都参与了竞拍！

孔家文名如日中天，但强在经义，孔家人在诗词方面太一般，若能把方运的成名作收入孔家，那绝对意义非凡。

一个大嗓门突然响起。

“一千万！”

许多人差一点骂人，《春晓》的估价大概是六百万白银左右，毕竟这不是首本原作，哪怕价格再高，也只能到九百万，那人张口就是一千万，实在太过分了。

“嘿嘿……”敖煌突然轻声笑起来。

方运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想马上记起，是那位青衣龙侯的声音。

龙族参与此次拍卖！

第729章 霸道龙族

在青衣龙侯喊完一千万两白银的竞价后，许久没有官印声音响起。

那些半圣世家还可以忍，但数不清的豪门世家暗暗叫苦。龙族是出了名的要文章不要钱，历届孔城拍卖会上，九成的诗词文章都被龙族获得。

别说是金银，就算是拿神物来交换，龙族都敢高溢价竞拍，人族的家族没有一个能跟龙族比财富。

“青衣龙侯，虽然龙族历来称霸拍卖场，但如此叫价，并不能彰显龙族气度，毕竟这里是人族的拍卖场。”一个豪门家主道。

“是啊是啊……”许多人纷纷附和，然后扭头看向二楼的包厢。

“少说废话，今日方运的诗词文章，我们东海龙宫包了！”

全场哗然。

“人族之物，怎能流落外族？”

“与全场人族为敌，青衣龙侯实乃不智啊。”

“龙族真是霸道惯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方虚圣之物，自然要留在人族！”

敖煌对着下方指指点点，扭头对方运道：“你看看，这些人像什么样子，拍卖场比的就是财力，谁有谁买，不买少唠叨。”

“你也挺能唠叨。”方运笑道。

“本龙这能叫唠叨么？这叫唇枪舌剑！”

“叮……”

有人加价。

那青衣龙侯不紧不慢道：“一千两百万。”

“叮……”又有人加十万。

“一千四百万白银！”

没有竞拍声响起，只有一些轻咳声。

方运第一次参与拍卖会，对这个价格略感吃惊。圣元大陆的人口密集，物产丰富，税收也比华夏古国的古时候重，可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几乎抵得上普通一府一年的总税收。

一次性千万级的支出，已经超过了大多数豪门的极限，也只有雷家、墨家等一些顶级豪门可以拿得出这些银两。

超过千万级的交易，普通豪门不是拿不出银票，而是拿出以后家族周转会出现困难，万一再出事，只能贩售或典当珠宝与田产房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方虚圣的成名作意义非凡，一千五百万。”

方运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听到下面有人议论，这位是孔家的一位大管事，是孔家旁支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管理孔家不计其数的财富。

“一千六百万！”

“一千七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一位是龙族龙侯，一位是孔家大管事，竟然较上劲，使得《春晓》的竞拍价一路攀升。

在青衣龙侯喊出两千两百万的高价后，孔家的大管事才没有立即加价。

杨玉环忍不住道：“好高的价格。这就值两千万两白银，若是小运的《春晓》试卷初本，那还了得？”

赵红妆道：“普通的鸣州诗词初本，也就值两百万两白银而已，但方运的不同，若哪天他真卖初本，必须要用神物来换。这本值这个价。”

“金银乃身外之物，不用那么重视！”敖煌异常兴奋，就好像他自己在参与竞拍一样。

拍卖师见那孔家大管事不再说话，立刻舌绽春雷道：“《春晓》初本必然被锁在圣院，谁都无法拿出，所以这第二篇《春晓》算是伪初本，价值之高，无可估量！青衣龙侯出两千两百万两白银，还有谁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所有豪门已经放弃竞拍，但能拿得出这些钱的世家之人有些犯难，若是镇国诗文，别说两千万，就算六千万八千万也舍得出，可既不是首本，也只是鸣州，两千万的价格的确高了。

两千万白银换成粮食，足够两百万人吃一年！

过了好一阵没有人叫价，拍卖师笑道：“恭喜青衣龙侯，以两千两百万两白银的价格拍得《春晓》。下面是第十四件拍品……”

拍卖会继续，后面几件物品的东西都中规中矩，接下来也有方运的诗词文章，但都是鸣州，重要性不如《春晓》，一般六七百万已经顶天，但全被青衣龙侯以过千万的价格拍下。

会场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幸好龙族不在乎其他神物，否则整个拍卖场非得炸了不可。

方运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吃着拍卖场送的水果糕点，面带微笑看好戏，对于他来说，价格自然越高越好。

到了中午，拍卖总额已经超过一亿两白银，但拍卖会并没有休息，辰氏拍卖会早有准备，命人向各桌送糕点瓜果和冷盘，保证众人不至于饿肚子。

方运的东西没有差的，从无流拍，哪怕是豪门世家不急缺的东西，最终的价格也高于市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与竞拍的人减少，一些豪门家主换了位置，聚集在一起，手握官印，正在暗中传书交流。

不知不觉，最后一件拍品被送上了拍卖台。

拍卖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就是嗡嗡的低语。

这次拍卖会，方运没有拿出任何一本镇国的诗词文章，最高也是鸣州，但有一物，绝对可以媲美传天下之诗词！

《三字经》。

拍卖师面带微笑，缓缓道：“我知道诸位都等得急了，不过，我依然要说，自本拍卖行建立起，就没有拍卖过如此贵重的神物！哪怕是放到孔城的十国第一拍卖行，都是顶尖的存在，甚至，是万界万族都觊觎的真正神物！”

杨玉环难以理解，低声问赵红妆：“我这些日子读了许多书，知道有万界，可人族的东西不是对妖蛮不好吗？”

赵红妆低声耐心解释：“有个东西叫‘污文’，妖蛮可以凭借强大的气血力量，扭转经书的作用，更何况《三字经》。”

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书，论收藏意义，恐怕仅仅与镇国诗词相当，但是，此书不仅仅只有收藏价值，更有强大的实用价值！在人族，与众圣殿的《三字经》呼应，与人族气运相连，蕴含真正的教化圣道！在妖界，若被圣血污化，足以让妖蛮开智，变得更加聪明！诸位理当听说过一些关于教化大道的传说。”

方运轻轻点头，这次拍卖师倒没有胡说。

杨玉环一脸迷糊，苏小小也不明所以，赵红妆低声解释：“早有传说，当年妖蛮众圣控制商纣王，就是为了研究人族秘密，希望妖蛮也可以拥有人族的智慧，但最终被周文王击败。不过，妖蛮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研究人族，希望可以解决妖蛮一旦气血就失去理智的天生缺陷。”

第730章 拍卖会风波

“也就是说，对妖蛮来说，蕴含教化圣道的力量，比一切都重要？”杨玉环问。

“是的。孔圣的根基，便是教化，无论是他之前还是他之后的春秋时期名宿，都远远不及。孔圣之前，亦有许多先贤，但他们并没有破除权贵把持的教化特权，甚至没有‘有教无类’的理念，更不要提教化众生。唯孔圣开创私学，打破权贵对教化之道禁锢，开启真正教化天下的先例，让人族真正开智。所以即便是妖蛮众圣，也极少有攻击孔圣的，别说人族奉孔圣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连一些蛮族在学习人族众圣经典后，也主动拜孔圣为万界第一师。”

“此事我知道，文王救人族于水火，孔圣则启人族之智慧，都有真正的大功，所以百家奉他为第一圣。若无孔圣，人族至少会蒙昧数百年，哪里会有其后的盛世。”杨玉环道。

苏小小低声道：“我在孔城听人谈起，妖蛮众圣之所以不攻击孔圣，是想在攻破两界山奴役人族后，偷天换日，把孔圣奉为猿族的祖神，窃取教化大道，让妖蛮万代鼎盛。”

方运身体一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赵红妆和杨玉环也为之一惊，这种想法委实奇特，但也并非毫无可能。

赵红妆低声道：“不对啊，孔圣圣陨时已有圣人之相，万界圣庭中也是实打实的圣人位，妖蛮怎会有此想法。”

敖煌撇撇嘴，小声抗议：“你们的万界第一师是孔圣，我们龙族的可是雷师，别弄混了。当然，两人并列我也不反对，毕竟我也是读孔圣经典长大的。”

方运则陷入深思，三人的对话提醒了自己，孔圣仁和义是圣道，而教化则偏向于“功劳”，孔圣的圣道可能有错，但破除教育垄断、开创教化人族的大功却万世不灭，这才是孔圣成圣人的根本。

人族在不断成长，许多圣道分支会削弱，但启蒙人族、教化人族的大功劳却不可能消亡。

在包厢里几人交谈的时候，拍卖师竭尽所能介绍《三字经》的功效和启迪万物的威能。

无论拍卖师如何吹捧，也无人反对，因为全人族的蒙童都在学习《三字经》，甚至一些蛮族仿《三字经》，编出《妖蛮三字经》，让妖蛮知道自己族的历史、名人和文化，效果斐然。

“方虚圣手书《三字经》，蕴含教化圣道，乃‘千秋之功’！底价一千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诸位，请出价！”

但是，竟然没有官印竞拍声响起。

众人疑惑，随后哑然失笑，这《三字经》太重要了，买不起的不好意思立刻叫价，而买得起的等价位差不多了，才可能参与竞拍。

拍卖师微笑道：“这可是本次方运专场拍卖会的压轴之宝，最后一件，若是被人抢先，诸位追悔莫及。那么，现在可有人出价？”

“西海龙宫，出价一亿两白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亿，已经是一个普通州一年的税收。

随后，一道奇特的寒意席卷全场，众人的身体仿佛感觉不到那种寒意，但魂魄却好像要被冻结。

“敖溟，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敖煌张口怒道。

“敖煌，你虽为真龙，但只是龙侯，我乃龙王，注意你的口气！”

“最多三年，本龙就去西海龙宫揍你！”敖煌大叫。

“哼！”

敖煌立刻道：“东海龙宫出两亿！”

“你闭嘴！”青衣龙侯忍不住呵斥。

敖煌意识到自己犯傻，缩了缩脖子，身体在半空中游动，飞到方运身后，委屈地道：“都是一家人，多给点也没什么。”

“哈哈，怎么，东海龙宫难道不准备出两亿两白银？”敖溟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嗯，东海龙宫不出两亿，出两亿五千万！”青衣龙侯的声音里蕴藏龙族的威能，震惊全场。

众豪门沉默不语，多少年没见龙族这么霸气了，张口就是以亿两白银来竞拍，豪门家族完全比不过。

西海龙族所在的包厢沉默片刻，敖溟道：“若我没记错，东海龙宫的现银和银票不多了吧。”

圣元大陆哪怕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但白银的总量终究有限，银票的量自然也有限。

“几亿两白银，我东海龙宫还是拿得起的，哪怕白银不多，珍珠玉石还有很多，可折价垫付。不过，倒是你们西海龙宫有妖界相助，财力或许会更胜一筹。”青衣龙侯道。

“血口喷人！”敖溟反驳。

拍卖场中的人族纷纷议论。

“西海龙族的人演得跟真的似的，他们与妖界勾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说西海龙圣差点上门抢方虚圣的祖龙真血，脸都不要了！”

“那日会试惊圣，六位亚圣圣魂出面，荀圣点向西海龙宫，就是在警告西海龙圣！”

“《三字经》乃人族圣物，哪怕非首本也非常重要，给东海龙宫倒也无妨，但绝不能落在西海龙宫手里。”

“人族各世家干脆联手！”

群情激愤，西海龙宫却无一龙敢出面。

那北海龙宫与南海龙宫的龙族原本想参与竞拍，可现在却犹豫起来，真要竞拍，很可能同时得罪东海龙宫与西海龙宫。

拍卖师轻咳一声，道：“诸位肃静。本场拍卖会因为有涉及圣道的诗文，圣院有明文规定，不得外流，一旦出现争议，则由物主决定。好了，现在东海龙宫出两亿五千万，还有谁愿意出更高的价？”

“叮……”

“叮……”

拍卖会终于恢复了正常，各世家开始连续不断竞拍。

那些豪门家主却纷纷叹气，一些家主原本想联合起来竞拍，大不了把族学合而为一，让后代都获得《三字经》的洗礼，可没想到刚开拍，价格就飙到三亿。他们不是拿不出来，而是一旦拿出来，必然伤筋动骨，更何况，竞价一路攀升！

许多一直没有参与竞拍的世家，终于露出了獠牙。

不到一刻钟，竞拍价就飙到八亿两白银！

景国去年的所有赋税加一起，也不过六亿四千万两白银！

所有豪门彻底放弃，连财力极为雄厚的鲁班虚圣家族都不得不中途放弃。

超过五亿两白银后，拍卖会已经是世家的战场！

孔家反而迟迟没有参与，《三字经》虽强，强不过孔圣的真迹，对孔圣世家来说，非首本《三字经》反而只有收藏价值，没有实用价值。

第731章 圣血妖蛮

这《三字经》对亚圣世家的作用也不大，但对半圣世家作用却不小，尤其是那些教化圣道不足的半圣世家，有了《三字经》简直如虎添翼，弥补家族的短板。

若让大学士大儒去学《三字经》，毫无用处，但是，让蒙童学《三字经》，可比让蒙童直接学习众圣经典更加有用！

《三字经》等蒙学读物，完全可以成为未来读书人的基础。

从此以后的蒙童，站在更高的基础上阅读众圣经典，他们的平均成就必然超出没有读过《三字经》的人。

“十亿！”墨子世家的大管事开口。

墨子时期，墨家的思想并不弱，墨子生在一个并非大一统的战乱时代，诸侯征战，百姓苦不堪言，所以“兼爱非攻”成为墨家主要的思想，也成就了墨子。

但随着人族脱离战国时代，进入统一的秦朝，墨家思想衰落，杂家和法家中兴。

墨家人没有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之中，甚至也没有鼓吹墨家圣道至高无上，而是默默地让不适合这个时代的“兼爱非攻”退居其次，兼爱非攻没有错，甚至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种圣道无法让墨家保持发展进步。

墨家更默默废除了墨子“非乐”思想，墨子认为音乐无用，上浪费君主财物，下浪费人民精力，但后来墨家人发现，在物质基础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音乐这种涉及精神层次的力量不仅有用，而且用处极大。更何况，战曲一直在发挥作用。

墨子圣陨后，墨家圣道出现混乱，圣道三分，经过变革之后，确定了新的圣道。

现在，墨家的“明鬼”和“天志”成为主要的墨家圣道，但明鬼不再是相信鬼神的存在，而是尊重总结前人的经验。天志也彻底剥离与法家共通的地方，变为抓住天道规律，这两种圣道墨家机关术突飞猛进。

把明鬼与天志作为主要圣道的新墨家，在经过短暂的衰落后快速崛起。但是，墨家有传承，教化不足，所以非常想要《三字经》。

除却儒家各世家，其余各世家对《三字经》都有极为强烈的需求，都想弥补自身家族圣道的不足。

十亿这个数字一出，拍卖场出现短暂的寂静。

众圣世家大都传承数百年，可谓无比富有，但为了维持众圣世家的地位，花销也极大，各国除了京城和商贸城市，最繁华的城市基本都在各世家封地附近。

新兴的陈圣世家还不算什么，像亚圣荀家，独占一个荀县，每月仅仅给家族读书人的月钱就以千万两计算，再加上祭祖花费、红白事花费、私军花费和古地花费可谓是个无底洞，有几年因为花费太多，荀家不得不出售古地的神物。

在这种时期，世家的力量建立在消耗财富的基础上，哪怕明知道花费太大，但必须咬着牙，因为现在不花钱，以后妖蛮大举进攻，就要用更多的命来填。

十亿两白银，意味着普通世家要贩卖大量宝物甚至神物才能凑齐。

若仅仅是如此，一些世家舍得出，但现在问题是，十亿并不是最终的价格，甚至可能是厮杀的开始。

因为按照惯例，超过十亿的拍品继续加价，都会在十亿的基础上添加高价值的神物，毕竟对人族上层来说，银两只是维持奢华生活所需，神物才能增强家族力量。

孙子世家的大管事道：“十亿两白银加孙祖圣血！”

这个价格几乎引爆了拍卖场。

“真是疯了，那可是孙子的圣血啊！人族半圣虽陨，但血中意志仍在，乃是活血。不像妖蛮半圣死了后，圣血就变成了死血，威力大减。”

“兵家大学士若能把孙子圣血送入兵家文台供奉，等到吸收之后，文台威力至少翻倍！”

“不愧是狡诈的兵家！用孙子圣血竞拍，不仅获得《三字经》的可能极大，而且还会诱惑方虚圣深修兵家！等方虚圣成大学士后，若凝聚兵家文台，那也算是半个兵家人，对兵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些兵家人啊，都是算计！”

万界的高层交易中，圣血往往可以作为衡量神物价值的标准。

半圣圣血本来就价值高昂，而孙子圣血更是半圣圣血中顶尖的。在儒家排位中，孙子的地位与孔子的十位最出名的半圣弟子即“孔门十哲”等同。

但是，孙子圣血的价值远超任何孔门十哲的圣血。

方运听后也轻轻摇头，平心而论，首本《三字经》的价值必然远超孙子圣血，但拍卖的《三字经》的价值绝对比不上孙子圣血。

孙子世家的大管事一出口，等于压下了九成的半圣世家。

陈圣世家的管事舌绽春雷道：“方虚圣，咱们打个商量，我们用两滴陈圣圣血加十亿两白银拍下《三字经》，然后换孙子圣血和十亿两白银，如何？”

“你们陈家不用再给我加点什么吗？”方运笑道。

众人笑起来，都知道双方是在打趣。

拍卖师道：“诸位，孙子世家出价十亿两白银加一滴孙子圣血，还有更高的出价吗？只需要拿出胜过孙子圣血的神物，再加上十亿两白银，蕴含教化大道的《三字经》虚圣大作就是您的了。”

“我西海龙宫出十亿两白银加一滴龙圣真血，那位龙圣遨游万界，至今存活，价值高于孙子圣血！”

拍卖师笑道：“既然是龙圣健在的龙圣真血，威能自然超过孙子圣血。众所周知，龙族的圣血远强于其他各族，其中蕴含的圣道和生命力量非同小可，若给私兵使用，可能造就一位巅峰大妖王！”

方运心中一动，自己手里有十多滴圣血，都是各家的礼物，自己短时间内很难用完，若是用来增强妖蛮私兵，那短期的收益最大。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这些私兵忠诚度是问题，不值得用圣血培养。

圣血私兵是人族所能培养的最强私兵，连孔家都不舍得培养。

“西海龙宫出一滴龙圣活血，还有谁愿意出更高的价？”拍卖师道。

孙子世家的大管事轻轻摇头，若孙圣活着，再添一滴圣血不算什么，但，孙子已经陨落，他的圣血用一滴就少一滴。

不仅孙子世家如此，许多世家的管事都彻底放弃竞拍，《三字经》是好，可代价太高了，怎么都争不过龙族。

但过了许久，也无人竞价。

敖煌恼了，道：“敖青岳你个龟卵子！竟然输给西海龙宫！本龙代表东海龙宫竞拍，出一滴龙圣爷爷的龙血，外加一滴普通龙圣死血，加上十亿两白银！”

青衣龙侯却一动不动。

“两滴龙圣活血加十亿两白银！”西海龙宫的敖溟不紧不慢道。

第732章 圣地龙珠

哪怕身为龙族，在这种交易上也极为慎重，敖溟轻描淡写说出价格，显现了西海龙族对《三字经》的决心。

如此巨额的拍卖，由不得半点任性，在场之人不乏世家族老，但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拱手让给龙族。

龙族虽然不似妖蛮那般急缺蕴含教化圣道的文章，但若能得方运亲手所著《三字经》，对幼龙大有好处，变得更有智慧。

更何况，龙族对诗词文章向来极为喜爱，对这等直入众圣殿的人族气运重书志在必得。

“敖青岳，你想什么呢？快点竞拍！”敖煌从包厢探出头，望向东海龙族所在的方向。

下面的人齐齐向敖煌所在地方望来。

“回来！”方运道。

“哼！”敖煌不满地缩回包厢，盘在半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台上的拍卖师等了好一阵，见没有人再出价，道：“西海龙宫出价十亿两白银加两滴龙圣之血，如此骇人听闻的价格，闻所未闻，不知还有哪位可出更高的价格？如若没有，此物将归西海龙宫。”

正在此时，青衣龙侯缓缓道：“我东海龙宫以十亿两白银外加一颗圣地龙珠，换取《三字经》。”

数千人的拍卖场鸦雀无声，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

方运也愣了许久。

“孙子世家在算计方运，让他修兵道，可……东海龙宫这是做什么？”赵红妆茫然地看着前方，完全无法理解。

“妈了个蛋，敖青岳这货比本龙牛啊！本龙吃了龙心凤胆，也不敢吹这个牛！不是被我骂傻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敖煌说完甩尾巴飞出包厢，向青衣龙侯所在的包厢飞去。

“去去去，一边去！”青衣龙侯不耐烦的声音在拍卖场响起。

被轰回来的敖煌十分苦恼，低声道：“等哪天我就揍你一顿！竟然敢乱送圣地龙珠。”

直到这时候，拍卖场的人们才开始说话。

敖溟愤怒咆哮：“敖青岳！这里是拍卖场，不是你和方运玩猫腻的地方！无非是舍不得把《三字经》给我们西海龙宫，所以你和他联手编出这个惊天大谎言！别说手抄《三字经》，就算是《三字经》原本，也只能勉强换到圣地龙珠！”

南海龙宫的包厢里传来一声冷哼声。

“今日之事，我支持敖溟。敖青岳，若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南海龙宫决不罢休！”

“也算上我们北海龙宫，我倒是想要知道，圣地龙珠乃是我族至宝，为什么要给区区虚圣！”

众人族大怒，什么时候虚圣的地位在龙族眼里如此低下！

敖煌挺着脖子回敬：“给方运怎么了？不是还要给孔家人么？不是还要给祖神族吗？”

“虚圣怎能与祖神一族比！敖煌，我看你是在景国待了太久变傻了！若非各祖神留一丝情面，我龙族早就被灭族，当初孔圣也算相助过龙族。他方运不过区区虚圣，何德何能拿圣地龙珠？东海龙宫的，你们听着，如果是和方运联手欺骗我等便罢了。若是真给方运圣地龙珠，我们北海龙宫必当联合其他三海龙宫，争一个龙族公道！”

青衣龙侯不屑一笑，道：“龙圣爷爷做出的决定，你无权过问。”

“我无权过问，但三海龙圣有权！圣地祖门十万年开一次，纵然你们东海龙宫有一颗额外的圣地龙珠，也由不得你们乱来！”

“只要《三字经》到了东海龙宫，在圣地祖门大开前，我们会把圣地龙珠给方运，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就等着吧！只要你们决定把圣地龙珠给方运，那我就游说三位龙圣，让三圣诅咒，让他成为龙族仇敌，我就不信他能用得了圣地龙珠！”

“放肆！”一位陈圣世家的大学士怒喝，整座拍卖场内气浪滚滚，桌椅乱动，碟盘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许多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那大学士很快压下力量，若非如此，仅仅是因愤怒而散逸的力量就能让整座拍卖行倒塌。

“此乃人族之地！方虚圣能不能得圣地龙珠，你们说的不算！”

“这位应该是北海龙宫的龙王敖般吧？你意图挑起人族与龙族之间的矛盾，会不会投靠妖蛮？这点值得商榷！”

“我听说，你们北海龙宫与雷家关系不错，不会是替雷家出头来的吧！”

哪知一声龙啸突然响起，就见三楼一间包厢内飞出一条硕大的黑龙，足足有二十丈长，散发着澎湃的威势，骇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玉环、苏小小与赵红妆吓得轻呼，方运急忙外放文胆之力，挡住可怕的威压。

“敖般，不得放肆！”一人大喝。

敖般那硕大的躯体悬在半空，周身云雾缭绕，龙威如火，龙目如剑，轻蔑扫视众人，最后看向方运。

寻常进士只要与敖般对视就会身受重伤，但方运在二境文胆的力量保护下，平静地看着相当于大学士的龙王。

“敖般龙王好大的火气。”方运淡淡地道。

敖般冷冷一笑，道：“我敬你才学，也敬你虚圣之位，但你明知雷师之名，明知雷家与我龙族交好，还三番两次置雷家与死地，甚至降下三礼之火，几乎让雷家百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今日，东海龙宫竟然又把圣地龙珠给你，简直岂有此理！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放弃圣地龙珠，我便不为难你。”

“圣地龙珠那等神物，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方运道。

“那再加上本龙呢？”一条比敖般还长两丈的白色巨龙腾空而起，与敖般并行悬空，用硕大的龙眼盯着方运。

敖溟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怒意，但目光更加凌厉，每个人看到他目光的人都会下意识躲避，生怕自己被割伤。

“龙多代表不了什么！”方运依旧淡定，“若东海龙宫不给我圣地龙珠，我不强求，若愿意给我，那就是我方运之物。夺我方运之物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快死了！”

“区区虚圣，竟然敢对我龙族如此说话，当真狂的不可一世！既然如此，我们走着瞧！圣地祖门大开那日，就是你低下头颅之时！走！”敖溟猛地向上飞去，在屋顶撞出一个大洞，破空而去。

北海龙宫与西海龙宫的众龙全部跟上，化龙离去。

唯有东海龙宫和南海龙宫的众龙依旧保持人形。

“欺人太甚！”敖煌大怒。

第733章 成交！

场中的几位大学士随便一挥衣袖，把屋顶掉落的砖瓦断木扫到会场边缘，没有灰尘四散。

西海龙族与北海龙族破屋而出，激怒了在场众人。

“西海龙宫真是越来越不把人族放在眼里！”一个老进士气得满脸通红。

“此事，怕是有雷家从中作梗！”

“不错。雷家简直丧心病狂，竟然与西海龙族和妖界勾连，妄图害我人族虚圣。此事，我定当上报刑殿，查个水落石出！”

“真丢尽龙族的脸！”

“不过，圣地龙珠之事，大有蹊跷啊……”

“什么是圣地龙珠……”

许多年轻人和地位不高的读书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圣地龙珠。

方运端坐在三楼的包厢中，微微皱着眉，轻轻抚摸小狐狸。

敖煌阴着脸。

杨玉环和苏小小到现在还一脸迷茫，完全不明白一颗龙珠会逼急了西海与北海龙族。

杨玉环低声道：“红妆姐，那圣地龙珠是何物？怎会把龙族气走？”

赵红妆道：“龙族的圣地，还有另一个名字，龙墓！当年决定龙族胜负的关键一战，就是圣地之战，那一战，被龙族称之为‘浩劫之战’。那一战有多么恢宏我不知道，但据说现在的许多星辰，就是在那一战中被打碎的残骸。整座浩劫之战的战场，都属于龙墓，也就是龙族的圣地。至于细节，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赵红妆轻轻摇头，那个层次的秘辛，她根本接触不到，连太后都未必知道多少。

敖煌闷哼一声，道：“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当年万族屠龙，兵临城下，我龙族再强悍，失去祖龙，也难以抵抗。幸好我龙族早有准备，唤出……总之很厉害的东西，最后击溃了万族联军，但圣地即将崩溃，不得不把所有龙族送走。一封闭就是数百万年。”

“然后呢？”赵红妆好奇地问。

“很久之后，有一位龙圣发现圣地恢复一些力量，可以凭借龙气打开，便闯了进去。结果……那位龙圣拖着重伤之躯回返，说那里面圣位意志如雷悬空，一尊尊半圣、大圣或祖神虚影交战，他进去后连遭数百道圣位意念攻击，最后不得不逃出来。没过多久，那位龙圣圣陨。”

“啊，连龙圣进去必死，其他人岂不是更不堪一击？”

“当年万族征战有规矩，圣位不得屠杀非圣位生灵，除非主动招惹。否则的话，浩劫之战前，双方早把对方的族群杀得干干净净。所以，那些圣位意志反而不会攻击圣位之下的圣灵。在那之后，龙族进行研究，发现了利用龙珠的进入之法，原来每隔十万年左右，圣地祖门会开放。”

“既然圣地是你们龙族的，妖蛮的祖神一族怎么也能进入？”赵红妆问。

敖煌一叹，小龙爪按在桌子上，老气横秋道：“子孙不肖啊！龙族祖神全部战死，其余祖神又说当年万族之战他们的先辈也死于圣地，他们理应前去取回骸骨安葬，我们龙族能如何？不得不答应祖神各族，后来孔圣也讨要了一颗圣地龙珠。”

方运问：“圣地之中是不是有许多神物珍宝？”

“何止有！就连里面最普通的土地都被圣血浇灌、龙气滋养，随便拿出来种粮食都是了不得的东西！我龙族和妖界为何有许多神物？许多都出自那里。不过，圣地广袤，至今没有人进入过圣地核心，只在外围瞎转，哪怕是这样，也收获巨大。而且……有些大好处我不便乱说。”

敖煌目光突然闪过一道异芒，变得无比激动，但迅速压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其他龙族如此愤怒，这相当于小运当年还只是举人的时候，孔家家主就要把孔家圣地的城市和大量宝物送给方运，必然举族反对。”杨玉环恍然大悟。

“不过，龙圣爷爷舍得圣地龙珠，必然另有原因，本龙还摸不透。方运，我感觉此事不简单，那位龙圣爷爷别看平时和和气气，可终究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东西，没准就把你算计了。”

“哦？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方运之前没想到龙圣要算计自己。

“闭嘴！”青衣龙侯的声音在敖煌耳边炸响。

“哼！蠢货，本龙是提醒你们，方运这扫把星……咳咳，这福星，连瘟疫之主的分身都杀他不死，真让他进了圣地，谁也不知道会闹多大乱子。”敖煌小声嘀咕。

方运没好气瞪了敖煌一眼，问：“圣地龙珠的制作，应该跟登龙石有关吧。”

“你挺聪明啊。从登龙台出来后，咱们的登龙石都被收走，里面的龙气，都会送入圣地龙珠中。幸好圣地祖门十万年开一次，否则真无法制作那么多圣地龙珠。不过，说句你别生气的话，圣地龙珠，除了龙族，只有祖神一族方可拥有，你现在的地位……真是有点低啊。要是西海龙族把圣地龙珠给虚圣家族……不，就算是给现如今的人族半圣，我都会反对。”

“你反对有效吗？”

“无效，但我可以使坏啊！”敖煌得意洋洋。

拍卖师的轻咳声响起。

“东海龙宫出十亿两白银和一颗圣地龙珠，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数以百计的人冲拍卖师翻白眼，再高的价，那就需要拿出半圣文宝，谁家也不可能换，再说对方运来说，圣地龙珠可比半圣文宝更有价值。

众人本以为拍卖师还会继续说一些话，刺激其他人参与竞拍，哪知拍卖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拍惊堂木，快速道：“成交！恭喜青衣龙侯获得方虚圣亲笔《三字经》！”

成交之果决远超之前，许多人的白眼甚至都没翻完。

青衣龙侯愣了一刹那，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我有种被骗的感觉？”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拍卖师也嘿嘿直笑，身为景国人，这时候自然要帮方运，不给青衣龙侯任何反悔的机会。

随后，辰氏商行的掌柜走上拍卖台，一边拱手，一边道：“恭喜青衣龙侯满载而归，也恭喜方虚圣开春大吉！本次拍卖正式结束，就不留诸位了，毕竟还要补屋顶。”

“这钱，理应方虚圣出啊！赚了十多亿两银子，必须要狠狠宰一刀！”一人笑道。

方运笑道：“理当如此，修补房屋的钱我出了。”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方运也想走，结果早有大批人堵在门外，有人甚至仅仅是为了见一面。

第734章 暗中筹备

方运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大活动基本不参与，现在众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几乎没人会放弃与方运见面。

从三楼走廊到二楼楼梯再到一楼楼梯被堵得水泄不通。

方运心情高兴，便于众人一一见面。

来的大都非景国之人，这些人平日里几乎不可能见到方运。他们并非有求于方运，只是都有一颗人族之心，遇到人族目前唯一活着的虚圣，定然要来一见。

大多数人都是与方运问好，递出名刺或传书方式后便离开，还有一些豪门家主或世家大管事，递给方运一些诗文或娟包等物。

除了少数是男子请求方运指导，大多数都是各家的女子之物，或是情诗，或是刺绣，用意再明显不过。

方运接过这些东西后，等对方走了，全部递给杨玉环。

“景国好夫君。”赵红妆捂着嘴轻笑，苏小小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杨玉环红着脸，心里美滋滋的。

好不容易见过所有人，方运才在商行管事的带领下，与东海龙宫的人相见。

五位龙族都已经化人，文质彬彬。

“见过方虚圣！”以青衣龙侯敖青岳为首，众龙一起施礼。

这五个龙族都在前些日子见过方运，还亲耳听过方运的《西游记》，那日对方运只是客客气气，今天却都带着尊敬。

方运已经是虚圣，地位还要高于普通的龙族王者。

“诸位客气了。”方运微笑。

敖煌如同一条鱼一样游过去，笑嘻嘻跟其他人攀谈。

青衣龙侯理都不理他，其他四个龙族也一脸嫌弃，不过并非是真的讨厌，有开玩笑的成分。敖煌不以为意，没脸没皮跟他们聊东海龙宫的近况。

方运几人心中暗暗发笑，就敖煌贱贱的模样，也怪不得那些龙族嫌弃，方运甚至怀疑东海龙宫巴不得敖煌来圣元大陆祸害人族。

青衣龙侯走过来，递出一叠厚厚的白纸金字银票，这些银票并非普通纸张，掺入孔圣古地的一种蚕丝，还有一些制造圣页的残留之物，经久耐磨，无法仿造。

“这是七十张一千万两的圣院银票，共七亿两。其余的三亿两银票，将在两个月内陆续送到府上，当然，你也可以要求用三亿五千万两的珠宝代替。”

“青岳你想得很周到，不过我还是要银票吧。整个景国一年也消化不了如此多的珠宝，再加上贩售珠宝的税，不如直接要银票。”方运道。

青衣龙侯微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至于圣地龙珠，属于您的那颗还没制作好，但在圣地祖门大开之前，绝对会送到您手上。”

方运笑道：“这倒无所谓，我此次的目的只是筹备银钱，能得圣地龙珠本就是意外之喜。只是……龙圣陛下真舍得把如此贵重之物给我？”

“当然。龙圣爷爷为何给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月树神罚时，龙圣爷爷因为没能全力救你而自责。等你到了圣地之后便会明白，此物的重要性还在传说之上。”

“替我谢过龙圣陛下，若有机会，定然厚报。不过，还请龙圣陛下手下留情。”方运最后半开玩笑道。

“方虚圣想多了。”青衣龙侯打着哈哈。

随后，方运又从商行大管事手中拿到其余银票，支付了费用和修补屋顶所需，一共得到九亿六千万两之巨。

家产超过九亿两白银的豪门比比皆是，但有九亿银票的绝不超过五家。

带着银票，一家人有说有笑返回泉园，而唐大掌柜在偏厅等候。

吃过晚饭，方运在书房与唐大掌柜聊到深夜，这次唐大掌柜没有在方家住下，而是匆匆离开。

拍卖会之后，方运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每日读众圣经典，然后学习奇书天地中的百家技艺，主要是学习圣元大陆不存在的知识，为之后当代县令做准备，同时每日苦练唇枪舌剑和战诗词，绝无半点松懈。

每天，方运依旧只睡一个时辰。

从春猎回来后，方运每日依旧要去学宫读书，上“殿试课”，学习治理一县之地，毕竟殿试的成绩极为重要，不能掉以轻心。

方运地位有变，但对待同窗的态度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学宫的学生一开始见到方运还极为兴奋，但后来便已经习惯，只是依旧保持礼节，见到方运必然恭敬问候。

方运喜欢这种变化，自己偶尔可以在学宫走走，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敢在学宫内散步。

方运偶尔在学宫遇到有学生聚在一起讨论诗词或文章，众人邀请，方运也会稍作指点，让众学子获益匪浅。

近一年的学习，方运的学问突飞猛进，读书量是普通进士的上百倍，已经有了海纳百川的雏形。

和去年比，方运的脚步更加沉稳，目光更加坚定，话语更加流畅。

唐大掌柜几乎天天来方家。

正月三十的午后，方运正在书房读书，就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

“方虚圣，已经办妥！负责各州、各京城以及孔城的百余大掌柜通力合作，上千各府掌柜亲力亲为，各县书行的掌柜主抓此事，其中七成地区的房舍已经改造完毕，书籍已经入库，人手已经到位，一切都按照您定下的章程运作。另外三成地区的房屋或需要改造几日，或需要新建，您看如何？”

唐大掌柜一边说，一边推门而入。

方运缓缓道：“此事关系教化圣道，宜早不宜迟，七成地区已然足够。明日的《文报》大概已经定稿，但按照惯例，会在今天夜里印刷，现在还有机会，以你们玄庭书行的能力，让此事明日见报，并不难吧？若有难处，我亲自出面。”

唐大掌柜哈哈一笑，道：“小事一桩，怎能劳烦虚圣大人亲自出面。您放一百个心，此事必然出现在《文报》之上，而且至少是二版，上头版的可能性比较小。”

“那就劳烦唐大掌柜了。”

“无须客气。不过，我当真佩服您的大手笔，仅仅是购置房屋的花费就超过二亿两白银，加上其他花销，足足有两亿五千万两。可这只是开始，到时候您还会扩充到各镇，花费翻倍。明年之后，每年您都要耗费大量钱财才能维持下去。”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只是……恐怕会有一些非议。”

第735章 方氏藏书馆

“我在打算建藏书馆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非议的准备。”方运道。

“万一有人纠集书店老板反对，对藏书馆也好，对您的文名也罢，都有不小的打击。”唐大掌柜道。

“无非是污我建立藏书馆后导致书店售书减少，藏书馆中的书籍，买得起的自然买了，买不起的也不会去买。反倒是有人因为免费看了藏书馆的书，觉得某本书好，需要反复阅读，回去买书。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藏书馆，任何人无权干涉。”

“只是……这只是表面的缘由，此事若做的好了，极可能与《三字经》一样，获得教化圣道，人族气运加身。尤其是那些有望封圣的大儒，极可能争夺此中教化圣道。”

“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他们都可争此圣道。只是，海有钓龙客，天有猎日人！”方运的语气透着些许春寒。

“大儒争圣道，倒也不算什么。我玄庭书行负责此事，其功已足，再参与争夺，便是失了体面。那些鼎盛世家，未必看得起，但那些豪门或破落世家，绝不会放弃一丝机会。更何况，还有更严重的后果，哪怕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唐大掌柜欲言又止。

“我知道，一切还如方才所说，只要正正当当与我争圣道，能者上，不能者下。若是连体面也不要，那我送他们体面！”方运的口气一如往常，但京城上空百里出现极淡的云烟，又很快散去。

虚圣一怒，晴空生云。

“既然您有此决断，那我便不再相劝。明日，方氏藏书馆必当名传十国！在下告辞。”

送走了唐大掌柜，方运思索了半刻钟，继续学习。

到了半夜，方运正在学习，传书纷至沓来。

“方氏藏书馆？你那几亿两银子是为了获教化圣道？”

“此事怕是有些险阻，小心为妙。”

“此事老夫鼎力支持！”

“我刚从圣院得知，此事已上明日《文报》头版，不愧是虚圣大手笔。也只有你才能有这种奇思妙想，唉，如此简单的事，我们怎么想不到！”

“小心，曾经有大儒赤足行遍圣元，独身教化天下，但却被几个世家所阻，连本国各州都没走完。此事必有波折，你要当心。”

“你的医书之事，并未声张，不过妖界已经传开，过不了多久，有些事就会陆续公布。那时候，医家之人必然会上门，有求赐教的，也有求讨教的，两件事怕是会赶一起。”

方运快速翻看这些人的传书，现在就得到消息的人地位必然非同一般，而过半的人都作出警告，足以说明问题。

方运一一谢过，然后继续读书。

二月初一是个艳阳天，一大清早，透亮的阳光照着京城，在寒意未消的春天散播暖意。

每月的初一都是发售《圣道》和《文报》的日子。

方运为春节所写的《元日》、在猎场写出的《泉园观水》与《经火山》，还有早春文会上的《早春细雨》，都出现在《圣道》之上。

若在以前，四诗同在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但现在人族看到《圣道》目录上多个方运的名字却不觉丝毫惊奇，完全习以为常。

即使习以为常，这四首诗也原本能成为每月初一的谈资，但是，在《圣道》与《文报》发售后，却无人谈诗，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文报》头版的消息吸引。

近万座方氏公共藏书馆在二月初一开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仔细阅读才知道什么是方氏藏书馆，这才知道十国大部分地区都有了可以免费看书和借阅书籍的地方。

而且，藏书室内还有夜明珠，供读书人在夜晚阅读。

公共藏书馆对考入各地文院或学宫的读书人来说并不重要，对富贵之家的读书人也没有影响，但对普通家庭和贫寒之家的学子却至关重要。

这意味着，这些人可以阅读那些原本买不起的书籍，也意味着，他们考中的童生的机会大大增加。

尤其是那些为了生计早早打工种田的年轻人，白天劳作，晚上哪怕想读书也花不起油灯钱，自然难以考中童生。

可现在，方氏藏书馆有夜明珠，完全可以在晚上读书。

只要读到足够的书，哪怕考不中童生，在各方面也有提高，经过代代积累，必然可以摆脱穷苦之身，培养出真正的读书人。

许多读书人暗暗心惊，从某方面来说，方运这是在效仿孔圣。孔圣打破了教育垄断，设立私学，方运则是开启了知识普及的大门。

孔子曾言，有教无类，任何人都可以受到教育。圣元大陆其实也做到了，任何人家只要咬着牙，孩子都可以读书，但是，不同人在受教育过程中遇到的阻碍不同，拥有的教育资源也各有不同。

夜晚的读书时间，大量免费的书籍，对富家子弟来说没什么，但对寒门子弟来说，却相当于增加了至少两倍的教育资源！

藏书馆，消除了寒门学子部分的阻碍，增加了寒门子弟的教育资源。

更重要的是，不久之后，每座藏书馆都至少有一位童生当馆主。只要馆主闲暇，学子们都有机会请教馆主。

而且，每座藏书馆都需要人手，又有钱拿又可以读书，至少让几十万的寒门学子无后顾之忧。

但是，方运的这番壮举却没有引发一致的喝彩。

无论是在方运的家乡济源县，还是景国的京城，无论是尊重方运的孔城，还是视方运如仇敌的宗家，只要看到这条消息，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沉默不语。

有闲钱买得起《文报》之人，都不算贫寒之家，而这些人和子孙都不会缺少书籍和读书的时间。

更多的人获得读书的机会，就意味着出现更多的竞争者。

方氏藏书馆对整个人族有功，但却损害了部分人的利益。

方运再次收到数不清的传书，早饭时分，有人让方运去论榜看看。

方运手握官印一看，论榜成了战场。

一部分人无比支持方氏藏书馆，认为方运有教化人族的大功，乃孔圣之后第一人。

但还有一部分人反对，他们这些士族子弟平日里就瞧不起寒门，现在眼见什么人都可以有更多时间读书，对他们有了威胁，毫不犹豫展开抨击。

大多数人都默默地观战。

第736章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过，理越辩越明，一些原本观战的人也加入了争论，大都支持方运。

“鼠目寸光！方运为人族，何错之有？”

“如此说来，邻居家的孩子比你们生的多，你们是不是就要杀了邻居一家？”

“蠢货！读书的人族越多，形成的才气越多，每过百年，科举的录取总量就会增加，这是不争的事实！有了这些藏书馆，最多五十年，科举名额会再度增加！”

“前面的仁兄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豪门子弟，但我却认为方运做的对！举个例子，某县一年有一百个童生名额，寒门与士族的所得比例大概是七三开，毕竟寒门数量多。但不要忘了，寒门子弟是数百中取一，士族子弟大概是十中取一甚至取二！不久之后，因为藏书馆使得人族才气增多，增加了十个童生名额，那么，这十个人可能是七三开吗？明显是士族更有利！”

“有私心的不是方运，而是你们这些士族！”

“、妖蛮当前，还为科举名额相争。你们忘记科举的本意了吗？能者居其上！什么时候，科举成了庇护士族的力量？若士族无能，寒门必然取而代之，并荣升新的士族！”

“谁认识方虚圣，请方虚圣来说两句，骂醒这些蠢货！”

随着中立之人的加入增多，论榜终于向好的方面发展，但是，仍然有人不满方运的做法。

方运看了一会儿论榜，便继续吃饭。

敖煌却端着《文报》赞口不绝。

“虽然本龙早就知道你要建这个藏书馆，但不得不称赞。现在只是近万藏书馆，等再过几个月，藏书馆普及到乡镇，再扩展到其余古地，最后恐怕会有二十万到三十万座左右，仅仅每年的开销就有两亿两白银之多。不过，其他各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会跟你争这教化圣道。”

苏小小在一旁道：“若无意外，方公子至少能建立十万座藏书馆，这个数量已经算得上教化天下，对日后封圣极为有利。”

敖煌抱怨道：“本龙也知道方运一个人吃不下三十万藏书馆，但想想明明至少可以建造二十万藏书馆，最后却只得十万，本龙心里就憋闷。若有二十万座图书馆，那方运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半圣成亚圣，关键的力量之一就是教化天下，是吧方运？”

方运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个说法。文王成亚圣，是因为《周易》本来有演化天机、开启民智的教化之能，但教化不够彻底。而人族其余亚圣都是在接受孔圣的力量才成亚圣，若无孔圣，未必能成亚圣。不过，具体如何，还没有定论。”

杨玉环道：“你今日是最后一天去学宫，明日二月二不去上课，待到二月三便启程前往宁安。这两天就多休息，养足精神，好去宁安上任。”

“玉环姐说的是，这两天我多休息，多想想如何当知县。”方运微笑道。

吃过午饭，方运和往常一样前往学宫学习殿试课。

由于今日是最后一堂殿试课，教从政、军务、农事等等各科的先生齐聚一堂，与五十进士围坐在一起，尽情畅谈。

方运在课堂上不仅没有特权，先生们还最喜欢叫他回答各种问题，不过方运学贯两界，几乎没有难倒他的事，很多时候都是故意藏拙。可哪怕是藏拙，也往往在不经意间超出这个时代半步。

以至于各科先生都整理了一本“方运答录”，抄送学宫一本，自留一本。

教政事的程先生道：“你们两日后赶赴各县，定然要沉得住气，万万不可以为有家世有才学，就可轻视当地豪强与胥吏。有一句话我不便在课堂讲，但今日不妨直说，天下胥吏皆可杀！”

众人默默点头。

胥吏是指基层的小官吏，一般七品之下的官员，都可称为吏。

县令是七品官员，不能在一地常任，而七品之下的官员，基本都是本县或本府之人。尤其是九品和那些无品级的小吏，几乎代代传承，在基层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和关系网。

甚至有人称这些小官吏是“小诸侯”，非常形象。

官员需要得到好的考评才能升迁，本地的小官吏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可以轻易闹出事端，让县令的考评下降，最后无法升迁。

县令虽大，但不能事无巨细一一操办，大多数事情由那些小官吏负责。

经常有新任县令与小官吏冲突，除非是大有后台的新任县令可以毫不在乎动用力量扫除一切阻碍，否则一旦双方势如水火，大多数以县令灰溜溜离开告终。

只有极少数县令敢与小官吏们一拍两散，硬气离开，但最终断了文官的前途，不得不去文院或军中效力。

治理一地之复杂，远远超过寻常人的想象。

程先生微微一笑，道：“方运，身为进士，可锐意进取，可龟缩不前，你认为身为县令，何事最重？”

其余同窗笑着看向方运，跟着旁听的敖煌也一脸坏笑，他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乐开花，谁叫方运太过耀眼，好事坏事都能沾边。

方运早就习惯，由于现在是平等交谈时间，他并未起身，道：“若不出意外，制衡之道乃是首选。”

“哦？为何不取中庸？”

“制衡本身属于中庸范畴，但中庸含义太广，制衡更恰如其分。若只说中庸，未免有些空谈。”方运道。

几位老先生齐齐点头，程先生道：“你们要多学学方运，治理一地，最忌空泛，也最忌模糊，‘制衡’一词，准确又有力！”

教军务的董先生微笑问：“你说若不出意外，制衡之道乃是首选，若是你在宁安出了意外，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进士学子收敛笑容，连敖煌也不敢笑。

“先生所言，是何种意外？”方运微笑问。

“各种意外。”董先生道。

这话让许多进士学子为之头疼，这些老先生都不是易与之辈，方运绝对无法糊弄过去。

但就在此时，每个人都感受道方运的官印发出急促的震动，这是最紧急的传书，一般只有家国大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方运手握官印，似乎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出现明显的变化。

方运缓缓站起，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之前论榜有人争论藏书馆是否有损士族，连同董先生的问题，我一并回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737章 厚颜无耻！

方运在行走的过程中，周身元气轻轻震动，但很快恢复正常。

“学生有要事去做，先行告辞。”

众人疑惑不解，只能看着方运的背影越行越远。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话如此凌厉，隐隐有扰乱天地、万物征伐的气概……似乎不像是方虚圣说出来的啊。”高庸道。

“到底方虚圣收到什么传书，导致他变化如此大？此话乍一听只是奇特，可仔细一想，却让人倍感恐怖，似乎一头荒古凶兽潜伏在这句话之后，随时可能吞噬万物，莫非乃是圣道之言？”

“听到这句，我也感到全身发寒。”

“不，圣道之言必然会形成圣道之音，此话应该没什么。”一个学子说。

程先生道：“并非如此。普通的圣道之音，源自对经典的解释，比如去年在玉海城的时候，方虚圣曾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是对曾子之言的注解。但有些更为宏大的圣道之音，仅仅是说几句话难以形成，必须要出现支撑它的圣道！若无强大的圣道，再正确的语言也无法发出圣道之音。”

“啊？莫非这句话之后，隐藏着未知的圣道？”

“你们想多了。现在要紧的是问清方运发生了何事。方运这孩子哪怕成为虚圣后也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恭恭敬敬，从来不曾有半点骄狂，而今却突然离开，那封传书必然隐藏着大事。诸位，你们去问问消息灵通之人，看看今日发生了何等令他愤怒的大事。”

“说的是，我这就去问一些世家朋友。”

“能让方虚圣如此……咦？外面怎会突然多出一片乌云？今日理应放晴啊。”

“那云……似乎有些怪异，走，出去看看。”

许多学子快步走出学堂，走到长满花草的院子中，抬头望去。

就见天空的乌云成标准的圆形，笼罩百里内的天空，和普通乌云不同，这片盖住京城的乌云滚动极其迅速，仿佛每一寸都在翻滚争斗。

云中虽无雷霆，但却有一丝无形的天威。

好似上苍愤怒。

“这……诸位先生请出来一观，这……似乎是传说中的虚圣一怒，晴空生云！”

屋里的师生急忙出来，抬头望天。

“没错，应该是方运动怒了。这……当日连雷家违礼方虚圣都没有生如此大的气。”

“快去询问！”

在场的学子都是进士，而老师们都是翰林，急忙各自联系亲友。

过了片刻，一人突然大叫：“我知道了！”

所有人望向他。

“庆国国君下令，方氏藏书室牵扯极广，应先行去各地官府报备，待确认适合庆国民众，才可正式开馆。”

轰轰轰……

一道道强劲的元气爆鸣响起，有人发带碎裂，有人衣带断开，甚至有人两拳一握，衣袖化为碎布片飘落。

此地的进士与翰林总数超过五十，才气一乱，狂风四起。

“放屁！”程先生怒发冲冠。

“简直厚颜无耻！厚颜无耻！”董先生气得面色由红变紫。

那学子又道：“事情还没有完！宗圣世家已经对外宣布，将在庆国每一县乡镇甚至村落建立宗家藏书馆。”

“卑劣！简直卑劣到了极点！连妖蛮都不如！”

“如此半圣世家，实乃无耻之尤！若此事乃是宗圣亲自授意，本人将见圣不尊、遇圣不敬！哪怕遭到圣罚都绝不低头！”高庸气得睚眦欲裂。

“庆国……若我景国没有草蛮南侵之祸，我这就号召京城士子文战庆国！”

“如此卑鄙之手段夺人圣道，前所未有！他宗家，修的是强盗之道吗？”

就在此时，京城各地都出现元气震荡，逼得圣庙不得不主动压制，避免伤及平民。

一声声怒喝自四面八方响起。

“庆国宵小，罪该万死！”

“夺我大景国虚圣圣道，理当南征庆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草你娘的宗家贼子！”

京城的一干读书人简直气疯了。

许多人听出最后骂娘的是景国那位著名的花君老人，纵然花君老人是性情中人，可也是大学士。把一位大学士气得满京城骂娘，而且骂堂堂世家，乃是千古奇闻。

“怪不得方运气得离开学堂，换成我能把学堂砸烂。宗家贼子，简直是当我景国无人！”

“可……我们能做什么？”

学堂外静悄悄的。

“是啊，我们能做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着方虚圣被气出学宫，我们还能做什么？”

“呵呵，我们景国人为抵抗蛮族呕心沥血、马革裹尸，本来已经飘摇欲坠，好不容易出了一尊虚圣，或许能让我景国多支撑两年，没想到，庆国却狠狠从背后捅了一刀！”

“我算是看透宗家，也看透了杂家！宗家，乃我一生之敌！”

“好狠的庆国！夺我象州不说，竟然还要对我景国赶尽杀绝！若景国国灭，我还活着，必当血溅庆都！”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我刚刚接到传书，不仅宗家，嘉国雷州的州牧与州院君已经下令，方氏藏书馆用意不明，即将全面核查，核查完毕后才允许开馆。”

“雷家的贼子果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还好雷家在嘉国并非一手遮天，嘉国没了雷州，还有其他州！”

“其实，若仅仅是庆国与雷州的藏书馆被禁，倒也无妨，其余各国古地人数众多，对藏书馆有大量的需求，但是，怕就怕宗家开了这个先例，其余世家用相同的手段在各地禁封方氏藏书馆，争夺教化圣道！”

“可恶！方运终究是虚圣，不是半圣，若成半圣，谁敢如此赤裸裸抢夺？就算再无耻，也会与方运联手经营方氏藏书馆。”

“先等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实在不行，景国所有民众请圣裁！我就不信那些普通世家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有又能如何？庆国国君又没说禁止方运在庆国开藏书馆，只是要仔细查证。等拖个两三年，宗家的藏书馆遍布庆国，方运的藏书馆就算开了又能如何？”

“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啊！方运曾经说过，有些事可以忍让，但有些事，必须要以最激烈的手段反击，哪怕失败，也要让对方知道，以后若再做此类的事，必然会付出代价！”

“我还要殿试，实在抽不出身。不过，我会派我族中年轻人前往孔城，抨击宗家与雷家，坏两家文名与民心！”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方虚圣能忍辱负重，忍过今日，待明日，大鹏振翅，翱翔九天，再报此仇！”

第738章 济县，北边

方运走出学堂，一步一步向学宫外走去。

一路上遇到学子，对方问候方运便轻轻点头，除了脸上比平日多了少许冷意，没有太多的变化。

走了片刻，看到方家的马车。

车夫正用草帽遮着脸打瞌睡，方运走过去，用食指轻轻敲动车辕，发出咚咚的声音。

足足敲了十几息，车夫才伸手拿下帽子，急忙跳下车。

“老爷恕……恕罪……”车夫惊慌失措，尤其是发现方运的神色不对后，更加恐慌。

方运淡然一笑，道：“不要惊慌，是我提前离开学堂。送我去皇宫。”

“是，老爷。”车夫急忙动起来。

方运一边听着京城不断传来的喝骂，一边走上马车。

官印不断响动，不断有人发来传书。

方运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突然睁开眼睛，张口说话，他好似只是与近处之人交谈，但声音却瞬间直达学宫圣庙，然后以学宫圣庙为枢纽，瞬间抵达景国所有七品以及七品以上官员的官印。

济县。

新到任的段县令正在阅读公文，然后一板一眼地批示。

批示完一页公文，段县令活动有些疲劳的手腕，起身走出书房，在县衙的后院轻轻走动。

“老爷，您在休息啊，快去拿些瓜果来。”一个体态丰腴、一身绫罗绸缎的中年妇女笑着走过来。

“是，夫人。”小丫鬟快步向外走去。

段县令轻轻点头。

段夫人轻笑道：“老爷，这济县乃是虚圣故乡，老宅就在县里，若他高中状元，理应会回乡祭祖。到那时，您就可以与堂堂虚圣搭上关系。”

“夫人说的是，若方大人回乡，我定当全力操办。只是……景国正处于为难之中，方虚圣若中了状元，或坐镇京师，或前往圣院潜修。最为重要的是，今年殿试结束前，妖蛮就会南下，他恐怕无法抽身回济县。”

“今年回不来，在您任期的三五年内总要回来吧？只要回来，对老爷就是大喜事。”段夫人道。

“嗯。”段县令轻轻点头。

“妾身的眼光果然不如老爷。”

“哦，此话怎讲？”段县令依旧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目光中透着极浅的笑意。

“当年我以为紧跟左相才是正路，现在才发现，您走文相一路才是真正康庄大道。凭借您在济县的资历和与文相大人的关系，以后见到方虚圣怕是大有好处。”

段县令喟然一叹，道：“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何等道理。为夫自知才学有限，唯有踏足仕途方有一线机会留名史书。但，为夫不想要污名！只是，你此次依旧看走眼了，无论是跟随文相，还是追随方虚圣，都远远比投向左相艰难百倍。在我答应接掌济县县令之时，便注定深陷漩涡。”

“啊？怎会如此？那我们不当这个济县县令了，快快离开。”段夫人慌了。

段县令却不呵斥妻子，耐心解释道：“若逢盛世，为夫大概会走中庸之路，以最稳妥之路博一个身后名。但，此时乃是大乱世，吾辈读书人，岂能苟且偷生？自当肩担重任，救危济世！景国正是用人之际，而济县万万不能落到左相手中。”

“可……你并无危险啊。”

“你啊，有些话我不便与你多说，你只要知道，为夫来济县不是为了搏一个功名升迁，而是文相信任，委以重任，为方虚圣庇护这一方净土！”

“唉……”段夫人眼中满是忧虑。

就在此时，段县令突然一愣，然后快步向书房走去，就听书房内传出一个宏大雄壮的声音，如钟如谷，如高高在上的君王。

“本圣粗通诗词，兼修兵医，无甚功绩。自知才疏学浅，不经事故，故深居简出，潜心学业，与人为善。只是妖蛮祸乱万界，承蒙诸多前辈看重，先入圣墟，后踏登龙台，又战猎场，以赤诚之心、凭贱躯微力，行人族正义，灭妖蛮兽类。”

官印散发的声音震得整座县衙嗡嗡作响，就见院中树叶凋零，花草垂首。

众多县衙仆从明明听不出说话之人，可在声音响起之后，自然而然知道这是虚圣方运之言，不由自主低着头，弯着腰，恭敬以对。

北方草原。

一个狼蛮部落火光冲天，上千妖蛮鬼哭狼嚎。

数头狼蛮帅被废了气血之力，被钉在部落中心的圆木上，看着自己部落的子民在火里焚烧，在刀枪间哀嚎，在战诗中挣扎，在唇枪前惨叫。

“天杀的张破岳！有本事来与我们决一死战！屠我妖蛮妇孺岂是人族所为！”一头狼蛮帅用不太标准的人族语大声嘶吼。

一座巨大的帐篷中，张破岳右拳紧握，关节格格作响。

和在玉海城比，张破岳更加壮硕，脸上的胡须更重，皮肤更粗糙，眼中杀意如雾。

灯光昏暗，但张破岳的双眼如明月。

一排排女人光着身子，如同牛马一样被拴在里面，手脚尽断，个个眼神恍惚，面无人色。

帐篷中弥漫着臊臭味。

“拔刀。”张破岳缓缓拔出佩刀。

唰……唰……唰……

一把把军刀自众多亲卫手中拔出，寒光闪烁。

张破岳的嘴唇动了动，踩着被鲜血浸透的马靴，走到最近的一个女人身边。

“走好。”

张破岳用左手捂着女人的眼睛，右手握刀划过她的脖子，鲜血喷溅，喷了张破岳一脸。

热腾腾的鲜血漫在张破岳的眼中，张破岳一眨不眨，稳步向前，继续用左手捂着下一个女人的眼睛，右手的军刀又一次掠过脖子。

张破岳的脚步很稳，目光很稳，出刀也很稳。

他的亲卫亦如此。

每个人都好像练了无数次。

敞篷内很静。

“烧了，换把刀。”张破岳杀完最后一人，扔下佩刀，摘下皮手套，抛在身后，走出帐篷。

一个亲卫端着铜盆送过去。

张破岳把手放入温水中，鲜血如桃花绽放。

张破岳洗手的时候很慢，很仔细，直到确定手上不会有一丝鲜血，才接过干干净净的毛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

“张破岳！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狼蛮帅继续咒骂。

张破岳望着被钉在木柱上的狼蛮帅，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们骂我。”张破岳的嗓子有些沙哑，脸上的笑容更浓。

“将军，带来了。”就见一队士兵押着十几个幼小的妖蛮前来。

张破岳面带微笑，看了看这些孩童，指着被钉在木柱上的五个蛮帅，用标准的妖语和蔼地道：“吃了它们，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第739章 君王国音

十七个妖蛮孩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但没有谁去攻击那些蛮帅。

张破岳轻轻一点头，一个士兵一刀砍下，一个小狼蛮人的头颅咕噜噜滚落。

“吃了它们，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张破岳重复方才的话。

妖蛮孩童依旧冲他嘶吼。

张破岳看向另一个士兵，那士兵立刻把一头小狼妖的四肢剁掉。

“呜嗷……呜嗷……”小狼妖发出凄惨的叫声。

狼蛮孩童的嘶吼减弱，眼里终于多了一种叫怕的东西，而被钉子木柱上的蛮帅继续大骂，一边骂一边吐血。

张破岳笑了起来。

“下一个。”

温煦的笑容配合寒冬般的语气，让张破岳在妖蛮心目中化身为一头凶魔。

这一次，士兵开始慢慢剥一头小虎妖的皮，仅仅剥掉半张脸的皮，小虎妖就求饶。

“我吃！我吃！”小虎妖的脸上泪水和鲜血混合，已经分不清彼此。

“松开他。”张破岳道。

小虎妖悲号一声，上前咬住一头狼蛮帅，一甩头，撕下一大块肉，用力咀嚼，用力下咽。

有了带头的，其余小妖蛮带着悲鸣冲上去，开始撕咬五个蛮帅。

在蛮帅的惨叫声和小妖蛮们的撕咬咀嚼声中，张破岳和人族士兵静静地观看这血腥的一幕。

最后，五个蛮帅的血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坚硬的骨骼。

那些小妖蛮满身是血，满脸是泪，但它们咬着牙，握着爪。

今天发生的一切，足以成为他们日后努力的动力。

张破岳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妖蛮援军可能赶来的方向，道：“让它们活一刻钟。”

“是，将军！”

就见士兵们如狼似虎冲上去，把所有的小妖蛮吊起来，砍掉手脚，刨开胸腹，让他们的内脏掉落在体外。

妖蛮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使这样，他们也能活一阵。

这些小妖蛮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个人族将军都没打算放过他们，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在报复！

“呜嗷……”

十多头小妖蛮发出悲入骨髓的哀嚎，用妖蛮最恶毒的词汇咒骂张破岳。

“天下最美妙的声音，莫过于妖蛮的咒骂。”张破岳仔细看了一眼，确保每个小妖蛮都活不过一刻钟，也无法逃走，才迈步向外走去。

“回营！”

人族大军很快聚集起来，小跑向军营，留下烈火熊熊的蛮族部落。

张破岳骑在蛟马上，抚摸着新的佩刀，望着白云深处，草原边际，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军中所有七品和七品以上的官印震动，方运那洪亮的声音响起。

“本圣粗通诗词，兼修兵医，无甚功绩。自知才疏学浅，不经世故，故深居简出，潜心学业，与人为善。只是妖蛮祸乱万界，承蒙诸多前辈看重，先入圣墟，后踏登龙台，又战猎场，以赤诚之心、凭贱躯微力，行人族正义，灭妖蛮兽类。”

多个官印形成奇特的共鸣，方运的声音被不断放大，瞬间传遍数百里。

噗通噗通……

所有的蛟马甲牛全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上万军士低眉垂首，恭敬聆听。

数百里外，两支妖蛮援军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侯位之下的所有妖蛮都被无形的力量震慑，一动不敢动，若无大妖王在，它们将寸步难行。

定远军中，普通士兵感到莫名其妙，官印一般只在圣庙附近才会主动接受传书，若官印远离圣庙，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大事，并且经由圣庙认定方可传书，这等官印传声的层次更高，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那些老读书人面露惊色，因为这种向景国大量官员发送传音的是传说中的“君王国音”，乃是一国极高的特权。

目前整个景国只有五个人可随时随地发布君王国音，一个是半圣陈观海，一个是国君，一个是文相姜河川，一个是掌管军方的陈大元帅，最后一个，就是虚圣方运。

哪怕是其余半圣世家的家主要想传递君王国音，也必须得到文相与国君的首肯。

众人静静听着，方运后面说的一定更重要。

君王国音的声音出现短暂的停顿后，再次传出方运的话语。

“前有妖蛮，吾以杀止凶。后有奸人，何以止恶？以战止恶！”

众多兵士摸不着头脑，方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妖蛮虎视眈眈的危急时刻内讧？

“多年前，庆国觊觎我象州富饶之地，以文战夺走象州和千万子民，待象州子民如仇敌，夺本属象州之科举名额，让我景国在长江之南不存寸土！去年，庆国举人文斗江州，欺我江州无人，我曾当众发下誓言，待我成进士，必文战十府，夺庆国一州之地！”

上万军士目瞪口呆，连张破岳眼中都精光连闪。

方运文战一州之言，景国人大都知道，都当他是过于气愤而说的大话。

人人都有吹牛说大话的时候，所以并没有哪个景国人在意。

但是，方运现在已经是虚圣，在这种时候说出这话，那就不可能被当成大话。

“明日，我将文战庆国，独战象州！三千里象州，必将重归景国！六十载遗憾，必当烟消云散！愿，景国寸土不失！愿，国人傲立万世！”

景国七品以及七品以上的官印数不胜数，在同一时刻，方运的声音不断传播。

江州的文院，密州的官衙，燕州的王府，东云州的军中……数不清的地方回荡着方运的声音。

“愿，景国寸土不失！愿，国人傲立万世！”

张破岳说完，万军应声，豪气冲霄。

“愿……”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景国各地响起。

京城周边所有七品和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向景国皇宫赶去。

禁止使用战诗词、禁止在京城上空使用平步青云的禁令，在此刻失效。

京城之外七品或七品以上的官员，则全都加速前往最近处的圣庙。

在官印众多的各大城市，形成了国音共鸣，整座城市以及附近数百里内的人都听到了方运的话。

京城，路上的行人突然默默地远离道路中间，主动向两侧靠拢，留下更宽敞的道路。

一匹匹蛟马在各处宽敞的道路上奔驰，一位位读书人凭借疾行战诗急速奔跑，一位位状元或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在天空飞行。

这些官员全都赶往一个方向，皇宫，奉天殿。

第740章 进士十老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动手，皇宫正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被无形的力量徐徐打开。

君王国音，百官朝议。

除却京城，景国各地的圣庙都向前方的广场投射出一片相同的立体光影，那光影就是奉天殿。

各地圣庙前的广场都比奉天殿大，容纳一座奉天殿绰绰有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奉天殿的光影慢慢凝实，最后变得和真实的奉天殿一模一样。

各地官员站在奉天殿投影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入。

景国皇宫，一位又一位官员急速抵达皇宫门口，然后稍作整理，快步进入正门，走到奉天殿门前。

京城的低品官员极多，不多时，奉天殿外就挤满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这些人大都神色凝重，不敢轻易开口，但也有些人已经在朝议之前发生了争执。

“简直胡闹！身为虚圣，他如何做我无权置喙，但他也是景国的进士、是镇国公、是内阁参议！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妖蛮即将南侵之时，是陈圣大病未愈之时，是庆国强而景国弱之时！不过是一些藏书馆而已，失去就失去，何必要把整个景国拖入深渊！”

吏部侍郎欧寞义正词严，无比愤怒。

“欧侍郎不要忘了，方虚圣已经明说，并非是十人文战，而是独战一州，不会连累我景国！”礼部赛侍郎道。

为了共抗妖蛮，减少人族之间的损耗，圣院制定了国家文战，取代之前的征战杀戮，最大限度保留人族力量。

十国文战一般是挑出同文位各十人，捉对文战，胜多的一方为战胜国，可占据敌国一地。

另外，个人也可对敌国发起文战，只要以一敌十全胜，便可成功。

文斗中以一敌十的人有过，因为文斗的危害性有限，大都会派出年纪相差不多的读书人。

但文战不同。

文战一出，基本都是同文位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人。

哪怕是各代四大才子，都敌不过同文位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人。

以李文鹰为例，现在是大儒，文战自然可胜过那些停留在大学士几十年的老读书人，但是，在他还是大学士的时候，绝非那些老年大学士的对手。

那些老大学士往往至少有二十年的大学士经验，也比李文鹰大四五十岁，无论是唇枪舌剑还是战诗词，无论是才气还是文胆，经过千锤百炼，已经打磨到了极致。

这就是人族与妖蛮的不同，妖蛮衰老后，气血会逐渐损耗，越来越弱，但人族靠的是智慧和意志，只要身体撑得住，那些老年读书人的实力永远胜过年轻一代。

这些老人身体衰老，很少参战，都在各地教导下一代，若进行文战，必然枯木逢春，神威惊世。

十国民间会推举各文位的“十老”，包括进士十老、翰林十老和大学士十老，评选各文位真正的最强者。

欧寞忍不住轻笑道：“大言不惭！且不说当今进士十老之一就在庆国，单单庆国那一位位进士文位的浴血之士，就足以胜过方运！”

“那可未必！方虚圣能战胜瘟疫之主的分身，还怕浴血之士不成？”

众多官员眉头微皱，赛侍郎的回答口气强硬，但却没有提到“进士十老”，显然是心中和大多数人一样，认定方运无法战胜进士十老之一。

更何况，庆国的那位十老之一，有着恐怖的名声，在场许多人一想起就为之心惊。

欧寞轻笑道：“妖界的消息已经传到圣元大陆，何必隐瞒。方运杀死瘟疫之主，实乃巧合。若非瘟疫之主的分身重生不到三天，若非瘟疫分身遭遇医书，若非虚幻分身遭遇月神之眼，方运绝无可能获胜。参与文战的庆国进士中，无人会利用疾病瘟疫等力量，也不会使用幻术，方运的两种力量又有何用？”

“那他的兵书呢？”

“兵书怎可能连续使用，就算胜过一人，另外九人又当如何？”欧寞道。

“方虚圣的战诗词与唇枪舌剑都非同小可，尤其是那如龙之剑，在进士中堪称无敌。”

“笑话！浴血之士利用四五十年打磨的唇枪舌剑，怎可能弱于方运！怕是两剑刚一交击，方运的唇枪舌剑就会崩溃吧！”

“哼，多说无益，方虚圣既然敢独自文战，必然有至少八成的把握！”

欧寞正色道：“荒唐！方运此举，无非是被夺了教化圣道，恼羞成怒，失去理智，才宣布文战庆国。我看，他现在已经后悔！”

“那又如何？他是一人，对方是十人，哪怕最终文战十人失败，也虽败犹荣！”

“真是可笑。君王国音，百官朝议，万民期盼，等的就是他失败吗？”欧寞毫不客气道。

就听计知白道：“欧侍郎，少说两句吧。方才恩师嘱咐过，既然身为景国人，哪怕方运冲昏头脑，我们也理应支持，而不是泼冷水。”

欧寞看了计知白一眼，旋即明白计知白对方运明褒暗贬，与自己一明一暗呼应，于是继续黑着脸道：“知白说的有道理。但，他虽是虚圣，更是景国子民，更是景国官员，他丢虚圣的脸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他丢景国的脸，导致景国朝野震荡，耗费景国国力，我身为吏部侍郎，不得不管！”

“我知道欧侍郎一片公心，但他终究是虚圣，你如此指责，虚圣的脸面何在？”计知白道。

“是虚圣的面子重要，还是景国的里子重要？为景国，我义不容辞，但他方运有错，难道说不得了吗？别说是虚圣，连半圣有错，我等都可批圣！”

在场许多读书人一肚子火，众人之所以尽量少提方运是虚圣，就是担心这些人借机生事，怕有辱虚圣之名。可不提方运是虚圣，那他们可以随便攻讦，因为只要是涉及朝政，就不会因言获罪。

乔居泽冷声道：“欧大人，您以侍郎之身谈论国务，本属寻常。只是，您力阻镇国公文战庆国，万一他文战大获全胜，夺回象州，那您是否会辞去侍郎之职？”

“本官只是在朝堂之外谈论政事，朝会未开，怎会担负责任？”

“方虚圣既然文战象州，就把所有的失败都背在肩上。您若不敢肩担责任，那就请多一些鼓励之言，少一些冷嘲热讽，再不济，也应该像个人族的读书人一样，谨言慎行。”乔居泽高声道。

第741章 眉目有天威！

“读书人都有议政之权，难道我吏部侍郎不是读书人？”欧寞反问。

乔居泽正要回敬，突然有人道：“方虚圣来了。”

百官回首，齐齐看向皇宫门口的方向。

白玉为栏，青石铺地，就见方运一身紫衣蟒袍、高冠玉带，迈着方正的步子向奉天殿走来。

方运不如张破岳健壮，也不如李文鹰高大，但是，众人却仿佛看到一尊巨人从天际而来，万物退避，天地无声。

方运还是那位方镇国，但全身却散发着傲啸一界的大气势。

唇齿生风云，眉目有天威！

左相柳山突然眯起眼睛，如同狩猎中的虎豹。

欧寞与计知白等左相党人的脸色却突然微微变白，那风云，是虚圣之位赐予，那天威，却是景国万民赋予！

收回象州，是景国万民的心愿！

方运此刻，承载了景国万民之心！

任何人妄图阻挡方运，必当被万民的洪流碾压！

方运身后，黄龙敖煌紧随，平时的敖煌诙谐滑稽，但今日却异常严肃。

欧寞下意识地看向左相柳山。

柳山的目光极冷。

欧寞低下头，发出低低的叹息，右拳紧紧握住。

“见过方虚圣！”

“见过方虚圣……”

数百官员齐声问候，连柳山都不得不拱手。

方运轻轻点头，向前走去，最后站在文相之前，为百官之首。

奉天殿前众官肃穆，无人再说话。

景国各地，数百座圣庙前的奉天殿已经凝聚成真实的宫殿，各地的官员站在门外，同时看到太后领着国君进入帘幕之后，坐在龙椅之上。

殿内太监高呼：“千城升殿，百官共朝！”

京城奉天殿前，方运首先迈步向前，大儒姜河川跟随其后，接着是左相柳山，右相曹德安，辅相司悦庆。

四相之后，就是众多王侯或六部尚书等人，后续之人根据自己的地位，陆续进入。

平常上朝的时候，左右两侧各一列，但今日却有足足八列。

在京城官员进入奉天殿后，殿中的太监高声道：“密州百官入殿！”

密州，首府永同府，州文院的圣庙前，城中官员依次进入，随后是永同府下辖的各县官员进入，之后是青乌府，再之后是河曲府……

等密州各府县的官员进入后，轮到东云州，之后是燕州，最后是江州。

这些官员有的明明相距万里之遥，可在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与其他官员处于同一座奉天殿中，没有感到丝毫的虚幻。

景国四州一京众多官员站在奉天殿中，品级井然，秩序不乱。

幕帘之后，太后拉着小国君从龙椅起身，道：“请方虚圣就坐。”

众多官员望向方运，露出羡慕的目光，方运以进士或国公之身进入奉天殿没什么，但以虚圣之身进入，那国君和太后都不敢用“赐坐”二字。

在整个人族中，虚圣的地位要高于国君！

“谢太后，谢国君。”方运客气一拱手，甚至不用弯腰作揖，走到前方的软椅前坐下。

随后，太后与国君坐在龙椅上。

除却方运坐在前面有些特别，其他过程与大朝会毫无二致。

礼毕，大儒姜河川落座，其余百官站立。

太后道：“方虚圣欲文战庆国，夺回象州，乃军国要事，故传君王国音，召集百官朝议，诸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姜河川一步上前，道：“臣闻武王伐商，卜卦不利，而太公相劝，后周朝灭商；重耳贪杯，沉湎酒色，而齐姜逐出，后立春秋霸业；嬴政中计，驱逐客卿，而李斯直谏，后成秦始皇帝。阿斗愚昧，蜀国积弱，而孔明奋起，使蜀国国祚延绵至今。今景国危急，北忧南患，妖圣令出，举国哀叹，而镇国公为振民心、为强军心，文战庆国，实乃大智大勇大仁大义，一国之栋梁，社稷之脊檩。臣姜河川，附议方虚圣之国音！”

姜河川说完，后退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奉天殿内无人说话，但数以千计的呼吸声却有着莫名力量。

右相曹德安迈步向前。

方运心中暗奇，这位右相虽不与左相同流合污，但也与文相保持距离，乃是出名的老好人，很少表达自己政见，故有“泥塑的曹右相”之名。

曹德安一拱手，道：“方虚圣为国为民，官之楷模，若真能夺回象州，不仅洗刷我景国耻辱，甚至如文相大人所言，强我民心。臣，附议国音！”

随后，百官陆续开口。

大将军周君虎附议，兵部尚书附议，浏河王附议，齐国公附议，江州牧附议……

很快，过半的官员附议。

方运坐在软椅之上，不看太后国君，也不看文武百官，只是静静地望着正前方，目光好像穿过奉天殿，穿过景国，穿过圣元大陆，直达星空边际。

乔居泽看许多高官已经附议，正要开口，就见一个身影动了。乔居泽面色一变，咬着牙收回迈出一半的左脚。

吏部侍郎欧寞向太后一拱手，然后又向方运一拱手，朗声问：“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方虚圣解惑。”

方运的目光终于从星空尽头收回，缓缓转头望向欧寞。

“但说无妨。”方运的神情冷淡，有着这个年纪不具备的镇静。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望向欧寞，在奉天殿之中直接出言针对方运，说明欧寞必然有所依仗。

许多人偷偷看了一眼左相柳山，但他神色如常，没有人可以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一丝倾向。

这就是左相柳山，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亲自上阵。

但凡柳山亲自上阵，从无败绩！

欧寞道：“谢方虚圣。下官想问，您文战庆国，以虚圣之身，还是以镇国公之身？”

奉天殿鸦雀无声。

数以百计的官员变了脸色，连方运的目光都轻轻一颤，甚至于文相姜河川的衣衫为之轻动。

敖煌死死地盯着欧寞，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方运的右拳不由自主握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以虚圣之身如何，以镇国公之身又如何？”

欧寞朗声道：“虚圣乃人族之虚圣，非一国之虚圣，若虚圣文战庆国，若非人族内讧，便是虚圣惩戒，哪怕是虚圣获胜，景国也无权接手象州！镇国公乃是景国之公侯，若不先得内阁蓝批、后得国君朱批，不可文战任何一国！”

第742章 垂拱而治

欧寞终于说出许多官员变脸的原因。

敖煌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欧寞，但只能忍住。

蓝批指代四相的手令，而朱批则指代国君的命令。

人族最重礼法。

若方运以虚圣之身强行为景国文战，把象州给予景国，便是违礼，且不说会遭到礼殿的惩罚，甚至会被剥夺虚圣之位！

礼不可废，若堂堂虚圣如此任意妄为，那十国早就大乱。

若方运以自由之身文战庆国，哪怕胜了，象州也依旧是庆国的，景国无权接手。

若方运以景国官员之身文战庆国，那么，方运便失去了绝对的自主权。

圣天子垂拱而天下治。

此句源自《尚书》，一整句是“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原本是说国君若能重视诚心与道义，崇尚道德，赏罚分明，哪怕什么也不用做，天下也可以安定。

但是，此话被读书人单独提出“垂拱而天下治”一句，强行解释国君理应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百官代为掌管，天下就可以安定清明。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皇权不断被削弱，直到现在，各国的内阁都有与国君分庭抗礼之势。

人族十国，已经有了极为严密的官员体系，任何妄图颠覆这个政治体系的人，哪怕是国君，哪怕是虚圣，也会遭到反噬。

景国有百官，有统帅百官的内阁，而内阁之首乃是左相柳山。

若内阁反对，国君连圣旨都无法下达。

方运不由得想起华夏古国的一个朝代，开国太祖妄图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官员，改天换日，但终究人力有限，死后势力无法延续，遭到百官反噬，短短几年便被颠覆。

现如今十国国君加一起，威望和力量都不如那位开国太祖。

方运心中明白，连那等人物都落得后继无人，在这读书人掌控一界的天地，国君更是难以对抗读书人形成的利益集团。

哪怕是根基刚成的虚圣，也绝对无法抵挡现有百官体制的巨大惯性。

方运看向柳山。

强行阻止文战象州，必然被民心背弃，但，左相柳山岂会在乎民心，只要阻止文战庆国，稍稍韬光养晦，就可以凭借杂家的愚民之能再次收买民心。

欧寞说完，笔直地站立在奉天殿中，凝视方运。

“哦？可有人阻拦我为景国收复失地？”方运淡然问。

欧寞一拱手，道：“镇国公，下官想问，您有几成的把握？”

“未到最后，不谈成败。”方运没有跳进欧寞的语言陷阱，若说的低，欧寞自然更有底气，若说的高，则脱离事实，无人信服。

“您心中若无成败，怎敢轻启战端？”

方运缓缓道：“吾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

“您是说有十成的把握？”欧寞问。

“我有十足的信心！”方运道。

欧寞微笑道：“诸位看到了，镇国公并无多大的把握。文战庆国的收获，只是被庆国掏空的象州，但带来的后果，却更加严重。镇国公大人，可否允许下官一一说明？”

“这里是朝会，哪怕我传君王国音，也无权阻止你。”方运依旧保持镇定，但神色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

“虚圣开明，在下佩服。那在下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文战庆国若胜利，有五害！”

欧寞说完，环视奉天殿，继续道道：“这第一害，便是断我景国之援助！众所周知，今年冬天妖蛮必将全力南侵，我景国纵然再强，也独木难支，若无其余各国和圣院援助，则无一战之力。若无意外，庆国至少可出一支十万强军和一位大儒，至于物资粮草不计其数，若文战取胜，庆国必然收回一切援助！”

“第二害，便是庆国反击！庆国一旦迅速做出报复反击，文战江州，那么，江州必败无疑！象州物资必然已经被庆国转移，乃是一座空州，多年后可恢复生机，但短期内无用。若富饶的江州突然成为庆国之物，那明年我景国连战时的粮草都无法齐备。”

“第三害，便是分散人力！象州被庆国统治多年，象州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低一等的庆国人，期盼着有一天能成为更高等的庆国人。一旦收复，他们所在的国家由强变弱，会如何？必然会形成莫大的抗拒之心，而我们必须要额外分出大量的军士与文官。在草蛮南侵之际，接收象州简直是自废一条手臂！”

“第四害，便是人族不睦！妖界已经传来一个确切的消息，多尊大圣回返妖界。我等人族最大的危机，已经不是一县一府甚至一国的得失，而是要立足全人族，纵观天地间！在妖界即将展开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的前夕，两国文战，岂不是自绝于人族，自绝于众圣？”

“第五害，方虚圣文名受损！方虚圣为何早不文战晚不文战，偏偏是今日提出文战？自然是因为宗家与方虚圣争夺教化圣道。圣道之争，本应该是读书人之间的竞争，方运方虚圣却裹挟一国，表面上是为夺象州，暗中却是为报复宗家夺圣道之恨。如此公器私用，当真是方虚圣所为？若方虚圣执意文战，文名必然受损。”

百官无言以对，实际上，前四害虽然有理，但不重要，第五害才是欧寞的真正目的。

只要让方运的文战在道德上站不住脚，那么方运便失去了文战的可能。

许多人再次看向左相，事情很明显，若给欧寞足够的时间，欧寞也能想出这五害，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拟出如此有条理的五害，只有左相能做到。

方运笑了笑，道：“欧侍郎倒是忘了，封我方氏藏书馆的，与宗家无关，而是庆国国君。庆国国君与我无圣道之争，封藏书馆合乎庆国国法。等验证藏书馆合法，自然会允许开馆，我怎会连一天也等不了就文战？”

欧寞一愣，道：“你与宗家虽无争夺教化圣道之名，却有争夺之实。”

方运突然肃穆，厉声道：“欧寞，身为堂堂翰林，在宗圣未开口之前，污蔑宗圣与区区进士争圣道，又挑拨我与宗圣关系，你该当何罪！”

第743章 釜底抽薪

身为杂家翰林，若是方运提出问题，欧寞或以权术信口开河胡乱回答，或以掩耳盗铃避免文胆受损，方运拿他毫无办法。

杂家的“掩耳盗铃”、纵横家的“朝秦暮楚”和兵家的“兵不厌诈”，都有极为特别的力量，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难被识破。

方运一声厉喝，却逼得欧寞无言以对。

方运和普通读书人无法识破或反击杂家的权术，但众圣的力量却不容欺瞒，一旦方运步步紧逼，抓住纰漏，足以把欧寞置于死地。

教化圣道虽重要，但宗圣终究是半圣，绝无可能与方运这个进士争圣道，一旦宗圣不顾体面亲自相争，那就意味着其他半圣也可以亲自出手，而庆国大量读书人也会逐渐背弃宗圣。

杂家的实力终究低于儒家、兵家、墨家和法家等各家。

宗圣不出面，宗家就不能公然与方运争教化圣道，所以借助庆国国君之力查封方氏藏书馆，但现在却给了方运借口。

方运直接问罪欧寞，除非宗圣亲自开口承认与方运争圣道，否则欧寞必然会被定罪。

突然，左相柳山道：“吏部侍郎欧寞，出言无状，信口雌黄，本应重罚，但景国正值用人之际，罚俸一年，准许戴罪立功。若三年内再有劣迹，官降一级！”

欧寞立刻欠身道：“下官一时冒犯，还望镇国公原谅。那第五害乃是我捕风捉影之言。镇国公忠君体国，大公无私，不存丝毫的私欲，今日文战庆国，与藏书馆被封没有丝毫关系。”

方运早就知道杂家的路数，哪怕事败也会习惯反咬一口恶心人。

方运冷哼一声，道：“我本就想文战象州，只是找不到时机，今日得知庆国竟然封我藏书馆，家仇国恨齐生，才让我下定决心。倒是欧侍郎一片公心，明知道会惹得民怨沸腾，也要彻底否定收复国土。”

欧寞高声道：“下官并非反对收复国土，而是反对在草蛮即将南下之时收复国土！诸位，为了并不重要的一州，我们将失去庆国的援助、迎来庆国的反击、分散人力物力和增加人族内耗，如此四害，难道还阻止不了您一意孤行吗？”

方运道：“收复象州有四害，看似合理，实则大谬！”

“请镇国公训示！”欧寞躬身道。

“其一，所谓庆国援助，实乃画饼充饥。圣院与墨家可提供军械，武国可提供军马，蜀国可提供棉布，而庆国勉强能提供粮草。庆国所援助之粮草能有多少？若能获取象州，待九月丰收，象州提供给我景国的粮草必将数倍于庆国援助！”

欧寞立刻反击：“那庆国派遣的十万援军呢？”

“援军？根据圣院规矩，庆国岂敢不出援军？更何况庆国狼子野心，当年草蛮配合两界山攻打武国与景国之时，庆国大军除了稍加抵抗，何曾浴血奋战？庆国援军，怕是作壁上观，一旦等景国战败，就出手接收！”

兵部尚书道：“方虚圣此言有理。武国与庆国都与我景国有仇，等草蛮南下，武国必然舍得全力以赴，而庆国绝不可能真正全力援助。所谓庆国援助，本就是画中之饼！”

兵家翰林开口，欧寞无法反驳。

方运继续道：“其二，庆国反击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要忘了，庆国不是宗家一人之庆国！庆国各世家断然不会允许此刻庆国文战我景国。更何况，一旦庆国文战，我们可以上奏圣院，推迟文战，等与草蛮决战之后再决一雌雄。”

“方虚圣，庆国大小家族对您恨之入骨，一旦文战我国，各家族必然同意。”

蔡禾呵呵一笑，道：“欧侍郎说笑了，前些天荀大先生……不，现在已经可以叫荀家代家主了，他曾下令，不得招惹方虚圣，怎可能鼓动庆国文战我景国。更何况，庆国亦有世家子弟在圣墟、登龙台或进士猎场被方运所救，他们绝不会忘恩负义。”

陈靖突然道：“在进入奉天殿前，我已经得到消息，荀家所在的夕州，官府已经查验，方氏藏书馆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可以开放。”

“当真？”

“这可是好事啊！”

“不愧是荀大先生，气度就是不一样！”

“这才是亚圣世家的胸怀！”

众多官员表面上称赞荀家，实则心中清楚，无非是去年荀家做的太过分了，荀大先生用这种方式弥补。关键是方运把荀子意志都惊了出来，荀子意志亲自帮方运威胁西海龙圣。荀家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但荀子意志的面子不能不给。

万一惹得荀子意志清理门户，那荀家必然英名扫地。

其他亚圣做不出这事，荀子绝对能做得出来。

欧寞这次乖乖闭上嘴，现在宗家和庆国国君要执意反击，极可能引发庆国世家对立，那可比损失象州更加严重。

“所谓第三害，分散人力，更是荒唐。你们不要忘了，今年若夺象州，那么景国县试、府试、州试和会试录取的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的数量将会大幅度增加！更何况，象州八十县的县令必将大都空出，这意味着我景国参与殿试的进士，至少会凭空增加五十之数！而今年凡入殿试者，必可入学海！整整多出五十位学海进士，这是分散人力，还是增我景国国力？”

“方虚圣说的是！”众人纷纷附和，欧寞所谓的第三害简直成了笑话。

欧寞嘴硬道：“有利必有弊，把重要官员调往象州，本来对景国不利。”

方运突然道：“欧侍郎所言极是！若我无法文战胜象州，则一切照旧。若能收复象州，那么前往象州的官员就不劳吏部费心，避免分散吏部官员，直接从文院或军中调遣！”

“你……”欧寞大惊失色，左相和康王两党的官员面面相觑，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左相柳山看了方运一眼，又慢慢收回目光，鬓角的白发越发醒目。

计知白眉头紧皱，方运这话太狠了。

众多官员看着方运又惊又喜，不曾想这个年纪轻轻的方虚圣不仅天赋过人，在朝政方面也有极为敏锐的见解，这招将计就计外加釜底抽薪可谓炉火纯青。

一旦收复象州，必然要展开大清洗，到时候象州将空出数不清的实权官位！

左相党与康王党无法染指，另一方势力增长，就意味两派系的实力再度大降！

第744章 内阁票决

左相一党的官员很想分食象州官位，但想到有进士十老之一坐镇，方运文战一州的成功率极低，众官便按捺心中的烦躁和焦虑，静等左相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左相也没有开口。

方运继续道：“至于第四害，所谓人族不睦，更是自欺欺人。人族何曾完全和睦相处过？哪怕是两界山大战之时，都有少数人偷奸耍滑、贪生怕死。诸君以为那些逆种是哪里来的？我人族，不仅需要与外部的妖蛮竞争，内部也应良性竞争！这文战，便是减少内耗的良性竞争之法。若文战真如欧侍郎所说，那众圣岂会允许？”

欧寞道：“下官再次重申，现在的时机不宜文战，因为很快就会发生两界山第二次大战！”

“几十年前，庆国明知道千年不战条约即将失效，依旧文战我景国！此事，难道欧侍郎全然忘记？”乔居泽道。

“彼一时，此一时也！”欧寞无奈地引用《孟子》中的名言。

“哼！”一些官员不断冷哼，对欧寞很不屑。

若非今日朝会事关重大，早就有人冷嘲热讽甚至出言抨击。

方运不再理会欧寞，扫视文武百官，道：“我以镇国公之身独战一州，牵扯重大，需经内阁批准，国君下旨。我看宜早不宜迟，请内阁四相今日定夺，以免夜长梦多。”

方运摊牌了。

奉天殿内的空气突然凝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呼吸，小心翼翼观察，小心翼翼思索。

足足过了几十息，奉天殿依旧悄无声息，没有人开口说话。

内阁有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共四相，实际地位是文相最高，但权柄却是左相最大。除非右相、辅相和文相三相联手，否则绝对无法威胁左相的地位。

但，辅相司悦庆是铁杆左相党。

司悦庆上前一步，道：“启禀国君、太后，臣以为，藏书馆乃方虚圣之藏书馆，非景国之藏书馆。景国的首要事项是北抗草蛮，而非文战庆国，今年不宜与庆国结仇！”

一向很少发表政见的右相曹德安却道：“臣，赞同方虚圣文战庆国！”

四相之中有两人开口，只剩左相柳山与文相姜河川。

姜河川道：“老夫认为方虚圣之举有益于景国，当鼎力支持。柳山，你说如何？”

所有官员望向柳山一人。

柳山淡然一笑，道：“既然内阁四相无法决断，那按照惯例，由四相与内阁参议共同票决。”

场中许多官员叹息。

内阁票决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七成以上的内阁参议赞同才算通过，若同意的内阁参议低于七成，那票决失败。

左相权柄极大。

左相柳山掌握吏部，整个吏部上上下下，九成都是柳山的人。

景国所有文官的考评和升迁，都由吏部决定或影响，偏偏文官在景国之中数量最多，影响也最大。

文院系官员的考评却依旧由吏部负责，若吏部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某个文院系的官员不能升迁，哪怕是文相亲自出面都无用。

唯独军方不受吏部影响，军方两分，考评等由兵部决定，兵部也有一定的举荐权，但调动兵马和任命军官的机构不是六部，而是大元帅府。

大元帅府实际直接授命于国君，让皇室牢牢掌握一国的军权。

若无意外，各国的大元帅都由众圣世家之人担当，因为大部分众圣世家远比皇室更希望国家稳定，这样也能更好防止文官或皇室旁系血脉夺权。

只不过，不同的大元帅性情不同，有些国家的大元帅权力欲重，经常亲力亲为，甚至架空国君，但景国的陈大元帅相反，在立下大功、地位稳固后，便淡出朝政，从去年开始甚至称病不出，一切命令都由国君或太后下达。

陈大元帅乃是大学士，是十年内景国最可能成为大儒的读书人之一，对于他来说，一国大元帅的意义远远比不上大儒重要。

大元帅府百多年来被皇室和陈家打造得水泄不通，左相的人没有任何可能打入其中。

兵部共有一尚书两侍郎三位大员，原本只有地位最低的右侍郎是左相一党，但童峦因为方运逼死其孙投靠左相后，兵部的两位侍郎都成为左相党。

一旦兵部尚书卸任，新任兵部尚书有九成的可能在两位侍郎中选其一，也就意味着左相党将在军中的影响更大。

文院系由于比较松散，左相不需要特意渗透，经过多年布局，在文院系有一定影响。

左相最强大的力量在吏部，其次就是密州，密州九成的官员都是左相亲自提拔。

而在与武国接壤的燕州，康王堪称土皇帝。

一旦左相与康王联手，连太后也只能避其锋芒。

内阁参议是加衔，没有实职，只有地位仅次于四相的朝廷重臣才有资格获得，人人都有稍稍影响整个景国的力量。

方运默默数着，李文鹰和陈大元帅不在，内阁四相加内阁参议共有二十九人，但左相有两票，也就是说，至少要二十一票赞成，他才有资格去文战庆国。

如果不足二十一票，那么方运将不能代表景国文战庆国，就算胜了，也只是压一压庆国，无法夺回象州。

方运文战庆国，原本想一箭三雕，一是报去年庆国之仇，二是警告其他世家和国家别封禁藏书馆，三则是收回象州。

现在看来，收复象州的可能性极低。

但是，在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方运没有丝毫的气馁，道：“那么票决开始，投左为支持，投右为反对。”

方运说完，把自己的官印抛向左侧。

四相和内阁参议陆续动手，一件件官印飞离百官，或飞到方运的左侧，或飞到方运的右侧。

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官印悬浮在半空。

方运左侧的官印明显多，飞去的也快，很快达到十五个官印，而右侧的官印少，只有十件，还有人没投出。

但是，左相和右相都没有动。

票决还没到最后，就有十票反对，这意味着，赞同的总票数绝对无法达到七成。

方运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突然，文相道：“剑眉公无法到奉天殿，他托我支持方运，现在，左侧有十六方官印。”

时间慢慢过去，还在犹豫的官员终于做出最后的决定，除了左相柳山和文相姜河川没动，其余人都投印完毕。

反对的官印达到十一，而支持的官印只有十七。

柳山道：“文相大人，事已至此，你我便不用票决了。内阁决议，镇国公不得代表景国文战庆国！”

第745章 左相立威

“唉……”

众多叹息声响起。

这就是左相的力量，哪怕在最近一年中接连被方运打击，依然可以否决任何事项。

数十年的经营虽然动摇，但根基仍在。

文相姜河川看着左相柳山，道：“柳相，身为景国百官之首，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柳相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官以为，无论是欧侍郎的说法还是镇国公的说法，都有可取之处，但亦有疏漏之处。本官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阁中有十一位重臣反对，等于敲响警钟。当然，赞同的是大多数，说明收复失地乃是人心所向。”

方运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骂柳山是老狐狸，这种外交辞令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是什么都说了，这种措辞只是不想被别人抓住把柄。

大将军周君虎冷笑道：“那左相大人是支持收复失地，还是反对收复失地？”

“收复失地无可非议，但收复失地的时机遭到群臣反对，牵扯众多，依本官之见，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柳山此刻没有丝毫大学士的果决，反而像一位碌碌无为的老官僚。

众多官员面有怒色，左相明显就是用官僚们常用的“拖”字来处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方运文战象州计划必然无法实施。

“左相大人，您可知，布衣一怒，血溅五步，更遑论翰林！”刚刚晋升翰林的何鲁东凝视柳山。

“放肆！”欧寞大喝。

“这里是朝堂之上，你难道想威胁景国左相？”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何将军，你随方运去了一趟进士猎场，难道就忘了尊卑、失了礼数！”

“威胁当朝左相，你还有何面目在景国任职？也不怕碎了你的文胆！”

“何将军慎言，晋升为翰林，不是你猖狂的理由！”

一众左相党出言指责。

何鲁东讥笑道：“晋升翰林的确不是本将军猖狂的理由，但成为翰林，却让本官有了铲除奸臣的可能！”

“大胆狂徒！”左相一党众官员无比愤怒，何鲁东这话何止是猖狂，简直变相承认要刺杀左相。

普通进士再强，也难以刺杀一位大学士，大学士的文胆和各种力量，足以在瞬间抵挡。

但是，一位翰林却不一样，尤其是何鲁东这种论唇枪舌剑远在普通翰林之上的将军，历经无数战斗，一旦刺杀大学士，那大学士的死亡可能超过七成！

“刺杀大学士，至少诛三族！”

何鲁东昂首挺胸，淡然道：“与其千族流血，不如三族代之。”

“你……”

众多文官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文官最忌惮也是最厌恶军中读书人的原因，军中读书人刺杀文官之事各国皆有，左相去年亦面临刺杀，后因为防护太过周全才让暗中的刺客放弃。

众官可以预见，一旦方运文战象州被阻拦，只要有人稍加传扬，必然会有翰林铤而走险，刺杀左相。

尤其是曾经从军的老翰林，就算刺杀左相会被诛三族，景国皇室也会偷偷保全一支血脉，这种事刑殿必然会视而不见。

在史书上，刺客和义士的地位远高于普通文官，乃是扬名的途径之一。

若非刺杀高文位之人代价太大而且难度高，刺杀左相的景国读书人们能把左相府前的街道堵死！

“鲁东不可胡言乱语！”姜河川皱眉斥责。哪怕姜河川心中无比愤怒，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达到目的。

“在下……无参议之权，无复土之能，但有锄奸之心！凡阻方虚圣收复失地，便与我何鲁东不共戴天！”何鲁东年近五十，但军中习惯难改，满腔热血更胜青年。

柳山淡然道：“既然何将军如此忠义，那西北军正值用人之际，你又已是翰林，可统领西北军，与妖蛮作战。”

“畜生……”一个年轻的进士武将咬着牙咒骂，声音虽轻，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左相党众官面色一沉，而柳山却面不改色。

方运望向柳山，眼睛微微眯起，不曾想柳山如此狠毒。

前年冬季，正是左相从中作梗，导致西北军大败，整军几乎被灭，十万军士最后只剩不足三万之数。现如今哪怕西北军得到补充，也是蛮族首选目标之一。何鲁东赴任后战死倒也罢了，一旦战败生还，必然会被左相治罪，生不如死。

右相曹德安轻咳一声，道：“咱们回到正题。以我之见，既然是千城升殿，百官共朝，此事理应由殿中百官共同决议。不需七成赞同，只需要超过一半赞同便可施行。”

“右相说的是！”

“对，理当如此！”

“哼！”左相一声冷哼把所有声音压下。

柳山的双眼细长，他看了看幕帘后的太后与国君，又看了看方运，最后看着右相曹德安，缓缓道：“《景国律》中，并无百官决议。这朝廷，也不是你曹德安的！”

一些官员几乎气炸了肺，柳山当众指责曹德安是虚，实际是在说他对景国依然有强大的掌控力。

这朝廷，还是他柳山的！

柳山，是要拿方运立威！

一旦今日压下方运，压下这位虚圣，那么左相党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些墙头草自然闻风而动，势必让左相党恢复昔日的力量。

“唉……”

一声叹息在奉天殿中回荡，正是太后的声音。

原本愤怒的官员不由得悲从心来，怒意完全转化为悲念。

宗圣与柳山联手在景国布局多年，直到现在依旧掌握景国大势，任何人都无法抵挡。

“罢了……”许多官员心灰意冷。

方运微微低着头，双拳紧握。

虚圣杀得死半圣的分身，却打不碎固若金汤的官僚体系。

就在此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彻皇宫上空。

“好久没进皇宫，差点迷路了。唉，我景国乞丐青黄不接，老夫定当在奉天殿找几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百官转头回望。

就见一行人缓缓向皇宫走来，有著名的乞丐皇叔赵景空，有陈家家主陈铭鼎，有张衡世家的大儒张户，有公羊世家的大儒公羊尊，甚至还有已经多日足不出户的大元帅陈知虚……

这支队伍别说在景国，哪怕放到文风最鼎盛的孔城中，都能掀起风浪。

第746章 陈家大礼！

“这……”

百官惊诧。

虽说各地官员进入奉天殿投影后有几乎真实的影像，看似好像身在京城奉天殿，但外地的官员的门外是各地文院，看不到京城奉天殿外的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外地官员纷纷询问。

“许多大儒和大学士前来。有知虚元帅，有陈家家主，有乞丐皇叔……”

左相看了一眼奉天殿外便回头，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是，其余左相党官员则面露忧色。

尤其是计知白，面色惨白，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清君侧。

一旦这些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光左相党人，圣院最多也只是稍加惩罚，绝对不可能重罚，因为这是各国政务。

这些人不仅有足够的理由清君侧，甚至还有足够的实力做到。

而乞丐皇叔赵景空的出现，让康王党官员垂头丧气。

赵景空的确没有自己的势力，甚至为了避嫌也不参与朝政，一心在圣院发展，在景国的实权远远不如康王。

但是，赵景空是景国皇室的旗帜！

尤其是四十岁以下的皇室成员，几乎是听着赵景空的名字长大的，赵景空乃是他们的楷模。

十国皇室人才凋零，因为这涉及到国运和人族气运，分十国、压皇族，乃是众圣当年定下的策略，至今仍在延续。

十国皇室中，哪怕有人脱离皇族，一心求圣道，也少有人成大学士，而赵景空却早早成就大学士。

甚至可以说，康王之所以无法彻底拉拢所有皇族，至少有五成的原因是忌惮赵景空。

哪怕赵景空已经从皇室除名，不再是皇族之人。

康王若是敢连同其他皇族成员逼迫太后和国君，只要赵景空出面反对，过半皇族成员会倒戈。

景国大元帅陈知虚的出现，让一干将军暗暗松了口气，信心失而复得。

陈知虚极为高大，足足比寻常成年人高两个头，走起路来龙行虎步，面容如刀削斧劈一样，棱角分明。他的皮肤泛着古铜色，有着奇特的金属质感，瞳仁又黑又亮，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神。

此人明明是一身普通的青色大学士袍，可看到他的人都会出现奇特的错觉，总会觉得那衣衫在发出铠甲晃动的金属之声。

陈知虚乃景国军方第一人，在军中威望极高，更是景国唯一掌握军魂之力的读书人！

陈知虚的出现，让左相党人胆寒，导致更多人猜测这些人是来清君侧的。

计知白神色愈发焦虑，不断偷看恩师柳山。

柳山却有着计知白完全不具备的气度，至今没有丝毫的慌色，与平日上朝毫无二致。

不多时，这支强大的读书人队伍进入奉天殿，一直向里走。

以陈铭鼎为首，众人先向方运一拱手，道：“见过方虚圣。”

“不必客气。”方运点点头，面带微笑。

“见过国君、太后。”众人面向龙椅。

“众爱卿不必多礼。”太后的声音从幕帘后传出。

欧寞向新来的众人一拱手，道：“下官见过诸位前辈。只是，君王国音乃是景国内政，若无景国实职，不得参政，不知诸位前来有何贵干？”

“哦？欧侍郎莫非想把我等逐出奉天殿？”陈铭鼎老爷子面带和善的微笑，丝毫没有世家家主的盛气凌人，反而像是在与小辈聊天。

但欧寞却吓得一惊，本能地向柳山看去，像是溺水的时候去抓救命稻草。

柳山却一动不动，仿佛没看到欧寞的求援。

欧寞欲哭无泪，莫说自己只是吏部侍郎，就算是吏部尚书得罪半圣世家的家主都只能卷铺盖逃离景国。

左相柳山之所以在景国稳如泰山，但那是因为他从来不去招惹半圣世家，哪怕双方有矛盾，他也能不要脸面化解。

虚圣无法对抗牢固的官僚体系，但，众圣世家若不顾体面，足以在官僚阶层中撕开一道口子。

若是遵循棋局规则，哪怕世家也胜不过一国的官僚合力，但是，世家有能力偶尔掀翻一两次棋局。

欧寞感到无比沮丧，幸亏柳山的后台是宗圣，若柳山没有众圣世家为依仗，陈家早就随手把他拿下，踢出景国的棋局。

但是，事到临头，欧寞已经别无选择。

“下官并非如此想，只是，《景国律》不可违，礼法不可违。下官请求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奉天殿，免得耽误大事。”

陈铭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其余人脸上也浮现奇特的笑容。

欧寞再次望向柳山。

柳山终于转身，向陈铭鼎作揖，道：“下官见过铭鼎大儒以及诸位，只是，诸位在此时上朝，意欲何为？”

陈铭鼎笑了笑，道：“柳山，不如重开内阁决议吧。之前有些人糊涂，误投反对，若能重开内阁决议，票数定然过七成。”

方运诧异地望着陈铭鼎，这话看似是商量，实则是明告诉左相，必须重新开始内阁决议，而且左相必须要赞同，否则的话，陈铭鼎将不客气！

陈铭鼎胸有成竹。

计知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事情太明显了，一旦柳山拒绝陈铭鼎，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极可能引发清君侧，血染奉天殿，魂断二月天。

柳山也是淡淡一笑，道：“内阁决议已定，断然不可更改！若铭鼎大儒无事，便退出奉天殿吧，免得落一个世家干政的口实。”

众多官员眉毛一挑，方运亦认真看着柳山，虽然两人势如水火，但方运不得不承认，柳山很有胆魄，等闲大学士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一些官员轻声一叹，既然柳山态度如此强硬，那么新来的这些人也无力回天，除非展开清君侧，但清君侧的后果就是景国内乱，必然撑不过今年冬天。

陈铭鼎笑了笑，道：“我们此来奉天殿，并非干政，只是当日陈家答应送方虚圣一件礼物，今日便履行诺言。”

当日方运文斗一州，力压荀家之后，在庆功宴上，陈家人曾说过，陈家家主为方运准备了一份大礼。

之后陈家人便再无提起，方运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日陈家家主陈铭鼎不仅提起，还亲自来到奉天殿送礼。

柳山目光一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方运缓缓起身。

陈铭鼎一摸饮江贝，拿出一件卷起的立轴书卷，两根木轴漆黑，就见他稍稍上举，握着上面的木轴，而下面的木轴自然滚落，展开书卷。

就见书卷中仿佛藏着一轮太阳，无穷无量的金光喷发出来，照得整座奉天殿辉煌灿烂。

第747章 人族之胆！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金光照的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

就见一条金光蛟龙与一条银色长蛇飞出，在奉天殿中飞舞，蛟龙张牙舞爪，大吼一声，声传十里。

银蛇则不断地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书法四境，笔走龙蛇。

一股浓重的墨香遍布奉天殿，并不断向四面八方传播。

随后，一种奇特的力量从那书卷中出现，那力量明明澎湃汹涌，无比刚猛，仿佛有毁天灭地之能，但同时却蕴含截然相反的气息，犹如春风拂面，夜中明灯，每个人都好像被那力量滋养，只觉天地一亮，仿佛被神灵启迪、众圣教导。

方运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全身舒爽，感觉自己对书法的领悟似乎又提高了一丝。

“这是……是圣力！是半圣赐字……”计知白喃喃自语。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左相柳山，面色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额头上青筋暴露，但又迅速退去，只是，不由自主握紧右拳。

柳山缓缓扭头，就见一龙一蛇回到画卷之上，化为八个大字。

景国之魂，人族之胆！

这八个字又黑又亮，漆黑的字中好似有一片星空在运行，斗转星移，明月凌空，仿佛蕴含无尽的至理。

在八个字之下的纸页上，有一龙一蛇正在徐徐游动，仿佛在鱼缸中放养的鱼儿一样。

方运在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甚至忘记了用已知的书法体系来评价，只是觉得八个字犹如一个新的世界，横贯古今，屹立万界。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仿佛能重定世界秩序。

太后徐徐站起，拉着小国君的手，道：“你可认识那八个字？”

小国君清澈的声音响起。

“景国之魂，人族之胆！”

孩子的声音很小，但却与无形的力量相合，化为肃穆庄严的声音，在奉天殿中不断滚动。

柳山死死地咬着牙。

欧寞目瞪口呆，后退半步。

左相党与康王党的重臣低着头，默默用文胆抵御。

此时此刻，所有对景国有异心之人，文胆都遭到无形力量的影响。

半圣夺天之道，国君口含天宪。

这无形的力量没有攻击性，但是，却成为一个可怕的印记。

百官无声，被陈圣对方运的评价镇住，以至于众官根本不敢乱开口评判。

说方运是“景国之魂”乃是中规中矩，毕竟方运是虚圣，为景国贡献极大，已然成为景国灵魂人物之一，得万民景仰。

但是，“人族之胆”这个评价却是极高。

计知白深深低下头，心中充满了恐惧。

柳山虽然是宗圣安排在景国的棋子，但这些年一直没有暴露，直到陈观海受到重创、不久于世的消息得到确认后，柳山才突然展现出狰狞的一面，独揽大权。

陈观海若不受伤，柳山这招暗棋极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计知白知道陈观海已经失去与宗圣一较高下的力量，更何况武国也在虎视眈眈，所以若不出意外，陈观海已经默认自己死后景国被庆国与武国瓜分。

但是，哪怕陈观海受伤，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有掀桌子的能力！就有杀死左相、铲除左相党所有官员的能力！

这八个字的背后，还隐藏着四个无形的字。

“我还活着！”

半圣警告！

计知白突然偷偷看了方运一眼，莫非方运早就与陈家商量好了？这个可能性极大。

金色的光芒渐渐变淡，计知白这才发现，“景国之魂”四字颜色较深，似乎是多日前书写而成，而“人族之胆”四字较浅，似乎是近日写成。

而且八个字分别在两张纸上。

计知白恍然大悟，原来陈圣早就写好了“景国之魂”，但陈家一直没有送出，就是等着方运出事的时候拿出来。不过，后来方运成了虚圣，仅仅“景国之魂”的评价又不够，又新写了“人族之胆”。

计知白看着方运，发现方运脸上没有丝毫惊喜，只是普通的高兴，突然全身发寒。

因为除了陈圣赐字，方运身为虚圣，还有一种特别的手段，只不过一旦用出来，对景国伤害极大，甚至可能会引发草蛮提前入侵，也会招来半圣干预，最后方运也会背上责任，甚至可能失去殿试的资格。

“莫非……他要鼎革一国？不不不，应该不敢。他最多是清君侧，串联世家和军方直接杀死我等，反正历代都有此类事情发生。”

十国的官僚体系堪称牢不可破，但，半圣一言覆之！

方运抬起双手，恭敬地接过陈圣的赐字，道：“学生方运，谢过陈圣。”

陈铭鼎一拱手，道：“礼物送达，老夫即刻离去。”

陈铭鼎带来的众人一起告辞，一起离开奉天殿。

他们所过之处，寒风呼啸，杀气森森，冰霜铺路。

只有大元帅陈知虚留在奉天殿。

计知白恨得牙痒痒，事情已经明了，若是连陈圣赐字都不能阻止左相，那么这些人很可能转身杀回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柳山。

柳山依旧低着头。

方运正要把陈圣赐字收入饮江贝中，但突然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就见那卷轴化为光点，进入方运的文宫之中，与圣旨并列。

“嘶……”

许多官员倒抽一口凉气，这可不是普通的书法作品，而是陈圣调动了国运与民心的力量，与圣旨一般无二。

“恭喜方虚圣！”

“恭喜……”

也不知谁起头，所有官员纷纷拱手祝贺。

方运也笑着回礼。

片刻之后，文相姜河川突然微笑道：“内阁决议被中断，理当重新表决！规矩依旧，把官印送往方虚圣左侧为支持，投往右侧为反对。我先来。”

姜河川最先抛出官印，就见文相大印悬浮在半空。

随后，许多内阁成员把官印投降方运左侧，加上新来的大元帅陈知虚的，左侧的官印数量在几息间达到十八。

“加上剑眉公，已经有十九方官印。诸位同僚，表决吧。”姜河川缓缓道。

方运坐在椅子上，望着左相柳山。

所有官员都望着柳山。

奉天殿静悄悄的，过了足足半刻钟，柳山才平静地抬起头，道：“诸位表决吧。”

柳山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但所有官员明白了他的意思。

辅相司悦庆轻叹一声，把自己的官印投向方运左侧，还未动的内阁官员纷纷效仿。

最后，除了左相未动，内阁所有的官印都在方运左侧。

左相用稍微沙哑的声音宣布：“内阁决议，鼎力支持镇国公文战象州！”

第748章 嘴上侍郎

众官开怀，一些年轻的官员紧握双拳，满面激动。

但是，左相一党的官员却没人笑得出来。

这次虽然一直是欧侍郎充当马前卒为难方运，左相只是在最后稍加总结，理当不损左相威名。但是，最后的陈圣赐字却让人心惊，这与半圣直接参与朝政毫无区别。

左相党的官员都在心中权衡。

陈观海虽然贵为半圣，但临死前绝对不会做过于激进的事，不可能彻底得罪庆国和武国的众圣世家，否则等他圣陨，宗家等世家一旦联手，陈家必然会极速衰败。

景国国灭的可能性高达九成，而现在左相虽然显露颓势，但庆国国力仍在，宗圣极为年轻，这些都是左相拥有的巨大优势。

若跟随左相，辅佐宗圣的圣道，一旦宗圣最后成就亚圣，那他们的自身文位必然水涨船高，达到之前不可能达到的文位，福泽一族。

若是继续一心为景国，一旦景国破灭，只能沦为闲职官员，以自身的天赋，很难再晋升文位。

经过多番权衡，许多官员动摇的心稳下来。

欧寞微笑道：“恭喜镇国公文战象州。若胜利，自然是皆大欢喜之事，但若失败，让我景国被各国嘲笑，沦为笑柄，镇国公又当如何？”

“我方某人做事，何须向你交代！”方运语气冷漠，字字如剑。

欧寞余光发现众多官员露出嘲讽之色，压下心中怒意，道：“你无需给我欧寞交代，但你若是失败，必须给景国一个交代！”

“那我要是文战取胜，你之前的言行等于阻挠收复失地，是否也要给景国一个交代？”方运反问。

“本官只是以侍郎之身议政，乃是应有之权，何须交代？”欧寞正色道。

“侍郎之位，给予你的是议政之权，而非乱政之权！你坐上侍郎之位，不知是非对错张口便咬，要你何用！待我从庆国回来，定然弹劾你这个尸位素餐的嘴上侍郎！”

“你……岂有此理，怎能当众污人名声！”欧寞气得七窍生烟。

众官却在发笑，方运可是一国虚圣，一旦他说欧寞是“嘴上侍郎”，用不了几天，必然全国皆知。

计知白望着欧寞，露出深深的同情之色。

右相曹德安打趣道：“欧侍郎何必动怒，方虚圣既然封你为‘嘴上侍郎’，那你极可能因此名留青史，实乃大好事。朝堂衮衮诸公，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被虚圣赐名。”

“曹相说的是！欧侍郎，还不谢过方虚圣不计前嫌赐你名号？”

“嘴上侍郎，明贬实褒啊，这是赞扬欧侍郎有辩才，唇枪舌剑厉害！”

“说的是！”

百官纷纷讥讽欧寞，他们之前不便说话，但极为厌恶欧寞与柳山，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在内阁决议已过，事情尘埃落定，众人再也无需忍让。

欧寞终究只是一张嘴，哪里敌得过数百人轮番嘲笑，气得差点拂袖而去。

等见众人嘲讽得差不多了，太后才轻咳一声，让百官停下。

太后道：“既然内阁决议通过，哀家不便阻拦，即刻代国君红批，准方虚圣文战庆国！”

“国君英明！太后英明！”百官大声高呼。

太后继续道：“文战一州，兹事体大，本应做足准备，但方虚圣即将赴任宁安，不可耽误，今日便要前往庆国，明日便会文战。既然如此，省去繁文缛节，由吏部尚书与文相安排随从与行程，另请圣院大儒护送。”

吏部尚书毛恩峥道：“启禀太后，镇国公终究乃是虚圣，此礼若以国公为准，则我等要去庆国都城觐见庆君，若以虚圣之礼，则要给庆国发国书，由庆国定夺礼仪。”

太后点点头，道：“方爱卿有何见解？”

方运稳坐软椅，神色淡然，道：“让庆君去象州见我。”

“好！”一些官员轻声叫好。

“这才是虚圣气度，小小庆君算得了什么！”

“文战时为镇国公，寻常时即方虚圣，大礼不可违！”

敖煌却眼珠一转，嘿嘿直笑，很显然，庆君下令严查方氏藏书馆，方运自然不可能去拜见庆君，那就只能以虚圣之身逼庆君相见。

“可庆君若是称病不见呢？”乔居泽无奈道。

“那本圣就端坐堂上，以象州之主战象州！”方运道。

众官恍然大悟。

何鲁东哈哈一笑，道：“除却半圣，庆国无一人地位胜过方虚圣，只有庆君勉强能平起平坐。荀家的老家主倒是可与方虚圣共坐，但他绝对不可能去。若庆君不去，那场面绝对不是文战，更像是象州百官迎圣。我倒宁愿庆君不去。”

众官一想到象州百官捏着鼻子出城百里迎接方运的场面，就忍不住发笑。

那十位文战的进士更不用说，交战之前先参拜敌人，那滋味简直比打碎五味瓶更难以形容。

“可惜了，国君若在，出城三里便可。”乔居泽一脸遗憾。

“带我去吧。”敖煌在方运身后低声哀求。

“你去了，岂不是让东海龙宫与庆国交恶？”

“我又不是以煌亲王的身份去，我以……你聘请的龙脉妖蛮的教头身份去。”

“也好。”方运点点头。

在景国奉天殿的斗争结束的时候，远在武国的奴直部落中却起了波澜。

奴直部落乃是由驯化妖蛮组成的人族附庸部落，直属东圣阁，但因为在武国境内，平时也可由武国元帅府调遣。

妖蛮信仰众多，过半妖蛮都信仰虚无缥缈的妖神蛮神，认为他们比活生生的祖神都更加强大。但也有一部分妖蛮只信仰真实存在过的祖神、大圣或半圣，甚至连祖龙、孔圣等非妖蛮祖神也有妖蛮信仰。

奴直部落的妖蛮总数原本十万出头，但为准备抵抗草蛮入侵，兼并了其余的驯化部落，一跃成为妖蛮总数量达三十万的巨型部落。

三十万妖蛮信仰各式各样的神灵或图腾，总数超过五百。

有信仰祖神乱芒的，有信仰传说中乱芒的祖父，有信仰镇狱邪龙的，有崇拜雷霆的，有拜孔子的，还有奉妖祖为神，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奴直部落壮大后，不同部落信奉同一个神的妖蛮便有了一些矛盾。

午间刚过，一千余妖蛮来到奴直部落的一处空地上，这一千妖蛮分为七支队伍，每支队伍的领袖身后都有妖蛮举着信仰图腾，这些图腾颜色各异，风格杂乱，但有一个共同点。

图腾的中心是一轮圆月。

那是月神的标志。

“老子梦到过月神，老子是真正的月民！”一头熊妖帅大吼。

第749章 月卫牛山

一头马蛮侯四蹄乱抛，掀起大量尘土，怒道：“别老子老子的，现在咱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你懂吗？再他娘的骂脏话，弄死你个熊卵！”

“月神教徒妖蛮平等！”熊妖帅怒视马蛮侯。

一帮蛮兵蛮将在一旁干瞪眼，不敢插话。

在场足足有三头侯位妖蛮和十头帅位妖蛮，都是月神的忠实信徒。

“制怒，诸位制怒！”一头牛蛮侯缓缓道。

大部分妖蛮都乖乖收敛怒气，但马蛮侯和狼蛮侯却不屑地看了牛蛮侯一眼。

“牛山，我们知道你在奴直部落的蛮侯中还算出名，但不要忘了，你只是刚刚晋升蛮侯，不得奴直王的信任，只给你五百兵士！我们两位都有上千手下！”马蛮侯道。

牛山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老牛我只是说说，我的资历比两位老哥差很多，不与两位老哥争。不过，咱们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当了咱们奴直部落的月神教大祭司，必须要扩大神教！至少让月神信徒的数量跻身奴直部落前十！”

“算你识趣。”马蛮侯道。

之前大喊梦到月神的熊妖帅道：“月神教大祭司凭的不是妖位，靠的是月神的青睐！谁最得月神喜欢，谁就是大祭司，谁就能率领我们在奴直部落中传播月神光辉。”

一位狼头人身的狼蛮侯立刻站起，道：“自然是谁实力强，谁才能担任大祭司！没有利爪，其他妖蛮怎可能信月神？”说完，狼蛮侯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散发着浓烈的妖煞之力。

熊妖帅猛地站起来，远比狼蛮侯更加高大强壮，低头望着狼蛮侯，道：“若是一尊蛮王来，我们是不是都要奉蛮王为大祭司？”

“为什么不可能？若是有蛮王加入，我们月神教必然能壮大，让他当大祭司，对月神最有利！”狼蛮侯仰头道。

“哦？哪怕那头蛮王根本不信奉月神吗？”熊妖帅问。

狼蛮侯一愣，道：“当然是要信奉月神。”

“月神宫是按照妖位排名，还是按照月神光辉排名？”熊妖帅看似傻头傻脑，但此刻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狼蛮侯哑口无言。

牛山乐呵呵地看着这些妖蛮争大祭司，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偶尔和身边的犬妖帅犬析聊几句。

“月神宫是月神宫，月神教是月神教，你个熊崽子别混淆了！”马蛮侯迈蹄逼近。

那熊妖帅立刻由直立变为四掌着地，笑嘻嘻道：“都是读书人，不要生气，要文斗不要武斗。”

“你看看你那熊样儿，还读书人，你怎么不说你是熊童生呢？”

“我真想考童生，可惜他们不让我报名。”熊妖帅委屈道。

“哈哈哈……”众妖蛮哄堂大笑。

“咳咳，说正事！”

上千妖蛮开始吆五喝六争夺月神教大祭司之位，不断有妖蛮提出竞争方式，有的说凭借妖位，有的说凭借月神光辉，有的说比实战，更奇葩的是一头猿人说比诗词，结果被其他妖蛮骂得抬不起头来。

“你以为你祖上姓方啊？”

“还比诗词，你怎么不比琴棋书画？就你那样，就是对牛弹琴！”

“等你什么时候能和方虚圣一样天演战诗，再来吹牛逼。”

牛山不高兴了，道：“你们骂猿人能不能别扯到我们牛族？”

“算了，忍忍吧，我们鼠族更惨。”说话的鼠妖帅一脸沧桑。

“牛山，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过认识方虚圣吗，现在怎么不吹牛……皮了？”一头狼蛮帅笑嘻嘻道。

“我那是说着玩的。奴直王那么讨厌景国，我怎么可能认识景国虚圣。”牛山笑呵呵道。

“牛山，你也是蛮侯，你怎么不争大祭司？”

“那两位蛮侯为人族效力多年，我刚刚加入，不争。”牛山笑呵呵道。

“那可惜了……”

众妖蛮继续争大祭司之位，一直讨论到夜里也没有结果。

“那就打！妖蛮领袖都是打出来的！”狼蛮侯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草蛮即将南下，十国准备迎战，奴直部落必然打前锋，要是现在大打出手，奴直王非得抽咱们鞭子不可！奴直王府的铁刺鞭的威力，你们想必知道！”

“啊？那就是说，只能比月神光辉了？”

“自然。我等是月神教，自然根据月神宫的排位来排大小！”

众妖蛮又争执了片刻，最后不得不同意根据月神光辉的多少来排名。

那头熊妖帅嘿嘿一笑，骄傲地道：“月民虽然在月神宫地位最低，但乃是月神宫正统，除月神宫之外，能积累到足够的月神光辉难之又难！让你们瞧我的！”

熊妖帅低喝一声，心中默念月神祷文，在漆黑的夜里，就见他的毛发中漂浮着淡淡的星光，松散紊乱，漂浮不定。

“等我身上的月神光辉遍布全身，我就能成为月兵，举世罕见！”熊妖帅洋洋得意。

一些妖蛮暗暗称奇，别看这里有上千妖蛮信仰月神，但身上有月神光辉的妖蛮还不足一百之数，能算得上月民的也就十多位。

大多数妖蛮失去争夺之心，但那马蛮侯嘿嘿一笑，道：“区区月民也敢跟本侯争大祭司？”说完在心中默念祷文。

就见他身上先是浮现和那熊妖帅一模一样的星光，但星光很快融合，最后除了马头，全身都被薄薄的光膜包围。

熊妖帅无比沮丧，道：“原来你马上就成月兵了，怪不得敢当大祭司！月神光辉是不会选错的，我不争大祭司了，不过，能不能给我个执事当当？”

“都是月神子民，只要本侯成大祭司，自然会奉你为执事！”

“多谢侯爷！”熊妖帅道。

那狼蛮侯却咧嘴一笑，道：“你们倒是忘了一件事，我们狼族与狐族才是月神的宠儿，我们狼族不仅能从天狼星中吸收力量，还可以从月亮中吸收力量。本侯，十代信奉月神！”

狼蛮侯说完，就见他的身体瞬间被薄薄的光膜包围。

“原来你已经是月兵！”马蛮侯咬着牙道。

熊妖帅道：“如此说来，月神教大祭司是狼侯爷了？”

犬析冷哼一声，道：“小小的月兵也能当大祭司？”

“你……”狼蛮侯正要发怒，就见一股浓郁的月华自犬析身上喷发，最后形成半寸厚的月华包裹全身。

“月将！”

众多妖蛮愣住了，这种级别的月华要么是文王世家生生造出来的，要么就是月宫使者，这头看似普通的犬妖帅怎么可能会是月将。

犬析不屑道：“牛山身上的月华比我只多不少！”

“哦？”妖蛮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整天乐呵呵的牛蛮侯。

牛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牛角，笑呵呵道：“我和犬析之前不会月神祷文，今天还是第一次尝试，要是月华太少，你们可别见笑。”

牛山说完心中念诵月神祷文。

念诵完毕，牛山身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丝毫月华。

牛山愣住了，犬析也愣住了。

众妖蛮相互看了看，放声大笑，那头熊妖帅更是笑得两掌锤地，把地面拍得不断塌陷。

“哈哈哈……”

“笑死我了！”

“憋了那么久，连个屁都没有！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牛山眼中闪过羞恼之色，自己可是星妖蛮，在圣墟虽然无法使用月神祷文，但世代信奉月神，不然也不会死心塌地追随方运。

众妖蛮正笑着，突然好似同时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喉咙，再也笑不出来，齐齐望着牛山。

一道月华光柱自天而降，光柱直径足有一丈，笼罩牛山，并把周围的所有妖蛮排开。

年纪最老的一头羊蛮人战战兢兢道：“这……这是月华天降，月神恩赐……”

随后，众人就见一套由月光组成的战甲自月华光柱降下，最后附着在牛山身上，让牛山凭空多了一层强大的防护力量，实力倍增。

在月华战甲覆盖的同时，引发牛山体内的妖侯煞气，就见银色火焰自他体内喷发而出，充满强大的威势。

“这……这是月卫啊！是月卫战甲！快快！快跪拜月卫！”那狼蛮侯噗通一声跪下，其余妖蛮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吓得腿脚发软，急忙跪下。

“这……这妖煞的气息，已经可以闯过妖界的第四妖侯平原，乃是实打实的四原妖侯，我不过是三原……”马蛮侯心惊胆战，没想到牛山一直在隐藏实力。

牛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月卫战甲，暗暗松了口气，仔细一想，猜到自己很难当月卫，极可能是跟方运有关才导致月神恩赐，提升为月卫。

犬析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见大祭司！”

“拜见大祭司……”一些妖蛮纷纷下拜。

与此同时，大量的妖蛮被天降月光吸引，很快围了上万妖蛮。

这些妖蛮低声议论月神，大都露出羡慕之色。

神灵显现是百年难遇的事情。

牛山正要试试月卫战甲的力量，但心中一动，以气血之力大吼：“我乃蛮侯牛山，身为月卫，获月神宫使命，在圣元大陆重建月神教，辅佐月皇，联合人族共伐妖界！”

犬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牛山意图，立刻大声吼叫：“追随月卫，重建神教，辅佐月皇，共伐妖界！还愣着干什么？快喊啊？”

“啊？啊！追随月卫，重建神教……”

上千妖蛮齐声大吼。

牛山满意地点点头。

第750章 《古妖史》

在奴直部落第一次月神教会议开会的过程中，礼部和鸿胪寺众官敲定前往庆国的细节。

由于是虚圣亲自访问，不仅已经请圣院暗中保护，景国的护卫规格也超过国君出访，张家大儒张户、文相姜河川、礼部尚书毛恩峥、大将军周君虎等等都在随行的行列，说是随行，实则都是方运的护卫。

若是方运在途中被妖蛮截杀，那景国相关的官员必然从上到下全部撤职查办，绝无幸免。

经过孔家之龙的教训，圣院已经对人族的优秀之才实行新的监护制度。

虚圣出行，已经不能用飞页空舟，当晚就有一艘巨大的空行楼船立在皇宫门口。

景国与圣院相关部门已经忙翻天。

礼部负责拟定国书和出访流程，鸿胪寺负责递交国书和执行出访，圣院制定空行楼船的飞行路线，大元帅府开始调动沿线的兵马，陈兵长江，剑指庆国，吏部下达沿线官府全员待命，时刻掌控圣庙力量，避免任何损失，圣庙启动墨家的监天镜，东圣亲自巡察天下……

在方运踏上空行楼船的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的半日内准备就绪。

夜幕之下，金灿灿的巨大空行楼船载着方运与景国的出访队伍，向庆国的方向飞行。

空行楼船一路飞行，临近荒妖山的时候，就见万妖遮天，数不清的妖蛮如同发疯的虫兽一样涌向空行楼船。

半圣封山禁蛮太耗费力量，难以持久。

去年为了防止方运被妖蛮偷袭，东圣亲自封山禁蛮，所有突破封锁的妖蛮都会遭到圣位力量的攻击。但在月树神罚后，东圣撤除了封山禁蛮。

方运等人早就知道空行楼船会路过荒妖山附近，然后穿过长江，抵达象州，却没想到妖蛮如此疯狂，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地上，万妖如蚁，空中，万妖如云。

方运目光一扫，这些妖蛮还是以妖兵、妖将、妖帅和妖侯居多，妖王不过几百，大妖王则不过数头，而且大妖王都在山中，遥遥指挥，绝不下山。

一些人族读书人面带冷笑，现在可不是两军交战，而是相当于妖蛮完全侵入人界，连半圣都可出手，更遑论大儒杀那些妖兵妖将。

一旦上面下了死命令，妖蛮明知死也会冲。每次两界山战斗，妖蛮的尸体往往叠到几十丈厚，堆积成尸山。

方运问：“五妖山一般多久会发起一次进攻？”

“千年不战契约失效之前，只是零星的妖蛮偶尔下山，也有一些是逃离妖界的。自从两界山大战之后，年年都有大批量妖蛮下山。我景国在荒妖山下一直驻扎一军，不过因为草蛮即将入侵，这里已经换防，由圣院接手，您看那里……”

大将军周君虎指向一处地方，方运望去，就见一处关卡扼守在一条峡谷之中，拦截荒妖山的妖蛮外出。

方运点点头，道：“此次，是引蛇出洞？”

姜河川笑道：“他们哪里配得上，无非是送军功而已。这些妖蛮应该出自妖界中地位不高的部落，或者是得罪了圣族。”

“幸好妖界的内斗也很激烈。”方运道。

“等九尊大圣回来，恐怕会压下一切内斗，对我人族大为不妙。”

“九圣回返，未必是针对人族，据说多位古妖圣复苏，似乎是得到帝族召唤。帝族是什么？我倒是不知道。人族亚圣与妖族大圣等同，人族亚圣之上叫圣人，妖族大圣之上叫祖神，古妖的大圣之上叫祖帝。帝族是不是古妖的祖帝一族？相当于我人族的孔家？”

“此事牵扯远古，恐怕只有诸位半圣才略知一二。对了，方虚圣，听说您对古妖知之甚多，不如参与寻古学，撰写一本与古妖相关的书籍。若您能在殿试中完成此书，您在军务、教化、史学、训诂和文业方面都会提高评等。”

“的确如此。商朝末期，人族传承被妖界毁灭殆尽，幸有文王出世，力挽狂澜。之前的历史，完全靠寻古拼凑，至今残缺不全。追溯妖蛮历史已经极难，涉及古妖方面，人族更是一无所知，至于再久远的龙族统帅万界时期更不用说了。”

“既然诸位如此看得起在下，那等入宁安县之后，我便写一本与古妖有关的基础书籍，大概讲讲古妖史。”

周围数百读书人吓了一跳，姜河川等人哭笑不得看着方运，原本以为方运只是知道零星的古妖历史，只是想让他编订成册，供人研究，方运倒好，直接提“古妖史”，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说口的，那口气足以把学史的人吓到。

方运发现众人神色不对，只好道：“古妖历史久远，无比复杂，我就编撰一套《古妖简明史》吧。”

众人顿时望天，完全被噎得说不出话，方运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太惊人，如果不能纵观古妖历史，不可能挑出重点写一部简明史。

简明史是让读者读着简单明了，对作者来说却不简单，必须要主次分明，必须条理清晰。

“我看，您还是先断代和列出提纲，再一卷一卷补充吧。等您整理完《古妖史》，自有后辈书写《简明史》。”

“这样也好。妖蛮们冲过来了，劳烦各位先辈。”方运道。

众大儒与大学士微微一笑，开始攻击。

翰林断山，大学士毁城，而大儒的力量则能波及一府之地。

姜河川甚至不动用毁灭性的战诗词，仅仅口诵《荀子王制篇》。

方运早就把这篇经典文章倒背如流，此篇讲述荀子心目中的王道和圣王制度，是儒家学说中“政统”的代表作之一。

大儒诵文，一个个金光大字从姜河川口中飞出，以才气为引，以浩然正气为根基，吸收天地元气，化为可怕的力量。

金光大字形成如太阳一样的光芒，照射万妖，凡是妖王之下，所有妖蛮的气血之力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实力最差的妖兵们则感到五内俱焚，随时可能死亡。

但是，无数妖蛮形成的军旗一震，轻易化解姜河川的力量。

姜河川不以为意，继续朗诵，诵到“惩之以刑罚”的时候，就见数以万计的人族刑具出现，瞬间出现在最前面的妖蛮身上，从最弱的妖兵到很强的妖侯瞬间死亡，只有相当于大学士的妖王是重伤。

当姜河川诵到“令行禁止”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遍布前方，数十万的飞行妖蛮宛如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从天空往下掉，死伤惨重。

第751章 过长江

上千万的妖蛮队伍出现短暂的慌乱。

位阶高到一定程度，数量已经无法弥补差距。

千万级的妖蛮战旗配合数十妖王可以抵抗部分大儒的力量，但却无法抵挡浩然正气与微言大义联合众圣经典的强大威能。

在圣元大陆，众圣经典的威力是界外的数倍之多。

众多进士与翰林羡慕地看着姜河川，这就是大儒之威，以一敌千千万。

像姜河川这等浩然正气极强的大儒若是防守，单凭自己的大儒真文，五六个大妖王都难以近身，仅次于墨家的墨守成规。

念完整章《王制篇》，妖蛮队伍不仅没有靠近，反而因为前面的阵列死伤太多，离空行楼船更远。

千万妖蛮胆寒，没有大妖王阻拦，再多妖蛮都不可能冲过去。

妖牛角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山上的大妖王再次发出攻击的命令。

“嗷……”数不清的妖蛮继续冲锋，每个妖蛮的双眼都变得血红，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饿狼一样扑过来。

姜河川道：“诸位，白捡的军功，尽可来取。”

大儒张户微笑道：“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虚空处光影乱动，就见一柄携带雷光的舌剑直飞入妖群，随后万雷轰顶，神光乱闪，方圆一里内所有妖蛮被雷电炭化。

“鸿羽老匹夫，抢我军功！”张户笑骂完，诵出大儒战诗《观沧海》，就见一片蕴含星光的海啸拔地而起。

海啸厚达百丈，高达数千丈，长不知几里，犹如一座海水凝聚的巨峰突兀升空，瞬间超越空行楼船的高度，好似一片天空砸向妖蛮。

所有妖蛮本能地抬头望向巨大的海啸，在海啸形成的阴影中，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张户以诗词见长，这可是二境的《观沧海》，连大妖王被击中后伤势都多日难愈，这些妖蛮要是被砸中卷入，会在瞬间化为肉泥。

百万难挡大儒诗。

在山上的大妖王们终于坐不住了，与外面的妖王联手使用妖术进行远距离阻截，上百道光华划破长空，陆续击中可怕的海啸。

海啸与大量的妖术相撞，形成接连不断的大爆炸，向四面八方形成强劲的冲击，连空行楼船都轻轻摇晃。

不多时，海啸消失，但下方已经变成水泽河国，上百万妖蛮死亡，过半的妖蛮被冲的七零八散。

方运眼中放光，自己终于亲眼见识了传说中的大儒战诗，若无力量阻止，让这海啸继续推进扩大，足以毁灭一府之地。

但是，那些妖蛮彻底失去理智，依旧前冲，所有大儒也不客气，展开无情的杀戮，其余大学士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战斗就已经结束。

荒妖山上还有许多妖蛮，但那些大妖王已经不准备继续派遣妖蛮来送死。

那些大妖王商量许久，只能眼睁睁看着空行楼船远离。

众人松了口气。

空行楼船飞出荒妖山，平稳地来到长江上空，在飞到江心位置的时候，三百里范围内的江水突然爆开，水浪冲天而起，蕴含一种强大的圣位力量，化为一座巨大的水宫殿包裹空行楼船。

一股磅礴的圣力自圣院方向而来，瞬间抵达水宫殿上空。

但是，圣力南来终究耗费了时间，水宫殿已经完全包裹空行楼船。

整整上百滴的妖蛮圣血突然出现在水宫殿中。

其中，有整整五滴大圣之血！

这时候，方运终于明白，那千万妖蛮不过是用来麻痹众人的。

但是，大儒夜鸿羽一挥手，整整十二册竹简当空浮现，随后十二册竹简滚动铺开，发出喀拉拉的竹片脆响音，练成一道竹简。

悦耳动听。

无穷量的清光自那竹简喷发，如日月当空，普照苍穹。

那百滴妖蛮圣血本来已经化为圣位分身，随时可以自爆甚至发起攻击，但，时光飞逝。

所有的圣位分身突然一动不动，然后与水宫殿一起，好似成为古墓中尘封万年的纸张，在古墓打开的一瞬间，微风轻抚，化为灰烬，悄无声息。

好似根本不曾存在。

众多读书人全身发寒，也全都意识到那竹简是何物。

《春秋》！

除了《春秋》这本圣元大陆第一编年体史书，没有什么圣书或文宝有这等力量。

《春秋》是孔圣编撰的最后一本书，也是最强的一本圣书。

方运死死盯着《春秋》，从中感受到熟悉的力量，毕竟自己曾经进入《春秋》世界，历经两百余年。

不过，方运知晓半空的竹简根本不是《春秋》原本，仅仅是圣院《春秋》投射出来的虚影而已。

百圣分身再强，也不及《春秋》一影。

竹简分成十二册，飞入听雷大儒夜鸿羽的衣袖之中。

夜鸿羽后退一步，消失在空行楼船上。

从水宫殿出现到百圣分身消散，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空行楼船的众人沉浸在方才惊心动魄的大战中，呆呆地站在船上，任由楼船飞翔。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书之力？在近处看，简直匪夷所思，和我们学到的诗词经书，完全不是同一种力量啊！”乔居泽道。

陈礼乐低声道：“废话，《春秋》原本就是不是普通经书，那些强大的圣书文宝，绝非普通，不然我们人族拿什么抗衡那么强大的妖蛮。”

“可是，这也太强了，强得没有道理。”

“若强得有道理，孔圣就不会逼得妖界签订千年不战条约，成为妖界第一耻辱，使得许多蛮族都拜孔圣为神。这《春秋》的许多力量，我等根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只是看个热闹罢了。听说妖界许多蛮族的部落里，至今还有孔圣的雕像，只不过外形更接近猿人。”

“许多猿人奉孔圣为祖我倒是听说过。”方运点头道。

礼部的赛侍郎露出羡慕之色，道：“方虚圣，若您能封半圣，到时候以圣页书写完波澜壮阔的《古妖史》，您的《古妖史》必然会立刻成为史家圣书，若能获得史道石门的力量倾注，威能远超普通史书。”

众人纷纷点头，无不羡慕。

方运轻咳一声，道：“赛侍郎言重了，编撰完《古妖史》已经极难，成圣之事不提也罢，更何况之后的圣书。”

“您毕竟有这个可能，我们连这个可能都没有。”

方运心道《古妖史》虽强，终究是异族历史，若把人族的《帝君典》书写出来，力量必然比《古妖史》更加强大。

第752章 屈寒歌，宗极冰，丘崇山

对于方才发生的事，众人议论纷纷，没想到在圣元大陆出访会遇到这种事。

方运没有再参与聊天，这件事为他敲响了警钟。

之前妖蛮不会舍得用过大的代价刺杀他，但现在不同，哪怕牺牲一尊妖圣都在所不惜，以后的刺杀必然层出不穷。

幸运的是，圣院明显有防备，此行恐怕就是引蛇出洞，与其日防夜防，不如在这种确定对方会刺杀的时机进行反击。

“妖界若派出圣位之下的妖蛮行刺，成功率很低，毕竟圣院在暗中保护我。妖圣只能使用各种分身。但，分身终究属于圣位力量，一旦用出，必然会被圣院察觉。”

“不过，防贼千日，终有一失，现在我应当增强自己的实力。一旦我成大学士甚至大儒，只要不去妖界，根本不会死于刺杀。到了大儒那个层次，除非以寡敌众且死战不退，否则大妖王没有可能留下任何大儒。”

“在成大儒之前，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圣庙之内，应该不会出问题。唯一担心的仍然是他们突然困住我们，截断我们与圣院的联系，调动圣位之下的力量袭杀。那样的话，没有圣位力量波动，圣院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

方运越发担心，但现在力量不足，担心也无用。

“只要成大儒，这些帐，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方运站在空行楼船之上，望着夜空，思绪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

文曲星依旧明亮，无论春夏秋冬，只要入夜，永远高悬在圣元大陆的正上方。

方运盯着文曲星，心中有些好奇。

“我每次晋升文位，文曲星都会出现异变，不知晋升翰林之后，文曲星会有何等变化。”

方运获封虚圣后，官印表面上还是镇国公的印玺，但实际作用已经相当于国君的玉玺，功用更多，而且在圣庙范围之外也能够接收到传书。

景国军方、方运结交的好友与庆国或宗家等对立的世家陆续向方运发来传书。

传书内容大多涉及到庆国参与文战的十人，十位都年过六十，都是进士巅峰，甚至有两个星位进士，都是诗狂，都是浴血之士，可以说是庆国国力的体现。

而最强的那位，则是进士十老之一，乃是人族最强的老进士之一。

进士十老，意味着碾压任何同文位的天才，无论是当年的大学士四大才子还是翰林八俊，面对同文位的十老必败无疑。

这些传书中涉及最多的人，是人族进士十老之一的屈寒歌。

有关屈寒歌的传说数不胜数。

他琴棋书画四绝，棋道、琴道和书法都已入三境，画道也在二境巅峰。

屈寒歌是县试第一、府试第一、州试第一和会试第二，但在殿试中却一举夺魁，成为状元。

至于屈寒歌为何迟迟未能晋升翰林，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曾发誓把琴棋书画同时练到三境后再晋升翰林，有人说他为情所困终生不晋升，有人说他遭到妖圣诅咒，还有人说他文宫受损心志大受打击等文宫恢复后再难晋升。

就算是景国身为庆国的敌国，都有许多人为之扼腕叹息。

在众人看来，以屈寒歌的才智，必然成大学士，哪怕成大儒都不意外。

无论屈寒歌如何，在进士之中，都有着不容置疑的实力。

他的军功，比许许多多翰林都高，他杀死的妖侯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妖侯都多，当年他曾被妖族埋伏，最终从妖王面前逃走，至今是庆国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十个文战之人中，不仅有屈寒歌这种进士十老之一，还有两个很奇特的天才，再过数年，这两人都有资格与屈寒歌争夺人族十老之位，因为年轻，胜算都超过五成！

一位是同时拥有宗圣血脉和冰族血脉的进士，名为宗极冰，此人乃是宗圣第四子的亲儿子，是和十寒古地一位混血女人的后裔。

宗极冰只是私生子，不入宗家族谱，而且因为人族血脉不纯，靠着科举晋升到进士已经是极限，无论如何也无法晋升翰林。

但是，有利有弊，他虽然无法晋升翰林，却在前不久激发了冰族血脉的力量，让他的所有战诗都额外附加冰族力量，尤其是涉及冰雪雨水的战诗词，威力都能获得极大的提升。

宗极冰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他曾进入冰族祖地，获得了冰族传承，意外获得一位死亡的冰族大圣的传承，力量化为亚圣星位！

连宗家嫡子都只能获得半圣星位而已，因为宗圣也只是半圣。

另一位则是进士中的传奇，号称庆国进士第一枪的丘崇山，此人不练舌剑，而练唇枪。一般来说，进士的唇枪舌剑不应有真名，但他的唇枪却获得真名，名为“蛟牙古枪”。

至今没人知道蛟牙古枪的来历，只知道当年在一处古地，丘崇山所在的队伍被困在深山多年。五年后，只有丘崇山一人走出。

没人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唇枪有了“蛟牙古枪”的真名。

而且，蛟牙古枪外形大变，表面布满蛟龙鳞雕刻，每出一枪，必然有一根利齿状的龙角虚影随行。

有人猜测，丘崇山在深山中获得一根蛟圣龙角，用其磨砺唇枪，最后形成蛟牙古枪。

这三人，都有杀死圣子妖侯的战绩！

普通妖侯，王族妖侯，圣族妖侯，圣子妖侯，大圣之子妖侯，双圣之子一直到最后的祖神一族，妖族的血脉等级比人族的文位更加森严，实力很难跨越。

普通翰林也只能杀普通妖侯而已，若遇到圣子妖侯，九成九的翰林有败无胜。

可这三人明明只是进士，比翰林低一个文位，却能杀死圣子妖侯，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方运目前最强的战绩是利用瘟疫之主分身的弱点取胜，但却并没有杀死圣子妖侯的战绩。

所以，无论是景国军方还是好友，都不看好方运，连续不断传书为他介绍十人的特点，希望能帮助他。

空行楼船继续在天空飞行，在东方的天色由黑变青的时候，空行楼船穿过长江，靠近一座屹立在长江边的城市，象州的首府，巴陵府的巴陵城。

凌晨的巴陵城内理当一片漆黑，但是从城外三里通往城内最繁华的客栈的道路却灯火通明。

在巴陵城外三里的街亭外，排满了大大小小的马车，数不清的官员和读书人正在等候。

第753章 来取东西的

方运身在船头，俯视下方。

黄钟大吕，干戚羽旄，乐舞齐备。

兵甲林立，灯火开路，仪仗完整。

其中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年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黑色皇帝冠冕，玉旒垂下，形成的珠串遮挡了他部分的面庞。

方运认出此人便是庆君，只是此人眼圈微微有些发黑，利用所学医道可以看出这位国君纵欲过度，身体已经被掏空。

两人四目相交，面无表情。

空行楼船缓缓下降，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听有人道：“奏乐！”

鼓乐齐鸣，庆君一马当先亲自上前，身后还有九宾，再之后是庆国高官，接着是象州的官员，其后是象州名宿，最后则是象州的年轻人。

在庆国高官和象州官员之间，有十位身穿白色进士服的老人。

那十位老人不言不语，没有外放丝毫力量，但方运随便一扫，便发觉这十人的不同。

一股淡淡的杀意在十位老人身边飘荡，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远离，哪怕是普通翰林也好似避之不及。

十人也一起看向方运。

犹如实质的杀意扑面而来，方运只觉眼前一片血红，整个天地都蒙上了血色。

方运没有让文胆驱散这未知的力量，因为这都是进士们的经历形成，他们至少经过三十年的杀戮，参加的战斗不计其数，整个人都如同长时间泡在杀气、煞气和死气之中，文胆的性质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些人，文胆境界或许不如方运高，文胆外放之力也极差，但文胆的坚定程度却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的所有攻击之中，都有着学院派进士所不具备的强大意念，那种万军来袭我以笔锋斩灭的气概，连方运都差一些。

方运杀的妖蛮很多，但经历的战斗次数还不到这些人的十分之一。

普通进士必然会被这片血色撼动心神，导致文胆迷蒙，但方运却泰然处之，有了书山历练，再有猎场对阵数十万妖蛮，最后还与妖圣分身厮杀，实战经验已经足够。

方运不动，那片血色慢慢变浅，被遮挡的眼神渐渐恢复。

庆国的许多读书人正在暗中观察方运，发觉方运竟然不为所动，目光即将恢复清明，越发讶异。

方运身穿进士白衣剑服，站在阶梯之上，向下方的庆国官员一拱手，道：“晚生方运，见过庆国诸位文友。”

方运自谦，庆国人可不敢自谦，尤其是庆国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雷家被礼殿责罚还不到三个月，万一被景国人挑出失礼的地方，他们都得掉层皮。

包括庆君和庆国文相在内，所有人毕恭毕敬弯腰作揖，呈标准的九十度，在他们弯腰的那一刻，方运仿佛看到一块块平整的方砖铺在前方。

等众人作揖完毕，方运微微点头，开始下船，景国的官员跟着下去，而圣殿的人或装作景国官员紧跟方运，或隐藏在高空。

方运走到地面，庆君主动迎来，关切地问：“听闻虚圣大人在路上遭遇妖蛮刺杀，朕五内俱焚，亲见虚圣大人平安抵达，朕便安心了。”

方运感觉庆君的称呼和自称很怪，但依旧照常道：“不过是蝇蚁之流，不足挂齿，倒是劳烦庆君了。”

庆君一本正经地道：“虚圣驾临，本应全城接驾，怎奈此刻正值凌晨，实在不便，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虚圣见谅。”

“庆君客气了，我更愿意一切从简。毕竟……”方运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是来取东西的。”

庆国人无不为之变色，没想到方运竟然一见面就说这种话，实在太不给庆国人面子，实在太不给庆君面子。

庆君哪怕再掩饰，也难掩眼神中的尴尬，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像庆国这种大国，庆君的地位在普通大儒之上，方运这话实在不客气。

但是，方运是虚圣，地位比所有人都高，说这种话最多是欠妥，不算失礼。

反观景国人却在心中暗暗叫好，活该庆君倒霉，方氏藏书馆说封就封，断了阻挠方运的教化圣道，方运一句“我是来取东西的”，不仅彰显虚圣威严，同时能振奋景国国威，更能警示庆君封方氏藏书馆之后果，最后还能告诉各国那些观望的世家，若抢方运的教化圣道，就不要怪方运去“取东西”！

此前去猎场的进士大都跟随方运而来，他们听到这话无不心中感慨，不愧是方虚圣，能把文战一州说成“取东西”，普天之下也只有方运一人。

庆君身后一位翰林突然道：“启禀虚圣大人，您为何只取东西不取南北？”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翰林服的青年人微笑看着自己，此人看似不到三十，相貌与圣墟中的友人宗午德有三分相似。

方运立刻回忆看过的庆国官员名册，知道此人就是宗午源，宗午德之兄，二十九岁成翰林，任礼部右侍郎，乃是三品大员，也是宗家最杰出的青年人之一，在十国颇有文名。

方运没想到此人刚一张口就设下语言陷阱，一旦自己解释不好东西的意思，就容易被对方钻空子，哪怕文战取胜也带不走象州。

实际上，东西两字源自汉朝，那时候的市场都在城东和城西，后来逐渐有人用买东西来指代买物品，而东西也因此泛指物品。

但，这种解释显然不适合回答宗午源。

方运微笑道：“四方五行之中，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金木可握，水火不宜提，自然是取东西。”

“若依方虚圣所说，那象州之水，不属于东西之列？”宗午源问。

方运微笑道：“宗翰林乃血肉之躯，必定是东西。”

景国众人掩嘴而笑，宗午源提水和象州，方运便拿他的血和人体来比较，天衣无缝，偏偏宗午源没法反驳，要说自己不是东西，那就是自己骂自己，沦为十国笑柄。若不反击，“宗翰林是东西”这种叫法也会被人笑。

宗午源左右为难，哑口无言。

庆国数百人面露惭色，极少数人向宗午源报以厌恶之色，似是在暗骂堂堂虚圣岂是你一个翰林能羞辱的？

第754章 八佾舞

方运没有再与宗午源计较，主动对庆君道：“劳烦庆君带我们前往住舍，两国读书人劳累一夜，也该休息了。”

庆君见方运主动给了台阶，立刻道：“请方虚圣移驾州文院，部分随从请前往巴山客栈住宿。”

接下来，双方官员相互见礼，别人都坐庆国提供的马车，唯有方运的龙马车从空行楼船上飞下。

在十八匹龙马飞出来的时候，庆国的所有蛟马吓得跪伏在地，许多马车东倒西歪，甚至还有一些蛟马被吓得口吐白沫，生生晕了过去。

方运看到这一幕，突然明白姜河川让他带着龙马豪车出访是为了什么。

方运回头一看，就见景国众多官员各个面带笑容。

庆国众官脸色极差，没想到方运明明是客，却反客为主，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与庆国有仇的人必然十分高兴，定当添油加醋继续宣扬。

这种事虽小，但事关国家体面，谁都不愿意露丑，万一《文报》来一句“虚圣驾临象州，庆国万马俯首”，直接把庆国读书人都当畜生给骂了。

方运也不管许多，坐上龙马豪车，跟着庆国的车队前往州文院住宿。

方运一切从简，到了象州文院住下后，哪怕一路奔波也没有睡下，而是和往常一样读书学习。

不过稍微不同的是，他把今天大儒的战斗和在长江上空的战斗仔细回忆了数遍，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深深印在脑海中。

在临睡前，方运回忆了古妖传承中的记忆，过几日准备开始整理《古妖史》，配合《帝君典》慢慢成书。两套史书必然卷帙浩繁，要一卷一卷出，急不得。

这些天，方运也不断收到医道名家的传书，他们希望方运出席各地的医道文会，方运实在没时间，一一婉拒。

方运知道，各国的医道名家已经为《瘟疫论》的事吵翻天，若非方运只出了上半部，东圣早就直接用圣力接引《瘟疫论》放入众圣殿，猎场内透露的蛛丝马迹实在惊人，连傻子都能看出这部书的不凡。

不过，方运始终没有透露温热病的相关细节，那些医道名家也始终没有结果。

五妙圣手层次的医书，几乎都有开宗立派的潜力。

清晨方运按时醒来，先与景国众官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一起前往庆君在巴陵城的行宫。

文院太庄严，衙门太古板，酒楼太轻浮，只有国君行宫最适合正式接待外国使节。

整个上午，两国官员都会在友好的气氛中度过，双方哪怕即将文战，也要先礼后兵，等宴会之后再说。

巴陵行宫位于巴陵城外的一座山上，整座山被大儒的力量改造，山如园林，园林如山，众人已经分不清这里应该称之山还是皇家园林。

巴陵行宫外，士兵密布，外围是驻扎在象州的州军，里面则是皇家禁卫。

庆君亲自在门口出迎，然后与方运并肩向里走。

巴陵行宫原本是休闲游玩之地，但现在这里却两三步就有一个卫兵，防护严密。

现在，庆国人最不想方运死。

一旦方运死在庆国，那庆国将背负上千年的骂名，甚至会有一定的惩罚。

庆君在凌晨连续遭遇方运的下马威，今日却兴致极高，一边走，一边介绍巴陵行宫。

“这颗池柳乃是妖界之树，生于水中，状如柳树，能驱散蚊虫，落叶等乃是鱼儿最喜之物……”

“那是东海深海的黑玉石假山，风一吹，隐隐有潮声，乃是朕最爱的假山石。”

“您看，这就是十二月莲，一月开花，盛放到十二月，每次看到这些莲花，我都会想起您的名作。我至今还记得。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好！这首《平湖送张破岳》当真是好诗！”

庆君兴致勃勃继续说，但是，两国的官员的神色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方运依旧面带微笑，但心中却在冷笑。

这首诗《平湖送张破岳》是写景，但也是劝告张破岳，在江州和京城很安全，到了定远军中要更加小心，毕竟不与江州相同。

这首诗再好，庆君也没有必要完全诵出来，可现在却当着方运的面诵出来，就是在活学活用，警告方运，庆国和景国不一样，最好注意一些。

方运从头到尾都面带微笑，好似听不懂。

景国一些官员很不高兴，但都没有说什么。

一路走来，众人终于来到行宫的大殿，这大殿比不了各国皇宫的正殿，但容纳上千人绰绰有余。今天的人比昨日的少，只有官员随行，象州的名宿和年轻读书人都没在，甚至连十位即将参与文战的老进士都没有来。

大殿最深处，摆放的不是一把龙椅，而是两张龙椅。

大厅的两侧有许多桌椅。

方运与庆君走到龙椅前，相互客气几句，便坐在龙椅之上。

方运向下望去，他与景国官员居左，而庆君和庆国官员居右，中间空出很大的地方。

两国官员各坐在桌边，一起看着庆君与方运。

按照古礼，这些人都要跪坐在席位上，但礼仪有的已经改变，也有的没变。

“奏礼乐！舞八佾！”

乐声阵阵，就见八列舞者进入正殿，每列八人，翩翩起舞。

八佾中的佾就是列的意思，八佾舞在周代乃是天子规格的礼乐舞蹈，只有天子在的时候，才能舞八佾。而六佾则是诸侯使用，四佾则是高官大夫的规格。

当年鲁国有一个大夫明明只配用四佾舞，却用了周天子才配用的八佾舞，激怒孔子，从而有了那句名言。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如果连大夫用八佾舞都可以忍，那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忍的？

各国国君的地位高于当年的诸侯，但又低于当年的周天子，无论派出六列还是八列都可以，若是想羞辱方运，则可用六列，不想激怒方运，就用八佾舞。

方运无所谓，但景国众官见庆君上八佾舞，十分满意。

等八佾舞结束，庆国官员才安排人上酒菜，而乐曲也由原本的庄严肃穆变得轻快，并且让穿着相对暴露美丽的舞姬进入正殿跳舞助兴。

方运没有像昨夜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有些收敛，因为毕竟是在庆国，若从头到尾压着庆国，反而失了礼数。

一开始，宴会的气氛非常平和，方运与庆君喝了几杯酒后，双方派出礼官相互吹捧，称赞对方，之后两国官员便各吃各的，基本不说话。

宴会进行到尾声，庆国的一个官员突然站起。

第755章 含沙射影

所有人都在坐着低声交谈，有人突然站起，立刻引发注目。

场下的歌舞正到《木兰辞》的时候，就见十多个舞姬正用曼妙的身姿展现战斗场面，乐曲也变得有些悲壮。但是，因为这个官员突然站起，大殿发生变化，一些舞姬动作出现明显的错误。

敖煌四处乱打量，没把那个官员放在眼里。

方运看向那官员，粗犷而健壮，典型的武官外形，一身翰林文位服，那武官指着一个舞姬怒道：“虚圣驾临，国君在场，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怠慢！”。

十二个舞姬吓得停下舞蹈，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乐师也停下弹奏乐器，惊恐地望着那个武官。

这可不是一般的场合，甚至比国君寿宴之类的时候都更加严苛，堂堂虚圣来庆国，而且是要文战庆国，对庆国不利，若是在这种时候出了差错，被人找到把柄，罪加一等。

方运不悦道：“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这位将军如此大动干戈。若并无大错，这位将军就饶了他们，何须斤斤计较。”

两国官员一听，隐约明白，这种场合，再蠢的官员都不可能突然口出狂言，必然是有所指，方运是猜到这位将军可能要对自己不利，抢先一步，占据主动。

一些年轻的官员跟随使节团队增长见闻，看到这一幕，心中越发警惕，看来那些老官员说的不错，两国外交和史书上一模一样，总会出现各种事情。现在不会出现春秋战国时期两国诸侯会盟一方派舞者刺杀的事情，但勾心斗角的事少不了。

见面前两国在博弈，见面后都是算计。

那将军完全没料到方运会这么说，愣了一刹那，本能地望向那位宗午源，见宗午源正低头饮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后道：“启禀虚圣大人，为首的那个贱婢在舞蹈之时心不专、思不静，竟然有多处错漏，简直是在藐视虚圣、藐视国君！此女大违礼教，若是在我家里，定当乱棍打出。”

为首的舞姬吓得瑟瑟发抖，泪水盈眶，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方运笑道：“曲有误，周郎顾。今日是，舞有瑕，将军怒。罢了，此等小事无须计较，你们下去吧，等这位将军息怒，你们再敬酒赔罪。”

那些舞姬和乐师暗暗松了口气，正要感谢，那将军突然道：“慢着！我庆国礼教森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贱婢，本将军问你，你是何地之人，祖籍何处，谁给你的胆子怠慢虚圣与君王！”

方运正要说话，庆君一拍桌案，怒道：“闭嘴，方虚圣放人，谁给你的胆子阻拦？信不信朕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那将军一拱手，道：“庆君息怒。下官乃是军伍之人，最重军法礼教，若礼法不在，如何建军？如何治国？如何安民？若今日不惩治这贱婢，被人传扬出去我庆国人在宴会怠慢虚圣，有损国威，有损君颜，绝不能有半点懈怠。”

“唉……你们这些军中倔驴，罢了，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就由你来处置吧。”

众人看得明白，这国君与将军一唱一和，一个占理，一个反夺方运的话语权，最后一切还是由庆国将军决定。

方运目光一冷，先看了一眼庆君，又看了一眼那将军，不再说话。

那将军怒视为首的舞姬，喝骂道：“贱婢，本将军问你，你是何地之人，祖籍何处，为何要冲撞虚圣与国君，坏我庆国之名！说！是不是与敌国勾结！若有半句虚言，就是欺圣欺君大罪，诛你三族！”

舞姬吓得泪流满面，急忙分辩：“奴婢绝无冲撞……”

“闭嘴！我问你是何人，来自何处！”

“奴婢贱名清荷，乃是象州之人，祖籍景国江州名谷府，未满十岁就被送入宫中，与家人多年没有来往，更不会与敌国……”

那将军却愣了一下，忙道：“这贱婢祖籍江州？原来与方虚圣是同乡，下官莽撞。既然如此，那下官不敢逾越，还请方虚圣发落。”

景国礼部的赛侍郎拍案而起，怒道：“放肆！”

“妈了个蛋！”敖煌从头到尾没说话，就是怕被责怪失礼，可现在实在忍不住了，龙须飘荡，龙目含怒。

景国众官员霍然起身，怒视那翰林将军，桌椅凌乱，元气鼓荡。

庆君大骂道：“辛植，滚出朕的行宫！”

辛植一脸诧异，满面委屈，道：“君上，下官怎么了？不就骂了祖籍江州的一个奴婢吗？下官何罪之有？下官是粗人，只是普通进士，连殿试都没有参与过，是个大老粗。下官是凭借兵道晋升翰林，实在不会勾心斗角啊。”

“放你娘的屁！你敢说你没有影射方虚圣！”周君虎破口大骂。

辛植更加委屈，急忙道：“周大将军真是吓煞下官了。下官以文胆立誓，瞧不起景国人有，骂贱婢有，但绝非影射方虚圣啊。我要是有一丝谎言，让我文胆碎裂，文宫崩溃。”

景国众人更加愤怒，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辛植一边使用兵家的“兵不厌诈”，一边胡言乱语，只有心中为国，别说拿文胆发誓，就算拿自己的圣道发誓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众人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没办法针对，更何况就算辛植是在影射，只要一口气咬定是在侮辱景国而非方运，就算闹到圣院，众人也拿他毫无办法。

周君虎怒极反笑，道：“好一个信口雌黄的小儿。文战之前，可敢与我兵道对垒！”

辛植哈哈一笑，道：“周大将军说笑了，辛某不过区区翰林，兵道浅薄，哪里比得上您这尊大学士。末将自愧不如，您胜了。”

“混账东西！还不滚回去坐好？”庆君一瞪眼，辛植叹着气坐好。

庆君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方运，道：“方虚圣不要跟这种军伍粗人计较，他们这些兵痞最是难办，朕一直头疼。好了，您来朕的行宫不是为了生气的，不管那个家伙。不过，这个舞姬就由您发落吧，您在这里，我们谁也不好处置她。”

在庆君说话的过程中，方运的神色逐渐缓和，点点头，道：“原本来庆国我只是做一件事，不过现在要做三两件事。庆君，我可否以一诗赎回在庆国的所有祖籍景国的非罪之人？”

“这……”庆君有些犹豫。

庆国一众官员沉默不语，景国官员暗暗点头，庆国既然拿祖籍景国的舞姬侮辱方运，那方运便以退为进，展现仁义的一面。

第756章 笔如刀，诗如剑

庆国文相起身，道：“方虚圣之诗文，远超一字千金，更何况是首本原作。非罪之人虽然只是受连累的族人或像这等被卖身之人，可以交换，但数目庞大，已经习惯庆国，回返景国恐怕并非他们所愿，实在有所不便，还望方虚圣莫怪。”

庆君接口道：“文相说的是，还请方虚圣体谅。”

方运却面无表情道：“就把他们安置在象州，十分方便。”

庆君猛地吸一口气，气得满面通红，所有庆国官员也双拳紧握，关节咯咯作响，一个个都差点气炸了。

方运这话简直就在说，现在象州是庆国，但马上就要成为景国的！

视庆国人如无物！

景国官员之前还很生气，现在心中暗笑怪不得方运能当上虚圣，单凭这张嘴就能把景国人活活气死。

庆君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天威如岳，缓缓道：“照方虚圣之言，我庆国象州乃是您的囊中之物？”

“事在人为。”方运道。

庆君突然一笑，道：“不如这样，若您能文战一州功成，那朕就同意你以诗词换人。若您文战失败，人留下，诗词也要留下！如何？”

方运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写一首诗，赠与这位舞姬，无论我文战成败，事后此诗都归庆国。”

“好！方虚圣快人快语，朕万分期待。来人，上文房四宝！”

庆国官员认定方运文战必然失败，白得一首好诗，方才被方运轻视的怒火也缓缓消散。

庆国宦官立刻撤下桌案上的食物，换上最好的文房四宝。

方运从笔筒中选了一支狼侯笔。

所有人瞪大眼睛，因为狼侯笔是人族能用的最硬的毛笔，笔毛如针，不到书法一境，手握狼侯笔必然会刺破纸张，不可能写出完整的文字。

方运选狼侯笔，明显不会是写什么好诗词，笔如刀，诗词当如何？

众多庆国人露出担忧之色。

庆君嘴角含笑，手握酒杯，看方运能写出何等诗词。

方运也不管他人如何，一边书写，一边轻吟。

故国三千里，

深宫二十年。

一曲木兰辞，

双泪落君前。

诗成，一阵奇特的悲意从诗中出现，向四周散发。

众舞姬哭作一团，悲意浓浓。

那些文位高的人只是感叹，但那些乐师、宦官和宫女等人却眼眶发红，许多人默默流着泪。

但不过刹那之后，庆国群臣须发怒张，恨不得上前撕烂那诗文。

庆君先是一愣，怒目圆睁，睚眦欲裂，但突然惊醒，却已经迟了。

“啪……”庆君手中的瓷杯被生生捏碎，鲜血从指间流淌。

笔如刀，诗如剑！

“哎呀！君上！”一旁的宦官匆忙冲过去，但庆君抬腿一脚踢在这个平时很宠爱的宦官的肚子上，把他从台阶踢到下面，后脑磕在地面，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鲜血从他的脑后流出。

庆君扔掉手里的杯子碎片，随手在黄袍擦拭几下，厌恶地看了一眼昏死的宦官，道：“拖出去，碍眼的东西。”

一旁的侍卫宦官急忙把那宦官拖走并打扫干净，一些小宦官心中暗喜，这个宦官失宠，他们便有机会上位了。

赛侍郎看了一眼庆国翰林将军辛植，笑道：“好诗！好诗！”

何鲁东装模作样诧异问：“好在何处？”

赛侍郎道：“‘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这两句，前者为距离，后者为时间，对仗工整，敢问，除却空间与时间，还有何物最能困人？宫廷深深深几许，单凭三千里与二十年，就彰显方虚圣的笔力之老辣、文辞之精准，绝非常人能及。这两句，堪称宫词之精品，前人难及，后人难以超越。这两句之恨，唯有那句方虚圣的‘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怨可一较高下。”

景国人装模作样点头，其实心里乐开花，赛侍郎简直指着鼻子在骂庆君：“舞姬宫女就是在恨你！而且恨得前无古人！”

庆君低头看着桌案，一言不发，鉴赏诗词文乃是读书人的本分，当年曾经有国君打断，本来还算是明君，结果被一众读书人贬损成了昏君，得了许久的骂名。

更何况，就算他敢阻拦，景国人也绝对不会停嘴，越阻拦庆国越丢脸。

何鲁东又问：“那后两句好在何处？”

姜河川却接口道：“可叹舞姬，被锁深宫二十年，故国相隔数千里，早就彻底与景国脱离关系，不过因为一曲《木兰辞》，竟然被奸人利用，逼得在君王面前含冤流泪。前两句恨无情，后两句却是恨绝情！”

那舞姬再也控制不住，伏地嚎啕大哭。

在座之中有象州官员，竟然低头用衣袖抹泪，不在少数。

象州籍的读书人，一直被庆国打压，无论象州人如何争取权利，都是徒劳，最后要么麻木，要么暗恨，有么拼命奋斗，离开象州，或去古地，或去圣院，宁可战死也不受这种歧视。

赛侍郎只是翰林，不敢当面说的太过，但姜河川是大儒，却根本不用在乎庆君之怒。

姜河川乃是性情中人，看着舞姬伏地大哭，眼圈微红，道：“方虚圣此诗，非是宫女之恨，非是深宫之怨，而是书写象州人之恨！年轻时，老夫遇逃离象州之人，曾见他当街呐喊，同为人族，为何独象州如此！”

席中象州官员衣袖更湿。

几个年轻的象州官员死死握着拳，死死咬着牙，泪水慢慢滑落面庞。

庆国加诸于象州人身上的罪恶，万世难消！

方运默默收起毛笔。

敖煌低头擦干眼泪，咬牙切齿道：“景国左相一肚子坏水，但太后是个聪明人，这庆国倒好，什么君君臣臣，明明是昏昏沉沉！两国相争，拉一个女子出来当替死鬼。得亏方运有担当，直接赎回这些人，要是换成别人，必然被你们推出去打杀了然后用来污蔑。”

但是，一些庆国官员依旧愤怒，庆君也是怒火未消，因为方运这首诗，点到了所有君王的痛处。

如此对待一个宫女，而且实际是自己的国民，这就是不仁！

天子君王可以不义，可以不礼，可以不信，可以无能，但唯独不能不仁。

仁君乃是儒家对国君的基本要求，一个国君若被批不仁，在圣元大陆是最极端的指责。

景国官员们已经对方运佩服得五体投地，明明只是一次突发事件，方运不仅能用一首诗扭转局势，还能指责庆君残暴不仁，为文战象州、收复失地制造出最充分的理由。

一旦此诗流传，足以引发象州人的共鸣。

第757章 兵道对垒，兵圣文界

庆君眼帘低垂，庆国百官又怒又忧。

若象州保住，只要庆国稍微厚待象州人，这首诗的影响自然消除。若象州不保，那么此诗的影响范围也仅限于象州。

但是，庆君方才做了一件大错事。

答应了用人交换这首诗！

这首诗放在庆国，就是耻辱柱，只要庆国皇室不换，只要庆国稍微出点事，各国必然会用这首诗展开抨击，甚至连国内的读书人也可能用来指责皇室。

大多数读书人与执政者天然对立。

诗文在圣元大陆的地位本来就高，这可是虚圣的首本之作，庆国是万万不敢销毁，一旦景国借机攻击庆国，判定庆国故意毁坏虚圣之诗，皇室必然会被圣院惩罚，削减皇家特权。

景国一些官员见庆君还不认错，相互暗使眼色。

何鲁东表面上看似是一个粗壮的将军，实际却深通兵法，眼珠一转，道：“此诗未经官印验证，又未在文院之中书写，还不知才气几何，河川先生，您不如做最后评鉴吧。”

景国人一听，心中暗笑，这何鲁东的目的太明显，这首诗既然没有镇国异象，那才气应该在三尺上下，最多是鸣州，但若仅仅是普通的鸣州，那此诗的地位又凸显不出来，就需要想办法捧高，也就是所谓的扬名。

姜河川一沉吟，道：“鸣州之诗，镇国之情。”

“妙！”众多景国官员齐声称赞。

庆国一众官员心中暗骂，这还只是大儒强行吹捧一首诗，若是历代大儒都吹捧，这首鸣州诗绝对会被活生生吹成镇国诗，那样庆国可就丢大人了。

那些与庆国有矛盾的大儒或读书人，只要在赏析相关诗词的时候，必然会“自觉”把这首诗带上，几百年积累下来，形成的文名非同小可。

只要出县的诗词，都能够保持很久，到了鸣州的层次，已经是水火不侵、虫蠹不蚀，现在又被捧高，那庆国想不丢几百年的脸都不可能。

何鲁东道：“我这就把今日的事情经过写到论榜之上。近日十国读书人都在关注方氏藏书馆与方虚圣文战一州，此事必然会引发热论，诸位可不要与我争。”

“不争。不过，此诗已经上了文榜！因为是新诗，暂时的地位很高，位居第三！已经有人在论榜询问这首诗的来历。”

庆君神色一慌，轻叹道：“这位景国将军且慢去论榜。是朕疏忽了，海州都督辛植，出言无状，革职，罚俸三年，另有任用。”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别说那些官场老油条，就连自己这个初涉官场的人都明白，辛植是被革职，看似严重，但另有任用却是庆君在暗示辛植，无论怎样，既然为国出面，近期或许会雪藏，日后必然会进行补偿。

庆国既然惩罚了辛植，那传扬出去，庆君和庆国的颜面会好一些，起码没有包庇犯错之人。

“下官知罪，甘愿受罚。”辛植道。

何鲁东向庆君一拱手，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辛植明明是构陷舞姬、辱骂虚圣，为何庆君您只说他出言无状？若是有人恶意咒骂一国之君，也仅仅是出言无状吗？”

庆君面色一沉，心中暗骂这些景国人怎么这么狡猾，若是文位低的人如此说，他可以呵斥，若是姜河川等大儒如此说，反而可以欺之以方。偏偏何鲁东这种翰林，地位不高不低，庆君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

可事发突然，庆君又只是举人，再有经验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出完美的解释。

辛植一见庆君为难，立刻怒视何鲁东，道：“区区小国的翰林，安敢质问我庆君？当我庆国无人？”

何鲁东却冷笑道：“是十国大比第七小，还是十国进士猎场第一小？”

辛植反唇相讥：“是十一州大，还是四州大？”

庆国有十州半，勉强算十一州，景国只有区区三州半，算作四州。

何鲁东轻哼一声，没有回应。

方运却平静地纠正道：“今日之后，便是十州。”

庆国众官无不在心中大骂，这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是换成景国大儒如此说，他们也敢指着对方鼻子讥讽，但方运是虚圣，他们就算气炸了肺也不敢说过分的话，必须要字斟句酌心平气和跟方运讲道理。

让庆国众官愤怒的是，方运似乎很喜欢凭借虚圣的地位压庆国污庆国，好像有特权不用白不用的意思。

庆君咬着牙，今日已经被方运逼到死胡同，自己若是稍有不慎，必然名声尽毁，只能沉默，这时候，辛植这个地位不高也不低的翰林就起到与何鲁东一样的作用。

庆君看了一眼辛植。

辛植心领神会，向方运一拱手，道：“下官已经认错，何必要求追猛打有辱斯文？虚圣之言，能擎九鼎。只是，在文战胜负未分之前，身为堂堂虚圣却如此说，似乎有些草率了。”

周君虎不屑轻笑一声，道：“有辱斯文？你明明犯下大错，却被一个出言无状轻轻带过，赏罚不明，这才是有辱斯文。我也不与你废话，可敢与我兵道对垒？”

辛植没有立刻反驳，庆国众官员的气势明显被周君虎压下。

兵道对垒乃是兵家之人以兵书为媒介，请示圣院，连接圣书《孙子兵法》，投射意念进入兵圣孙子的文界。

孙子文界演化了许许多多的战场，乃是圣院成员、兵家弟子和孙圣世家子弟等人的实战之地。

一旦形成兵道对垒，那么对垒双方就会进入某处孙子文界的战场，在文界战场中对战。

若是文界战场的普通实战，失败便失败，成功便可去其他战场，并获得强大的“杀伐之力”加持。杀伐之力乃是兵道衍生出的力量，蕴含智之圣道和勇之圣道的力量，对文胆有轻微的增强效果，但最重要的是对兵书兵法有增强效果。

杀伐之力对战诗或唇枪舌剑并没有直接的增强效果，但是杀伐之力越多，则对兵道本质理解越强，对战诗词或唇枪舌剑等一切相关的战斗力量理解更深透，实力更强。

第758章 兵家十三云梯

《孙子兵法》有十三篇，而孙子文界的战场从下到上共分了十三层大陆，由于从远处看像一种墨家的攻城云梯，而且各大陆之间有云状楼梯连接，因此这十三座大陆被命名为“兵家十三云梯”。

兵家之人进入第一云梯后，可以参与一些战斗，只要取胜，会获得一定的杀伐之力。在积累到足够的杀伐之力后，便可以进入第二云梯，以此类推。

十三云梯进入的最低资格也是经过殿试的兵家进士，而且普通进士每年只有一次机会进入，圣院进士每年可进入三次，利用文榜的文墨可兑换三次机会，用军功可额外兑换三次机会，半圣世家弟子可额外获得三次，亚圣世家弟子可额外获得六次，孔圣世家弟子则可获得九次。

文位每提升一阶，则每年可额外获得三次机会。

一个孔家圣院的进士，每年最多可进入十八次。

唯独孙子世家和孙膑世家例外，这两个世家的弟子每年直接可额外获得十次机会。

方运乃是虚圣，哪怕现在没有经过殿试，不是圣院进士，每年基础的进入次数也达到十三次，而在封虚圣后，孙子世家与孙膑世家各额外赠与其十次机会，圣院也额外赠送十次。

方运也可用文墨与军功兑换，现在每年可得整整四十九次机会！

除却半圣，天下无人比得过方运，连孙子世家的家主都不行。

兵家十三云梯之难，难于上青天。

哪怕是韩信、张良、司马懿、周瑜等等举世闻名的兵家大儒，最终也只踏足到第九云梯，再难上升。

第九云梯之后，有个别名，被称为圣位战场！

因为第九云梯之后，战争往往是波及整片大陆，若文胆不够强，没有圣道力量，兵法再强也难以兼顾全局。

第九云梯前不过是国家之间或与妖蛮的战斗，而第九云梯后，将涉及各个种族，乃是百族之战，战斗方式和地形也非常特别，甚至时不时有圣位妖蛮出现，凶险程度远在普通战争之上。

十三云梯，是兵家的核心圣地，对兵家之人来说，宁可不入书山学海，也不能不攀登十三云梯。

兵道对垒，便是进入某一座云梯大陆，胜者可夺败者一部分杀伐之力，而败者无论杀伐之力有多少，必然会下降一层云梯，然后杀伐之力会快速消散，最后降到本层的最低限度。

若是从第二云梯降到第一云梯，那所有杀伐之力都会消散。

正是因为兵道对垒的惩罚太过苛刻，所以若非深仇大恨，兵家之人很少用这种方式战斗。

只不过十国人数太多，各国各家族之间的矛盾太复杂，每年都会有几十起兵道对垒。

庆国和景国不同。

景国北面就是蛮族，所有将军都经历过大量的实战。但庆国承平多年，除了驻扎在各妖山的少数将军和各古地的将军，余者平平。

像周君虎现在虽然在京城任职，但几十年前一直在领军作战，最近虽然没有参战，但把精力放在兵法之上，有之前充足的积累，兵法不退反进。

兵家大学士至少会达到第三云梯，优秀者可入第四云梯，而周君虎在去年刚入第五云梯，已经算得上顶尖的兵家大学士。

就兵家人才方面，两国最顶尖的一批人在伯仲之间，但在中层，景国人数少的缺陷显现，不如庆国，而在整体方面，景国依旧居于劣势。

景国这次出使为了保护方运，派出周君虎等几位大学士和大儒，但庆国的名将都在守卫要地，不可能随庆君来，自然有所不及。

按理说，周君虎提出兵道对垒，哪怕辛植不敢，在场的庆国兵家大学士也应该接下，但，他们心知肚明，真比不上周君虎这种凶人。

兵家大学士的杀性重不重，主要看成大学士的时候形成的文台，像周君虎的一位在启国的远房堂叔，乃是大儒周晴天，兵家文台是“万军文台”，更重运筹帷幄，杀性一般。而周君虎的文台是百兵文台，一旦激发则显现数不清的兵器，杀伐极重。

辛植也算是庆国名将，在翰林中算是出类拔萃，但跟周君虎一比，就差得极远。

辛植避开周君虎那如枪剑般锋利的目光，看向那些景国翰林，道：“周大将军以大学士之位压我，我自然敌不过，不过，你们景国喜欢以强欺弱吗？景国翰林，可敢与我一战？”

此话一出，景国官员反倒鸦雀无声。

景国现在内忧外患，而最顶尖的翰林都在北方，准备对抗妖蛮，兵法强的翰林在保护方运方面不如普通的大学士，不可能跟随方运前来。

在场的翰林以礼部和鸿胪寺等文官文院翰林居多，兵家翰林只有何鲁东等少数几人。

何鲁东刚成翰林不久，并没有指挥大战的经验，若与辛植文战，他不惧怕，甚至有信心取胜，但兵道对垒，现在的确不如辛植。

大殿内陷入平衡的尴尬，双方各有长短，偏偏又都能被对方拿捏。

辛植之前被方运压的厉害，现在终于除了一口恶气，见景国人不答话，嘿嘿一笑，道：“怎么？景国只会以大欺小，碰到同文位之人，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何鲁东终究是血性的汉子，怒道：“那本将就与你这腌臜货兵道对垒，一较长短！”

“哈哈哈……好，那本将就在十三云梯中夺你杀伐之力，让你……”

“慢着。”方运的声音响起。

辛植吓得舌头一哆嗦，心里骂道方虚圣你够了！从昨天见面开始到今天，一直把庆国众官压得死死的，一首诗就把庆君和皇室都推进沟里，沾染一身污名，现在怎么还要出手？

辛植闭上嘴，有些畏惧地看着方运，眼里一片阴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方运如君王一般俯视众人，缓缓道：“辛将军说我景国无人，喜欢以大欺小，但本圣却认为并非如此。本圣反倒觉得，让何将军与辛将军兵道对垒，乃是杀鸡用牛刀，依旧是欺负人。所以，本圣觉得，景国为彰显气度，便选一进士与你兵道对垒。辛将军，你可敢？”

百官发愣，辛植眼中则浮现狐疑之色，快速扫视景国所有人，心道景国这些年可没有出色的兵家进士，而且也不可能在队伍中。

辛植下意识看向方运，呆了瞬间，恍然大悟！

第759章 封口的作用

在场的两国百官也全然明白。

方运要以进士之身，与辛植兵道对垒！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进士，只是辅修兵家，却与一位年近五十的兵家翰林对垒！

景国众人虽然不至于反对，可也担忧，方运辅修兵道的事众人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辅修，而且并没有亲自领军，没有真正的指挥经验，甚至连兵家十三云梯都没有去过。

不过，大多数景国人心中还有一点期望。

庆国官员却在愣了片刻后，脸上浮现压抑的喜悦之色。

方运成虚圣，源自诗词的天赋，而不是兵道天赋，更不是兵家力量。

人尽皆知，诗词最重天赋，最重刹那的灵光，可兵道不一样，天赋的重要性连三成也占不到，理论两成，而最后五成完全由实战经验决定！

许多将军屡战屡败，败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最后却能在关键时候大胜，从此以后百战百胜。

孙家天才无数，但再出众的天才，孙家都舍得把他们送入危险的地方领兵，活着最好，阵亡也绝不心疼。

兵道，在血与伤、生与死之间铸就！

只读兵书之人，可以胜一时，但绝不可能胜一世！

一些庆国兵家人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兵家太过于看重实战，所以对方运这种从来没有真正领军作战之人，有着本能的厌恶和轻蔑。

但是，在座的庆国官员中，有七位参与了上个月的进士春猎，其中两位甚至还晋升了翰林！

这七人听到方运要兵道对垒，都愣住了。

全人族都知道方运辅修兵法，可是，根本没有多少人见识过方运兵法的威力！

这七人亲眼见识过方运借助圣血的力量，凭借兵法，夺瘟疫之力为己用！他们相信，别说是进士，就算兵家最优秀的翰林，也绝不可能做到！

七人相互看了看，他们和其他庆国官员不同，他们认为方运的胜算更大一些。

可七人却连半个字也不能说！

因为半圣封口！

七人突然苦笑起来，以前还弄不清为何半圣封口，现在才有点明白，别人根本不知道方运的兵法之强！也根本不知道方运的医书中，多出一本强大的病经！

病经中的瘟疫力量不可能胜过十进士中的最强三人，但绝对能逼出三人的杀手锏，要是遇到其他进士，绝对能直接胜过！若非病经需要才气极多，而且不能连续使用，方运遇到其他进士的时候根本不用其他力量，反复用病经即可！

若庆君知道这些事，绝对不可能答应兵道对垒，甚至会想方设法阻止方运文战一州！

七人又相互看了看，低下头，生怕不小心泄露方运真实力量，导致被圣院重罚。

辛植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谦让道：“如此……不好吧，万一我胜了，别人会说我们庆国以大欺小。”

方运道：“为了防止别人说庆国以大欺小，我倒有个办法。此次文战一州，原本只涉及象州九府。若我景国以进士对垒翰林，庆国再加一府的话，别人不会再指责。”

辛植呆了呆，心中颇感无奈，心道就知道方虚圣有后手，张口就是押上一府之地。

庆国富饶，尤其是象州附近，根本没有下府，都是中府或上府。

一府之地看似少，税收钱粮都有限，但涉及数百万子民，最重要的是人才。一府之地一年可以多出近千童生，近百秀才，平均每年至少会出两位进士，这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很大的财富。

庆君同样无奈，只要方运没有进入文战场，那他就是实打实的虚圣，别说骂，连呵斥都不能，要是换成景国大儒如此说，他早就当众呵斥。

就在前不久，庆国与武国交恶，两国文战，庆国被武国生生夺走数府之地，让他这个国君的名声一落千丈。若是连丢了象州九府外加一府之地，他只能做好提前退位的准备。

庆君恨极方运的文战一州，因为如果失败对他的打击太大。

但是，庆君心中除了恨，还有强烈的期待，期待庆国文战成功！

只要庆国战胜方运这个虚圣，那庆君在庆国的声望将恢复到巅峰，甚至可能超越巅峰时期，毕竟自从方运出名后，庆国便被方运反复压制。

为了此战，庆君亲自拜访进士十老之一的屈寒歌，并隆重接待其余九位老进士，在文战之前就给予十人大量好处，并承诺若谁能战胜方运，直接封国公！

方运现在也不过是镇国公。

方运主动求战兵道对垒，那就等于让原本的十战变成了十一战，方运若是胜利，也会消耗精力，若是失败，不仅消耗精力，连意志也会被消磨。无论胜败，都会增加庆国成功的机会！

在昨夜，庆君已经与十位文战进士商谈过，己方的胜算至少有六成半！

尤其是屈寒歌和宗极冰两人，根本没有把方运放在眼里，两人都想提前与方运文战，希望自己胜过方运，不过最终听从众官安排，位列第八和第十。

庆君的理智告诉自己，方运犯了一次大错，现在庆国的胜算已经高达七成！

但，只要不是十成的胜算，还是有风险。

庆君沉吟片刻，扫视庆国官员。

九成的官员的眼睛格外明亮，眼中充满了期盼。

庆君根本没有在乎那七个人的反应。

庆君在心中暗叹，若自己拒绝，自己在这些官员心目中的地位会降到极低的位置。

庆国官员可不是庆君的奴才，而是助手，他们做官除了为实现自己的治国理想，还需要庆国皇室的资源。

庆君又看向辛植，道：“辛爱卿，你有何看法。”

辛植一愣，转瞬明白，庆君这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于是默默思索。

若不同意与方运兵道对垒，等文战一州失败，他极可能会被庆君当成替死鬼。若同意与方运兵道对垒，败了和不同意一样，但若是胜了，那将会是荣耀加身，在庆国的地位水涨船高。

只要得到看重，被庆国皇室栽培，极可能在二十年内成大学士，有资格问鼎相位！

更何况，辛植不过翰林，在史书很难留名，若能与方运兵道对垒，胜了，必当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成为第一个真正战胜过方虚圣的人。

哪怕是败了，也有很大可能出现在史书上，虽然名声不好，但总比默默无闻好。

辛植思索良久，一咬牙，拱手道：“回陛下，臣，愿与方虚圣兵道争雄、两军对垒！”

第760章 才气投射

庆君面露微笑，道：“好！不愧是我庆国的好男儿！既然辛将军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朕便竭力配合！你放心去吧，哪怕失败，朕也绝对不会怪罪你。”

“谢陛下！”辛植表面感激，心中却把一切看透，一旦自己失败，必然会替庆君背黑锅，但为了青史留名，一切都值得！

一些庆国官员微微低下头，心中暗叹，庆君越来越没有担当了，当年庆君何等意气风发，但近年来被武国和方运所影响，越发谨慎求全，在很多方面甚至还不如景国太后。

敖煌黑着脸，心道以后一定要阻挠东海龙宫与庆国贸易，庆国上到国君下到官员，没一个好东西，看看人家景国太后，自己抢了人家大殿里的夜明珠都不怪罪。

敖煌立刻四处打量这座行宫的大殿，最后无奈发现什么都没有。

大殿之上，两张龙椅并列。

庆君扭头看向方运，微笑道：“方虚圣，辛将军愿意代表庆国押上一府之地，不知方虚圣可敢应战？”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便与庆君击掌为誓，只要我胜过辛将军，那此文战将决定十府之地的归属！”

“好！”

庆君与方运一起举起手，最后两掌相击。

两人明明只是平平常常的击掌，但所有官员包括大儒在内，都轻轻低下头。

两人的掌声好似突然多了一种奇特的力量，这声音如山峦崩塌，却又有勃勃生机，如春雷惊蛰。

这声音以各地圣庙为中转站，开始向四面八方传播。

不多时，庆国与景国所有人都听到两人的击掌声，而圣院中也响起这个声音。

所有听到声音的人，自然而然知道方运要与辛植进行兵道对垒，决定一府之地的归属。

庆国的读书人大都十分高兴，而景国的读书人大都担忧，因为比的是兵道对垒，辛植的胜算至少有八成！

但两国的非读书人恰恰相反，庆国人早就被方运的文名镇住，害怕失败，景国人则对方运充满盲目的信心，认定方运一定会赢。

大殿之中，方运道：“既然如此，那还请两国文相做见证人，引导我与辛将军沟通圣庙，连接孙子文界，进入兵家十三云梯。”

姜河川一拱手，道：“虚圣大人，此战与文战一国相似，可封闭进行，也可对外开放，也可邀请众人通过文榜观战。”

方运道：“开放吧，无需遮遮掩掩。辛将军以为如何？”

“在下附议。”辛植道。

“好，那便在此地展开兵道对垒，结束后，前往圣庙文战。”

姜河川说完，与庆国文相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拿出官印，意念沟通圣庙。

就在不远处，巴陵城中心的圣庙突然轻轻一震，随后一股淡淡透明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随后圣庙投射出一团白光，化为巨大的半球形罩子落在行宫大殿之上，保护住里面所有人。

两道如水光芒落下，方运与辛植被蛋形护罩托起，悬浮在半空，而蛋形护罩内仿佛充满了水一样的液体，让两人如徜徉在海水中，自然而然闭上眼，昏昏睡去。

两道乳白色的光线直入方运与辛植的眉心。

一些读书人流露出自豪之色，把身体送入文界或别的地方，耗时耗力，但这种“才气投射”却可以让人的意念进入许多地方，仅仅消耗少许才气。

人族原本没有掌握这种奇特力量，但人族众圣通过研究天树，集合了百家力量，终于研究出才气投射的力量。

这就是人族强于妖蛮的地方，也是妖蛮恐惧的根源之一，妖蛮接触天树不知道多少万年，可至今没能研究出半点相关的圣道。

在才气投射之上，还有更少见的“文界降临”，一般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才可能形成，而且要半圣亲自出面使用。

读书人只有通过文榜才能看到才气投射的场面，至少是举人才行。

若是文界降临，只要有才气之人便可在圣庙附近观看。

若非十国层次的大事项，圣院不会形成光幕让十国各地所有人都看到，因为耗费的才气太多，一般每年只有在十国大比的时候才会如此。

方运只觉昏昏欲睡，陷入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身体一凉，急忙睁开眼，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军帐之中，身前是桌案，前方是两排官员，军帐入口的阳光洒落，明媚透亮。

两个卫兵面对面站在军帐门口，神色坚毅。

门外，站着许多品级较低的军官。

方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是身穿进士服，但外面则多了一层制式的金色铠甲，铠甲上有标志，让方运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位三品都督。

三品都督乃是一州最高的军事长官，少则统领三万官兵，多则统领五万。

方运历经多次才气演武，甚至也知道，兵家十三云梯实则效仿才气演武，所以立刻镇定下来。

方运扫视众官，把所有人的面孔和官服都记在心里，沉声道：“升帐，点卯！”

就再见最近的一位将军起身，笔直站立，昂首挺胸，大声道：“明山军四品平逆将军王英路，见过大都督！”

王英路说完坐下，下一人站起，大声道：“洪山军四品平寇将军苏元奎见过大都督！”

“罗山军四品平难将军贾览见过大都督。”

“从四品镇军参军薛悦见过大都督。”

……

方运静静听完所有人自我介绍，军中从正四品到从六品的官员都在帐篷之中，而凡是有“镇军”前缀的，都是军中的文官，他们不参与战斗，负责军中的各种事务。

方运对人族的官制了若指掌，五百人一营，三千人为一卫，万人为一军，三万到五万为大军，五万以上一般为护军。

通过这些官员的数量和职位，方运摸清自己手下有三支万人左右的军队，都是以当地的山命名，三位四品将军也都是封号将军，每军都有一位从五品的副将和从六品的镇军主事等官员。

三位封号将军都是翰林。

除了三军，自己还有一支五千人的亲卫军，由一位五品的正将军统领，乃是进士。

三军的每军分为三卫，每卫三千人，统帅的六品卫将都是进士。

每卫有六营，每营五百人。营校乃是七品，以举人居多，还有一些年轻的进士。不过这些营校都在大帐之外。

方运很快做出统计，己方可战之兵有三万五千人，翰林三人，加上自己，进士三十七人，举人有二百多，秀才和童生无需计算。

第761章 进入云梯

营帐内的高官点卯之后，便有亲卫走到外面，开始对正七品和从七品的官员进行点卯，最后回来报告，所有人都已经来到。

方运看了一眼天色，便问：“今日哪一卫值守？”

就见一位六品卫将起身，道：“明山军第三卫值守。”

“你亲自带人戒备，亲自查看所有岗哨和防务！并拿王将军的手令，命令明山军的斥候队全面警戒，一旦有任何异状即刻上报！”

“得令！”那卫将领命，从王英路将军那里拿了手令，快速离开。

方运仍然不放心，又道：“薛参军，请亲自检查粮草辎重军械等一切杂物，然后一一上报！”

“得令！”从四品镇军参军薛悦也快步离开。

方运松了口气，坐在虎皮椅子上，沉思片刻，道：“把此地的地形图、地方志和所有文书尽数拿来！军帐外的官吏散了吧。”

亲卫立刻前去搬运各项书籍，军帐外的低级官员全都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

军帐内无比压抑。

不多时，方运所需要的一切上来。

方运虽然第一次进入十三云梯，但对此处也有一定的了解。

每层云梯有一片大陆，划分了多个战场，因为自己第一次进入十三云梯，按照规矩，那这里必然是第一云梯，而第一云梯整整有一千二百三十三处战场。

云梯战场太多，平时不需要消耗文界的力量，可一旦有人进入战场，孙子文界就会消耗元气，战斗越激烈，消耗的元气越多。

孙子已经圣陨，文界每日所能吸收的天地元气有限，也就限制了进入的人数。

为了防止有人出去后泄露战场详情，每个战场都会出现一定的变化。战场的地点完全与圣元大陆不同，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真正的兵家之人都能够在云梯中取胜，获得大量的杀伐之力。

一些兵家人也根据自己的经历写过一些跟十三云梯和兵道对垒相关的书籍，方运读过许多，很清楚如何应对。

方运首先看了一眼地图，瞬间把地图的每一处烙印在脑海中。

自己位于云山关，是一处关卡，坐落于两山之间，扼守要道。而辛植所率领的军队位于北偏东五十里的一座县城中，名为仪县，两军之间没有任何障碍，是一片大草原。

但是，云山关的西北方，却有一处足有五千之数的狼蛮部落。

看完地图，方运拿起文书，最上面的是大元帅府发出的军令，军令要求方运攻打狼蛮部落，至少斩首一千，同时对辛植部展开攻击，报辛植部落屠戮景国平民之仇。

方运看完军令便明白，此战为了配合兵道对垒，让两军交战，但又出现蛮族，若不能杀死一千蛮族，而辛植部落做到，那就算把辛植部杀得一干二净也是失败。

方运陷入沉思。

和文斗文战不同，兵道对垒中，方运与辛植只能使用兵书兵法，不得使用唇枪舌剑，不得使用战诗词，一切其他能力都不得使用。

随后，方运快速查看所有文书，除了军令，就是有关粮草、军械、政局等情况，而最重要的莫过于那些情报文书。

情报显示，辛植部城内粮草不多，今日晚间，将会有一支押运粮草的队伍抵达仪县。

方运立刻明白，自己有机会偷袭运粮队伍，但是，辛植必然会派出军队保护。

那么，在运粮队到达之前，方运有三个目标，攻打蛮族，或者趁辛植前去迎接运粮队伍的时候攻打仪县，或者直接攻打运粮队伍。

方运继续看文书，看完所有文书和地方志，坐在虎皮椅上思索。

“高层云梯可能涉及战略，但低等云梯的兵道对垒，比的就是兵法，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兵法，而是兵书上的兵法！士兵获得兵法力量加持后，实力暴增，丝毫不下于出征诗或强兵诗的作用，乃是人族对抗妖蛮的强大力量之一。那么，我就要围绕兵书上的兵法来战斗。”

“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和借刀杀人都已经融入智之圣道，威力极强。而暗渡陈仓乃是吸收了韩信三篇中的一篇形成，威力更胜前三种兵法。我的兵书中，威力最弱的便是苦肉计，还没有融入智之圣道。苦肉计是因为我用计影响十国，惹得数不清的人中计，收获了难以想象的战果，所以自然凝聚成兵法。”

“辛植虽然是翰林，但兵法的战果绝不可能相当于影响十国，那至少要大学士才行。我曾在学宫中阅遍十国所有进士或之上读书人的资料，这辛植也在其中。他在五年前，掌握的兵法为‘雷厉风行’，可以在短时间内加强士兵的行军速度。”

“加速类兵法乃是最简单也是用处最大的兵法之一，无论是加速援助队友、加速逃跑、加速冲锋还是加速迂回包抄，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在雷厉风行之下，他可以运用的战术无比丰富。甚至可以说，单凭这计，哪怕无法取胜，也很难失败。”

“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掌握了何种新的兵法。”

方运在心中思索。

“我不仅研究兵法本身，也研究人族对兵法的运用趋势。随着妖蛮的威胁日益加剧，庆国做好接收景国与草蛮对战的准备，那么庆国的将军自然会面临兵法选择。那些稳重的将军会选择防守类兵法，而绵里藏针的会选择防守反击类的兵法，狡猾的将军会选择迷惑类，胆小的将军会注重逃跑或防守。”

“辛植此人有勇有谋，敢在大殿之中针对我，必然是一个胆量极大之人，这人若修炼第二种兵法，极可能是强攻兵法！配合雷厉风行的最佳强攻兵法，自然是一鼓作气、反戈一击、长驱直入或冲锋陷阵常见的四种兵法之一。”

“无论是兵道还是圣道，都与性情性格有关。他的履历我看过，不是狡诈之人，应该不会用反戈一击。他有胆气，但没豪气，也没有多少带领骑兵的战绩，长驱直入不适合他。冲锋陷阵乃是那些莽撞将军所选，他并不莽撞。看来，他若是能修炼第二种兵法，以一鼓作气的可能性最大，而反戈一击次之，学习另外两种兵法的可能性极小。”

“至于其他的兵法，都太过强大，比如‘灭此朝食’，原本是形容先杀敌人再吃早饭，形容急于消灭敌人，此兵法一旦用出，我方不仅能展开强大而迅猛的攻击，在攻击结束后，还能恢复大量的体力，乃是极为高明的兵法，一般达到四层云梯方可练成。”

第762章 大军出征

方运稍稍安心，同时心中无比感谢奇书天地里的那些兵书。

若非自己有庞大的兵书宝库，还有真正的历史和大量的战例，必然会和普通兵家读书人一样，花大量的时间学习像雷厉风行或者一鼓作气等基础兵法，一直等大学士才能学习较为高等的兵法，到了大儒或半圣，才能学最深奥的兵法。

像瞒天过海不算特别强大的兵法，但境界却要比同类的迷幻兵法强大太多，比如兵家人常用的雾里看花，同样是迷幻类，但只能形成大雾阻挡敌人，但无法让己方完全消失，更不可能变形。

能让己方完全消失的兵法也有，但只有极少数兵家大学士和普通兵家大儒才能做到，偏偏瞒天过海现在就能做到！

像借刀杀人这种借用敌人力量的强大兵法，也是至少要大儒才能做到。

方运现在的兵法，在性质和境界上比之大儒们的兵法毫不逊色，只是在兵法范围、作用人数、持续时间等“量”的方面远远不足。

大儒若用杯弓蛇影，能形成十余万大军的虚假士兵，半圣能让这些虚影化虚为实，但方运使用瞒天过海，却只能制造数千人的虚假士兵，差距极大。

“我将来也要学习一些有用的兵法，恐怕要拜一位好的兵道老师。兵道师承比儒道还严苛，我要是对兵道老师有加害之意，那我的兵书会直接攻击我！等我将来兵道精深，可陆续传授兵法。不过，直接传《三十六计》不合适，应该把圣元大陆没有的兵法兵书借用《帝君典》中的历史逐渐发布。到时候，人族若有内战，至少没有兵家人敢攻击我。”

方运很快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图上。

“辛植虽然是翰林，经验丰富，但他并非是最顶尖的兵家翰林，兵法不可能经过才气演武。哪怕有杀伐之力，经过多年磨砺，兵法威力也只与我的普通兵法相当，比之‘暗渡陈仓’远远不如，毕竟暗渡陈仓乃是韩信创造的。”

“他虽年长，但我看的历史、战争与兵书极多，理论知识远远超过他。实战我是不如他，但我也经过多次才气演武，而且，在书山环境中，也有所经历。更何况，我方三个翰林将军都精通一种兵法。”

方运不断思索，像这种兵道对垒，双方只有一次机会决胜负，一个不小心，被对方抓住弱点，必然会彻底失败。

方运拿起毛笔，在蛮族部落那里画了一个圈，在仪县画了一个圈，又在敌方的粮道上画线，重点标出。

在方运思索的过程中，斥候队不断递交各种情报。

蛮族部落没有什么动向，仪县那里，辛植已经派出一万大军前往接应粮队，城内的士兵明显减少。

方运把情报让众将传阅，让他们发表看法。

“运粮队虽然只有五千精兵守卫，但辅兵和民夫极多。这一万士兵只要加入运粮队，合二为一，必然会形成强大的战力。哪怕我等全军出击，只要可拖住我等，等仪县留守的两万五千大军倾巢而出，前后夹击，我军必输无疑。”

“仪县有两万大军防守，我军不可能攻下，除非都督您有强大的兵法，可以直接把我等挪移到城中。”

“其实也有办法，我们全军去攻打运粮队，只要分出一军阻拦仪县的救援，便有获胜的可能。”

“若用此法，胜负不过是五五开，不可乱用。”

“就算胜利，我等也是惨胜，哪里还有力量去攻打蛮族部落？”

“我们是否应该静观其变？根据辛植军的变化而变化。”

“倒是可以，只是太过于被动了……”

方运听着众人议论。这些将军不可能会提出什么高明的战术，但却能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为自己的战术提供基础思路。

方运足足思索了一个时辰，终于抬起头。

众将立刻挺直身体，呼吸变得急促，兵甲作响，气氛紧张。

方运伸手从桌上取出虎符，道：“罗山军贾览，亲卫军叶平可在？”

“末将在！”两员将军异口同声起身。

“你二人，马上调动兵马，与我亲出云山关，一同攻打蛮族，不得有误！”方运大声道。

“末将听令！”贾览和叶平脸上闪过疑惑之色，但仍然听从命令，和两军的其余官员一同离开军帐，调兵遣将。

方运随后道：“明山军王英路、洪山军苏元奎可在？”

“末将在！”两位将军起身。

“你二人马上整兵，与我等一同出关，不过，明山军与洪山军缓行前往仪县，防止辛植部与蛮族前后夹击。不得有误！”

“末将听令！”这两个将军也带着属下离开。

方运看了看在场的官员，大都是并不上战场的文职官员，但最后方运只留下镇军参军薛悦和最基础的人防守云山关，命令所有剩余的进士和举人随军出征。

下发完军令，方运迈步走出军帐，抬头望向天空。

普通人的眼睛无法承受明亮的阳光，只能眯着眼，但方运双目却和往常一样睁开，看了看天空，看到几只机关鸟，然后满不在乎走向校场。

云山关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除了守关兵士，全军在此。

校场之中，刀枪林立，甲胄鲜明，旗帜飘荡，一股豪气在上空回荡。

首先是方运誓师，痛骂妖蛮，指责辛植，然后，三位翰林分别书写出征诗，又称壮行诗，《常武》。

三道《常武》战诗形成的光芒连成一片，笼罩所有士兵。

就见包括方运在内，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膨胀一圈，力量更强大，体力更充沛，行动更敏捷。

随后，三人又书写振奋诗，让所有人精神振奋。

接着，王英路使用了兵法“粮草先行”，让所有人在三天内不会饥饿。但三天之后，需要吃大量的食物才能弥补，否则必然会对士兵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在出发前，方运把主要的将领召集到一起，并让他们外放文胆，隔绝外面，然后交代他布下的真正战术。

众将听后露出难以压抑的喜色，眼中多了浓浓的敬重之色。

随后，方运对明山军与洪山军使用了某种兵法。

最后，大军开拔。

方运率领五千亲卫骑兵和一万罗山军步兵，攻打蛮族部落。

而明山军与洪山军共两万，向辛植所在的仪县行军，但行动比较缓慢，似乎在养精蓄锐，也好像在等什么。

天空的机关鸟急速飞回仪县。

第763章 都督英明！

仪县的县衙已经成为辛植的都督府，大堂之内，辛植看着斥候队发来的情报，面带冷笑，然后问：“诸位以为方运小儿在玩的什么把戏？”

“启禀都督。方运此人恐怕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妄图以一万五千之数杀五千蛮族，并以两万人阻拦我军前去。大元帅府的军令中，让我等先杀蛮族，后夺云山关，若他杀光蛮族，我等就算夺了云山关，也是未尽全功。”

“一万五千之兵对上五千蛮族，结局必然是两败俱伤，他们或可杀光五千蛮族，但最后可战之力恐怕连三千不到。到那时，等我军粮草到达，以三万五千对两万八，必然取胜！”

“方运此人名声不显，但也并非是鲁莽之辈。末将以为，此人怕是别有用心，都督不可不防。”

“区区一进士，何须惧怕？”

辛植冷笑道：“方运此人或许狂妄，但绝非蠢货。他前去蛮族，绝不可能与蛮族厮杀。他想做的，必然是祸水东引，或用特别的兵法让蛮族攻打仪县，或者攻击粮队。只要他与蛮族两面夹击，极可能在短时间消灭粮队，甚至有可能攻入仪县。不过，仪县有城墙在，他真正的目标必然是粮队！”

“啊？那当如何是好？”

辛植讥笑道：“无妨。不愧能成虚圣，当真狠毒，你们看他的军队，五千骑兵与一万步兵。若想引动妖蛮前来，必然会有所牺牲，他恐怕准备那牺牲一万步兵，只要让妖蛮见了血，它们就会彻底发疯，穷追不舍。当年武国与景国对立之时，双方经常用此等策略让敌国与蛮族两败俱伤。”

“那可是一万士兵啊！”

“一万步兵怎比得上五千蛮族？一万步兵拿不下粮队，但五千蛮族倾巢而出，粮队必然溃败。”

“啊？那我等如何？难道出城阻拦？”

“我们若出城阻拦，他必然会引来蛮族，对我等迎头痛击，然后他们趁势取仪县。”

“我们不阻拦，粮队必然会被蛮族毁掉，到时候我等不战自溃败。”

“辛都督必然有应对之策。”

辛植道：“方运把蛮族引到粮队近处后，最后只能剩三四千骑兵。他们必然会调转马头，与此刻赶往仪县的两万景国士兵汇合。只要派出一军拦截两万士兵，我亲率亲卫军与一军，足以将方运剩余的骑兵斩于马下！”

“辛都督说的是。只要您的亲卫骑兵军拦截住方运，再让后面的一军跟上包抄，方运必死无疑！他一死，哪怕粮草全失，我等也是全胜！”

“只是……方运既然敢把蛮族引到粮道，会不会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辛植傲然道：“他不过是进士，能有何等保命手段？我相信他战诗词厉害，甚至有隐藏的力量，但，这里是十三云梯，他只能使用兵法。我知道他大概有一两种很强大的兵法，但，我们一万五千人围杀他三四千，他又能如何！”

“都督说的是！他不过区区进士，跟您比起来差得多。我等以多攻少，以逸待劳，他必死无疑！”

“不过，此刻离粮队抵达仪县还有数个时辰，万一他在离仪县较远的地方摧毁粮道，然后逃跑，我等恐怕追之不及。”

辛植微笑道：“我安排前往接应粮队的大军中，为首的严将军同样精通兵法‘雷厉风行’，他会让大军加速前行！方运这个蠢货若是敢引妖蛮攻击粮队，决战之地，距仪县不会超过十五里！”

“都督英明！”

“方运小儿必死无疑！”

众将大声称赞。

“哈哈哈……”辛植走出军帐，望着云山关的方向。

“你终究是年轻，不知以正胜奇才是兵道！人族妖蛮战斗无数，越是卖弄兵法，输得越惨！此战一切变化，尽在我掌握之中，你玩出花儿来又如何？今日，我就以堂正之师，破你雕虫小技！”

烈阳高照，草原茫茫。

方运带着五千亲卫骑兵与一万罗山军步兵前往狼蛮部落。

在靠近之前，方运以瞒天过海兵法，把自己易容成辛植的容貌，然后把所有旗帜改为庆国旗帜，都督大旗上的“方”，也变成了“辛”。

不多时，方运的大军来到蛮族部落之外，然后以舌绽春雷大声喝骂，极尽羞辱之言。

狼蛮彻底疯狂，部落的首领是一头狼蛮侯，率领全部落出击，扣除老弱病残，竟然纠集了超过四千狼蛮，再加上豢养的兽类，实力不下于普通的五千狼蛮。

方运所率大军调头就跑。

罗山军的首领贾览学习的兵法也是“雷厉风行”，能提高步兵的行军速度，但是，终究快不过狼蛮人。

不多时，狼蛮人追上罗山军的步兵，方运提前用了一种兵法，然后不管不顾，继续逃跑。

就见成片成片的罗山军士兵死亡，狼蛮人杀得兴起，疯狂追赶。

不多时，上万罗山军士兵被尽数杀死。

在方运的五千骑兵亲卫之后，是继续追赶的狼蛮人，在狼蛮人之后，是鲜血与尸骸铺成的道路。

人族的骑兵终究很快，哪怕狼蛮将都难以追上。

狼蛮侯率领少数狼蛮帅妄图攻击，都被人族众读书人轻松击退。

最后，一逃一追，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每当狼蛮人想要撤退的时候，方运必然用舌绽春雷展开咒骂，激发狼蛮人骨子里的血性。

双方一直跑，午间刚过，方运的亲卫队就看到前方出现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

保护运粮队伍的大军立刻迎上来展开攻击，但方运却外放兵书，对准狼蛮大军使用兵法，借刀杀人！

就见兵书《三十六计》中的“借刀杀人”的文字由黑变灰，随后一把白光大刀从中飞出，炸成无数光点，落入蛮族大军之中。

接着，方运使用瞒天过海，整支亲卫队消失在别人的视线中，隐身离开。

狼蛮大军立刻疯狂地冲向运粮队伍。

双方展开生死血战。

方运并没有逗留，既没有奔向仪县，也没有奔向云山关，而是原路返回，竟然朝着蛮族部落杀回去。

与此同时，仪县的大军两分，一支万人大军前往云山关方向，阻拦一开始就前往向仪县的景国两万大军，而另外一万五千人大军直插向北，拦截住方运的亲卫军。

不多时，两军相遇。

方运一方的人似乎有些慌乱。

“哈哈哈……方运小儿，本将今日就将你斩于十三云梯，让你景国人知道，我庆国翰林可斩虚圣！今日之后，我辛植必当名垂青史，成为庆国万古流芳之名将！多谢方虚圣成全！”

辛植嚣张的声音在草原上空回荡。

第764章 定胜负

“方运正在兵道对垒！”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十国传播。

景国北方，张破岳两脚搭在桌案上，头枕双臂，躺在舒服的妖侯熊皮大椅上呼呼大睡，突然睁开眼睛，手握官印。

“娘的，早知道这样，老子这时候就不在草原上浪了！远离圣庙，观看兵道对垒至少花费一点文墨！方运这个混蛋，给他养鹰遛鸟还花费我文墨。”张破岳骂骂咧咧手握官印，进入文榜。

济县，段县令正在大堂审案。

一县虽小，杂事繁多，县令负责教化、判案、军务、治安等等几乎一切事务，只有到了州府的级别，一地之主才会被分权。

段县令皱眉看着公堂上的两个老人，这两人因为一头甲牛吵来吵去，纠缠不清。甲牛是耕地的主力，伤牛虽不是大案，但是重案，稍有不慎便可能伤民。

突然，官印响动，段县令一看，大喜道：“本官今日有要事，退堂！”段县令一拍惊堂木，转身离开，找到僻静的地方连通圣庙与文榜，观看兵道对垒。

十国各地的主修或辅修兵道的读书人迅速利用官印进入文榜，那些没有官印或文位不够的读书人只能望洋兴叹。

启国。

“方运的翅膀的确硬了。”李繁铭踢了一脚身边的大兔子，迅速进入文榜。

只见眼前一黑一亮，李繁铭出现在一座巨型的校场之内。校场的中心，是方运与辛植的战场实景地图，就见上面山川蜿蜒，绿草如茵，蛮族部落、云山关和仪县按一定比例伫立在地图中间。

在地图上，可以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点，那是两军的人数，众人可以稍稍放大，但无法看得太细，毕竟这只是才气投射，不是文界降临，相对粗糙。

李繁铭四处张望，在校场的四周，则是一片巨大的阶梯观众席，所有人都呈半透明状，文位越高，身体越凝实。

这也是才气投射的一种，但耗费才气极少，只要在圣庙周围，都可以免费进入，观看兵道对垒。

这里便是出名的“上观台”，语出作壁上观。

李繁铭刚进来的时候，上观台只有几万人，但随后进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挤满了所有阶梯坐席，随后上观台自动扩大增多，适应更多的观众。

所有人根据国家被分在上观台各处，除此之外，两界山的人在一处，镇狱海的人在一处，各古地之人也被分在各处。

位于相同之处的人可相互交谈，但两国两地之人无法交流，不然这里将会变成辩论会。

李繁铭身在启国阵营，也不说话，只听周围人交谈。

启国人作为中立的国家，根本没人谈论辛植，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直在谈方运。

但是，方运之前并无领兵作战的经验，当方运兵分两路，一路攻击蛮族部落，一路缓慢前往仪县的时候，启国人炸锅了。

“他用的是什么兵法？”

“这是何故？”

“他是准备玉石俱焚还是祸水东引？”

李繁铭不修兵道，没有多言，扭头望着景国的方向。

景国却和启国人不一样，纷纷推演方运的战术，总之一口咬定方运必然赢。

虽然很多人面露忧色，但无人反对，无论如何，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反观庆国那边，同样全力支持辛植，不断嘲笑方运。

在方运的一万罗山军被妖蛮杀光后，庆国对方运的嘲笑到达了巅峰，哪怕是那些老成持重的兵道大家，此刻也认定方运必输无疑。

不过，在方运利用借刀杀人，影响蛮族攻击辛植的粮队后，各国读书人纷纷惊呼。

“这是何等兵法？”

“区区进士，怎能迷乱数千妖蛮？”

“他前面的易容之兵法，后面隐藏行迹之兵法，竟然为同一种兵法！”

“他对两万景国士兵使用的是何等兵法，为何不见显现？”

“那一万士兵临死前，他也使用过兵法，为何不见起效？”

直到这里，众多读书人才纷纷醒悟，没想到方运针对数千蛮族如此举重若轻。

庆国人也已经感到不妙，但是，当辛植率领一万五千人追赶方运所率的五千军士的时候，所有庆国人发出欢呼。

“辛植胜定了！”

“庆国必胜！”

景国人则被辛植的一万五千大军吓一身冷汗，许多人纷纷挑辛植的刺。

“这个翰林简直反了！就算是兵道对垒，只论兵法不论地位，他也不能骂堂堂虚圣是小儿！”

“回去定当去圣院礼殿参他一本！”

“这个辛植，我看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虽说两军对垒，喝骂正常，但趁此机会发泄愤怒，辱骂虚圣，真应该打烂他的嘴！”

张破岳冷哼一声，道：“这人我认识，当年在海上被我撵得如同丧家之海狗，要不是跑得快，我还真可能打烂他的嘴！”

“咦？你们放大看，方运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还是向蛮族部落方向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逼辛植的骑兵和步兵拉开距离？”

“或许方虚圣有特别的兵法，能以五千骑兵胜过辛植的五千骑兵，然后可安然逃离。”

“不可能，我对辛植略知一二，他不仅学得雷厉风行，还有一鼓作气，两军一旦交战，他的五千骑兵绝对能很快洞穿方虚圣的骑兵队。更何况，双方的翰林和进士人数相仿，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然后等到辛植的一万步兵赶到，奠定胜局。”

“可惜这个层次的兵道对垒没有圣页，无法化虚为实使用阻敌诗，否则方虚圣有很大的可能逃离。”

“难道方虚圣真的输了？”

“未必。”

“静观其变吧。”

不知不觉间，上观场中多出一些大儒，无论身在哪国，他们都静静观看，没有开口。

十三云梯的战场中，方运率领五千骑兵仓皇向西逃窜。

由于五千骑兵乃是疲惫之师，而兵法雷厉风行的效果已经过去，速度全面落后辛植的骑兵队伍。

辛植的骑兵队与方运的骑兵队越来越近，但离后方的一万步兵大军越来越远，不多时已经拉开十里的距离。

率领步兵大军的翰林将军急忙以舌绽春雷提醒，但是，辛植复仇心切，认定胜券在握，依旧策马急追。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靠近景国一万步兵阵亡的地方。

辛植舌绽春雷道：“今日我要让你们与这些兵士葬在一处，黄泉路上好作伴！哈……”

辛植的笑声突然中断，因为他发现，那些碎尸血迹缓缓消失，成片成片的景国士兵站起来，并迅速集结。

方运与五千骑兵，缓缓减速，转向。

骏马鼻中喷着热气，马上的骑士急促呼吸着，数千枪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指向辛植大军。

上万步兵在后面集结成军。

一万罗山军明明被蛮族追杀死光，现在却全都复活，只是所有人带伤，除了数百人是重伤，大多数的只是轻伤，体力仍在，还有一战之力。

上观台的各地读书人原本坐着，此刻全都惊起，一片哗然。

“要离刺庆忌，吴王阖闾断要离之臂，杀要离之妻，庆忌信以为真，收留要离，反被要离刺杀！”

“勾践为保命，尝夫差之粪便，后卧薪尝胆，灭吴功成！”

“方运弃考，同样是此术！好可怕的天赋，小小年纪竟然悟通苦肉之计！”

“以小伤代死，潜伏在此处，引诱辛植前来，当真狠辣！”

“别说辛植，连兵家大儒也不可能料到方虚圣竟然能精通如此奇特的兵法。兵道上是有相似之兵法，但效用如此大，却闻所未闻，他哪来的兵法理论？哪来的兵法战例？哪来的兵法实践？三者缺一，便威力有限。”

“不过，辛植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辛植急忙命令队伍转向调头。

“方运小儿，待我与身后的一军联合，必然杀你！”辛植色厉内荏，心中有些惧怕，但是他依旧相信，自己还是有取胜的机会。

“你，没有机会了！”

方运话音刚落，辛植大军百丈之外，整整两万步兵突然出现，并且在兵法的作用下，加速冲来。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杀啊！”两万士兵大吼。

“杀啊！”五千骑兵与凭借苦肉计复活的近万士兵齐声大叫。

两面夹击，杀意冲天。

方运的三万五千军士齐到，辛植的五千亲卫在这等力量面前，犹如狂风暴雨中的小船。

“我不能输！所有人保护本都督，冲出此地！冲出此地！我们还有机会！后面还有一万大军！”

“都督，不好了，两千残余蛮族正在向后方的一万大军发起冲锋！”

辛植愣了片刻，这才明白，蛮族与运粮队作战后，自然原路返回，以蛮族的血性，看到一万大军直奔自己部落而去，必然死战。

“噗……”辛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这才意识到，不是方运重奇不重正，而是方运把方方面面都谋划好，整支蛮族部落，一直被方运当作一支堂堂正正的大军来攻击他的军队。

一次被方运的兵法利用，一次却被方运的智慧利用。

辛植咬着牙，擦干嘴角的鲜血，冲向两万步兵方阵，五千骑兵大队已经来不及调头，只能冲过去。

但是，这两万步兵大军中，有大量的秀才、举人和进士，还有一位翰林，数量绝对碾压辛植的五千骑兵。

方运与辛植不得用战诗词和唇枪舌剑，但此地的读书人能用！

片刻之后，过半骑兵被灿烂的战诗词光华淹没，而剩下的骑兵很快陷入泥潭般的两万大军之中。

不多时，一个卫将用长枪挑着辛植的头颅，在夕阳下迎向方运。

“都督万胜！”

万军之中，呼声震天。

阳光照在方运的面庞之上。

第765章 杀伐之力

上观台中。

景国大元帅陈知虚突然叫道：“不妙！”

众人一愣，陆续恍然大悟。

“方虚圣危矣！”

“方虚圣没进过十三云梯？”

“从未听他说过！”

“万一他真没进入过十三云梯，那胜利之后……”

“完了……”

景国所有人焦急地望向实景地图。

第一云梯中。

由于妖蛮中计，所有死伤都算方运一人造成。

方运成功杀死妖蛮，并杀死敌将辛植，兵道对垒大获全胜。

方运坐在蛟马之上，望着欢呼的士兵，面带微笑。

突然，整片战场崩裂，化为无数碎块和光芒，飞向方运十丈远的地方，凝聚成一个光影老人。

天地无光，方运只觉自己身在虚空之中。

那老人全身由白色的光芒组成，外形模糊，也分不清是何人。就见他伸指对准方运一点，方运只觉遍体生寒，随后双眼通红，身心被无穷无尽的战意笼罩。

“杀！杀！杀！”

“杀光一切不仁不义之辈！”

“杀光一切与我为敌之人！”

“杀光一切阻挡人族进步的败类！”

“杀光一切妖蛮！”

“凡阻人族之路，尽数杀光！”

“国君若为敌，可杀！大儒为敌，可杀！半圣为敌，亦可杀！”

“众生皆可杀！”

……

数不清的念头在方运心里闪过，在这一刻，方运完全被可怕的杀意战意笼罩，眼中除了杀伐再无他物。

但是，无论生出多少种念头，始终无法摧毁方运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文胆轻震，扫荡一切负面念头。

方运发现自己置身于文宫之中，而文宫的上下左右前后六方，都有无穷无尽的敌人，有景国的士兵，有庆国的士兵，有武国的士兵，还有妖族，有蛮族，如沙如尘，数不胜数。

数以亿计的外敌不断进攻，但是，每当有妖蛮靠近，盘在方运文宫上的巨龙就大吼一声，声裂亿万兵马。

方运很快明白，自己吸收了辛植的杀伐之力，从而形成了异变。

方运暗暗抹了一把汗，这是自己第一次进十三云梯，之前从来没经过杀伐之力的洗练。

别人第一次得到杀伐之力，是在第一云梯获得第一场胜利，杀伐之力的量极少，可方运直接得到了辛植的部分杀伐之力，总量是普通人第一次的几十倍。

“幸亏我文胆坚定，否则极可能被杀意冲碎，导致心神崩溃。”

方运不清楚外面的那些敌人是哪里来的，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有文宫蟠龙守护，看样子没有丝毫的危险。

不过，方运还是心有余悸，若是换成别人的文宫，哪怕是普通大学士，都可能被这些外敌侵入并攻破。

方运仔细观察文宫，很快发现了变化。

文宫中的自我雕像的腰间，多了一件饰物，一枚虎符！

“从未听说过谁的文宫雕像内竟然多出虎符，莫非……这就是外面亿万敌人进攻我文宫的原因？”

方运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便不再多想，心中念头一动，兵书《三十六计》显现。

在兵书封面的下端，多出一道白色的云纹，这意味着，以后方运所有兵法的威力会提高一成，每过一层云梯，便可得到一道云纹。

方运伸手抚摸《三十六计》，心中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方子兵法》。

随后，方运突然一惊，自己的想法和以前相比，明显过于大胆。自己虽然对庆国人不客气，那因为是敌国。可自己突然想写成《方子兵法》，根本不是一个念头，而是一种渴望。

“兵道，杀伐之力，果然非同一般。不过，既然我选择辅修兵道，就应该在某些方面做出改变，兵家不如儒家仁，不如法家严，不如医家慈，但却有着各家都不具备的锐气，如同一把刀剑，深藏鞘中，一旦拔出，有开天裂地之威。兵之道，谋在先，勇为前！”

方运恍然大悟，自己之前过于小心，比如此战，完全做到谋在先，但却少了一些勇。

杀伐之力弥补了勇的不足。

方运微微一笑，意念离开文宫，还未等睁眼，就听到大殿中吵了起来。

“辛植小儿，若方虚圣今日有所损伤，我必舍生取义，斩你项上人头！”何鲁东大声咒骂。

“你们景国人简直不可理喻！方虚圣若无法承受杀伐之力，乃是他自找的，与辛翰林何干？”

“你们庆国人好算计！牺牲区区翰林的杀伐之力，伤我景国虚圣。他就算苏醒，恐怕也是文胆受创，文战必然失败！”

“我们哪里知道方虚圣从来没去过云梯？他是虚圣，哪怕未等殿试结束也可进入十三云梯，他不去，怪我们庆国人没提醒吗？”

“放你娘的屁！”

“咳……”庆君重重咳嗽一声，百官的声音减小。

之前庆君脸色有些阴沉，但现在辛植明明在兵道对垒中输了，庆君却春风满面，面色红润，好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景国众人厌恶地看着庆君。

庆君仿佛不知道景国读书人如何看自己，道：“诸位稍安勿躁，都是读书人，何必争执？先等等，方虚圣吉人自有天相，你们不要太过担心。你们放心，若方虚圣文胆受创，此战可延后，我庆国人绝不趁人之危，也绝不会炫耀庆国胜过方虚圣和景国之事。”

最后一句画蛇添足的话让庆国众官心领神会，心情大好，但景国众人却在心中大骂庆君不要脸，但又无奈，若自己的敌人提前放弃文战，己方自然会大书特书，搞臭敌方文名。

方运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自己吵了起来，无奈睁开眼，正要说话，却发现身体有些异样，说不出话来，而且眼前闪过一抹血红色的光芒，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自文宫散发，瞬间遍布大殿。

每个人都生出无边的恐惧，感到自己被无数敌人包围，随时面临死亡。

一些宫女太监吓得全身发软，最胆小的几人甚至活活被吓晕。

“啊……”

“方虚圣您怎么样了？”

“方运，你这是……”

“虚圣大人……”

所有景国官员提心吊胆地看着方运，这异象太明显，像极了被杀伐之力侵蚀文胆，导致力量不稳，所以才外泄影响他人。

庆国所有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方运受创，文战，庆国胜了！

一些庆国官员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把这个消息发送给亲朋好友。

很快，论榜之上出现庆国人发的幸灾乐祸的文章。

“方虚圣不败而败，庆国不胜而胜！”

第766章 文胆疑案

方运兵道对垒的经过很快传遍十国，进士胜翰林已经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但是，论榜上这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却吸引了所有读书人的目光。

众人看了看发表文章的人，不过是庆国的一个举人，顿时展开无情的嘲笑。

“不败而败？庆国的小书痴们真会用词，明明就是方虚圣不败，何来失败？”

“说庆国不胜而胜更是可笑，庆国人真是发了失心疯。”

众人正尽情发泄，却发现文榜又多了一些相关的文章。

“方虚圣文战一州止于此，诸位如花自落，如风散尽吧。”

“那些押方运文战胜利的文友，请继续引吭高歌，我庆国人细细聆听。”

“消息确凿，方虚圣第一次入十三云梯，吸收过多杀伐之力，文胆受创。”

“庆国以牺牲一位翰林的杀伐之力为代价，成功重创方虚圣。”

“兵不厌诈，方虚圣眼中只有一城一地之得失，却无胸怀天下之眼界，惜哉。”

那些原本嘲笑庆国人的读书人全部闭嘴。

后面发布文章的人中有庆国翰林，而且是年过五十的老翰林，断然不会胡言乱语。

随后，有谷国的兵家大学士发表看法，不过他的看法较为中立，认为方运文胆应该受到冲击，最多半年就可复原，不会像传言中那般严重。

虽然许多人认为庆国着实卑鄙，但因为是涉及兵道之争，除了景国人能骂，其他各国人都没有过多指责，两国交锋，兵不厌诈，这种手段可以理解。

“可惜了，原本想看到方虚圣文战一州，现在看来，功亏一篑。”

“庆国终究是大国，真算计景国，景国难以取胜。”

“此战例不错，所有人都以为庆国是想利用兵道对垒消耗方运的精力，实则是想凭借庞大的杀伐之力伤他，旨在阻止他文战一州。”

“庆国乃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错。庆国若与方虚圣文战，至少有六成胜算，但他们仍然没有掉以轻心，先策动景国的内应阻止他文战，后又安排兵道对垒，值得我等学习。”

“可以说，方虚圣失败，非败于区区翰林，而是败于庆国。”

“方虚圣终究文位过低，若等他成大儒，区区庆国怎会算计到他！”

“都各忙各的吧，想必最多一刻钟，方虚圣就会宣布放弃文战象州。”

“可惜啊……”

“没什么可惜的，反正就算文战，我等也看不到，除非形成传说中的文界降临。”

在论榜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方运终于慢慢适应了杀伐之力对自己的影响，扫视众人。

“方虚圣，您……”

庆君面露忧色，好似关心亲友一样关切地看着方运。

庆国大多数官员则连装都不装，平静地看着方运，但还有少数人微微皱起眉头，无论怎样，方运已经不是景国一国之方运，而是人族之方运。

景国众人瞪大眼睛盯着方运，生怕方运真出什么大事。

“在下……无妨。”方运微微一笑，依旧使用自谦之词。

“可……”乔居泽欲言又止。

姜河川却无所顾忌，道：“辛将军乃是翰林，已经进入第二云梯多年。您此次所得的杀伐之力，相当于普通人在第一云梯中百战所获，连大学士都会文胆震荡。你若有不适，我等还是离开庆国，放弃文战象州。”

方运一开始心中确实担心，但对自己的状态了若指掌，现在像是稍稍吃多了饭，并无太多不适，于是道：“文战象州，如常进行。”

“可是……”姜河川的脸上仿佛多了许多皱纹。

“此战，必胜。”方运镇定如常。

庆国人却疑惑不解，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却丝毫不把方运的话放在心中，认定方运在逞强。

庆国那几位与方运一同参与进士猎场的人相互看了看，轻声叹息，既然方运说没事，那必然是没事，而且平白让方运得了许多杀伐之力，极可能让方运胜算增加，庆国偷鸡不成蚀把米。

方运转头看向辛植，道：“辛将军身体可好？”

辛植面色惨白，正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他是兵家翰林，修炼兵法多年，自进士起就在第一云梯磨练，在成翰林后进入第二阶梯，杀伐之力已经与自身和兵书融为一体。

辛植闯入第二云梯，兵道对垒失败，所有的杀伐之力都将消散！

他的文胆也因此受创，因为兵道对垒失败，是对他兵道的否定！更何况还输给一个进士，而且输得那般惨！

辛植盯着方运，眼中充满恨意，但恨意又很快转化为快意。

“既然方虚圣无妨，那下官自然无妨！以本将的实力，最多三五年，就可重归第二云梯，或许兵道基础更牢，就不劳方虚圣挂念。”

方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庆君看着辛植，和颜悦色道：“辛爱卿，你虽然一开始出言无状，有辱骂方虚圣之嫌，但既然兵道对垒失败，想必景国人与方虚圣不会追究你的过错。杀伐之力被抽离，你身体会有所损伤，妥善养病即可。你对庆国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会让汝等为国之士寒心。”

辛植长长松了口气，庆君已经说的很明白，只要方运文战失败，必然会给他加官晋爵！

辛植笑道：“多谢庆君。不过，方虚圣，我看您还是回景国吧。不能为了一时的颜面，害了您自己的前程。接受我如此多的杀伐之力，不好受吧？您若是现在文战象州，输了倒没什么，怕就怕您输了之后不甘心，引发文胆震动啊！”

“辛将军怎么突然一片好心了！输得还不够吗？”何鲁东反唇相讥。

“罢了，本将一番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不说也罢。”辛植摇摇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方运面带微笑，道：“庆君陛下，我看，还是把辛植将军送走吧。万一我文战十进士获胜，那我不仅能得象州九府之地，还能额外获得辛植将军额外赠送的一府，他现在文胆脆弱，万一听到消息后文胆开裂，委实不妙。”

“哼！”辛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方运继续道：“庆君。既然兵道对垒我胜了，是否可以挑选与象州接壤的一府？”

庆君和和气气道：“自然。不过若让那一府之地归属景国，前提是您能文战十进士获胜！”

“好，那我便选竹山府。”

第767章 方运敢！

听到“竹山府”三个字，所有庆国官员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庆君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丝毫没有国君的威仪，反而像是一个沉睡之人突然惊醒。

景国众官员也目瞪口呆看着方运，万万没想到方运敢选竹山府。

连文相姜河川都不停地眨眼，似乎无法理解方运会做出这个选择。

“大胆！”庆国的礼部侍郎宗午源猛地一拍桌子，起身直面方运。

方运看都不看宗午源，看着庆君继续问：“君无戏言，庆君不会要收回成命吧？”

庆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谁能想到方运竟然敢提竹山府。

竹山府绝对不是庆国最重要的府，也不是最富裕的府，但是，宗圣当年曾经在竹山城中求学并为官三年！

宗圣成圣后，还在竹山府显圣，回到当年自己读书的书院，现在那里被尊为圣地。

若是竹山府成为景国国土，那后果不堪设想，哪怕不算是羞辱宗圣，也相当于给了宗家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不是抢我方运藏书馆吗？我就抢你宗家圣地！

庆君也好，在场的两国官员也好，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竹山府，谁敢招惹半圣世家，而且还是一尊活着的半圣！

方运敢！

“当我庆国无人吗！”宗午源再度大喝，其余宗家人也双拳紧握，怒火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与方运死战。

方运依旧不理宗家人，继续微笑道：“庆君，胜负未定，你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

庆君心道恨不得掐死方运，太恶毒了，先设计让自己答应，然后又把自己推入两难之地，关键是，方运表面是逼迫他，实际是在剑指宗家：好说好商量，马上允许方氏藏书馆在庆国正常运作，若是妄图阻止，那竹山府可能归景国。

辛植低声道：“午源兄，方运文战十进士必败无疑，何必动气？等文战结束后，我们在一旁看笑话就好了。”

宗午源道：“话虽如此，但宗祖圣地不容亵渎！竹山府，不能由文战决定。”

“哦？那丰州可否由文战决定？”方运微笑着问。

“放肆！”

数十庆国官员如同野兽一样炸了毛，纷纷起身，尤其是宗家之人，双目通红，一丝丝唇枪舌剑的凌厉之气从他们口中发出，切割空气，发出嗤嗤的轻响。

宗家祖宅便在丰州。

宗圣便住在丰州。

方运若文战丰州并取胜，就等于推了宗圣的老宅，刨了宗家的祖坟。

景国一干官员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心中发笑，庆国压了景国上百年，如今被方运一人逼得跟炸了毛的公鸡一样，让人觉得分外舒爽。

庆君脸黑如锅底，轻咳一声，道：“方虚圣，请您谨言慎行，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们可以乱做，我反倒不能乱说了？”方运的声音很温和，但他的话语中蕴含一种奇特的力量，如同圣人训示。

全场鸦雀无声，庆君被方运这一句话把所有的话堵在嘴里，宗午源等宗家人的怒气也不得不憋回去。

无论怎样，宗家联合庆君封禁方氏藏书馆的行为，确实比方运如此说更加过分。

方运扫视全场，缓缓道：“从今日到成大儒，我有很多时间。哪一州敢夺我教化圣道，敢开办藏书馆，我便文战哪一州！”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滚雷声声，震得众人耳朵发麻。

众读书人默不作声，看来方运这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普通读书人的话，掷地有声，但虚圣的话，则天地响应，到了半圣更了不得。

方运既然如此说了，那此事便涉及圣道之争，除非半圣亲自出口，亲自说要与方运争这教化圣道，否则宗家人在这种时候连半个字都不能提。

宗家几人相互看了看，随后就见宗午源轻轻摇了摇头。

身为宗家新生代最出色的读书人之一，宗午源对宗家的圣道了若指掌。

宗圣的圣道非常明确，拉拢至少一支大型蛮族，让那蛮族奉他为尊，那不仅有惊世之功，还有教化蛮族之道。

就意义来说，教化蛮族得来的教化圣道还要强过藏书馆，藏书馆需要日积月累数百年方显力量，对方运来说有可行性，但对宗圣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宗圣自己没有出手争教化圣道，但他的子孙们却不能不争，于是有了宗家与庆君联手封禁方氏藏书馆。

现在，方运亲口说了那番话，就意味着，现在任何世家要与方运明着对抗，那就是承认与方运是圣道之争，到时候，很可能会遭到方运的打击。

若方运是大儒或半圣，各世家反而可以全力对抗，但现在方运文位虽低，可地位奇高。

他们可以对进士用下三滥手段，但不能对虚圣用；他们可以对虚圣能用的强大手段，但不能对进士用。

而且大多数世家不想与方运为敌，都想享受方运的战诗词等新生力量，避免重蹈当年得罪名家那几个世家的覆辙。

雷家明明如日中天，连大部分半圣世家都压不住，连六大亚圣世家都礼让，可却被方运以一己之力压得文名丧尽，臭不可闻，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强大的世家，舍不下脸面争这藏书馆的教化圣道，弱小的世家很想争，但却怕家族之人无法学习方运的诗词文。

偏偏谁都看到，人族最优秀的那一批人中，只要与方运是同文位的，都会不知不觉被方运吸引，不知不觉接受方运的恩惠，而这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成长也无比惊人！

甚至有人说，那些曾经与方运并肩作战的人，成大儒的机会多了几十倍，成半圣的机会也至少翻倍！

宗家内部，已经有了不同的声音。

曾经在圣墟追随方运的宗午德，已经主动远离宗家核心。虽然宗家愿意看到百花齐放，但这支花开的有点早，也有点歪。

庆君皱眉思索，确定其中的关键，方运要竹山府是虚，逼宗家放弃封禁方氏藏书馆是实，甚至于方运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利用竹山府来做文章，结果辛植送上门，方运顺水推舟答应。

庆君叹了一口气，道：“至于方虚圣具体选哪一府，等文战之后再说。此时已近正午，饭后就要文战，诸位休息片刻，请用午膳吧。”

方运点点头，望向外面，阳光充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十三云梯中度过的时间和正常的时间有所不同。

第768章 墨女再现

“传膳！”

两国众人慢慢吃饭，酒足饭饱，低声议论。

方运刚放下筷子，就收到许多友人的传书，大都是问他文胆如何，是否还要文战象州，他一律给予相同的答复。

安好，一切照旧。

还有人说了论榜的变化，方运进入一看，哭笑不得，这些庆国人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自己若是真不能文战，自然会马上离开。

结果庆国人推断他为了面子不好直接离开，至少赢几场再离开。

方运摇摇头，闭目养神。

接下来就要与十位进士进行文战。

文斗相对简单，两个人站在文院前，你来我往，还可以禁止对方使用某种手段。

文战却不同，一般会在文界中进行，而每一场文战的环境都有变化，遇到适合自己的是幸运，若是遇到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只能自认倒霉。

文战的限制极少。

不过，为了防止世家子弟过于依靠家族力量，文战规定每人只能使用三件神物或文宝，而且不能使用圣页等一切蕴含圣位气息的物品。

在开战之前，方运已经想好，砚龟是必须要携带的，其次就是一支翰林文宝笔，这支笔乃是陈圣世家相赠，不仅能提升战诗词四成的威力，笔中还封入一首翰林疾行诗《长风行》，效果极佳。

至于第三件，自然是雾蝶，凭借雾蝶的弱水和奇风的力量，方运相信自己的铁马冰河可以在远处轻易胜过十进士中的大半，但在屈寒歌、宗极冰和丘崇山三人面前不好说，毕竟《风雨梦战》的力量太过分散，不能一击决定胜负。

下午时分，众人前往巴陵城的州文院。

士兵封路，方运的纯血龙马豪车在最前面，威武堂皇。

后面则是国君的马车，从车夫到里面的侍女再到庆君，全都怏怏不乐。

按理说，两人的马车应该并排前行，但是，庆君马车的马哪怕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也不敢与方运的纯血龙马并列，那些马只敢老老实实跟在龙马豪车的后面。

车到州文院前的广场，方运下马。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文院街的一侧被官兵封路，没有行人，但对面的人则挤得满满登登，要不是被大量官兵手拉手阻拦，早就如同洪水一样涌过来。

“见过方虚圣！”

“方虚圣您可一定要胜利！”

“你敢推我？你再推我试试！信不信方虚圣用笔头点死你！”突然有人大骂庆国的士兵，吓得那士兵束手束脚。

“我们当够庆国人了！”

“象州回归！复我国土！”

“重归景国！”

众多象州人纷纷大叫，尤其是一些老读书人，竟然喜极而泣。

庆君和庆国官员们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杀光，简直丢尽老脸。

景国官员们的脸上却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这是来到庆国后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方运向众象州人一抱拳，算是打过招呼，正要进入文院，突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方虚圣且慢，你我之约，今日履行。”一道只有方运听得见的传音进入耳中。

方运一愣，这个声音虽然听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至少愣了一息多，方运才记起这个人，然后向人群里张望。

就见一位老人排开人群慢慢走来，人群本来挤得水泄不通，但那人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前面的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而且还意识不到自己被挤走。

这位就是方运在玉海城当兵的时候，在明夜巷雅山居遇到的老人，而后来才知道，这位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徐三绝。

这位徐三绝立功无数，曾在两界山大战中受伤，后来又与草蛮作战，最终伤了文胆，一直在玉海城养病。

对于和徐三绝的约定，方运一时没能想起来，因为自己见徐三绝的原因是徐三绝画道高明，可以为自己易容。但是，想起易容，想起雅山居的字画，方运恍然大悟，终于记起当日的约定。

方运急忙迎过去，徐三绝走到最前面，站在两个庆国士兵之间，面容苍老，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光芒。

“你已得砚龟，我便赠墨女！”徐三绝说完，突然向方运一扬手。

方运急忙把砚龟从饮江贝中拿出来。

砚龟突然动了动鼻子，然后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欣喜若狂地望着天空。

突然，天地变色，天空明明没有乌云，此时明明是白日，可整座巴陵城突然黑了下来。

数不清的人仰头望天，太阳没了，此刻犹如黑夜。

在众人疑惑之际，就见圣院的上空突然多出一尊女子的雕像。

这雕像仿佛由黑玉雕成，身高足足百丈，全身漆黑但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面容精致，鼻子秀气挺直，薄薄的嘴唇如两瓣染黑的桃花，手臂修长，裙下还有一对圆润玉足。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完美无缺，哪怕这个女子黑如墨汁，所有人都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女子。

突然，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砚台、墨锭和墨汁轻轻抖动。

随后，百里内的墨汁和墨锭都齐齐向这墨玉女子飞去。

就见天空之上，墨锭如云，墨汁如雨，全都由下向上倒飞入墨玉女子的体内。

“我的龙血墨锭！”一个庆国大学士发出呼唤。

方运一愣，随后就发现自己藏在饮江贝中的所有墨锭，包括一件由孔圣世家赠送的圣血墨锭，全都向墨女飞去。

方运无比肉痛，回头一看，看到庆君、姜河川和庆国文相等等所有人携带的墨锭都一起飞向墨玉女子，心里突然感到十分平衡。

“那可是朕的传家宝！是龙圣血墨！来人，杀死这个怪物！”庆君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睁睁看着那方镶嵌着金丝的墨锭高飞。

许多年轻或文位低的读书人也跟着大喊，所有人心急如焚，随身携带的墨锭都是自己最好的，如今竟然全被吸走，怎能不怒！

一些人甚至外放出了唇枪舌剑，随时做好攻击准备。

但是，凡是文位高或年老的读书人，虽然心疼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而且大多数人目光怪异。

宗午源双拳紧握，眼睁睁看着宗圣赐予他的圣血墨锭被吸走，眼中除了不舍，还有一丝狂热，手悄悄地落在官印之上。

不仅是宗午源，所有能控制圣庙才气的人，手都落在官印之上。

“你们为何不攻击这个怪物！”庆君大喝。

庆国文相却道：“君上莫慌！此乃墨女现世，乃是天大的祥瑞！庆国之福，君上之福啊！”

第769章 希望

景国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几位官员突然没好气地看着庆国文相等人，然后相互看了看，脸上浮现极为古怪的笑容。

但景国大多数官员急了，何鲁东道：“墨女现世，不分国度，德者居之！”

宗午源讥笑道：“此地是庆国，只要庆君调动玉玺，除他之外，无人可以控制圣庙力量！”

“那可未必，方虚圣亦有资格！”

宗午源反驳道：“方虚圣的确地位极高，但他要越过庆君控制圣庙，前提是判定庆君在妨碍人族！若庆君的行为不妨碍人族，只是收此墨女，方虚圣绝无机会阻挠！如若他敢阻挠，我庆国就可把他留在此地，永世镇封！”

景国众官员哑口无言，这里终究是庆国的地方，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姜河川却手捋胡须，他虽然没听到徐三绝的传音，但却早就发现徐三绝，道：“诸位莫要忘了，这墨女，怕是已经有主。”

宗午源一愣，道：“不可能。墨女巨像乃是认主前的征兆，说明她此时还未认主，谁舍得把比半圣文宝还贵重的墨女送人。”

宗午源话未说完，就见墨女巨像瞬间缩小，化为一道乌光飞到方运的砚龟之上。

砚龟后背的砚台里原本一直有墨汁，墨女进入后，墨汁突然增多。

方运低头一看，就见墨女和第一次相见时一样，身体浸泡在墨汁中，只是羞羞答答露出头，嘴还在墨汁中，轻轻吐着气，在墨汁表面形成一连串的泡泡。

方运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墨女不会说话，乖乖点点头，然后突然一呆，扭头向人群中望去。

方运也随之望去，大儒徐三绝已经消失在人群。

人声鼎沸，纷纷议论方才的异象，却再无徐三绝的声音。

方运与徐三绝不过只见过几次面，当年徐三绝只是随口说只要方运有了砚龟，能养活墨女，他就把墨女送给方运。那时候的他，恐怕没对方运抱任何希望，根本只是一个玩笑。

而今天，徐三绝送来了墨女。

墨女乃是文房四奇之一，天地奇物不少，但文房四奇与读书人最为契合。

当年东圣凑齐了文房四奇，以一敌五，技压五尊妖蛮半圣，而且每一尊都是半圣中的佼佼者。

墨女乃是极为少见的奇物，全人族也不到五位。

再厉害的龙血墨，也只能增强战诗词，但墨女若成长到一定程度，会拥有各种特别强大的能力。

奇物的提升是一个大难题，可每提升一个境界，就会成为极其可怕的存在。

普通奇物连一境都算不上，但若是能提升到一境，其作用丝毫不亚于大儒文宝！

方运曾跟李文鹰说起徐三绝和墨女之事，李文鹰说过，徐三绝在临死前，会把墨女献给圣院，换三世豪门，徐三绝的后代也会享受一些普通世家才享有的特权，足以保证许家三百年的昌盛。

所以，哪怕得到砚龟，方运也没有真正去要这墨女，因为太珍贵了，换成任何人也不可能有这种觉悟送人，而且送一位进士，哪怕这进士是虚圣，有砚龟。

人族有砚龟者不止方运一人。

方运万万没想到，徐三绝竟然在自己文战象州的时候，送来如此大礼。

墨女的价值远远超过半圣文宝，这是公认的事实。

方运望着徐三绝消失的方向，想起这位大儒在两界山的传说，想起他在草原与蛮族作战的事迹，想起他刚才看自己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一切。

徐三绝交出的，不只是墨女，还有希望，是景国的希望，也是人族的希望。

方运只觉鼻子发酸，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们是人族屹立的根本。

“蛮族之仇，两界山之恨，就由我替你报了吧。”方运紧紧握着砚龟。

庆国众官员呆呆地望着方运，不明白墨女怎么就突然飞到方运的砚龟里。甚至于，在墨女飞到砚龟身上的一瞬间，许多人脑子一片空白，因为人声鼎沸，太过嘈杂，根本没听到方运说什么。

庆君也愣住了，自己本来正准备用玉玺控制圣庙，然后困住墨女，无论是据为己有还是交给宗圣，都能有巨大的收益，甚至能让自己寿命更长，君位更加牢固。

宗午源等宗家人睚眦欲裂，在他们心目中，庆国既然出了墨女这等对读书人来说最顶级的奇物，除了宗圣，没有人配得上！

宗午源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方虚圣，墨女出现在我庆国，本应由庆国半圣决定归属，还望您交出墨女。”

“宗爱卿说的是。”庆君急忙附和。

“宗侍郎说的有道理！方虚圣，您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引发宗圣现身，后果不堪设想啊！”庆国文相道。

“绝对不能让他据为己有！”辛植心中充满快意，若能把墨女这种奇物从方运手里夺走，将可一泄心头之恨。

这些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还有许多庆国官员脑子清醒，就听一个官员低声道：“方虚圣似乎认识这墨女。”

宗午源一愣，这才想起方运说过那句“我们又见面了”，意识到一些可能。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宗午源很不甘心，道：“方虚圣，墨女降临庆国，必然是庆国之物，您可有证据表明墨女在此之前欲认您为主？”

方运白了宗午源一眼，又看向姜河川，道：“文相大人，您几位就别看热闹了。别人可能不知道徐三绝老先生与墨女之事，您不可能不知道。若我所料没错，此事已经在圣院报备，有文字记录。”

方运说完，伸手用指尖轻轻触摸墨女的头。

墨女显得十分悲伤，但被方运碰触之后，似乎有些缓和。

砚龟对方运以及所有人向来是一万个不服气，它可不是普通的砚龟，而是吞噬了整整一头龙龟的砚龟，自认为天地再大它最大。不过此刻它却扭着头，如同君王面前的奴才一样看着墨女，一脸的讨好。

庆国众官望向姜河川。

姜河川轻咳一声，微笑道：“方才老友徐三绝正在人群中，把墨女易主，所以才出现方才的异象。我昨夜就收到他的传书，诸位且看。”说完，他展示了昨夜的鸿雁传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徐三绝今日会来庆国象州，只要方运没有半途而废，在文战之前，会把墨女赠送给方运，助方运文战。

第770章 文界降临

庆国众官员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庆君轻咳一声，道：“怪不得数年前曾有人说徐三绝得到过一件奇物，原来正是墨女。此物明明应该献给半圣，他却自己留下，未免过于贪心了。”

“那庆君可否舍得把庆国送与我？我保证在我的治理下，庆国国力更胜一倍！”方运毫不客气回击。

庆君不悦地看了方运一眼，方运虽然是虚圣，但毕竟年轻，若与人争论，一个年轻足以化解指责，但他不年轻，而且是一国国君，若真要为此事与方运争论，且不说可能会被方运驳得体无完肤，本来就不好的名声必然再次遭到重创。

庆国人或许偏向他这个国君，但其余各国各古地的人族却更加看重方运。

庆君没有接话，而是扫视周围，发现宗家人又羞又恼，而景国众人洋洋得意，心道晦气，今天可谓颜面丢尽，万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方虚圣，既然你已得墨女，我们便入文院吧。”庆君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运不与庆君计较，转身向象州文院中走去。

象州文院的大门敞开，两侧门框上雕刻着去年方运写的一副劝学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从那天起，方运便真正名传天下。

方运看着这副劝学联，心生感慨，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随后停下。

姜河川微笑道：“方虚圣，您写这副劝学联的时候，好像还只是秀才吧。”

何鲁东接口笑道：“不仅是秀才，还是在府试刚过，被封为天下第一秀才的时候书写而成。当时都以为他的童生试三科全甲不过是运气，可今日一想，真为当年的自己羞愧。”

庆君亦赞叹道：“当年方虚圣破了景国天荒，甚至成就人族千古唯一的三甲童生，羡煞我等。这两年，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反复琢磨方虚圣的诗词文章。”

庆国官员都看得出来庆君想利用吹捧方运来消除之前尴尬，于是纷纷附和。

但是，宗家之人却闭着嘴，面色铁青，不须多想，墨女显身太过重要，今日之事必然会被二月初十的《文报》刊载，宗家必然又会被十国嘲笑。

方运可没兴趣听这些人吹捧，驻足片刻后便向里走。

象州文院大门之后是常见的圣庙广场，再往前便是古朴但又充满威严的圣庙，圣庙黑瓦红墙，朱门赤柱，表面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辉。

而在圣庙之前，十位身穿白衣进士服的老人一字排开，旁边还有一些庆国官员。

这些老人站在原地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默念众圣经典。

他们没有参与今日的宴会，也不会去看官印，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墨女显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睁开眼。

没有任何事物能影响他们。

这些老人脸上大都长着老年斑，年纪最小的一位是七十三岁，年纪最大的足足有九十一岁高龄。

论经义文章、诗词歌赋，这十位老进士可能不如各国年轻进士中的翘楚；论天赋灵光、才智机变，这些人可能也不如同文位中的年轻人。

一根铁棒或许不能在纸上写字，经过数十年的打磨，依旧无法如毛笔一样书写，但，可以磨砺成一件杀人利器！

这十位老进士，不是笔杆，而是一把把刀剑！

他们或许失去了晋升更高文位的机会，但是，在进士之中，论文战，哪怕是那些天赋强到必成大儒的年轻人，也远远不如他们！

那些年轻天才在以后可以俯视他们，但现在，年轻天才们只能低着头。

方运目光扫过十人，这十人的详细资料在脑海中闪过。

每一个人的文战经验都比他丰富，每一个人使用战诗词和唇枪舌剑的次数都超过他，每一个人历经的生死险境都比他多，每一个，都仿佛从血雾中行来。

十人齐齐睁眼，整座圣庙广场仿佛寒冬降临，大学士之下所有人都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方运眼前，浮现千丈尸山，万里血海，但这一切都挡不住他。

方运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前走。

不一会儿，方运来到圣庙门前。

双方相望，弯腰作揖。

“见过方虚圣。”

“见过诸位老先生。”

双方分别走到圣庙门口的左侧与右侧，相向而立。

在双方站稳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出现短暂的凝滞，所有人的心跳与呼吸都好像出现了停顿。

庆君昂首以舌绽春雷道：“今日……”

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打断庆君的话，庆君面露怒色，但又瞬间收敛。

就见以圣庙为中心，天地突然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圣庙突然消失，而在原地位置留下一团乳白色的光球，随后光球猛地膨胀。

狂风席卷，光芒耀眼，所有人或外放文胆之力，或用双臂挡着身体。

白光散尽，方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巨大的山谷之中，这里四面环山，每一座山形成的斜坡上，都有一排排整齐的阶梯。

自己对面站着十位要文战的进士，其余两国人都在山坡阶梯之上。

这是文界降临！

一位半圣把他们直接纳入半圣本人的文界之中，临时制造了一处上观台。

与此同时，方运感觉官印轻动，仔细一看，原来圣院向每个有官印的读书人发送了传书，那些读书人只要在圣庙附近，都可以将神念投入东圣的文界之中，观看这场文战。

方运眨了一下眼，就见数以十万计的流光从天而降，散落在四面的山坡阶梯上，化为一个个读书人，流光连绵不断，上观台的人越来越多。

庆国、景国、启国、蜀国、武国等十国都在，两界山、十寒古地、荒城古地、镇狱海等地的所有读书人也停止战斗，陆续赶来。

黑衣举人、白衣进士、白衣翰林、青衣大学士和紫衣大儒们出现在上观台中。

几乎没有人说话，一起静静地望着场中的十一人。

方运和十位进士相视，双方都发觉对方的无奈，真不明白东圣凑什么热闹，竟然为了一场进士层次的文战降临他的文界。

东圣显然不能主持文战，而两国人都在山坡上，离这里太远，方运只得轻咳一声，道：“诸位谁与我进行第一场文战？”

就见十进士队伍中最左面的老进士上前一步，拱手道：“老朽方泊，见过本家虚圣。”

方运拱手笑道：“那么，咱们方家人便文战一场，还望族叔手下留情。”

第771章 墨女立功

这十个进士人老成精，经历过无数次的和风细雨或大风大浪，方运那句话看似普通，但“族叔”一词却不一般。

方泊年过七十，方运十分年轻，按理说应该叫叔公之类更高一辈的称呼，但方运却偏偏叫出“族叔”，这说明方运已经知道方泊的真实辈分，更说明，方运这是借这个称呼告诉众人，他已经了解每个人的底细。

单单景国可能做不到，但方运的友人遍布各世家，把十个成名已久的老进士的十代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但是，众人却对方运了解不多。

十位老进士或淡然一笑，或面无表情，这也是文战的一部分，心态之战，而且他们猜到，在之前的宴会上，方运必然已经与庆国众人交锋。

方泊向其余九人笑道：“我与这位本家的后生一较长短，诸位老友稍候片刻。”

其余九个白衣老进士点点头，其中八人转身就走，但人族进士十老之一的屈寒歌却突然道：“方运，若你能坚持到我面前，我便亲自送你回景国！”

“那就有劳屈先生了，等文战结束，帮我带个话给诗君首徒，景国不是他撒野的地方，莫要再来了。”方运道。

“哼！”屈寒歌转身离开。

几位进士轻轻摇头，诗君首徒去年在七夕文会上被方运折辱，胆气尽消，又与屈寒歌之子有旧，也不怪屈寒歌会针对方运。

几个脾气不好的老进士面色一沉，那几个脾气好的老进士却无奈苦笑，心道这个方虚圣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平时彬彬有礼，可一旦遇到敌人毫不留情。那句“莫要再来”暗指象州马上就是景国之地，再次撩拨他们的情绪。

随后，方运发现十个进士都触摸官印，接受传书。

方泊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道：“接下来你我不知被送往文界何处，如若你觉不敌，尽快提示，我会马上收手。文战不比文斗，若收不住手，恐有死伤。”

“多谢族叔提醒，若族叔示意，我也会手下留情。”方运实话实说，双方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若死在文战中，实在太过冤枉。

“不过……你不太可能会死。”方泊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情。

方运自然明白方泊的意思，东圣生怕自己出事，所以不惜消耗力量亲自使用文界降临，只要自己面临危机，东圣自然会相救，但其他人未必有这个好运。

因为文战是生死之战。

双方各后退三步，平静地看着对方。

方运的脑海中掠过方泊的所有资料。

方泊，庆国丰州人士，自幼好勇斗狠，不喜学习，但后来家庭出现变故，亲眼看着父亲被杀，性情大变，发奋图强。在成进士后，杀死仇家，但在接受庆国刑部调查之时，他不承认，甚至发下毒誓，若是他所为，永世不成翰林。

因为那个毒誓，方泊至今没成翰林，后经历各战场，自生死中成长，逐渐成为十国小有名气的进士。而在庆国，名气极大。

方泊最辉煌的一次战绩是带领一支举人小队外出，遭到三头妖侯和十头妖帅以及大量妖将伏击，最后且战且退，竟然获胜，不过除他之外，所有举人全部战死。

从那以后，方泊不再外出，只参与荒城的防守。

方泊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诗狂，现在已经把整整三首战诗修炼到三境，两首秀才战诗，一首举人战诗，同时其唇枪舌剑也早就有了才气剑音，已近三鸣之境，优秀的翰林也不过如此。

方泊曾与闯过第三座翰林殿的三殿翰林切磋，最后双方承认打平，但后来那位三殿翰林却说，若是双方真的生死搏杀，方泊至少有九成的胜算！

方运的脑海中回忆起有关方泊的每一个细节，方运深知这些老进士的厉害，他们已经把战斗化为了本能，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败。

在进士猎场的时候，方运早就领略过诗狂进士们的厉害，但那些诗狂进士都没有超过五十岁，他们若是跟庆国这十位老年进士比，必输无疑！

猎场进士中最出色的雷砾十分强，尤其三境的《大风歌》，能让普通的龙卷风化为风巨人，而且能同时使用两头甚至三头，强到方运都感觉束手无策。

但是，这位方泊哪怕是十人中最弱的，都能轻易解决雷砾。

不过，这些日子方运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学习，一直在修炼，一直在进步。

方运道：“我已经选好三件文战之物，不知族叔已经选好？”

方泊道：“我不如虚圣您家大业大，又是雾蝶又是砚龟，方才我又收到加急传书，您又有了墨女。至于老朽，本来只有一件翰林文宝笔，此次文战前，从庆君那里选了两件翰林文宝，一共三件。另外两件我不便细说，你可要小心。”

“既然族叔都已经知晓，我也不必隐瞒了。”

方运原本准备的是雾蝶、砚龟和一支翰林文宝笔，但有了墨女后，他毫不犹豫放弃翰林文宝笔。

“那么，文战开始吧。”方运说完，与方泊相互作揖。

方运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发现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化。

周围竟然变成了密林，树木参天，足足有七八丈高，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方运没有惊慌，迅速靠在一棵树上，然后观察四周，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树林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于是方运拿出一张纸放在地面，然后俯下身子，把耳朵伏在纸上，仔细听，希望可以通过地面的震动判断出方泊的位置。

但是，一无所获。

方运立刻让雾蝶飞出，停在自己肩头，然后把砚龟从饮江贝中拿出来，放在自己胸前的托板之上。

墨女正在墨汁中，似乎还是有些害羞，不敢全都露出来。

方运手握毛笔，低声道：“小墨女，我这一战很重要，希望你能帮我，不要像砚龟一样想方设法跑。”

墨女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拍了拍砚龟的龟壳。

砚龟轻轻晃动了一下，非常不情愿地表示会配合好。

方运点点头，看着墨女露出喜悦的笑容，这个小家伙吸收了全城的墨锭和墨汁，尤其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墨锭，对她必然有天大的好处。

方运正要继续找方泊，墨女突然露出疑惑之色，然后轻轻一跃，如窈窕少女一样踩在墨汁水面，形成点点涟漪。她指着西南方，同时看着方运。

“你是说，有人在那里？”方运又喜又惊。

墨女乖巧地点头。

第772章 主动出击

东圣文界的上观台，由四座雄伟的山峰和山峰间的空地组成。

四座山峰的斜坡形成自然的阶梯，人族大量的读书人坐在其上。

下面原本是山谷空地，但在方运与方泊进入文战后，那片山谷空地化为一片森林，整座森林被透明的光芒笼罩，形成真正的文战场。

森林内的方运与方泊眼中只能看到森林与天空，而上观台上读书人们则能把森林文战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哪怕两人被树木遮挡，他们也能透过树木看到两人，这就是文界上观台的奇异之处。

上观台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文战场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即将与方运文战的九位老进士！

这才是孤身文战一州过程中对方运最不利的地方，也是孤身文战一州中最艰难之处。

上观台上的读书人，竟然越来越多，远远超出持有官印者的数量，毕竟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有官印。

景国和庆国都位于北面的山坡，两国之间有十余丈的间隔，双方视而不见。

离庆国最近的地方大都是景国江州的读书人，就见玉海府的知府董文丛对一个文官道：“你怎么又进来了？快去通知城里所有读书人，只要文位是举人或者更高，哪怕没有官印，哪怕致仕养老，也最好来圣庙近处！现在各国官员都已经疯了，自愿消耗本国的才气，把读书人都送进来。”

那文官无比郁结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森林文战场，离开东圣文界。

站在董文丛身边的府院君冯子墨道：“人族千年中，正常文战一般从进士到大儒中选十人，同文位者激战，十分常见。但以一敌十的孤身文战十分少见，历史上，不过寥寥几人孤身文战获胜，而且还都是有重大原因，被文战一州的国家没有尽全力。”

董文丛点头道：“荀子世家和一些世家并未没有出力，看似庆国保留力量，但哪怕他们出力，派出来的最强进士也不过与屈寒歌相当。此次说是文战一州，实则是文战一国。”

一旁的何鲁东望向庆国席位最下面的九个老进士，无奈道：“这九个进士一直在观战，方虚圣每经历一场文战，后面的庆国进士对他的了解就多一分，方虚圣的胜算就少一分！”

“没办法，这就是孤身文战的规矩，毕竟文战同文位之人不能真正体现两个国家的国力，所以对提出文战的一方必须苛刻。不过，方虚圣还是有胜算的……咦？那墨女似乎发现了方泊老进士。”

“我等倒是忘了！墨女收尽巴陵城墨汁墨锭之时，这些老进士都在文院内、圣庙门前，墨女再奇特，也不可能从文院里夺墨锭。这些老进士之前或许还高兴，保住了墨锭，现在恐怕懊恼。”

“你们看庆国的九位老进士，正在交头接耳。”

景国众人向庆国九进士那里看去，就见其中有三个老人把所有墨汁和墨锭从含湖贝中拿出来，随后又商量了一阵，把所有用墨汁写成的书籍也拿了出来，然后仔细地用才气浣洗毛笔的笔头，不留一丝墨迹。

其余六个老人却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文战场的环境各有不同，这次是森林，下次可能就是平地，或者是沙漠，双方一眼就能看到，没必要怕被发现。

“在密林中，有了墨女，至少方运第一场稳了。”冯子墨道。

“未必，我听说过方泊的传闻，这人可不好对付，他的三首三境战诗词中，《易水歌》形成的烟雾刺客，已经有了荆轲的相貌，而且有图穷匕首见的力量，只差一丝就可达到四境，显现白虹，无人能挡！他的第二首秀才战诗，乃是自己所作的《猎鹰行》，原本是称赞庆国当年的大元帅在射猎中的英姿，因为是原作，威力不比《易水歌》差太多。”

何鲁东正要继续说下去，周君虎接口道：“方泊的第三首三境举人战诗正是常见的《山岳赋》，诗成有山岳虚相护身。而且，他也有两首进士战诗达到二境，相当于翰林战诗！这我都知道，但，我相信方虚圣胜算更大！”

景国众人轻声叹息，没有说什么。

庆国那边突然有人大声说话，因为没有用舌绽春雷，众人也听不到完整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短语。

“年轻……夸大……没有经验……尝尝厉害……不过如此……必胜……”

景国众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在胜负未分的时候不好反驳。

文相姜河川淡然道：“不要理会那些跳梁小丑，我们不仅要作壁上观，更要虚心学习。东圣大人既然舍得文界降临，可不是让我等吵架的。”

众读书人急忙收敛心神，仔细向森林文战场中看去。

方运也猜到墨女是通过墨锭或墨汁判断出方泊的位置，心中略加思索，便想明白，若是继续拖下去，方泊也有可能发现自己的位置，现在若不能果断出手，那么墨女识墨的优势就荡然无存，错失良机。

方运提笔蘸墨，快速书写《夜袭》。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过临洮。卷旗夜劫妖王帐，乱斩蛮兵缺宝刀。

毛笔不是文宝，墨汁也不是龙血墨，砚台同样不是文宝，但方运落笔，宝光形成。

首先，是墨汁形成的五成宝光，笼罩半页纸，而砚龟能让墨汁形成的宝光翻倍，就见墨汁宝光迅速增加一倍，形成一整层的宝光，让战诗的威力增加一倍。

砚龟之墨，有龙吟之声，原本有龙吟三声，能额外增加三成宝光，但现在，龙吟五声！

墨女与砚龟契合，让战诗的威力生生多出两成。

一层半的宝光出现在纸页上，随后，《夜袭》的原作宝光和传世宝光出现。

因为天演战诗的作用，此首战诗已经晋升二境，所以出现二境诗魂宝光。

足足四层半宝光出现，让此诗的威力远超普通的进士战诗，接近翰林战诗词。

就见金光铠甲出现在方运身上，随后方运胯下出现一匹白马。

这首《夜袭》原本是战诗中少见的全诗，因为整首诗描述了一位将军身穿金甲战袍，在雪中策马疾行，然后又悄悄潜入蛮族营帐近处，最后手刃蛮族士兵。

防护、疾行与战斗三者俱全。

而这一次，方运没有手持宝刀，只取了这首诗中防护与疾行的力量，同时凭借“卷旗夜劫妖王帐”一句，让战马飞奔而无声，与诗名《夜袭》相呼应。

第773章 墨女天赋

战马驰骋，上下颠簸，哪怕是大儒都不能用笔在纸上写字。

不过，方运胸有成竹，先以才气包裹口部，防止声音传播，然后快速诵读唤剑诗《龙剑诗》，让文胆之中多了一把真龙古剑。这《龙剑诗》并非以笔墨书写，威力有限，但也比没有强。

随后，方运正要继续口诵藏锋诗《宝剑吟》，让真龙古剑的力量最大化，砚台中的墨女突然伸出纤纤小手，轻轻一扬，把墨汁扬到半空。

方运此刻明明在快速前行，身体颠簸，这墨汁到了空中后本应该四散，但是，这墨汁却悬浮在方运的身前。

方运愣了一下，墨女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嬉闹，于是仔细看了看墨女黑亮的眸子，由于墨女已经认他为主，立刻看懂墨女所想。

不知道倒好，知道了墨女的能力，方运更加惊讶，但在瞬间清醒，伸指点向其中一个水滴状的墨汁。

在碰触墨汁后，方运的食指开始书写藏锋诗《宝剑吟》。

“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人言剑化龙，直恐有风霆……”

方运的手指明明不断动，其指尖形成的轨迹本来不能成文字，但墨汁却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凝聚成一个个文字，悬在半空，浮在方运面前，如同在纸页上一样，形成战诗的力量。

上观台上数不清的举人和进士猛地起身，许多人难以置信地叫出同一个成语，一个代表文心的成语。

“一纸空文！”

一纸空文，原意是指只是写在纸上没有兑现，表示是空话，但此文心的力量却是能让读书人在没有书籍、毛笔或墨汁等文房四宝的时候，使用一根手指或树枝等他物，凭空书写，形成空中之文。

在战斗中，读书人经常被妖术封闭口舌，无法使用出口成章，也可能出现笔墨纸张被外力撞散，一旦有了一纸空文，只要手能动，在任何时候都能使用战诗词。

“不对！墨女的天赋比一纸空文更加强大！你们看，文字悬空，宝光显现！”

众多读书人看呆了，墨女的能力简直逆天。

读书人在使用文心一纸空文的时候，没有笔墨纸张，只能用出战诗词的基本威力，不可能有宝光，可现在，这首《宝剑吟》的文字悬浮在天空，宝光重重！

原作宝光，诗魂宝光，传世宝光，再加上墨汁和墨砚的宝光，和之前一样，形成了四层半的宝光！

“不愧是最适合人族的奇物之一！怪不得徐三绝不远千里送墨女，原来墨女在文战的作用，远远强于所有文宝！”

“连上品的一纸空文都做不到如此，这墨女等于让方虚圣拥有圣品的一纸空文！”

“以前别人都说他是文曲星私生子，现在就算说他是文曲星显圣转世，我也信！”

“方泊完了，不是他弱，而是方运和墨女太强了。”

“是啊。墨女乃是稀世奇物，翰林文宝再强，也完全比不上。”

“看看那些庆国人，已经老老实实闭上嘴，先前真是聒噪。”

“哈哈哈……”

方运写完《宝剑吟》后，终于看到方泊。

方泊此刻也看到方运，因为过于惊讶，手一抖，中断正在书写的《白马篇》。他的身边，只有一首三境《易水歌》形成的黑雾刺客。

不过，方泊的反应极快，手握砚台，立刻外放其中封存的翰林防护诗《颂龟歌》，就见一头大龟虚影笼罩他，随后他拿出翰林文宝笔，释放其中的翰林战诗《破海鲸》，就见一头十五丈长的巨大鲸鱼由透明的海水组成，直向方运撞来。

长鲸所过，树木倒折。

同时，方泊口吐唇枪舌剑。

在这一刻，观战的读书人甚至感到方泊能反败为胜，逆转战局。

这可是翰林战诗，方运没有翰林防护文宝，防护战诗词再强，也未必能挡住，就算挡住，也丧失了先机，方才的突袭成了笑话。

进士完全可以用唇枪舌剑击破翰林战诗，可代价就是唇枪舌剑破损，在数月内无法使用。

但，方运的才气剑音是龙鳞，无比坚固！

而且，方运已经写完唤剑诗，他的真龙古剑有两把。

两道金光闪闪的古剑从方运口中飞出，第一把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破巨鲸，让堂堂翰林战诗化为水花崩散。

仿剑虽然没有破损，但速度大减，而古剑本体则随后超越，直击保护方泊的龟影。

“咔嚓……”

只一剑，《颂龟歌》表面就出现裂痕，只要再一击，这首翰林防护战诗的力量必然溃散。

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泊身边的黑雾刺客与才气古剑同时击中真龙古剑，逼得真龙古剑倒飞出去。

方泊打磨才气古剑四十余年，剑无龙骨，却有幸得到过一段龙角磨砺，威力极强，与真龙古剑有一战之力。

“好！”庆国人忍不住惊叫，为方泊打气。

景国人却暗暗佩服，这方泊不愧是老进士，竟然能如此准确地击中真龙古剑，换成普通翰林绝对做不到，可见实力之强。

这份老辣和稳健征服了许多读书人。

双方的交锋都是一刹那的事，随后，就见方运当空使用墨汁书写战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

方运拥有文心奋笔疾书，书写速度极快。

方泊在看到方运竟然写《易水歌》，要召唤黑雾刺客，本能地推断方运现在要转攻为守，接下来应该书写《白马篇》和《白马豪侠篇》，因为这是进士常见的战斗方式。

方泊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快速向后退，一边出口成章吟诵一首进士疾行诗，这首诗已经达到二境，威力相当于翰林疾行诗，足以摆脱方运。

但是，方运的《易水歌》的第三句写完后，第四句根本不是原句，而是“没在石棱中”，是《石中箭》的最后一句。

上品文心，口是心非，逆转战诗。

三境的《石中箭》出现，方运身后浮现李广虚影。

方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方运骗了，不是他想不到，而是时间太短暂了。

他深知《石中箭》穿透一切的可怕特性，知道已经开裂的翰林防护战诗挡不住，也不敢用才气古剑去迎击三境的秀才战诗，只敢以黑雾刺客抵挡。

李广射箭，荆轲接招。

黑雾刺客眼中闪过异芒，李广的双眼中亦有星光。

一位是勇冠人族，刺杀千古第一皇帝的凶人。

一位是箭术无双，战功彪炳的人族虚圣。

三境战诗唤出了两个人残留在天地间的意念，让两人相遇。

方泊很强，但方运更强！

方运的战诗之上，不仅蕴含君之星位的力量，还蕴含诗鼎的力量，更多了原作宝光、传世宝光和砚龟墨女的力量！

刹那之后，荆轲亡，箭仍在。

同为三境秀才战诗词，《石中箭》形成绝对的碾压！

第774章 不破不立

手臂粗的巨箭射碎黑雾刺客，凭借强大的穿透力，击溃方泊的翰林防护战诗词，箭指胸膛！

整个过程太快了，方泊本能地用自己的才气古剑去阻拦。

“铿……”

一声金属交鸣声响起，石中箭崩碎炸开，而方泊的才气古剑发出一声悲鸣，化为流光飞回方泊的文胆之中。

方泊身体轻晃，嘴角有鲜血溢出。

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一左一右，如死神之刃向前飞去。

“我认输！”方泊说完，天降白光笼罩他。

方运立刻收回真龙古剑，向方泊一抱拳。

“承让。”

“老朽自愧不如。以后等你的传世战诗词增多，绝不会有人愿意与你文战。我方才竟然想使用《白马豪侠篇》，在这种密林之地，白马豪侠要比白马将军更加灵活，不过最后止住，因为我若唤出来，白马豪侠自然会先斩我，定天伦，护纲常，行师道。”

方泊没有因为失败而气急败坏，到了他这种年纪，除非与对方有仇，否则绝不会与任何人撕破脸皮，哪怕双方各为其主。

“族叔过谦了。”

整片森林文战场突然破碎，化为光点消失。

方泊一拱手，微微低下头，向庆国所在的位置走去。

方泊并不计较得失，但在数十万读书人面前失败，却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一位庆国翰林舌绽春雷道：“谢方老进士勇于文战。”

“谢方老进士！”数十万人纷纷起身，齐声致谢。

这一刻，没有十国之别，没有文位高低，没有世家寒门，只有人族。

方泊微微一笑，他此前见过如此场面，只是觉得很好，如今自己战败，众人却没有丝毫的嘲笑与讥讽，才知这份心意之重，心中对身为人族充满骄傲。

在这一刻，方泊甚至有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情怀，恨不得凭借残躯前去与妖蛮作战，战死沙场。

方泊下场，庆国的第二人走向方运。

“庆国宗厚，见过方虚圣。”隔着极远，宗厚就以舌绽春雷说话。

“久仰大名。”方运道。

方运倒不是客气，宗厚乃是宗家之人，一手杂家权术与纵横家的纵横术玩弄得出神入化，明明只是进士，但曾坐到兵部侍郎的位置。

和权术杂家不同，他乃是文战杂家，实战经验无比丰富。

杂家也是妖蛮最头疼的百家之一。

儒家墨家或法家等都不会邪门歪道，与妖蛮战斗起来堂堂正正，但杂家的力量却刁钻古怪，防不胜防。

好在杂家乃是厚积薄发，除了像宗厚这种老进士，一般杂家至少要到大学士，形成杂家文台后，才会拥有强大的力量。

在大学士之前，杂家和普通读书人区别不大。

方运看着宗厚，心中充满警惕。

杂家之人，若仅仅醉心权术，文战很一般，可一旦专攻文战，诡异莫测。

杂家的核心圣道是“兼儒墨，合名法”，融合百家之长，儒家墨家名家法家等圣道都有所涉及，一旦能融会贯通，非常强大。

方运也知道宗厚的资料，此人博采众长，不仅精研儒家、墨家、名家、法家和纵横家的力量，还修炼医家、兵家等力量，在天文地理数道方面也都有一定造诣。

不过，此人杂而不纯，所以始终无法成翰林。此人成名之战是在谷国潜入沙蛮一支五千人部落，伪装成蛮族，仅仅用了一个月，便让整个部落内乱，身为首领的蛮侯最后被其他妖蛮联合杀死。

最后宗厚暴露，被十数妖帅和数十妖将围攻，竟然轻易将他们灭杀。

方运心中快速分析。

“此人并非专精一道，最强的力量有限，但他有我难以企及的优点。他用了数十年博采众家之长，手段众多，文战拖得越久，他的发挥空间越大。此战，和上一战一样，必须速战速决！不过，不知道下一场文战的地形是什么。希望越简单约好，最好是平地或草原之类，不给他发挥博学的机会。”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宗厚送到方运近处，两人相互施礼，稍稍低头拱手。

方运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座大船之上，四周是宁静的大海，碧波万顷。

只不过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多，风雨欲来。

方运看到这个环境，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环境太复杂了，最适合博学多才的宗厚。

而且，庆国也靠海，宗厚曾经在海上当过三年的将军，海战经验丰富，远超方运。

不过，方运很快冷静下来，海中之战对宗厚来说是优势，但对自己来说却也不算劣势，因为自己服食过龙珠，有控水之能。

在看到文战场化为海水之后，庆国坐席上的读书人立刻传来愉快的讨论声。

“方虚圣怕是要倒霉。”

“宗兄当年可是带领过水军，甚至在海上见过巨大的龙鲸，并因此做出一首战诗！”

“那首诗若在海上，威力倍增，此战，宗厚必胜无疑！”

景国之人却喜忧参半。

“方虚圣曾服用龙珠，不惧海水！”

“但这里可是船上，与平地与水中都有不同。不要忘了，宗厚曾任水军将军。破岳，你说说宗厚此人如何？”

张破岳稍一沉吟，轻叹一声，道：“我还在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宗厚此人。此人天赋或者稍有欠缺，但刁钻古怪，曾经被我景国战船以五围一，最后安然逃走。他曾在海上生活多日，能很快适应海船的颠簸。你们看，方虚圣的脚步虚浮，身形不稳，明显不懂如何在海上战斗，再对比一下宗厚，你们便会知晓胜算。”

景国读书人立刻仔细观察两人，发现海船轻晃，宗厚犹如大树扎根在甲班上一样，方运却差得远。

“怎么办？”

众人正焦急，就见方运突然书写《风雨梦战》，唤出大量寒冰骑士，并外放唇枪舌剑，直插入甲板之内，和寒冰骑士一起大肆破坏船只。

张破岳先是一愣，突然拍掌大笑：“好一个方运，坏起来颇有本将当年的风范！”

景国人也跟着笑起来。

“方运不善在船上战斗，但因为龙珠的关系，踏海水如履平地。可宗厚不一样啊，他擅长船上作战，但我敢保证他绝对没试过在水里文战！”

“不破不立，好！”

第775章 杂家杂术

海船庞大，船体中有墨家炼制的钢铁，普通海怪难以破坏，但这些钢铁在方运的真龙古剑面前却不堪一击。

就见真龙古剑在船内大肆破坏，不过短短几十息，海船就开始缓缓下沉。

“方运你好狠！”宗厚的声音从船上的某一处传来。

方运原本在船尾，但现在半截船尾被切断，海水开始倒灌，船体大幅度倾斜。

一旦沉船，就会把人拖入海中，方运书写疾行诗，跳出海船。

寻常人落海后只能在水中游泳，但方运的鞋踩到海面后，水面仅仅是稍稍下陷一丝，在鞋子和水之间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间隔。

方运脚踏海水，如在平地上一样快速前行，远离即将淹没的海船。

方运回身一看，就见宗厚骑在一头机关虎上，也在远离海船，满面愤怒。

机关兽适应各种地形是基本的能力，但是，机关虎为了漂浮在水面，牺牲了原本强大的机动性，而且为了承载宗厚，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可能。

这意味着，宗厚准备的三件宝物中，先被方运废了一件。

此刻宗厚已经书写完《白马篇》和《易水歌》，他的《白马篇》达到二境，相当于翰林战诗，形成的是一位实力相当于普通妖侯的白马将军。但是，那位将军正和战马一起在海中游泳，并不适合水战。

倒是《易水歌》形成的烟雾刺客一直跟在宗厚身边，踩着水面丝毫不着力。

宗厚脸上阴云密布，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除了水族，一旦在海上作战，最先想到的就是保护船只，依托船只求生存。可方运倒好，就好比大家说好下盘棋，结果第一枚棋子还没动，方运直接掀翻棋盘。

此刻宗厚很想吼一句，能不能好好文战？

原本还在高声夸奖宗厚的庆国人全傻眼了，默默地看着事态发展。

宗厚是杂家不错，可杂家只学海战水战，不可能学水族龙族的战斗方式，别说宗厚，就连威震东海的张破岳遇到这种事也得骂娘。

“嘿嘿嘿……好小子……”张破岳不停坏笑，十分开心。

景国人却有些哭笑不得，谁也没想到事态反转得如此快，海上文战场以前就有过，一般双方都是在防止战船沉没的前提下文战，开打之前先凿沉海船的事却从来没发生过。

方运借用墨女的一纸空文天赋，一边在海上疾行奔跑，一边凌空书写，墨汁成字，悬浮虚空。

方运和往常一样，先写唤剑诗，再写藏锋诗，让真龙古剑的力量最大化，然后书写《易水歌》召唤烟雾刺客防身，最后则使用最适合水战的战诗词《风雨梦战》。

冰河铁马在有水的地方原本就可以实力大增，他们天生由水组成，而且脚踏之处，海水结冰，同样如履平地。

双方相距近两百丈，看到方运在如此远的地方战斗，庆国坐席之上再无人说话。

纵横术也好，杂家的惑人手段也罢，都只能在近处起到作用，哪怕是当年纵横无双的张仪苏秦等人，在进士的时候也不可能隔着两百丈远的地方发动纵横术。

在远处与纵横家战斗乃是常识。

不仅纵横术的距离过近，宗厚的许多文战之法都需要接近才能施为，之前有海船所限，宗厚优势极大，可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对方运来说，与平地无异。

梦蝶喷吐弱水与奇风，方运开始接连不断书写《风雨梦战》，一息诗成，加上重重宝光，四息之后，大片海水结冰，近三千的寒冰骑士从三个方向发起冲锋。

这相当于三千妖帅冲锋。

宗厚一见如此，眉头微微一皱，明白了方运的战术，方运是准备凭借海量的铁马冰河扰乱他，逼得他疲于应付，最终再凭借真龙古剑取胜。

不过，宗厚岿然不惧，他主修杂家，兼修纵横，论直接的文战实力较弱，但手段太多。就见他微微一笑，身前浮现整整两方官印。

这两方官印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概，不过区区两块玉石，却好似能把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官印出现后，宗厚原本稍有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不由自主昂起头，仿佛视堂堂虚圣如无物。

在这官印出现之后，方运的瞳孔猛地放大，因为在自己的资料中，宗厚的纵横术只有一国相印，实力在十人中最差，但突然获两国相印，纵横术提升何止一倍。

华夏古国的苏秦实际只获得三国相印，但在圣元大陆的战国时期，苏秦曾获六国相印，显赫一时，甚至力压当时的秦国。自此之后，纵横家的力量便由相印数量衡量。

张仪以连横之策破苏秦合纵之术，稍胜一筹，但也只有六国相印之能。

宗厚不慌不忙，书写进士战诗《兵车》，就见一百余辆春秋战国时期的兵车出现，这些兵车在冰上缓缓行驶，远不如在陆地上快。

宗厚不以为意，就见两国相印轻轻一震，一片合纵术形成的奇光落在寒冰骑士群中，整整三百寒冰骑士身体变为黑色，彻底背叛方运，反攻正常的寒冰骑士。

寒冰骑士与兵车合纵，共抗其余更强大的寒冰骑士。

方运早知纵横之法，并无惊讶，转而控制两把真龙古剑攻击宗厚本人，宗厚口吐唇枪舌剑，就见他的才气古剑朦朦胧胧，被云雾包围。

宗厚的才气古剑不似方运的真龙古剑那般凌厉，力量若隐若现，如毒蛇信子吞吞吐吐，显然蕴含名家著名的“白马非马”之道，让人捉摸不透。

方运目光一凝，不愧是杂家老进士，有“合名法”之能，修炼了名家的力量，再配合杂家力量，让这把才气古剑的才气剑音成为“云团”。

云团剑音牺牲了才气古剑过半的杀伤力，但增加的却是生存能力，就见方运的真龙古剑被其阻拦。

一把剑如金色之龙，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另一把如云如雾，气势不足，但却灵活多变，死死缠住真龙古剑。

宗厚的才气古剑不能对真龙古剑造成丝毫损伤，但真龙古剑的力量也大都被云团剑音卸掉，至少在一刻钟之内拿宗厚的才气古剑毫无办法。

方运的真龙古剑本体杀向宗厚，就见宗厚面前浮现一本薄薄的法典。

那法典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表面却泛着古铜色，无比沉重。在看到这法典的一刹那，方运就感到束手束脚，身陷囹圄，随后文胆一震，才摆脱法典的影响。

第776章 画地为牢

方运凝神看向那古铜色的法典，自己这是第一次跟法家力量交手，绝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缘法而治，定分止争。画地为牢，县狱！”宗厚说完，对准真龙古剑一指。

就见一座半透明的小型囚笼出现在真龙古剑上空，当头罩下。这县狱囚牢乃是聚集一县数十万人的民心之力，又被法典力量增强，力量非同小可。

真龙古剑被县狱囚牢困住后，方运立刻控制它攻击囚牢的栏杆，但是，就见囚牢里面浮现一条条锁链，牢牢缠绕住真龙古剑的剑身，让真龙古剑只能轻轻震动，无法发挥力量。

若说墨家的墨守成规是人族最强的防守力量，那法家的画地为牢有着人族最强的围困之力。

宗厚的法家力量平平，若能再提升一步，就能使用画地为牢之府狱，把方运和所有力量都困在一起。或者用出“立禁成法”，直接把真龙古剑逼回方运的文胆，若是更进一步，甚至能“明正典刑”，直接以刑具发起进攻。

看到宗厚困住真龙古剑，方运不仅不生气，脸上反而闪过一抹笑意。

才气平衡。

少量的才气不可能形成强大的威力，除非是辅以圣道力量。

真龙古剑那么强，宗厚以画地为牢持续束缚，代价就是消耗大量的才气。

杂家哪怕兼容百家，无所不能，但进士的才气只有十寸！

此刻，宗厚同时用出纵横家的相印、名家的唇枪舌剑与法家的法典，才气消耗是平常文战的数十倍！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才气！”方运心道，然后在宗厚的两百丈之外书写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上观台上，包括大儒在内的所有人疑惑不解，方运身边已经有了烟雾刺客，为何要再度书写《易水歌》？就算现在书写易水歌，又怎可能攻击到两百丈之外的人？

莫非又是口是心非，实则书写三境《石中箭》？三境《石中箭》的确能飞那么远，且不说最后威力如何，如此之远，宗厚横移一步便可轻松躲开。

写完《易水歌》后，方运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书写。

上观台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运是在写连诗，顿时无比好奇。

方运写下在书山中所作的战诗，《送荆轲》。

宝剑昨夜匣中鸣，

易水悲歌最不平；

可怜图穷匕首现，

鱼肠再度送荆卿！

《易水歌》乃是荆轲刺杀秦始皇之前所唱之歌，但荆轲刺杀失败。

而鱼肠剑则是四大刺客之一的专诸刺杀吴王僚的兵器，成功刺杀吴王。

专诸刺杀吴王，鱼肠剑藏于鱼腹之中，刺杀成功。

荆轲刺秦王，匕首藏于地图之中，刺杀失败。

以鱼肠赠荆轲，寓意希望荆轲能成功。

此诗虽非传世战诗，别人无法学习，但和《易水歌》一样，因为天演战诗后，直接提升到二境，有了诗魂。

两首二境连诗，形成了极为少见的双魂连诗！

在方运写完这首诗后，身后的两侧浮现两尊人物虚影。

两个虚影惟妙惟肖，以至于上观台上许多人认了出来。

“一为专诸，二为荆轲。四大刺客竟然出现其二，又都有诗魂，形成连诗，威力丝毫不下于翰林战诗！”

“专诸一怒有万人气，勇不可当！荆轲一曲有千军势，豪情冲霄。”

“只是不知道，此诗会形成何等力量！”

在众人的期待中，专诸与荆轲的虚影融合，成为一个新的黑雾刺客。

这黑雾刺客身形高大，身体格外强壮，和普通的黑雾刺客不同，这个刺客的躯体完全真实，由于穿着紧身衣，显现出一块块健美的肌肉轮廓。他的肤色与常人不同，全身是黑色的金属光泽，如同黑铁浇铸。

他周身的黑雾如火焰燃烧，形成一种莫大的压迫力。

他的双目一片暗红，仿佛有一片死海血河在其中流淌。

宗厚在看到这双眼睛的一刹那，全身冰冷。

宗厚是浴血之士，经历过许多杀戮，但跟四大刺客任何一人比起来都远远不如，更何况，这是两人力量之和！

黑雾刺客手持泛着波光的鱼肠剑，寒气四射，剑光粼粼，犹如倒映星空。就见黑雾刺客微微屈身，然后踩着水面猛地奔跑。

不过眨眼之后，黑雾刺客身前形成一团白雾，随后就听一声爆鸣，他竟然冲破音障，达到一倍音速。

“轰轰轰……”他脚下的海水接连向上暴起，在他的身后连成一片，犹如一片连绵不绝的海水山峰。

两百丈很远，但对一鸣之速来说，两息而已！

宗厚先让自己的黑雾刺客抵挡，然后拿出翰林文宝，形成一座庞大的山峰保护自己，同时快速吟诵三境举人防护战诗《山岳赋》。

两个黑雾刺客相遇，方运的黑雾刺客甚至没有出剑，直直撞过去，把宗厚的黑雾刺客生生撞成飞灰，而他毫发无伤。

翰林文宝的防护之力很强，哪怕方运的真龙古剑都不能一击而破，除非进行连击。

但是，这黑雾刺客突然潜入水中，快速游到宗厚的身下。他依旧没有匕首，而是猛地挥拳一击。

一拳擎天。

“轰……”

就见保护宗厚的山峰虚影和附近十丈方圆的海水一起冲天而起，宗厚惊呼一声，在透明的山峰中颠簸摇晃，连吟诵的《山岳赋》都被打断。

与此同时，宗厚的纵横相印、法家法典和唇枪舌剑三种力量全部失控！

一千五百余寒冰骑士突然出手，弱水骑士投掷冰枪，奇风骑士箭出连珠。

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得到解脱，一起飞向宗厚。

黑雾刺客踏浪冲天，举起鱼肠剑，直刺而上。

宗厚面色剧变，身为“兼儒墨”的杂家之人，他原本可以用强大的机关兽化解部分攻击，不过机关兽已经被改造成在水上承载他，至少要一息之后才能恢复战斗力。

但是，方运只需要半息多就可以杀死他。

“投降！”宗厚用力大吼，生怕东圣听不到导致方运下死手。

一道白光落在宗厚身上，所有的攻击都被弹开。

“承让。”方运收回真龙古剑。

黑雾刺客回到他身边，如同一个忠心耿耿的保镖，微微低下头，气势全无。

第777章 第三人

宗厚脸上的惊色许久不消，落回海面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黑雾刺客，向方运一拱手，道：“老朽有一事不明，是你早就知晓此连诗刺客之能，还是他自己发现我的破绽，把我轰击到半空中。”

方运如实回答道：“是他自己的战斗方式。”

“唉……神异之人，神异之诗。”宗厚望着连诗刺客，满面羡慕之色。

海上文战场消散，宗厚转身离开。

方运四处张望，发现数不清的人在讨论这连诗。

“双魂连诗，多久没出现过了？记得当年曹操曾书写过，对了，宗圣也有过。不过，宗圣是在大学士之后才有双魂连诗，而那连诗威力相当于翰林战诗，成为鸡肋。他若能形成三魂连诗，威力或许远超普通大学士战诗，可他最终没有作成。”

“是啊，方虚圣比当时的宗圣年轻太多。”

“这个连诗刺客太可怕了，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克星！妖蛮善于正面战斗，我等有多种方法防备，可这刺客擅长偷袭，防不胜防。”

“不过，这连诗刺客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偷袭，而是善于发现弱点。我等都学习过历代战诗，可仅仅二境战诗就能有如此可怕的战斗方式，前所未有。”

“谁叫这连诗太妙，有四大刺客中的两位，若是凑齐四个，整个妖界都会震惊。”

“唯一可惜的是，并非是传世连诗。”

“传世连诗？至今未有。若真有传世连诗，那人族必然大兴。普通进士与妖帅死战，胜败是三七开，但若是有了进士连诗，胜败几乎是五五开。最重要的是，三境战诗太难，人族百亿，掌握三境战诗者不过千人。但是，掌握二境战诗者却数不胜数。一旦有了传世连诗，只要把传世连诗练到二境，那威力比同文位的三境战诗更强，偏偏更容易修炼！”

“到那时，人人堪比诗狂啊！”

“慢慢等待吧。”

张破岳道：“该是第三人了。咦……你们有没有发现，庆国这十人，擅长之处各有不同。方泊擅长正面搏杀，宗厚擅长杂家杂术，这第三人却是著名的画道大家章湖竹，战画一绝。第四人是墨家旁支弟子墨涏，普通墨家进士甚至翰林也只能控制一头机关兽，他倒好，有双控之能，等于两人战斗！第五人则是……”

张破岳历数庆国十人，发现十人长处竟然无一雷同。

“看来庆君很小心啊，若是十人优势相似，那方虚圣只要胜一人，便可胜十人。”

“他们倒是费心。明明胜算大，还来这一套。”

文相姜河川望着场中的方运，又看了看庆国国君所在的方向，陷入沉思。

章湖竹是一位面相格外慈祥的老人，年过八十，全身须发皆白，只是有些驼背。

“与其余几人相比，我不过是一个老粗，诗词不行，经义也不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道。还望方虚圣莫要怪老朽拉低您敌人的境界。”章湖竹一边走一边舌绽春雷。

“老先生过于自谦了。”方运客气道。

章湖竹笑呵呵道：“老朽至今还后悔，早知你讲画道能引发天花乱坠，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应前去景国听讲。你们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与阮凌那老杀才聊起那日的天花乱坠，他如何嘲笑我。”

“我记得阮凌大师曾经前往。”

方运点点头，记得很清楚，自己完成凌烟阁之后的第二天，在景国学宫讲授画道和书法等技法，雷家请出画道三境翰林阮凌前去刁难，结果最后阮凌不仅没有刁难方运，反而虔心学习方运的新画道技法。

事后，阮凌对外宣称报了雷家之恩，以后与雷家再无瓜葛，把雷家人气得破口大骂。

阮凌与章湖竹都是画道三境“跃然纸上”，章湖竹虽然仅仅是进士，但却在战场厮杀多年，单论战画精深，还在阮凌之上。

方运在心中琢磨，别看章湖竹排在第三，看似实力在十人中排名下游，但由于文战规则的关系，此人的难缠程度远在许多人之上。

因为，章湖竹以放弃三件宝物为代价，选择使用自己的战画文战。

所有的战画都是他之前所作，他可以随意使用。

章湖竹之名，方运可是早有耳闻，此人的战画杀普通妖侯不费吹灰之力，最辉煌的战绩是以一己之力阻拦一头妖王一个时辰，最后等来援军安然离开。

方运在得知十人里面有他的时候倍感头疼，那丘崇山的蛟牙古枪再厉害，宗极冰的冰族天赋与亚圣星位再强，屈寒歌的棋道琴道再惊人，也不可能阻拦一头妖王长达一个时辰。

章湖竹笑了笑，继续道：“老朽不才，在画道之上小有成就。最近这些年，是画了几幅得意之作。”

听到这里，方运心里咯噔一下，一幅巅峰战画，用时绝对超过半年，这等于自己用临时的力量去对抗敌人积蓄了半年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不止一次，胜算极小。

关键是，资料显示，章湖竹是和屈寒歌一样，主动要求文战之人。

“不过……”章湖竹突然话锋一转道，“有一幅是要赠人，还有一幅我不舍得用，第三幅我留着要换所需之物，至于另外几幅，得留给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有了那几幅画，至少五代内不愁吃喝。唉，当长辈的就是要操心。”

方运一听，肃然起敬。

庆国坐席上顿时乱了起来。

“这个老匹夫！怎能如此儿戏！”

“国贼！叛徒！理当诛一族！”

“亏我还差一点入了他的门墙，当年我真是瞎了眼！”

众多地位不高的读书人纷纷喝骂，那些地位较高之人都没有开口。

“闭嘴！”一声大喝压下所有人的声音，有些人不服气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一些人胆战心惊地循声望去，竟然是荀家的荀大先生，现任的代家主，内定的下一任荀家家主。

无论是宗家人还是庆君，都乖得跟小兔子似的，垂头低眉，完全没了之前在方运面前剑拔弩张的样子。

荀家一位老大学士冷笑道：“此次文战一国，无论胜败，也只有湖竹先生能让我庆国免于污名。”

许多人略一思索，才恍然大悟。

若章湖竹真是为了所谓的子孙后代，只要把那几幅用在方运身上，败了，庆国皇室会等价赔偿，若胜了，章湖竹所得之利何止百倍！

第778章 奇异战画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庆国人顿时面红耳赤。

方运是虚圣不假，但虚圣是地位不是实力，无论怎样，他都是一个年轻的进士。

更何况，文斗一州并非是方运主动挑起，前因是庆国举人去江州欺辱景国士子，后因则是宗家欲夺教化圣道，无论怎样，都是庆国失礼在先。

若庆国胜了，章湖竹的行为便能体现庆国的大国风范，知礼知耻，胜得光明磊落，别人不好指责。

若庆国败了，庆国自然可以说没有出全力，防止别人落井下石，谁也别想泼庆国污名。

偌大庆国的十进士若都不择手段取胜，反而会激发十国人族对方运的同情，对庆国的厌恶，最后极可能造成胜而不胜的尴尬场面。

正是如此，章湖竹才主动求战。

“礼仪之邦，明德之士。”方运向章湖竹一拱手道。

“不过，老朽除了战画，亦是诗狂，方虚圣可不要大意。”章湖竹坦诚相告。

方运微笑道：“章老先生之功绩，学生早有耳闻。先生把一首举人防护战诗和一首疾行战诗修炼到三境，又把两种防护进士战诗修炼到二境，有这些防护战诗傍身，足以不间断使用战画。学生自当小心。”

“老朽区区军功，跟方虚圣比哪里算得上功绩。好了，咱们一老一少就不要客气了，请。”

“请。”

眼前光芒一闪，方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座小山上，山上是一处破旧的寨子，寨子的大门被堵住，右侧有一个瞭望楼。

方运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运气好，位于山寨之中，那章湖竹极可能位于外面。

方运快速攀爬到嘹望楼上，章湖竹果然就在山下。

章湖竹舌绽春雷道：“方虚圣好运气，运气，也是生死搏杀之中的要紧之物。此乃文战，并非与妖蛮的生死之搏。不如你我定个章程，前一刻钟我先攻，我若攻不上山寨，则你来攻打我，只要逼我后退一步，你便胜利，如何？”

方运略一琢磨，这个提议不错，若换成别人，必然会不攻山，逼方运下去，然后在平地上一决雌雄。章湖竹的说法看似吃亏，只动一步就算输，可方运清楚的很，章湖竹以战画见长，善守不善攻，一旦被迫移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有拼命才会挽回局面，但以章湖竹的性情，绝不愿拼命。

因为，方运算是章湖竹的半师。

十国所有画道名家都学习过方运的皴法等画道新技法。

“那便如先生所言。”

方运说着，再次打量山寨。

山寨的门虽然被堵着，但山门是木质，很容易被攻破。下面的山路不过丈许宽，蜿蜒曲折，若把这易守难攻的山路让出去，只在山寨门口守，那几乎等于坐以待毙，任何兵家之人都不会犯这种错。

方运站在嘹望楼上书写《风雨梦战》，直接在山寨的门外召唤出上千寒冰骑士，把山路的阶梯化为厚厚的寒冰，难以攀登。

弱水骑士持枪在前，奇风骑士握弓在后，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方运随后书写《易水歌》与《送荆轲》连诗，第一时间唤出那位连诗刺客，这连诗刺客十分强，由于本体由黑雾衍生，不仅可以踏水而行，甚至还能悬浮在半空，只是无处借力的时候速度很慢，不能飞，只能算是漂浮滑翔。

有了这连诗刺客，方运就等于随时随地多了一位妖侯保护，而且绝对超过普通妖侯甚至王族妖侯，相当于圣族妖侯。

方运估算了一下连诗刺客的实力，论战斗力，只相当于三殿翰林，但论战斗意识和技巧，绝不下于那些巅峰的七殿翰林。

因为，这连诗刺客乃是双诗魂形成，获取了四大刺客中的两位残留在天地间的战斗意念，虽然不多，但足以媲美七殿翰林。

随后，方运又书写《白马篇》和《白马豪侠篇》，唤出一位白马将军和一位白马豪侠。由于天演战诗的关系，《白马豪侠篇》即将进入二境形成诗魂，之后方运又等于多了一位妖侯侍卫。

方运没有立即攻击，而是观察章湖竹，虽然自己得到的资料很详细，把章湖竹的生活、性情、脾气、喜好、战斗习惯都一一详说，但纸上得来终觉浅，需要经过实战才能真正化为实用。

战画和战诗都是人族近年来才重视的力量，迄今为止，画道没有出现五境大师。人族第一位四境大师是顾恺之，到现如今，画道四境大师只有两位健在。

人族最适合现有圣道之人，被认定为最有天赋，他们自然要沿着现有圣道前行，成圣的可能最大。

而许多天才因为不适合现有圣道，但又不足以开创新的圣道，被误以为天赋不足，这些人中大多数都继续吃力地追寻前人脚步，但少数人另辟蹊径，哪怕无法创出新的圣道，也心甘情愿死在新的道路上，为后人开路。

战诗和战画等道路上的读书人，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但却无怨无悔。

无论阮凌还是这位章湖竹，都被认定非圣道之才，至少在同辈的天才中，他们被认定走偏了圣道，多多少少会被人误解，吃的苦更多一些。正因如此，两人反而最大度，对方运这位画道开创者充满敬意，没有敌视这位敌国之人。

就见章湖竹慢慢从含湖贝中拿出一卷又一卷战画。

普通人使用战画有一些细节要注意，这位三境大师倒好，拿出一卷直接向远处扔去。

就见战画在半空燃烧，然后化为真实的力量。

一开始，章湖竹的画卷化为一批又一批妖族。

这些妖族不是妖侯就是妖帅，片刻之后，整整十头妖侯和上千妖帅出现在章湖竹前方。

方运还好一些，上观台大部分读书人都看得头皮发麻，这章湖竹太可怕了，关键现在只是开始。

“去吧。”章湖竹说完，又低头从含湖贝中继续拿出画卷。

寒冰骑士与战画妖族展开厮杀，场面异常惨烈，本应该是全场关注的重点，但是，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被章湖竹下一幅战画吸引，大量景国读书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章湖竹的新战画燃烧后，出现的不是妖蛮，而是人族，一位翰林。

不是别人，正是十多年前的李文鹰！

第779章 战画翰林

方运非常无奈，估计这章湖竹早就想把这战画留着对付景国人。

李文鹰在一些方面比不得庆国最出色的天才，但在文战方面，力压几乎所有庆国的同龄人，哪怕是庆国最出色的世家子弟在动用星位力量的情况下，也难以胜过李文鹰。

尤其是进士之后到翰林这阶段，李文鹰锋芒毕露，堪称庆国人的噩梦。

和方运不同，方运毕竟是虚圣，做事要讲究分寸，而且不过是文压文斗，目前是第一次文战庆国。

李文鹰当年简直把庆国同文位的人当成试剑石，有事没事就去庆国文战，庆国人不文战会有损国威，可文战了又打不过他，对李文鹰无比头痛。

方运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因为章湖竹是李文鹰的手下败将。

这位章湖竹现在若是对上进士时期的李文鹰，自然可以轻易取胜，但是在二十多年前，章湖竹只不过刚入画道二境，哪怕比李文鹰大二三十岁，也败于进士李文鹰之手。

战画画妖很简单，因为妖蛮在人族眼里终究属于兽类，需要的妖蛮身体的力量，画出来即可。

人族战画却是画道中的一大难题，不入三境，几乎不可能有人画得出人族战画。

因为，画妖重形，画人重神。

画妖，只需要二境“栩栩如生”就能很强大。

画人，至少要到画道三境的“跃然纸上”，才能把一个人内在的精气神展现出来。

就见半透明的翰林李文鹰站在前方，眉毛如剑，目光如刀，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笔，犹如屹立在天地间的最高山峰一样傲然。

李文鹰在成大儒后，越发内敛，有傲骨而无傲气，有威仪而无威风。可在当年，李文鹰的傲气成为他的招牌情绪，据说他的正妻就是被他独有的气质吸引，主动接近李文鹰，最后成功喜结连理。

可惜李文鹰刚成大儒，正在荒城古地深处磨砺自身，一直没有来上观台，应该是处于危险的地方，不方便观战。

画人本就难，画李文鹰这种绝世凶人更难，但章湖竹偏偏以进士之身画翰林李文鹰，这天赋堪称惊人。

方运忍不住皱起眉头，自己现在还不是巅峰进士，比起当年的进士李文鹰或许稍胜一筹，但比翰林李文鹰却还有一定差距。

幸好战画并不能画出李文鹰当年的所有实力，否则的话，方运会直接认输。

上观台上的许多庆国人笑起来，尤其是那些和李文鹰岁数相差不到十岁的人，咧着嘴笑得分外开心。

“我怎么觉得章湖竹这老家伙越看越顺眼？”一位年纪与章湖竹相仿的老翰林忍不住道。

“让李文鹰战方运，无论谁输，我都高兴啊！当年我们那一代被李文鹰压得啊……简直惨不忍睹。”

“我现在都不敢给儿孙讲当年的事情，每当我想要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可总有一个叫李文鹰的影子从我心里浮起。”

“说起来，当年还要多亏李文鹰，若不是有他强压，我也不会早早成为翰林，更不会在去年就成大学士。”

“说的也是，李文鹰当年激励了庆国整整一代人啊。”

“当年我做梦说梦话，都在骂李文鹰。”

“李文鹰不愧是仅次于四大才子的人物，当年我是很服气的。”

“回想当年，再看看现在，庆国的年轻人真不争气！”一位四十多岁的老翰林道。

一些四五十岁的读书人齐齐点头，有些许骄傲，也有些许不满。

哪知一个二十出头的进士忍不住壮着胆子道：“诸位老先生，您们应该庆幸早生二十年。”

“胡说八道！”

“我……您们当年若是遇到方虚圣，会如何？”那进士不服气地指着文战场中的方运。

一片沉默。

一些壮年读书人相互看了看，脸上浮现惭愧之色。

“说得有道理。当年李文鹰虽文战霸道，军略无双，但我庆国在其他方面有人能超过他。可方虚圣……除了杀伐杀戮不如当年的李文鹰，别的似乎犹有过之。”

“当年我遇李文鹰，生奋起之心。若遇方虚圣……不生颓废之心，便是害人之心。”

“哈哈哈……”

众多读书人放声大笑，有些愉快，有些无奈，有些庆幸，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掺杂在其中。

宗家众人默默地看着前方，宗午源死死地握着右拳。

宗家有三人在文战中死于李文鹰之手，其中一人乃是宗午源的叔叔，最是疼爱年少时期的他。

“绝不能让景国再出一个无法遏制的李文鹰！”

庆君突然望向宗午源，两人无言，默契地点点头。

文战场中，方运一直静静地看着前方，并没有立刻出手，战画妖族再厉害，但面对弱水奇风骑士也没有任何优势。

这些战画妖族在妖位上略胜一筹，但在力量性质方面反而略差，毕竟弱水和奇风乃是世界最顶级的力量之一。

章湖竹调动李文鹰之画之后，并没有停手，又陆续拿出两人的战画，一共形成三位半透明的战画翰林。

一位是李文鹰，另外两位，都是当年的翰林八俊，与李文鹰并列。

那些妖蛮没有丝毫的灵智，但这三位翰林不同，除了身体呈半透明，简直形神具备，甚至有足够的智慧。

章湖竹一拱手，道：“请三位助我文战。”

三位翰林点点头，脚下生出平步青云！

三人都是各国状元，殿试过后，就可得平步青云。

这并没有结束，章湖竹继续往外扔画卷，扔了足足五个，才出现才气消耗过快的样子，呼吸加粗，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水。

那五卷战画，全部化为鹰妖！

三头鹰妖侯带领五百鹰妖帅！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陆地和空中联合作战，立体打击，这是妖蛮最管用的手段，对人族的破坏力极大，尤其在攻城的时候，简直可以无视城墙的存在。

仅仅是妖族，方运并不担心，可再加上三位战画翰林，实在是太具有威慑力。

三人的实力是不如本人，但既然是翰林，那战诗词必然是翰林战诗，而且会用唇枪舌剑！

方运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一场做好失败准备的苦战。

第780章 《大将西征行》

方运思索如何应对，又看到章湖竹再度拿出两幅战画，战画化为一头蛟妖侯和一头龟妖侯，守卫在他身边。

蛟族不仅速度快，防止偷袭，还和龟妖侯一样，能使用妖术保护章湖竹。至于龟妖侯的防护能力不需多说，乃是妖族中数一数二的种族。

直到此刻，方运才清晰认识到三境画师的可怕之处。

没人可以让妖蛮私兵一直随身保护，但画道三境之人却可以做到。而且这些战画与画师本人心意相连，威力要比别人使用强大一倍以上。

战画唯一的缺陷是就是消耗品，而且耗时耗力，章湖竹画妖帅很轻松，但画一副妖侯战画，所需短则五六日，长则十数日。

地面的妖蛮再多，方运也有信心只凭战诗拦下，但三位脚踏平步青云的翰林外加乌云般的鹰妖群一起袭来，要守住山寨难之又难。

方运一边以奋笔疾书快速书写唤剑诗与藏锋诗，进行最后的准备，一边思索对策。

很快，就见五百鹰妖在前，三位战画翰林在后，从天空迫近。

奇风骑士立刻向上射箭，但箭矢在高飞的过程中力道越来越弱，五百鹰妖联合使用妖术，轻易吹飞箭矢。

由于奇风骑士转而攻击半空的鹰妖，导致与弱水骑士正面交锋的妖蛮压力减小，死伤的弱水骑士越来越多，山下的妖族离山寨越来越近。

上观台的景国人个个神色凝重。

张破岳轻叹一声道：“唉，不愧是画道三境的老进士，哪怕是现如今的我，在章湖竹的才气耗尽之前，都未必能抵挡如此攻势。不到大学士，没有大学士文台，很难取胜。”

“章湖竹虽是进士，但在短时间内的实力丝毫不下于五殿翰林，甚至更高。只能说，此次是文战是君子之战，方运给了章湖竹足够的时间。若是真正生死战，方运绝不会给予章湖竹如此多的时间。”

张破岳道：“未必。章湖竹此人的防护战诗极强，等方运冲到他身前破坏他的防护力量之前，他至少已经唤出十多头妖侯，足以抵挡方运，然后一一使用战画。难就难在，画师所有的战画，都经过细心推演，经历了实战的考验，那是一整套战画，而不是单独存在。可以说，一位三境画师，就是一支大军！”

“是的。普通画师只需要画好一两种妖蛮，用以帮助战斗即可，可像章湖竹此等画师，已然是一位统帅。据说章湖竹先生也有兵书，虽然只有一道‘雷厉风行’兵法，可配合战画妖族，来去如风。”

“你们看那些妖族的种族，前面都是皮糙肉厚的，后面都是像豪猪妖帅之类可以远程攻击，完全按照妖族最精锐的方式搭配成军。方运的寒冰骑士虽强，但终究只是一首战诗，比不得妖族千锤百炼的战阵。”

“天空的鹰妖是个大难题，若方虚圣有三境的《大风歌》还好说，只要有两个风巨人，那些鹰妖便无法靠近。但方虚圣之前似乎没有相关的战诗词。”

曾经与方运一同进入过登龙台的张知星道：“那日方虚圣战凶君及妖蛮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一种强劲的力量，类似大风歌，但远比大风歌的范围更广。你们看，他在书写战诗。”

张破岳忍不住跟着诵读：“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蛮族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人族大将西出世……”

这首诗生动描述了人族大将军西征蛮族的场面，那是一个九月狂风怒号的时期，满地的碎石都有一斗大，相当于人头的四五倍大小，如此大的石头却被狂风吹得满地乱走。

这首诗《大将西征行》乃是当时方运配合战曲《将军令》而用，形成罕见的琴诗双绝。当时方运只是出口成章，力量有限，现在此诗被天演战诗加强后，只差一点就可进入二境，再有墨女和墨砚的增强，威力十足。

诗成，天昏地暗，整个山寨附近好像陷入傍晚，随后就见一道道漆黑的大风在天空刮过。

不仅如此，一尊大将骑着战马，悬浮半空，那战马竟然能御风而行。

那战将此刻力量还不如妖侯，但站在天空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

这首战诗的力量被那风中大将分得一些，而且黑风范围过大，牺牲了威力，但威力再有限，也终究是进士战诗，终究得到墨女砚龟以及星位力量的增强，杀伤力丝毫不下于举人战诗《大风歌》。

甚至可以说，天空那些鹰妖正被无数首《大风歌》的力量包围。

鹰妖帅的身体强壮，此种程度的黑风至少吹半刻钟才能伤到他们，但是，这些黑风的作用不是杀伤，而是阻止他们飞行。

哪怕是鹰妖侯也无法在如此强劲的风中飞行，有的后退，有的胡乱扑腾着下降，彻底失去空中作战能力。

鹰妖一旦下降，那些奇风骑兵的箭就变得格外厉害，鹰妖渐渐出现伤亡。

但是，那三位战画翰林在吟诵了翰林防护战诗后，依旧脚踏平步青云在半空飞行，飞行速度仅仅减少一成。

方运一张口，两道金光从口中飞出，越变越大，带着轰隆隆的风雷之声破空向前，最后化为两道两尺长的真龙古剑，剑身表面还围绕着金色的龙形轮廓，而在剑身下面，还各有一把墨剑。

每一把墨剑的力量，丝毫不下于普通巅峰进士的唇枪舌剑！

真龙古剑本体飞向李文鹰，而仿体攻向另一个战画翰林，随后方运调动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使用战诗词对第三个翰林展开攻击。

三个战画翰林立刻口吐唇枪舌剑，尤其是被真龙古剑攻击的两个翰林，都本能地用自己的唇枪舌剑迎击。

“不得正面对抗真龙古剑！”章湖竹忍不住大喊一声，他很清楚真龙古剑的威力，别说是战画翰林挡不住，就算人族现存的翰林中，能跟真龙古剑正面对抗的也不过二三十人。

战画李文鹰第一时间改变攻击方式，由直面相击化为旁敲侧击，以巧破力。但他身边的那个翰林却远不如他，来不及控制，眼睁睁看着六鸣真龙古剑击中他的才气古剑。

“砰……”

那才气古剑直接被真龙古剑轰击成粉末。

这一刻，真龙古剑上的龙影格外狰狞！

这是融入真龙骨的唇枪舌剑！

第781章 奇葩文战

在敌方才气古剑破碎的一刹那，方运感到真龙古剑的力量有了小幅度的提升，这种力量虽然是暂时的，但对于战斗中的他来说犹如一剂补药。

仿剑继续攻向那战画翰林，那战画翰林不得不且战且退，利用各种战诗抵挡，不过任谁都看得出，百息之内，方运就可以将其击杀。

“咦？”战画李文鹰轻咦一声，似乎没想到方运的真龙古剑如此强，但没有说什么，继续控制自己的才气古剑与真龙古剑对战。

和对那个战画翰林不同，方运在与战画李文鹰对战的过程中格外认真。

真龙古剑在材质上远超李文鹰的沥血古剑，但论战斗经验，李文鹰何止百倍于方运。

单论文战，李文鹰在几十年前的名声丝毫不下于方运！

方运很想向李文鹰请教唇枪舌剑的战斗方式，可惜李文鹰去了荒城古地，但现在发现，这是一个机会！

当年李文鹰在庆国文战数千场，章湖竹至少看了一千场，对李文鹰极为熟悉，所以才能画出战画李文鹰。更何况，画家远比其他人更能捕捉一个人的精髓，无论是精神的精髓还是文战的精髓。

此时此刻，方运几乎就相当于与翰林时期的李文鹰文战。

在方运眼里，其余战画力量都只是阻碍，不是威胁，只有战画李文鹰才是决定胜负，理应提前解决。但是，现在方运改变想法，决定偷师！

于是，方运把七成的注意力放在与李文鹰比唇枪舌剑之上，另外三成的注意力用来攻击或防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运的真龙古剑始终在与李文鹰的沥血古剑纠缠，而章湖竹也多次发起攻击。

一开始，章湖竹没有用尽全力，因为试探方运力量，发现方运果然是硬骨头。

君之星位、诗鼎、墨女砚龟等力量之和，让方运的战诗实际相当于多了至少六层宝光，威力增加六倍！

这意味着，方运的许多进士战诗的威力接近翰林战诗的八成。至于三境的《石中箭》，威力已经超越普通的翰林战诗。

再加上速度优势，这些战画妖族和翰林在一刻钟内几乎不可能攻破方运的防守。

发现问题后，章湖竹开始全力出击，逼得方运动用了在前两场文战中没有动用的力量。

二境巅峰文胆！

方运原本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毕竟普通大儒的文胆也不过是二境巅峰，成三境者很少，但是，在虚圣的正式册封仪式上，礼乐编钟相助天下所有人的文胆，下到举人，上到半圣，文胆都有所增长。

方运身为引发礼乐编钟之人，得到的好处最多，文胆直接达到二境巅峰，再上一步，便是大成，威力更强。

二境大成文胆，念出断江！

能威胁方运的战画，大都被强大的连诗刺客挡住，而连诗刺客挡不住的，才轮到文胆。

所有的攻击都被隔绝在二境文胆之外，没有任何力量能波及方运的衣衫，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撼动他的心神。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上观台上的读书人发现不对。

“已经过了一刻钟！两个人怎么还在交锋？”

“两人似乎都忘了，咱们也没办法提醒。”

“不对！是方虚圣在故意拖延！”

“不可能！他……咦？你们发现没有，另外两个战画翰林都被杀死，多个战画妖侯妄图接近而被杀，唯独战画李文鹰还在与方运比试唇枪舌剑。这似乎是……”

“临战学习？”

“对！正是临战学习，偷师剑眉公！”

十国哗然，许多读书人哭笑不得，这方运果然是千年一见的人物，不仅天赋高，连在文战一州过程中也能做出这等奇葩之事。

众多庆国人无奈苦笑，临战偷师，说好听的是方运聪明，抓住机会，说难听的，方运这是在藐视章湖竹！藐视十进士！藐视整个庆国！

但，众人却无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接受这种藐视。

又过了半刻钟，章湖竹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然后突然愣住了，心想不对啊，怎么出那么多汗，怎么耗费那么多才气？于是拿出官印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刻半。

章湖竹不断眨眼，这位年过八十的老进士看着山寨嘹望楼上的方运，眼中充满了迷茫，隐约意识到，这次文战不对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足足过了十几息，章湖竹忍不住笑骂道：“天杀的方镇国，竟然以战画为师，学习唇枪舌剑！此事若流传出去，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东圣大人，您评评理，方虚圣太欺负人了！”

上观台的数百万人读书人哄堂大笑，景国人笑得最欢，庆国人笑得最苦。

方运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正色道：“湖竹先生稍安勿躁，等我与战画剑眉公切磋完再谈其它。”

章湖竹直翻白眼，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这种奇葩事，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面前。

“你继续吧！”章湖竹撤回其他所有战画力量，只留一个战画李文鹰。

方运又与战画李文鹰对战一刻钟，最后战画李文鹰的精气神终于因为损耗过度缓缓消散。

在消散前，翰林李文鹰微微点头，向方运告辞。

这一点头，惊动了所有精通画道之人。

这意味着，此战画已经无限接近画道四境“出神入化”，而到了画道四境，画出的生灵会有一定的思想，至于到了传说中的五境，那简直等于复制天地万物。

甚至有大儒推算过，若真有突破五境的力量，只要天地间有一个人的一丝意念，就可以直接把那个人画出来，形成一个一模一样的真人，比医道五境的起死回生更加强大。

章湖竹不断轻轻咂嘴，差点把牙床给嘬出来，神色无比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运则向消散的李文鹰轻轻作揖。

学剑两刻钟，方运对唇枪舌剑控制力，直接提高一成！

假以时日，彻底消化今天所学，实力会再度提高。

场中有许多著名的大学士或大儒隐藏在上观台上，他们没有在上观台上发表意见，但都在大学士或大儒专属的论榜议论，字数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十分重要。

“方虚圣进步之快，令老夫汗颜。”

“我等学唇枪舌剑，如婴儿学步，方虚圣则大步流星。”

“其才不在天赋，而在时机，在胆气！若无人提醒，何人会偷师战画，何人敢在文战一州中偷师战画？”

第782章 钢铁机关象

山寨的嘹望楼上，方运送别战画李文鹰，望着山下的章湖竹，道：“湖竹先生，现在轮到我了？”

章湖竹白了方运一眼，道：“与你战斗之前，没想到你的文胆之力如此强。老夫必须承认，若不用最强的那几幅战画，拿你无可奈何，时间一长，终究会败给你。既然早晚都是败，不如干脆认输。”

“多谢湖竹先生。”方运客气拱手道。

“用不着谢，是你的文胆之力太强，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后面有几位的力量恐怕会被你的文胆之力克制。”章湖竹摇摇头。

文战场破碎，两人回到山谷之中。

众人起身致谢。

章湖竹却全然忘记所有人，低着头行走，手指不断地比划，似乎是在画什么，显然在这一战中也有所领悟。

庆君附近的一位翰林叹息道：“方虚圣的文胆之力如此强，那墨涏机关兽的力量只能发挥九成。”

“没办法，之前他不声不响，谁知道他的文胆之力到了这种程度。那机关兽之所以克制读书人，是因为速度快，身体坚硬，没有要害，比妖蛮都更具威胁。可他文胆如此强，机关兽一旦靠近，他仅仅凭借文胆之力就可以让机关兽的速度减缓，从容配合其他力量防护。”

“不过，别人的机关兽或许怕他，但墨涏的机关象绝不怕他。就算他能胜过墨涏，下一场呢？后面还有六人！”

“此言有理！每次文战结束，才气可以恢复，但文胆之力却不能恢复。陛下安排墨涏在第四位，为的就是耗尽他的文胆之力！”

“可惜十位进士不能与我等接触，否则的话，我国大儒可以指出方运的弱点，让他们加以利用。”

“无需多虑。墨涏乃是浴血之士，现在连看三场文战，必然摸透方运的一些习惯并针对，越向后，方运的破绽越多！”

庆君微微一笑，那几个庆国人说的没错，为了对付方运，他与许多大学士与大儒连夜讨论应对之策，有极大的把握获胜！虽然方运每每出人意料，但每文战一人，胜利的机会便减少一分。

不多时，庆国第四人墨涏上场。

墨涏年近八十，双手比寻常人大一圈，骨节粗大，有许多老茧，似乎饱经磨难，乍一看还以为是干粗活的手。

方运看在眼里，对应看过的资料，基本确定这位墨涏只可能比传言中实力更强。

这双手，就是墨家子弟的勋章，也是工家之人的锦旗。

圣元大陆原本没有工家的分类，但随着人族的发展，专注机关的墨家已经难以代表整个团体，工家便应运而生，鲁班、张衡、马钧和蔡伦等一大批人被列为工家，最后连墨家也默认自己是工家的一员。

工家在人族的地位极高，只是不像杂家那般争权夺利，又不似法家意图从上到下改变十国司法体系，相对平和，更重工技，不图虚名。

工家，被誉为人族之骨，默默但卓有成效地为人族奠基，让人族越来越强大。

凡是了解人族的都明白，人族若没有名家或纵横家，只是损伤惨重，但若没有工家，两界山早就被攻破。

每一位工家半圣都曾常驻两界山，那把亿万妖蛮挡在外面的“两界城”的核心“两界圣墙”，据说已经被工家半圣联合其他众圣，生生炼成一件近似文宝的超巨型机关。

人族最发达的工家技艺，永远第一时间用在两界圣墙之上，再经过反复验证，回馈给人族，普及到人族的方方面面，带动人族整体提升。

工家的力量，渗入人族的每一寸。

这位墨涏一言不发，先与方运作揖，然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运也不以为意，因为这位墨涏外号是墨木头，沉默寡言。

这位墨涏不仅文战很强，有控制两头机关兽的能力，同时也参与了大量的工家建设。早就在家里养老。若非文战方运，庆君根本请不动这位老先生。

方运的目光被墨涏身后一头巨大的机关兽吸引。

机关象！

那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机关兽，和普通追求妖兽外形的墨家机关不同，这头机关象更像是由妖界金属与妖蛮骸骨组装的钢铁巨兽。

机关象高达两丈，周身是厚厚的钢板，钢板上可见结实的铆钉焊接的痕迹。而且，钢板表面三寸长的长枪枪头。

整座机关象简直就是一头放大的刺猬！

机关象的背上和两侧，一共悬挂着八具“诸葛弩巢”。

普通的诸葛连弩一次只能射一支弩箭，但诸葛弩巢的射击口如同蜂巢一样，机关象上的是小型诸葛弩巢，每个弩巢足足有八八六十四个射击口，每一个口都有拇指粗细。

这头机关象能在短时间制造一场由弩箭形成的暴雨！

机关象的象牙如同两把利刃，闪烁着寒光，而象鼻则是一头象妖王的鼻子，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长达四丈！是整座战象最可怕的部位。

这条象鼻隐隐泛着红光，仿佛被鲜血浸透。

方运知道，单单死在这头象鼻之下的妖侯蛮侯，就不下五十头！

远离机关兽，是连妖蛮都知道的事。

这机关象走起路来发出砰砰的巨响，尘土飞扬，看似十分缓慢，但这只是迷惑人的假象，这头机关象能以耗尽月石力量为代价，展开一次急速冲撞。

方运正思考对策，眼前光华骤亮，当光芒消散，方运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宽阔的草原上，野草没过膝盖，远处蓝天白云，景色优美。

但是，在很远处，显现出一头庞大的机关象的身影。

和杂家的宗厚文战，方运希望是在这种平地之上，但与机关象作战，这种平地简直是机关象的舞台！

方运顿感头疼，但没有浪费丝毫的时间，立刻开始书写各种战诗，连诗刺客、白马将军、白马豪侠和寒冰骑士陆续出现。

最后，方运书写一首较弱的传世进士战诗《夜战连营》，这首诗能形成一大片火箭攻击敌人，覆盖范围虽大，但不够精准，一般只在军阵对战时候用。

火箭下落，野草熊熊燃烧，并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运之所以火烧草原，是因为墨涏除了机关象，还有一头较小的机关狼！

那头机关狼可以潜伏在草中偷袭，绝不能给它任何机会。

第783章 墨家腰带鲁班尺

墨涏的机关象堪称一座移动要塞，而机关狼则是一头可怕的刺客。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墨涏虽然同时只能使用两种机关，但并非只有两具机关！

这一次，庆国为了让他在文战中取胜，借给他一只极为稀少的饮江贝，让他可以装载所有机关。

在方运看过的资料中，墨涏不仅精研机关兽，还研究过其他工家技艺，比如张衡世家的浑天仪和地动仪、诸葛世家的木牛流马等等。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快速搭建出一座由机关组成的小型堡垒。

不过，墨涏并没有在原地搭建堡垒，而是跟在机关象身后，向方运这里快速移动，一边走，一边出口成章。

方运选择了三奇物，不带任何文宝，而墨涏则选择带所有自己制作的机关，也放弃带文宝。

墨涏一出口就是二境进士战诗《游侠儿》。

在秦朝一统人族后，墨家许多思想和力量已经不适合大一统的人族，墨家的影响力进入低谷。许多墨家子弟成为游侠，或为本国而战，或猎杀妖蛮，在最苦难的时期重新体味墨家圣道。

墨涏诵完《游侠儿》，就见他身前形成两百余半透明的墨家游侠，这些游侠身披黑色皮甲，两手各持有连弩，骑在蛟马之上，威风凛凛。

墨涏吟诵了三次，唤出六百墨家游侠才停下。

方运也会《游侠儿》这首进士传世战诗，但从不使用，因为自己不是墨家人，身上没有墨家腰带，哪怕用出来，得到的也只是普通的游侠，还不如寒冰骑士强大。

墨涏唤出来的这些游侠每人的腰间都有一条一指宽的黑色腰带，式样与寻常的腰带有所不同。

这腰带乃是墨家特制之物，经过墨子故居的圣力洗涤，凡是修炼墨家力量，便可以让这腰带逐渐变化。

墨家的最强力量是衣带化城，墨守成规。

这腰带，乃是墨守成规衍生的力量，后来成为墨家的标志。

任何佩戴这腰带之人，都可以使用“墨守之力”，若不激发墨守之力，所有外力近身，都会被墨家腰带引偏削弱，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伤到这些人。

一旦激发墨家腰带，那么每人就会获得一层相当于本文位二境防护战诗的力量，境界越高，则力量越强，而这层墨守力量在被击破后能反复重生。

这些游侠是二境进士战诗形成的！

在没有激发墨家腰带的时候，这些游侠儿的防护能力就相当于普通妖帅，若激发墨家腰带，防护力量比普通妖侯还强！

墨家子弟力量越强，则腰带越宽。

方运望着墨涏的腰带，他的腰带比那些游侠的腰带宽两指，足有三指宽。这代表，他不仅可以使用最基本的墨守之力，还能使用“非攻之力”。

非攻之力堪称强大，普通墨家进士的非攻之力，能在短时间内抵消任何妖帅或进士层次的攻击力量，甚至哪怕是十个妖帅或进士的攻击同时袭来，也能完全抵消，但再多便无法做到。

两指宽的腰带就可以使用“非攻之力”，而墨涏的腰带足有三指宽，意味着他的非攻之力不仅可以抵消妖帅或进士层次的力量，还能抵消妖侯或翰林层次的力量！

方运中规中矩地以奋笔疾书书写《风雨梦战》，唤出冰河铁骑，配合雾蝶的奇风与弱水，形成强大的力量。

双方一开始都驱使战诗骑兵战斗，进行试探。

在射程和射速方面，墨家游侠完胜，但在冰面上奔跑的时候，寒冰骑士更胜一筹。

只见墨家游侠且战且退，凭借墨家连弩不断射杀寒冰骑士，最后等寒冰骑士追上的时候，双方近战。

方运有墨女、砚龟和雾蝶，而墨涏有三指宽的墨家腰带，再加上二境举人战诗终究不如二境进士战诗，墨家游侠与寒冰骑士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旗鼓相当。

但是，墨涏的眉头轻轻一动，两人的战诗虽然旗鼓相当，但方运消耗的才气还不到他的十分之一！若是拖下去，方运必胜无疑。

墨涏苍老的面容上好似掠过一道阴影。

墨涏继续向前，继续吟诵《游侠儿》唤出墨家游侠，随后，他又吟诵自己所作的二境进士战诗《弩颂》，在吟诵战诗的同时，他的面前浮现一把白色的尺子。

鲁班尺，蕴含工家之力。

诗成后，就见一辆辆半透明的才气弩车出现在他身后。

每辆弩车由两人操作，每一辆弩车之上都有一根成年男人小臂粗的大型弩箭。

方运的寒冰骑士继续向前冲锋，刚冲到离墨涏两百丈远，就见一百辆弩车齐齐发动。

“嗖……嗖……”

一百支强劲的大弩箭突破音障，宛如一根根死亡长矛犁过寒冰骑士的队伍。

“砰……砰……砰……”

一个又一个寒冰骑士被击碎，被洞穿，最准的一根大弩箭生生破坏了六个寒冰骑士！

弩箭之下，骑士成碎冰。

只一波攻击，就灭到近四百的寒冰骑士，等于方运白写了一首战诗。

射出大弩箭之后，就见士兵开始为弩车装填大弩箭。

方运面沉似水。

机关兽和墨家腰带可以说是墨家的标志，但战诗形成的弩车则是工家读书人的标志。

方运也可作有关弩车的战诗词，但因为并非工家之人，并不了解弩车的结构，没有亲自制作过弩车，唤出来的威力很弱。

两人若同时学习别人的一首传世弩车战诗，同时第一次使用，墨涏的才气弩车的威力至少是方运的五倍以上！

普通墨家弟子不可怕，像墨涏这种墨家、工家和诗词等多方面都优秀之人，文战比纯粹的墨家工家读书人更强。

若墨涏能成大学士，形成墨家文台，文战实力远超普通大学士。

墨涏突然舌绽春雷道：“老夫虽是以大欺小，只是文战场上无君子，莫要怪老夫。”

方运点点头，没有多言。这些大弩箭太强，二境文胆之力可以击破四五支大弩箭，同时可以引偏十几支，但若再多，便无法单凭文胆抵挡。

这大弩箭不是普通的木质弩箭，而是蕴含战诗与工家的力量。

“咚……咚……”

机关象大步迈过来，踩得地面咚咚响，数以百计的墨家游侠在周围环绕，一头机关狼绕过方运的寒冰骑士，准备从方运侧翼展开攻击。

草原起风云。

第784章 墨家之守

机关象为前锋，墨家游侠为中军，弩车押后，一头身体由妖王尸骸打造的机关狼由侧翼包抄，联合成强大的攻势。

方运不由得想起章湖竹的攻击方式，在对比墨家游侠，心中对文战的模式有了大概的轮廓。

第一种就是以绝对强大而精锐的小股力量展开攻击，比如以真龙古剑配合连诗刺客再配合攻击战诗词，灵活多变，适合快速战斗，也适合绝对的碾压性力量。

第二种，就是这种全方位攻击，章湖竹的战画不仅有地面妖蛮，还有空中力量，若在海上，他必然也有海妖战画。

这墨涏虽然无法进行空中作战，却也利用多兵种在地面铺开，相互配合。

方运眼中浮现满意之色。

此次文战，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全力施为，除了要对后面的更强大的进士使用，更重要的是在战斗中观察并学习。

方运立刻学习墨涏的战斗方式，以寒冰骑士为中军，正面对敌，连诗刺客在身边保护，针对机关狼，白马将军和白马游侠则从另一侧向墨涏包抄过去。

同时，两把被二境藏锋诗加强的真龙古剑，试着攻击机关象。

机关象的各处都覆盖着厚厚的金属，奇风和弱水可无法破坏死物，方运的战诗绝不可能伤到机关象。

两道金光黄龙在飞到机关象还有百丈远的时候，机关象后背的八具诸葛弩巢迅速调整角度，其中有四具率先展开攻击，就见两百余强劲的箭矢如同飞蝗一样飞射真龙古剑。

方运立刻让剑身竖立，同时凝视飞来的箭矢，全力催动文胆和才气，瞬间计算出这些箭矢之间的空隙，让两把真龙古剑轻易避开所有箭矢。

那些箭矢落在寒冰骑士之中，击碎十余战诗骑士。

真龙古剑继续前飞，在飞临二十丈远的时候，另外四具诸葛弩巢展开攻击。

双方相距太近了，哪怕方运文胆和才气再强，也难以算出两百余箭矢的轨迹，立刻控剑规避。这些箭矢速度超过一鸣，若与六鸣的真龙古剑相撞，形成的力道之强难以想象。

但是，机关乃是墨家的杰作，在那么近的距离，两百余支箭矢封死了真龙古剑的所有道路，就听砰砰砰十余声爆响，一支又一支箭矢击中真龙古剑并爆开。

真龙古剑虽然没有损伤，但速度由六鸣降到一鸣。

哪怕大学士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距离内规避如此多的箭矢。

更致命的是，另外四具诸葛弩巢再次展开攻击，速度降到一鸣的真龙古剑根本无法再攻击，方运只好控剑远离机关象。

方运虽然早就知道机关象和诸葛弩巢之能，但还是有不小的挫败感。

这是他文战以来受到的最大的挫折。

只是这挫折只有三成是墨涏造成的，另外七成得怪诸葛亮，因为诸葛连弩和诸葛弩巢都是他发明的。

诸葛弩巢是用于两界山的防空标准兵器，尤其是大型的诸葛弩巢，一次发射上千支特制箭矢，哪怕妖王被击中都会受伤。

面对人族墨家和工家的智慧结晶，真龙古剑短时间内稍逊一筹。

方运先是撤回真龙古剑，在撤到百丈远的距离后，突然配合连诗刺客全力攻向那头机关狼。

除了那头机关象，这头机关狼最具威胁。

但那机关狼竟然扭头就跑，向机关象跑去。

方运早知如此，立刻控制真龙古剑绕过机关象，然后贴着地面杀向那些战诗弩车，那是第三具有威胁的力量。

方运根本就不去攻击墨涏本身，墨涏有墨守之力和非攻之力，加上机关象和机关狼，自身的防护力量甚至超过方运！

机关象上的八具诸葛弩巢立刻掉转方向同时升高，然后对准贴着地面的真龙古剑攻击。

方运的真龙古剑再次被弩箭击中，速度大减，随后就见墨涏的才气古剑与机关狼分别攻击他的两把真龙古剑。

和普通的才气古剑不同，墨涏的才气古剑表面有薄薄的雾气，让方运为之皱眉，不用说，那就是把墨守之力加持在才气古剑上才有的现象。

墨家读书人，有着人族最强防护之力。

在墨涏的才气古剑、机关狼和机关象的联手之下，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完全无法破坏那一百辆弩车，但是，墨涏也无法分神全力对付正面战场，但机关象却能偶尔分出一两具诸葛弩巢发起攻击。

方运的寒冰骑士很强，但在上百辆弩车的面前，却又不算什么。

方运一边控制真龙古剑，一边不断使用战诗词攻击，并且与机关象保持在百丈之外，因为这头机关象一旦到了近处发起冲锋，哪怕妖侯都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接下来，两个人完全进入纯粹的技巧比拼阶段。

墨涏天赋异禀，能同时控制两头机关兽，而且是历经多年战争的老进士，腰缠三指宽的墨家衣带，防护无敌。

方运此刻最大的依仗已经不是三件奇物，因为三件奇物都没有成熟，甚至可以说在幼年时期，还无法击溃墨家的力量。此刻，方运最大的依仗是一心二用和才高八斗。

方运此刻拥有四条才气，每条达七寸半，才气总量是墨涏的三倍！

与攻弱守强的墨涏打持久战，方运占据优势！

但是，唯一的隐患就是那机关象，方运死死盯着，绝不给那机关象任何冲锋靠近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间越久，墨涏攻击能力不足的缺点越明显。

终于，墨涏举起手示意暂停，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舌绽春雷道：“老夫攻弱守强，又舍不得毁掉机关象发动最后一击，此战认负。”

方运立刻收回真龙古剑，拱手道：“承让。前辈是碍于墨家圣道不会玉石俱焚，晚辈受教。”

墨家读书人实力越强，受“兼爱”和“非攻”的影响越深，因为若不坚守这两条基本圣道，墨家力量会不断消散。

哪怕是文战，墨家读书人也不能对人族使用玉石俱焚的手段。

争权夺利的杂家好权，合纵连横的纵横家好功，儒家欲创造大同世界，法家要建立地上秩序国度，兵家要以战止战，甚至工家认为工技才是天地根本，都会出现极端的人物，唯独墨家不会出现极端人物。

墨家一旦出现极端之人，必然会被墨家圣道抛弃。

墨涏一拱手，收起机关兽离开。

第785章 毒手医者

无论是方运还是上观台上的观众，甚至是本应该义愤填膺的庆国人，都没有人怪罪墨涏没有玉石俱焚。

那是属于墨家人的操守，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碰触的圣地。

庆君与宗午源神色如常，因为让墨涏上场，本就不是为了杀死方运，而是为耗费方运的精力，现在看来十分成功。

方运望向庆国的第五人，但表情却无比轻松，和面对墨涏与章湖竹等人完全不同。

“老夫殷崎，见过方虚圣。”

“方运见过殷大夫。”方运客气称呼。

殷崎明明已经年过八十，但头发大半都是黑的，面色远比其他同龄的进士更加红润，看样子只有六十多岁。

医家之人，都更加长寿，也比同龄人年轻。

此人看着平平常常，但许多庆国读书人本能地想要远离他。

殷崎的医道已经进入三境“妙手回春”，不过他最出名的却不是治病救人，而是他的《殷氏毒方》。

医家的毒经和病经是两种代表性的攻击力量，殷崎就是以毒经闻名。

十年前因为一个蛮王杀死他的孙子，殷崎历经数月，暗地里对那个部落使用毒术，一开始没有任何异样，但三个月后，殷崎一举引发毒术，超过三万蛮族在百息内死亡，有两万妖蛮陆续死亡，剩下五万蛮族也彻底丧失战斗力。不过殷崎也差点被杀死，幸好被谷国军方救走。

此事一出，轰动全国。

甚至可以说，在场九成九的读书人都不愿意与殷崎打交道，此人防不胜防，万一跟他结下私仇，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令妖蛮闻风丧胆的毒手大夫，却还有人不在乎。

与方运一起进入猎场的十国数百进士，有过半手扶额头，垂首，其中的庆国进士十分无奈，但其余各国进士的脸上则浮现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人不清楚方运的医道力量有多强，但他们知道。

一些进士甚至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殷崎。

因为东圣封口，众人只知道方运有半部针对瘟疫的医书，不仅没有完善，也无法治疗毒术，根本不知道方运有一本瘟疫病经，而且是源自瘟疫之主的力量！

除了末日大帝乱芒，瘟疫之主是万界掌控瘟疫之力最强的圣位妖蛮。

当年若不是医圣张仲景横空出世，人族半圣完全不是瘟疫之主的对手。

殷崎正色道：“庆君邀请老夫，老夫本不欲答应。不过，听闻方虚圣医道突然精进，竟然形成杏林春阳、橘井泉香的异象，老夫不得不疑。此次文战，无论胜负，老夫都要与各国医道友人前往景国国都，切磋医术，还望方虚圣莫要回避。”

方运露出些许为难之色，道：“文战之后，我只在京城逗留一两天，然后要去宁安县上任。”

殷崎一愣，也不知思索什么，随后点点头，道：“那文战后再说。”

“好。”

两人相互作揖见礼，随后眼前景色一变，出现在文战场中。

方运四处一看，发现自己身在一处营帐之中，和人族的营帐风格有着明显的区别。

“原来此地是蛮族部落。”

方运向外走，墨女跳出墨池，墨蛟立刻像狗腿一样飞出，让墨女踩着自己。墨女脚踏墨蛟，指着西南方。

“谢谢墨女！”方运伸出食指，轻轻抚摸墨女。

墨女开心地笑起来。

方运舌绽春雷道：“殷大夫，我不想拖下去，不如你我以医家力量当面一决雌雄，如何？”

“你……怪不得方虚圣外号狂君。你不过刚入医道一境，就敢与我以医道力量正面分胜负，当真小觑天下人，小觑医道！那老夫就如你所愿！”殷崎的声音充满怒意。

上观台上的大多数庆国人面露喜色。

“方运蠢透了！竟然用这种方式激将殷先生！”

“方运今日，便败在第五人之下，以前真高看了他！”

“我要看看他是如何认输的！”

在庆国人的议论声中，两人越来越近。

但是，方运突然外放文胆之力。

文胆之力在方运周围形成无形的护罩，本来难以看到，但现在，离方运一尺远的地方，竟然出现一层薄薄的墨绿色蛋形光罩。

文胆无色，那附着在文胆光罩之上的，定然是殷崎的毒术。

几息之后，殷崎从一处帐篷后面走出来，见到方运后，冷笑道：“不愧拥有文胆二境，普通的毒术拿你毫无办法。拿出你的医书吧，你我分胜负。”

就见殷崎的身前浮现一本厚厚的医书，足有半寸厚。

“请多指教。”方运客气说完，唤出自己的医书。

方运的半部《瘟疫论》很普通，青色封皮，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洁白的光芒，代表医道的圣洁。但是，在这医书之下，还有一本漆黑的书籍，如同是《瘟疫论》的倒影，正冒着淡淡的黑雾，那雾气好似有生命。

那黑色的医书充满了邪恶的力量，仿佛要将灾难传遍万界。

在方运的医书出现的一刹那，万千读书人惊呼。

庆君差一点站起来，但在起身的一刹那又坐下。

“阴阳医书！”

“病经！是极为少见的病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方虚圣在猎场的时候，捕捉到瘟疫之主的力量，从而形成瘟疫病经！”

“完了，殷大夫完了。”

宗家人与雷家人在心里拼命咒骂。

文战场中，殷崎盯着方运的病经看了许久，才苦笑道：“方虚圣啊方虚圣，您这是挖了个大坑等着我往里跳啊。您早说有病经，我何至于上来文战，直接认输便是。”

方运轻咳一声，道：“您医道进入三境，或许有办法胜过我的病经。”

殷崎摇摇头，道：“此中奥秘您还不懂，等您再深入了解医家，便可明白病经的可怕。不过，既然已经进入文战场，万万不能直接认输，我也恰好想了解瘟疫之主的力量。毕竟在您之前，连医圣张仲景也没有猎获他如此纯粹的力量。请出手。”

“请小心。”

方运说完，就见医书与病经旋转，医书向下，病经出现在上面。

漆黑的病经突然打开，就见一条仅仅只有一指长的墨绿色小蛇从病经中钻出，先是讨好似的向方运吐了吐蛇信子，又扭了扭小尾巴，然后看着殷崎，张大嘴巴发出威胁之意，最后化为一道绿光冲过去。

殷崎的医书立刻散发两层光芒，内层是洁白的医道圣光，外层则是浅绿色的毒经之光。

就见那墨绿色小蛇张口一吸，毒经之光竟然倒飞入它的口中。

殷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老朽认输！万万不要再吸了！”

第786章 殿试十科

方运也发现那瘟疫之蛇不同凡响，立刻召回。

那瘟疫之蛇嘶嘶叫了两声，似是很不情愿，投入病经之中消失不见。

方运仔细一看，发现殷崎的医书似乎比之前少了几页。

殷崎苦笑道：“千算万算终究还是忘了瘟疫之主的血脉力量。他可是祖神一族，哪怕主修瘟疫与虚幻，可终究是蛇妖至尊一脉，拥有天赋毒术，所以瘟疫之力不仅不怕毒术，甚至还能吞噬毒术。”

方运立刻明了，自己因为有龙蛇草，所以瘟疫之主没有动用剧毒化身。瘟疫之主的剧毒之力根本不用修炼，只要妖位不断成长，剧毒就会自然而然增强。

“您损失不大吧？”方运问。

“没事，最多三年便能恢复。”殷崎无奈道。

方运倒抽一口凉气，瘟疫之蛇不过吸收了一两息的工夫，竟然夺走三境医道大师三年的力量，真没想到瘟疫之主的力量这么霸道。

殷崎笑道：“既然是文战，有胜有败，有得有失，方虚圣莫要挂怀。”

殷崎话音刚落，文战场化光消散，两人回到山谷之中，被数不清的读书人注视。

“嗯，接上之前的话题，在三月左右，我们一众医家之人准备前往景国，想与您交流您的半部《瘟疫论》，不知您可有空闲？”

“那时我应该在宁安县，若是诸位赏光，我定然倒履相迎。”方运道。

殷崎点点头，道：“那我们便去宁安。”

此话一出，庆国许多人面色微变，而各国本应该在今年参与殿试的新晋进士面带苦笑，尤其是一些医家进士，愁眉苦脸。

嘉国坐席之处，雷家一片哗然。

“医家人怎会如此不智！家主，您一定要警告那些医家之人，绝不能去宁安县！”

“此乃殿试作弊！万一他的《瘟疫论》下半部在医道文会之后诞生，引得各国医者前往，形成医道盛事，他便能轻易摘取殿试十科中‘医务’的甲等。”

“是啊，这简直是在公然对抗圣院！公然对抗三位半圣考官！刑殿必须要严查，方运是不是与他人有勾结！”

“殿试是各国必然有一个状元，但殿试十科，每科的甲等却不是根据国家等分。之前科举是每地每科各有一个甲等，但殿试乃是半圣亲自考试，十国所有学子要共争十个甲等！他方运若得了医务甲等，那其余进士再好，医务一科也只能得乙等！”

“一科甲等已经能留名史册，若让方运得了两科甚至多科甲等，就意味着某国的所有进士都不得甲等，出现乙等状元！若是那些小国倒也罢了，我们嘉国和其余几国或孔城若是出现乙等状元，那简直就是国耻！”

“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刑殿严查！”

许多医家新晋进士也颇有微辞，但都被长辈呵斥。

医道虽然也有竞争，重视道统与学统，但向来淡化政统。

政统乃是指参与政事，就儒家来说就是官员治国，就医家来说就是在各国的任职。

至于道统，狭义指传承体系和脉络，比如儒家的道统就是上承三皇五帝，中起文王孔孟，其余儒家众圣为后继者。

广义的道统包括圣道的核心思想，即仁义礼三大圣道。

学统则是纯粹的学问体系或学术体系，普通意义上的圣道之争，只是学统之争。

人族还有一个“正统”之说，儒家乃是人族正统，圣道主干，其余皆在其下。

医家的道统乃是扁鹊传承到张仲景，无可置疑，所以医家道统从无争议。

至于学统，不要说医家，各家各圣道都有争议，但也经常携手共进。

殿试属于政统范围，对儒家、杂家、兵家和法家等各家来说，政统乃是必争之地，一言蔽之，政统就是一个“权”，若无权，则没有丝毫能力实行圣道政统。

医家并不重政统，所以那些医道名家更希望方运发扬光大学统，并不在意谁得本年殿试医务一科的甲等。

所有敌视方运之人认识到众医前往的重要性，纷纷反对，并鼓动各国国君严禁医家人在方运殿试时前往景国。

庆国已经有多位官员发表见解，在兵道对垒中败给方运的辛植更是大声疾呼，阻止方运得医务一科的甲等。

殿试的甲等可不仅仅是众圣评价，还有数不清的好处，每多得一科甲等，那文名就更增一筹，更能得到国运加持，同时名列圣院的“甲等进士榜”，光宗耀祖，必然得到进入圣院的资格。

而且进入圣院后，在殿试中得到的甲等越多，待遇越高。传说中十甲状元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大好处，据说连孔圣世家的进士都会为之疯狂。

可惜，十国从来没出现过十甲状元，最多是在殿试获得三科甲等。

方运环视上观台，意识到此事的阻力极大，心思一转，对殷崎道：“学生之所以能在猎场中不畏瘟疫，主要原因是通读医书多年，发现一些医道瑕疵，只是磨砺不足，医道有憾。三月过后，夏日将至，疫病泛滥，那时我会把政务放在一边，亲自负责宁安县的医务，控制宁安县的疫病传播。”

“哦？那正好，我们就把时间定在四月前后，一同交流医道，抵御妖蛮毒疫！”殷崎道。

“宁安县令方运竭诚欢迎诸位医家之人来访，共襄盛举，壮大医道！”方运微笑道。

数不清的医家读书人呼吸加速，无论是五妙圣手、杏林春阳还是半部《瘟疫经》都足以召开一次涉及全人族的医道文会，听方运的意思，明显还有更重要的没有拿出来。

辛植一听急了，忙道：“陛下，阻止方运刻不容缓！还望陛下果断下令，禁止我庆国的医家众人前往景国！”

但是，庆国太医院的太医令呵斥道：“辛将军在断我庆国命脉！庆国众大夫可不去景国，但若将来庆国瘟疫流行、疾病泛滥，所伤所亡之罪责，是由辛将军承担，还是由陛下承担？”

太医令的一句话堵住所有人的嘴，医道之所以无比重要，医家地位之所以高，就是因为关系着一条条人命。谁要是敢危害医道，祖祖辈辈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别说庆君，宗圣隔绝医道交流都需要付出代价！

第787章 真名之意

各国坐席纷纷扰扰，但是各国国君都没有开口。

景国的坐席上，有一位面部蒙纱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对于医家众人是否去宁安，左相一党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能开口反对，否则就是在十国读书人面前内讧，逼其他势力下手。

殷崎身为文战第五进士离场，随后一位背着古琴的老者迈着闲适的步履走向方运。

方运与他寒暄几句便开始文战。

这位三境的琴道名家很强，但是，方运力量更强，用了半刻钟将其击溃。

第七位，则是一位兵家之人，而且还是一位拥有半圣星位之人。

一开始方运与他不得交锋，在对方用出星位力量后，方运先以借刀杀人将其星位力量削弱，然后以苦肉计诈死，在对方丧失警惕的一刹那，以真龙古剑刺穿他的胸腹，但避开要害，取得胜利。

这第七位进士成为文战中受伤最重之人。

连胜七人，方运眼中浮现浅浅的倦意，站在山谷的草地上，望着庆国坐席的方向。

坐在文战坐席之上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当今进士十老之一的屈寒歌，毫无疑问是十人中的最强者，方运只有战败前九人，才会轮到他出场。

接下来是第九人，宗极冰，不仅拥有亚圣星位，体内更是蕴含冰霜之力，是少有的混血读书人。

第八人丘崇山正向方运走来。

此人身体极为高大，足足比方运高两个头，但却格外削瘦，看着像是一副骨头架子撑起一套白色进士袍。

此人步履不稳，身体似乎有特别的痼疾，仅仅走了几步，呼吸就变得粗重。

丘崇山一头白发，面部阴沉，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心思并不在这场文战之上。

方运轻轻一叹。当年的丘崇山乃是一个威武昂扬的健壮大汉，从他使用才气古枪就可以看出来，是一位豪迈的军人。但自从队伍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逃出生天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唇枪舌剑因此获得成长，成为蛟牙古枪。凭借蛟牙古枪，他对妖蛮大杀特杀，为昔日战友报仇。

丘崇山虽然已经在家养老，但每休息一个月，他会带人前往妖蛮多的地方展开扫荡。

他曾说过，杀妖灭蛮为战友报仇，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杀妖灭蛮。

“见过方虚圣。”丘崇山的声音像是唇齿漏风，话语里有杂音。

“见过丘将军。”方运对这种坚持杀妖灭蛮的军人十分敬重，若不是他们用身躯和寿命挡住了妖蛮，圣元大陆早就被妖蛮踏平。

丘崇山瘦得皮包骨，脸色极差，眼窝深陷，甚至有黑眼圈，昨夜似乎没睡好。

方运知道他患有“目不瞑”疾病，用华夏古国后世的话说就是神经衰弱，整夜难以入睡。

普通的目不瞑可以治疗，但丘崇山因为战友皆死，心神受创，连文胆也一直蒙尘，精神和身体都有难以治愈的病症，所以目不瞑症状非常严重，一天连一刻钟都睡不足。

年轻且文胆无损的进士，每天哪怕睡半个时辰，也不至于生病，但对于一位老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目不瞑极为致命。

方运看了看丘崇山，越发觉得他苍老。

“咳咳……”丘崇山轻咳两声才道，“方虚圣，我不喜与人文战，只不过庆君有令，不敢不从。我听闻你有唇枪舌剑名为‘真龙古剑’，得祖龙圣血相助，威能无尽，力压一切进士之唇枪舌剑。今日，你我不如单单以唇枪舌剑对决，谁唇枪舌剑先有损伤，谁败，如何？”

方运思索片刻，道：“丘将军提议甚好，只是……在下太过年轻，在唇枪舌剑方面有所不如，必须以藏锋诗补足，做不到仅仅以唇枪舌剑对决。”

“你可以使用藏锋诗，但是，老夫也会全力以赴。”丘崇山说完盯着方运。

方运只觉眼前一片刀光剑影，无尽的杀意如台风袭来，自己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方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唇枪舌剑早在秦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但是那时候的唇枪舌剑只是雏形，名家之人也无法掌握凝练规律，只有少数天才能在偶然的情况下创造出唇枪舌剑，而且力量极为不稳定。

那时候与其说是唇枪舌剑，不如说是才气和文胆力量的凝聚物。

后来名家之人卧薪尝胆，最终创造出让每个进士都能凝聚而成的唇枪舌剑，至此，开启了人族一个新时代。

唇枪舌剑没有准确的境界，一般以速度作为强弱标准。但是，唇枪舌剑经常会因为不断磨砺，形成变化。

最基础的变化就是才气剑音，比如方运的才气剑音就是龙鳞，相当于为真龙古剑穿上一层强大的防护鳞甲。

接着就是“真名”，比如李文鹰的是“沥血古剑”，大儒夜鸿羽的是“听雷古剑”，周晴天的是“四极古剑”，还有就是这位丘崇山的蛟牙古枪。

方运的唇枪舌剑虽然名为“真龙古剑”，但仅仅出现才气剑音，还并不是真正的真名古剑。

真龙古剑材质天下无双，但经过的磨砺太少，绝不可能如此之快形成真名。

一旦形成真名，唇枪舌剑的力量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真名的本意，便是指获得真正、真实的力量。

李文鹰的沥血古剑全力一出，血河弥天，数不清的妖蛮凶魂在血河之中，化为沥血古剑的力量。

听雷古剑则是直接引动天地雷霆之力，剑出必有雷霆生，威力之大不敢想象。

周晴天的四极古剑极为奇特，取东西南北四方之极，让他的才气古剑可以在四个点之间无限瞬移，成为妖蛮的恶梦。

蛟牙古枪虽然有真名力量，但至今没有人亲眼见过，见过蛟牙古枪真名力量的除了丘崇山本人，只有妖蛮，但全都死了。

丘崇山从不留活口。

无论是景国的情报还是各世家的资料，都不知道蛟牙古枪的具体力量，因为这个名字是丘崇山自己说出来的，众人猜测，蛟牙古枪的真名力量可能跟蛟圣之角有关。

可是，听丘崇山话里的意思，他的真名古剑不仅强大，而且有特别之处，这让方运难以决断。

第788章 时光之主

方运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丘崇山的蛟牙古枪蕴含什么力量。

“我兵书力量用尽，唇枪舌剑因为连番使用，文胆之力消耗极大，而且丘崇山乃是成名的老将军，整整观察了六场文战，对我的习惯和文战方式了如指掌，恐怕已经有了克制我的方法。同时，丘崇山也是拥有星位的三人之一。”

方运心中不断思索。

“若仅仅用唇枪舌剑对战，丘崇山不能用星位力量，对我而言是好事。但是，若仅仅只用唇枪舌剑，我必输无疑。没有藏锋诗，没有唤剑诗，真龙古剑除了在材质和速度胜过，在整体力量必然有所不如蛟牙古枪，毕竟他修炼了超过五十年，又有蛟圣龙角增强。”

思索片刻，方运道：“若只论唇枪舌剑，晚辈自叹不如，若自不量力强行比拼，必输无疑。但文战比拼的是综合力量，恕在下斗胆拒绝。”

上观台的许多人暗暗点头，方运的措辞诚恳，既没有摆虚圣的架子说丘崇山不配提这个条件，也没有嘲讽丘崇山只用自己擅长的力量，就事论事，彰显读书人的风范。

最重要的是，丘崇山虽然孤身活着离开那处险地，但也立下大功，被庆国席圣赐予星位力量，若方运对立下大功之人冷嘲热讽，那别人以后若攻击他，他也无话可说。

景国的少数官员不悦地望向庆国的方向，暗骂庆君毒辣，把丘崇山这种病怏怏的有功老进士派出来，若方运在言辞上稍有过激，庆国必然会大做文章，让许多人反感方运。

这就是文人之争，明处无风浪，暗中藏锋芒。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不强求，只是……你要有失败的觉悟！”丘崇山目视方运，眼中仿佛有十万军士呼喊，杀意弥漫，战意如火。

丘崇山明明无比瘦弱，但在所有人眼里，好似化为一座巨大山峰，上连天，下接地，气吞山河。

方运在丘崇山的眼中，看到一头圣位蛟龙划过天际！

天地一暗，方运眼睛一眨，发现自己出现在齐腰深的大雪之中，寒风刺骨，天空鹅毛般的大雪纷飞，世界一片白茫茫。

突然，在前方数百丈外，一股远比寒风冰冷百倍的气息冲向苍穹，随后一声奇特的龙吟响彻天地间。

“昂……”

十里内的雪花被瞬间清空。

方运看到，前方一把一丈长的才气古枪直飞而来，那才气古枪之上遍布栩栩如生的龙鳞，古枪表面赫然有一头三丈长的青色蛟龙虚影。

蛟牙古枪真名显现，就见那青色蛟龙双目金光流动，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势，隐隐有一丝圣位气息！

真龙古剑诚然以真龙之骨孕育，但只是幼龙，可蛟牙古枪乃是用蛟圣的龙角磨砺，先天不足，但后天的磨砺远胜百筹。

方运感受到其中的圣位气息，暗道传说误人。

蛟牙古枪的真名源自蛟龙力量，但才气剑音则是由于蛟圣气息演变，才气剑音与真名同源，威能无俦！

在蛟牙古枪飞出的一刹那，丘崇山对准方运一指，方运全身汗毛竖起！

方运万万没想到这丘崇山如此果断狠辣，刚刚开战不仅使用出蛟牙古枪的全部力量，更直接动用席圣赐予他的半圣星位！

席圣乃是史家半圣。

史家力量在平时并不强，甚至在大学士之前，没有真正的攻击力量，但从大学士开始，史家力量才能发挥，掌控过去与未来，一旦运用到极致，异常恐怖，丝毫不下于任何圣道。

因为史家圣书《春秋》同样也是儒家圣书，孔子同样是史家领袖，史圣司马迁都尊孔子为史家先贤。

史家半圣，在妖界都有相同的称呼。

时光之主！

史家半圣的力量或许不是杀伐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难死的，所以席圣哪怕经历两界山之战，哪怕比人族所有半圣都老，依旧不死。

方运自知已经没有时间使用藏锋诗，立刻口吐真龙古剑，迎向蛟牙古枪，同时一心二用，奋笔疾书书写唤剑诗《龙剑诗》，准备唤出第二把真龙古剑，避免陷入更大的劣势。

方运在书写《唤剑诗》的同时，死死盯着丘崇山，要确认丘崇山的星位力量到底是哪一种史家力量。

就见丘崇山身后浮现一位百丈老者虚影，老者目光空洞，仰望天空，一条似水似星的长河从他身后掠过。

丘崇山的身体轻轻一震，一边用食指点向方运，一边诵道：“史如逝水，去而无回。上溯苍茫，下启流长。”

方运一听，差点书写《唤剑诗》失败，但幸好文胆坚定，继续书写较长的《唤剑诗》。

丘崇山说完之后，就见他身后的席圣身影对着空中一抓，也不知抓碎了什么，就见数不清的七彩光华如泉水喷射。

七彩光华落地，在丘崇山身边凝聚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方运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抹阴影，仅仅是蛟牙古枪就足够让自己全力以赴，现在丘崇山竟然追溯时光，把过去的他以史家星位之力塑形，等于是两个丘崇山在战斗！

果不其然，当第二个丘崇山出现后，立刻口吐一模一样的蛟牙古枪！有同样的枪身，遍布鳞片，枪身之外包裹着同样的蛟龙虚影，蛟龙虚影同样散发着极淡的圣位气息。

直到现在，方运才明白丘崇山为何成为十进士的第八人，才明白丘崇山为何闯下那么大的名声，才明白丘崇山为何是下一代进士十老强有力的竞争者。

蛟牙古枪携万山之势，迎面而来。

古枪不及舌剑灵活，也不及舌剑快速，但是，才气古枪的力道却是才气古剑的数倍。

在千钧一发之际，《唤剑诗》诗成，方运一张口，一道金光飞出，真龙古剑的仿剑迎向第二把蛟牙古枪。

方运庆幸自己选择正确，是用《唤剑诗》而不是其他战诗词，否则现在只能动用妖祖的星位力量。

突然，方运发现自己的两把真龙古剑的速度都有所减慢，猜到是受星位力量的影响，只要撑到丘崇山的星位力量过去，自己就有极大的机会取胜。

真龙古剑本身的速度超过蛟牙古枪，哪怕被丘崇山的星位力量遏制，也没有比蛟牙古枪慢。

方运正思索如何熬过星位力量，心中突然一慌，愕然看向丘崇山！

第789章 谁还在？

蛟牙古枪配合史家星位，已经让方运疲于奔命，随时准备动用自己的星位力量，没想到的是，丘崇山竟然还有第三种力量！

就见丘崇山后面，突然多出十万官兵！

为首的是一位大学士，之后是十多位翰林，再之后是大量的进士、举人、秀才和童生，更有许许多多的普通士兵。

但是，这些人的面部是一片虚空，一片死寂的黑色。

一股悲凉之意瞬间遍布文战场。

上观台上，数不清的读书人陆续起身。

“战魂！真没想到，丘崇山竟然获得战魂的力量！”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他会拼了命杀妖蛮，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死的，但十万军士的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给予他庞大的力量。他完成了使命，所以获得了他们的战魂。”

“在大限到来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杀妖蛮，然后与十万战魂一同逝去，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怪不得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最终的力量，原来，是同袍之魂啊。”

“听说他被救出来之后，再也没笑过，换成是任何人，背负十万战魂，恐怕也无法显露笑容。”

“庆君……可诛！”

张破岳望着庆君，杀意骤现，在庆国许多读书人看过来之前，迅速消散。

十国数不清的兵家将领望向庆君，一道道目光比唇枪舌剑更加锋利。

片刻之后，上观台中一片嗡嗡声，读书人议论纷纷。

至此，所有人都已经看穿庆君的用意和布局。

若方运能胜过七人，那么方运的实力将超出所有人的预估，甚至有可能继续胜利下去，而这第八人至关重要。

屈寒歌自然不能提前文战，那么丘崇山就是最佳之人。

若方运与丘崇山只使用唇枪舌剑的力量对战，那丘崇山必然胜利，若方运不答应，逼得丘崇山用出战魂，那事情将变得无比复杂！

这十万战魂，别说为人族立下大功，就算没有立下大功，那也是人族精锐！

十万人族功臣把所有的希望与力量倾注到丘崇山身上，那丘崇山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地位，攻击他，就是攻击那十万牺牲的军士，胜了他，就是让所有人族将士寒心！

此刻，方运进退两难。

若胜，则有辱十万战魂。

若败，此行一切化为泡影，成全庆君与宗家。

以战魂乱方运之心！

庆君与宗家，已经卑劣到利用战死士兵来获取胜利！

庆君脸上的红润之色迅速消散，宗午源低语几句，庆君才勉强恢复正常，只是身体无比僵硬，望着文战场内一言不发。

在看到战魂出现的时候，方运心中惊讶，意识到自己哪怕唤出君之星位，恐怕也是必输无疑，但随后，方运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十万战魂之所以追随丘崇山，不是让他文战的，而是让他去杀妖蛮！

丘崇山终究只是一个进士，终究是一位军人，不可能违抗庆君与半圣世家的命令。

在丘崇山入场之时，方运就感到他并不想进行这场文战，但方运之前并不知道他拥有战魂，否则的话绝不会逼他用出来。

方运扭头望向侧面，那里是漫天大雪，阴云密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那里也是庆君所在的方向。

方运毫不掩饰对庆君的憎恶。

随后，方运转回头，看着前方。

两把蛟牙古枪与两把真龙古剑战在一起，不分胜负。

枪剑交击，形成一波波强大的力量，地面的白雪被吹飞，大地不断下陷，不断裂开，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巨坑。

哪怕是坚硬的冻土，也承受不住四把唇枪舌剑的余波。

方运看着丘崇山，看着那十万军魂，用干涩的声音道：“若早知丘将军身负战魂，在下哪怕冒着文战失败的风险，也会答应之前的剑决文战。”

“你没错，本将也没错，只是，有些对不住这些老伙计。他们，并不想攻击一位虚圣。”丘崇山的声音无比平稳，面无表情。

“丘将军，那年之事，可否告之？”方运问。

两把真龙古剑与两杆蛟牙古枪依旧缠斗不休，声音铿锵。

丘崇山目光微微一动，身上的杀意消散，沉默数息，缓缓开口。

“那日，我们被妖蛮围堵，大军进入深山，又遇大雾，误入一处山谷密地，杨荣大学士看破妖蛮秘密，导致我们遭到妖蛮全力攻击。”

“我等且战且退，后来实在无法抵挡，杨荣大学士把那个秘密写下来，递给吴泷翰林，然后说，我断后，便进入后方的雾中。”

“又过了三个时辰，妖蛮再度来袭，吴泷翰林把密信交给黄浇垒翰林，说，我们断后，便与五位翰林进入雾中。”

“第二日，妖蛮追来，黄浇垒翰林把密信给胡承恩进士，然后带着剩余的翰林，一句话也没说，进入雾中。”

“那日午间，胡承恩进士把密信递给朱磊进士，率领一军冲入雾中。”

“一个时辰后，朱磊进士在临死前，把密信给了孙克进士。”

“两刻钟后，孙克进士阵亡，他身边的侍卫把密信递给我，随后倒下。”

“我接过信后，准备把信交给下一个人，环视四周却发现，只有我站着。”

丘崇山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右拳紧紧握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问，谁还在？没人回答，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人回答。”

寒风掠过，吹不散方运心中的怒火。

方运再一次扭头望着庆君所在的方向，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终有一日，本圣驾临庆国皇宫，算清两人之恨！十万人之仇！”

声如钟鼓。

十国俱静。

庆国坐席鸦雀无声，无论是庆君还是宗午源，无论是辛植还是庆国文相，无一人开口。

庆君面色惨白。

不多时，上观台上骂声一片。

“庆君小儿，不当人子！”

“弄权无道，不仁不义！”

“昏君不过祸国，庆君简直是在为祸全人族！”

文战场中，方运转回头，看着老进士丘崇山。

丘崇山眼中战意重燃，道：“事到如今，战魂苏醒，无法停手，我亦不能败。若有冒犯，还望方虚圣见谅。”说完，丘崇山突然回头大喊。

“诸位同袍，可愿助我？”

丘崇山的进士袍在寒风之中纹丝不动，但话音刚落，狂风骤起，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无人应声，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好似听到一个跨越时空的吼声。

“愿！”

第790章 使命

十万战魂齐齐上前一步，就见为首的大学士化为一道乌光，投入丘崇山的身体，接着，后面的所有人陆续化为乌光，全部投入丘崇山的身体。

就见丘崇山的身体猛地拔高一尺，原本干瘦的身体迅速膨胀，一道道黑色的气流环绕着他，最后在他身上形成一具黑色的铠甲，威武张扬，豪气干云。

丘崇山的面庞也恢复到壮年的模样，眉如卧蚕，鼻似鹰喙，双眼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紫气，如万军之帅，一言灭城。

在丘崇山的头顶，浓云翻滚，似有天怒；在他的周身，劲风裂地，战意蓬勃。

“君命在上，末将不敢不从，唤醒同袍之罪，皆在我身，其余人无任何罪责。”

丘崇山的声音十分怪异，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千重复的声音，层层叠叠，好像是十万军士一起说出来。

丘崇山一握右拳，百丈之内的积雪爆开，在漫天风雪之中，他身后那暗红色的披风浮空飘荡。

方运前方有两个丘崇山，本体变化极大，但史道星位形成的星位之体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两把蛟牙古枪再度变化！

青色的蛟牙古枪的表面突然镀上一层薄薄的乌光，随后，两把蛟牙古枪每攻击一次，枪身都会传出震天的大吼。

“杀！”

“杀！”

“杀！”

方运突然感到全身被无形的力量压着，而且那力量越来越大，一开始仅仅是文宫感到压力，之后是文胆感到压力，最后是全身都如同扛着一座山峰。

真龙古剑原本与两把蛟牙古枪斗得旗鼓相当，但在那乌光出现后，在万军杀意面前，真龙古剑节节败退。

每当杀声响起，方运就感觉自己是一个人面对十万人族大军，而且那十万人族大军的力量凝聚在一起，不可撼动。

方运生出一丝无法战胜的绝望，而且理智告诉他，哪怕动用星位力量也必然失败。

妖祖的星位力量很强，但并不适合现在，妖化的力量太过于分散，绝对无法阻挡集中在蛟牙古枪上的战魂之力。

直到此刻，方运才明白，若屈寒歌与宗极冰没有隐藏的力量，绝对不如现在用出战魂的丘崇山。

方运隐隐头疼，于是试探性打开医书和病经，明知道效果微乎其微，还是放出病经中的瘟疫之蛇。

绿如翡翠的小蛇趾高气扬地直立悬在空中，正要向前扑去，但突然身体缩成一团，拼命向丘崇山吐着蛇信子，不敢出战。

“去！”方运低声呵斥。

瘟疫之蛇委屈地看着方运，可怜兮兮晃了晃尾巴，但等来的却是方运严厉的目光。

瘟疫之蛇无奈，立刻化为绿光扑向丘崇山。

瘟疫力量很强，但只能针对有生命的活物，战魂不是，战魂是一种空前强大的精神力量。

“滚！”丘崇山一声大喝，就见一股骇人的劲风凭空出现，把瘟疫之蛇撕扯的四分五裂，碎成点点绿光。

病经一动，所有的绿光回到病经之上，重新凝聚成瘟疫之蛇。

瘟疫之蛇羞愧地吐了吐蛇信子，有气无力地钻入病经之中。

方运听着丘崇山的大喝，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突然微微一愣，不知在想什么。

丘崇山昂头前视，面容冷峻，道：“你若再不出全力，我的蛟牙古枪将在百息内直抵你额前！”

上观台上，众多读书人唉声叹气，庆君太恶毒了，只要成功保住庆国国土，获得文压虚圣的功劳，谁也奈何不了他，对国君来说，守土乃是大功。就算有人攻击他，他也可以把罪责推到内阁官员身上，他要的只是胜利。

对于庆国人来说，若只使用一次战魂之力便能保住象州，那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方运尽全力掌控两把真龙古剑，但两把蛟牙古枪犹如高山耸立，沉稳而坚实，不存在任何破绽。

方运轻叹一声，道：“你不能败，我也输不起。十万军士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完成了他们的遗愿，为我人族立下大功。但是，我身后，还有象州千万子民，他们这些年所遭遇的不公不平，你挡不住！我身后，还有景国亿万子民，他们的复土之心，你这战魂也挡不住！”

丘崇山一愣，蛟牙古枪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但是，方运却好似没有看到，并没有趁机反击。

方运望着丘崇山，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神色如玉如水，充满了恬静与安适，轻声道：“十万烈士阵亡前，一定很不甘心，因为他们没有看到结果，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是否值得。”

丘崇山的身躯猛地一震，神色恍惚。

方运继续道：“不过，您完成了使命，把密信交给了圣院！想必，他们现在是心安的，您听，那一声声的‘杀’，就是对您的认可，他们认为您做到了，所以哪怕枪指虚圣，也心甘情愿以魂相助。”

丘崇山身体轻轻颤抖，虎目中多出一层水光。

方运眼中没有丝毫的凌厉，也没有丝毫的战意，反而充满了温情，如同看着自己的亲人，缓缓道：“您老了，无须自责，也无须再背负抗击妖蛮的重任。十万烈士用生命换来秘密，不是让您继续苦战，而是用这个秘密来增强人族。他们牺牲，由您传递，由我们接过。让诸位英灵介入人族内战，是我们的耻辱。”

丘崇山的右手轻轻地抖动着，蛟牙古枪停止进攻，真龙古剑也悬停在空中。

方运挺直身体，昂首道：“诸位英灵，请安息吧；丘将军，歇歇吧，那些重担，就放在我方运的肩上。”

方运话音刚落，一道奇异而又恢宏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他身后出现无数圣洁的白光，从他身后一直铺向天际，甚至溢出文战场，出现在上观台的上空，形成一片扇形的白光斜面。

随后，就见白光变化，形成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光人。

这些人形貌各不同，有学子，有农妇，有农夫，有商人，有官员，有市井平民，有一方名士，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站在方运身后。

随后，方运周身散发着淡淡白色的圣光，英气逼人，如圣者巡天。

民心所向，气运加身。

突然，无数黑光从丘崇山身上飞出，倒退回丘崇山的身后，还原为十万战魂。

那十万战魂面向方运，深深作揖，然后如烟尘一般，自下而上缓缓消散。

第791章 我还在！

丘崇山目瞪口呆看着万民光辉，看着战魂力量脱离身体，看着方运荣耀加身。

此刻的方运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之中，身后的万民光辉占据半边天空，遥遥望去，如垂天之翼。

万民光辉没有丝毫的杀伤力，甚至连区区妖兵都杀不死，但是，万邪不侵，众圣不罚，一切人族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见万民光辉尽皆退避。

战魂对比万民光辉，如一豆烛火之于悬天大日，不可同日而语。

丘崇山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白茫茫的万民光辉，因为，他的战魂之力彻底消散，那十万战魂彻底长眠，不再相助他。

过了好一会儿，丘崇山才长长一叹，道：“末将认输。”

“承让！”方运白衣胜雪，立于天地间，目光依旧温和。

风雪文战场消散，两人的身影显现在山谷中。

方运发现前方上观台的人都站着，随后环视四方上观台，包括庆君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起身。

雷家人哪怕面有怨色，也都老老实实站起来，生怕这时候再有三礼之火降下。

各国各地的年轻读书人望着方运，脸上满是仰慕之情。

对于方运的虚圣地位，有些人心存质疑，但当万民光辉出现后，那些质疑全部烟消云散。

得民心易，得万民光辉难，民心可以收买，可以欺骗，可以愚弄，但万民光辉却骗不了人。

各国权相或国君可以轻而易举收买民心，把一己私欲美化成为国为民，最擅长给予少数人以污名，然后将其牺牲，美其名曰为了大多数人，但实则只有上层的极少数人得到真正的利益。

许多读书人远离朝堂，就是因为受不了那些戏子般的官员。

但是，万民光辉却是最纯粹的民心，除却历代开国帝王或大变革的国君，还有必然获得万民光辉的众圣，几乎没有人能执掌光辉，荣耀加身。

慢慢地，光辉逐渐消散。

丘崇山神色复杂地看着方运，如若自己能胜利，那么庆君与宗家会下令，将那荒城古地十万烈士的家属全部迁回圣元大陆。哪怕失败，只要能打击到方运，也能让那十万烈士的子孙之一回圣元大陆读书。

荒城古地环境恶劣，远不如圣元大陆，只有那些最顶尖的人才可能获得晋升的渠道。至于天赋平平或者稍有天赋之人，一般止于童生或秀才，到举人已然是极致。其中许多人，若是回到圣元大陆，都有可能成为进士。

怎奈圣元大陆才气有限，科举名额只能慢慢增多，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做到真正的人人平等。

为了迁回那十万户人家，丘崇山奔波多年，但是，阻力太大。

圣院已经给予那十万家属足够的赏赐，在荒城古地的生活要优于普通人，但要回迁十万户家庭，却只能由庆国皇室决定。

丘崇山望着逐渐消散的万民光辉，心中充满了迷茫，已经无法确定那些战友的死亡是否值得，他们明明有大功，为什么会在万民光辉前心甘情愿退避？

那封被鲜血染透的密信，仅仅换来他们家庭的生活比原来好一些？

若他们能活着，家人们就算过得苦一些，也心甘情愿吧？

丘崇山只觉悲从心头起，眼前一片模糊，突然，他看到一位身穿青衣大学士服的人影投入迷雾中，接着，又看到身穿白衣墨梅服的翰林们的背影消失在迷雾，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一军接一军……

最后，十万人全部投入迷雾之中，而只有自己还没有动，只有那染血的密信漂浮在半空。

“谁还在？”

什么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

十万军魂离开，是在埋怨唯一活着的人不能安置他们的家人吗？

丘崇山死死地咬着牙，死死地握着拳，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落不下来。

自从十万战友葬身深山，丘崇山再也没有流过泪。

丘崇山转过身，慢慢向庆国的坐席方向走，他佝偻着背，低着头，看不到方向，越走越偏。

数不清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冒出头一个念头。

这个人垮了，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彻底垮了。

走了十几步，丘崇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越如罄、悠扬如钟的声音。

“我还在！”

丘崇山身体一震，泪水如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十万军魂为何会安心离去。

他们完成了使命，自己也完成了使命，已经没有必要再背负什么，没有人会怪他。

因为，还有其他人，还有方运。

丘崇山站在原地，突然想起那封密信的内容，泪水肆意流淌，脸上却绽放笑容。

丘崇山背对着方运，大声道：“方虚圣，一定要在三谷连战取胜，我与十万同袍，把一切都托付给您了！我们，无悔！”

说完，丘崇山的身影如同那些战魂一般，从上到下化光消失。

方运愣住了，上观台中所有人也愣住。

丘崇山逝世了。

方运只觉心中升起一股不平之气，积郁其中，久久不散。

方运望向庆国坐席，目光落在庆君的脸上。

庆君微微低下头，斜视他处，不与方运相望。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丘将军尽其天年，安详而逝，他若有遗愿，我当继承。请诸位与我一同为他默哀百息，告慰他在天之灵。”

方运说着，低下头。

全场致哀。

百息后，方运望着庆君，以舌绽春雷缓缓道：“下一个！”

整座上观台上空原本萦绕着淡淡的愁思，但被方运如剑之音斩灭！

宗极冰猛地起身，继承了冰族的血脉，他的体毛要比寻常人茂盛，并不比方运高多少，但是身体却无比宽阔，哪怕已经年过七十，全身的肌肉依旧结实，充满爆发性的力量。

和寻常人的眼睛不同，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蓝光，而且皮肤雪白，白得有些病态。

“见过方虚圣！”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

宗极冰轻哼一声，道：“我与崇山兄交往不多，但也有数面之缘。此战，你虽赢，但却驱散战魂，害他惨败文战，生无可恋。那我今日便代他胜过你，用你的失败祭奠他！”

“哦。”方运随口答应了一声，眼中寒意渐盛。

宗极冰额头青筋暴起，没想到方运竟如此轻视自己。

宗圣世家与方运已经势如水火，涉及圣道之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作为与冰族的混血，宗极冰哪怕天赋惊人，终究迈不过翰林的门槛，除非有半圣亲自相助。

第792章 寒冰之力

就在昨日，宗家家主已经许诺，只要宗极冰能战胜方运，则借宗圣之力帮他浣洗文宫，必成翰林！

身为混血人族，哪怕生于众圣世家也难以得到全力的培养，天赋再高，也会被人轻视，被人打击，被人污蔑，从而文胆蒙尘。

那些人，不仅代表自己的力量，也代表整个家族的力量。

被整个家族排斥的环境，哪怕是大儒都不可能完全心安，除非与家族决裂。

身为宗家最被瞧不起的人，他用尽手段上位，为了证明自己对宗家之心，他拼命维护宗家一切，也拼命攻击宗家的一切敌人。

在宗家，他是攻击方运的急先锋，也正是因为攻击方运，他成功获得许多宗家人的好感，地位慢慢巩固。

而今天，他有一个莫大的机会，能彻底改变自身的地位，甚至能进入主家！

宗极冰为今天等了很久很久，足足等了一生！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宗家之威！”

“哦。”方运又是随口答应。

宗极冰的身体开始冒着淡淡的水汽，皮肤表面缓缓结冰。

方运平静地看着宗极冰，直到眼前光华乱闪，随后光华消散。

方运看到，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青石大道，足以供八驾马车并行，道路两侧是一排排的两层商铺，商铺的幌子或招牌上都有一些云纹，是云国的风格。

道路空旷，没有任何人。

不等方运仔细观察，墨女再度踩着墨蛟飞出墨池，指着西北角。

方运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房屋，纵身一跃，轻而易举跳到二楼，然后又轻轻一跃，跳到屋顶。

整整八次的才气天降，加上吃掉的龙珠，再加上帝洛的相助，方运此刻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普通的妖将。

在踩到屋顶的一刹那，方运看到一个可以用宽阔来形容的白色身影跃上前方的屋顶。

宗极冰周身的寒气更加浓密，而全身上下都被薄薄的冰层包裹，如同一个冰人。这层冰，便是冰族标志性的力量。

宗极冰虽然不是纯血冰族，但年纪极大，体内的冰族力量不断增强，使得这层冰的防护能力丝毫不下于最强的翰林防护战诗！

在他的脚下，一层寒冰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他脚下的酒楼很快会被冰层覆盖。

双方相距百丈，举人的战诗词难以碰到对方，但进士的战诗词却可以。

方运看了宗极冰一眼，二话不说，先写藏锋诗，后写唤剑诗。

宗极冰一言不发，手握一直翰林文宝笔，瞬间激发其中的力量。

战诗《寒冬颂》的威力显现，就见方圆十里立刻陷入寒冬。

不过，这不是圣元大陆的寒冬，而是十寒古地的寒冬！

十寒古地是冰与雪的世界，是寒冷与死亡之地。

普通秀才就可以做到寒暑不侵，但在十寒古地，哪怕是翰林穿再厚的普通棉衣，也无法在冬季的外面生存一个时辰，除非有十寒古地特有的暖石。

若无防护战诗词，这首《寒冬颂》可以在五息内冻死举人，二十息内冻死进士，百息内冻死翰林。

凛冽的寒意袭向方运，但是，还没碰触方运的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那是方运吃掉的龙珠的力量。

宗极冰没有丝毫的惊讶，以下品奋笔疾书快速书写战诗词。

方运同样在书写，但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宗极冰的资料非常完善。

宗极冰有着冰族与宗家的双重血脉，一些半圣世家甚至认为他恐怕是宗圣特意培养的混血后代，让人族吸收异族的血脉，变得更加强大。

不止宗圣如此做，许多世家也在做，但孔家一直没有参与。

方运不用看就知道宗极冰在书写他自己所作的战诗《怒风行》，这是宗极冰最擅长的战诗词之一，一旦与《寒冬颂》联合，形成的力量可以瞬间冻绝万物。

而且，宗极冰与其他的读书人不同，哪怕在激发冰族血脉之前，也本能地喜爱冰雪，甚至觉得那些传世战诗词美则美矣，但蕴含的寒冷之意却要差许多，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作战诗词。

自从他激发冰族血脉之后，战诗词的力量突然提升，最少都是二境，甚至突破三境。

《怒风行》乃是进士战诗，但在晋升二境后，已然不下于普通的翰林战诗！

方运写完《宝剑吟》后，迅速写《龙剑诗》，在写到一半的时候，宗极冰的《怒风行》诗成。

“呜……呜……”

恐怖的寒风突然以宗极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吹，风中多出细碎的冰屑，那冰屑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能瞬间封死妖将的气血之力，将其轻易杀死，至少要妖帅才能以消耗气血之力为代价阻挡这可怕的怒风。

《寒冬颂》虽然是战诗，但本质上只是唤出十寒古地的冬天，一旦有暖石在手，《寒冬颂》没有丝毫的作用。

《寒冬颂》没有危害到方运，但是，当《怒风行》出现后，吸收了《寒冬颂》的力量！

怒风冰屑晶莹剔透，如同铺天盖地的水晶粉尘向四面八方飞散。

这怒风本来就相当于普通的翰林战诗，得到宗极冰的血脉力量增强后，又吸收《寒冬颂》的力量，威力直达翰林战诗的巅峰！

这片晶莹的怒风，如死神的气息。

这就是宗极冰的天赋，也是混血读书人特有的力量，只要在特殊的环境下，战诗词可以连续增强！

怒风来的太快，方运刚刚写完《龙剑诗》，还来不及书写防护战诗，但是，他的眉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文胆之力外放。

一个透明的蛋壳状力量凭空出现，隔绝怒风之力，但是，在一息之后，那个蛋壳的表面出现细碎的裂纹，裂纹不断蔓延增多，却始终不破。

“不愧是妖祖星位，可惜，妖祖终究是妖类，并非冰族。他的寒冰之力只是本能力量，而冰族的寒冰之力乃是掌控之力！当年妖祖虽强，却也请教我的冰族先祖！今日，我宗极冰便让你弄巧成拙！”宗极冰毫不掩饰嘲弄之色。

方运眉头皱起，所有的情报中，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一些人甚至认定妖祖星位的力量能抗衡宗极冰，觉得他与宗极冰一战毫无悬念。

现在看来，那些情报有误，没有发现宗极冰真正的力量。

第793章 冰帝之力

方运的心神并没有被宗极冰影响，在文胆之力的防护下，快速书写曹植的进士防护战诗《咏桂树》，就见一株淡绿色的半透明桂树凭空出现，笼罩方运。

这首诗方运使用次数不多，还停留在最基础的一境，但有墨女、砚龟、君之星位和诗鼎的力量相助，桂树空前强大。

不过，即使这样，区区进士战诗也很难抵挡翰林战诗词多久。

宗极冰余光看到这一切，脸上浮现不屑之色，继续书写下一首战诗，但在写到一半的时候，速度减慢，但仍然顺利完成。

宗极冰书写的依旧是自己所作的战诗，名为《咏巨人》，就见一头高达三丈的寒冰巨人挡在他的身前。

巨人通体由奇特的冰块组成，身体表面刮着小型龙卷风，雪片环绕。

宗极冰没有立即攻击，而是诧异地看着那棵桂树。

这棵本应该倒塌的桂树，竟然屹立在寒风之中，看样子还能坚持几十息，连普通翰林防护战诗都做不到！

桂树形成的时候，宗极冰低头书写没有看到，但上观台的许多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方运的眼睛中各浮现一轮满月。

普通读书人不知道此事，但众圣世家的人都知道，惹得许多人羡慕。

“桂树乃是月神最喜之树，没想到这《咏桂树》竟然与月皇力量结合，幸甚！”

“可惜啊，那月相神石若是放在墨家，能制造出一头远超大妖王的强大机关兽，关键是力量源源不绝，比普通月石强大太多。”

方运心中疑惑，之前也用过《咏桂树》，但当时并没有得到月相神石的增强，现在突然获得增强，可能是月神发生什么变化。

方运很快压下疑惑，既然《咏桂树》能抵挡宗极冰，那自己就不用再书写其他防护战诗词，立刻一心二用，笔书战诗，口吐古剑。

两把真龙古剑飞向宗极冰，真龙古剑得藏锋诗加强，威力在翰林之中也属罕见。

但是，宗极冰微微一笑，对准方运伸指一点，一尊百丈高的巨人浮现在他身后。

那巨人与人族极为相似，但全身长着长长的白毛，身穿寒冰盔甲，双目如绚烂的极光，周身形成一股强劲的寒意向四面八方传播。

两把真龙古剑明明可以在眨眼间抵达宗极冰面前，但速度突然变得极慢，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阻挡。

宗极冰的身体缓缓上浮，双脚离地，双目发白，不存半点生机。

“寒起，冰封，吾醒，万物永眠！”

亚圣星位，冰帝之力！

宗极冰仿佛失去了意识，身体完全被奇特的力量操控，连声音也不像是他的，那声音冷如万载寒冰，威似千古大帝。

一股冻绝空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散播。

“咔嚓……”

一栋栋楼宇被冰帝的力量冻绝，变得无比脆弱，以宗极冰为中心，周围的房屋如同松脆的饼干一般，开始快速倒塌。

唯有宗极冰所在的房屋屹立不倒。

方运脚下的房屋也碎成细小的碎块，但他反应极快，与桂树虚影一同稳稳落在废墟之中。

在下落的过程中，方运全身颤抖，直觉一股充满死亡气息的寒意透过防护战诗和文胆的力量，直入自己的身体。

皮肤、筋肉、骨骼、血液、骨髓……方运感到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冻结。

这力量没有丝毫的杀意，也不存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发布一个很寻常的命令：一切都应冰冻！

一层淡淡的白霜出现在方运的脚上，并慢慢向上方蔓延。

哪怕宗极冰只是进士，所能发挥的星位力量有限，也依旧不凡。

“没想到他的星位力量比之前至少增强五成！绝不可能，除非……”方运的目光落在宗极冰身上，却发现宗极冰只有两件文宝，一件是翰林文宝笔，还有一件是翰林文宝笔架，还缺第三件宝物。

“你……用了什么宝物增强你的血脉力量！”因为太过寒冷，方运的话语中带着颤音。

宗极冰落回屋顶，嘴角浮现一个细微的弧度，道：“没什么，一件对人族无用，但却能增幅冰族血脉的宝物，寒城冰灵的碎块。”

宗极冰说完，额头之中竟然浮现一个冰块状的正十二面体。

方运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上观台乱了起来，寒城冰灵非常稀少，对人族毫无用处，没人在意，但此物是冰族至宝，传说是冰帝的泪水凝聚而成。

各国读书人望向启国的方向，因为颜子世家在启国。

全人族之中，唯有颜子世家能得到寒城冰灵，连孔圣世家都得不到！

景国读书人低声议论，有些人已经有了火气。

姜河川道：“文战之后，老夫自会与颜家交涉，此事既然还无定论，不得妄言！”

景国众人这才闭上嘴，继续看向文战场。

就见宗极冰的身体自下而上出现螺旋冰屑，然后猛地膨胀，化为环形的风浪，向四面八方涌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道道强大的风浪自宗极冰身上扩散，每一道风浪的力量都强于翰林战诗，而其中蕴含的寒意力量，甚至无限接近大学士！

风浪过处，地面被掀开，碎裂的冻土被抛飞。

第一道风浪撞在桂树虚影上，撞得桂树轻轻晃动。

接着，第二道风浪迅速袭来，把桂树撞出裂痕。

哪怕有月神眷顾，有月相神石增强，《咏桂树》终究只是进士战诗。

方运暗叹一声，本来想用真龙古剑劈开风浪，缓解压力，但是却发现自己和真龙古剑之间的联系削弱，这意味着真龙古剑的速度和灵活全面下降，威力也被冰帝的力量压制。

真龙古剑不仅无法前进，反而被风浪推得后退。

此刻，方运别无选择，对准宗极冰一指，全力释放妖祖星位。

一头冰霜巨猿浮现在方运身后，随后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露出一片星空，星光如瀑布落下，照耀方运。

强大的力量保护住方运，驱散体内的寒意。

但是，妖祖星位的力量是妖化，方运此刻没有任何战诗生灵，根本无法妖化，只好快速书写《易水歌》与《送荆轲》，唤出双魂连诗刺客。

连诗刺客迅速妖化，化为一头狼蛮侯，而且是一头实力顶尖的狼蛮侯。

第794章 玉门关

在狼蛮侯之后，《风雨梦战》形成的寒冰骑士随之出现。

这些寒冰骑士完全化为由寒冰组成的马蛮侯。

四百余马蛮侯踏着光滑的冰河路面，突破冰帝的风浪，奋力前冲。

宗极冰淡然一笑，对准四百马蛮侯伸手一指。

“冰峰。”

“轰……”

一座洁白的寒冰山峰从马蛮侯们所在的地面钻出，携带开天裂地之力急速上升，把正在奔跑的所有马蛮侯撞成冰屑，同时撞飞两把真龙古剑，最后形成一座方圆五十丈的小型山峰，屹立在方运与宗极冰之间。

冰峰散发着浓烈的寒意，让整座文战场的温度更低。

上观台上，数不清的庆国读书人大声叫好，但其他各国的读书人面露讶色，事情不对！

张破岳忙道：“河川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冰族的力量你我都有了解，他不过是进士，只是拥有部分冰族血脉，怎会随手创造出如此强的冰峰。”

姜河川摇摇头，紧张地看着场中。

方运身在局中，却并没有迷失，发现宗极冰的冰帝星位竟然在吸收一切寒冰力量！

直到此刻，方运终于明白宗极冰为何有信心获胜。

冰族乃是寒冷的宠儿，就如同人族需要太阳才能活下去一样，冰族是靠吸收寒冰的力量增强。周围的寒冰力量越强，冰族越如鱼得水。

但是，宗极冰直接吸收妖祖的寒冰力量，却让方运始料未及，之前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冰帝有如此威能。

寒冰只是妖祖的力量之一，却是冰帝的唯一力量。

妖祖虽强，但方运只是普通的星之王，既没有妖祖的血脉，也不是妖蛮，只是借用妖祖的力量。

但宗极冰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冰帝后裔，甚至还是宗圣后裔。

宗极冰不是借用冰帝的力量，而是继承！

此人若是按照妖蛮的力量划分，丝毫不下于圣子！

方运毫不犹豫，果断撤掉妖祖星位的力量，文战场的寒意骤降。

宗极冰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大笑道：“好一个方虚圣，竟然如此快速看出端倪，不错！不过，我有星位力量，你无，你必败无疑！”

方运收回两把真龙古剑，悬在自己身前，全力展开强大的风浪，让触及桂树虚影的风浪减弱。

方运执笔而立，望向宗极冰，神色平静，道：“星位的力量，我用过，那是一柄双刃剑。若能在短时间内胜过敌人，一切安好，可若是久攻不下，星位的力量足以抽干你的才气！”

“那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抵抗我的星位力量！我有一首战诗，平时威力不大，但若配合冰帝星位，威力与方才的冰峰不相上下，一旦释放，你必输无疑！”

方运毫不畏惧，道：“我曾书写过强弓诗，写过杀敌诗，写过藏锋诗，写过阻敌诗，甚至还有前所未有的唤剑诗，但是，从未写过防护战诗。今日，我就书写第一首防护战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矛利，还是我的盾坚！”

宗极冰高高昂起头，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道：“你若有星位力量，我还怕你，但你的底牌用尽，那我便让你知道我的星位与战诗的联合之力！”

宗极冰说完，深吸一口气，提笔书写战诗《咏寒君》。

“寒君一言起冬风……”

在宗极冰书写的过程中，他身后的百丈冰帝屹立不动，遥望远空，目空一切。他周身依旧不断向外散发着环状风浪，一波波向四面八方吹拂，风中碎冰晶莹，如同星光与水晶组成的风墙。

风浪陆续拍击保护方运的桂树虚影，哪怕有月相神石加持，桂树虚影也即将破碎，绝对坚持不过两息。

在宗极冰书写的时候，方运缓缓调整呼吸，提笔，蘸墨，书写，奋笔疾书，一息词成。

“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原作宝光！

首本宝光！

传世宝光！

再加上砚龟与墨女的力量，宝光重重！

轰隆隆……

一座缩小的半透明要塞拔地而起，足有十丈方圆，范围已经超越所有的进士防护战诗，在翰林防护战诗中也属上乘。

半透明的要塞红墙黄瓦，上为楼阁，下为城墙，牢牢护住方运。

城墙之上，正是武国开国大帝亲自书写的三个大字。

玉门关！

一股雄浑的气息自玉门关冲出，仿佛万军齐喝，又好似国君天言，形成绝强的力量，冲散十寒古地的寒意。

玉门关扼守要道，乃是武国与蛮族的必争之地，曾经在一年之内三易其手，死在玉门关百里内的妖蛮与人族超过两千万。

玉门关意义之大，不下于小国的国都。

数不清的将士捐躯，数不清文人唱诵，数不清的妖蛮俯首，那里已经成为武国的精神象征，蕴含民心与军心，已然超过一州之气运。

数不清的诗人曾经写诗称赞这座雄关，希望化为自己的防护战诗，但至少要大学士才能成功，大学士之下，无人可以把玉门关的力量据为己有。

上观台的武国坐席上，呼声连连，连雄才大略的武国国君都为之陶醉。

“壮哉！朕曾亲见玉门关外，黄沙弥漫，直上白云，但与此句‘黄河远上白云间’相比，真则真，美则远远不如！第一句之壮丽，如亲见黄河逆行于天！壮哉！此首《凉州词》就算不成战诗词，至少也是镇国之文！”武君大声赞美。

武国一位大将军忍不住叹息道：“若有机会，本将定要与方虚圣促膝长谈。他定然没去过玉门关，但是却把玉门关写得如在眼前。其他人妄图把玉门关化为战诗词，只会写玉门关如何雄伟，但方运偏偏不直写，先写玉门关远处的黄河与白云，之后写‘一片孤城万仞山’，万仞高的山上有一座雄关，一个‘孤’和一个‘万’，写尽玉门关之偏僻、之寂寥、之壮美！”

那些没去过玉门关的读书人这才明了，孤城身在万仞高山，看似写玉门关的偏僻与无助，但实则称赞玉门关傲立高山之上，与其说是孤城，不如说是绝城。

“最后两句，同样是有双意，无奈之中藏豪情。何必用羌笛去吹奏《杨柳曲》来抱怨春光不来，是因为春风根本吹不到玉门关。但是，我武国将士、我人族志士，却能与这雄关一样，傲立在春风都吹不到的地方！试问，普天之下，何人何物有如此雄壮！有如此豪情！”

第795章 连峰

“雄诗！壮哉！”

“远，孤，怨，不度，可谓字字有怨念，句句有愁肠，但却句句离不开雄奇，离不开豪迈！”

“以前我总认为方虚圣过于文弱，哪怕有名诗词问世，豪情是有，但缺少男子汉的雄心壮志。这首《凉州词》一出，末将佩服！能写出此诗之人，必然胸中有沟壑，腹中藏万军。”

“曹植的《咏桂树》也罢，其他的传世进士防护战诗也罢，比之这首《凉州词·玉门关》相差甚远。”

“人族最强进士防护战诗，诞生了！”

“从此以后，我人族进士以及文位更高之人，都会学习此诗！进士与翰林学习是用来保命，一旦达到二境，威力惊人，大学士或大儒可以揣摩此战诗的意境！”

“此诗，一旦提高境界，威力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毕竟这首诗有镇国之姿。之前有几首战诗词，虽然没传世，但因为极为优美，意境高远，其作者在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后，威力堪称惊天动地。”

“是啊。陶渊明陶圣的那首振奋诗《咏刑天》便是先例，他生生修炼到四境，大儒时候曾经用出，让数十万被困妖界的人族斗志满腔，竟然在百万妖蛮的追杀下逃离。那已经不是振奋诗那么简单，甚至能挖掘出人族潜藏在深处的潜力！”

“方运简直是文曲星赐下的革新之主，他升到哪个文位，哪个文位的所有读书人都要重新学习更强更好的诗词！不出二十年，从秀才到进士，整体实力至少可以提高一成！”

“我认为至少有两成。不过，有些人却是享受不到了。”

宗家与雷家众人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讨论这首刚刚诞生的强大进士战词。

之前方运的战诗战词虽然强，但没有亲眼所见，两家的年轻人并不太过看重，可这次亲眼见到一方雄关玉门关形成进士防护战诗，两家的年轻人终于心动了。

但是，要么叛出家族，要么主动拜方运为师获得原谅，否则两家人根本无法学习他的战诗词。

宗家众人上空一片愁云惨淡，自知是圣道之争，没有办法，对方运是有怨恨，但更多是无奈。

可雷家众人不一样，交头接耳骂着方运，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方运的头上。

嘉国一些读书人故意捏着鼻子远离。

很快，雷家坐席的周边竟然空出极为明显空处，连嘉国自己人都嫌弃他们的厚颜无耻。

《凉州词》乃是著名的曲子，此诗正是依照曲子来填词，以至于一些武国人竟然不由自主打着节拍，唱了出来。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黄河远上白云间……”

幽怨之中隐豪情，孤零之中蕴傲骨，数不清的军中读书人为之痴狂。

众人打着节拍，继续看着文战场内的景象。

玉门关很强，但是，冰帝星位也不弱。

在冰帝虚影的二十丈范围内，依旧天寒地冻，寒气不减。

宗极冰只有下品奋笔疾书，书写速度远不如方运，在玉门关形成后，他的《咏寒君》也不过写了一句半。

宗极冰余光看到雄伟的玉门关出现在前方，心中骇然，身为一个老进士，他最清楚玉门关形成的防护战诗多么可怕。

因为玉门关是长城的一部分！

人族的长城与两界山，是最强大的防护力量，只要能书写成战诗词，威力至少比同文位的防护战诗强一倍！

更何况，宗极冰还看到了传世宝光，他活了八十多年，第一次亲眼看到一首传世战诗词在自己面前诞生，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星位力量虽强，但只强在一时，可传世战诗词不仅强在一世，而且强在千秋万代！

宗极冰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因为冰帝星位是亚圣星位，威力是强于半圣星位，但消耗的才气也远超半圣星位，进士的才气支持半圣星位已然勉强，支撑亚圣星位则非常吃力。

而且，文位太低，星位力量难以发挥。

星位力量几乎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力量提升一个文位，但是，翰林要消耗多少才气，才能击溃武国第一雄关玉门关？

宗极冰带着不安写完《咏寒君》。

诗成，就见一位外形和冰帝有些像但只有一丈高的冰族寒君坐在寒冰王座之上，头顶寒铁王冠，身披黑冰盔甲与冰蚕丝织就的大氅，手握银白色的冰霜神剑。

寒铁王冠之内，只露出一对湛蓝如蓝宝石的奇特双眼。

“呼……”

冰族寒君张开口，对着方运缓缓吐出一口气。

“喀啦啦……”

大地本来就被冻结，哪怕玉门关显现，大地表面依旧有一层淡淡的白霜，但是，冰族寒君吐气后，就见地面生生多出一尺厚的冰层，而且透明的冰层快速扩大，向方运的方向蔓延。

冰层过处，大地冻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冰层还没等蔓延到面前，方运就感到吸气的时候仿佛把几百根针吸到肺里，全身生疼。

幸好冰族寒君的力量被玉门关削弱许多，若没有玉门关，方运现在必然重创。

很快，冰层出现在玉门关外，并把整座玉门关冻结！

玉门关表面挂着一层厚厚的冰层，美轮美奂，犹如寒冰之城。

但这美丽之中，杀机浓烈。

寒君吐息的力量太强了，不仅拥有强大的寒意，甚至还有一丝令人绝望的灭绝之意，直入方运文宫。

幸好方运文胆十分强大，将其轻易击溃，若是普通的进士遇到这力量，文胆必然重创。

寒君吐息虽强，但玉门关更坚！

方运除了感到寒意刺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宗极冰眼中闪过一抹恼色，随后犹豫刹那，下定决心。

就见冰族寒君突然起身，两手握冰霜神剑，然后自下而上猛地挑起。

轰隆隆……

寒君前方，一座又一座冰山破开地面，接连升起，连成一排寒冰山脉，瞬间连到玉门关前。

寒冰连峰起。

砰……

玉门关猛地震动，因为下面有一座山峰要破开大地，向上升腾。

方运身体一震，发现玉门关虚影只是震动，连裂缝都没有，顿觉心安。

第796章 寒风不度玉门关

“轰……轰……轰……”

玉门关下的冰峰连续撞击三次后，在地底炸成碎片，攻击结束。

玉门关的墙体出现细微的裂缝，依旧屹立不倒！

方运安然无恙。

寒君似是轻轻一叹，消散不见。

宗极冰愕然，没想到自己最强大的力量竟然失败。

此首诗是赞颂十寒古地的寒君，其权力相当于十国的君主，但地位更高，乃是十寒古地真正的统治者，而十寒古地也没有类似圣院的机构。

宗极冰的目的很明确，以冰族血脉，咏诵十寒古地权力最大之人，并吸收大圣冰帝的寒气，再吸收翰林战诗《寒冬颂》的力量。

这种力量吸收和力量叠加，对普通人族来说绝对做不到，除非是连诗或者是半圣相助，但他同时拥有冰族血脉，与众不同。

只是，这首《咏寒君》出师不利，还没等诗成，《寒冬颂》的力量被玉门关冲散，玉门关可是武国和人族在北边的重地，凝聚无数人族英魂意志，自然见不得这种异族的力量。

最后，《咏寒君》只吸收了冰帝的力量，威力虽强，但终究失去一重力量，败在玉门关之前。

冰帝依旧站在宗极冰身后，周身的风浪依旧连绵不断向四面八方吹拂，但是，这种风浪已经不足以对玉门关造成威胁。

春风不度玉门关，寒风同样吹不到！

宗极冰站在原地，望着墙体出现裂缝的玉门关，犹豫起来。

他可以再写一首《咏寒君》，再度吸收冰帝星位的力量，但结果是，冰帝星位必然提前消散，毕竟这是星位力量，不是自身的力量。

可若不写《咏寒君》，用不了多久，才气消耗到一定程度后，冰帝星位也会消散。

用更强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破坏玉门关，还是用普通的力量长时间消磨玉门关的力量？

宗极冰迅速权衡，这首《凉州词》的力量太强，若是长时间消磨，且不说难以成功，就算成功，方运也可以迅速书写第二首，第二首没了首本宝光，威力会大大下降，但一首接一首，绝对能耗尽冰帝星位的力量。可以说，胜算几乎没有。

但是，第二首《咏寒君》却有机会一击而胜！

宗极冰目光一闪，毫不犹豫再度书写战诗《咏寒君》。

“寒君一言起冬风……”

同文位的战诗可以排列，但无法完美相融，除非是一些连诗或者特别的战诗词。《凉州词》的范围太广，方运无法在其中使用同为进士战诗的《咏桂树》保护自己，只能使用举人防护战诗《山岳赋》，就见玉门关内，出现一座半透明的小山峰。

很快，新的寒君出现在宗极冰身后，依旧是坐于寒冰王座之上，但是和第一次先试探不同，这一次他直接起身，挥剑攻击。

“轰隆隆……”

一排冰峰如犬牙交错，以极快的速度拔地而起，来到玉门关前，随后，一座冰峰从地下向上冲击。

冰山如涌，寒意如锋。

轰……

玉门关震动。

方运身体轻颤，目光如镜，不起波澜。

轰……

玉门关大面积开裂。

方运依旧不动声色。

轰！

玉门关与地下的冰山同时炸裂，劲风呼啸，红墙黄瓦与白霜冰雪向四面八方飞溅，绚烂多彩，彻底淹没方运。

与此同时，宗极冰身后的冰帝虚影逐渐暗淡，消散。

宗极冰长长松了口气，玉门关与冰山同时炸裂，景象极为壮观，形成的力量比翰林战诗都强，方运要么身亡，要么被半圣的力量保护，自己获得胜利。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文战虚圣的胜利者，宗极冰脸上浮现淡淡的喜色，此番得胜，彻底压下方运，无论是对庆国还是宗家，都居功至伟，自己不仅能得宗圣力量亲自相助，突破翰林，以后甚至可能成大学士甚至大儒！

若有奇遇，甚至有机会成半圣。

宗极冰右手紧握，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若成半圣，必然把那些侮辱自己的人全部治罪，该流放的流放，该杀的杀！

随后，宗极冰面带微笑，终结方运连胜，自己将是同文位中战胜方运第一人！必然名垂青史！

冰屑散去。

方运屹立在原地，周身《山岳赋》的光芒变得极淡，但并没有破损。

宗极冰猛地瞪大眼睛，方运身上没有圣光，也就意味着方才的大爆炸没有伤到他。

方运平静的面庞上没有一丝烟火气，微笑道：“宗老进士，你失算了，玉门关乃是防护战诗，若是向内崩碎，那未免太差了。”

宗极冰立刻回忆方才看到的景象，恍然大悟，玉门关最后的爆裂看似凶险，实则都是由内向外爆裂，不仅形成一次更强大的防护力量，对近处的敌人还有强大的杀伤力，异常奇特。

“你……若非临场写出这首《凉州词》，绝不可能取胜！”宗极冰忍不住抱怨，方才还以为自己能马上成为翰林，进入主家，地位增高，可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宗极冰心中非常清楚，若无冰帝星位，自己绝不是方运的对手。

“那么，宗老进士还继续吗？”方运说话间，两把真龙古剑悬于上空，剑指宗极冰。

宗极冰心中不悦，方运称别人为“老先生”，偏偏称呼自己为“老进士”，明显带着敌意。不过，事已至此，也无颜再说什么。

只是，宗极冰心中别扭，感到自己不被尊重。

“老夫输了！”宗极冰不情愿地向方运拱手。

方运也随之拱手，连客气的“承让”都不说。

宗极冰心中恼怒，但想到自己一开始对方运的态度，也没资格说什么，便冷着脸，一言不发。

文战场消散，两人重回上观台的山谷。

方运愣了一下，因为四周都有人在高声唱着《凉州词》。

“……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数十万人唱诵，无比壮观。

方运微微一笑，看来这些人一直在唱诵。

等唱到末尾，上观台上的人才停下。

就听武国一位大将军舌绽春雷道：“谢方虚圣赐诗词，等回到玉门关，定要让守玉门关的所有士兵学习此诗。日后玉门关若能如两界山那般形成圣壁，必然是托方虚圣您的福！末将祝您早日传世十六，成天下师！”

方运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玉门关的守将，微笑点头。

武国的大将军说完，各国读书人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此事，方运离传世十六首越来越近，一旦达到，必成天下师。

第797章 最后一场！

景国众人一听到天下师的话题，顿时兴致高昂。

“除了孔圣是默认的天下师，还没有谁成为天下师，也从来没有册封仪式。”已经赶赴边关的进士常东云也进入了上观台，他曾得方运赠送藏锋诗，屡立奇功，在景国小有名气。

“那也不碍事，一旦方运成天下师，圣院必然会进行一次相当于虚圣层次的册封。天下师，至少也是一个虚圣加衔，那时候镇国公就是双虚圣加衔，那才叫威风！”

“哈哈，方虚圣成虚圣后，十国百家送大礼，若再来个天下师，那十国百家又会送大礼，而且这次雷家不敢不送。”

“如此说来，真希望方运年年封虚圣，用不了多少年，方家就能把各世家家底掏空，成为人族第一家族。”

“哈哈哈……”

景国众人开怀大笑。

一旁的庆国坐席仿佛有乌云压顶，愁云惨淡。

方运九连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每一场文战，方运都展现出绝强的力量，胜得稳稳当当，有凭借连诗刺客，有凭借兵法犀利，有凭借瘟疫病经，有凭借才气浑厚……这第九场，凭借强大的防护战诗词，几乎场场不同，堪称全能文人。

许多庆国人已经充满了绝望。

在文战之前，他们认定方运获胜的可能性很小，能到第七场文战已经了不得，可方运偏偏连胜九场！

这意味着，方运的实力已然与九老不相上下。

辛植发现庆国人的情绪无比低落，冷哼一声，道：“诸位当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现在连我都必须承认，方镇国的实力已然不弱于进士十老！但诸位莫要忘了，方运他是疲兵。才气可以不断恢复，但文胆之力已然不多。至于意志和精神上的消耗，在形成万民光辉的时候，就已经显现颓势。”

宗午源沉声补充道：“辛将军所言极是。方镇国连番文战，但屈寒歌老先生却一直在休息。一疲一闲，以逸待劳，屈老先生必胜无疑。更何况……我认定，屈老先生有十成的把握取胜！”

“哦？”庆国人顿时精神振奋，不明白宗午源为何这么说。

宗午源不仅是礼部侍郎，更是宗家嫡系，消息远远比在场的绝大部分人灵通。

宗午源刚说完，众人听到宗极冰在说话，于是向方运和宗极冰望去。

“第十场文战，你必输无疑！”宗极冰毫不客气地对方运说。

“哦？我倒不觉得，不过既然宗老进士如此说了，那愿闻其详。”方运道。

宗极冰笑了笑，道：“我只是知道的比你多一些而已，至于我知道何事，不会对你说。事到如今，你已经无比疲惫，就算知道也无用。”

“既然宗老进士认定我必败无疑，何不说说？莫非宗老进士在对我使用纵横术？”方运疑惑地问。

“你的激将法对老夫无用！老夫绝对不会说，只是告诉你，早一些做好失败的准备，莫要等最后失败了难以接受，一蹶不振。这庆国，你来得轻松，走得绝不容易！”宗极冰说完转身就走。

“说得好！”庆国一些年轻人为宗极冰欢呼。

“不愧是宗老先生，万万不能丧失斗志！”

庆国的一些人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是，大多数庆国读书人却不说话，等待最后的时刻，只有屈寒歌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宗极冰回到庆国坐席，在屈寒歌身前站定。

屈寒歌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大，已经年过九十，他戴着一顶普通的灰白色儒冠，头发稀疏，满脸都是皱纹和老年斑。他的眼睛格外浑浊，甚至有些发黄，满口的牙齿已经掉光，嘴唇向里缩着，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屈寒歌的后背有些佝偻，缓缓起身，弱不禁风，似乎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将他击倒。

但是，没有人敢小瞧这位老人。

论持久死战，屈寒歌或许不如六七十岁的老进士，论高强度战斗，他也不如，但是，论短时间的爆发实力，年纪越大越强！

到了屈寒歌这个年纪，意志和精神已经洗练得无比纯粹，文胆境界或许不够高，但却非常坚固，哪怕同位阶的鸣奇鸟都拿他们毫无办法。

他们的唇枪舌剑，经过时光和战斗的洗礼，强得异常可怕，哪怕方运的唇枪舌剑有真龙骨，都要稍逊一筹。

他们若是和别人文战，可以使用唤剑诗和藏锋诗，还要强过现在的方运，但面对方运，他们不能使用，在唇枪舌剑方面反而落了下风。

在方运看来，屈寒歌此人最大的强项就是经验，他远比方运更清楚用什么战术，更清楚何时退何时进，更清楚战诗词的选择，更清楚取胜之道！

屈寒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

宗极冰一拱手，低头道：“末学技艺不精，败于方运，请屈先生全力出手，文胜方运，保住象州，壮我国威！”

“交给老夫吧！”屈寒歌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宗极冰的肩膀，缓缓向前走。

方运与屈寒歌四目相视。

直到屈寒歌走到方运近处，方运才主动问候：“晚辈方运，见过屈老先生。”

这位毕竟是九十多岁的老人，无论如何，方运都不能失了礼数。

“哼！”屈寒歌轻哼一声道，“我庆国人前去参与七夕文会，为何你景国人倍加羞辱？为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上观台中一片寂静。

之前的九位进士中，或者是性格温和，或者是地位不够，但屈寒歌此人很多年前就无比倔强，而且，身为进士十老之一，他也有足够的地位。

这第十场文战至关重要，一触即发，在这种时候屈寒歌提到此事，定然不怀好意。

许多庆国人与景国人都紧握双拳。

若非时机不对，两国众人早就斯文扫地，展开骂战。

一些景国人有些担忧，屈寒歌资格太老，方运若回答太强硬，对名声不好，回答太软弱，则等于未战先怯，极可能被屈寒歌的气势压住。

方运看着屈寒歌，片刻后才道：“因为，庆国不曾饶过我景国！”

“说得好！”众多景国人大喊起来，通过支持方运来宣泄对庆国的愤怒。

第798章 屈寒歌的实力

屈寒歌道：“方虚圣当真是霸道惯了！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您既然贵为虚圣，人族楷模，为何要在人族危急时刻挑动两国内斗？你这是在消耗人族内部的力量！”

“第一，虚圣不分国界，但我方运有国家！第二，在人族危急时刻挑动两国内斗的，是你们庆国与庆君！我不过只是反击而已。”方运道。

“藏书馆既然在我庆国成立，自然要遵守我庆国的法律，庆君无错。”

“哦？难道圣院禁止我文战象州？”方运反问。

屈寒歌目光依旧浑浊，但火气似乎上来，稍稍提高声音道：“庆君圣旨封禁，最多只是让你的藏书馆稍稍延迟建立而已，何来挑动两国内斗之说？是严格审核你藏书馆对人族的破坏大，还是你文战象州对人族的破坏更大？”

方运道：“阻挠藏书馆，等同阻挠教化圣道，其罪之大，大于十位进士文战！”

屈寒歌没有立即回答，因为目前最好的说辞，就是表示庆国可以自己建设藏书馆，代替方运，但是，这种事可以私底下做，可以暗地里做，偏偏不能拿到台面上。

一旦拿到台面上说，这就等于与虚圣争圣道，之后方运别说文战象州，就算一个州一个州接着战下去，也无可厚非。

“方虚圣太过苛求他人，庆君封禁，只是严查，并非阻挠。”屈寒歌道。

方运毫不客气道：“屈老进士之意，是说我文战象州是一个误会？那么，庆君可敢当面与我对质，然后请圣裁？”

屈寒歌一肚子话被堵回去，心里暗骂方运，谁没事就敢请圣裁？但偏偏方运就敢，而且不止一次两次这么说，谁都拿他没办法。

换成别人，屈寒歌定然会反手扣一个亵渎半圣的大帽子，但方运是虚圣，他还真有权请圣裁！

直到此刻，众多庆国人才明白那些人为何诗词争不过方运，文斗争不过方运，连言语都争不过方运，关键是方运每一次出击都有万全的准备，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傻子都知道庆君就是想阻挠方运，破坏方运教化圣道，所以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方运当面对质。

庆君在今日被方运连番打击，但只敢暗里用手段，明里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违礼，一旦圣院发难，他只能退位。

但是，方运只要不逆种，哪怕跑庆国金銮殿撒泼骂街，把庆国官员从县令到庆君统统骂一遍，也没人能摘掉他虚圣的封号。

方运若不是虚圣，庆国与雷家能用各种间接的方式害他，比如杀他的家人动摇他文胆，或者暗中引妖蛮杀他，或者联合左相污蔑，可现在方运是虚圣，这些手段统统不能用。

屈寒歌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反而变成胡搅蛮缠，便话锋一转，道：“方虚圣手段用尽，兵书、医书、星位等力量都已经出现，与我文战都不能用出，我看，不如保全你九战不败的声誉，这一战，便算打平了。”

方运只有文战全胜才能获得象州，若第九场打平，则等于双方打平，文战结束，象州依旧属于庆国。

此话一出，景国人大都暗骂屈寒歌，这明显在打击方运的气势与信心，但这是文战常用的手段，合情合理，偏偏众人不能提醒。

反观庆国人，情绪高昂起来，屈寒歌的底气十足，而且方运的确已经黔驴技穷。

唯独在狩猎场跟随方运的那些读书人，对屈寒歌的话都不认同，因为，方运曾经在进士猎场展现出了一种奇特又恐怖的力量，金声玉振。

方运凭借金声玉振把一座火山变成十座火山，虽然这只是金声玉振的初步力量，但终究是最强的战诗异象之一，与“红袖添香”和“一鸣惊人”等极为少见的战诗词力量并称。

这些战诗异象之所以强，之所以只能称之为异象而无法有具体的命名，就是因为不可掌控，连半圣都做不到完全掌控。

战诗词的异象不常见，而且毫无规律，有时候在很重要的大战中用不出来，反而在很不重要的战斗中出现。

跟随方运的猎场进士一直怀疑方运极可能获得掌控战诗词异象的手段，哪怕可能有种种限制，有一定代价，也依旧是一种极度强大的力量。

一些关系相熟的猎场进士已经在暗中重发传书交流，讨论若方运能激发出“金声玉振”，会不会取胜。

“以我之见，方虚圣若激发《石中箭》的金声玉振，恐怕会形成千箭齐发的场面，必胜无疑！”

“若是《风雨梦战》激发金声玉振，冰河铁马会在一瞬间化为万军？”

“可惜这里不能使用圣页，方虚圣无法化虚为实，否则用《经火山》配合金声玉振，同时形成十一座火山，喷吐一百一十颗岩浆巨球，屈寒歌算个屁！”

“可不要小看屈寒歌，我之前还没有觉察，但现在怀疑，他已经获得星位之力！”

“什么？怎会如此，屈寒歌活不过十年，赐予他星位力量，岂不是浪费？”

“如若保住象州，牺牲一次星位力量又如何？”

“屈寒歌的琴道、棋道和书法本来全部进入三境，而且他又会可怕的‘琴棋双绝’，再加上星位力量，天下进士谁还能胜过他？”

“庆君和宗家果真舍得啊！方运若不与前九人文战，全力以赴，或许有可能胜过释放星位力量的屈寒歌，但现在，哪怕掌握金声玉振，也必输无疑啊！那首《凉州词》，防得住宗极冰，绝对防不住屈寒歌。”

“金声玉振本质上只是数量的增加，若遇到力量超越的半圣星位，似乎略有不如。”

“问题在于，屈寒歌获得的星位力量是哪一种？”

“他定然是被宗圣赐予星位力量，宗圣健在，宗圣星位的力量会比圣陨的半圣的星位力量强。不过，宗圣号称继承杂家三圣‘尸佼’‘吕不韦’和‘刘向’的所有圣道，我们真不好猜。尸佼虽非半圣，但被半圣刘向力排众议，追封为虚圣，其圣道或许不强，但却启发了吕不韦等宗家众人。”

“罢了，我等不要谈这些，你们看，两个人即将进入文战场。”

第799章 鞭笞！

“他们两人似乎吵起来了！”

众人停止传书，认真望着方运与屈寒歌。

方运笔直站立，平静地道：“不劳屈老进士牵挂，我既然选择了文战，断不会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倒是屈老进士身不正，邪火心烧，文战才要小心。”

屈寒歌冷笑道：“怪不得都说方虚圣牙尖嘴利，竟然张口便攻击老夫，不分长幼，甚至连尊老敬老都不知吗？”

“咦？文战无父子，更何况长幼，若是文战也要分个长幼，那以后文战，把各国的老寿星拉出来，哪国老寿星年纪大，哪国就获胜。若有人不服气，那就是不知尊老敬老，就是有违大礼！您是这个意思吗？”方运反问。

方运的调侃之词让许多人笑骂他不正经，哪有这等按年纪决定文战的方法，但正是这份不正经，让别人淡化了长幼之别。

“嘴硬！那你为何攻击老夫身不正？”屈寒歌反问。

“那您为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方运再次反问。

屈寒歌愕然，自己连番追问，的确没有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偏偏自己之前指责方运不懂宽容，现在方运反手回击，坐实了他才不懂宽容。

屈寒歌强忍怒火，缓缓道：“方虚圣错怪老夫了，老夫只是纯粹想知晓你为何指责老夫‘身不正’，只有如此，老夫才能改正错误，做到‘修身’。”

方运缓缓道：“屈老进士可知，那位诗君首徒是去年第几批去我景国文比文斗的人吗？屈老进士人格高尚，文胆至诚，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那我告诉你，去年的前七个月，来我景国文比文斗的庆国人就达三十一批次！而前年一整年，有五十四批次！大前年是五十三批次！再之前的我不说了，这意味着，你们庆国每月至少前来我景国四次文比文斗！简直欺人太甚！”

说到最后，方运几乎是用喊出来的，他已经竭力冷静，但说出一个个数字后，想起那些被庆国侮辱的景国学子，想起那些被庆国碎文胆的读书人，胸中便有一股怒火升腾。

屈寒歌正要说话，方运继续道：“去年未过七个月，你们庆国人便让我景国三人死亡，十人文胆崩溃，十七人文胆开裂，三十五人文胆蒙尘，伤者不计其数！前年的全年，你们庆国人导致我景国五人死亡，十三人文胆崩溃，二十四人文胆开裂，文胆蒙尘者过百！”

“你……”

方运迅速打断屈寒歌的话，道：“让我说完！你身为人族进士，当年不仅参与庆国打压我景国的行列，连你的友人或儿孙都参与其中，你竟然口口声声说是我挑起两国矛盾？敢问，你身正吗！诗君首徒受辱你愤怒了，你让我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那些在文比文斗文战中或死或伤的景国人，谁来饶过他们？敢问，你身正吗！别人或许可以质问我，但你这个手上染着景国人血的人，哪怕活到一千岁一万岁，也不配质问我！”

“说得好！”

景国众人义愤填膺，方运说出景国人积郁多年的心声！

这么多年了，景国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在方方面面压过庆国的天才，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说出这些话。

以前景国人说这些，不过是弱者的哀嚎，是耻辱，但现在，却是直击心灵深处的鞭笞！

甚至，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哪怕是本来暗恨方运的计知白，在方运说话的过程中都忍不住紧握拳头，对屈寒歌露出憎恨之色，但是，想到自己的老师是左相，想到自己实际是宗圣的门徒，便默默地松开拳头。

左相望着方运，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但是，这欣赏之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敌意，也很快消散，最后变得无比淡然。

屈寒歌原本就是一个脾气较为暴躁之人，听到方运如此说，火冒三丈，额头上青筋毕露，眼中恨意迸发，杀机隐现。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有着大量读书人的上观台，更是两国文战的战场，今日发生的事情，必然会载入史册！

无论胜负，对屈寒歌来说都是文名被污，在历史上留下读书人不愿意见到的骂名。

在圣元大陆，污人文名，等于杀人父母，向来是极大的仇恨。

“方运，既然你如此不智，那便不要怪老夫辣手！今日，老夫必当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获得胜利，让你一败涂地，让你知道何谓成王败寇！从今日起，我庆国不仅要文压你们景国，还要继续占有你景国国土，成就我庆国不世伟业！”

方运望着屈寒歌，缓缓道：“在去年七夕过后直到现在半年多里，庆国只派出过三支队伍到我景国文比，两赢一负。而今年，无一庆国人到我景国文比、文斗或文战！哦，还有，这两年，间接或直接被我碎文胆的庆国人，已经超过了被庆国戕害的景国人！最后，不世伟业，不在庆国，在我景国！”

“你……”屈寒歌只觉一盆凉水当头照下，身上的气势全无，眼中全剩下被羞辱后的恨意。

屈寒歌终究是战场老手，哪怕心中极怒，依旧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纷乱，原本浑浊的双眼终于如拨云见日，变得无比明亮，甚至比孩童的眸子更加透亮。

一阵阵恐怖的气息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他的双眸很快被一层薄薄的血色覆盖，就见他的眼中有一道滚滚血色长江，长江之中有数不清的妖蛮在哀嚎。

早在五十年前，屈寒歌就已经是诗狂，是浴血之士！

“方运，此时此地，便是你的兵败之地！”屈寒歌斩钉截铁道。

“请屈先生指教。”方运客气道。

眼前光华闪烁，方运本能轻轻一眨眼，随后看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山峰的山顶，前方有淡雾弥漫，下面是百丈悬崖，普通人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方运正要仔细观察，前方的雾气消散，对面出现一座极为相似的山峰，而屈寒歌正站在山顶。

第800章 蛟雀双子

两座青山高百丈，山顶的两人相隔亦有百丈左右，山壁直上直下，非常陡峭，两面山壁的下面有一条小河潺潺流动，细碎的流水声传到方运的耳畔。

方运望着前方山顶的屈寒歌，心中思索，这个地形实在太奇特，两人现在的距离形成一个巧妙的平衡，目前来看，两人都难以发起特别有效的攻击。

不过，一旦有人不慎落下，必然处于劣势，会遭到山顶之人最猛烈的打击。

若一直没有人下山，那双方除非有特别的手段，否则必然会一直僵持，毕竟两人都是进士，能攻击到百丈外的力量有限且单调。

对于翰林来说，百丈是正常距离，而对于大学士来说，百丈内已然属于近身搏杀。

“天助我也！”屈寒歌哈哈一笑，脸上充满快意，胜券在握。

方运慢慢调整呼吸，瘟疫之主虽强，但自己的医家力量和月相神石完全克制瘟疫之主。

眼前的屈寒歌或许不如瘟疫之主，但方运之前反复浏览屈寒歌的资料，唯一的弱点就是年老，不适合持久文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弱点。

屈寒歌不仅有多首战诗词进入三境，而且琴道善攻，棋道善守，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方运不仅没有力量克制，甚至可能反被克制！

屈寒歌的阅历太过丰富，战斗经验也太过丰富，连续观看方运九场文战，已然看得无比透彻，必然已经找到克制之法。

哪怕方运之前对战屈寒歌有优势，可经过九场文战，优势必然消失。

到了最后的时刻，方运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平静。屈寒歌或许有强大的底牌，或许为了此次文战临时获得力量，但，未曾败便是不败！

前路有敌，斩之，胜过，仅此而已！

有些事，就是如此简单！

失败？毫无必要去想！

方运双目慢慢变亮，璀璨如星，如灯长明，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两处光源。

屈寒歌那浑浊的双目也已经变得炯炯有神，他的身体依旧苍老，但若只看眼睛，能让人误以为是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

屈寒歌觉察方运的心态有变，冷冷一笑，道：“老夫本不是多话之人，但在你失败前，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退出文战，我就可宣布平局，给堂堂虚圣留一分颜面！若是你执迷不悟，便是老夫脚踏镇国公，名留青史的大好时机！”

“您老人家若是把时间和口舌用在经义上，现在恐怕已经成翰林了。”方运微笑道。

屈寒歌勃然变色！

“你……你敢辱我！”屈寒歌大声质问。

“没什么辱不辱的，我只是在说实话。都进入文战场了，依旧喋喋不休说这些东西，才是自取其辱！”方运的语气格外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在说话的过程，方运和往常一样，先写唤剑诗，后写藏锋诗，然后准备唤出连诗刺客与白马豪侠，做好十足的准备，没有丝毫的马虎。

屈寒歌轻轻眯起眼，如同虎狼猎食一样看着方运，缓缓道：“我之前所说，并非为了激将，也并非为了乱你心神，但你不识好歹，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尊老，不知谦逊，那老夫今日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屈寒歌说完，从含湖贝中拿出瑶琴，放置于琴架之上。

这是一架翰林文宝琴，外形乃是神农琴式，琴体宽大厚重，炼成文宝后，其声如虎吼。

方运认真观察，这便是屈寒歌常用的“一吟琴”，只不过刚刚换了一层琴漆，虽然不如鸣雷琴漆，但威力提高极大！

对一位三境的琴道大家来说，这意味着他若与其他进士十老文战，胜利的几率提高到七成！

随后，屈寒歌拿出一方棋盘，轻轻一抛，悬浮在七弦琴上空，徐徐自转。

那棋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如同一块白色的美玉，但美玉中的花纹极为特殊，上面竟然出现庆国真实的山脉地形、河川流向，形成自然的山河地理图。

这就是庆国的特产，山川棋盘。

方运去年曾得到过一方山川棋盘，但只是未成型的坯子，没有融入战诗，没有形成真正的文宝，发挥不了作用，屈寒歌的棋盘已经炼制成文宝。

这山川棋盘也没有特别之处，方运随后望向棋罐。

在棋盘的两侧，各有一罐红木棋罐。

在屈寒歌拿出围棋文宝的时候，上观台上各国棋道名家纷纷惊呼。

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到棋盘上，而是落在棋罐上。

“天啊，他怎么会有传说中的蛟雀双子？”

“你们仔细看棋罐，黑子之上，一头蛟龙盘在其上，闭目养神。白子之上，一只火雀卧在其上，振翅欲飞。上千年来，人族一共也只有十几对蛟雀双子，现存的绝对不会超过八对！”

“庆国也太狠了，竟然用出这个层次的文宝！”

“这蛟雀双子的价值，还在涂有雷鸣石漆的古琴之上！方虚圣这是全面落入下风啊。”

“这棋盘加蛟雀双子相当于三件文宝，再加上一吟琴，那就等于四件文宝，等于多出一件！还好在文战中一套围棋文宝相当于两件文宝，若是相当于一件文宝，那文战必将变成棋道读书人的天下。”

“若我所料不错，这蛟雀双子，应该是宗圣陛下之物，被置放在宗家老宅之中，受宗圣力量洗礼，恐怕已经是大学士层次的文宝。”

“这就是棋道读书人的恐怕之处，一旦境界高，棋盘或许不能使用太强大的，但旗子却可以换成高两个文位的。毫无疑问，这对蛟雀双子必然相当于两件大学士文宝！”

“庆国为了胜利，已经不要脸了。”

“脸有一州重要吗？”

“你们看，方运依旧很镇定。真难为他了，小小年纪就心存一国、肩扛一州，最终却遇到绝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唉……”

“但是，即便如此，方虚圣还有一战之力吧！”

与此同时，屈寒歌傲然一笑，对准方运伸指点出。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从道必吉，反道必凶！”

方运看到，整片天地都好像在崩塌！

第801章 三境棋道，星落成军

在听到屈寒歌第一句话的时候，方运就明白，在文战之前，屈寒歌获得宗圣赐予的星位力量！

不过，屈寒歌所选的圣道却是尸佼的，即诸子百家中的尸子之道。

尸子不仅与商鞅有旧，更是杂家的主要启蒙者，同时也称赞孔孟，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封圣。后来吕不韦吸收尸子思想融合百家，创出《吕氏春秋》，一举封圣，成为杂家的第一位半圣。

上下四方是空间，名为宇，往古来今是时间，名为宙，宇宙的概念，便是尸子提出。

不过，杂家由于贪多求全，反而无法将这宇宙之道发挥到极致，史家可追溯时光、法家可囚禁万物、工家能造一界，在许多地方已经超过尸子的圣道。

尸子圣道虽然乃是杂家必然研究之道，但精通者寥寥无几，连宗圣也没有全力钻研。不过，这宇宙圣道配合史家或法家之力，效果极好，配合棋道更加不同凡响。

不过，尸子圣道只是杂家的一个圣道方向，和大部分圣道一样没有完善，比之由众圣创立的圣道还有极大的差距。

在屈寒歌借宗圣星位诵出尸子圣道的时候，一个身高百丈的巨大老者虚影浮现在他的身后。

不等看清那老者的相貌，方运就看到天空出现无数巨大的裂痕，仿佛有远古凶兽在撕裂苍穹，而地面则突然塌陷，岩浆喷涌，如同一只无形的巨脚踏在前方，生生把地底的岩浆踏了出来。

这一刻，方运想到了古妖传承中妖圣们大战的场面。

宇宙崩塌，就是最大的凶相，乃是天发杀机！

屈寒歌调动尸子圣道，定自己为圣道正统，判方运在逆反圣道，必死无疑！

从道必吉，反道必凶！

方运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纠缠自己，自己原本想要好好活下去，此刻却生出死亡之念；自己原本要战胜屈寒歌，此刻却感到必败无疑；自己明明想要夺回象州，此刻却觉得这种行为是错的；自己要继续与宗家对立，但此刻却觉得自己犯下大罪……

此刻，方运已经没有妖祖星位，不得使用圣血，除非展开批圣，否定尸子圣道，才可能摆脱这强大的力量。

但是，尸子圣道有其独创性，若要否定尸子圣道的宇宙圣道，只能拿出那种颠覆性的空间理论，形成圣道之音将其破除。

除此之外，就是硬抗！

此时此刻，胜负只是一瞬间，方运已经没有时间去思索破解如此强大的圣道，只能选择用文胆硬抗！

方运深吸一口气，外放文胆之力。

二境文胆，坚如顽石，就听几声细小的石块撞击声响起，接着，便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如半山滑落，巨石碾压！

在天空撕裂，地涌岩浆的黑夜之中，方运的体表多出一层蛋状的白色光罩，一股股无形的力量妄图攻击方运，但都被文胆之力阻拦。

两种力量相遇，形成一团团绚烂的雷火之光，火如喷泉四溅，电如群蛇狂舞，方运站在其中，目光如磐石，如同雷与火的主宰。

文胆在身，万物辟易！

尸子圣道虽强，杂家星位虽强，但屈寒歌终究不是杂家之人，只是进士，所能控制圣道力量有限，更何况宇宙圣道似乎在构建新天地，目前只有“从道必吉，反道必凶”形成的顺逆圣道在攻击方运，未曾全力攻击。

雷火交鸣声中，方运以手蘸墨汁，书写《凉州词》。

《凉州词》一息诗成，原本一瞬间就可以化为玉门关，但是，足足过了三息才出现玉门关虚影，若正值死战，这是无比巨大的漏洞。

如同冰帝圣道的寒意能透过玉门关一样，尸子圣道的力量也能透过玉门关，但九成都被削弱，落在方运的文胆之外，不起雷火，只在防护罩上形成连绵不断的波纹。

玉门关正在以较快的速度老化，冰帝力量虽强，但只是寒冷冰冻，玉门关本身就在寒地，并不惧怕，而尸子圣道则是涉及大道边缘，定顺逆，决正邪。

站稳之后，方运观察四周，发现此刻天地裂缝已经修补，但此方天地的元气少的可怜，连圣元大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意味着，诗成后威力爆发的过程会被延长，若想快速展开攻击，元气不足，威力有限。而且，这里的天地元气越来越稀薄，一旦少到一定程度，元气凝聚成一首战诗可能需要数百息！

这和不能使用战诗词毫无区别！

“方运，你已经是瓮中之鳖！我已经不会给你求和的机会！在这百万士子面前，我将亲自击碎你的不败神话，以我庆国之力，破灭你的蛇吞象之心！”

屈寒歌的声音如雷，震得方运两耳嗡嗡作响。

就见在黑夜的尽头、天与地的边际，一尊硕大的人影耸立，身高万丈，如山岳一样伟岸，正是屈寒歌。

屈寒歌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和冷意，眼中恨意如火。

区区进士就能形成如此巨大的幻象，可能性只有一个，这里是三境棋盘之内！

方运早在听到尸子圣道的时候判断出，屈寒歌必然把尸子的宇宙圣道力量融入文宝围棋之中，形成新的围棋天地，棋镇河山！

轰隆隆……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一条条河流从天而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眼前由平地变成了错综复杂的世界。

天空突然出现一颗星辰，一颗，两颗，三颗……

当出现三百六十一颗的时候，最中央的那颗星辰一动，其余三百六十颗星辰突然化为三百六十员大将，或身穿龙铠，或身披凤甲，如陨石一般全身包裹着火焰，从天空下落。

轰……轰……轰……

整整三百六十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这些战将或落在山顶，或落在山坡，或落在地面，或落在河中。

战将身上的火焰消散，昂首而立，随后异象出现。

落在山顶的战将，脚下的山石突然如泥浆向上涌动，很快凝聚成人形，成为岩石士兵。

落在河里的战将，周围的水迅速聚集成一个个身披铠甲的水人，有握长矛，有执弓箭。

不过几息，就形成了三百六十支军队，每军有一千人！

三十六万大军出现在山河各地。

“杀！”

“杀！”

杀声震天。

天空，星辰再度一颗又一颗点亮，速度远不如从前，但最多几百息后，第二批星辰大将会继续自天而降。

三境棋道，星落成军！

第802章 棋镇虚圣

在三十六万大军喊完之后，就见远处巨大的屈寒歌身形一抖，出现变化。

此刻的屈寒歌左手托着文宝棋盘，棋盘上的棋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六十颗棋子在棋盘上空不断变幻，如同黑白两色鱼群在海中游动，或上浮，或下沉，或扩散，或聚集，形成淡淡的星光，落在棋盘上。

在那棋盘周围，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圣光，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却给人一种哪怕天地崩碎也不会消散的感觉。

屈寒歌的身前，是一架七弦琴，他的右手放在琴上，手指悬空，明明在拨弄空气，琴弦却随着动起来。

琴道三境，弦外之音。

一旦修炼到琴道三境，便可以解放出一只手来使用文宝，所以琴道和棋道是最相配的力量。

若想在奏琴的时候使用战诗词，则需要至高文心一心二用。

琴音一动，方运就听出来，他弹奏的乃是《广陵散》，而此曲的主角是四大刺客之一的聂政，此曲根据聂政的故事而改编，又名《聂政刺韩王曲》。

普通人弹奏《广陵散》，会唤出数量不等的刺客虚影展开刺杀，境界越高，唤出的刺客虚影越多，远不是一首战诗词能比。

但是，在屈寒歌弹奏的过程中，三百六十大将之中，有整整六十员大将消失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每员大将身边的一千士兵。

六十支军队化为刺客，形成暗棋！

在星落成军、天降大将之时，上观台大量的读书人陆续站起来。

那些年纪大的读书人还保持稳重，但那些年轻的读书人则各个炯炯有神，这恐怕是人族历史上最精彩的进士之间的对决，双方的力量都已经达到古今进士的巅峰。

论战诗词，几乎不可能再有一人比得上现在的方运。

而论琴棋双绝，进士之中，屈寒歌第一。

上观台的观众和方运眼里看到的世界不同。

在进入文战场的时候，两人在两座山顶站立，但现在，方运却没有在山顶上。

文战场内，唯有屈寒歌左手托着棋盘，右手抚琴。

不过，在文战场的上空，投射出一片虚影，正是文宝棋盘内的景象，其内又称棋界，方运正站在棋界的中心。

在六十支军队消失的一刹那，许多年轻读书人忍不住惊呼，他们从来没亲眼见过三境琴诗双绝的威力。

“生生把明面的棋子化为无形的刺客，琴棋双绝，威能叠加，至少发挥五倍的威力！”

“太可怕了，这就是进士十老的力量吗？哪怕是大部分翰林都无法相提并论。”

“当然了。进士十老大都是因为意外无法晋升文位的，若是他们的天赋用到正途，至少可成大学士！换一种角度，把他们当成力量压制在进士层次的大学士，谁还敢说他们弱？”

“怪不得都说尸子圣道等少数力量与棋道结合起来天衣无缝，若没有尸子圣道的力量，屈寒歌想把方虚圣吸入棋界必然耗费许多力量，现在凭借尸子圣道，不仅能改天换地，甚至能加固棋界。”

“你们看庆国的兔崽子，已经在提前庆祝胜利，凭借三境的琴棋双绝加宗圣星位的力量，他的棋界简直稳如泰山。”

“更何况，有蛟雀双子在，突破棋界所需要的圣道之音必然空前强大，方虚圣别说无法用出，就算用出，身体也会崩溃，导致被东圣出手保护，最后的胜利者依旧是屈寒歌啊。”

“许老翰林说的是。蛟雀双子不仅攻击能力强大，与棋盘联合形成的囚禁力量更强，方虚圣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方虚圣应该有翻盘的机会吧？”

“你太小看三境棋道的大家。你们看，棋界中的山峰和河流正在慢慢变化，那是在积蓄力量，不断吸收外界的天地元气！一旦积累到足够的力量，就会引动天上那颗主星下落，形成‘星落山摇’，威能无俦。若方虚圣还能坚持，那就是‘烂柯之击’，引爆整套文宝，方虚圣必败！这就是三境棋道的力量，岂容小觑！”

“不过，他尽力了。他现在不仅仅是文战屈寒歌，也在文战杂家，文战宗圣！”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在我心里，方虚圣虽败犹荣！”

“的确如此！”

屈寒歌展现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所有人已经提前判断出了胜负。

连那些曾经与方运一起进入进士猎场的人，在多重传书的时候也表达了悲观的想法。

“可惜了，若他还有星位力量，绝对不败！”陈靖传书道。

“早知如此，临行前我张家应该请他入张祖故居，赐他星位！若有张祖星位，他可招来大日之火，或有机会破此棋局！”张知星道。

“方虚圣似乎还有金声玉振没用吧。”

“金声玉振只是让他的战诗词在量上增加，但是，进士战诗词的威力再强，也破坏不了屈寒歌的棋界！你们看，开始了！”

棋界中，屈寒歌冷眼看着方运，冷声道：“纵横十九，镇锁天元！”

天元，便是围棋棋盘正中央的位置，方运就站在此地。

屈寒歌话音刚落，就见天空出现十九道横线与十九道纵线，不知多少里，随后形成巨大的网状格子，降落在地面，融入土里不见。

方运只觉全身陷入泥泞之中，试着缓缓移动，但是，自己一动，万物都跟着自己动起来，自己始终处于天元位置，逃不出棋盘。

“长！”屈寒歌一下令，就见整整三十支分散在各地的大队突然排成一线横在方运的前方，这三十支军队全都手持弓弩，不用屈寒歌下令，他们便展开射击。

三万余箭矢如乌云压顶，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以恐怖的速度击中保护方运的玉门关。

噗噗噗……

细碎的声音响起。

方运仔细观察，玉门关处处有细小的破损，但整体损失不大，毕竟玉门关乃是武国雄关，而这些箭矢不过相当于妖将射击。但是，玉门关终究是被动防守，只要继续下去，必然会被三万弓弩手击破。

“立！”

屈寒歌继续说着围棋术语，就见又有三十支队伍排成一纵列，瞬间出现在玉门关外，这三十支队伍全都是骑兵。

这三十支队伍连成一体，所有人举起长枪，没有抛向方运和玉门关，而且向正上方投掷。

三万支长枪飞到半空后，自动凝聚成一把长达百丈的恐怖骑兵长枪，嗖地一声冲向玉门关，撕裂空气，周身燃火。

第803章 毁剑！

“轰！”

百丈长枪狠狠撞在玉门关的城楼之上，然后形成剧烈的爆炸，火星四溅，炸得整座玉门关巨震，墙体出现细微的裂缝。

屈寒歌坦然一笑，道：“不得不说，这首《凉州词》是古往今来最强的进士防护战诗，老夫佩服。”

“彼此彼此，此地有三十六万军士，你只动用三万便能让我防护战诗开裂，此等威力，已经超脱进士文位！”

方运以毛笔蘸着墨汁，但并没有立刻书写，而是外放才气吸引天地元气，只有这样才能让下一首战诗词快速完成。

方运一张口，两把真龙古剑飞出，唇枪舌剑不需要天地元气。

就见真龙古剑分别斩向弓弩队伍和骑兵队伍。

“早料到你会如此！挡！”

屈寒歌话音刚落，整整六十支队伍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两把真龙古剑的四周，整整六万人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冲天的白色光柱，困住两把真龙古剑。

但是，方运的真龙古剑委实太强，而方运的控剑技巧也极强，两把剑突然轮流连击光柱的某一处，眨眼间便击出裂缝。

屈寒歌面露细微的惊色，没想到方运的真龙古剑如此强大，正想用极为耗费才气的“断”，眼中闪过一抹的不甘心，道：“并！”

就见六万军士出现，与之前的六万人连在一起，合力围困住真龙古剑。

包围真龙古剑的白色光柱光芒更浓，把原本六鸣的真龙古剑的速度生生压制到四鸣。

方运继续控剑，真龙古剑接连不断攻击光柱的薄弱处。

“不愧是得到祖龙真血加持的才气古剑。”屈寒歌轻轻一叹，真龙古剑实在太强了，这些棋子根本挡不住两把凶物。

“断！”

又有六万士兵出现，联合之前的十二万人，形成十八万大军，挡在方运与真龙古剑之间。

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彻底切断方运与真龙古剑之间的联系。

两把真龙古剑停在半空，任凭方运如何使用文胆之力，始终一动不动。

屈寒歌眼中浮现歹毒之色，厉声道：“我今日就毁你真龙古剑，让你记住我屈寒歌这个名字，让你们方家与景国人记住我庆国之威！”

上观台上各国读书人原本都在一边低声议论一边看文战，看到这里，全都吃惊地闭上嘴。

屈寒歌明明已经切断方运和真龙古剑的联系，很快就会胜利，根本没有必要毁掉真龙古剑。

一旦屈寒歌毁掉真龙古剑，那方运必然会文胆受创，轻则十多年才能修复真龙古剑，重则彻底失去唇枪舌剑，连带文胆都会一蹶不振。

方运之前文战九人，也仅仅伤了一人，没有故意凭借真龙古剑的强大击毁对方的唇枪舌剑。

景国人本来就为方运担心，看到这里，万万没想到屈寒歌卑劣至此，再也忍不住，开始大骂。

“屈寒歌你这个老匹夫，当年本将军真应该把你大卸八块！”张破岳气得络腮胡颤抖。

“你若战胜方运，本将还敬你实力绝强，但你明明占据上风不需要毁剑便能取胜，偏偏毁虚圣之剑，你简直在与我景国为敌，与全人族为敌！畜生！”何鲁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若毁剑，我景国读书人必当百倍报复！”陈靖大声道，此时此刻，哪怕他是世家子弟，也无法控制。

“屈寒歌，本龙干你娘！”

敖煌终于爆发了，他自始至终没说话，就是因为和方运有约定，生怕犯了错被方运嫌弃，可现在他忍不住了，真龙古剑可是他这个煌亲王亲自取的名字。

但是，屈寒歌在文战场中，听不到景国众人的大骂。

庆国许多人很反感景国人开骂，但却没人还口，因为他们虽然希望庆国胜利，但并不希望堂堂人族虚圣的唇枪舌剑被毁。

在没有唇枪舌剑的时候，人族的普通的秀才和举人在面对妖兵与妖将的时候处于全面的劣势，人族中的顶级天才虽然强，但遇到妖族中的顶级天才必败。

但是，有了唇枪舌剑，人族普通进士就能与普通妖帅有一战之力，而不是完全无法抗衡。尤其是人族中的天才，已经可以凭借唇枪舌剑与妖蛮中最顶尖的天才对抗。

唇枪舌剑是可以成长的力量，哪怕到圣位也是主要的攻击手段之一。

毁了真龙古剑，就等于毁了方运近半的实力。

庆君突然大声道：“屈寒歌，你怎能如此！快快放弃！”

景国人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这庆君太恶心了，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明明知道屈寒歌听不到，却为了避免千夫所指和史家笔伐而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庆君！”敖煌双眼通红，怒视庆君。

庆君面不改色，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道：“煌亲王有何吩咐？”

“本龙也要干你娘！”敖煌再次破口大骂。

庆君的脸瞬间紫了。

他可是堂堂国君啊，全人族只有十个国家，论名誉地位，十国国君只在活着的虚圣之下，那些已经亡故的虚圣的地位都比不了当今的十国国君。

十国皇室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豪门，各国皇室的财富都超过最没落的几个半圣世家。

在十国众人面前，堂堂庆国国君遭到如此辱骂，若敖煌是个读书人，早就被礼殿直接抓走。

不喜庆国的许多读书人面带讥讽之色，此事大概不会上正史，就算上了也会被一笔带过，但野史必然会浓重地书写一笔，足以让这个笑柄流传许久。

堂堂一国国君被骂却不好还嘴，实在太有趣了。

“成何体统！”宗午源怒斥敖煌。

敖煌冷哼一声，用一副我乐意的样子白了宗午源一眼，然后盘在坐席上继续望着文战场。

雾蝶在方运肩头不断飞来飞去，用力扇动翅膀，似乎充满了愤怒。

墨女用小拳头狠狠击打砚台，恨得牙痒痒。

连一直想逃跑的砚龟都不悦地看了屈寒歌一眼。

方运右手持笔，左手死死握着，微微眯着眼，看向屈寒歌的目光比十寒古地的冬风更冷。

方运咬着牙，缓缓道：“屈进士，此话当真？”

屈寒歌看到方运如此愤怒，心中大快，哈哈一笑，道：“毁你之剑，报你辱我之仇，当然是真！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毁掉你的真龙古剑，让你们所有景国人知道，象州是我庆国的，整个景国将来也是我庆国的！景国，永远只能仰望我庆国！”

第804章 杀人红尘中

方运站在玉门关中，右手的笔依旧没在书写，依旧在吸附周围的天地元气。现在周围的天地元气明明已经足够书写任何一首进士战诗，方运却继续让棋界的天地元气向这里聚集。

屈寒歌看出来方运在吸附天地元气，但无法阻止，也不屑于阻止。

方运已经选定了墨女、砚龟和雾蝶，便不能使用其他文宝，再加上元气稀少，方运写战诗的时间被极大延长，百息内只能书写三四首战诗词，在这段时间里，屈寒歌相信自己可以将其杀死。

而且，两把真龙古剑与方运的联系被十八万军士形成的“断”彻底隔断，方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再控制真龙古剑。

“如此说来，屈进士是要毁我方运圣道了？”方运缓缓道，仍然在不断收拢稀薄的天地元气。

屈寒歌淡然一笑，道：“当然！不过你果然厉害，竟然逼我用十八万棋军才能断得了你与唇枪舌剑之间的联系，换成是普通进士，只需三四万足够。不愧是号称大学士之下文胆第一，若非有蛟雀双子，我的士兵早就被你的真龙古剑重创。”

“你若毁我真龙古剑，那便等于逼我鱼死网破！”方运的声音变得极为平静，但平静之中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屈寒歌突然讥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收拢天地元气？愚蠢！棋道讲究连绵不断，等积蓄力量之后才会发动雷霆之击，你想拖延时间，老夫何尝不想？”

“看来屈老进士文战经验十足。”方运的神态平静，目光却由明亮变暗，俨然韬光养晦，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攻击做准备。

“无论如何，你也摆脱不了真龙古剑碎裂的下场！待真龙古剑碎裂，你的文胆重创，难以书写下一首《凉州词》，我看你还如何嘴硬！”

“谁说你能碎得了我的真龙古剑？”方运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你与真龙古剑的联系已经被十八万棋军隔断，连葬剑都不能，还如此狂妄，简直可笑！碎吧！冲！”

屈寒歌一声令下，又有六万棋军突然杀入真龙古剑近前，他们合力抛出兵器，凝聚成一把百丈战刀，猛地劈向两把真龙古剑。

“嗤……”

巨大的破空声响起，百丈战刀携带莫大的威势自上而下斩击，然后无声无息砍在半空，直击地面，把地面劈开数百丈的巨大裂缝。

百丈战刀没有碰到任何一把真龙古剑。

真龙古剑明明与方运彻底失去联系，但在危险来临之前，如同活物避开百丈战刀。

屈寒歌无比惊讶，趋利避害，这是有了真名后的唇枪舌剑才有的力量，真龙古剑虽有真名，但无真名力量。

“不愧吸收了祖龙真血的力量，果然与寻常唇枪舌剑不一样，不过，到此为止了！提！”

提，便是围棋中的吃子，将对方被包围的棋子全部拿走，也是文宝棋盘中的杀招，棋道三境的大家一旦说出提子，那便是一语定生死！

就见六万棋军突然向上飞去，彻底围住两把真龙古剑，无穷量的白光从内部向外放射。

“轰……”

六万棋军彻底炸裂，六十颗星辰棋子要与真龙古剑同归于尽。

但是，在六万棋军爆炸的同时，一声剑吟龙啸声突然响起，随后就见无数细碎的小剑向八方爆射，抵挡六万棋军的爆炸。

仿剑自葬，本体无恙。

真龙古剑的本体依旧漂浮在半空中，仿剑却已经消失不见。

屈寒歌面沉似水，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

天空的星辰重新点亮了一颗又一颗，此刻已经点亮了两百余颗。

“不愧是方虚圣，六万棋军委实太少，那老夫就以二十万棋军为你真龙古剑陪葬！降！”

天空中整整两百颗星辰落地，化为两百棋将，后又形成二十万棋军。

二十万棋军瞬间包围住真龙古剑，一股可怕的气息自二十万棋军身上散发，他们虽是死物，但却镇杀数不清的妖蛮，携带无穷的凶意。

屈寒歌看着方运，无比畅快，缓缓道：“记住，断你圣道者，屈寒歌是也！”

在屈寒歌说话的过程中，方运提笔书写。

因为方运身在棋界，一切细节都逃不过屈寒歌的双眼，屈寒歌看到，方运提笔书写的正是能形成玉门关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在奋笔疾书的作用下，四句防护战诗瞬间写完，但是，方运没有停笔，还在继续书写。

屈寒歌本来想用二十万棋军炸毁方运的真龙古剑，到方运突然写《凉州词》，以为方运是想要玉门关保护真龙古剑。

但是，《凉州词》明明已经写完，方运还继续写，屈寒歌突然怒目圆睁，遍体生寒，意识到方运在使用文心口是心非！

前四句根本不是《凉州词》，而是一首不知名的战诗的前四句，但被《凉州词》掩盖。

在这种危急关头，逼得方运使用口是心非掩饰，迷惑屈寒歌，必然是无比强大的诗词！

屈寒歌惊得毛发直立，对着方运大喝道：“提！”

无论是之前的弓弩兵还是枪骑兵，无论是隔断唇枪舌剑的十八万棋军还是后来天降的二十万棋军，此时此刻，棋界的所有棋军全部冲向方运。

刀光闪烁，箭如飞蝗，形成十面包围，万军一击。

哪怕屈寒歌是成名多年的老进士，是三境棋道大家，同时调动如此多的棋军也非常吃力，导致不是所有的棋军都能第一时间攻击到方运。

最先抵达的是大量的箭矢，却被玉门关轻易挡住。

其后，一把把百丈战枪、百丈战剑、百丈战刀等飞向方运，而在这些巨大的百丈兵器之后，所有棋军直扑，要与方运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方运写完后四句，前四句一变，与后四句连成一首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古体诗。

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

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当朝揖高义，举世钦英风。

身为文胆强大才气充足的进士，只看了一眼，屈寒歌就明白这首诗的意思。

男子二十弱冠，结发，戴帽行冠礼，前四句是说，一位未到二十的少年豪侠不通时务，结交的都是一方热血的豪雄，像鲁仲连一样劝说魏王逼退秦军、像朱亥锤杀晋鄙夺得兵权，不为报酬而助人，并不四处宣扬自己的功绩。

为了帮助人，少年置身于刀兵乱刃、生死险地，在红尘中击杀敌人，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所有人都佩服他的豪义与英武。

原作宝光、传世宝光、首本宝光和墨女砚龟形成的宝光一层层形成。

但在宝光形成的一瞬间，一声奇特的鼎鸣出现，如山崩地裂，又如春风拂面，同时具备两种极为矛盾的力量。

山崩如威，春风似恩。

随后，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方运身侧，面前悬浮着一座香炉，她低着头，探出两根纤细的玉指夹着一丸香珠，轻轻投入香炉之中。

“红袖添香！”屈寒歌跟见了鬼似的叫出来。

这原本是一首进士战诗，但当红袖添香后，此诗晋升为翰林战诗！

诗鼎一响，金声玉振。

诗鼎二响，红袖添香！

战诗燃烧，方运抬头，望向屈寒歌。

“断我圣道者，死！”

百丈兵器接连出击，玉门关再也无法坚持，轰然爆开，失去防护能力。

随后，数十万棋军扑到方运近处，要与方运玉石俱焚。

千钧一发之际，危如累卵之时，方运的身影突然变淡，化为一团人形的血色烟雾。

几十万棋军齐齐爆炸，毁天灭地。

但，不能撼动那血色烟雾分毫！

文界战场，山顶之上，屈寒歌左手托着文宝棋盘，右手抚琴，愣了极短的一刹那，最后，脑海中浮现十个令他神魂战栗的十个字。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一阵清风吹过，屈寒歌余光发现自己身侧有个黑影，那黑影周身环绕着血色的雾气，手中有一道寒光。

屈寒歌本能地躲避，但那寒光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掠过他的脖子。

“噗……”

在最后的时刻，屈寒歌终于看清那刺客的面容，正是方运，也听清了方运最后说的两个。

“死吧。”

屈寒歌呆呆地望着方运的面庞，发现方运神色平静，但双目微红，目光冷得能冻住人的骨髓，那外露的杀意堪比传说中最可怕的刺客，遮天蔽日！

在这一刻，屈寒歌突然觉得，方运有斩杀一界的大威能。

“如果提早看到如此神色，我大概不敢与他文战吧……”屈寒歌带着最后的念头，陷入永世的黑暗之中。

偌大的头颅掉下，鲜血喷涌。

方运身形一动，身体回到棋界中的天元位置。

失去主人，文宝棋盘的力量迅速消失，方运最后出现在原地，站在屈寒歌对面的山顶。

一道道血雾环绕在方运周围，在山风中随进士白袍飘荡。

红衣女子在他身边，低着头，捧着香炉，徐徐变淡。

方运轻轻整了整衣袖，仿佛要抖掉身上的血迹，然后望着屈寒歌的尸首。

“承让。”

十战，全胜。

但是，上观台上已经没有人在乎这是十战全胜，甚至也没人在乎什么象州归属，更没有人在乎屈寒歌的生死。

数不清的人在慢慢吟诵那句李白所作的“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更多的人却是在大声呼喊。

“红袖添香啊！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红袖添香！”

“我差点跪在地上，那可是和金声玉振齐名的红袖添香，方虚圣竟然能在最后形成如此异象，太神奇了，简直妙不可言！”

“怪不得人称文曲星的私生子！”

“你们蠢透了！红袖添香的确百年一见，但是，你们不要忘了此首诗是传世战诗！而且是首本传世战诗！首本传世战诗加上红袖添香会怎么样，你们不知道吗？这是传说中双文位战诗啊！”

“什么？什么是双文位战诗？”九成的年轻读书人根本没听过这种战诗。

“这首战诗，是方虚圣在进士时期写成，但却因为红袖添香晋升为翰林战诗。这意味着，我们学习后，在进士时期写此诗，此诗是进士战诗！在翰林时期写此诗，此诗就是真真正正的翰林战诗！一诗两文位，古人曾有，但从来不曾传世！”

“这意义似乎很大啊。”

“何止大！若你在进士时期把这首战诗练到二境，等你到了翰林，这首诗依然会是二境！二境翰林战诗的威力如何？”

“二境翰林战诗，那几乎相当于大学士战诗！”

“对！这就是双文位战诗的恐怖之处！你在进士对这首战诗的积累，会延续到翰林时期。这相当于，你在进士时期就在钻研一首翰林战诗，等你成翰林，这首诗进入二境的机会极大！”

“此首诗不仅传世，不仅是双文位，也是目前第一首传世刺杀诗啊！以前虽有刺杀诗，但都是普通战诗，现在，每个人都能学这首刺杀诗！跨越百丈，刺杀敌人，此首诗的重要程度，丝毫不下于唤剑诗！”

“众圣在上，方虚圣再一次提高了我人族进士与翰林的实力！”

随着双文位战诗的事情传播，整座上观台处于沸腾之中。

无论是老年人还是年轻人都无比激动，这可是见证了第一首传世双文位刺杀诗的诞生！

景国坐席处最是疯狂，那些年轻读书人不断大喊“万胜”，除此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已经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方运若是能避免真龙古剑碎裂，他们已经很高兴，哪怕输了也无所谓，但方运胜了，这意味着象州已经是景国的国土！不仅仅如此，竟然出现传世双文位刺杀诗，这对景国人来说，简直是三喜临门，而且最后一喜值得全人族庆贺！

欢呼，欢呼，年轻读书人们除了欢呼什么都忘记了。

张破岳面带笑容，一手摸着落在胡子，盯着自己刚写下的这首战诗，反复琢磨。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够劲！够狠！够阴！老子就喜欢这种战诗，杀得痛快！杀得酣畅！这才是老爷们的战诗！”

姜河川笑道：“杀意之重，干云蔽日，几乎是四大刺客再世，兵家之人大概会笑得合不拢嘴。”

左相与计知白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方运明明要完了，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举世震惊的战诗？

第805章 十年期限

屈寒歌的尸体化光消散，死于文战。

文战场消散，唯有方运站立在山谷的中心、百万读书人面前。

方运的周身，依旧漂浮着淡淡的红色烟雾。

许多不喜杀戮的读书人看得暗暗皱眉，这诗的杀性太重，幸亏只是一境，若是二境甚至更高的境界，杀伤力不知道会多么可怕。

那些经常与妖蛮厮杀的读书人在激动过后，不断思索方才的景象，因为这首诗太不一般了！

大将军周君虎沉声道：“等方虚圣回来，一定要详细问此诗的效果，这种能在虚实之间转换的战诗，比之刺杀诗本身更加珍贵，只有大儒的战诗里能展现。”

大元帅陈知虚点了点头，道：“方才很多人都忽视了此事真正的紧要之处。数十万棋军联手之后，方虚圣凭借此战诗化实为虚，刀兵临身而无恙，真身却冲破棋界，飞跃百丈，斩杀屈寒歌。其后，他偏偏还能回返原地。从此以后，人族自进士起，战斗之法会多出一个……红尘系？”

“等文战结束，此诗必然会出现在各地圣庙之中，我等马上学习，即刻便知晓此诗的妙用。”

“此诗若真制作成文宝，瞬间外放，那不仅仅是刺杀诗，还可能是瞬间脱离原地的挪移诗，更是出其不意的反杀之诗。”

“唯一的缺陷就是要我等亲临险境，稍有不慎便可能死于非命。”

“那可未必，此诗既然能化实为虚，也可能化虚为实，两者转换。不过，那至少要二境才能做到了。”

众人正谈论着，就听一个洪亮如天地钟鼓的声音响起。

“文战庆国，方运十胜！”

随后，就见整座上观台和山谷由外到内开始收缩，各地的观众也化为一点点的光芒，被东圣的力量送出他的文界。

方运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东圣文界，回到了象州的州文院之中，之前进入州文院的两国读书人也回到原地。

文战是中午开始，现在太阳已经西沉，余晖散落大地，天空一片青蓝，还没有变黑。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丘崇山，安然而去，嘴角甚至有一抹浅浅的笑意，无论是头发还是衣衫，都整整齐齐。

另一具尸体则是文战第十人屈寒歌，尸首分离，双目凸出，鲜血流了一地，死状极惨。

在场的庆国人望着屈寒歌，突然悲从心中起。

之前丘崇山离世，方运带头默哀，十国读书人都为之动容。可屈寒歌的死却如同风过无痕，大家好像全都忘记他的死亡，全都在讨论那首战诗。

随方运一起来的何鲁东问道：“方虚圣，可否告知您这首诗的诗题？”

“就叫《红尘杀》吧。”方运道。

“象州圣庙中很快就会出现《红尘杀》，我一定提前学习。”何鲁东道。

姜河川却手捋胡须，望向远方的天空，轻声一叹，道：“象州又回到我景国了！”

在场的众人一愣，景国人无比感慨，但庆国人的面色却无比精彩。

庆君的面色红中透紫，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但无论心中如何愤怒，都不能说半句话，因为他是庆国国君。

一些官员望着庆君，露出不忍和怜悯之色，前些年庆国刚被武国文战夺走多地，但武国乃是真正的强国，成王败寇，庆国人也不能埋怨庆君。

可是，现在庆国竟然被积弱多年的景国反夺一州，庆国朝野内外必然会为之震动，连失多地的愤怒全面爆发，矛头不敢指向宗圣，只能指向庆君。

宗午源等宗家人此刻却已经没心思去管庆君，庆国的普通民众或许会骂庆君，但各国读书人却心如明镜，知道这次其实是宗家夺方运圣道不成，偷鸡不成蚀把米，整整失去了一州，还可能失去宗圣显圣之地的竹山府。

以前宗家与方运之争只是稍稍有损文名，这次却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方运踏着庆国与宗家，向世人诏告一个事实。

断方运圣道者，死！

失败就是失败，庆国和宗家无论再用何等办法，都无法改变方运文战十胜的结局！

最可怕的是，那群看热闹的读书人平白得到一首强大的《红尘杀》，心中再次感激方运，绝不可能帮庆国和宗家说话，吃人家的嘴软。

何鲁东突然大笑道：“祝贺方虚圣，象州加竹山府，至少能得一百县！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五十县会被拿来用于殿试！今年会试排名从五十一到一百的，以后见到你，恐怕称你为老师了！”

姜河川笑着帮腔：“由普通进士突然晋升为殿试进士，平白得了如此大的好处，不称你老师是说不过去的！”

左相还好一些，计知白的脸色瞬间跟抹了一层灰似的。

每年，景国各派系都会从新晋进士中选择一些人，壮大自己的派系力量，左相一党已经接洽了许多今年的新晋进士。

从第五十一到一百名之间的进士中，已经有三十进士表示可以考虑，五人表示一定会加入左相党。

可此事一出，那三十人已经不用考虑了，估计今晚就会成群结队去方运府上投拜帖，不管方运见是不见，但承方运之情、反左相一党是必然的！

从某方面讲，这五十进士还真就算是方运的门生！

至于那五个一定加入左相党的人，是因为他们的长辈本来就是左相党，现在或许不能背叛左相党，但因为受了方运这么大的恩惠，以后绝不可能和左相党一条心。

象州功成，方运无意间切断了左相党吸纳新血的能力。

万一明年方运再闹出点什么事，再有一批门生，不出三五年，左相党的力量就会大减，最后恐怕连密州的基本盘都保不住。

何鲁东的话让其余景国人无比振奋，因为进入殿试，现在就意味着必然进入学海，而且进入学海之人若有人带领，大都能得到文心，这是实打实增强景国的国力！

若每一年都如此，不出二十年，哪怕方运不出手，景国也能与庆国抗衡！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东圣的声音。

“方氏藏书馆福泽众生，实乃善行善功。此举当与作品同，纳入圣院保护之列，十年之内，各国不得仿照方氏藏书馆，不得阻挠方氏藏书馆，违者重罚！”

方运微微一笑，这才是他文战一州真正的目的。

通过胜利，震慑各世家，也让东圣有借口保护方氏藏书馆，更让各世家有个台阶退一步。

十年的时间足够让方氏藏书馆扎根人族！

第806章 双泪落君前

宗午源等宗家人听到东圣的判决，反而松了口气，在人族的历史长河中，十年非常短暂，在宗家的历史中，十年也不长。哪怕对于一个人来说，十年也很短。

众人已经早有定论，方运成为人族前所未有的“四试同年”，在一年之内从童生到进士，并不算什么，因为有很多人也在两年从秀才到进士，甚至从童生到进士，不过比方运多一两年而已。

更何况，从进士到翰林所需要的才气和积累，是从童生到进士的几十倍，而从翰林到大学士，更是之前总和的几十倍。

哪怕是天纵奇才衣知世，也是三十九岁成大儒。方运再强，也要三十五岁以后。

现在，离方运到三十五岁还有十八年。

在所有读书人看来，方运若要羽翼丰满，真正可以正面抗衡世家，必须要成大儒之后。

就算方运成为大学士，跟宗家比也远远不如，宗家只需要打压，不需要太过忌惮。

像目前第一大儒衣知世，天纵奇才，人族各世家都以礼相待，因为他成圣的可能性不仅高，最主要的是近在眼前，很多豪门已经把衣家当成是世家来对待，不能有半点马虎。

若方运已经达到衣知世的层次，宗家要么会直接开启圣道之争，全力打击方运，要么彻底握手言和，宗圣亲自下场化解恩怨。

半圣执道掌天威，但亦有足够的心胸。

但是，现在方运成长到衣知世的层次需要太多的时间，这些年宗圣必须要继续自己的圣道，不能因为一个没成长起来的方运而改变圣道。

十年，无论对方运还是众圣世家都可以接受，十年之后，大家可以各凭本事设立藏书馆。

方运嘴角微翘，在各大世家争设藏书馆之前，自己会有更多的手段引领潮流，让那些世家只能跟在后面吃扬尘。

东圣发出命令之后，庆君让人快速厚殓丘崇山和屈寒歌，并郑重说明，将对两人的家族进行赏赐。

在这个过程中，方运观察庆国官员，主要是观察象州的官员，发现那些年纪较大的官员虽然装得很平静，但都有些许激动，看样子更愿意回归景国。

但是，那些年轻的官员则大都皱着眉，有几个甚至远离象州同僚，明显在与人传书。

等处理完丘崇山和屈寒歌的事，景国负责胜后谈判的大将军周君虎走到庆君面前，若景国失败，负责谈判的则是礼部侍郎。

周君虎拱手道：“此次文战我景国胜，象州已无异议。之前方虚圣与辛将军兵道对垒，获得竹山府，可否一并划归我景国？”

不等庆君回答，宗午源厉声道：“竹山府乃宗祖显圣之地，不可割让！你们若如此欺人，是逼我庆国与景国全面对立！”

周君虎眉毛一扬，道：“听宗翰林的意思，是庆君戏言？”

“割走其他府可以，但竹山府万万不可！”

周君虎冷哼一声，望向方运。

方运道：“在下敬佩宗圣，既然宗家不愿意交出竹山府，那就换一府吧，换成临江府。”

庆君面色更难看，临江府可是临着象州最富裕的一府，不仅有其商贸价值，更有巨大的战略意义。

当年庆国开国半圣曾亲自进入蛟圣宫与蛟圣交涉，也不知比试了什么，那位半圣获胜，于是便有了临江府在长江的特权。

凡是从临江府的船只，可以畅通无阻在长江航行，任何长江水妖都不得阻拦，若有船只被长江水妖击毁，则蛟圣宫十倍赔偿。

长江横贯圣元大陆，途径庆国、景国、武国、启国、谷国和蜀国共六国，唯一绝对不受长江水妖影响的，只有临江府的船只。

其他国的战船不惧水妖，但商船不行，使得许多在长江上经商的商行只能去临江府买船，然后挂上临江府的旗号运输。

一个临江府，垄断了整个长江水道的造船和运输。

而且，临江府是特大的府，一个府的面积等于普通的三府，也就是三分之一个象州。

站在国君的角度，庆君更愿意把竹山府给方运，因为那里只是象征，不是财富，临江府可不同。没了临江府，庆国皇室和国库的收入会大减。

庆君沉吟道：“临江府与别处不同，不若我庆国割让其他府再加上一定的赔款，如何？”

方运道：“如若再加上一定的科举名额，我便同意不要临江府。”

“方运，你莫要欺人太甚！”辛植怒火冲天。

与方运兵道对垒失败，辛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庆国文战胜利，但现在庆国文战失败，他就要承担“丢失一府”的罪责，下场注定无比凄凉。

方运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冷，缓缓道：“给你五息的时间，从我眼前滚！”

众人一愣，没想到方运会突然翻脸，除了在文战场上的时候，方运都是以言辞和道理服人，从未如此。

不过刹那，许多人便想明白。

之前方运是以客人甚至敌人的身份来，不能在庆国的地界太过分，但现在是以胜利者和此地主人的身份，若是这时候面对无礼的辛植还礼让，那方运这个镇国公兼虚圣太过软弱可欺。

景国人个个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庆国人却个个成了苦瓜脸，事情太明显了，方运这是在告诉他们，这象州已经是景国国土，要撒野？滚出去！

庆君扭头狠狠瞪了辛植一眼，怒斥道：“堂堂一州都督，竟然出言冲撞虚圣，简直无礼至极！来人，送辛将军回京城！”

辛植猛吸一口气，怒发冲冠，但看到庆君与宗午源那冰冷的目光，默默低下头，跟着侍卫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辛植突然低吟道：“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曲《木兰辞》，双泪落君前。想不到我辛植竟然因区区舞姬而落得如此下场。可笑，可悲！”

庆君握着拳头，牙齿咯咯作响，压下大骂辛植的冲动。

方运愕然，辛植在这种时候诵出这首诗，明显是说他和那舞姬一样，明明忠于庆君，最后却含冤受屈，双泪落君前，指责庆君不顾及他的功劳。

景国众人心里乐开花，暗赞方运的诗写的太好了，竟然能一诗多用，让庆国狗咬狗。

第807章 十里相送

庆国众官员看到这一幕，已经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都心惊地看着方运，明明是写一首诗来救舞姬骂庆君，最后竟然能生生逼得庆国君臣离心，而且难以复原。

事情已经发生，哪怕辛植再如何，今天发生事都会如刺一直扎进庆君的心里。

这根刺本身没有多么厉害，但是，在庆国失象州的当天扎下去，除非庆国收回象州，否则永远不可能化解。

一些与辛植交好的同僚心中叹息，翰林地位虽高，但在国君面前却又算不了什么。

像庆国这种幅员辽阔的大国，庆君甚至不在意大学士的去留，只有大儒才能让他重视。

而在景国，一位大学士的去留足以让朝野震动。

方运知道接收一州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至于另一府的谈判，没有一两个月也下不来，这些事都会有景国的官员来谈判，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此事就由周大将军和众官员谈判，明日我便回景都。”方运说完，便向州文院外走去。

走出州文院，就见文院街的一侧街道和之前一样，被数不清的巴陵城人堵住。不过，那些人都在静静地等待，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方运，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前来这里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少则四十，最高龄者过九十，他们都经历过几十年前庆国镇压象州的恐怖时期，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

方运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浮现伤感之色，拱手道：“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方运的话如同一个开关，让众人积郁多年的委屈彻底喷发，无数人热泪夺眶而出，一些人甚至嚎啕大哭。

哭声震天。

“孩儿他娘，咱们回景国了！回景国了！”

“爹，您的在天之灵一定看到了！咱们又是景国人了！您的墓碑上的字可以改了！可以改了！”

“回景国喽！”

“回景国喽……”

那些对当年所知不多的年轻人，大都被这氛围感染，红了眼圈，他们都是有头脑的人，都清楚当庆国人或景国人的区别。

一些读书人握紧拳头，目光坚定，眼中充满了不曾有过的希望。

象州归景，意味着从此以后象州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资格参与象州的科举，象州的名额不再会被其他州的人拿走。

但是，有少数年轻人并不开心，他们大多是从庆国各地迁移过来的，象州回归，若不出意外他们会立刻迁走。

方运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在州文院的住所，继续读书。

对于方运来说，今天仿佛只是平常的一天，没有必要休息。

直到深夜，方运躺到床上，重新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从赴宴作诗，到与辛植两军对垒，再到文战十场。

回忆到最后，方运终于难耐疲惫，缓缓睡去。

方运原本想和往常一样，只睡一个时辰，可文战十场太累了，超出了普通进士所能达到的极限，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文胆和文宫同样到达极限。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方运才醒来，此刻已经是阳光明媚，大日行空。

方运归心似箭，与景国官员稍作交待，便坐着龙马豪车出城。

巴陵城的许多官员已经等在东门外，连庆君也在那里。

如果没有雷家被三礼之火惩罚之事，庆君早就在昨夜提前离开，不可能委屈自己送敌国的战胜者，但现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亲自送方运。

礼不可废，于是庆君下了马车，与方运一路步行，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足足走了十里才停下。

虚圣驾临，十里相送。

十里亭处，便是长江南岸。

放眼望去，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与景国的北方不似同一个季节。

众人面向长江，此刻正直春汛，江水滚滚，水流湍急，一望无际，茫茫阔似海洋。

十里亭的另一侧，便是高大的空行楼船。

方运和一部分景国官员位于空行楼船的一侧，而庆国官员、象州官员与部分留在象州的景国官员则在对面相送。

庆国文相古复上前一步，向方运一拱手，道：“文战之事今日不提，此时此地只为送方虚圣。方虚圣文名鼎盛，如火烹油，我等本不应该班门弄斧。不过，读书人送别，焉能无诗文？老夫提议，从年轻人中选三位，赠方虚圣送别诗，如何？”

方运点点头，道：“古老先生所言极是，可见庆国乃礼仪之邦。那便由您老选三人。”

庆国年轻的读书人顿时跃跃欲试，许多人其实早有准备，因为这是惯例。

家仇国恨是一回事，虚圣面前送离别诗又是一回事，这可是涨文名的好时机，哪怕无法青史留名，在地方志上必然也会留下一笔，某年某月某日，何人赠诗方虚圣。若以后方运能成半圣，那就是赠诗半圣，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半圣世家或豪门子弟瞧不上赠诗虚圣，但豪门之下的名门望族或寒门子弟都翘首以盼。

更何况，这里的年轻读书人以象州人居多，与方运是自家人，将来若有赠诗之名，在景国必然是与常人不同，说不定会多一条门路。

许多年轻人满面通红，不由自主向前挤，形成短暂的纷乱。

方运望着这些年纪几乎都比自己大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心中生出些许感慨，想不到不过一年的时间，自己就由写诗之人变成获赠之人，而且数不清的年轻人以赠送自己诗词为荣，地位相差之大，旧日难以想象。

古复轻咳一声，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年轻读书人。

那些人顿时如芒在背，吓得一动不动，古复乃是堂堂大儒，行微言大义，张口说一个字就可以杀光他们。

古复目光落在庆国去年的会元颜域空身上，他和方运一样，要参与今年的殿试，争十科之首，入学海竞流。

“域空，你与方虚圣同为去年会元，又是旧相识，这第一首诗，就由你来相赠吧。”

古复的一番话惹来许多人的叹息声，若是别人他们或许不服气，颜域空却让他们无话可说。

“是，文相大人。”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颜域空从人群中走出来，颜域空不仅夺得会元，甚至也是本年庆国状元最热门的人选。

颜域空与方运早就相识，在圣墟中和猎场中联手合作，是真正的患难之交。

无论何时何地，颜域空在庆国都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方运的言论，已经引发许多庆国人不满。

第808章 夺甲狂魔

不过，也有许多庆国人明事理，理解颜域空。

像颜域空这种天才，若与方运对立，那才是鼠目寸光，因为他们那个层次的天才，已经上升到影响人族兴衰的高度，国家之争万万不能让两人成仇。

万一两人不得不生死文战解决矛盾，这是人族无法承受的损失。

所以，无论庆国鼠辈如何叫嚣，那些高层人士都没有指责颜域空，甚至有人私下告诫颜域空，除非是家族之争或圣道之争，否则永远不要去招惹方运。

颜域空微笑着走到方运面前，道：“方虚圣，赠诗之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方运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颜家行重于言，所以《颜子》一书并非广为流传，只有我颜家人研读。今年的殿试十科，我取吏治与民生，至于其他八科，万万不与方兄相争。不知方兄可否高抬贵手，让我这位庆国会元得一科甲等？”颜域空眉目带笑，但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人族殿试，每年一共也只有十个甲等。

方运感到诧异，道：“诸如文业、农事和军务方面，你都有不俗的成绩，当日闲谈，你也并非走吏治与民生两科，为何今日突然改变？”

颜域空向来洒脱，当众白了方运一眼，然后举起左手，露出小拇指，道：“那咱们算一算进士十科。”

“教化一科，不必多说，虽然方氏藏书馆和《三字经》等都不会列入殿试考核，但你随便形成一些奇思妙想，我们都难望其项背。”

众多读书人点头，教化一科除了孔家和少数的几个老进士，几乎没人能与方运一较长短。

颜域空又竖起无名指，道：“农事一科，你的机会应该不大，那是农家众人的自留地，我机会也不大，何必去争。”

方运点头，十科之中，他的确没太想过争农事一科，因为宁安县本来就不以农事见长，那可是北边的军事重地。

“刑狱一科，法家之人已经内定，你我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方运这次没有点头，刑狱可是知县的重要责任范围，自己必须加大力度治理。

“史学一科，你应该有机会，听说你要写什么《古妖史》，不过这里面阻碍重重，万一未能成书，最后甲等必然属于史家之人。”

“军务一科，我感觉你有前途，但不要忘了，你在景国可没有多大的军权，而且，似乎有某相拖你后退。所以，军务终究归属兵家的，你得甲等的可能性很少。”

庆国一些读书人幸灾乐祸，谁都知道左相会全力遏制，不可能让方运在军务上获得甲等。

颜域空开始竖起右手的小拇指，道：“工事一科，你我就更不能争了，多说无益。”

方运微微一笑，没人知道他笑什么。

“文业一科，乃是考察综合方面，训诂、诗文、策论和文会等等方面算在其中，不出意外，你必得文业甲等！”

“医务一科，目前看来，你有七成的可能得甲等！一旦你能写出《瘟疫论》下半部，必然甲等！”

“吏治一科，密州的官员情况，人尽皆知，那里可是某位相爷的禁脔。你的吏治若能得甲等，我以后就叫你方半师！所以，我可争这一科。”

“民生一科，计知白得所有官员配合，可去年民生也只得了一个丙，为何？宁县的人口流动太大，士兵太多，矛盾复杂，治安极差，所以，你去宁安就不要想着在民生一科上有所突破了。”

颜域空稍作停顿，继续道：“十科分析完毕，你几乎内定了教化、文业和医务三科甲等，所以我万万不可争，其余几科，我争不过其他人，所以全力在吏治与民生两科施为。这个解释，你觉得如何？”

“好你个颜域空！此时开口，让我高抬贵手是假，告诉天下所有殿试进士，让他们避开吏治与民生两科是真！不过，殿试的十科有主次，但身为县令，十科却不能分上下。我不能给你任何答复，只能说，我会尽全力治理宁安县。”方运道。

颜域空一听，无奈叹道：“算了，我甚至有点怀疑，到了殿试的末期，除了你，我们所有殿试进士会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哦？能有什么共同目标？”方运笑问。

“就是阻止你继续拿多科甲等！你在今年拿的甲等越多，我们能争的甲等就越少。万一你拿了五科以上的甲等，那至少会有四个国家的殿试进士全军尽墨，不得甲等。你若突然发疯，拿到十个甲等，那今年殿试会创造人族历史上的奇迹，我们今年的殿试进士必然会成为百代笑柄！我单单说着就来气，诸位殿试进士，你们说是吗？”颜域空大声喊。

“当然！”

“平生最恨方虚圣！”

“不仅是碎胆狂魔，还是夺甲狂魔！”

众多读书人哄笑起来，尤其是今年要参与殿试的进士，更是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安全感。

“域空兄越来越能发牢骚了，废话少说，快赠诗给我。”方运笑道。

颜域空点点头，沉思片刻，望向路边的树木，缓缓吟诵。

“杨柳青青著地垂，

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

借问行人归不归。”

“好！”方运与众人一起称赞。

这是送别诗中常见的期盼远行之人归来，但是，许多庆国人面色变得难看。

有人小声嘀咕：“你颜域空盼着方运回来，难道是再夺我庆国一州吗？”

不过，大多数庆国人都没说什么，别的庆国人盼方运归来不合适，但方运与颜域空是患难之交，甚至可以说救过颜域空的命，颜域空写此诗无伤大雅。

随后，庆国文相古复又点了一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进士，那进士兴高采烈赠诗。

对于这个进士的出现，庆国人大都沉默，因为这人是古复孙媳的亲长兄。

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古复就有些为难了，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突然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官印。

方运发现这个小动作，知道他是收到了传书。

片刻后，古复轻咳一声，道：“这样吧，请翰林宗午源书写一首送别诗，赠予方虚圣。”

十里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此次的文战象州，可以说是宗家引发，结果庆国不仅失去象州一地，宗家阻挠方氏藏书馆也宣告失败，跌了一个大跟头。

这时候宗午源要出来写送别诗词，那必然不可能是顺顺当当的好诗词。

第809章 《忆江南》

何鲁东立刻上前制止，道：“古相所选之人，非常不妥。先前两人与方虚圣年纪相差不大，相赠相送，实属寻常。但宗午源年纪颇大，文位又是翰林，算不得庆国年轻人。”

宗午源迈步上前，微笑道：“与方虚圣比，我等功绩微末，都可称得上年轻人。不过是名位而已，何将军就不要斤斤计较了。更何况，三人年纪依次增大，除我之外，似乎没有太合适的人，否则，我庆国必然有人站出来反对。何将军，你且问问。”

何鲁东望向庆国读书人，哑口无言。

大部分庆国人都觉得很寻常，宗午源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身为半圣世家的嫡系子孙、三十岁的翰林，如果连他都没有资格出面，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有资格。

但是，方运发现其中一些官员冷着脸，明显反感宗午源的话。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午源兄声名赫赫，当年未及三十便成翰林，堪称庆国年轻一辈的文人领袖。”

那些原本反感宗午源的人听到这话，眼中的厌恶之色更重。

宗午源目光一闪，立刻解下腰间佩剑，道：“宝剑赠英雄，诗词送名士。方虚圣既是英雄，又是名士，那自然是宝剑与诗词一起相送。此剑绝非泛泛，乃是我庆国名将顾青原之佩剑。”

听到“顾青原”三个字，景国许多人脸上的笑意消失，连方运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

这位顾青原在一百年前号称军略无双，压着景国打，现在毗邻象州的永州，就是顾青原从景国手中夺走。

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宗午源赠送的诗词肯定有问题。

就见宗午源双手托剑，缓缓诵诗。

“游人景都去，

宝剑值千金。

分手脱相赠，

平生一片心。”

许多景国人先是疑惑不解，但旋即面有怒色，但是却只能把怒火压在心里。

这首诗表面看非常普通，只是说方运要回景国，宗午源把宝剑赠送，代表一片真心，字浅情深，本身是不错的诗词。

但是，读书人不是莽夫，许多诗词文章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方运本来就有所戒备，听完此诗，立刻想起《史记》中的一个典故。

《史记》中记载，季子在出使的途中，遇到徐君，徐君很喜欢季子手中的宝剑，但没有讨要，季子也看了出来。不过，季子要佩剑出使他国，什么都没有说。

等出使他国完毕，季子回返，准备把宝剑赠予徐君，但是，此时徐君已死。于是，季子就把宝剑挂在徐君坟前的树枝上。

这是一段被古人称颂的故事。

同样的典故，同样的诗词，若是颜域空用，那必然是一片真心，但若是宗午源所作，明显有诅咒方运死的意思。

若宗午源不是世家子弟，面对这种诅咒，景国有权直接到刑殿上诉，严查此人，毕竟是十分严重的以下犯上，违礼。但是，宗午源不仅是世家嫡系，而且宗圣还活着，就算撕破脸皮起诉宗午源，最后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最多是宗午源口头认错不该乱用典故。

景国众人憋着一肚子火。

一些庆国人露出得意之色，斗诗论文、唇枪舌剑，乃是读书人的本事，庆国丢失一州，骂一骂方运也算出了口气。

不过，那些文位较高的庆国读书人大都微微低头，他们明显不屑于参与这种争斗，但身在庆国，又不能反对同国之人，只能沉默。

方运知道，现在庆国人都在看自己笑话，都想让自己情绪失控说出一些失礼的话，但是他淡然一笑。

无论是宗午源还是庆君抑或他人，全都不明白方运为何毫不在乎。

庆国文相老奸巨猾，立刻轻咳一声，拱手道：“方虚圣，我庆国三人已经赠诗完毕，若您不嫌弃，就回赠一首吧。您是离开之人，按惯例不作送别诗词。此刻正值无限春光，桃花初放，江水滔滔，任意一景皆可入诗词。”

方运微笑道：“我想作两首词。此地既然是江南，那第一首就作《忆江南》吧。”

“恭候虚圣大作！”古复后退一步，表示礼敬。

方运背负双手，微微抬头，望向长江。

在场大多数人立刻微微颔首，有的人甚至稍稍弯腰，表示对方运的敬重。

方运慢走几步，走到十里亭中，张口诵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方运诵完这首白居易的名篇，赞声雷动。

“好！”

“不愧是方虚圣，同样是临场所作，一人压三士！”庆国一位老翰林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色彩浓烈，异常明丽，一词道尽春日江南的美丽！”

此刻庆国人就事论事，没有人敢指责，也没人愿意指责，毕竟是写得真好。

“日出江花红胜火中的江花，应该是江边的红花吧？”

“不好说。旭日东升，可染红江中浪花。”

“绿如蓝用得好啊，江水的绿色比制作青绿色的染料更加绿，明艳之色，跃然眼前。”

众人纷纷议论，但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只因有一个年轻进士突然发问。

“方虚圣从未来过江南，为何说‘风景旧曾谙’。未见江南景色，怎能说风景早就熟悉？”

宗午源等人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仔细一琢磨，有人恍然大悟。

这句话明显是指，这江南许多地方本就是景国的国土，方运身为景国人，本就应该早早熟悉。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第一句江南好，用意太明显了。

说是忆江南，不如说是方运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江南！

景国众人微微点头微笑，大概明白了方运作此诗的意图，方运只用一首词证明自己是胜利者，从更高的层面来反击宗午源。

江南好，是因为往日的风景必将重现！

就如同方才景国人无法反击宗午源一样，庆国之人也没办法指责方运什么，更何况，方运没有任何人身攻击，是以胜利者的堂堂正正之姿写此词，哪怕承认其中的隐喻，也无可指摘。

古复不想这种场面继续尴尬下去，于是道：“请问方虚圣，您的第二首呢？”

方运看了一眼宗午源，又深深看了一眼庆君，转身就走，边走边舌绽春雷。

“待来日，本圣驾临庆国皇宫，携此宝剑，将第二首词赠予庆君！”

庆君脸色剧变。

第810章 臭不要脸

敖煌跟在方运身后，扭头看着庆君，露出阴恻恻的笑容，道：“臭不要脸的庆君，等方运驾临庆国皇宫的时候，本龙一定会出现！这些天，本龙怕被方运骂，本来憋着一肚子邪火！你们先逼得丘崇山那种好汉为难方运，把他活活累死，又让宗午源这个同样臭不要脸的诅咒方运死，这个仇，一定得报！”

庆君不敢责斥敖煌，只得解释道：“煌亲王此言差矣，文战乃是两国交兵，各显其能。方虚圣不伤分毫，我庆国除了丘崇山，连屈寒歌也被杀，明明是我们败了，您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屈寒歌死活关本龙屁事？那是他自己找死，方运已经警告他了，让他别毁真龙古剑，他不听怪谁？臭不要脸的，你还有理了？你给本龙等着！”

庆君和宗午源被敖煌左一个“臭不要脸”右一个“臭不要脸”骂得无比难堪，但都没有再说话，忍了下来。

“算你们聪明，知道闭嘴！臭不要脸的！”敖煌白了庆君一眼，摇头晃尾巴跟在方运身后。

一部分景国官员憋着笑，跟着方运上船，剩余的景国官员留在原地，准备继续接下来的谈判。

而庆国众官员则面面相觑，方运的话虽然平静，但隐隐震得人耳膜疼，普通的舌绽春雷不可能有这种声音，明显是方运下定了什么决心，导致虚圣之言引发天地元气响应。

“诸位，你们说，方运此子到底想对国君陛下做什么？”

“总不会是杀上金銮殿吧？宗圣一只手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自然不会是杀上皇宫，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非常不一般。”

“想想之前文战的情景，明显是想为丘崇山报仇，但是，不知道他用何种手段。”

“就算他成半圣，最多也是降临到皇宫斥责庆君，根本无法报仇，毕竟我庆国还有半圣。”

“他不会是想击败宗圣然后杀到庆国吧？”

“那不知道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到时候景国早就灭了，大概只是一时的气话吧。”

“不过，这次我庆国的颜面全被丢光了！上次方运文压夕州，以一敌十，那只是文斗，情有可原。但此次文战，输得太惨了。堂堂进士十老之一被杀，以后我庆国谁还敢与景国人文战？胆气全被方虚圣吓没了。”

“话不能这么说。站在两国的角度考虑，此事是我庆国不利。但如果站在人族的角度考虑，我们庆国可是逼得他写成整整两首传世战诗。一首《凉州词》，唤出玉门关，翰林之下无敌！一首《红尘杀》，神鬼莫测，颠覆人族的进士与翰林的战斗方式。这份功劳，我庆国理当有一份！”

“胡言乱语！你还是不是庆国人……”

庆国人不断议论，方运却踏上空行楼船，飞空起航。

空行楼船越飞越快，方运走到船尾，眺望象州。

天空有飞鸟掠过，在极远的地方，阴云密布，下着春雨。近处阳光明媚，百花盛开，鸟兽穿行在山林间。

方运低下头，下面就是宽达百里的长江，江水滔滔，有船只穿行，水妖捕鱼，犹如一小片的海洋。

“我会再回来的！”

方运说完，转身与景国的读书人畅谈。

那些读书人对《凉州词》和《红尘杀》十分感兴趣，文位低者，想借用这两首战诗词增强自身，文位高者，则想通过学习两首战诗词，书写出性质相似但文位更高的战诗词，是否传世不重要，自己能用最好。

众人先讨论《凉州词》，讨论了许久，始终觉得这首诗太难超越了，此诗至少是镇国之诗，尤其那两句“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简直把塞外的所有景象用两句概括，有种万里塞外在眼前铺开的感觉。

许多人试着改换其中的少数词语改诗，但始终徒有其形，不得其神。无神韵，无法从玉门关借力，就不可能形成战诗。

随后，众人又讨论《红尘杀》，其中那句“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引发了高度的赞扬，单看文字，隐隐有一种舍生取义的气息。这种悍不畏死的战诗词，一旦获得义之圣道和勇之圣道加持，力量会再度提高一个台阶，不知道会形成什么样的变化。

一路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妖蛮前来阻挠，在傍晚前，空行楼船降落在景国学宫之中。

包括太后和左相在内，所有京城高官、世家家主、豪门家主和名宿文人都在下方等候，而学宫的数万学子围在四周。

轰隆隆……

空行楼船停稳，放下船梯，方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万胜！”

“万胜！”

“万胜……”

在场所有人高声欢呼，连太后与左相都跟着喊了几声，小国君格外兴奋，喊个不停。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微笑着向下走，敖煌也一副英雄凯旋的模样，大摇大摆跟在方运后面，时不时举起小爪子向下虚按，示意众人不用那么热情，要冷静。

一道白光突然钻出，飞入方运的怀中，然后就见奴奴在方运的怀里不断打滚，拼命往方运胸膛挤，像是撒欢儿的小狗一样。

方运笑着抚摸着小狐狸，顺利下船。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后方运与众人前往皇宫，举行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文会都更加隆重的庆功宴。

在庆功宴上，太后当众宣布，由于方运夺回象州，大批的官员会前往象州，会有许多县令之位空出来，今年额外拿出五十个县的县令供新晋进士代掌。

今年会试排名第五十一到一百的新晋进士，殿试本来与他们无缘，前五十的新晋进士甚至已经赴任，他们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哪知峰回路转，方运文战一州，生生多出五十个代县令名额。

普通进士和殿试进士的差别，几乎就相当于老举人和普通进士的差别。

在庆功宴上，这五十位进士屡次向方运敬酒，超过二十位进士甚至直接称呼方运为老师，坐实了师生关系。

今天是帝党的狂欢，左相和康王两党的人如同陪衬一样，明明吃着豪华宫廷宴席，却味同嚼蜡。

在庆功宴上，计知白时不时看着方运，最后，他给宁安县的官员传书。

“明日文会要掐好时间，在他刚到的时候召开，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猝不及防！”

第811章 封地！

没有人在乎计知白和左相一党，不仅皇宫内的读书人陷入狂欢之中，京城和景国各地城市都如同不夜天，烟花璀璨，爆竹声声，比春节都热闹。

自景国成立，一直在失去国土，北有草蛮，西有武国，南有庆国，幸好东海龙宫不占据陆地，否则景国现在还会少一州之地。

以前景国最强盛的时期，勉强能从庆国或武国那里夺回一两府之地，但像方运这种一口气夺回一州之地，却是前所未有。

一州之地对整个人族来说，还不如任何一首传世战诗重要，但对景国人民来说，这一州之地的意义无比重大。

尤其是长江北岸的江州，江州与象州虽有长江相隔，但两地的许多居民有姻亲关系，在象州被夺后，两州彻底对立，有父子分离，有兄弟分离，甚至还有夫妻被分隔，数以十万计的亲朋好友彻底中断联系。

由于两国持续交恶，每年只有少数的读书人可以来往于两国见到亲戚，九成九的人只能望着长江叹息。

每逢有大节日，江州与象州靠长江处，会有数不清的人向江中放花灯，寄托哀思。

今日，江州各地商铺卖得最火爆的东西就是烟花爆竹，而次之，便是方运的长生牌位！

象州一去数十年，当年的许多人已经去世，他们的儿孙却记得父辈祖辈的心愿，方运帮他们还了愿，必然要事方运以恩公。

入夜，京城皇宫的宴会进入尾声。

换做平常宴会，那些老幼妇孺或不喜宴会之人可以离开，但今日没有人离开。

因为，夺州之功，有极大的赏赐。

二月初三的夜晚，天空只有一个小小的月牙，月光暗淡，但皇宫之内犹如白昼。

京城的读书人根据文位和地位坐在皇宫各地，而在奉天殿门前，和平常的大宴相同，有一把宽大的龙椅，太后和小国君正坐在上面。

在太监示意后，在皇宫各处的人陆续回到座位。

左相党众人沉着脸，一言不发，他们的目光无比复杂。

至于其他人，几乎全都在翘首以待，羡慕地望着方运。

待皇宫内彻底静下来，太监把一个传音海螺放在太后面前的桌案上。

不多时，京城上空响起太后的声音。

“镇国公方运，孤身赴庆国，一笔战十人，最终文战取象州，圆我景国上下数十年之夙愿。太祖曾有令，夺一州者，封王，赏一县传三代。但此战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一民，乃是不世奇功，哀家与众卿商议，加赏三代！方家王位，六代不易！”

方运起身，拱手道：“谢国君，谢太后！”

所有人起立，高呼国君万岁、太后千岁。

最后，太后道：“宴会结束后，请方爱卿前往内阁，亲选封地。”

“嘶……”数不清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亲选封地”四个字，可比三代加赏更重要。

因为一州有近百县，大小不一，富裕程度不一，重要程度不一，若是由内阁决定，最后的结果必然是选一个中等的县，但现在，方运可以随便选。

左相原本耷拉着眼皮和平时一样养精蓄锐，但在听到“亲选封地”四个字后，猛地睁开眼，正要开口，立刻望向计知白。

计知白心领神会，急忙站起，大声道：“万万不可！祖宗之法不可违！”

何鲁东立刻道：“何出此言？太后已经颁布懿旨，口含天宪，不容更改！”

“此事未获内阁审议，不可成旨！若强行成旨，将颠覆国法，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苍生黎民！法不可违！礼不可废！”

文相姜河川道：“太后陛下已与老夫沟通，老夫觉此事并不重要，赞同太后。不过，既然有人反对，自然要从长计议。计知白，你暂且退下。左相，你有何见解？”

柳山眉毛轻轻一皱，旋即恢复正常，缓缓起身道：“若太后与文相大人一致赞同，本官不会反对，只不过，不知内阁其余成员如何。”

辅相司悦庆立刻站出来，道：“本官反对！”

吏部尚书紧随其后，道：“本官反对！”

最后，属于左相党与康王党的人纷纷出面反对。

方运却一直看着左相，心中颇有些羡慕，这就是培植自己势力的重要性，这种反对一国功臣的举动，必然会导致民心大减，万一出任何纰漏，都会影响左相。

但是，现在根本不需要柳山出面，他的一干党羽会替他出头，不会让他有任何损失。

这就是柳山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之一，每当他地位动摇之时，必然会有合适的人代他顶罪。

文相姜河川似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左相柳山，然后才缓缓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本相接到象州众官的联名传书，说象州各地百姓都想让方虚圣选他们所在的县当封地，数十县已经有了万民书，而各地的文官为了争封地也各显其能，几乎拳脚相向。不得已，象州众官强烈要求方虚圣亲选封地，否则的话，必然会引发民乱。”

方运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不由自主又看了柳山一眼，心道不愧是老奸巨猾的柳山，若是他方才主动出面反对，文相必然能让他颜面尽失，从而获得其他方面的主动权。

柳山不中计，姜河川就失去了兴趣，懒得去斗那些柳山的手下，便干脆说出此事。

左相党和康王党一干官员，个个暗呼侥幸，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各县的人竟然争当方运封地子民。

以前的封王，各地子民必然全力抗拒，因为封地之中王最大，连国法都次之，许多封王之家鱼肉百姓横行一县，无人能治。在三十年前在武国，甚至发生过全县暴动的事情，因为那位王爷名声太臭，最后武国朝廷被逼得没有办法，把那位王爷的封地换到一处穷乡僻壤。

不过仔细一想，众官员不得不赞叹民众的眼睛雪亮，方虚圣可不是普通的王爷，身在方虚圣的封地，必然比别处的子民高一头，更何况方虚圣乃是民心所向，目标是当半圣，只可能优待封地子民，绝不可能刮地三尺。

人族各众圣世家封地的子民，几乎不愁吃不愁穿，谁还没个世家子弟当发小？真要出了什么事，必然能跟众圣世家的人搭上话，轻而易举解决。

直到这时，一些官员才醒悟，毕竟陈圣得到封地是上百年前的事，众人已经淡忘了那天大的好处。

突然，一个进士将军大喊：“微臣代张破岳将军启奏！”

第812章 地图疑云

听到有人替张破岳启奏，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方运诧异地看着那个进士将军，若有十万火急之事，张破岳的官印可直达学宫圣庙，甚至可以传递给百官，可现在张破岳竟然让一个偏将代为启奏，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太后也略显紧张，急忙道：“张爱卿有何事需代奏？”

就见那将军神色有些特别，一板一眼道：“张将军说，无论是象州还是其他各州，在景国地位平等，方虚圣封地在象州，乃是人族腹地，过于偏安一隅，乃是人族损失。以张将军之见，方虚圣理应坐镇密州，既可抵御草蛮，又可破坏老贼……咳……铁板一块的密州。最后，张将军建议，方虚圣的一县封地，理应设在密州的固县。”

在这位将军说话的过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和方运一样，目光茫然，魂游天外，完全不明白张破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事怎么说也没必要让人代奏，但是，当说到“固县”二字的时候，许多官员忍不住失声笑起来。

方运哭笑不得，密州的固县是张破岳的老家！

方运终于明白，张破岳要是给文相姜河川传书，单看这内容，姜河川绝对不会理会他，所以他才传书给关系极好的将军，让那个将军当众说出。

方运摇摇头，不愧是人见人愁鬼见更愁的张破岳，为了把他的封地设在固县，也真拼了。

姜河川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别人可能会为了封地的地点打破头，但堂堂大儒却不想在这方面斤斤计较。

“咳……我看啊，方虚圣的封地还是在江州比较好。不过，不能是济县，若是把那里设为封地，方氏一族的力量未免过大了。我看啊，就在玉海府的郭县吧。”礼部的赛侍郎道。

方运没好气地瞪了赛侍郎一眼，郭县是他的老家。

“我看啊，不如就在紧邻京城的弥县好了。”右相曹德安道。

曹德安发迹于弥县，人尽皆知。

“不好！还是在钜县……”

就见那些翰林和大学士官员纷纷出口，如同抢宝贝一样抢着要方运选自己的家乡当封地。

那些小官吏看着眼馋，虚圣封地太重要了，万一自家故乡成了半圣封地，几乎就是“一人成圣，鸡犬科举”。

左相党一干官员要么低着头，要么望着远处，被突如其来的争抢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本以为文相说完之后，自己会遭到其他官员攻击，现在倒好，那些官员已经连趁机打击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计知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完全想不通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期盼，若自己能得到方运的谅解，若方运选自己所在的县，那整个计家或许有机会成为豪门！

但是，计知白很快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若自己真敢背叛柳山，不等计家成豪门自己就会死于非命。

方运一开始以为这些官员在开玩笑，但很快就发现这些人是来真的，有些熟悉的人还不断向自己使眼色，希望自己能相助。

不仅如此，景国各地的官员纷纷向自己发来传书，希望自己去他们所在的县，连现任济县的县令都发来一封措辞恳切的传书，一一历数方运把封地设在济县的好处。

方运看百官吵得实在凶，也不理他们，坐下喝酒吃菜，准备逗弄小狐狸，结果却发现小狐狸有了新伙伴，已经顾不上自己。

在三丈外，砚龟死性不改，正驮着墨蛟和墨女准备逃跑，但小狐狸一爪按着它，另一只爪子逗弄墨女。

小狐狸对墨女充满了好奇，毛茸茸的小爪子极为小心，生怕伤到墨女。

墨女似乎感受到小狐狸的善意，伸出指尖，轻轻碰触奴奴的小爪子。

墨女与奴奴指爪相交，然后同时望着对方笑起来。

奴奴低下头，用额头顶着墨女，轻轻晃了晃，无比亲昵。

墨女也很喜欢奴奴，与小狐狸头碰头。

小狐狸把大脸凑到墨女面前，用粉红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瞪着大眼睛继续打量墨女。

这一墨女一狐狸就这样呆呆地相互看着，谁也没觉得厌烦。

官员还在争吵，终于惹恼了太后。

“哀家以为，方虚圣就在象州任选一县作为封地，至于其它地方，不予考虑！宴会结束，请方虚圣前往内阁，自选封地。起驾回宫！”

百官不得不悻悻地闭上嘴，他们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等太后和小国君离开了，方运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前往内阁驻地，所有人都没有走，都想第一时间看看方运选什么地方，左相也在其中。

至于那些平时没有资格进入内阁的人，这次都跟在后面，足有三百多人，宴会上还有更多的人，但皇宫森严，他们连跟随去内阁看热闹的权力都没有。

方运走入内阁大院，这里非常宽阔，方圆十余丈，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花草，连假山也没有，视野非常开阔。

一直往前走，就是内阁的议事堂，里面可坐百人，但最多也就有三四十人同时议事，因为内阁四相加内阁参议一共也不超过四十位。

方运走到议事堂内，来到一张桌案边，上面铺着一张象州的地图，山脉用黄色勾画，水道用蓝色描出，各县的边界分明。

“咳，以我之见，选靠长江有良港的几个县为好，那几个县不仅地方大，而且人口多，格外富裕。”乔居泽在一旁帮腔。

“理应如此。”右相曹德安道。

“乔兄所言极是。”方运点点头，看向地图的长江边。

最后，方运把手指向涂县，正要张口选择，突然觉得文宫有异动，随后就见一道白光从眉心飞出，落在地图上名为“正德县”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

“咦？”方运忍不住轻咦一声，太怪了。

“怎么了？”多人一起关切地询问。

方运更加疑惑，问：“你们都在看地图，方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就看到你的手明明点向涂县，又突然收回手。”

“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的话，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发现。”

方运点点头，道：“那就是我看花眼了。”

但是，少数人却紧紧盯着方运，识图找出什么，他们可不相信方运会看花眼。

第813章 地震

方运这才意识到，只有自己看到那白光，不由得收回右手，然后迅速神入文宫，观察文宫的变化。

文宫各处都没有变化，唯有包裹七彩手环的白光有变。

当日在十国大比的时候，方运一人读万卷书，乃是别人的十倍，因此被送入春秋世界，亲历那两百余年的一切。

从春秋世界出来后，文宫雕像内的手腕上就多了一个七彩手环，方运翻遍书籍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在进入登龙台后，遇到神秘的帝洛，帝洛伸指点出一点白光，附着在七彩手环之上。

现在那点白光一分为二，一部分还在七彩手环之上，另一部分则投入正德县的地图。

方运隐约感到，这白光不是进入地图，而是直接抵达了正德县。

方运离开文宫，眉头紧锁，知道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大秘密，但是自己能力有限，根本无法参悟其中的奥秘。

但有一点方运很清楚，既然帝洛的力量投入正德县，那自然只能选正德县。

方运竭力回忆正德县，发现没有特别之处，只是曾经出土过甲骨文，但人族各地出土过甲骨文的地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正德县并不算太过于特别。

方运沉思片刻，道：“我对寻古之学颇有研究，正德县地处古山脉的起点，又曾出土甲骨文，我便选正德县了。”

百官面面相觑。

在场的官员必然研究庆国各县，正德县的面积是很大，但问题是正德县外号“半山县”，因为这个县六成的土地上被山脉占据，属于摩妖山的一个分支。这个县贫困就不说了，关键是经常有妖蛮骚扰，绝对不是好封地。

许多年轻的读书人想劝说，可自己地位不够，这时候反对方运未免有些失礼。

那些年纪大的人城府较深，虽然想劝说，但都明白，既然方运选择那里，自有方运的道理，万一劝说失败惹来方运反感，得不偿失。

姜河川目光一动，道：“镇国公，这可是六代之地，你虽富甲天下，不缺一县，但选封地依旧要慎重再慎重。”

方运微笑道：“谢文相大人劝说，但在下心意已决。”

既然方运如此，姜河川便没有再劝说，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左相柳山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好似完全不在乎方运选什么地方。

计知白与其他官员脸上却浮现淡淡的笑容，认定方运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与此同时，上万里外的正德县，突然发生地震。

数个时辰后，当地小吏把此事记录在案。

“新历二百零二年春，二月初四，子时三刻，正德县地动，大地坼裂，坏百余室屋，伤者三十余，无人亡。”

选完正德县为自己封地，方运离开皇宫，回到泉园。

第二天，泉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今日，方运要乘坐空行楼船前往宁安县赴任，正式参与殿试。

泉园外有十余辆空马车，在很短的时间内被装满，这些马车陆续前往学宫，将被送上空行楼船。

当马车离开后，一支庞大的队伍从城外开进，最后停在泉园外。

方运走出泉园，站在门口检阅私兵队伍。

队伍的后方，是两千骑兵，这些骑兵身穿景国工家最优质的盔甲，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在面部留下可以向外看的缝隙，这是各国都有的妖铁骑兵。

人族把产自古地或妖界的特殊金属掺入盔甲，防护能力极强，妖民妖兵无法伤其分毫，妖将要多次攻击才能击杀盔甲里的人。

妖铁骑兵胯下是清一色的蛟马，蛟马搭载的战具极多，包括长枪、马刀、弓箭、套索等等在内的大量兵器，每一个妖铁骑兵都是多面手，妖民妖兵在他们面前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一旦获得强力的壮行诗或其他战诗加持，一个妖铁骑兵或许无法胜过一头妖将，但两千妖铁骑兵冲锋起来可以击溃两千妖将。

只不过妖铁稀少，而妖铁盔甲极难以打造，蛟马数量也不多且驯服困难，否则的话，人族早就踏平三蛮。

整个景国耗费百年财力，从去年开始扩充，得到龙族资助，也不过打造了一支五万人的妖铁骑兵，一直牢牢掌握在景国皇室手中。

就在方运夺得象州后，太后玉手一挥，让方运的爵位私兵全部更换两千妖铁骑兵，如此大手笔，让数不清的读书人为之眼红。

连大儒姜河川若赶赴战场，能得两百妖铁骑兵已经是罕见，至于左相等大学士出征，最多能得两个妖铁骑兵撑门面。

这些妖铁骑士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景国各军甚至古地的军中挑选的佼佼者，其中读书人所占比例极大，童生占七成以上，每十五人就有一个秀才什长，每一百五十人就有一个举人队长，两千人中足足有五位进士将军。

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五年的从军经历，每年妖铁骑兵都会参与战斗。

妖铁骑兵一身黑色，寒光闪烁，气势惊人，震得整条街上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仿佛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他们的杀气所伤。

方运的爵位私兵满员是两千人，而文位私兵满员是一千人。

爵位私兵实质上依旧是属于景国军方，只是借方运使用，而文位私兵则专属方运一人，哪怕圣院都无权调动。

在妖铁骑兵的前方，就是数百文位私兵。

文位私兵最前方，站立着整整八头蛮侯！

其中五头蛮侯是世家赠送，有一头母马蛮侯专门保护杨玉环，而另外三头蛮侯，是牛蛮侯，而且是龙血牛蛮侯！

龙血妖蛮，又称龙脉妖蛮，最差也相当于王族妖蛮，好一些的甚至相当于圣族妖蛮，因为他们流淌着龙族的血脉。

牛蛮一族有最优秀的品质，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实力又绝强，是人族拉拢的主要对象。

在八蛮侯之后，是整整十头伪龙血脉的龟妖帅，他们本身就是王族妖帅，有着私兵中最强大的防护力量。

再之后，是整整两百龙血蛮帅，是清一色的马蛮帅，能冲锋，能挽弓，虽然力量不如牛蛮族强，但群体作战能力更胜一筹。

这些龙血蛮帅身穿血红色的全身铠甲，乃是东海龙宫的制式铠甲，比妖铁骑兵更胜一筹，普通妖帅蛮帅根本无法伤到他们，至少要蛮侯才能击碎强大的龙宫铠甲。

人族的黑色妖铁骑兵与龙宫血色马蛮帅站在一起，相互辉映，充满暴力与野性的美感。

第814章 启程，殿试！

除了龙血妖蛮，还有各世家陆续赠送的各族蛮将和蛮帅。

文位私兵中，仅仅妖蛮私兵就达四百之数，由于以妖帅居多，还有许多妖侯，使得仅仅四百妖蛮私兵的战斗力已经丝毫不亚于数万大军。

在妖铁骑兵和妖蛮私兵的旁边，还有一支清一色由人族读书人组成的队伍，他们都身穿文位服，没有任何铠甲，一共有一百四十六人。

这些人，也是方运的文位私兵！

在方运成虚圣后，人族各国、景国各地的读书人想方设法来到京城，希望当方运的私兵。

这些私兵中有江州的读书人，有京城的老举人，有不满左相的进士，有世家中地位不高的人，有工家之人，有农家之人，有医家的，有法家的，从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五十余岁的人……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方运本来不想招募如此多的人族私兵，但这两个月里前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士递传书推举，看到那一个个成名已久的老先生不要面皮推荐，方运颇为无奈。

前来的所有人都要经过刑殿严格的审核，甚至直接动用圣书和半圣文宝的投影力量来检测这些人，现在加入这支队伍的人绝无异心。

除非孔圣复活亲自遮掩，否则连半圣都无法欺瞒刑殿。

这些私兵与方运短则签下十年契约，长则签下一生契约，代价巨大。

读书人甘当私兵，虽然有利益驱使，想搏一个未来，但更重要的是实现自身的抱负与理想。对许多读书人来说，能青史留名最好，若不能青史留名，便为人族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可惜，人族终究是有欲望有阶级有瑕疵的社会，许多人有能力得不到重视，或者因为得罪了上层一直被打压，无法施展自身的抱负。

许多人实际上被生活与强大的对手毁了，以后几乎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但是，他们想点亮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于是，他们选择了追随有巨大潜力的天才，哪怕侍奉终生也无怨无悔。

毕竟，值得追随的人太少了。

一百余人骑着蛟马，望着泉园大门口的方运。

这些人的脸上浮现相似的激动之色，从今天开始，他们将成为方运正式的助手和属下，离开京城，前往宁安县，前行，征服。

方运的目光掠过所有的人，除却刚见面的妖铁骑兵，他记得每一个私兵的名字、容貌和性格，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一切事无巨细，尽在掌握。

那些妖蛮私兵的全族都在铜县，他们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是世家赠送的妖蛮还是龙族赠送的妖蛮，他们早就不把妖界当成故乡。

至于那些读书人私兵，方运更加放心。

“嗯。”方运轻轻点头，英眉一动，明亮的眼睛中流出来淡淡的喜悦。

春风微凉。

“要启程了？本龙好兴奋！”敖煌从方运身后钻出来，在场的所有蛟马和妖蛮身体轻轻一颤，尤其是那些龙血妖蛮，若不是已经被敖煌训练出来，见到敖煌的第一反应就是下跪。

敖煌是真龙，在龙族的地位接近龙圣！

别看敖煌平时与方运文战经常输，那是因为他没拼命，一旦激发真龙血脉的所有力量，有太多办法能与方运同归于尽。

敖煌满意地点点头，道：“前些日子趁方运学习的时候，本龙不辞劳苦前去训练你们，如今小有所成，不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可正式出战，遇到妖蛮，尽管杀！杀出问题，我……嗯……方运负责……嗯嗯……请方虚圣讲话！”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明显是说不下去才搬出自己。

方运微微点头，再一次环视众人，缓缓道：“从今日起，我等便正式迈出第一步。前方，无半寸坦途，唯有荆棘遍布。但，无论敌人是谁，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你们记住，你们是我方运的手下，你们维护的，是我方运的尊严！若敌人在前，我方运之私军，该当如何？”

“踏破万界，至死方休！”人族私兵与妖蛮私兵一起大喊。

方运却沉着脸，道：“我听不见，再说一声！”

“踏破万界，至死方休！”所有人族动用才气，所有妖蛮动用气血之力，全力喊出。

方圆十里内元气涌动，豪迈的喊声向四面八方传播，声震京城。

“很好，启程！”

“启程！”就听妖铁骑兵中一人大喊，队伍中传出整齐的声音，所有人重新把战具固定检查。

妖蛮们双眼浮现淡淡的红色，皮肤表面气血之力涌动。

方运迈步踏上最前面的龙马豪车，随后杨玉环和苏小小上车，奴奴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后面。

方家的下人则乘坐另一辆马车，跟在龙马豪车之后。

“驾！”

随着车夫大喝一声，马鞭抽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响，龙马豪车前进，两千余人的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一路上，京城民众夹道相送。

“方虚圣，殿试状元一定是您的！”

“祝方虚圣一路平安！”

“您在殿试一定要多得几个甲，气死别的国家！”

“密州是左相那个老畜生的地盘，您万万不可大意！您放心，官员不是好东西，但我相信密州所有人都支持您！”

“我们还等着您回来把柳山那老东西踢走，您来当左相！”

“景国从来没得过‘国首’，等殿试结束，您可一定要得到国首，然后第三次上书山！只让众圣世家的弟子有三次机会上书山，太不公平了！”

……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

也不知谁开的头，路边的读书人开始朗诵方运的诗词文章中的名句。

一开始只是读书人，但后来连普通孩子和老人也跟着喊起来。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后来，许多人唱起有名的送别曲子，这些曲子大都慷慨激昂，很少有哀乐。

京城人对方运北上充满信心。

不多时，队伍进入景国学宫，学宫的学子们和普通人一样，夹道欢送。

在空行楼船前，文武百官林立，还有会试中排名第五十一到第一百的进士。

第815章 十科末等

方运走下马车，万人作揖，齐声道：“恭送方虚圣！”

方运微笑着点头道：“多谢诸位相送。”

那些新晋进士们无比眼热，这才叫去赶赴殿试，几乎是全城相送，哪像普通进士，坐上一辆马车带着家眷就启程，别说官兵，朝廷连差役都不给安排，一切自己解决。

方运舌绽春雷道：“京城远离宁安县，诸位就不必多礼了，我这就登船空行。诸位，告辞！”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再次上了龙马豪车，就见龙马振蹄踏空，与马车一起斜斜向高空飞去，最后飞到空行楼船上。

其后的私兵则排着整齐的队伍登船。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虽说到了进士就可以豢养妖蛮私兵，但很多人根本养不起，只有那些常年征战的将军才能降服妖蛮，或者本身是豪门或世家子弟。

而且，那些人就算有妖蛮私兵，也不过零星几个，连左相柳山的妖蛮私兵也不到十个。

但是，方运的私兵足有四百之数，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妖侯，这是连亚圣世家子弟都得不到的待遇，哪怕孔子世家的嫡系子弟在外出的时候，最多也只有一头妖侯跟随。

不过，更多人把目光放在那一百多读书人私兵之上。

这一百多读书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是方运的幕僚，每个人都是方运的佐官，每个人都是方运的辅弼。其中不乏官场、文院、军方、圣院甚至世家的老油条，有他们在，那些普通进士所犯的错误方运绝对不会犯。

每年的殿试进士在赴任前，都会花高价雇一位幕僚或曾经在衙门当差的老吏，有他们相助，未必能让殿试成绩多好，但可以让殿试成绩不至于过差。

众所周知，殿试真正的硬骨头就是“吏治”，如何处理与全县上下官吏和当地豪强的关系，是殿试成绩的关键。

空行楼船起飞，方运站在船头，就见以文院为中心，四面八方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群，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数不清的人正抬头望着天空，挥舞着手臂，高呼方运之名。

陈圣之后，方运是景国唯一的希望！

没有任何人说出这句话，但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

景国的人才，出现了严重的断代。

李文鹰虽堪比四大才子，但他与陈观海之间出现巨大的空隙，没有镇得住一国的天才。

而在李文鹰和方运之间，同样没有接近四大才子的天才。

若陈圣没有受伤，再活多年，或许有人能封圣，但人人都知道，在陈圣陨落之前，景国不可能有人封圣！

景国无人封圣的后果是，相邻的武国和庆国可以瓜分景国。

无圣不成国。

但方运是虚圣，只要方运能顶住武国与庆国的压力，景国有机会等到有人封圣。

不过，这个希望很渺茫，区区虚圣无法顶得住两国的压力。

所以，景国一直有一股暗流在涌动，这也是左相柳山能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

哪怕是皇室都不敢与柳山撕破脸皮，因为一旦景国被瓜分，皇室必然退位，到那时，柳山有无数种方法让景国皇室之人生不如死。

方运站在船头，向城中的百姓道别。

空行楼船超过一鸣之速，突破音障后，快速向宁安县直飞。

空行楼船突破云层，来到高空的平流层，平稳而急速飞行。

许多人和妖蛮都是第一次乘坐空行楼船，他们虽然好奇向远处看，但依旧排着整齐的队伍。

方运对敖煌道：“让他们解散，休息片刻。”

“解散！”敖煌趾高气扬地大喊。

在敖煌眼里，天底下最威风的事情就是当教头，因为能把一群私兵训得哭爹喊娘。

不一会儿，香风扑面，方运只觉一只柔软温润的柔荑握着自己。

方运扭头一看，一身白色衣裙的杨玉环正站在自己身边。

杨玉环没有看方运，而是望着前方的云海出神。

“怎么，想家了？”

杨玉环摇摇头。

“不怕吗？”方运微笑。

杨玉环轻声道：“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不怕。”

柔柔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方运用力握着杨玉环的手。

也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的云海突然空出一个直径几百里的大洞，形成一片晴空，如同一个大陷坑。

方运则神色微变。

当空行楼船临近空洞边缘的时候，方运向下望去，就见前方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脉，而在西北方向，有一座巨大的雄关镶嵌在山脚下，成为山脉南北的唯一通道。

那就是玉阳关，一旦玉阳关告破，妖蛮就可长驱直入，直指京城。

玉阳关内，数不清的士兵在操练，还有许多过路的商人旅人在歇脚。

鹰扬军就驻扎在里面。

玉阳关的中心屹立着一座圣庙，形成强大的力量保护住这座雄关，冲散云层。

用不了多久，方运的仇敌兵部侍郎童峦就会入主玉阳关，接管鹰扬军，扼守此地。

鹰扬军的重要性，仅次于京城守军。

玉阳关是宁安县的大后方，一旦有妖蛮突入宁安县，由玉阳关的鹰扬军全权负责。

妖蛮入侵若玉阳关的守将不去相助，那宁安县必将被攻破！

若在方运任代县令的时候宁安县被攻破，则方运十科皆是末等，成为十国殿试进士中最后一名！

人族历史上只出现过一个十科皆末等的倒霉进士，最后那进士含愤与妖蛮同归于尽。

这，就是一些读书人曾经说过的，运气。

运气不好，谁都不能怪。

方运望着玉阳关，陷入沉思。

庆国皇宫，秋阁。

庆君翻阅完手中的奏章，猛地摔在桌子上，怒道：“景国的官员简直欺人太甚！竟然要求朕拿两府的科举名额换临江府！如此一来，我庆国每年的童生减少近三千、秀才两百！”

“陛下息怒，临江府之重，重于两府的科举名额。”宗午源站在庆君的对面。

庆君冷哼一声，道：“午源，文战选人之策，可是由你制定，说要十人不同，必然能打败方运，现在又当如何？”

宗午源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道：“陛下，您不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得方运使出浑身解数，比一州之地更重要吗？”

“哦？”庆君思索片刻，突然惊道，“你是说，是要把方运的所有底牌让妖界知晓？让他们针对方运的杀招更加致命？”

宗午源微微一笑，道：“这是陛下说的，下官可没说。”

第816章 抵达宁安县

空行楼船离开京城，跨过玉阳关，飞行许久，终于来到一座县城之外。

敖煌把头探出船舷，奴奴站在龙头之上，小爪子牢牢按着砚龟，而食指高的小墨女则脚踏墨蛟，悬浮在奴奴身边。

杨玉环握着方运的手，与方运一同观看。

宁安县三字最近频频出现，方运已经无比熟悉，以至于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宁安县，心中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宁安县是景国北方的运输枢纽，运往西北、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的粮草几乎都会经过这里，因为宁安县外就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道，利用河道可以把粮食转运到东北或西北。

那条河就是在北方很出名的益水河，而宁安县的别名便是益县。

宁安县离益水河有数百丈远，从中引水环绕城市，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此刻已近中午，就见宁安县各处炊烟袅袅，一派安详之色，丝毫不像是紧邻前线的城市。

宁安县的正北方，没有真正的城市，都是要塞或关卡。因为，那些地方只有战争与生死，妖蛮不会给人族任何机会种粮畜牧。

城墙高筑，上面有士兵在巡逻。

和江南一派春光不同，春风仿佛还未吹到这里，哪怕天空艳阳高照，一些地方还有些许残雪。

方运昨日见江南春色，今日见塞北冬意，倍感怪异，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飞得更近了，方运才发现这个城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割裂。

一部分是严肃的军营。数不清的士兵在操练，这里的士兵大都是新兵，经过基本的操练后，会送往三边的各个关卡。

一部分是热闹的商人。许多从武国来的商船会沿着益水河进入宁安，商品从宁安运往附近的城市，远比从陆路直接运到京城成本更低。

最后一部分则是宁安县的居民，现在没有农活，得益于圣庙的力量，县城内并不冷，得益于宁安县的繁华，他们只要稍稍出力都饿不死，所以他们成了生活节奏最慢的群体。

严肃，热闹，散漫，明明充满矛盾，却出现在同一座城市。

亲眼看到这一切，方运才知道为何去年计知白用尽全力，殿试的民生一科也不过得到丙上，连个乙下都没拿到。

民生所包涵的因素极多，治安、贫富、民风等等因素极多，哪怕计知白是左相的学生，这里的官员全面配合，也拿那些人毫无办法。

在宁安县城外三里的亭外，站着许多人。

方运目光掠过那里，脑海中浮现宁安县的各大势力。

宁安县虽有鹰扬军的一军，但最大的势力却不是军方，而是转运司。

这个控制整个密州运输的部门虽然只是四品衙门，但实权之大，甚至超过密州的州衙、州文院和州军等三个三品衙门。

密州只剩四府，另外五府或名存实亡，或已经被蛮族占据。

地方小，人少，那么读书人就少，文院权力自然不大。

在密州，军方力量最重，那属于文官系统的府衙力量就大大不如他处。

州军虽然也属军方，但只是密州的守护力量，跟鹰扬军或定远军等大军完全不能比，所以权力也有限。

偏偏三边各军特别依赖转运司，这就造成在密州转运司的实际地位高于其他官衙，至少由翰林坐镇，同时兼任三边转运司。

两块牌子，一个部门。

“密州转运司”的司正虽然是四品，但“三边转运司”的司正却是三品。

转运司的司正名叫耿戈，其正妻在十几年前暴病身亡，之后便迎娶了左相柳山的侄女为正妻。

转运司不仅下辖数十万民夫或辅兵，在宁安县当地就有六千战兵，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

宁安县归青乌府管辖，之前宁安县的守卫主要由青乌府的府军负责，而现在，鹰扬军北字军中的“北芒军”已经彻底接管宁安县的城防。

北芒军是除了转运司之外第二大势力。

第三大势力，便是宁安商行。

这是一个由本地豪强联手建立的庞大商业组织，而这个商行的创始者，便是景国的多家开国豪门，他们虽然不是半圣世家，但祖上都是跟着景国太祖流血流汗的大将，所以哪怕半圣世家也不会插手宁安的商贸。

宁安商行已经渗透到宁安县的方方面面。

第四大势力，是宁安县的官吏。

这些官吏大都与当地名门望族通婚，盘根错节，在宁安县经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看似品级不大，但却直接负责宁安县的各项细节，若县令失去他们，几乎与盲人无异。

四大势力，几乎全面倒向左相！

幸运的是，方运暗中得到陈家、张衡世家等帮助，凭借世家的强大力量，已经得到极少数官吏的效忠，不至于让他在宁安县两眼一抹黑。

不仅如此，太后把景国军情部门中有关宁安的资料交给方运。

即使这样，也不过是让方运由零变成一，离一百还有遥远的距离。

在殿试中，别人虽然会称呼方运为虚圣，但却不能行使虚圣的任何权力，方运只能当自己是普通的县令，没有任何特权。

方运唯一能依仗的除了自己，就是私军。

有两千多私军在，方运相信四大势力不会乱来。

但是，四大势力若要折腾一个县令，也不需要乱来。

这宁安县，便是龙潭虎穴。

方运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明一片晴朗，却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运俯视下方的三里亭。

宁安县是北边重镇，根本没有十里亭，最远处也只有三里亭。

官员站在三里亭前，而从三里亭到宁安县的道路由州军全部封锁，两侧刀枪林立，气势冲天。大量的宁安县居民挤在城门后的大街上，方运甚至能看清他们或喜悦或好奇的表情。

空行楼船落地，停稳。

一身白衣的年轻人站在船梯上，眉目清秀，看似不过二十，但是目光深邃，神态稳如老书生，他目光扫视，如君王巡察，大儒驾临。

“恭迎方虚圣！”

下方之人，无论是与左相有姻亲的三品翰林，还是北芒军正四品的北芒将军，无论是崔圣世家的女婿，还是盘踞宁安县百余年的名门官吏，全都恭恭敬敬地低头作揖，没有丝毫的应付，反而生怕礼节不周。

方运望着他们。

他们无一人收手抬头，就那么揖着，用余光看着上方的方运。

“诸位不必多礼，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第817章 执鞭驱马

方运面带和煦的微笑，慢慢下船，仿佛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官商是自己的敌人。

而方运对面的所有人也一样，全都带着无比和善的笑容，若是只看表情，必然以为他们把方运当成至亲。

走到近处，方运强忍心中的恶心，笑着拱手道：“见过宁安县的乡亲父老，从今天起，我便与诸位一样，是宁安县的一员，不再是方虚圣，而是本县的县令、一方之长，以后全要仰仗诸位。”

“您在我们心中，永远是举世无双的方虚圣。”一位长者笑道。

“方虚圣驾临宁安县，宁安必然永久安宁，是我们仰仗您才是！”

“是啊，您若到来，我宁安必然教化大兴！我昨日还去了您的藏书馆。”

众人纷纷夸赞。

方运连连自谦，一开始只是说客气话，后来示意众人不要夸赞，但那些人非常热情，始终不停。

等方运身后的家眷和私兵完全下来，连装载书籍和家用物品的马车都已经下船，他们依旧说个不停。

就见一位身穿翰林服的中年人向前一步，笑道：“诸位说也说够了，就让本官为方虚圣一一介绍吧。”

众人齐齐闭嘴，整齐划一。

方运继续面带微笑，毫无变化，敖煌只是眨着眼，杨玉环也一样没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方运身后的苏小小和众多读书人的面色有细微的变化，因为这就是无形的下马威，方运说了半天没人听，但那翰林一句话就让阻止了所有人。

方运笑着看向那位翰林，道：“若我所料没错，您就是三边转运司司正耿戈耿大人吧？多亏了您在后方调度粮草军械，不然前线的士兵无一日安稳。”

但是，方运身后有几个读书人发出轻微的冷哼，就是因为这个耿戈暗中运作，使得去年景国的左军大败，死伤无数。

无论是方运、耿戈还是宁安城众官，好像无人听到那几个读书人的冷哼。

耿戈笑着道：“能得方虚圣您盛赞，实乃下官的无上荣光。来，我一一为您介绍在场的诸位。”

耿戈环视众人，然后指向一位老年翰林道：“这位就是北芒军的北芒将军丁豪盛。”

这位老年翰林看年龄超过七十岁，但老当益壮，身体看着十分硬朗，只是头发白得厉害。

方运神色一正，不是随意拱手，而是恭敬地作揖道：“学生方运，见过丁老将军，在下每每读到狼山一战，便心生敬意。当年若不是您临场突破翰林，以碧血丹心击伤狼蛮王一条腿，三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你们一起见过丁老将军。”

“见过丁老将军……”

众人纷纷问候。

杨玉环和苏小小以及侍女立刻弯腰屈膝，做裣衽礼，奴奴和敖煌则一起如读书人那样拱手作揖，一本正经，格外乖巧可爱。

丁豪盛神色坚毅，是个老辣沉稳之人，但看到这个场面，脸上浮现一闪即逝的红晕。

一旁的耿戈眨了一下眼，但在眨眼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丁豪盛急忙道：“方虚圣折煞末将了，那不过是末将的职责，不算是多大的功劳，您的传世战诗词才是举世无双的大功。”

耿戈笑道：“你看，丁老哥又忍不住了。进城后，两位自可秉烛夜谈，不过现在就由我来介绍第二位吧。这位是转运司的庞主事，在转运司……”

接下来，耿戈根据地位和文位高低一一介绍在场的所有人。

他首先介绍在场的进士，由于宁安县位置极为重要，所以这里的官员的文位或品级往往都比寻常的县高一些。

方运老家的济县的官员中，只有县令一人是进士，其他都是举人或之下的读书人。

这宁安县不一样，不仅县文院的院君是进士，连本县的捕头都是进士，除了京城，也只有宁安县一地如此。

耿戈介绍完转运司、北芒军和县衙三方的部分官员后，开始向方运介绍本地的大商人和豪强。

宁安县虽然只是一个小县，但却有两家名门与七家望族，一个普通的府也不过如此。而且这两家名门与七家望族都与京城的豪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至于那些大商人，文位都是举人，他们是真正的豪门之人，全权负责家族在宁安县的一切。

除了转运司的耿戈和北芒军的丁豪盛，这些大商人的实际地位最高。

方运暗道可惜，这些商人其实极有天赋，否则不会在宁安独当一面，只是……这些大商人天生亲近杂家，因为杂家的第一位半圣吕不韦就是战国第一商人，像一字千金、奇货可居等典故都与吕不韦有关。

这些商人骨子里都有和吕不韦一样的野心，以国君为商品，换取执掌天下大权！

所以，这些大商人与左相与宗家走得极近。

等介绍完这里有地位的人之后，耿戈微笑道：“方虚圣驾临宁安，实乃我辈之幸，下官无法言喻心中之情，愿执鞭驱马，送您入宁安城！”

不仅方运和他的私兵读书人大惊，就连宁安县的许多人都感到诧异，堂堂翰林竟然当车夫为方运赶车，这是国君都不配有的待遇。

虚圣勉强是有了，但一位晚辈进士在殿试的时候，有一位老翰林为他赶车，传出去无论如何都不好听。

方运没想到，这里竟然步步为局。

翰林赶车是否有损自己文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耿戈一旦这么做了，必然会被全县民众看在眼里，必然会被以为耿戈对方运毕恭毕敬，若以后起了什么冲突，对方运有些不利。

人家老翰林都为你赶车了，你还要怎么样？

不过，方运想到更深的一层。

虚圣之位，别说区区翰林，就算左相甚至四相联手，都压不住方运的文名。既然压不住，那就继续捧高！把方运捧到高处，彻底断绝与底层人民的联系，架空方运的权力是其一，之后若配合其他方式进行打击，不断形成强烈的反差，后果不堪设想。

“使不得，使不得！学生何德何能得老先生如此抬爱。”方运上前一步，挡在耿戈的身前。

耿戈却义正词严道：“此乃下官的一片赤诚！方虚圣为国为民，下官哪怕结草衔环都无以为报，执鞭驱马实乃小事一桩。”

第818章 暴躁的龙马

“耿司正以三品之身为七品县令驱车，未免有些不合礼仪，我看就罢了。”方运看着耿戈，脸上的笑容变淡。

“哪里的话，我不是为代县令驾车，而是为虚圣驱车！”耿戈绕过方运，轻轻一跃，跳上车头，一手执缰绳，一手握马鞭。

热热闹闹的现场突然寂静下来，方运的妖蛮私兵虎视眈眈等着耿戈，而宁安县众人的妖蛮私兵也毫不客气地瞪着方运。

在妖蛮的眼里可不在乎什么虚圣，只有其主和文位高的读书人才值得他们尊重。

方运笑了笑，随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拿正眼瞧耿戈，只是望着远离耿戈的方位，缓缓道：“本圣的龙马桀骜不驯，有些暴躁，耿司正可要小心。”在说话的过程中，方运不动声色扫了敖煌一眼。

耿戈站在车头，外放出一境的文胆之力，俯视方运道：“不过是马匹而已，本官自有驾驭之法。”

敖煌看了看方运，两颗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暗中外放龙力。

十八头纯血龙马瞬间疯狂。

纯血龙马虽然是兽类，但相当于王族妖帅，也就是巅峰进士，不仅能御水飞空，更是有着强大无匹的破坏力。

“咴咴……”

十八头纯血龙马突然齐声大叫，这蕴含极浅龙力的声音立刻让在场的读书人感到心神摇曳，难以聚精会神，那些在进士以下的读书人甚至感到恶心。

就见头马笔直向上空飞去，而其余十七匹龙马跟随头马，直飞向上。

耿戈原本站在马车上，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整座马车被十八匹龙马带飞到半空，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本能抱住车头防止掉下去。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笔直向上飞行的龙马豪车，这何止是暴躁，谁家的龙马也不可能这么飞啊。

不过，龙马豪车不算什么，可堂堂翰林跟溺水的普通人一样死死抱着车头，这场面实在有些滑稽。

好在耿戈反应快，立刻口诵翰林疾行诗，但在诵到一半的时候，所有龙马猛地转身，瞬间由上飞逆转为向下加速冲刺。

“哎呦……”耿戈终究是人族不是妖侯，哪里经得起如此剧烈的变化，牙狠狠咬在舌头上，疾行战诗中断，文宫轻震，外放的文胆力量中止。

“坏了……”

数不清的人暗道不好，别说翰林，哪怕是大学士在急速飞行的时候失去文胆之力保护，也只是强壮的普通人而已。

龙马豪车以恐怖的速度下坠，劲风疾吹，就见耿戈的衣袍被风灌满，闭着眼，死死抱着车头。

眼看龙马豪车就要坠地，一些人甚至准备相助，但龙马突然停下。

马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向下甩，强劲的大风把耿戈的脸吹成了鬼脸，表情更无比滑稽，惹得许多人憋着笑意。

那些准备相助的人松了口气，虽然马车会跟着下降，但离地面还有一丈多，以耿戈的力量，绝对不会被甩下来。

但是，所有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离耿戈最近的一匹龙马突然猛地一蹬腿，马蹄狠狠踢中耿戈的额头。

耿戈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双手松开车头，身体重重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摔出一大片尘土。

事情发生的太快，不过是电光石火间堂堂翰林就摔在地上，谁都来不及反应。

在耿戈摔到地上的一刹那，许多人甚至感觉自己全身微疼，心想这耿戈在昏迷前恐怕把方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耿戈仰面朝天，身体摔成一个扭曲的大字型，额头的血汩汩流着，脑后也磕破，鲜血流淌，而两条腿和两条胳膊全部摔断，扭曲得不成样子。

方运的私兵中有医家之人，他们看向方运，想等待命令。

不过，无论是转运司还是北芒军里都有医官，就见十多个医官一同外放医书，一道道白光陆续落在耿戈面前。

就见耿戈那扭曲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救治，关节复位，骨骼愈合，伤口迅速结疤。

其中两位进士医官的力量极强，都已经达到医道二境，治疗这种外伤手到擒来。

方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仔细观察，发现这里的医官的面容大都苍老，和在文战庆国中遇到的那位毒医有明显的区别，显然利用医书攻击而非救人的医家之人更加长寿。

外伤远比疾病更容易治疗，耿戈的伤势完全痊愈，但他仍然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变得平稳。

“罗医官，耿大人的伤势如何？”

罗医官道：“耿大人伤势并不严重，只是额头遭龙马重击，颅脑震荡，几乎伤及文宫，只需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那便好，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送耿大人回府休养。该死的龙马，畜生就是畜生，若是在我家里，早就把这种畜生杀了！”县文院的院君温固怒视龙马。

方运再一次好似不经意间看了看敖煌。

敖煌突然呵呵一笑，道：“区区耿戈也配驾驭龙血马车？你叫温固吧？来，本龙给你一把刀，你在本龙面前杀龙马试试。”

敖煌说着，张口从体内的吞海贝中吐出一柄足有三丈长的青铜色巨刀，锈迹斑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地面重重一震，竟然砸出一个大坑。

温固瞬间变成蜡像，这巨刀明显是妖族或水族的兵器，恐怕是哪位鲸王的用具，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拿动，就算拿起来，也不敢动龙马一根毫毛。

那些纯血龙马可是龙宫相赠，杀那些龙马，就是在砸龙宫。

方运淡然道：“温院君心忧耿大人，口不择言，就此揭过。”

敖煌和方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让温固火冒三丈却一句话也不敢回敬，尤其那个“口不择言”的评语，那是失礼，一旦被记录在案，考评很难得到上等。

许多官员心中暗惊，好一个方虚圣，明明先是被耿戈来了一个下马威，结果一伸手便能翻云覆雨，不仅让耿戈倒霉，成为笑柄，还趁机毫不客气打击温固立威，丝毫不像是官场新丁。

转运司的庞主事轻咳一声，道：“耿大人回府养伤，但礼不可废，请方虚圣与我等移驾县衙，先住下再说。”

“如此甚好。”方运道。

敖煌却望着正在远离的耿戈的马车，疑惑不解地问：“耿戈真昏死过去了么？”

宁安县一众官员胸口气闷，敖煌明显是在暗指耿戈没脸在这个时候起来，只能装昏迷。

小狐狸和墨女一起捂着嘴偷笑。

第819章 熟悉与陌生

龙马豪车降落在地面，方运上了马车，在前方车队的带领下，驶过三里，来到城门前。

城门内的民众自发让出一条道路，站在两侧翘首以盼。

突然，龙马停下，方运向外看去。

县院君温固出现在车窗外，向方运一拱手，道：“卑职见过县令大人。”

“有话请讲。”方运看着车窗外的温固，想起了在书山幻境中遇到的许多事。

在书山幻境中，方运第一次受伤就在离宁安县不远的地方，在书山幻境的殿试中，方运同样是在宁安县担任代县令。

这个地方，这些人，方运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曾在书山环境中经历过，陌生是因为第一次真正到达此地，而且幻境中经历的许多细节都是虚幻的，像是别人讲的故事，很多都被省略，甚至可能是假的。只有少数经历十分真实，如身临其境。

书山神妙莫测，但并非无所不能，如同史家的历史长河，有无数的支流，若在修炼史道力量的时候进入错误的历史长河支流，意味着死亡。

书山只是根据部分已知的宁安县情况推演后续发生的一切，一些重要的事，方运亲身经历，那些不重要的事，方运虽然感到经历过，实际并没有经历，而是书山把简单的经历化为记忆送入他的文宫。

即使是这样，方运也从书山幻境中知道了有关宁安县的许多事情，有一些事情甚至连军方的情报和暗中投诚的宁安县官员都不知道。

在书山幻境中，这个温固，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嗜好。方运一开始也不知道，但在战败被问罪后，温固亲口说了出来！

温固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进士，一身白衣剑服已经洗得发旧，神色淡然，充满书卷气质，这是在文院多年的成果。

温固不仅气质极佳，相貌也远超常人，乃是真正的美男子。

“启禀县令大人，宁安县乃北边重镇，与妖蛮仇深似海，许多百姓的亲友都死于妖蛮之手，卑职建议大人只允许十数妖蛮私兵进城，其余私兵理应留在城外的副城。”温固道。

方运知道圣元大陆的副城大都是为了驻军，避免干扰百姓生活。

方运道：“本官的妖蛮私兵不过四百，数量并不多，无伤大雅。”

“民为贵。若妖蛮惊扰到宁安县居民，您的民生等科的成绩可能会降低。更何况，您已经有整整两千妖铁骑兵，军队随意在繁华街道上走动，这已经不寻常。再加上妖蛮，更加不妥。”温固道。

“哦，本官知道了，继续向前走吧。”方运道。

“可是，您再往前走，就进城了。”

“嗯，我知道。”

“可是，下官并不认同妖蛮私兵入城。”温固道。

“你的建议很好，等本官安顿下来再考虑此事。”

温固愣住了，默默地看着方运，他已经看出方运的意图，拖。

把下属的文书搁置不放，这是很多官员常做的事，而且一旦出事，可以利用各种方法避开且让下属承担责任。

“走吧走吧，别赖在外面了。”敖煌不耐烦地驱走温固。

“下官告辞。”温固面无表情看了敖煌一眼，默默离开。

车队继续前进，进入城门后，方运走到车头，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自今日起，方运便是本县的县令，还请宁安县的父老乡亲多多相助！”方运微笑着舌绽春雷，向宁安县民众抱拳致意。

街道两侧的人群瞬间沸腾，他们可不管什么左相太后，也不管朝堂之争，但都知道方运的文名和功劳！

“见过方虚圣！”

“墨林书院学子冯河谢过方虚圣！”

“请方虚圣继续杀妖灭蛮，为我家人报仇！”

“万胜！方运不败！”

“啊……”

一些女子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除了尖叫就是尖叫，甚至有几个女子兴奋地昏迷过去，被家人匆忙送到附近的医馆。

所有人红光满面，双目发亮。

许多上过战场的老军人最为激动，他们为国多年，最佩服的就是方运这种有真正功劳的人，收复一州，单论功劳方运已经超过了当朝所有官员。有些老人老得喊不动了，举着拐杖让自己儿孙喊。

那些年轻的读书人则最兴奋，自从方运横空出世，他们每个月都要学习几首方运的诗词文，再加上《文报》和《圣道》轮番出现，更有周围所有人不断议论方运的事迹，他们对方运已经达到真正的崇拜状态。

还有那些蒙童们，一直在学习《三字经》，只要看到课本就能见到方运二字，现在亲眼见到方运出现，实在无法保持心态平静。方运，在他们心里已经成为最伟大的励志人物。

方运一直在车头向众人致意，点头微笑。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方运感到心中充满了力量。

杨玉环坐在车内，望着方运的背影，轻轻一叹。

“玉环姐，您为什么叹气？”苏小小轻声问。

杨玉环微微一笑，道：“小运追求的是圣道，但是为了殿试，他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其中有许多是他不想做的，但却必须要做。那些都是他圣道之路上必不可少的经历。我……只是觉得他太累了。每次夜里醒来，我都会看到他在读书。他……应该歇歇的。”

苏小小点点头，道：“是的，我也感觉方公子他太忙碌了。每天只睡一个时辰，还要不断读书，还要做许多事，对身体有莫大的损伤，甚至会减寿，这是医家的书里说的。你有时间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杨玉环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劝他。”

“为什么？”苏小小无比差异。

“因为啊，我感觉得出来，他也想过着悠闲的生活，也想声色犬马，不过，他既然如此忙碌，如此不怕伤身减寿，自然是在做比增加寿命更有意义的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但他自己一定知道。”

杨玉环望着方运的背影，目光越发温柔。

小狐狸轻轻用头蹭着杨玉环。

苏小小看着杨玉环的面庞，明白了许多事情。

第820章 戒石碑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方运走下车。

“方虚圣……”

“终于见到方虚圣了……”

街道两旁依旧挤满了人，若不被差役和官兵挡着，必然会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微笑着舌绽春雷：“诸位乡亲父老散了吧。从今以后，我方运与诸位都是一家人，以后若是想我了，隔三岔五来县衙看两眼，不过，只管看，不管饭！”

众人哄堂大笑，远处的人喊着一些告辞的话，真就慢慢离开。

许多人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众多人一边走，一边教训自己的儿孙。

“看到没有？那就是文曲星下凡的方虚圣！有他在，咱们宁安县肯定能出状元，出大儒！”

“宁安县已经三年没出进士了吧？”

“有方虚圣在，咱们宁安人就有奔头了！”

一干百姓纷纷议论，他们的大部分话题都针对方运的教化，《三字经》一出，方运的名声在望子成龙的百姓中已经转化为强大的能力。

宁安县的官吏们听着百姓的议论，无不心情沉重。

他们曾经商量过，要么把方运捧到神坛架空，要么把方运的光辉剥除，但后者几乎不可能做到，而前者相对简单。

可目前看来，方运远比想象中难缠，刚下车就以极低的姿态说会融入宁安县，然后称赞丁豪盛，之后打晕想立威的司正耿戈，一路上无比亲民，丝毫不摆架子，甚至与百姓开玩笑，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刚主政一方的进士，简直就像是一个官场老油条。

宁安县众官相互看了看，方运似乎抓住了宁安县唯一的突破口，百姓！

只要百姓想让自己的子孙科举成功，那么一切的阻碍都会被他们推翻，而且在宁安县上学的不仅有当地的百姓，还有那些小商人和大量的军户子女。

众官看着方运已经走到县衙门前，立刻跟进。

方运一边走，一边观察县衙的环境。

这宁安县虽是一县，但占地极大，人口众多，比之青乌府的府城都不遑多让。这县衙也比济县的大许多，不过相对周围的建筑有些破旧，多年没有翻修。

官场素来有官不修衙的习惯，避免劳民伤财，又有勤俭之名，还能省下银钱，三全其美。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两边有醒目的红漆柱子，上面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大门的阶梯两边，有狮子镇守，威风凛凛。

正门的上方有黑底金字牌匾，上面写着“宁安县署”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相传是一位大儒的手笔。

上了台阶，正门左面是两面石碑，一面写着“诬告加三等”，另一面写着“越诉笞五十”，前者用来警戒百姓不能胡乱告状，不能诬赖他人，后面则是禁止越级告状，一旦越级上诉先用刑具打五十大板再说。

右面则是一面鸣冤鼓，百姓只要有冤屈就可击鼓鸣冤。

进入县衙，便是宽阔的前庭，但在正门和大堂之间，有一座半人高的石碑挡路。

石碑的正面写着三个字，公生明。

这是《荀子》中的原句，意为公正就能明察事理。

这就是著名的戒石碑。

方运走到戒石碑前认真作揖，后面所有人也一起弯腰拱手。

方运道：“此碑铭刻荀圣之文，诸位可知用意何在？”

就见一位年过四十的举人上前一步，微笑道：“此乃代荀圣戒饬官员之文，警示我等不得贪赃枉法。”

方运点点头，认得此人便是宁安县的县丞陶定年，官居正八品，职责相当于副县令，若方运不在，他便代为管理县衙。

县丞负责县里的文书、库房、赋税和粮马等，并负责与转运司和军方交涉众多事宜。

方运绕过石碑，向前走，其余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望向石碑的背面。

石碑后面一片空白。

众官员停下来，先是好奇地看了方运一眼，然后循着方运望向石碑背面，看到的也是一片空白，更加疑惑。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举人道：“县尊大人，您有何吩咐？”

方运看了一眼这个尖嘴猴腮的人，他是宁安县从八品主簿，名叫申洺，一个亲戚的女儿嫁给左相的儿子当小妾，地位骤升，是个极为圆滑的老头。在书山幻境中，此人贪掉了十万两银子，而且还发生了一件让方运记忆犹新的大事。

主簿负责全县的户籍和一些文书。

方运问：“戒石碑后面为何是空白？”

申洺一愣，哑口无言，谁也不可能关心这事，根本回答不出来，急得伸手捋着山羊胡。

方运却轻叹一声，道：“读书人应谨言慎行，你一问三不知，却出言询问，太过唐突了。不过念在您是一位老人，头脑不灵便，我便不计较。”

众官齐齐变色，方运也太出格了，刚来这里就直接斥责县衙的第五号人物。

县衙之主自然是县令，其次便是文院院君，其他各县排在第三的是县丞，但在宁安县，排在第三的是身兼府军营校的七品捕头，县丞是第四，而主簿申洺自然是第五号人物。

众多读书人私兵眉头紧锁，都想提醒方运此刻不宜针对申洺，但此地人物众多，不便出口。

而许多宁安县的官员变色之后，脸上都浮现一丝冷意，既然方运如此不给当地官员留情面，众官也有反击的借口。

方运身为年轻的县令，却因一句话责斥老主簿，绝对摆脱不了一个御下严苛的污名，乃是酷吏，若连续如此，官员就可名正言顺抗争，让方运难以在宁安县大展身手。

就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举人一拱手，道：“县尊大人初临宁安县，整治吏治实属应当，可您如此对一位老官员，是否有失仁义？”

方运的读书人私兵紧张起来，而宁安县的官员都在看好戏，有失仁义可是不小的指责。

方运看向那官员，也是举人，是县衙的典史，位列正九品，名为连涣。

圣元大陆的缉捕和治安是捕头的职责，但典史负责监狱和杂务，也负责案件的审核和查证。

方运直视连涣，官威大作，呵斥道：“这县衙之内，是尊卑第一，还是老幼第一？你我的权柄上授于天，中授于君，下授于民，除却三者，官职为大，枉你做了这么多年官员！今晚回去写一份千字检讨书，明日交给我。嗯，就是罪己书。”

众人愕然，虽然说方运为了尊严和以后必须要反击典史连涣，可这就让连涣写罪己书是什么意思？

这位方虚圣也太不走寻常路了。

第821章 万碑共鸣

连涣一挺脖子，如刚正不阿的谏官一样，大声道：“县尊如此处罚，下官不服！下官进言乃是本分，何错之有？您的判罚不公！”

与此同时，多个官员上前半步，聚在一起，一起凝视方运，竟然隐隐有联手抗争之意。

方运面不改色，目光扫过所有人，记下每一个人的细微举动。

迈了一步的，迈了半步的，抬起脚的犹豫不前的，站在原地不动的，表情戏谑嘲笑的……一切都被方运尽收眼底。

方运身后的私兵们恼了，就见一个二十余岁的黑衣举人上前一步，大声道：“虚圣面前，何人敢放肆！”

说话的正是方运的堂兄方应物，最喜花街柳巷，但也满腹经纶，准备磨砺几年再参与进士试。

“此地没有虚圣，只有宁安县众官，外人不得插嘴！”连涣毫不客气斥责。

方应物冷笑道：“本人乃方县令幕僚，对官衙之事有建言之权！”

“此乃一县要事，你且退下！”典史连涣道。

方应物虽然是举人，但在宁安县没有官位，只能后退半步，道：“若有人敢对方虚圣不敬，身为举人，我亦有权建言！”

连涣再次直视方运，一拱手，道：“请方大人给下官一个合理的缘由，下官到底犯下何等大错，才要写罪己书。若不能给下官一个交代，下官便去京城告御状！”

连涣上前一步，许多官员踏步跟上，县衙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奴奴弓起后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叫，像炸毛的小猫一样如临大敌，怒视宁安县众官。

敖煌很想一声龙啸震散众官，但这里是县衙，临行前方运反复严厉告诫，他不可插手殿试，否则极可能会导致评等降低。

在方运踏入宁安县的一刹那，殿试就已经开始！

敖煌急得抓耳挠腮，盯着方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运面无表情，目光极冷，也不去看连涣，而是望着戒石碑后面的空白，缓缓道：“本官看到戒石碑的空白之处，突然想到戒石碑如此重要，空出实乃暴殄天物，便准备思索几句填补空白，不曾想被申主簿打断。”

原本气势汹汹的众官齐齐一愣，如同被当头泼下一桶冷水，气势立刻削减得不足一成，方运这话大有玄机！

这可是戒石碑，正面是荀子的圣言，方运想填补空白，不是抽风，就是有足够大的依仗。

无论方运最后能不能把字留在戒石碑上，他的行为都是相当重要，别说是主簿申洺打断，就是地位更高的转运司司正耿戈打断，方运都有权呵斥。

甚至可以说，方运这是在探索圣道！

连涣脸上闪过一抹悔意，随后也不知想起什么，一咬牙，道：“方大人为了给我等扣上没有的罪名，信口雌黄，用戒石碑当借口，令人不齿。”

方运面色严峻，充满一县之主的威势，道：“我方才想出十六字，被申主簿打断，又被连典史阻挠，几乎遗忘，好在本官文胆坚定，终于记起，那便当众书写。”

“哼！”连涣冷哼一声。

“来人，搬来桌案！”

“是！”县衙的差役匆匆离开，很快返回，搬来一张大桌子，上面还有文房四宝。

杨玉环立刻上前为方运研墨。

方运选了一件笔毛较硬的狼毫笔，蘸饱了墨汁，提笔便写，一气呵成。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十六个字刚写完，就见方运周身涌出一股明黄色的光芒，让方运的气息突然大变，既庄正威严，又宽厚仁慈。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异象，而且这十六个字拥有莫大的气势，如同号令天下，告诫百官。

方运此刻，有君王之威！

连涣吓得文宫轻晃，因为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好像有一位君王在站在上空俯视，告诫他，官员的收入都是百姓用血汗换来的，你们觉得底层百姓好欺负，但却瞒不过苍天！

就见整张纸突然飞起，然后十六个黑色大字变为浅金色，脱离纸页，飞到半空。

十六个字齐齐一震，突然形成穿云裂石般响亮的龙吟之声，传遍万里。

万里之内，所有人本能地低下头，因为每个人都觉得一个庄严的声音自天空的尽头降临，诵读这十六个字。

连涣彻底吓呆了。

“龙……龙吟圣旨？这……这不是只有在国君颁发重要的圣旨才会出现的异象吗？”

宁安县众官目光呆滞，之前打断方运的主簿申洺吓得一缩脖子，心道幸好自己没说过分的话，一直是连涣在咄咄逼人，否则单凭阻止龙吟圣旨一条罪名，左相都保不住他。

原本跟在连涣身后的许多官员齐齐后退一步，后怕的同时都怜悯地看着连涣，龙吟圣旨一出，连涣的行为几乎就是在抗旨不遵，而且是相当于违抗极为重要的圣旨。

一个大学士违抗圣旨无所谓，大不了辞官不做，可区区举人违抗龙吟圣旨，后果不堪设想。

十六个淡金大字在天空停留片刻后，突然如乳燕回巢一般，飞到戒石碑上！

十六个大字正好烙印入戒石碑的背面。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嗡……

十国各地的县衙、府衙和州衙内都有一块书写着“公生明”的戒石碑，可现在，万碑共鸣！

嗡……

随后，每块戒石碑向四面八方传播龙吟圣旨，十国官员和百姓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每个人都自然而然知晓这是虚圣方运之作。

“连涣，你可知罪！”方运的口气明明很平和，但在明黄色的光芒包围下，他的声音与龙吟圣旨遥相呼应，充满了无上的威严，如同君临天下。

连涣本想咬着牙不开口，但一股浩荡无量的力量降下，他身体一颤，低下头，不由自主屈服道：“下官……知罪。”

“知罪便好，来人，摘下他的官印，由‘礼房总书’暂代典史一职！”

连涣十分不甘心，还想抗争，但看到两头身高一丈的马蛮侯走过来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这两头蛮侯体表燃烧着漆黑的妖煞，一旦动手，除了老将军丁豪盛能挡住，在场其余宁安县官员联手都会在三十息内被杀光。

两头马蛮侯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兽，就见一个马蛮侯伸出大手抓住连涣腰间的官印，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连涣的外衣被生生扯了下来。

宁安县众官侧过头，已经不忍看他，几乎与之前昏迷的耿戈一样惨。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方运之前在引蛇出洞！

第822章 县衙十房

万碑共鸣，声震天下。

庆国，骆县，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交通便利，物产丰富。

颜域空正坐在后衙中处理文书，突然听到一个奇特的声音降临，本能起身，肃立。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听完雄壮的声音，颜域空急忙向前庭走去，很快来到戒石碑前，就见上面烙印着十六个大字。

颜域空面色一沉，双袖一甩，两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后衙走去。

“混蛋方运，这可是戒石碑！多少人想往上面写字却不成，你刚当上县令就能写成训诫箴言。单凭这十六个字，就能在‘吏治’一科拿到乙等，最差也是乙下！本以为你会被宁安县众官员来个下马威，现在看来，极可能反将一军！这吏治一科，我争是不争？”

颜域空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

极远处的启国，磺县。

李繁铭骂骂咧咧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点圣墟友人的情谊都不讲！刚当县令第一天就如同君王口含天宪，颁布龙吟圣旨，还殿什么试？混蛋，早知道就不跟他一起殿试，宁可晚成一年进士！死兔子，你看什么呢？”

就见大兔子指了指那十六个字，轻轻一拜，然后又贱贱地指了指李繁铭，目露轻蔑之色，轻轻晃了晃爪子。

“你敢说我不行？看我不把你的兔子嘴撕成六瓣！”李繁铭作势向前，大兔子一蹦两丈高，跳到院墙上，然后一跃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京城，左相府。

左相柳山与计知白正在喝茶闲谈。

计知白低声抱怨道：“耿大人也太不小心了，堂堂翰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摔晕，不知道多少人会嘲笑我等。不过还好我早有准备，一旦方运参与今日宁安县的文会，必定让他露怯！就算不能污他文名，也会有办法攻击他诗词不精。”

“我那侄女婿只是大意，小事一桩。”柳山满不在乎轻啜香茶。

“恩师说的是。真希望蛮族提前南下，荡平宁安。”计知白拿起茶杯，正要喝，龙吟圣旨传播。

柳山手中的茶杯纹丝不动，甚至连茶水也没有溢出，但计知白手中的茶杯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计知白大惊，道：“这……这是戒石碑鸣啊？这声音里没有圣道之力，却有帝皇之气，方运那奸贼怎会说得出来？”

柳山慢慢把茶杯放下，眉头轻轻皱起，不知在思索什么。

“此事大大不妙！竟然在戒石碑上铭文，那宁安县的众官必然会被他震慑，少数人恐怕会倒戈！”

柳山缓缓道：“宁安县终究太乱，恐怕早就有人暗中倒戈。不过，有老夫在，一切尽在掌握！”

计知白立刻道：“恩师您说的是，您运筹帷幄，一切由学生来跑腿。眼下相府最重要的事便是嫂夫人的安胎，医官如何说？”

一向不苟言笑的柳山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喜意，道：“今日医官刚为铭志的大妇用医书诊脉，已经判断出是一对龙凤胎，身体康健！”

计知白大喜道：“恭喜恩师，贺喜恩师，此乃龙凤呈祥之兆！按此时间推算，龙凤诞下之时，或许就是您归庆国之日！”

“哈哈哈……”柳山忍不住畅快地笑起来。

庆国皇宫，御书房。

啪……

一只毫无瑕疵的洁白玉如意被猛地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荒唐！区区县令，怎可口含天宪，如君颁布圣旨！他明明是虚圣，怎会有君王之气！”庆君呼吸急促，眼中恨意迸发。

这两天庆国和景国的官员一直在谈判，各种消息不断抵达庆君的案头，原本被庆国压得抬不起头的景国如今彻底翻身，不断借用当年庆国对景国的文书内容，经常出现接近侮辱性的语句，令庆君差点气炸了肺。

宁安县的县衙，方运镇定如常。

那十六个字出自华夏古国五代十国时期后蜀末代皇帝的《颁令箴》，后被宋太宗截取这十六字用来警告百官，又被明太祖朱元璋加以重用，如此强大的训诫之言，放到圣元大陆自然犹如国君圣旨，口含天宪。

方运的私兵们惊讶之后，无不欢欣鼓舞。

“恭喜尊上，此乃劝诫官员之言，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又遍布人族，必然能让您的吏治评等直上！”

“此十六字字字珠玑，简直如天授，当真是虚圣才能做出啊。”方应物道。

一些宁安县官员立刻看向方应物，心道此人竟如此聪慧，方运之前写出帝王诗没什么，毕竟没有官位，可现在方运明明是县令却如君王宣旨，有心人可以散布谣言，污蔑方运的不臣之心。

但是，方应物却把原因归于虚圣，堵住别人的嘴。

两头马蛮侯已经走回方运身侧，其中一个马蛮侯手持正九品的典史官印。

方运道：“何人任礼房总书一职？”

“正是在下。”就见一个年过四十，面相白净的秀才走了出来。

“从今日起，你便代掌典史一职。”方运命令道。

所有的官员望着新任典史。

县衙之中，真正有品级的官员不足十个，在官员之下，便是吏员。

县衙之内设十房，除了跟六部对应的吏房、户房、礼房、工房、兵房和刑房，还有收发房、账房、招房和仓房。

十房的头目便是总书，其余便是胥吏、书办或书吏等。

县衙的一切几乎都经由十房，所以十房在一县之内有莫大的权力。

不过，十房的小吏都没有品级，论地位远不如官员，除了有些许权力，地位与平民等同。

县令、县丞、主簿和典史权力便体现在对十房的控制能力上。

礼房虽然地位高于后面四房，但实权极小，属于清冷衙门，所有人都没想到，方运竟然直接让礼房总书于八尺暂代典史一职。

这对于八尺来说，几乎属于一步登天。

于八尺与左相一党关系并不亲近，跟本地一家名门沾亲带故，颇有才学，又因为善于政务，从普通的吏员担任了总书。

于八尺想再提升一步千难万难。

“谨遵大人之令！”于八尺脸上没有任何诧异之色，稳步上前，抬起双手接过典史官印。

众官员这才恍然大悟，于八尺早就投靠了方运！

第823章 惊堂木声

宁安县百官无不心惊，谁都没想到方运竟然在上任的第一天就痛下杀手，更换典史。典史看似不过是区区九品芝麻官，但却证明了方运的手段。

在众人看来，方运初来宁安县，理当异常低调，先争取与此地的官民相融，然后徐徐图之。

可是，方运竟然在刚进县城不到一个时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掉一县典史，而且名正言顺，乃是典史自己认罪。

这个过程太出乎意料，众人至今还没能回过神，之前商量好对付方运的种种手段全然无效！

现在，众官员各个胆战心惊，生怕一个口误被方运抓住把柄撤职。

众人这才意识到，方运可不是那些普通进士，他是堂堂虚圣，手段简直通天，不知道还留着什么阴招等人上钩。

左相是强大，但现在方运是县令，哪怕吏部任命新的典史，方运也有一百个办法让新任典史无法上任。就如同现在方运若让十房做事，十房的吏员也有数不清的办法拖着。

众多官员相互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浮现狠色。

尤其是主簿申洺，看方运的眼神最为不善，他与左相是亲戚，连计知白担任代县令的时候都对他礼让三分，若不是能力不足，早就担任更高的县丞。

他是跺一脚足以让宁安县震三震的人，今日竟然被方运当众呵斥，甚至连帮助自己的典史被夺官，简直是奇耻大辱。

哪怕方运能遮住天，可地上却是底层吏员们的天下，方运的任何命令都由吏员执行，只要掌握吏员，就能掐住方运的命脉，阻挠方运的状元之路。

方运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看向于八尺，道：“望你不辜负本县的一片苦心。”说完，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扫视县衙的所有官吏，转身向正堂走去。

“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于八尺大声回应。

那些有品级的官员大都神色坚定，但许多无品级的小吏的目光却闪烁起来。

这些小吏大都算是左相一党的人，但根本没有多少地位，文位低，家世一般，想搏一个有品级的官员几乎是妄想，但现在，有一个巨大的机会！

“好！于八尺，你很好！”主簿申洺看着于八尺大声道。

于八尺是一个方脸大汉，横眉冷对申洺，昂然道：“多谢申主簿称赞！”

申洺冷笑道：“怪不得你平时总是阴阳怪气，对我等有诸多不满，只可惜，你站错了地方！”

申洺威势仍在，于八尺身边的吏员立刻远离他。

于八尺却毫不在乎，继续前行跟上方运。

方运走进大门，抬头向上望，上面并没有挂着后世常见的“明镜高悬”牌匾。

两列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道：“见过县尊！”

方运点点头，继续向里走。

大堂的中央就是暖阁，暖阁内摆放着公案和高背的座椅，方运一撩长袍，坐在座椅之上，然后拿起上面的官帽戴好。

公案之上有文房四宝，还有装着令箭的签筒，亦有惊堂木，一一排列。

最醒目的则是被红绸包裹的官印。

方运的私兵都站在门外，而县衙的大小官吏则根据品级官职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大堂，分立两侧。

方运坐在大椅之上，环视前方，看着那形色各异的面庞，看着那些惴惴不安的衙役，看着门外的私兵，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县令官印之上。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官印传来，随后脑海中传来万民呼喊，或悲，或喜，或怒，或哭，让人心神杂乱。

方运文胆一动，压下所有令人不安的力量。

不成举人，没有文胆，连县令官印都无法使用。

方运只觉自己仿佛获得上天的授权，力量与圣庙连通，心中涌起无限的力量。

从现在起，便是一县之主！

“给丁老将军赐座。”方运说完，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方虚圣。”丁豪盛谢过之后才坐下。

大堂之中有好许多官员的品级高于七品，但方运却不闻不问，让这些官员恨得牙痒痒。

等丁豪盛坐稳，方运突然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那惊堂木仿佛如同一件异宝，吸收方运文胆的力量，转化成奇特的声音。

官威如山！

整座县衙都仿佛跳了一下。

许多人不由自主随之一动，心下骇然，方运的文胆之力太强了，又是虚圣，一旦动用惊堂木，有着极大的威力。

若是有人敢撒野甚至动武，哪怕是举人，方运也能以惊堂之声将其生生杀死。

许多官员脸上浮现淡淡的忧色，方才那种官威，一般只有一州之主坐堂才能做到，连一府之主都做不到。

这种官威的力量不仅仅来源于方运的文胆和虚圣的地位，也取决于方运的信心和眼界。

心中容纳一州和只容纳一县，完全是两个概念。

方运身在左相一党的大本营中，却没有丝毫的胆怯，这惊堂木的声音如此强，实在让这些官员无法理解。

方运哪里来的自信？

现在，方运又突然动用惊堂木，莫非是要对连涣赶尽杀绝？如果方运如此做，那是在逼得本地官员鱼死网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在众官惊疑之时，方运开口道：“嗯，第一次当县令，拍着试试，没吓到各位吧？”

众官齐翻白眼，完全被方运给耍了。

门外的杨玉环和苏小小捂嘴窃笑，奴奴也乐得蹦蹦跳跳，敖煌低声笑道：“一群傻鱼！”

方运抬起头，板着脸看向官员队伍末尾的连涣，道：“你阻挠龙吟圣旨，本应重罚，不过本官一向仁慈，只夺你职位，其他一概不究。你既不是官吏，退走吧。”

众官望着连涣，充满同情之色。

“在下告退！”连涣咬着牙转身离开。

众多官员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小方县令虽然做事狠辣，但也留有余地。

方运道：“按照惯例，今日是本官的休息之日。本官家眷还未安顿好，明日再处理政务，若无要事，诸位便散了吧。”

就见主簿申洺向前一步，拱手道：“下官有要事启禀。”

“说吧。”方运看着申洺。

“今日中午，在县文院临街的酒楼举办一场早春文会，若有代县令来此，理当参加文会，与本县读书人同乐。不知大人是否参与？”

方运点点头，申洺说的没错，按照惯例，县令上任后必须参与第一场文会，只有这样才会显得重视读书人。

第824章 春日词会

方运手握官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午时一刻多，用军中时间计算便是上午十一点十八分，正是午饭时间，而读书人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参与文会。

“好，那本官即刻前往。”

方运起身走出大堂，跟杨玉环聊了几句，然后把接下来的事交给幕僚，由他们决定该怎么做。

当普通县令都是一个非常繁琐的事情，方运身为虚圣，所需要注意的地方更多。

县衙并不只是审案的地方，更是众多官员居住和办公的地方，是一座非常复杂的建筑群，不仅包括正堂、二堂和三堂，还有知县宅、县丞宅、主簿宅、典史宅、诸吏房、厨院、饭堂和库房等等等等，而且监狱紧邻县衙，也可以算是县衙的一部分。

单单方运的住处就需要刑殿重新检查，同时日夜安排妖铁骑兵和蛮族私兵守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除了安防，还有家眷的安置，各种家居的设置，而所有私兵的安置更是一个大问题。

方运出行，没有让所有的私兵跟随自己，只带了日常的卫队，由两头马蛮侯、四头龟妖帅、二十头龙脉马蛮帅、一百妖铁骑兵、二十名举人和四名进士组成，这已经是虚圣最低规格的日常卫队。

方运与宁安县官员离开县衙后，私兵们便忙碌起来，有的帮助杨玉环安置后衙，有的开始收发文书，还有一些人则离开县衙，开始探访宁安县民情。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众官车队来到离县文院不远的掬月楼。

方运先在龙马豪车上停留片刻，过了片刻，等其余人下车，才抱着小狐狸迤迤而行，走下马车，敖煌跟在后面，一双眼珠子乱转。

方运禁止敖煌在县衙或特别庄重的场合乱开口，但文会属于文人的娱乐场合，他可以尽情游玩。

方运落地站稳，就见前方五十多位读书人站在掬月楼门口，一起躬身作揖。

“恭迎虚圣大人。”

方运点点头，道：“诸位不必多礼，既然是文会，不分高下，当我只是一名普通进士即可。”方运说完，迈步向前，前方的人分立两侧，微微低着头，不敢造次。

那些年纪大的读书人无比镇定，但一些年轻的读书人脸上却浮现轻微的紧张之色，一切都被方运的目光捕捉。

敖煌望着这些人，心中冷哼一声，怪不得是小地方，一个文会才这么点人。

但是，敖煌身后的读书人私兵却不一样，其中不少人发现不妙，暗中握着官印，为方运发送传书，告诉方运这次来的人太少，可能有猫腻。

方运早就看出来，宁安县可不是济县那种下县，而是十国有数的大县，这种大型文会至少要有三五百人，而现在加上跟随而来的官吏，一共也不到两百人。

不过，方运却什么都没说，继续向里走，最后在离文会高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众人陆续坐下，就见一位年过五十的老举人走上文会高台，带着歉意望向方运，道：“作为本次文会的主持者，老朽向方虚圣说一声抱歉。由于并不知您几时到，文会正常举行，此时已经举行了两刻钟，已经有多人作词，还望方虚圣见谅。”

方运微笑道：“原来是一场词会，那你们继续吧，我今日便不参与了，只当一个看客。”

那主持者忙道：“方虚圣您第一次驾临宁安县，若是不参与文会，万一传扬出去，必然会有宵小之辈说您瞧不起宁安县数十万百姓，不屑于在宁安县作诗词。再说了，您以诗词闻名，驾临宁安县不写一首有名的诗词，那也太说不过去。”

老举人满面笑容，说话中隐约有纵横家的力量，让人对他生不起丝毫的厌恶。

方运听到这里，便知道这些人已经设下与诗词相关的陷阱，自己若是现在就走，那必然会被扣上一顶顶大帽子，什么惧怕作诗词，什么目中无人，什么不屑于在宁安作诗词等等。

方运问：“既然是词会，必然需要词牌名，有何等要求？”

方运早早就研究过圣元大陆的诗词，有些方面落后华夏古国的唐宋时期，但有些方面却领先，比如词牌的种类远比唐宋更多，但只是词牌多，而好词极少，毕竟诗词是近些年来才得到空前重视。

科举所考的诗词都有严格的限韵，但文会来说相对较为宽松，而一般限韵的文会都会提前两天说明，让人有所准备，毕竟一旦限韵就会让人的思维僵化。无论是圣元大陆还是唐朝的科举中，九成九的好诗都不是在考场上作出的。

那主持者道：“本次词会并不限词牌，只要春为题即可。方虚圣，您堪称立地书橱，随口便可作诗词，不如现在就上台为我们宁安县百姓作一首咏诵春天的词，如何？”

方运沉吟起来，思索这些人的手段，但毫无头绪，因为在文会上攻击人的手段太多了，一些明明简单的字眼都可能被人攻击。

方应物突然起身，微笑道：“方虚圣先去庆国文战，还未休息几日就马上赶来宁安县，非常劳累。我看，不如先让他暂且休息片刻，在词会的最后让他上场。身为虚圣，最为尊贵，自然应该最后上场。”

方运的读书人私兵们纷纷附和。

于八尺也道：“方县令初到宁安，舟车劳顿，我看还是休息一阵为好。”

“于典史说的不错！”一个无品级的小吏员突然开口。

大量的官员望向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吏员，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之色和威胁之意。

那吏员不过二十余岁，生得瘦弱，喉咙轻动，正在吞咽唾沫，也不敢看那些人，低着头。

随后，连续有小吏支持方运，最后一共有五个吏员站在方运的一边。

方运的私兵们面带微笑，这意味着，仅仅第一天，方运就以通天手段在宁安县的官场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

敖煌嘿嘿直笑，以前他总觉得方运做事太柔弱，可今天却是雷霆手段，最合他的脾气。

方运给方应物使了一个眼色，方应物点点头，明白方运的意思是要保护好这五人，万万不能有任何损失。

随后，方运竟然从饮江贝中拿出官印，当众握住，一声轻吟，就见五道光芒飞出，落在五个吏员身上！

从现在起，只要这五个吏员位于圣庙范围呼唤方运，方运就可第一时间知晓。如果五人遇害，方运可借助圣庙力量，隔空相助。

第825章 斜风细雨不须归

五个吏员顿时面色赤红，无比激动，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堂堂虚圣的关注！

以官印的力量关联一人，会不断消耗才气，消耗的虽然极少，但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负担。

许多吏员眼中放光，他们之所以不敢帮助方运，主要是怕被打击报复，可有官印关注，便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

连一些官员的神色也为之变化，方运如此舍得对待投靠他的吏员，若是有品级的官员投靠，那必然会有极大的好处。

主簿申洺冷哼一声，道：“方虚圣身居高位，怎能最后？若是最后出场，必然会被人指责堂堂虚圣畏首畏尾，不敢作词！更何况，县令乃是一县之尊，哪怕在文会也应该是表率。最要紧的是，十国的所有代县令恐怕都在这几日陆续有作品出世，甚至已经有人上了文榜的丁榜，方虚圣自然要越快力压他们越好！”

于是在场的大量读书人开始附和。

“谁敢先于虚圣？”

“你们愿意班门弄斧，我可不敢！”

方运冷冷地听着那些人的议论，怪不得只选如此少的人来，原来来的都是他们的亲信，极可能是为了防止泄漏真正意图。

方运一旦离开，那么这里的一百余人必然用尽全力宣扬此事，庆国读书人和雷家也必然会全力出手，削弱方运文战一州的成果。

那些人不需要彻底毁掉方运，甚至也不在乎能不能伤到方运，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哪怕只是发泄被方运压制的怨念！

既然无论离开还是留在这里都会被人找到借口攻击，方运反而安定下来。

“好了，不要争了，本县这就上台作词。”方运起身，放下奴奴，走上文会高台后的桌案，那主持者立刻谦卑地离开。

敖煌一直在不停观察所有人，也意识到了事情不一般，小声嘀咕：“读书人真是一肚子坏水，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不过应该害不了方运。”

奴奴在一旁轻轻点头。

方运的私兵们眉头紧皱，这个文会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必定有幕后高人在设计，只要方运踏进这个文会，就已经身陷囹圄。

许多官吏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文会，但既然是左相党人的设计，定要支持。

只有少数人面带微笑，尤其是主簿申洺，目光里的恨意已经转化为讥讽之色，仿佛方运会马上出丑，需要酝酿嘲笑方运的语言。

方运提笔蘸墨，缓缓道：“宁安二月无春色，我便不拿宁安之景来咏唱。前几日刚去过庆国，那里位于江南，已经春暖花开，那本县就写一首《渔歌子》。”

方运说完，迅速提笔书写。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此词一出，满座皆惊，许多人说不出话来，或被这首词的优美震慑，或沉迷在其中的意境之中。

就见北芒将军丁豪盛手持官印，对准方运身前的纸张一照，就见三尺七寸的橙色才气竖立在上面，光芒涌动，鸣州之词。

方应物惊道：“这‘斜风细雨’四字，堪称神来之笔！此句一出，几乎亲眼见到春风斜吹，细雨濛濛。”

方运面带微笑，没有多言，对经历了大量唐诗宋词洗礼的自己来说，张志和的这首词只是清新隽永，书写一片美好的垂钓风光，但在诗词积累不足的圣元大陆，意义却不同。

尤其是“斜风细雨不须归”一句，那是被后世数不清著名词人推崇备至的一句。

无论任何朝代，读书人大都推崇功成名就之后归隐田居，在陶渊明之后，这种风气更是达到了巅峰，这是一种精神的境界。

从入世到出世，是读书人认为完美的人生过程，而在圣元大陆，也注重在出世之后再次入世，但这一次入世，不是踏足官场，而是经过多年的修炼之后，踏上真正的圣道之路！

“读罢‘斜风细雨’四字，其他一切与风雨有关的语句竟然味同嚼蜡！轻风细雨，清风细雨，轻风微雨，轻风雾雨……无论如何，都远远不如‘斜风细雨’更真更美！”

“果然是好词！整首词没有一个春字，却处处是春意。”

“此词，堪称诗情画意，每一句都如画在眼前！你们看，青山之前飞白鹭，桃花开，流水涨，鳜鱼水中游，一位渔翁身披绿色蓑笠，身在斜风细雨之中垂钓，沉浸在这美景之中，怡然自得，忘却归家。”

“若陶渊明见此词，怕是也会大声称赞吧！此句比之陶圣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亦是不遑多让。只是此词超脱俗世的意境稍差于‘悠然见南山’，但论景色之优美，还要胜之！”

丁豪盛道：“陶圣若见，必然欣慰！同样是田园诗词，这首《渔歌子》纯粹沉寂在山水之间，无丝毫抱负，不追求志向，不追求意境，求的就是一个悠然自得，精致不失朴素，优美不染俗艳。春景之美，本首堪称当世第一！”

“那是当然，例如《春晓》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其中质朴超过《渔歌子》，那句‘花落知多少’中的愁与思也超过，但是，论美，则远不如《渔歌子》！斜风细雨不须归，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方虚圣不止一首春景，他曾写过一首《蝶恋花》，前半阙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亦是写春景之妙词，但景色更像是远望，寥寥几笔勾勒出春色。但这《渔歌子》，却更加细致，论诗情画意，此词堪称当世一绝！”

“方虚圣用字，犹如天授！”

“字如丹青，自带色彩，令人难以置信。”

“从此之后，这天下风是斜的，雨是细的！”丁豪盛再度放言。

“陶圣归园田居，饮酒作乐，悠然见南山。方虚圣则一身蓑笠，在斜风细雨中垂钓。两种风景，一种闲适。美哉！乐栽！”于八尺摇头晃脑，像极了不通时务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书生。

一开始只是方运的幕僚们称赞，但等丁豪盛开口后，其余左相一党的官员再也按捺不住见到好词的喜悦，纷纷赞赏。

从方运写完《渔歌子》开始，申洺的脸都是黑的。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转身就要下台，申洺却阴沉地望着方运道：“方县令莫急，还未结束！”

第826章 十息改词

方运不慌不忙望着申洺，平静地道：“申主簿这是何故？”

申洺微笑道：“恕老夫人老多忘事，此次词会有些特别，并非只写一首词。”

方运望向词会的主持者，那位老举人。

那老举人坐在台下，微笑着起身道：“我以为申主簿在路上与您说清了，看来他并没有说，真是不巧。那我就再次说明，此次文会是‘转词文会’，不仅每人要写一首词，更要写第二首，以前一首词的内容为基础，重新以另一个词牌写一首新的词。”

在听到“转词文会”四个字后，方运的幕僚们无不为之色变。

文会万千，但转词文会绝对是文会中最麻烦的，因为词有定格、句有定数、字有定声，每首词都有固定的格式，也要考虑词韵。

像这首《渔歌子》，许多人能很快作出来，但在《渔歌子》的基础上进行加工，改成别的词，那需要长久琢磨，因为不是增添语句就能成新的词，更要注重内容、意境和词韵。

而且，转词选择新的《词牌》和格式只是开始，若改的不够好也不行。

尤其是《渔歌子》这么优美的词，若改写的不够好，那就是在玷污原词，在转词文会上几近“污词”，必然会被评为下等。

正是转词太过艰难，所以这种转词文会都要提前多天提醒，而且许多人为了防止转词改的不好，故意把前一首词写得一般，然后再全力写第二首，避免第一首写得太好导致第二首远远不如。

转词文会的核心就是“低入高出”，第一首万万不可太好，但方运却不知道这是转词文会，第一首就写出鸣州之词，那若第二首是达府或许勉强可以，但若是出县甚至达不到达府，哪怕第一首再好，也免不了得一个狗尾续貂之名，沦为词会末等。

转词本身难度有限，最苛刻的地方是对时间的要求！

第二首词必须要在一百息内完成，否则就是失败！

一百息内别说作一首达府诗词，就算作一首稍有才气的诗词都极为困难。

各种文会上所谓的首本诗词，都是在几天前甚至几个月前打好腹稿，没人真的会临场作诗词。

但现在，却要求方运临场转词！

方运听后微微一愣，一百息还不到两分钟，利用这么点时间转词，太难为人了。

敖煌目瞪口呆道：“这群读书人简直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啊！现在方运要么选择放弃，背上逃避骂名，要么选择在一百息内仓促作一首差词，遭到众人攻击。这是谁出的主意？站出来让本龙看看！”

方运的幕僚们默不作声，拼命思考解围之策，但是却发现算计方运之人太恶毒，那人恐怕早就知道方运会为春天的文会作好词，一拿出来必然是最好的，等方运作完再说出是转词文会，打一个措手不及。

“无耻之尤！”于八尺忍不住怒道。

宁安县的许多官员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也是刚刚知道这是转词文会。怪不得这次文会的人这么少，原来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许多官员露出淡淡的微笑，望向方运，毫无疑问，这次方运栽了！

作为人族的一员，作为景国的官员，他们还是很感激方运的，但是，方运却不知死活干涉宗圣的圣道，妄图让景国长存。

若景国长存，一旦柳山失势，他们的官位别说上升，能保住就不错了。但是，若景国国灭，庆国能够接手景国，那么柳山必然能在庆国出任四相之一，左相党人至少会官升一级，而且每个人必然被封爵。

哪怕是最低等的封爵也会衣食无忧，荫庇子孙。

庆国的敌人，就是柳山的敌人。柳山的敌人，就是密州官员的敌人！

北芒将军丁豪盛愣在那里许久无语，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设下这种局针对方运，在读书人看来，这种手段简直卑劣到极点。

方应物等幕僚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弃，百息的时间太短暂，实在无法帮到方运，只能思考如何才能减少方运遭到的攻击。

申洺看着方运，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快意，他微笑道：“方县令，您才华横溢，举世无双，想必可以在一百息内写出第二首词吧。”

哪知方运神色如常，道：“词牌数千，我本来不知转哪个词牌，但听到申主簿之言，我突然想到，不如把《渔歌子》转为《浣溪沙·渔父》吧。”

众人不由得一愣，许多官员暗道不好，方运的幕僚们却露出笑意。

因为方运选的《浣溪沙》这个词牌太好了，这个词牌的一种格式是六句，每句七字，需要五句平韵，《渔歌子》中也有三句是七字，若断成五句，则四句平韵，改起来十分方便，两首词牌简直是绝配，只需要增添一些句子即可。

申洺当场就傻眼了，他相信只要给方运足够的时间，绝对可以选出合适的新词牌，但这才过了多少时间他就找到最适合的词牌名？普通读书人仅仅选择合适的词牌都得考虑一个时辰。

五息？十息？若是方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写出一首好词，那这场词会可不是打压他，而是会成为美谈！

那主持词会的老举人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您可要想好了，这两个词牌转换起来虽然相对容易，但《浣溪沙》的下阕前两句需要对偶，不如换……”

那老举人话说到一半，脸色一变，因为方运根本就没听他的话，自顾自书写！

方运早就识破了他的奸计，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众多人伸长脖子静等方运的《浣溪沙》。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词成，众人无不惊疑，这才短短几息的时间，方运就改词成功，简直如有神助。

丁豪盛忍不住笑道：“好！用韵无错，是一首好词。上阕在青山白鹭和桃花流水之间，增加沙洲与帆船，自然融入，毫无突兀之处。下阕前两句不仅对偶，尤其是‘自庇’二字，保留孑然一身渔父的画面。若是方虚圣先作此首《浣溪沙》，必然也会词惊四座！更难能可贵的是，十息词成！”

丁豪盛说着拿出官印一照，果然，这首《浣溪沙》乃是达府，不如《渔歌子》的鸣州，但是，完全符合转词文会的所有要求。

敖煌立刻大喊：“好！十息改词，多谢宁安县各位官员助方虚圣文名高升，这两首词必然连上《圣道》与《文报》！”

第827章 多路共进

敖煌这话如同大锤重重击打在宁安县众官的心上，尤其那申洺，气得心脏生疼，嘴唇发紫。

申洺看向县丞陶定年，又看了看其他熟知内情的官员，目光迷茫。

怎么向计知白交代？怎么向左相交代？难道说众人用尽手段刁难，结果最后还成就了方运？

就见方运的私兵中有一人拿出官印，道：“今日多奇事，先是马踢翰林，随后是戒石碑题词，再之后便是十息转词！方虚圣上任的头一天便能做足三件奇事，实乃罕见。我即刻把三件奇事发往圣院的《文报》编审院，二月初十时，此事必然见报，传遍天下！”

方应物冷笑道：“多亏了宁安县众官的帮扶，否则方虚圣怎能如此扬名？你们可要知道，殿试进士若在《文报》和《圣道》扬名，对一些科目大有好处！比如此次文会，必然对方虚圣的‘文业’一科有所增益！”

“我宁安县上下自然要助方虚圣，不能让那些宵小得逞！”于八尺反讽左相一党。

刚刚投靠方运的几个吏员刚才还提心吊胆，若是刚投靠，方运就被人打压文名，那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不过现在松了口气。

今日的事一旦传出去，方运不仅文名更盛，那些盼着方运倒霉的人必然也会三缄其口，不敢说半句话。

方运的幕僚们幸灾乐祸地看着宁安县的官员，毫不掩饰讥讽之色。

这些官员急匆匆把方运请到这里，就是让方运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参与转词文会，结果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一次证明方运惊才绝艳。

方运收起两首词，微笑向众人一拱手，道：“方某不才，作了区区两首词，恐怕不入诸位法眼，就此别过。不过，多谢诸位诚恳相邀，今日之事，今日之人，我已铭记于心。”

方运说话间缓缓扫视全场，把每一个人的相貌记在心底。

那些人只觉被一头古妖凝视，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一些人甚至冷汗直流。

方运离开文会高台向外走去，主持文会的老举人急忙挽留道：“方虚圣，听老朽一言，此事纯属误会……”

方运不理不睬继续前行，敖煌扭头恐吓道：“误会你个海龟蛋！再废话本龙咬死你！你年纪大就了不起啊？为老不尊！老不修！”

奴奴扭头向那人轻呸了一声，快步跟上方运。

申洺看着方运，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留，说不定方运再玩什么花样，不留，这文会彻底散了，事情传扬出去，会稍稍动摇左相对宁安县的控制力。

一天之内，方运伤转运司司正，立戒石碑文，废典史，破文会困局，足以成为整个宁安县热议的话题。

宁安县可不是普通的县，普通的县周围有许多小镇和乡村，但宁安县地处边境，没有乡村，只有几个小镇，居民高度集中，这个消息必然会迅速传播。

目送方运离开，申洺冷哼一声，道：“不愧是诗祖，竟然能躲过此次文会，我这就把此事禀报计状元，看看什么时候展开第二次打击！”

“若是第二次打击也失败了怎么办？”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不过，若是我们与计状元屡次失败，那么，左相大人必然会亲自出手！”

“若是左相大人出手，那方运必然难以保全！只是可惜了，我景国有可能出一个国首。”

“哼，区区国首哪里比得上杂家圣道！”

申洺说完，手握官印，给计知白传书。

在圣庙的力量下，传书化为鸿雁，瞬间传递到计知白的官印上。

计知白与柳山在书房中各自读书，静待最后的结果。

收到申洺的传书，计知白还没看传书，就面带微笑放下书，虽然竭力掩饰激动，但书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心绪。

柳山抬起头，静静看着计知白。

计知白打开鸿雁传书，道：“恩师，申洺传书，若所料不错，方运必当……”

未等说完，计知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许久无语。

柳山面色不变，依旧和蔼，道：“转词文会，方运安然通过？你念诵一下他的两首词。”

计知白如同吃了苍蝇似的，点头道：“他的第一首词是《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刚刚念完，柳山忍不住叹息道：“好！斜风细雨，孤身垂钓，当真令人神往。”

计知白咬了咬牙，知道恩师不喜自己贬低方运，道：“这方运简直神异至极，小小年纪，风格就千变万化，要豪迈有豪迈，要杀意有杀意，要闲适有闲适。这青箬笠绿蓑衣，这斜风细雨，当真是字字珠玑。江南景色千千万，唯独他能抓到最美之处！”

“他的转词呢？若我所料不错，当转《浣溪沙》。”柳山道。

计知白急忙拍马屁道：“恩师您目光如炬，果然是一首《浣溪沙》。”

柳山没有因计知白的夸奖而高兴，他可是堂堂大学士，曾随时可以成大儒，一直压抑境界，可惜被方运用民心攻击，但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作为一个大学士，文胆和文宫的力量非比寻常，思维能力远超常人。

等计知白诵完《浣溪沙》，见柳山没有说话，才道：“这首《浣溪沙》自然是不如《渔歌子》，不过……”计知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什么？”柳山道。

“不过……申洺说方运是在十息内改出此词！”

“不愧诗祖！若能为我所用，必然青云直上，五十年内极可能获封从未有过的‘诗圣’虚圣！可惜，可惜……”

柳山望着窗外，充满惆怅。

计知白看着柳山，心中波涛翻涌，恨意勃发！

计知白知道，在柳山心目中，方运才是他最佳的弟子人选，方运才有资格当他继承者！其余诸生，不过尔尔！

包括计知白！

计知白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道：“恩师，下一步，学生要多路共进，必然让方运栽一个大跟头。”

“嗯，老夫相信你。”柳山转回头，慈爱地看着计知白，无形的杂家和纵横家力量掠过书房。

计知白眼睛一热，心道恩师虽然称赞方运，但对自己的感情却更重。

计知白离开左相的书房，走到院子里，思索良久，咬牙道：“比诗词，我或许不如你，但跟我斗？我便让你知道一国状元的厉害！”

说完，计知白拿出官印，发出许多封传书。

“开始吧！”

第828章 夜读文书

方运的龙马豪车前往县衙，前后都有妖蛮私兵跟随，最后有多辆的马车。

方运上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宁安县的大街小巷，龙马豪车最为醒目，路边的许多人低声议论。

“方虚圣终于来咱们宁安县了，好事，大好事啊！”

“哼，那个计知白虽然是状元，可却和宁安县的官员狼狈为奸，侵吞了咱们的血汗钱，养肥了那帮狗官！”

“听说方虚圣与左相不合，或许能让宁安县改天换地。”

“算了吧，官官相护。他要想当状元，定然要与那些狗官联手！”

“那可是虚圣，虚圣会怕狗官？”

“虚圣也要吃喝拉撒！看了这么多年《文报》，只听说过和光同尘的，可曾听说过鼎革天下的？”

“言重了。鼎革乃是指改朝换代，哪怕是虚圣也不能！到了如今，连半圣也不能，至少要亚圣才能做到。”

“那就没错了，方虚圣再厉害，是能屠灭北方的草蛮，还是能拉左相下马？都不能，所以，他来宁安县也就吟个诗作个词而已。他就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能做什么？”

“这位老童生说的有道理。方虚圣终究还是个孩子，让他写诗作词还好，治理一县实在有些为难他了。更何况，他若是想当状元，必须把一县当一国治理，他怎么可能会治国。”

“不过，方虚圣理当爱惜羽毛，比计知白会好一些。至少有他在，我宁安县的教化有大长进。”

“他的医术也非比寻常，今年到了初夏时节，应该不会有疫病流行。”

“现在是青黄不接，和往年一样，粮价肯定会涨起来，希望方虚圣能压下粮价。”

“你们不要吹捧了。莫说他只是虚圣，就算是真圣，在今年冬天也得逃出宁安县。现在蛮族已经厉兵秣马，只要初雪一下，必然大军压境！北方的几座要塞根本撑不了几天，很快就会打到益河边。到时候这宁安县能保得住吗？保不住！你们瞧瞧，那些大户人家已经开始向南方转移家业了。”

“可是来宁安的人比去年反而增加了啊。”

“废话！宁安县是北方重地，这里马上要打仗了，商人们自然要狠赚一笔，然后在破城前逃跑！”

“只是不知道小方县令会如何……”

“他不可能为宁安县殉葬，大概会在城破前被调走吧。”

“这没得说，方虚圣一人可胜过十个宁安县！”

“何止十个，他值半个景国！”

“此言有理！”

哪怕是再不看好方运的人都纷纷点头，认可方运的价值。

方运回到县衙后，却与那些寻常代县令不同，没有去了解县衙各处，而是直入后衙的县令宅中，询问杨玉环这里如何，并与她一起决定宅院的一些布置。

等后宅的家事差不多了，方运才召集部分县衙里的官员和幕僚，让人带着他参观县衙。

方运先巡视知县、县丞、主簿和典史的办公地点，然后前往十房等重地。

到了晚上，方运在县丞等人的陪同下，亲自前往饭堂，与所有的官吏一同在饭堂用饭，并与厨师和部分官吏进行亲切交谈，其间询问了鸡蛋的重量等一些细节来考验厨师。最后方运发表讲话，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注意食物搭配和饮食安全，不能让吏员们饿着肚子办公，获得所有官吏的一致称赞。

方运的幕僚们很好奇，搞不懂方运为什么要以县令之身来饭堂，方运也没有解释。

方运用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彻底了解整座县衙，然后便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已经摆放了十多箱的文书，这些都是在计知白离任后各个部门积累下来的，有民生舆情，有农时推算，有畜牧要事，有商贸事迹，有财务账目，有工坊盈余，有书院调整，有官吏病退请辞……

这些文书原本是方运要求送来的，但有些文书根本没必要送来，显然，那些官吏想故意增加方运的工作量。

可惜，方运不是普通进士，他的才气总量不下于新晋翰林，而文胆更是接近大学士层次。

就见方运轻轻一吐气，文胆力量勃发，无形的力量托起一个箱子里的所有文书，就见最上面的一份文书飞到方运面前，在文胆力量的控制下，如同风吹书页，哗啦啦地翻页。

这一本文书是县衙所有官吏的名册，被装订在一起，足足有上百页，但不过十息的工夫就被文胆之力翻完，而方运也已经看完记住，随后奇书天地中出现一套一模一样的名册。

奇书天地可以吞噬所有书籍，在奇书天地中阅读效率更高，但吞噬以后不能凭空制造出来，这些文书都要送还给衙门，所以方运只能看一本记录一本。

方运阅读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翰林，成箱成箱的文书被陆续看完，在看完第七箱后，已经是凌晨，方运终于感到疲惫，于是离开书房，回到卧室躺下。

方运先是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进行自省和温习，然后又开始精读奇书天地中的那些文书。

在奇书天地中，方运的阅读效率是外界的千百倍。

那些文书涉及了宁安县的方方面面，吏、工、农、商、学、军、法等等应有尽有，比方运平时读的书驳杂百倍，所以他没有强行读完所有的文书，而是准备在临睡前精读，等明天再继续阅读其余的文书。

这些文书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但方运需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清理出来，这对宁安县有莫大的作用。

这些文书，藏着宁安县！

第二日一早，方运本来想继续读文书，但是刚吃过早饭，于八尺在一头马蛮帅的带领下匆匆来到后宅。

“下官见过县尊大人！”于八尺作揖问候。

“都是自家人，以后无需多礼。看你匆匆而来，莫非有要事？”

“是的。在下一直在关注左相同党的动向，今早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会以诉讼缠住大人，把大人牵制在公堂之上，无法分身处理其他事务。”于八尺道。

方运立刻想起一些官员的随笔，知道类似的猫腻，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案件官司，让我不断审案？”

“正是如此。”

“若我不审或分批审案呢？”方运问。

于八尺立刻答道：“他们必然会闹事，从而让您在民生、吏治和刑狱等方面的评等降低。”

第829章 方运审案

方运早就知道左相一党还会动用各种手段，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嗯，多谢于典史，我已知晓。”方运道。

“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就算下官不说，您也会很快知晓。县尊莫要冲动，与幕僚多多商议再做决定，属下告退。”

方运望着于八尺的背影，轻轻点头，看来此人不仅有一颗正直之心，而且观察细致，思维敏锐，普通官吏绝对不可能从蛛丝马迹中知道如此多。

这就是人才，或许在科举上很难建树，但若是放到恰当的位置，必然会有一番成就。

一县之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县令和县院君，在一县之内手握大权。

位于第二层的，便是县丞、主簿、典史和捕头等少数有品级的佐官。

而位于第三层的，则是十房的总书，管理十房的其他吏员。

第四层便是普通的差役和吏员。

方运昨日已经向青乌府写了两份文书，一份是检举现任典史连涣的劣迹，请吏部派人调查，另一封文书保举于八尺为典史。

县令没有资格任免有品级的官员，现在于八尺只是代典史，而被方运赶走的连涣要在吏部走一个流程，才能彻底丢官。

县令虽不能任免典史，但能保举，上级的知府一般不会拒绝。

随后，方运招来精通政事的幕僚，开始商量此事，但是发现这些人被官场同化得厉害，九成的应对之法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那些方法不算错，若是在当宁安县令之前，方运会选择他们的方法，但是现在，方运不想用那种方法。

方运与众幕僚坐在院子里，耳边听着幕僚们的交谈，目光却望向天空。

那里，是草蛮的方向。

随后，方运的目光仿佛失去焦点，穿过一界，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太慢了……”

方运在心中对自己说。

两刻钟后，方运起身，道：“嗯，此事我已经心中有数。你们散了吧，不过，应物、励勇和志漠留下来，我有话要交代。”

方运外放文胆之力隔绝周围，然后与三人交谈。很快，三人匆匆告辞。

方运回到屋里，与杨玉环闲聊几句后，便整理衣衫，带着敖煌和两头龙脉马蛮帅走向县衙大堂。

两位法家的举人已经在前方等候。

其中一位瘦高的举人皱眉道：“东家，此次左相一党做的太过分了！就算宁安县积压案件甚多，也理应把所有案件交由我等刑名师爷，由我们遴选案件，再由您主持。审案可不是像戏曲说的那样，来人一敲鸣冤鼓您就要升堂出面，还需要由差役闻名缘由，递上诉状，否则的话，一县之令什么都不用做了。”

方运点点头，道：“京恩，我记得你们已经向收发房递了名册，诉讼由你二人负责，刑房何时才与你们联系？”

那瘦高的夏京恩道：“刚刚才提及，而且刑房的总书借口我等新来，对宁安所知不多，由他们选择案件。案件就在刑房总书手中，根本不想让您提前看。”

方运皱眉道：“昨天我已经看了一些文书，有提及案件，并没有各诉讼的详细文书。他们竟然让我当场看文书再判案，用心之毒，可见一斑。”

“您若不升堂，那些人必然会闹事！”夏京恩道。

“嗯，你们随我升堂。”

“是，大人！”两人齐声应和。

敖煌一边跟着方运，一边低声道：“你们人族的事好麻烦。我们龙族要是处理水妖之间的纠纷，不废话，打！谁打赢就是谁对！”

“所以龙族被古妖推下万界第一族的宝座。”方运道。

敖煌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方运从侧门进入大堂，一边向椅子边走去，一边望向正门口。

就见正堂门外站着黑压压一大堆人，有衣衫凌乱的穷苦百姓，有一身绫罗绸缎的富商，有带着枷锁的童生，还有一些妇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而在正堂内，县丞陶定年、主簿申洺和典史于八尺以及刑房吏员在列，见到方运立刻起身。

县令审案，县丞、主簿与典史都可参与发言，但无权干涉县令。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阴影，但仍然稳步走上暖阁，坐在桌案之后。

就见刑房总书快步走到桌案前，双手递上一册文书，道：“县尊大人晨安。下官怕两位刑名师爷初来乍到、影响您审案，所以就自作主张，由下官来决定案件。”

方运看了看刑房总书，点了一下头，问道：“今日午后，可否将所有积压的案件文书全部送入本官的书房？”

刑房总书稍作犹豫，微笑着道：“大人，此事怕是不妥，不过既然您下令，那下官便把所有文书送到书房。只是……您需要签字画押，日后案件出了差错，与下官毫无关系。”

方运心中冷冷一笑，这个回答和他想象中毫无二致，一旦自己收走所有案件文书，刑房的人必然会搞出乱子，若自己由刑房的人安排，那会被牵着鼻子走。

方运思索片刻，接过那册文书，道：“先审案吧。”

“下官遵命！”刑房总书立刻后退。

方运快速翻看刑房总书递上来的第一个案件的详细文书和讼词，心中有了大概的轮廓，于是手持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升堂……”众衙役大喊。

方运身为主官，坐在椅子上不动，而县丞、主簿和典史三位佐官依旧站立。

“坐吧。”方运道。

三位佐官这才坐下。

其余吏员则依旧站着。

方运却道：“来人，搬来椅子，除却士兵和差役，全部落座。”

主簿申洺立刻道：“县尊大人，众人皆坐，不合礼法。”

“哪一条礼法规定吏员在审案时不得落座？另外，搬来桌椅与文房四宝，让夏京恩两人记录一切与审案有关的言行，名为笔录。从今日起，一切诉讼皆做笔录，如若不然，以渎职论处！”

“是！”夏京恩虽然第一次听说做笔录，但没有感到太奇怪，因为这和记录口供有相似之处。

申洺目光惊疑不定，弄不清方运意欲何为，然后看向县丞陶定年。

陶定年乃是官场的老油条，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动声色，从来不出面反对方运，似乎是完全中立。

陶定年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方运为什么突然要弄出一个笔录。

第830章 《狱讼书》

申洺摸了摸山羊胡，笑呵呵道：“众人皆坐，堂审笔录，都是前所未有，县尊大人若是如此，怕是有人会说闲话。”

方运点头道：“多谢申主簿提醒，审案暂停，我将会以县令之身上报景国刑部与圣院刑殿，以宁安县为试点，进行律法变革！”

方运说着，开始书写鸿雁传书。

无论是支持方运的夏京恩和于八尺，还是其余反对方运的官吏，全都目瞪口呆，心想方运是不是疯了？

方运现在可是处于殿试之中！

殿试是什么概念？那是人族今年最优秀的进士争十科、考状元，容不得半点马虎，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律法变革，要做也是改变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

因为万一变革失败，形成巨大的后果，会被取消殿试资格，更别说争什么状元。

申洺反倒面色一喜，方运这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身蓝衣秀才服的于八尺急忙起身，拱手道：“虚圣大人，请您三思。”

方运停下来，抬头看着于八尺，目光如水，眼睛如玉温润。

“本县酝酿已久，自有分寸。”

于八尺看着方运的目光，愣住了，因为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股莫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仿佛置身于天崩地裂中都可岿然不动，陷于暗流岩浆内都可从容自若。

于八尺默默坐下。

方运手握官印，以意念书写两封相同的文书，《狱讼书》。

刑事案件名为狱，民事案件名为讼。

早在殿试之前，方运就想好了如何在“刑狱”一科争甲等。

全面使用后世的法律不仅是揠苗助长，更不符合发展规律，所以方运决定一步一步来，在殿试期间，做好两件事，一件是审讯合理化并推动去刑讯化，另一件就是明确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并把民事案件的审判交由典史而非县令负责。

这些，都是历史的大势所趋，只要做好这两点，刑狱一科的评等必然极高！

至于其他的变革，方运准备一步一步来，不能过于冒进。

方运以意念快速书写完《刑狱书》，说明了自己的观点和变革方向后，请刑部与刑殿设宁安县为试点，并要求派人监察记录，为律法变革保驾护航。

送出鸿雁传书，方运才抬起头，这时候差役们已经搬来桌椅，夏京恩等两名法家师爷坐在方运的右手侧，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进行堂审记录。

“啪……”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带原告与被告！”

方运阅遍书籍，“原告”一词在华夏古国的元朝就有出现，而在圣元大陆的一些法家书籍中也有提出。

这两个词浅显易懂，众人先是一愣，很快理解，尤其是两位法家举人，本能地点点头，这两个称呼可比“苦主”“人犯”等词语更加中性，越发觉得这位方虚圣不一般。

圣元大陆，平民见官拜而不跪。

就见两个身穿绸服的中年人进入大堂，一起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齐声道：“小民见过虚圣大人！”

“原告何人，报上名来。”方运一脸平静，哪怕这是他第一次审案，也没有丝毫怯场。

“小民张有德见过虚圣大人！”

方运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年人，一身整齐的绸布衣服，比寻常的棉布衣服好一些，不过衣衫并不光亮，只是半新。方运的目光落在这人的腰带上和手指上，只有腰带上挂着一件玉佩，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并不奢华。

方运又观察此人的面色、呼吸和双目等，这是著名的五听断狱法，即观察堂下之人的言辞、神情、呼吸、听力和目光等方面。

在周代这是断案的方法，但在后来只是断案的基础技巧，不能用以作为判案的依据。

方运点点头，道：“原告，你且说明缘由。”

“是，大人！这人叫刘泉，从我这里借了五十两银子，说好三个月还，可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不见一分银钱！小民本不想逼迫太过，但最近粮价上涨，小人的面食铺生意不好，急用钱，不得已才把他告上县衙。还请大人做主，让他还我银钱。”

方运点点头，每年春夏粮价都会有不同幅度的上涨，直到秋收后才回落，加上今年要对北方用兵，粮价涨的更加厉害。

“你有何要说？”方运望向另一人。

刘泉愁眉苦脸道：“启禀大人，小民也是没办法。小民因经营不善，亏了许多银钱，所以才从张有德那里借了五十两银子。除却还债，最后还剩三十两，听闻春夏两季扇子卖得好，就用那些银钱订做了一百把精制折扇，准备贩售。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由于保管不善，那一百把折扇的扇面发潮有了污迹，卖不出去，除非重换扇面。可现在我哪里有钱啊！”

方运再次点点头，经过观察，刘泉此人的衣衫破旧，打理得也不干净，明显陷入困境，而且除了愁苦没有丝毫的异色，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没有特别之处，说的都是实话。

加上方运看过的供词和刑房中人对两人的描述，基本断定刘泉就是遭了灾，并非不想还钱。

方运看向张有德，道：“刘泉所说，你可相信？”

张有德无奈道：“我自然相信刘泉所说，不然也不会拖到半年才告他。”

“我看讼词中，刘泉愿意把扇子作价二十两给你，再用半年去凑十两，你不同意？”方运问。

张有德苦着脸道：“我不知道这扇子值多少钱，就算值钱，也不知道多久能卖出去。小民去当铺问了，这些扇子最多只能典当五两银子，怎能抵二十两？小民实在是缺现钱啊！”

方运又望向刘泉，道：“你可有其他可以抵偿之物？”

“启禀大人，去年做生意亏了之后，该典当的都典当出去了，家徒四壁。我总不能抵押儿女和房屋吧？”刘泉满口苦涩。

在圣元大陆，父母可以把儿女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小厮数年，甚至可以卖往花楼。

方运听到这里，明白了左相一党的险恶用心。

这起案子非常典型，方运若判刘泉强制用房屋或儿女抵偿给张有德，让刘家家破人亡，虽然在律法上说得通，是法家的好县令，但绝对不是儒家的好县令，更不是人族的好县令。

若是偏袒刘泉，让张有德有损失，那方运表面上是得了一个“仁”的名声，但却于法不容，必然被法家指责，更何况，万一张有德因为没了这笔钱家里出事，方运的“仁”的名声也会消失。

“这群王八蛋。”敖煌小声骂道。

第831章 方运分扇

法与仁不能两全。

无论方运侧重哪方面，必然会有人攻击，必然会得罪一方。

方运心道不愧是一群积年老吏，整人害人的法子无比精通，但治理国家却狗屁不通。别说景国一国，千百年来那些独领的人物都试过，始终拿这些官吏没办法。

离开他们，下到一县，上到一国，都运转不开。

方运也想快刀斩乱麻，但自己若不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压住他们，一旦被这些官吏抓住把柄，那他们就可联手辞官，整个宁安县都会乱作一团，一旦有三科获得最末的丁等，将没有资格得到状元！最多也只是榜眼。

就如同从童生试到进士试中，一旦某科获得丁等必然落榜，哪怕其他几科全是甲等也无用。

“可惜，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方运在心里默默想着，然后看向还不起钱的刘泉，问：“你可怨张有德？”

刘泉一愣，无力地摇摇头，道：“小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怨他？若没有他，我恐怕已经早就把房屋典当出去，家破人亡。”

“不错。”方运称赞完又看向张有德，“你可怨刘泉？”

张有德轻叹一声，道：“怨倒是不怨，他也是走投无路。”

方运问：“若你并不缺钱，愿意再给他一些时间吗？”

张有德道：“我若不是面点铺生意惨淡，定然会宽限他，您可以问问邻居，我张有德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泉微微低着头，红了眼圈。

在场的一些人无声叹息，这两人或许不是什么泽被苍生的大慈善家，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人。

方运突然微微一笑，道：“身在绝境，知恩知仇；占据道理，容人谅人，皆是大善！那一百折扇何在？”

刘泉忙道：“启禀大人，已经交由门外的差役保管。”

“来人，取三把来！”方运道。

“诺！”就见两个差役快步走出，无论是正堂内的人还是站在门外看着审案的人，都无比好奇，不知道方运要做什么。

不多时，差役拿了三把折扇递给方运。

方运先拿出一把打开看，扇骨乃是上好的湘妃竹，琥珀扇坠晶莹剔透，纸张坚韧，扇面上的画工也不错，如若不出意外，会卖个好价钱。

唯一不足的是扇面有少许污迹，导致价值大减。

方运打开三把折扇，然后提笔在每张扇面上写一个“善”字。

方运的书法已经进入二境，不用置放，写完后笔墨自然凝聚，墨汁不散。

方运合拢三把扇子，示意差役向前，然后望着张有德与刘泉微笑道：“本县第一次审案，遇两善人，便赠与你两人。这三把折扇，张有德一把，刘泉两把。刘泉！”

“小……小民在！”刘泉的嘴唇哆哆嗦嗦，原本微红的双目已经浮现淡淡的水雾，到了此刻，他已经明白方运要做什么。

方运一字，价值千两！

给他两把扇子，是让他卖钱！

“本县判你三日之内连本带息还清欠账，并摆酒致谢，你可服气？”

“服！服气！小民……给大人磕头了！”刘泉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对着方运连磕三个响头，然后伏在地上捂着嘴大哭起来。

泪水打湿袖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明明有家有业，却因突逢大变导致败落，最后不仅没有摆脱，反而雪上加霜吃了官司，自己儿女和家业危在旦夕，压力之大几欲让他疯狂，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一旁的张有德也红了眼圈，轻轻一叹，向方运一拱手道：“早就听闻大人的种种传闻，正面也好，负面也罢，但亲历您审案，才知您不仅有惊天之才，亦有解危之智，更有济世之心！小民经商多年，见到无数官吏，今日才知何为父母官！请容小民三拜！”

张有德向方运弯腰大拜三次。

于八尺看向方运，目光异常明亮。

主簿申洺与县城陶定年相互望着，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惊惧之色。

这个案件绝对没有提前泄漏，是两人在今天清晨商量后决定让方运先审理这个案子。

昨日送给方运有关的文书中，关于此案也只是提及是债务纠纷，没有任何细节。

但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方运不仅看破了他们的用意，还以绝对高明的手段化解，这太可怕了！

别说去年的状元计知白，就算是比计知白更有天赋的天才或那些老官吏，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手段。

方运不仅没有违背律法，甚至还超越了律法，做到了律法都做不到的事！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这就是真正的仁与义！

敖煌露出敬佩之色，嘿嘿一笑，甩了甩尾巴，道：“宁安县的官吏果然心向虚圣，又帮了方运一把。本案一出，不仅会上《文报》，甚至会被礼殿推举上《圣道》！细微之处见仁义，这可是儒家最推崇的！”

于八尺哈哈一笑，道：“今日之事，教人向善，行仁行义，便是教化有方！”

“让民有所得，民有所安，便是民生安乐！”

“完美地处理好案件，便是刑狱有成！”

申洺默默低下头，右手死死握着，轻轻颤抖，这个案子不仅难不倒方运，不仅没有给他们找到攻击的借口，反而让方运在教化、民生和刑狱三科都获得好处！

至于附加的文名和各地人族的称赞，已经不算什么。

申洺默默地望着门外的天空，心想若告诉计知白后，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吐血。

门外等待审案的人各有不同，有的无比感动，有的连连称善，有的胆战心惊，有的犹犹豫豫。

等差役把扇子交给两人，方运微笑道：“好了，此案了结。京恩，本案的审理过程可都记下？”

“已经全部记下，只不过字迹有些潦草，用了草书。”夏京恩面有愧色。

方运微笑道：“东汉大儒赵懿曾言：盖秦之末，刑峻网密，官书烦冗，战功并作，军书交驰，羽檄纷飞，故隶书趋急速耳。官书即篆书，既然繁杂，更简单的隶书自然充当军书取而代之，之后隶书亦被继续简化，才有了后来的草书。文字乃是人族最重要的交流工具，易学易懂易用才是根本，若逆流而行，便是酸臭腐儒，便是刁难孩童学习，便是阻挡人族前进之步伐！堂审笔录不易，用草书无妨。”

夏京恩拱手道：“学生受教。”

第832章 学生斗殴

方运道：“把堂审笔录拿来一观。”

夏京恩拿着一叠纸递过来，方运快速翻阅，更正了几个笔误，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写上“讼案”“债务纠纷”“张有德告刘泉偿还五十两白银案”等字样，然后注明时间，再写上自己的名字，把这张纸放到最上面。

“于典史。”方运抬起头，看向下方坐着的于八尺。

“下官在！”于八尺急忙站起。

“最上一页为封皮，把此文书装订成册，与状词等文书置放于县衙库房。并抄送一份堂审笔录，送入州法司备案。”方运道。

“诺！”于八尺急忙答应，所有人都发现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但县丞陶定年、主簿申洺和刑名师爷夏京恩等几人却迅速明白，对于于八尺来说，恐怕是这一生遇到的最大的机遇！

每一场变革，不仅带头人名垂青史，那些优秀的追随者同样可以名扬千古！

无论是方运对这个案子的判决还是前所未有的堂审笔录，看似微不足道，但前者展现了方运在儒家与法家之间游刃有余，后者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方运用出后，却让人觉得整个审案突然变得井然有序，好似让堂审走上了正轨！

夏京恩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县丞与主簿两人再次对望，眼中充满忧色。

刑房总书偷偷擦拭额头的冷汗，作为一个在县衙多年的老吏员，他深知判案的艰难，本以为此案至少会拖一上午，然后各种查证各种争辩，没想到不过一刻钟，方运就把这个案件解决。

不仅解决，而且守礼守法，不仅仅是两不得罪，甚至达到礼法两家都会称赞的程度。

刑房总书偷偷观察了周围的差役和士兵，发现这些人眼中的敬佩之色。

那些官员和地位较高的吏员有派系，但那些差役和士兵其实和普通人毫无区别，他们甚至没有加入左相党的资格。

张有德与刘泉拿着扇子千恩万谢离开，门外的人无不羡慕，甚至有几个商人张口就出一千两银子买扇子，都被两人回绝。

许多人望着方运充满期盼之色，但另外一些人忧心忡忡。

“下一案件。”

刑房总书身体一颤，望向主簿申洺，申洺却什么都没有表示，于是他按部就班拿出几页文书，上前递给方运，恭敬地道：“大人，这是第二件是文府书院的斗殴案。”

方运仔细一看，面色沉了下去，看完后把文书放到一边，叫来典史于八尺，低声嘱咐几句，就见于八尺匆匆离开。

等于八尺离开公堂，方运猛地一拍惊堂木，唤上原告与被告。

原告是一对父子，那中年父亲的衣衫陈旧但整洁干净，黑着脸，似乎在压抑怒火，而那年轻的孩子身穿童生服，脸上有明显的伤痕，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被告则是四对父子，门外还有被告的一些女眷。

方运双目威严，冷视堂下，高声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原告中的中年人正要说话，被告中一位身穿童生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一个拱手，道：“学生倪括，见过……”

啪！

方运猛地一拍惊堂木，呵斥道：“你是原告还是被告？”

那倪括一愣，老老实实回答道：“学生乃是被告之父。”

“你可知本官只是询问原告与被告之名？”

“学生知晓，但……”

“放肆！明知审案规矩，还在公堂之上出言无状，顶撞本官，来人，给我拿下，掌嘴二十！”方运说着，从右侧的签筒中拿出一支尖端是绿色的令签，扔到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方运可是暖如春风，对欠债之人没有丝毫的鄙夷，怎么反而对这个地位更高的童生立刻用刑？

“大……大人，冤枉啊！在下并没有顶撞大人，更何况在下是圣院亲授的童生，乃是圣院门徒，是真正的读书人，若无圣院各殿院下令，不得用任何刑讯！”倪括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但却无法掩饰眼中的恐慌之色。

“哦，稍等。”方运手握官印。

县衙陷入了短暂平静。

不过六十息，方运食指一点官印，就见官印外放出无数黑色笔画，那些笔画迅速在半空凝聚出一幅竖立的文书。

众人一看，无不惊骇，那竟然是一封圣院刑殿允许方运对倪括用刑的圣院文书，下面盖着刑殿的大印。

在场之人无不胆寒，甚至连方运的私兵都感到背后冷飕飕的。

这才叫手眼通天！

连一国刑部的尚书要从圣院求一份对童生的刑讯令都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天，方运到好，仅仅六十息，连半顿饭的工夫都不到，这面子可太大了。

申洺不由自主紧皱眉头，在别人眼里方运可能仅仅是为了案件，但他明白得很，方运这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不仅在昨天没有吃到宁安县众官的下马威，反而要在今天借这个案件杀鸡儆猴！

宁安县数十万人，何人能在六十息内获得圣院文书？

除了方运，一个都没有！哪怕暗中保护方运的刑殿官员也做不到！

那倪括吓得心脏都僵住了，这等人物要对付自己，简直易如反掌，可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方运为什么要那么做。

方运冷声道：“圣院文书已下，来人，当众重重张嘴二十，若舍不得用力，本官帮你们！”

负责掌嘴的差役吓得一哆嗦，在他们看来，方运与左相之争就是圣人打架，跟他们毫无关系，现在又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圣院文书，哪里敢玩什么猫腻。

就见几个差役相互看了看，也不敢看申洺和陶定年两个宁安县地头蛇，快速冲到倪括面前，两人揪住他的手臂，另外一人抡起手臂，用尽全力狠抽倪括的耳光。

啪！

啪！

啪……

整整抽了二十个，打得倪括左脸红肿，嘴角流血，左眼肿成一条缝。

打完之后，那差役捂着疼痛的右手离开。

倪括站在原地，捂着脸，一动也不动。

门外一悍妇突然进大堂，心疼地看着倪括，大声喊：“县令打人了！县令打读书人了！宁安县的子民快来看看啊，这个方县令……”

那倪括突然回手一个大耳光，狠狠抽在悍妇脸上，喝骂道：“蠢货，跪下给县令赔罪！否则的话，我休了你这个蠢货！”

那悍妇一愣，望着格外陌生的丈夫，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立刻面向方运跪下，道：“民妇犯了大错，请县令大人宽恕。”

第833章 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方运望着那妇人，道：“念你及时悔改，本县便不再惩罚，你先退出大堂。”

“民妇谢大人开恩！”那一身华服的妇人匆忙离开大堂。

“拙荆鲁莽，谢大人开恩。”倪括强忍疼痛拱手致谢。

方运点点头，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倪括与其余七名被告身体一颤，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见另一侧的中年人向方运一抱拳，道：“小民田福生，携小儿田录拜见虚圣大人。”

“你为何与你儿将四位童生告上公堂？”方运说完，仔细打量田福生，此人一身旧衣服，明明刚过三十，鬓角却已斑白。

田福生面露悲愤之色，道：“我儿田录自幼乖巧听话，踏实勤勉，从来不欺压良善，在同窗之中有口皆碑。但是，因为一些书院琐事与那倪贤交恶。我儿知倪家势大，多有忍让并屡次道歉，哪知倪贤得寸进尺，不仅多次欺辱我儿，还纠集同伙变本加厉，辱骂我儿，当众撕裂衣衫，屡次殴打，逼我儿下跪，凡此种种，令人发指。”

“持续多久？”方运看着那个不过十三四岁的田录，那孩子低着头，双手揪着书生袍，身体瑟瑟发抖，一看便知是内心怯懦之人。

“早在前年三月，我儿就遭遇言语羞辱，从前年五月开始便遭到殴打。一开始见他有些小伤，我们只当他是嬉闹玩耍所致，直到去年三月的一天，他全身衣衫被撕烂，带着满身伤痕哭着回家，我们才从他嘴中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

“之后你们做了何事？”方运问。

田福生满面悲色，道：“我们先来宁安县衙上告，上一任计县令判罚倪家等人向我儿道歉，并赔偿纹银五两作为医药费。我们虽对此判罚不满，但却无可奈何。本来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但是我儿依旧闷闷不乐，在书院的排名不断下滑，直到有一天在他洗澡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多处有淤青！我们这才明白，他们已经由明变暗，简直与畜生无异！我再度上告，但计县令的判决与先前毫无二致！”

“之后呢？”方运问。

“之后我便抗诉，带着我儿前往府城告状，但是那倪括乃是童生，其妻又是名门之女，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府衙以宁安县已经结案、不得越级上诉为由把我们赶出府城！事后，倪家人派人送口信，说愿出三百两银子私了，否则的话，让我们田家鸡犬不宁！”

“哦？你当时可答应私了？”方运问。

田福生怒目圆睁，道：“我儿本是大有前途的童生，却生生被倪贤等人欺辱，以至于学业荒废，前途尽毁！别说三百两银子，便是三万两也换不到我儿的学业！我田福生不要他们的脏钱，只要一个公道！一个公道！”

最后四个字，田福生是吼出来的。

方运看向少年田录，道：“田录，你有何要说？”

田录轻轻晃了晃，甚至不敢抬头。

方运微微皱眉，田福生忙道：“小儿已经多日不能与人交谈，我也毫无办法。”

方运目光扫过被告八人，发现其中几人看向田录的眼神有些许轻蔑，还有些许讥讽，顿时沉下脸。

方运望着田录，犯了愁，必定是倪贤等人威胁田录才导致如此。原告虽是田家父子，但受害人是田录，若田录不张口详说事情的经过，自己哪怕有通圣之能也束手无策。

时间慢慢流逝，大堂内鸦雀无声，而堂外的一些人低声讨论。

不多时，方运突然一拍惊堂木，大声道：“童生田录，你有何要说？”

田录闭着嘴，低着头，身体轻轻颤抖，一言不发。

方运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冷哼一声，道：“读圣人书，有勇，有智，有舍生取义，有杀身成仁，你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你的义在何处！你的勇在何处！你的智在何处！”

方运的声音越来越大，而田录却好像没有丝毫的反应。

“夹谷会盟，孔子以区区凡人之身，阻挡数十武器齐备之兵，怒斥一国之君，孔圣之勇，你可曾记得！”

田录没有反应。

“孟子见齐宣王，齐宣王问臣可否弑君。孟子面对一国之君，称君若不君，便是罪人，臣不可杀君，但可杀罪人！孟圣之勇，你可曾记得！”

田录的右手紧紧握起。

方运稍作停顿，一指田福生，道：“你父亲乃是一介白丁，未成童生，却不畏豪强，为子奔走于府县之间，两鬓霜白亦无悔。尔父之勇，你可曾记得！”

田录的身体轻轻颤抖。

“书上种种，义勇无数，你不敢取一而为之，偏偏学而不思，思而不行，比之朽木顽石尚且不如，有何脸面自称读书人？简直如废纸一张、破笔一支！你，情愿把这天下拱手让给仇敌，也不去抗争吗？”

田录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抬起头，大声吼道：“学生田录，生于平民之家，不过区区十数岁，身担一家之厚望，忧父母之忧，食不安，寝不宁，万幸考中童生，怎奈得罪豪强，除却忍让，又能如何？”

田录眼中含着泪花，猛地撕开衣衫，赤着上身，露出一身伤痕，有淤青，有刀伤，还有烫伤，触目惊心。

田录面色发红，道：“我委曲求全，倪贤变本加厉！我上报书院，倪贤以力压人！我父求助官府，倪贤以势化解！若我继续争斗，倪贤将断我前程，毁我一家，杀我父母，我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微末之躯，位卑之人，如何敌得过豪强士族！方虚圣，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如何敌得过！”

说到最后，田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县衙静悄悄的。

“所以，本圣驾临！”方运的语气缓和，好似怕伤到田录，但是，却又如利器锥心，让许多人心惊胆战。

田录就地跪倒，眼泪夺眶而出，哭着呼喊：“大人，学生状告倪贤等人伙同恶霸欺压百姓！残害同窗！为祸书院！勾结官吏！求虚圣大人为学生做主，还学生一个公道！还天地一片清明！”

“本县就还你一个公道！还宁安一片清明！”

啪！

方运一拍惊堂木，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播，那力量蕴含一县之主的愤怒，又好似有一县之民的怒吼。

“倪贤，田录所说，可有虚言！”方运目光如炬，直视倪贤。

第834章 结案？

那倪贤不过十五六岁，这两年几乎天天听到有关方运的传说，在他心里，方运早就不是那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而是一位无论才学还是文战都极强的绝世天才，在未来有很大的机会可封半圣，乃是人中龙凤。

现在，这位人中之龙正在前方，又明显语气不善，倪贤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声道：“学生冤枉！学生冤枉啊！学生虽然斗殴有错，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他屡次挑衅我等，我怎会出重手！大人，冤枉啊！学生承认与田录有私仇，但绝非像他说的那般无耻！”

田家父子气得全身发抖，这和以前的说辞一样，无非是想把欺凌转化为普通的斗殴。

方运点点头，凝视倪贤，目光因为才气与文胆的力量变得格外明亮，犹如夜里明月，随后缓缓道：“倪贤，你要知晓，在公堂之上，若有半句虚言，罪加一等！一旦本官确认你的话语中有不实之处，必然严惩不贷！”

倪贤目光一闪，本能地看向父亲倪括。

倪括上前一步，道：“大人，在下可否开口？”

方运道：“嗯，你乃被告之父，被告年幼，若被告不知如何答复，你可代为作答。”

倪括大喜，忙道：“我儿生性好强，与田录结仇，主因是书院的排名之争。那日我儿嘲讽了他几句，田录指责我儿，我儿自觉被当众羞辱才动手。田录，你实话实说，当日你可曾指责我儿？”

田录气愤道：“倪贤在书院为非作歹，我……”

倪括猛地打断田录的话，道：“我只问你，你是否指责我儿？”

田录气势一弱，道：“他先嘲讽我，我自然还击。”

倪括立刻看向方运，道：“大人，您也听见了。但您不知道的是，当日我儿并没有动手，而是在几天后，听到有人暗中诋毁，再加上有人说是田录诋毁才带人打了田录！”

方运问：“田录，你可曾在事后诋毁倪贤？”

田录急忙摇头，道：“绝无可能。那日反驳倪贤后，我就担心倪贤会报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向他认罪，怎会继续诋毁！”

“哦？担心倪贤会报复？之前倪贤有许多劣迹？把你亲眼见过之事一一说明。”方运道。

倪括眼中流露出焦急之色，想要反驳，但想起之前的掌嘴，不敢说话，其余被告父子也沉默不语，不敢与这个雷厉风行的县太爷做对。

田录立刻道：“学生曾亲眼见过三次倪贤把同窗堵在书院或道路上殴打，至少见过四次倪贤调戏女学生，至于亲耳听到倪贤说欺负谁的事不胜枚举，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哦，那些人可曾告官？”方运问。

“倪贤很精明，只欺负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哪里会有人告官。至于那些女学生，家世虽好但都与倪贤相差不多，倪贤也只是口头轻薄。对了，学生听闻去年倪贤曾……”

那倪贤突然怒视田录，大叫道：“田录！你找死吗！”

田录身体一颤，眼中露出恐慌之色，竟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大胆！”方运猛地一拍惊堂木，文胆之力勃发，狂风凭空而生，向四面八方席卷。

所有人的衣衫都被吹得飞起，书页翻飞，许多人本能地发出惊呼，看向方运的目光充满敬畏。

“学生知错！学生知错！”倪贤急忙低头求饶。

方运冷哼一声，道：“在公堂之上尚且敢威胁原告，可见你平日里何等跋扈！你方才之言已经记录在案，事后一并处理，若还敢咆哮公堂，莫怪本县严惩！田录，你继续说。”

田录低下头，道：“那是学生听来的传闻，并非亲眼所见，不适合在公堂上乱说。”

方运却道：“此言差矣。此传闻若对你毫无影响，你可不说，但若对你有影响，便涉及到你是否惧怕倪贤。本县且问，那传闻对你有何影响？”

田录沉默许久，缓缓道：“听到那传闻后，学生更怕了。”

“那你详说一下传闻。”方运说话的时候，看着倪括倪贤父子，两人很想辩解，却不敢张口。

田录沉默片刻，道：“此事书院人尽皆知。倪贤偶遇一少女，甚喜其美貌，得知其为平民之女，便欲将其买入倪家作为丫鬟。丫鬟连妾都不如，那户人家不同意，谁不想自己女儿当正妻？到这里，传言都一致，但之后的传言莫衷一是，有的说倪贤玷污了那少女，少女羞愤自杀。有的说倪贤始乱终弃，想与名门联姻又怕这个少女坏其名声，将其害死。总之那女子终究是死了，因何而死，至今众说纷纭。”

方运转头看向刑房总书，问：“此少女之死，刑房可有记录？”

那刑房总书一愣，忙道：“宁安是大县，每年死者难以估量，下官并不清楚。”

方运点点头，问：“田录，你可知那少女的姓名？”

田录摇摇头，但他父亲田福生道：“禀报大人，草民记得，那少女姓吕，闺名萍儿，家住城西，好似在老槐巷。”

“倪贤，你可曾听说过此少女？”方运直视倪贤。

倪贤面色怪异，似是在挣扎什么。其父倪括忙道：“大人，犬子与那吕萍确实有一段情缘，犬子也想把她迎娶过门，但后来两人因为情事决裂，那女子悬梁自尽。我曾亲自前往吕家道歉，并取得吕家上下的谅解。”

方运点头道：“此女之事涉及倪贤平日是否胡作非为，刑房总书何在！”说着，方运从签筒里拿出一支令签。

“下官在。”刑房总书急忙上前道。

“你派出两人前往吕家，带吕家人来县衙。”

“诺！”刑房总书上前接过令签，离开大堂去找人。

方运余光看到，倪贤的腿轻轻抖着，额头浮现细密的汗珠。

方运道：“回归本案。你二人的第一次斗殴因口舌之争。那其后倪贤连番殴打，甚至将其烫伤割伤，又是为何？”

倪括一拱手，道：“犬子打过田录之后，本想就此罢手，但总能听到田录在背后咒骂污蔑，才屡次动手！大人，在下与犬子受大人感化，决定认罪服法，不仅要赔偿田家千两纹银，还会在书院让犬子当众道歉并鞭笞三十，圈禁一年，以儆效尤！”

田家父子一愣，如果倪括早在之前做出这个惩罚，两人绝不会继续告官。让倪贤当众认错并鞭笞，已经超过两人的预想，此案或许可以了结。

田家父子感激地望向方运。

第835章 书院院长

倪贤难以置信望着父亲，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侮辱！当众向一个寒门子弟认错并被鞭笞三十，足以让倪贤成为宁安县士族的笑柄，以后他的威信丧尽，几乎不会再有人奉他为首。

过去的风光将一去不复返。

但是，倪贤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咬着牙，在心中不断咒骂。

大堂之外许多人都无法理解倪括的话，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而倪括之妻更是小声咒骂，无比心疼自己的儿子，却再也不敢冲进去喊叫。

方运冷漠地看着倪括，问道：“公堂之上，本县为尊，如何判决，由本县决定，任何人不得越俎代庖！”

方运话一出口，被告及其所有家属的心沉到谷底。

倪括说的责罚已经足够重了，可方运竟然没有丝毫答应的意思，明显不可能会从轻处理，那么，方运的想法不言而喻！

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此案不会轻易了结！

田家父子疑惑不解。

“田录，你站起来。”方运道。

“是，大人。”田录擦干眼泪，赤着上身站起来。

许多人看着田录，露出不忍之色，因为他身上的伤痕太多了，多亏他是童生，否则的话恐怕已经废了。

“这身上的伤痕，你可记得来历？”

“学生，永不能忘！”田录咬牙切齿道。

方运问：“你左肋下的烫伤是何时留下？”

田录的身体一颤，本能地用右手食指摸着左肋的半尺长两指宽的伤口，悲声道：“去年冬日，十一月初七，多人把我抓住，倪贤以火钳夹住木炭按在我的左肋！火炭烧身，如在焚炉，永世难忘！伤我之后，倪贤居高临下说，若是我们一家还想继续告官，下次烫的就不是左肋，而是我的两腿之间！”

许多人只觉身体微疼，暗骂倪贤不是人，竟然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你右胸上的刀伤是何时留下？”

“去年三月初四，倪贤新得一柄好剑，我正好路过，他们便一拥而上，以我胸膛试剑！倪贤还说，我是童生，受这些伤根本死不了。我曾带着此伤去找书院的洪院长，洪院长除了找大夫来帮我上药治疗，没有说倪贤的半分不是！也就是那日，教我们的孙先生为了我大闹院长书房，要求书院开除倪贤。倪贤仍在，十天后，孙先生被迫请辞！”

状词和文书上没有提及这事，方运听后神色一动。

不等方运继续问，田录抬手指向肩头的一处凹陷，道：“在我父亲带我上告的第五天清晨，我被堵在去书院的路上，这处伤，就是被倪贤以青砖拍击形成！”

“我左臂的这条伤痕很轻，但就在腊月初三的这天，我被当众扒光，遭到冷水泼身，全身挂着冰！足足在外站了半个时辰，一位名门之家的童生实在看不过眼，劝了倪贤几句，倪贤才放我离开！”

“还有这里，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头上有一块铜钱大的地方，没有丝毫头发，是生生被倪贤揪掉！那日我痛哭流泪，始终不明白，既为同窗，同为人族，他为何要如此对我！难道就是因为我被他打怕了！就是因为我软弱可欺吗！”

“还有，他曾握着一把香将我烫的死去活来，还让我喝……喝尿！那时我发誓，一定要杀了倪贤和他的帮凶！杀了这群畜生！但是，想起爹娘，想起妹妹，我再一次屈服！”

说着，田录突然嚎啕大哭，道：“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倪贤这个畜生，竟然说若是我敢伤他，他会将我十岁的妹妹……我怕啊！我怕我连累家人！我怕我害了家人啊！”

田录再一次捂着脸大哭起来。

大堂外的人群骚动起来，谁也没想到倪贤竟然如此过分。

倪贤家人周围的人不由自主远离，让他们的周围露出明显的空隙。

方运望向倪贤，问：“这些话你可曾说过？”

倪贤忙道：“学生该死！那些都是气话，都是无心之过，学生绝不会真想做那等事！学生已经多次向田录认错，那些话只是吓一吓他的。”

“哦，那你以炭炙田录，扒其衣衫，刺其胸腹，可都属实？”方运问。

倪贤急忙答道：“我是被谣言蛊惑，做那些事是被冲昏了头，我已经多次支付药费，每次都诚心悔过。”

敖煌气得直翻白眼，若非这里不能动手，他早就一口火焰烧死倪贤。

大堂之外的众人终于忍不住，纷纷开骂。

哪怕倪贤等人与名家关系深厚，也无法阻挡众人的骂声。

“猪狗不如的东西，要是我儿子早就打断腿关在家里！”

“读书都读到狗肚子离了，天打雷劈的祸害！”

“老子也犯过错，但比起这个畜生，简直就是宁安县第一号善人！”

……

公堂之上，方运道：“看来你承认对田录行凶，那此事便好办了。对了，我听说文府书院的洪院长也已经到来？请上公堂。”方运道。

就见门外的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举人，老举人不亢不卑走进大堂，站在倪括身侧，向方运一拱手，挺直身子，道：“老朽见过方虚圣。”

方运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这人的资料。

文府书院乃是宁安县三大书院之一，仅次于宁安县文院，身为文府书院的院长，单单这些年学生的人脉，就足以让他成为宁安县举足轻重的人物。

宁安县的县丞、主簿和典史等人拥有实权，但却丝毫不敢得罪这位洪院长，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位现任高官就是这位院长的学生！

更何况，许多宁安县人都知道，文府书院屹立百年，由洪院长祖父创办，多位学生成为进士甚至翰林，那些人不仅在景国有一席之地，甚至在圣院亦有一定的地位。

每当文府书院大庆，必然有高官送来贺礼甚至到场。

这位洪院长的实权并不大，但影响力却远超普通知县，甚至超过普通知府。

方运神色严肃，望着洪院长，问：“倪贤凌虐田录之事，你可知晓？”

洪院长眉头一皱，中气十足道：“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若没有丝毫的争斗，没有一点血性，如何与妖蛮争斗？‘凌虐’一词过于严重，不适用于此案，还望县令三思。”

第836章 哦，稍等

“哦？以洪院长之见，倪贤欺压数十人，火烧剑刺，扒衣饮尿，是常有之事？”方运问。

洪院长却道：“倪贤终究是孩子，做事不懂分寸，我已经训斥，前任县令已经判罚，方县令何必追着此事不放？偌大的宁安县，政务繁重，方县令为了一起斗殴事件纠缠不休，莫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洪院长清瘦严肃，望着方运的目光极冷，神色有明显的敌视。

主簿申洺双目一亮，这些案子中，有几个是计知白亲自选定的，其中就有这个书院欺凌案件。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可一旦翻案重惩倪贤，那书院的名声将遭受极大的打击，其他书院不介意落井下石，所以洪院长必然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挠此案重判，否则也不会亲自前来。

洪院长不仅是正牌的举人，不仅是文府书院的院长，更是望族的族长，在宁安县甚至青乌府的关系都盘根错节。一旦这种人物出手，可能无法抗衡一位县令，但绝对能让殿试进士的各科评等大幅度降低。

方运先是一愣，很快明白洪院长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原来是自己可能触及书院的利益。

方运面色一沉，道：“洪院长这是何故？本县只是就事论事，调查童生被欺辱之事，何来纠缠不休？”

“宁安县要事众多，童生被打不过是区区小事，我不懂县令大人为何还要派人前往书院，扰乱书院秩序！方县令的行为，已经引发书院先生与学子的不满，若引发学子抗议，可不要怪老夫没有把丑话说在前头！”

方运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自己派于八尺带人前往书院调查之事，已经被洪院长得知，不然他绝对不会如此强硬。

方运知错就改，一握官印，彻底封锁正堂周围与外界的联系，只有自己可以收发传书。

“看来，洪院长不清楚此事的严重性啊。”方运语气稍显缓和，似乎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

“此事，无非是孩子间的玩闹，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必然会收敛。”洪院长的声音斩钉截铁。

方运点点头，道：“本县有一事不明，那些逆种之人，那些强盗杀人犯，大概比这些孩子懂事，长大后收敛了吗？没有！那么，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收敛了，田录身上的伤口能痊愈吗？好，再退一步讲，就算田录身上的伤口痊愈了，他心里的伤口能愈合吗？本县还可继续退第三步讲，就算田录心里的伤口愈合，那些被数不清的‘倪贤’凌辱的人，他们的伤，能愈合吗？不能！既然不能，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们日后的收敛，而是要让他们罪有应得，让成千上万个倪贤知道，犯下大错，必当受到相应的惩罚！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收敛！”

门外的众人纷纷称是。

“《大景律》明令规定，未及弱冠，从轻发落，理当保护，倪贤未满二十岁，老夫也是依法行事。”洪院长依旧冷冷地看着方运，毫无惧色。

“倪贤害人，理当保护，但田录被害，反而不需要保护吗？律法是保护少年，不是保护少年畜生！不是保护少年罪犯！当少年罪犯获得保护的时候，当他们知道自己犯罪成本很低的时候，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去害人！枉你桃李满天下，枉你堂堂举人，是非不分，有何颜面谈论律法！本县告诉你如何保护像田录这样的真正少年，那就是重罚倪贤！”

倪贤等被告面色惨白，方运的态度已经太明显了，若是普通县令，他们甚至敢在大堂之上闹事，但对方是虚圣，就算闹事，也只敢在背地里闹，绝不敢明面跟方运翻脸。

洪院长反驳道：“我已经屡次教育倪贤，并罚其抄写经书，得众圣教诲，重新做人。有教无类，谁都可以得到教化，这是孔圣之言。而孔子曾言‘老弱不受刑’，莫非方虚圣想推翻孔圣之道？”

“巧言令色！此句中的‘刑’，乃是指用刑，而非是刑罚！更何况，倪贤身强体壮，害田录至此，何来‘弱’之说？”

洪院长神色缓和，又道：“孔圣之道，教化为先，刑罚在后。若方县令真的遵从人族圣道，请把倪贤交给老夫三年，若三年之后倪贤仍然屡教不改、怙恶不悛，那老朽带此劣徒，负荆请罪！”

“哦……”方运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又漫不经心道，“敢问洪院长，倪贤在文府书院读了几年书？”

一语微声，却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本能地看向洪院长，发现洪院长竟然为之词穷。

“呃……依老朽之见……”

方运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洪院长的话，轻喝道：“本县问你，倪贤在文府书院读书几年！”

强大的文胆之力配合惊堂木声向四面八方传播，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力量，洪院长哪怕有文胆在身，也难以抵挡，只得低声道：“倪贤在书院学习七载。”

“七年的时间，你教出一个如此顽劣之徒，竟然还敢厚颜无耻提及孔圣教化，有辱先圣，简直令人发指！鉴于文府书院劣迹斑斑，一院之长包庇无良，本县奏请景国学宫、礼部、刑部以及圣院刑殿重新审查文府书院之资格！如若文府书院藏污纳垢，必将严惩不贷！”

洪院长毛发直立，怒视方运大喝：“方镇国，老夫与你有何仇怨，你竟然要置老夫于死地，坏老夫祖产家业！如若书院有三长两短，老夫必将与你同归于尽！”

“放肆！举人洪士通，目无法纪，咆哮公堂，欲刺杀本县，来人，将其拿下！”

县衙的差役们愣了，自己当差以来，连童生秀才都没碰过，今天刚打完一个童生，现在让碰一个举人，而且是书院院长，这可如何使得？

洪院长满面通红，高傲地挺直脊梁，道：“老夫乃是圣院门生，人族举人！若无大过，哪怕是刑殿也不得捉拿！我看何人赶动老夫！”

“哦，稍等。”方运说完手握官印，开始传书。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这一幕太熟悉了，就在前不久倪括还说身为童生不能对他用刑，可方运很快拿出刑殿文书，强行用刑，压下倪括的气焰。

洪院长用力咽了一口唾液，用比之前低沉许多的声音道：“老夫不信你能在圣院一手遮天！”

片刻之后，方运闭目养神，县衙陷入一片寂静。

百息之后，方运突然睁开眼，一握官印，就见一片文字从官印中飞出，悬空组成一页文书。

第837章 法典诞生！

文书的下方，刑殿的朱红大印清晰可见。

洪院长猛地惊醒，方运现在是殿试时期，在宁安县不能动用虚圣的实际权力，但是，方运身为虚圣有太多的隐性权力。

甚至可以说，除却活着的半圣，方运现在是人族名誉地位最高之人，只要方运诉求合理，圣院自然会痛快放行。

方运又没剥夺举人的文位，只是将其暂时关押，别说是方运，哪怕是一位大学士都可从圣院获得这种授权，不过时间可能长一些。

“锁！”方运一声轻喝，就见官印大放光芒，照得正堂之内一片光明，随后无形的力量直入洪院长的文宫，将其力量全部封锁。

“还不快将他拿下！”方运一声令下，差役们再也没有顾虑，冲上去以枷锁锁住洪院长。

洪院长怒火中烧，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但最终不得不强压下怒火，大声道：“方虚圣，老夫往日与你有冤？”

“无冤。”

“今日与你结仇？”

“无仇！”

“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对老夫赶尽杀绝！为何！”洪院长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方运平静地看着洪院长，问：“田录与你有冤？”

“无冤！”洪院长果断回答。

“那与你有仇？”

“无仇！”洪院长坚定地道。

“既然田录与你无冤无仇，他在你书院求学，被人欺凌，你为何不公正处理！为何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毁掉而毫不在乎！为何包庇凶犯！”

“你……”

方运轻蔑一笑，打断洪院长的话道：“田录身为你书院学子，多年遭受戕害，你不但不帮其主持公道、维护正义，反而绥靖求安，其罪一。”

“老夫……”

“闭嘴！”方运一声大喝，洪院长的嘴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封住。

方运乃是一县之主！

方运继续道：“你身为书院之主，见倪贤横行书院，不知严惩，反而包庇纵容，其罪二！”

“你身为人族举人，为一己私欲，放纵倪贤等少数人，逼得田录等多数人心智有损，难以攀登文位，数十年来，不知让我人族折损多少英才，其罪三！如此三罪，待到刑殿查证过后，本县必当奏请圣院，剥夺你文位！”

“竖……你……尔敢！你若如此对我，老夫必将撞死在倒峰山下，让你臭名远扬，污名百世！”洪院长终究不敢骂方运是竖子。

“去倒峰山前记得传书给我，路费我出。把此人押入大牢，等候刑殿调查！”方运说完，扔出一枚令签。

“诺！”几个差役押着洪院长向监狱走去。

方运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若无意外，明日午后，本县雷音审判，宣布此事的判决结果，本案相关人犯都将游街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你……你……你……”洪院长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此刻的他已经被无尽的恐慌笼罩，现在他终于明白，方运依旧是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只不过，方运的剑指向的根本不是他区区书院院长，而是剑指宁安县学风！剑指天下学风！

“栽了……”洪院长被自己的猜测彻底震惊，完全失去了与方运一较长短的念头。

在宣判洪院长的一瞬间，方运只觉文宫轻震，随后文宫内五道才气突然如喷泉喷吐才气，交织在半空，融为一体，形成一本浅铜色的法家法典！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法家法典形成极为不易，只有成为进士，拥有丰富的知识和实践积累后，才能拥有法典。一般主修法家的进士需要十年才能凝聚成法典，而辅修法家的读书人至少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凝聚，有的甚至一生也无法凝聚。

法家法典分为主修法典和辅修法典，古铜色的法典是主修法典，只要按部就班修炼，法典力量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没有太多的限制。

浅铜色的法典是辅修法典，因为圣道之力影响，无法获得法家的一些主要力量，如“画地为牢”“立禁成法”“明正典刑”等等。

正是因为法家的排他性和独立性，使得法家与儒家尊崇礼之圣道的读书人有不可化解的矛盾，礼与法孰高孰低已经是目前人族内部最尖锐的圣道之争。

辅修法典可以使用一部分法家的力量，只不过能使用的种类极少，而且除非辅修法典之人能够在法家圣道方面有巨大的突破，否则法典的力量很难用以战斗。

所以，辅修法家之人虽然不少，但都不看重法家的战斗力量，是因为自身的官职需要，那些不在各国当官员的读书人中，辅修法家的读书人少之又少。

但是，唯独杂家读书人例外，因为杂家的圣道核心是“兼儒墨、合名法”，所以，他们的法典本质上是辅修法典，颜色却是古铜色的，可以使用所有圣道之下的法家力量。

不过，跟真正的主修法典相比，杂家的法典终究稍弱一筹。

方运微微低着头，神入文宫，看着自己的辅修法典。

这浅铜色法典的封面上有“法典”二字，翻开第一页，一片空白。

第二页，出现张有德、刘泉、扇子等等的图案，明明只是画像，但方运看了一眼后，脑海中自动浮现整个案件的过程，而且无比细致，让自己对此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便是法典的主要力量，不能用以战斗，但对法家人来说至关重要。

第三页，同样有许多人物，如刚被关押的洪院长、被害人田录、被告倪贤等等，不过，这些人的画像都是由虚线描出，和前面的画像有本质的区别。

只有等完全结案后，这第三页的线条会由虚变实。

第四页也是空白。

在法典后面，还有一些附录。

附录一是有关堂审笔录的，而且整页纸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附录二则记录着原告和被告的称呼，亦有淡淡的金光，但远不如堂审笔录浓厚。

附录三则涉及到对未成年人的量刑，不过此附录由虚线构成。

方运勤学苦读，对法典也有所了解。

虚线不仅意味着没完成，还意味着一定的风险，因为一旦形成冤假错案，哪怕化为实线，也不会给法典带来任何力量，甚至会让法典力量减弱。

看着附录三未成年人量刑的虚线，方运想了想，决定不改初衷，还是走经过验证的法律道路。

无论是圣元大陆的法律还是华夏古国所在的世界，都有不同的法律体系，有些国家的法律甚至由各州自己决定，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

第838章 分堂审判

保护少年，还是保护少年罪犯。

方运选择前者。

方运合上辅修法典，离开文宫。

县衙内，那些普通读书人依旧不清楚方运的用意，但县丞、主簿和其余老吏却和洪院长一样，明白了方运是借此整肃学风，彻底杜绝书院欺凌！

申洺原本还想暗中使坏，但思索许久，看向县丞陶定年，见陶定年轻轻摇头示意，便轻轻点头，表示绝不在此案上为难方运，否则极容易被抓住把柄，摘掉他们的官帽子。

前任典史就是前车之鉴。

倪贤看着洪院长离开，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任谁都知道，洪院长虽然有责任，但绝对不是主犯，甚至连胁从都算不上，但是，身为堂堂举人却被方运说关押就关押，而且已经联系刑部甚至刑殿的人前来调查书院，这手段太狠辣了。

连洪院长都如此，那身为主犯之人会如何？方运之前可是说过，游街三日！

倪贤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倪括呆在原地，看着儿子只觉大祸临头，但是却束手无策。

在场所有人都有同一个感觉，这个小方县令太狠了！

那些老吏员最是胆寒，他们迎来送往许多县令，见过贪的，见过坏的，见过蠢的，见过聪明的，见过严肃的，可这么狠的却从来没见过！

不过是书院欺负人，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方运显然已经给出答案。

如果不算外来的官员或将军，宁安县平均一年多才出一个举人，这洪院长可比普通举人更有权势，连这样的人都被收押严判，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方运扫视堂下，所有人与他对视后立刻本能低下头，不敢抗衡一县之主的威严。

在审案的过程中，方运不断收到典史于八尺的传书，案情越发明朗，正是因为如此，方运才对洪院长的判罚如此果断。

“洪院长之责，自有圣院追究，那么，书院欺凌一案继续。”方运说着，望向倪贤四人道，“本官源源不断收到于典史发来的传书，他正在带领多个证人和受害者前来县衙。不过……本县礼法并重，教化与刑罚共存，在于典史来之前，本县决定给尔等四人一个机会！四人之中，本县定首恶两人，胁从两人，如何认定，如何量刑，则根据接下来四人的口供判定！为断案需要，本县分堂审判！”

在方运说出“分堂审判”四个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读书人无不大惊。

尤其是主簿申洺，差点跳起来！

分堂审判是法家法典的力量！

自人族有科举以来，的确有人能在殿试中用出法典，但要么是那种四五十岁才考中进士的法家读书人，要么是日后能名震一时的法家大儒甚至半圣，但有个前提，这些人都是主修法家力量！

就算方运辅修法家圣道多年，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拥有法典，没有法典，凭什么用分堂审判？

分堂审判在法家都是少见的力量，虽然在困敌方面不如画地为牢，在以一敌多的时候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方运的刑名师爷夏京恩也为之一惊，他是年过三十的举人，考进士无望，又对人族官场厌倦，最后决定投奔方运，希望能实现自己的理念，或许再过十年可考中进士，最后凝聚出法典。

可这位县太爷现在就已经凝聚成法典了，到底谁才是法家之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见方运眉心出现一点白光，随后一物从眉心飞出，迅速变大，形成一本浅铜色的法典。

“天啊……”

“众圣在上……”

方运成进士不到一年，凭什么拥有大量法家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夏京恩目光一动，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写的堂审笔录，恍然大悟。

随后，就见法典外放出许多淡金色的光线，一分为四笼罩倪贤等四个少年童生。

“大人！犬子认罪！犬子认罪……”倪括道。

“聒噪！”方运对准倪贤一指，借助官印调动圣庙力量，外放出一道光芒枷锁，只听咔嚓咔嚓之声，便锁住倪括。

倪括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健壮汉子，但在光芒枷锁临身后，不过眨眼间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头都被压得抬不起来。

倪括拼命挣扎，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若现在不能劝说方运，后果不堪设想，分堂审判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大的力量，但在这个时候用出会无往不利。

哪怕被强大的圣庙力量压制，倪括也全力对抗，希望能挣脱哀求，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方运先重罚洪院长的真正目的，除了要整肃学风，更是用洪院长来震慑四个少年童生！

但是无论怎样挣扎，倪括都无法摆脱县令枷锁的力量，倪括终于陷入绝望之中，用余光望向那四个被告。

身为四个被告人之一，戚沨恐慌地环视四周，方才明明还有许多人，可现在那些人突然消失了，整座大堂、县衙甚至天地好像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有……有人在吗？”戚沨结结巴巴问，但回答他的是一阵阴风吹过的声音。

“啪！”

惊堂木响，戚沨急忙抬头看去，就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县太爷宝座之上突然出现方运，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方运格外威武，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身体好像比原本高了一倍，如同小巨人一样坐在那里，如山如岳，仿佛天地都围绕着方运运转。

“戚沨，本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主犯还是胁从，由你抉择。”方运官威浓厚，压得戚沨喘不过气来。

在来县衙之前，戚沨与倪贤等人商量了各种应对办法，但是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分主犯和胁从，更没想到方运竟然分堂审判。

现在，方运在同时审判四个人！

最终，有两个人会得到重判，还会有两个人得到轻判。

“他们会供出我吗？”戚沨的心中不断思索同一个问题。

方运冷哼一声，道：“其中一人已经招供，说出你曾经鼓动倪贤欺凌一个叫高嘉的少年。他还在继续招供，不出意外，本县将选他为胁从，从轻发落！分堂审判就在一刻钟后结束，你若不能招出足够的罪证，将被列入主犯！”

方运从于八尺那里得知高嘉的事，用来欺骗戚沨，戚沨不过是年轻的童生，未满二十岁，又被法家力量和县令力量震慑，已经吓得胆战心惊，哪里会想到这一层。

“学生招！学生什么都招！学生也是逼不得已啊！是倪贤仗势欺人，学生若不逢迎，必然会被他欺辱……”

第839章 剥夺

戚沨哭着把自己与倪贤狼狈为奸的经过一一诉说。

“那吕萍就是倪贤奸杀的！事后倪家花了整整五千两银子换来吕家守口如瓶！那吕家本就想把好看的闺女卖个好价钱……”

“在田家父子第一次告状的时候，倪伯父……不，倪括那老奸贼当着我们的面说，不用怕田家那些泥腿子，县令一定会帮他，还让我们在计县令宣判后，教训一下田录！”

“我是欺负过几个人，但我没下死手！我不像倪贤和严首道那么狠，我怕出事，所以只敢唆使很少伤人！严首道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被他打残的人不下于三个！他家是大商人，有钱，所以根本不怕出事！”

“学生我虽然有劣迹，但我不傻啊！倪贤在我心里是什么？他算个屁！宁安县真正的名门之子、高官之后，哪怕背地里再如何男盗女娼，表面上却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绝对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只有像倪贤这种不上不下的小纨绔，眼睛看不到更高远的境界，又没有雄心壮志，才会在书院作威作福！倪贤这孙子，在我眼里连寒门子弟都不如！”

“您不信可以问问，学生一直有贼心没贼胆！我绝对是四个人里最小心、做坏事最少的，我若成了主犯，书院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啊！”

“倪贤太不是东西！那次与同窗吃饭，我不过不小心说了一句他不喜欢的话，他当场就给我一耳光！是，我家世是不如他，但我怎么说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连我说打就打，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方运问：“你可记得倪贤或倪括曾经贿赂过计知白？”

戚沨一愣，咬牙道：“我知道他们贿赂过前任的连典史，还有现在的主簿申大人。学生知道您与计知白不睦，但计知白的确没有收倪家的钱，不过计知白也没什么好心，他那么做是牺牲田录换取倪家身后的名门的支持！”

“哦，倪括此人如何？”方运问。

“倪贤他这个爹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您听我细细道来……”

分堂审判，四个少年被告都位于独立的公堂之中，同时接受方运的审判，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会被法典记录。

无论是戚沨、严首道还是葛炬，都在不断忏悔，也在不断揭发别人，为方运积累证据。

至于倪贤，他只字不提自己的过错，比另外三人更加恶毒。

“戚沨表面上只是我的跟班，但他是我们之中的军师，许多事都是他谋划！他才是我们之中最坏的那个人！”

“严首道脾气最坏，只要被一撩拨就会发怒，我们暗地里都把他当傻子看待！”

“葛炬看着老实，但他比我们都阴狠！有一件事别人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他怕他兄长跟他争家产，暗地买通一个娼妓坏他兄长的名声！”

“大人，我真是冤枉的啊，我是鬼迷心窍，从今天起我改过自新，绝不再害人！虚圣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们家就我一根独苗啊……”

方运文胆极强，才气极多，别是同审四人，哪怕同审二十人都轻而易举，更何况有法典记录，只是持续动用法典消耗太大。

过了整整三刻钟，四个人说得口干舌燥，实在找不出来大事，就开始说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审案的过程中，方运把一些证词整理出来，发送给圣院的刑殿和礼殿，在分堂审判结束前，收到了一封来自刑殿和礼殿联手传达的文书。

“哗……”

一声奇异的声音响起，法典外放出的光芒收回，结束分堂审判，而方运的目光略显暗淡，这是过度消耗才气和文胆之力的征兆。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倪括，你可知罪！”

众人一愣，心道方运是不是记错人名了，对田录进行欺凌的可是倪贤，方运在审完案之后为何先叫他父亲？

白光枷锁的力量消散，倪括吃力地起身，他的双腿轻轻颤抖着。

倪括扫了一眼以倪贤为首的四个少年被告，发现四个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好似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方运。

倪括脸上的哀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凶色，道：“方县令，您贵为虚圣，但终究只是殿试进士！您先羁押洪院长，后又置我们于死地，您这是与宁安县的所有士族为敌！与宁安县所有读书人为敌！”

在场的一些士族本来支持方运，听到倪括这么一说，突然心中一凛，难道方运这个寒门子弟真要与整个士族世家对立？

“可惜，你们不懂……”方运话说到一半，猛地一拍惊堂木，舌绽春雷，声传全县。

“童生倪括，教子不严，致使大量无辜之人受害，此乃错，并非罪。但，其子奸杀少女吕萍，他以银两贿赂吕家；其子害童生田录，他以银两贿赂上任典史；其子犯错，他连番包庇，一错再错，便是教唆之罪！本县宣判，童生倪括，伪造证据、打击报复证人、包庇罪犯、行贿和教唆他人，屡次为之，数罪并罚，年限叠加！更因童生倪括为读书人不知礼法、为父亲不知教化，实乃有负圣恩，罪大恶极，剥夺童生文位！剥夺科举资格！杖责一百，游街三日，流放边疆一百七十年！”

这个声音在全县传遍后，那些对倪家罪行有所耳闻的平民立刻大声叫好，倪括与倪贤臭名远播，不知道多少人被倪家所害。

但是，许多士族之人或读书人却非常吃惊，除了云国的判例偶尔有年限叠加，各国法律都有上限，方运突然在宁安县用，这是要把倪括置于死地，不给倪括任何翻身的机会，不过，最重要的还不是年限叠加！

最重要的是剥夺童生之身和剥夺科举资格！

在人族，一般来说哪怕是谋杀也不会剥夺文位，只在犯下极其恶劣的罪行的时候才会有，比如滥杀多人或逆种等。

今日，方运以“有负圣恩”为理由剥夺倪括的童生之身，虽然名义上没问题，可其中隐含的东西却有些可怕。

人族各地判案，若是遇到难以量刑的案子，往往会参考相关的判例。

一旦方运此案被景国刑部和圣院刑殿认可，礼殿又没有推翻，那么一旦有下一个相似的案子，那么判案之人就可以剥夺下一人的文位和科举资格！

圣道至高，科举是初期唯一的阶梯！

第840章 欺凌的本质

舌绽春雷完毕，方运又环视大堂众人，道：“这次不用等了。”

话音一落，官印中飞出一封文书，这文书之下，竟然有礼殿与刑殿双重大印！

一殿之令，还有机会重审，但两殿大印一落，倪括彻底失去了继续上诉的权利，无论是府衙、州衙、刑部还是刑殿，都不会重新审理此案，除非是圣院主动调查此案。

全场哗然，这种礼殿刑殿双重大印已经多年没见了。

一些嗅觉敏锐的读书人若有所思，方运是虚圣有隐性权力不假，但礼殿和刑殿绝对不会这么草率下发两殿大印，看来除了倪括父子做事太过，更主要的原因是礼殿和刑殿支持方运这个判决！

刑殿完全由法家掌控，而自李悝、商鞅、韩非等法家先贤起，法家就崇尚严刑极刑。不过，由于秦朝重刑太过导致灭国，验证法家只可辅国不可掌国，法家才稍有收敛，但大部分法家还是注重以重刑震慑罪犯，从而达到减少犯罪的目的。

方运此次判罚之重远超历代法家，而且确实合理合法，法家自然顺水推舟。

礼殿向来反重刑极刑，因为他们更信奉礼乐兴而百姓安乐，不过，方运给礼殿的传书中却直指核心，用这些年发生的事迹详细说明书院欺凌的严重后果，并认定这些人已经彻底抛弃礼教，只有重罚他们才能唤起年轻人对礼教的敬重。

礼殿虽然反对重刑，但谁要是悖逆大礼，礼殿的处罚比刑殿更极端！

更何况，一方是虚圣，一方是童生。

只见倪括血气上涌，满面通红，身体轻轻摇晃，随时可能倒下。

“爹！”倪贤急忙起身，扶住倪括。

倪括这才站定，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注视着方运，大叫道：“方运，我与你到底有何等怨仇，你竟然如此对待我！为何要剥夺我的文位！酷吏！你就是景国天字号的酷吏！”

“酷吏又如何？”方运淡然一笑，丝毫不把倪括的指责放在心上。

倪括咬牙切齿看着方运，道：“方县令，既然重判我，可否宽恕犬子？我保证犬子以后绝对不会欺凌任何人！”

方运却看都不看倪括，再次舌绽春雷，声传全县。

“童生倪贤，世受众圣教诲，却戕害同窗，手段残忍，犹如禽兽；屡教不改，丧心病狂。于礼不容，于法不赦！本县宣判，剥夺倪贤的童生文位，终生不得科举！鉴于倪贤未及弱冠，减轻体罚，仅以三鞭警示。之后送入大牢囚禁至二十岁，成年后，流放边疆二十年！明日，与其父倪括游街三日，以儆效尤！”

其余三个被告童生心中惊讶，他们说了有关倪贤太多的罪证，如果是成年人，绝对会被判处死刑，但他们明明说过倪贤奸杀吕萍儿之事，可方运只字不提，不知用意何在。

“方运！我倪括有罪，你罚我便是，为何如此对我的贤儿！他原本有机会考上秀才，甚至能成为我倪家的第一个举人啊！罪民倪括，求大人饶恕我儿！只要能让我儿保持文位，自此以后，生生世世愿为大人做牛做马！”倪括说着跪地猛地磕头。

砰……砰……砰……

力道十足，附近的人甚至感到地面颤抖。

不过几下，倪括开始眩晕，地面也出现斑斑血迹。

“爹……爹……”倪贤哭嚎着要阻挡父亲磕头，但被倪括推开。

父哀子悲，方运却视而不见，冷冰冰地道：“剥夺文位！”

轰……

晴空雷音，方圆百里内所有人都惊慌地望向天空，就见县文院中心的圣庙上空，突然浮现一个血色的“罚”字，一闪即逝。

随后，一股庞大的气息降临在县衙，每个人都觉得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难以呼吸。

“不……”倪括倪贤父子齐声大呼。

就见两人身上突然向外冒出橙色的才气，先是如火焰一般，随后又如喷泉一样向上涌动，最后形成两团才气，彻底脱离两人的身体，投入圣庙之中消失不见。

倪括与倪贤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全身大汗淋漓，眼睛、鼻孔、嘴角和耳朵都流出细微的血丝。

倪贤之母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其他三个年轻的童生被吓坏了，对着方运犹如捣蒜似的磕头，那三个童生的父亲也吓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而三个童生在正堂外的十多个亲友也呼啦啦跪下，为那三个童生求饶。

在场的许多人都被吓坏了，景国不是没出现过酷吏，可严苛到这种程度的官吏实在太少了，欺凌同窗用这么重的刑正确吗？

一些之前原本赞同方运的人都开始怀疑方运的目的，莫非与倪家有仇？

正堂内静悄悄的，倪贤因为力量被剥离，还在翻着白眼轻轻抽搐，但倪括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已经清醒过来。

倪括躺在地上，全身酸软，望着堂上的方运，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父子！为什么！”

申洺一捏下巴的山羊胡，突然轻咳一声，道：“方县令，您虽与圣院交好，以虚圣之身获得两殿大印，但如此判罚委实过重，不禁让人想起秦末之暴政，天下共伐。下官为您着想，我看还是减刑为好。”

“是啊是啊……”那些为其余三个童生求情的人纷纷附和。

方运第三次舌绽春雷。

“本县判罚，有人认为太过严苛，那么，本县就说一说在给礼殿的传书中写了什么！”

“书院欺凌的本质，不在于火烧刀割的痛苦，甚至不在于被羞辱的痛苦，而在于否定！一个心智、观念与思想并未健全的学生，受到一两次欺凌，或许是意外，但接连不断受到欺凌而施暴者不受惩罚，等于在他心中否定这个世界的善！否定人族应有的公正！否定一切的礼法教化！”

“当公正之手不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援助，那他将被邪恶之手拖入罪恶的深渊！书院欺凌，不仅在毁灭读书人，更是在否定人族的智慧，否定人族的进步！无辜者受害而不救，暴虐者为恶而不罚，便是在毁灭人族建立的秩序！”

“就是倪贤这种人，摧毁了不知多少人的信念，逼得不知多少人背弃礼法，他对田录一次又一次叠加的罪，那仗着自己未及成年可以任意妄为的罪，还有凭借家世可以肆无忌惮的罪，除了重罚，没有任何力量可威慑他！除了重罚，没有任何力量能减少此类事件发生！”

“既然他先抛弃了礼教，用暴力和罪恶对话，那我便用刑罚重新教他做人的语言！”

第841章 礼教大兴

突然，在东北方向传来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

“妖蛮磨刀霍霍，此子如此悍勇，景国正值用人之际，为何不允许他保留文位，戴罪立功？”

“受威胁反击为悍勇，倪括之流乃是卑劣。戕害弱小同胞之人出战，只会与妖蛮狼狈为奸，怎能护卫人族！”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随后，方运宣判其余三个童生，给其中一人判了重刑，并减轻另外两人的刑罚，不过，都没有剥夺三个人的童生文位。

三个童生感恩戴德，连连磕头致谢。

最后，方运宣布明日押解倪括以及四个童生游街示众三日，好似已经了结此案。

田家父子无比感激，跪地磕头致谢，并要为方运立长生牌位。

方运却道：“无须如此，你们只要知道，世间一定会有公正。如若公正消失，便改变世界，创造公正！我们华夏子民自诞生起，便是如此做的！”

方运的声音里好似蕴藏着奇异的力量。

等衙役把四个被告押入大牢，方运继续审案。

新的案件原本应该由刑房总书递交，但刑房总书突然捂着肚子道：“县令大人，县丞大人，主簿大人，小的突然胃肠绞痛，老病怕是要犯了，治病需要十天半个月，实在无法处理公务，特此告假。刑房的案件就有劳各位大人了。哎呦……”

县丞陶定年一言不发，而主簿申洺吹胡子瞪眼道：“放肆！刑房积压案件如此之多，你怎能称病告假！不想要俸禄了？我马上去请进士大夫给你医治！”

“不行啊，以前有位大夫说了，我这病至少要大学士医师方能彻底治好，哎呦……主簿大人，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上有小，下有老，要是死了，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一些人哭笑不得，这刑房总书连话都说反了。

在场的一些人已经看出来，这刑房总书被方运的雷霆手段吓到了，可又不敢得罪申主簿，只好托病休养。

方运点点头，微笑道：“谁都有个三灾六难的时候，尹总书勤勉有加，乃是吏员楷模，此病治疗的一切费用由县衙出。至于罚俸之事便不要提了，为公操劳致病若是还罚俸，仁义何在？望尹总书早日痊愈，为国效力！”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尹总书快步离开。

申洺的脸色变得极差，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小心，又被方运算计了。

吏员有病，申洺大声呵斥，而方运不仅理解吏员，反而出治病的钱，言辞让人感到熨贴，那些小吏员对方运的观感恐怕又好了一些。

方运道：“刑房向来由典史负责，那以后刑房之事便由于八尺代管，诸位可有异议？”

申洺忙道：“于八尺原本只是礼房总书，对刑名并不精通，不如换一人代掌。”

方运道：“申主簿忠君体国，又是县衙的老官吏，我看，这刑房就由您代掌吧。”

申洺一愣，眉开眼笑，喜道：“既然如此，下官就……”

但是，申洺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因为他发觉县丞陶定年在向自己使眼色，在愣了刹那后立刻继续道：“下官并非法家之人，我看就交给别人吧，其实于八尺也不错。”

申洺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心道差点又中了方运的奸计，自己根本不了解刑名，一旦出了差错，必然会被方运借机赶出县衙，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既然申主簿力荐于八尺，那就由他来吧。”方运道。

申洺翻了个白眼，这能算是力荐么？

方运又道：“尹总书不在，案件又积压许多，难以处理，我这就上奏青乌府，再为刑房招四名临时吏员，一旦刑房闲下来，就将其辞退。”

申洺心中更气，方运这明显是想把他的私兵安插到刑房，在刑狱和治安等方面更好行事，于是接口道：“此事应由县丞大人安排，交由青乌府同知处理。”

县令的副手是县丞，知府的副手便是同知。一府比一县大许多，同知的实际权力极大。

青乌府的同知乃是铁杆的左相党，而知府却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官员。

现任青乌府知府，便是曾经的济县县令蔡禾，方运的老友。

蔡禾身为文相的学生，深陷被左相打造得犹如铁桶一般的密州，稍有不慎便可能离开官场，严重的话可能身败名裂，只能离开圣元大陆。

但是，哪怕代价如此之大，蔡禾也毫不犹豫赴任。

定要为方运的殿试保驾护航！

方运道：“申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蛮族即将南下，此刻处于战时，一切从简，我现在就传书给蔡知府。”

申洺无奈轻叹一声，这就是一县之主和一府之主的好处，都在名义上主管一切，平时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插手，可一旦插手，其他官员只能听从。

不到二十息，方运就拿着蔡禾的手令道：“夏京恩。”

“诺。”正在做堂审记录的夏京恩起身。

“你选三人，今日起担任刑房的临时吏员，协助于典史和日后回来的刑房总书负责本县所有的案件，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申洺默默地低下头，刑房的吏员们的确是老油条，足以把普通的新吏员玩得团团转，但方运的私兵最差都是秀才，这夏京恩更是举人，无论是对案件还是对衙门内情的了解，比那些普通吏员有过之而无不及。

县衙有十房，现在礼房和刑房已经被方运彻底掌控，至于负责传递命令的收发房，已经被方运的私兵监视起来。

一旦县衙十房被方运彻底掌控，那县衙将内部将只有一个声音，计知白阻挠的计划将失败一半！

申洺握紧了拳头。

方运正要审案，门口突然有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大喊：“方虚圣，小人与苦主有一事相求！”

“你且入内。”方运道。

“谢大人。”

宁安县的春天并不热，但这商人却擦了擦额头的汗，迈过门槛，和另一个人走进公堂。

“但说无妨。”方运道。

那商人道：“我与何兄有生意上的纠纷，我理当赔偿他六百两白银，只是前一阵我手头紧，实在拿不出来。方才我与何兄私下商量，我将在十天内连本带息偿还，何兄也答应了。所以……我们想撤销此案。”

方运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旁的夏京恩立刻道：“恭喜大人，正是您审案有方，行仁布义，教化子民，他们才幡然悔悟，化干戈为玉帛。平纷争，止讼狱，此乃礼教大兴之象！”

申洺低下头，忍不住气呼呼道：“明明是吓的！”

第842章 劲敌

悦国。

法家监察天下，韩非世家身为法家的一员，比寻常世家更关注法家圣道。

方运审案的过程第一时间被刑殿人员传回到圣院，随后经由韩非世家之手，传到殿试进士韩守律的官印之中。

韩守律正在审案，但看完方运的审案过程后，突然觉得自己的案件索然无味，便借午休暂停。

韩守律转身离开，韩家幕僚跟在他身后。

“守律，你似乎魂不守舍，莫非有大事发生？现在殿试是重中之重，你要与其他法家进士争‘刑狱’一科的甲等，万万不可松懈！”韩源道。

韩守律苦笑一声，道：“我本以为今年的刑狱甲等只是与其他法家子弟争，但今日才知道，怕是又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劲敌。”

“劲敌？是出了猎场便被宗家招为女婿的向岚成，还是雷家那位好像有一丝龙族血脉、诗词较差但经义和策论惊人的雷述山？据说在方虚圣文战一州后，宗家与雷家分别全力培养这两个进士，要求他们所在县的官员配合，跟方运一争长短，争取在学海甚至后面的国首之争中抗衡方运。”

“劲敌就是方运。”

“你只争刑狱一科的甲等，方运又不是主修法家之人，怎能跟你相争？”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已经拥有辅修法典。”韩守律道。

“什么？”韩源脸上细微的皱纹都好像被拉平，惊得说不出话来。

“会不会是误传？”韩源又问，迅速平复情绪。

“祖父他老人家亲自给我的传书，他不仅有了法典，竟然还创立出一套‘堂审笔录’，并且重判了一起书院欺凌案，剥夺了两个童生的文位，现在法家各大儒正在全力支持他。他在给礼殿和刑殿的上书中，说的那些话引发重视，据说刑殿之人整理卷宗后发现，人族每年有超过三万读书人受到欺凌，而其中受到重度欺凌之人超过一千！这还是不完全的统计，实际情况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韩源点点头，道：“不错，书院欺凌的确存在，只是重罚的不多，你把传书发给我一观。”

韩守律立刻传书给韩源。

韩源看后，轻叹道：“不曾想方镇国的目光如此之敏锐。他说的好，书院就是来教育学生的，是人族培养人才之地，而走出书院之后才需要磨砺，读书的孩童与少年必须要保护！若是连我们人族的根基都无法保护，那一切的教化、礼法和未来，都将不复存在！保护少年还是保护少年罪犯，的确无须犹豫。法家之人，理应支持此判决！”

韩守律点头道：“若仅仅是判案，我倒不担心，但他敢在上任的第二天就做出如此激烈的判罚，不仅真正震慑了那些书院霸王，更震慑了宁安县的所有官吏！想在方运头上动土，必须做好被剥夺文位的准备！”

“法家文位较高之人因为有了法典，可以记录案件，忽视了笔录，方虚圣此次提出，并有了一整套完善的流程，至少可得一个乙下，以后稍加努力，就可得一个乙上，离甲等只要一步之遥，的确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韩源道。

韩守律突然笑道：“罢了，尽力而为即可，输给别人我必然不服气，但刑狱一科输给他，想不服气都没办法。嗯，刑狱一科我依旧会争，但他不擅长的那几科我亦要试着争！我……”

韩守律望向景国的方向，想起在圣墟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我不想被他甩得太远……”

庆国。

颜域空抬头望天，翻了许久的白眼，对身后的县丞道：“刘大人，刑狱一科不争了。”

“诺。”

嘉国。

廷县的代县令雷述山正握着官印默读传书。

和方运周围处处是敌人不同，这廷县就在雷州，雷家势力极大，整座县衙从最小的吏员到县丞，无不全力配合，让雷述山顺风顺水。

雷述山在去年嘉国会试中因诗词一科仅仅得了个丙中，连乙等都没得到，哪怕经义甲等和策论乙上，最后也只排在第十二位，之前没能参与进士猎场狩猎。

雷述山高额大眼，鼻挺阔唇，相貌极为威武，有龙人之姿，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获得县衙上下一致的拥护。

读完传书后，雷述山传书给雷家族老道：“不愧是方虚圣，侄孙佩服，此事一出，必然会打击到法家诸人，只要在刑狱方面不出疏漏，最后他有机会争刑狱一科的甲等。侄孙不愿与方运起冲突，但这殿试的各科甲等之争，侄孙必当全力以赴！听说有墨家和张衡世家的子弟相助他，想必他在工事方面也有所成就，不过，侄孙已经先行一步，在工事方面先声夺人，压下他一头，让他彻底放弃工事一科！”

写完传书，雷述山望向景国的方向，心中思索。

“方运此人有经世之才，日后极可能封圣。以他之才，不出十年就可成大学士，这次殿试和之后的学海与国首之争，是我们与他一争的最后机会了！十科十甲，我就不信我科科不如他！雷家，绝不能继续败给这个人！绝不能！”

雷述山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十国各地的殿试进士陆续收到方运审案的经过，大多数进士都无比佩服，按照惯例向方运传书祝贺，一小部分进士却视若无睹，继续为争一个甲等和状元而努力。

只是，非主修法家的所有殿试进士彻底放弃争“刑狱”一科的甲等。

在了结书院欺凌一案后，宁安县衙大堂门外格外热闹。

先是两个商人和解，接着是两个平日里打得头破血流的邻居手牵手表示之前太冲动了，在沐浴方大人的教化后，诚心改过。

这对邻居还没等离开，就有一个地痞幡然悔悟，哭天抢地，就差撞墙，高呼自首认罪伏法，并主动高额赔偿被害者，甚至承诺以后再犯事十倍重罚。

苦主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方运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地痞哑然失笑。

今天刑房总书原本准备了整整二十五件讼案，在书院欺凌案后的两刻钟内，十七件案子迅速了结，要么是被告认罪认罚，要么是被告苦求原告获得谅解。

“宁安大治！”暗中保护方运的刑殿大学士忍不住小声嘀咕，只是表情哭笑不得，那些人被吓坏了。

在方运吃过午饭后，于典史带着许多人进入县衙。

第843章 牺牲

方运好像毫不知情，再次升堂后，于典史入堂禀报。

“下官于八尺见过大人。”

“于典史回来了，倪贤一案，本官已经宣判。”方运道。

“但是下官经过探访，发现倪贤行事之恶劣远超想象，不仅有文府书院的学生与先生前来揭发，一个自称吕萍伯父的人也找到下官，说要告倪贤奸杀吕萍！”

在听到于八尺提出此事后，县丞陶定年与主簿申洺恍然大悟！

怪不得宣判倪贤的时候方运只字不提吕萍之事！

之前倪贤不仅是未成年，而且是童生，有双重保护，哪怕加入奸杀的罪名，也会从轻处理，流放二十年已经是上限。

但现在，倪贤不是童生！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倪贤父子再一次被带到堂上，第二次担任被告，由吕萍的伯父当原告，起诉倪贤奸杀吕萍。

这一次，倪括没有被加刑，但其子倪贤却被加刑三十年！

等到倪贤成年后，将流放边疆，当五十年的苦役！

苦役不是普通的民夫，普通民夫有许多权利，吃饱穿暖，有病会得到救治。

罪犯苦役吃不饱穿不暖，哪怕生病了也不会有人管，而且做着最苦最累的事，那些民夫做不了的都归苦役。一旦遭遇妖蛮攻击，军队可以随意放弃苦役撤离，若是放弃民夫则会承担罪责。

没有任何人当苦役二十年而不死，方运现在把苦役加到五十年，就是要杀倪贤！

倪贤母亲再次哭晕。

在倪贤之母晕过去后，所有人都沉默了，都清楚方运这次的判罚的确重了，但是，若站在吕萍、田录和那几十名被害者的角度考虑，倪贤死不足惜！

许多人明白，这是景国也是人族历史上第一次对书院欺凌进行如此重的判罚，必然会进入法家历史，甚至可能会被写入蒙学，成为每个人必读的事件，震慑每一个想要欺凌同窗的人。

同时，也是第一次先剥夺文位再以其他罪名进行再次审判的案例，这个做法的意义同样重大，这是在警告那些有文位的读书人。

文位可以保护他们一次，但不可能庇护一生！

若在几百年前，离千年不战条约很远的时候，这个判决必然会遭到大量读书人甚至法家之人的反对。

但现在人族面临妖蛮全面进攻的威胁，这是一个真正的大乱世。

乱世用重典！

正是知道这一点，礼殿和刑殿才同意方运剥夺倪家父子的文位。

敖煌默默地看着县衙发生的一切，不断思考，不断学习。

法家举人夏京恩望着方运，突然鼻子一酸，因为他回忆起方运崛起的这近一年的时间，几乎都是在被阻挠，被陷害。

“方虚圣无法解决雷家和宗家，无法化解十国之间的仇怨，但在尽可能地减少人族的内耗！哪怕在后世可能因为这个判例被法家人攻击，他也毫不在乎。他，大概是不想别人遇到和他相似的痛苦。”

夏京恩默默地想着，慢慢握紧拳头，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最成功的选择，便是当方运的私兵。

夏京恩手握官印，进入论榜，发现认为方运处罚过重的言论占据了大多数，许多人选择了沉默。

不过，夏京恩很快发布了自己的见解。

不多时，夏京恩的文章下面有许许多多读书人支持，连一开始认定方运处罚过重的人也来道歉。

下午方运继续审判其余的民事讼案，有四个讼案需要仔细查证，延后到明天审判。一直到太阳落山，还有三个案件没有处理，方运宣布等吃完晚饭回来连夜审案。

后衙饭香飘飘，方运离开大堂，与夏京恩等人一起向后衙走去。

夏京恩紧跟方运，看着这个身高不如自己、年龄不如自己却在各方面远超自己的人，心中升起淡淡的景仰之情。诗词靠天赋，经义靠苦读，但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的审理却不是天赋和苦读能促成的，若心中不怀天下，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判决。

走了几步，夏京恩道：“大人，学生大概明白了您的意图，是用倪贤父子来震慑后人，树立人族公正形象，减少人族内耗，只不过，哪怕发生类似的事，以后的判罚也不可能如此重，这对倪贤父子是不是有些不公平？您也不详细解释，宁可背负酷吏的罪名，会不会太委屈了？”

方运边走边道：“两界山上，亿万士兵之魂，何曾喊过不公？万里草原，千万战死英灵，谁曾诉过委屈？”

“学生懂了。”夏京恩望着方运，越发觉得眼前的身形高大。

“我们不是开始，也不是最后。”方运的语气有些伤感，但又透着坚定。

夏京恩低声道：“若真有十八层地狱，若真有轮回，那下一世，倪家父子大概会感激您吧，因为，您定了他们的罪，也洗清他们的恶。”

“法即礼。”方运道。

夏京恩一愣，反复揣摩。

敖煌却有些弄不明白，憋了半天，嘴里冒出一个粗俗的词语。

“牛逼。”

吃过晚饭，方运照旧与杨玉环等人闲聊一阵，之后才去县衙大堂继续审案。

等审案完毕，方应物笑着走过来，道：“大人，您失策了。”

“失策了也好。”方运微笑道。

就在今日清晨，方运得知刑房总书要耍花招后，猜到一部分人会闹事，便让方应物派人暗中观察，无论谁闹事，直接抓捕。

结果方运第一场审案十分巧妙，他们找不到时机，而第二场气氛突转，方运先擒下文府书院的洪院长，随后以法典震慑全场，最后以人族前所未有的重判结尾，彻底打掉那些人的气焰。

于是就造成了方应物派人观察了一天，最终一无所获。

夏京恩道：“大人，刑房积累的案卷文书超过三百份，许多案件是宁安县官员设的绊子，还有一部分是计知白甚至之前的县令觉得棘手的案子，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处理。如果所料不错，他们会逼我们在短时间内解决那些棘手的案件，让您出错，从而影响殿试评等。”

方运问：“京恩，我的判案风格和手段你可了解？”

夏京恩答道：“略有所知，等您判案多了，我会摸清规律。”

“那便好。我再审案三天。三天后，除非是影响极大的案件，否则所有民事讼案一律交由典史负责！你便负责辅佐于八尺，处理所有的民事讼案。至于刑事狱案则交由本县处理。”

第844章 龙体字

夏京恩忙道：“万万使不得！刑名诉讼是一县之要害，若县令不掌，不仅有损县令的威严，普通典史怎可胜任？”

敖煌忍不住道：“方运说得很明白，只是把不重要的民事讼案交给典史，像什么杀人放火自然归县令管辖。”

夏京恩道：“煌亲王此言差矣，问题关键是，狱案……刑事狱案与民事讼案没有清晰的分界线，比如书院欺凌，现在看来已经是刑事狱案，可除了宁安县，这事都被当作民事讼案来看待。”

夏京恩不知不觉用方运惯用的词语来命名案件。

方运微笑道：“原来你顾虑此事，明早我会详细列出刑事狱案与民事讼案的区别，同时列出哪个层次的民事讼案需要由县令负责。”

“如果这样，那实行起来就简单多。不过……这和堂审笔录不同，堂审笔录是利于法家行事，这刑事民事分离和典史代审，虽然还达不到变法的程度，但已经算得上法家革新。我建议您三思，这个革新若出现大问题，殿试评等降低是小问题，日后可能影响您的仕途甚至……圣道。”

方运道：“此事我已经思索很久，在殿试之前就已经在心中反复验证，可行性非常高。”

方运没有再做解释，这是沿着历史脉络来革新，更何况在县级以上政务与法务分离早就是大势所趋。现在只是把普通的案件交给典史，并没有完全剥夺县令判案的职权。

“既然大人如此说，那我等尽心辅佐。”夏京恩道。

“嗯。”方运点点头，继续往回走。

“噗……”就见敖煌从口中吐出一个小本和墨汁瓶，用爪子一点，把大量墨汁吸附到爪子上，在小本上飞快写着字。

众人无不好奇，连方运都看了敖煌一眼。

敖煌咧着大嘴嘿嘿一笑，龙须飘飘，龙牙白净，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方运说过，就算记住的东西，挑出重点重新写一遍，效果必然不一样。嗯嗯，你们不要管本龙，本龙海纳百川，不耻下问，将来必然是个全家！”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看了看敖煌的字。

“丑得很有艺术感。”方运随口道。

“龙体字！这是龙体字！比你当童生之前写的好多了！你要是没有才气文宫相助，简直就是狗爬！”敖煌一边洋洋自得，一边认真记录，嘴里小声念叨。

“方运曰：倪贤之害，不在欺凌，在于屡教不改、目无礼法，此生颠倒纲常、悖逆人伦，长此以往国必衰，才必竭……”

方运虽然开敖煌玩笑，但却轻轻点了一下头，敖煌若能保持这个劲头继续学习，日后的成就恐怕还在东海龙圣之上。

龙不是妖族，在龙族的记载中，唯有帝族、龙族与人族是天地之灵粹凝聚，其余种族都是天地之凡物甚至秽物，完全不能与这三族相提并论。

龙族越强大，越需要学识与智慧，与妖蛮或其余异族只修身与力完全不同。

自从人族大兴后，龙族的天才突然呈爆发式增长，对人族百家知晓越多的龙族，成长越是快。尤其是学风盛行的东海龙宫，新生代以敖雨薇和敖煌为代表，牢牢占据四海龙宫头把交椅。

方运进了屋，奴奴和他嬉闹一阵，便跳到敖煌头上，抓着敖煌的龙角看他漂浮在半空写字。

敖煌笑道：“奴奴，以后你也和本龙一样，创出一门狐体字，和本龙一样成为书法名家，如何？”

“嘤嘤？”奴奴瞪大眼睛，好像很有兴趣。

“当然了，你只要临摹本龙十年的龙体字，必然有机会创出狐体字。”

“嘤嘤嘤嘤！”奴奴道。

“嘤个毛啊，少夸方运，方运那字鬼知道怎么成了名家字体，本龙这才是独创，你看看这一笔一划一横一竖，蕴含人族的智慧，又饱含龙族的霸气，等龙体字大成，必然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动！本龙以后人送外号敖羲之……哎……奴奴你听我说完再走啊！”

敖煌眼睁睁看着奴奴的背影远离，正要抱怨奴奴狠心，余光发现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努力在向外爬行。

“砚龟兄，咱俩切磋一下书法啊？你想不想创造一门龟体字？”敖煌笑眯眯飞向砚龟。

砚龟很憨厚地摇摇头，然后用爪子指了指大门，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逃跑上。

敖煌突然狞笑道：“你想切磋也得切磋，不想切磋也得切磋！好不容易找一个不能出口反驳本龙的，本龙岂能错过！”

敖煌说完用左前爪按住砚龟，一边用右前爪书写，一边道：“小龟啊，既然你要创造出龟体字，首先就要领悟龙体字！祖龙生九子，你们龙龟霸下也是祖龙的儿子，你们既然是龙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砚龟翻着白眼趴在地上，干脆装死。

墨女在墨池中露着小半个脑袋，静静地看着敖煌吹牛。

方运刚回到书房没坐多久，典史于八尺前来，见到方运后递上一叠文书，道：“这是属下挑选的五十份案件，由您选择一半，明天清晨我派衙役去请原告与被告。”

方运皱眉翻了翻文书，随手递给于八尺，道：“我把时间都花在审案方面，如何当好县令？从明日开始，只在午后审案，到晚饭前结束。”

“但……左相一党会不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指责您审案不利？以前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们非常有经验。”于八尺道。

“发生在他处的事，未必发生在我这里，就算发生在我这里，结果也未必一样。我倒是希望有人闹事！”方运的话斩钉截铁，充满自信。

于八尺道：“下官多虑了，您和那些普通县令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下官也说不出来，只感觉……您好像一点都不怕我们这些官吏。”

方运笑了笑，道：“因为，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于八尺正想问是什么事，方运道：“我今日要把剩下的文书看完，无事先退下吧。”

“是！”

等于八尺离开，方运继续翻阅县衙积累的文书，对宁安县的细处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大多数细处是书山幻境中不曾记得的。

第二天一早，整座宁安城起了微妙的变化。

早饭时间刚过，五辆囚车在官兵的押送下，开始在宁安城内缓缓行驶。

倪括与四个欺凌同窗的童生分别站在一辆囚车中，低着头，承受属于法家的惩罚。

游街示众。

第845章 圣前甲等？

游街示众对普通罪犯来说打击并不大，但对所有读书人来说是致命的，而对正在围观的读书人的震慑也超过死刑。

读书人最重文名，游街示众对文名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自科举出现后，凡是被游街示众的读书人，没有一个文位晋升，哪怕之前是天纵之才也无济于事。

当今的翰林十老中，就有一位曾经的天才，一国的状元，但因为得罪半圣世家，被判罚游街一日，原本必成大儒的他却一直停留在翰林。他用过数不清的方式磨砺自己，甚至把一首进士战诗修炼到四境，威力无限接近大儒战诗，但文位始终无法突破。

以至于他经常疯疯癫癫，被人称为疯老。

而这位疯老曾经参与过著名的三谷连战，并极为罕见地获得过一次胜利。

疯老越是有名，读书人对于游街示众越是充满畏惧，那是足以毁掉天才的刑罚。

剥夺文位，游街示众，流放数十年，三罪叠加，这在人族历史上少有，更何况是针对一个未及弱冠之人。

是非对错已经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焦点是，看到这一幕的少年和孩童都在暗中发誓，绝不能因为书院欺凌而沦落到这一步。

在五名罪犯被游街示众的时候，方运洋洋洒洒写出了两套文书，分别是《刑事案件略述》与《民事案件略述》。

这两套书，不仅明确规定了什么是刑事案件，什么是民事案件，还有判定标准，执法与审案流程，给出了量刑范围，甚至还详细说明了在各国、古地的不同。

这两套方案虽然远不如后世完善的律法，但最适合当前圣元大陆的情况，超出这个时代一大步，但又处处以这个时代的法家和儒家理论为依据。

于八尺和夏京恩以及其他法家弟子拿到这两套文书后，翻了几页后全都惊呆了，等回过神来继续看。

名字虽然是“略述”，但那一个个前所未有的罪名、一条条有理有据的判定标准，还有附录那个“审案流程规范（暂行）”，虽然没有颠覆法家，但却几乎达到变法的程度！

变法，那是涵盖一国许多方面的革新，对一国有着巨大的影响，像李悝变法、吴起变法、商鞅变法等等，那都是大人物在成圣前的革新，哪怕最低层次的变法，也是一国之相准备冲击大儒甚至冲击半圣的手段！

方运这次革新，在高度上达不到变法的程度，但在广度上却不比那些变法差，这一变，足以影响整个人族！

暗中保护方运的刑殿大学士没等出手，地位更高的一位大儒凭空走来，毫无烟火气地一伸手，两套文书自动飞到他手中。

“这两套方案虽不能像《三字经》那样入众圣殿，但足以位列刑殿，镇守法家气运！老夫亲自传递。”

方运和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仔细一看，这次暗中保护的不是听雷大儒夜鸿羽，而是掌握万军文台、三国文台与四极古剑的老牌大儒周晴天。

方运很快释然，大儒们都很忙，不可能一直在暗中保护，只有那些有闲暇或者修炼达到瓶颈的大儒才会前来，轮流保护。

“见过晴天先生！”

“见过周先生！”

众人陆续问候。

周晴天点点头，对准县文院圣庙的方向用食指一点，就见以他指尖为中心，出现竖立的波纹并连绵不断扩散。

就见一道白色光桥自圣庙前来，搭在周晴天的指尖，收走两套文书。

那光桥承载着两本文书迅速回缩到圣庙上空。

随后所有人一起抬头向圣庙方向望去，就见一道白色光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延伸万里，前端消失在天际，直达圣院。

夏京恩愣了片刻，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不会是圣前甲等吧？”

于八尺听到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低声道：“应该不可能吧。除了当年陈庆之陈圣在殿试中以三千人族妖铁骑兵大破十万蛮族提前获得军务甲等，还有张仲景张圣在殿试中写出医书提前获得医务甲等，还有祖冲之祖圣在殿试的时候创出水碓磨提前获得工事甲等，没有人在殿试结束前就被判甲等！方虚圣这是要成为第四人吗？”

光桥跨越半个圣元大陆，被数不清的人族看到，而大儒和半圣哪怕没有看到，也感应到光桥传递。

启国。

李繁铭拎着大兔子的耳朵，抬头望着天空。

“光桥源头……似乎是景国北方，不会是方运那个疯子又做出什么大事吧？应该不可能，他才上任三天，要是真能折腾出天大的成绩，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景国，京城。

“噗……”

正在院子里喝茶的计知白把整口茶水吐了出去，然后气急败坏猛地摔碎茶杯。

“备车！前往左相府！光桥接引，北边除了方运就没人可能做到！混蛋！”

不多时，计知白闯入柳府，快步进入柳山的书房。

柳山正在练习书法。

计知白本想说话，但看柳山正在写的字，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忍。

计知白额头直冒冷汗，哪怕柳山写个“静”字也好，现在竟然写“忍”，说明柳山已经动了杀心！

柳山心头有刀刃！

计知白清楚记得，当年柳山坑害十万西北军之前，也写过“忍”字。

“莫非，恩师要对方运亲自动手？”计知白心中想。

等柳山把笔放好，计知白才小心翼翼问：“恩师，方运到底做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两部有关法家革新的草案被接引入刑殿。”

计知白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要是在接近殿试结束的时候方运创造出如此奇迹，还可以接受，但上任才三天就写出如此重要的法家草案，而且还是方运之前不擅长的领域！

这让其他殿试进士怎么活？让计知白这个去年的景国状元怎么活！

计知白去年虽是景国状元，可根本没拿到过甲等！

在普通的殿试中，单凭法家革新文书被接引入刑殿，必然能获得刑狱一科的甲等！

计知白慢慢坐到椅子上，突然道：“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保护方运的大儒利用光桥传递。现在保护方运的未必是法家的大儒，未必知晓那文书的价值，有可能是误传！”

柳山连眼皮都不抬，缓缓道：“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到八月后，你若无法影响方运的殿试，老夫便亲自出手，断他殿试！”

计知白本能地打了一个寒战，柳山所谓的“断他殿试”，极可能要做捅破天的大事！

第846章 八方愤慨

计知白急忙道：“恩师放心，我已经在小心翼翼进行，鹰扬军、宁安县所有商行、转运司、密州州衙等等都已在全力配合。不用到八月，最多六月，绝对让宁安县出一场大乱子！如果乱子够大，甚至可能导致许多方面被定为丁等，让他彻底失去成为状元的资格！不过……有一条法令需要户部通过，到时候可能仰仗您。”

“你放心做吧。”柳山道。

“谢恩师！不过，只有我自己还不行，雷家和宗家全力培养的两个殿试进士，不会差方运太多吧？”

“比诗词文章，他们自然远远不如方运，但是他们毕竟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又得雷家或宗家全力相助，连颜域空都可能甘拜下风。方运是天才，但并非是全才，在二十年内，他不足为惧。”

“恩师说的是。只是……万一让他活到大儒甚至……封圣，那……”

“你多虑了。待他封圣，宗圣必然已成亚圣！到了那时，依旧由不得他！”柳山道。

计知白恨声道：“您说的是。我本想徐徐图之，留一丝情面，但他竟然如此不知进退，到了宁安县开始就大张旗鼓，撤掉我在宁安的得力手下！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对他亲近的人下手！”

庆国。

颜域空轻轻叹气。

“这个方运啊，真是不给人活路啊。之前我还说他无望刑狱甲等，这不，才过了几天，一个大耳光抽到脸上，疼啊。不过，既然他的法家之道如此精深，理应尽早用于本县。”

圣院。

一位身穿白衣墨梅翰林服的中年人站在圣院的边缘、倒峰山的山顶，大风吹拂，两袖飘荡，袖内竟然没有手臂。

这位翰林身边坐着一位正在修剪指甲的翰林，此人细皮嫩肉，看面相只有二十出头，两手保养的比少女更加精致。

“既然方虚圣文战十进士功成，那今年与妖界的三谷连战，进士三人中必然有他。再经过数个月的磨砺，以他之能，必然能胜一场，甚至可能连胜两场。今年，大概是最好的一次机会。”那翰林一边仔细修剪指甲，一边用柔和的声音说话。

“此次三谷连战，怕是祖神一族全力以赴。方虚圣不过是险胜屈寒歌，但祖神一族的妖帅，可压着屈寒歌打！”

“离丘崇山带回三谷连战的秘密已经多年，我人族却始终无法胜出，始终不能一探究竟，妖族却源源不断得到好处。今年，是最后一年了。”那人吹了吹指甲，看着晶莹剔透的指甲，露出满意的笑容。

“本年三谷连战，我等必胜！我必将踏着妖蛮的尸体，晋升大学士！”

“到那时，按照约定，南圣大人会为你重塑两臂。无臂翰林之名，也将随风而逝。”

悦国。

韩守律对幕僚韩源道：“殿试完后，我要去见方运。”

“做什么？”

“跟他拼命！”

“啊？”

韩守律背负双手离开，边走边道：“今日起，放弃争刑狱甲等。”

“可是，他未必能圣前甲等，毕竟圣前甲等需要较长时间的验证。更何况，只要期间闹出大乱子，刑狱甲等必然离他而去。”

“那也要等出了大乱子再说……”

此时此刻，商鞅世家的、李悝世家的、李斯世家的等等所有殿试进士唉声叹气，但是，他们却没有放弃，纷纷给家里的长辈传书。

“请严格审核方运的革新律法！”

对这些争刑狱甲等的殿试进士来说，哪怕多拖一个月也是好的。

刑殿的消息很快传遍人族各地，景国的学子们奔走相告，但今年的殿试进士们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才科举三天就让他们断了对刑狱一科的妄想，实在太残酷了。

一些好友纷纷发传书“谴责”方运。

两本文书的原本被送入刑殿，方运只好以奋笔疾书重新默写了两本，交给于八尺和夏京恩，然后不得不进入读传书的时间。

“呜呼，韩某心意已决，殿试结束后便杀入景国，跟你同归于尽！”韩守律半开玩笑发来传书。

“虚圣爷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吧！”这是宗午德的。

“方运，咱们商量一件事行不行？在半年内不折腾了行不行？给我们一个希望如何？我不想殿试三天就绝望啊！”愤怒的李繁铭留。

“考霸方运，你要是再不住手，小心众圣联手调查科举欺凌一案！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傻，什么时候科举不好，非得跟你同年！”贾经安无比懊恼。

“你老实说，你想争几甲？六甲还是七甲？我早做好准备！”颜域空也跟着凑热闹。

方运笑着阅读这些圣墟损友们的传书，无可奈何，因为写两套文书的时候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本以为会慢慢发酵，等在宁安县见到效果后才会引发轰动，可偏偏忘了虚圣的身份，一举一动都被圣院关注。

方运没有过多关注传书，回复了一些相熟的人后，继续阅读县衙的文书。

一县需要记录的事情极多，尤其像宁安县这种大县，若不能尽快了解方方面面，很可能一个疏忽就会着了左相一党的道。

于是，方运上午读文书，下午审案，晚上继续读文书，累并充足着。

时间一晃就是多日，方运亲自处理了大量的案件，而典史于八尺和刑名师爷夏京恩一直在学习。

在二月初六的时候，方运接到圣院刑殿和东圣阁以及景国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三法司的文书，允许方运以宁安县为试点进行律法革新，但在三个月后，圣院和景国三法司的官员会来宁安县巡察验收。

按理说，这种涉及景国官员权力变化的革新，必须由掌管百官的吏部的文书，但吏部在左相掌握之下，始终不发文书。方运完全不在乎，因为吏部无权反对圣院的法令。

到了二月初八的时候，方运放权，把大量的民事案件划归典史负责，但必须由两名法家举人签名才能结案。

这些天宁安县一派安详，街面上的地痞流氓被游街示众彻底吓住。

唯一问题是关系民生的粮价涨了少许，方运调查发现与往年相差不大，便命令几个幕僚持续关注，粮食乃是民生之本，绝不能出问题。

二月初十，新一期的《文报》出版，整整好几页都与方运有关，从方运文战象州到在宁安县的言行，让读到这期《文报》的各地民众大呼过瘾。

不过，除了方运，还有一个殿试进士的事迹也上了《文报》，雷家的雷述山。

第847章 安贫乐道

二月初十的清晨，方运吃过早饭，打开《文报》阅读，有关自己的事一扫而过，但把其他新闻牢牢记在脑海中。

不多时，方运看到雷述山三个字，想起之前多位好友的警告，雷家全力帮助雷述山，为的就是夺嘉国状元，不仅要在学海中争雄，更要在国首之争中一较长短。

方运一字一句认真阅读，一开始露出惊讶之色，心道早知道雷述山在农家和工家颇有建树，没想到上任不到十天，他竟然和幕僚以及廷县当地的工家人合力攻破一项技术难关，改良了用以灌溉或排涝的翻车，不仅简化了翻车的工艺，降低了一成半的成本，并且让翻车的寿命提高了三成，效率足足提高两成，大大节省了人力或畜力。

在改良翻车的过程中，雷述山还因此在机关术方面更上一层，准备写一篇论述机关改良的文章，在十天内递交给《圣道》编审院。

文章不仅写了有关雷述山的事迹，还称赞了廷县工房的一位秀才吏员，那吏员勤勤恳恳扑在工作上，为了工家奉献一生，技艺精湛，哪怕许多私人工坊用很高的酬劳雇佣他，他都没有去，始终坚持在县衙工房中领着普通的薪水，因为收入不多，生活中有许多麻烦，但不改初衷。

文中高度赞扬这位秀才吏员的精神，配合雷述山，成为一篇有血有肉的文章，让看过的人倍加感动。

方运熟读奇书天地里的书，对翻车有一定的了解，翻车也叫龙骨水车，因为如龙骨一截一截而得名，从三国起一直到清朝之后都在使用，可谓久盛不衰，之后有了水泵才被淘汰，存在了一千多年。

方运反复阅读有关翻车改良的描述，最终确定，雷述山对翻车的改良不仅对工家有着重大的意义，对农家的灌溉系统也有重大的作用！

方运拿自己之前的法家革新对比，发现自己的革新仅作用于法家，而雷述山的翻车改良却同时作用于工家和农家，功劳更大！

敖煌悬浮在方运身后，探着脑袋跟方运一起看《文报》。

“哼，这个人我听说过，据说有极为淡薄的龙族血脉。不过，好处就是他和普通人一样可以参与科举，文宫才气等方面没有任何区别，而血脉太深的龙人不行。雷家野心很大，有一大批这种龙族血脉极淡的弟子，而且主攻农家力量！这些人在成大学士之前文战平平，可一旦成了大学士，不仅能凭借农家的力量呼风唤雨，甚至可能激发龙族的血脉力量，掌风雨，控雷霆，威能更强。”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就和宗家利用冰族一样，雷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会研究龙族的力量。”

“近水楼台先得月？孤句？”敖煌的文学敏感性让他迅速发现重点。

方运立刻岔开话题道：“此句暂且不谈，雷述山此人如何？”

敖煌无奈一叹，随后露出轻蔑之色，道：“此人颇有才华，他表面上毫无雷家人的自大，但实则比所有雷家人都更高傲！等以后见到他，非羞辱他不可！”

“哦？他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气愤？”

“呵呵，他不仅想娶我们东海龙宫的公主，甚至曾经试探过我姐的口风！我雨薇姐也是他能垂涎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杨玉环与苏小小都坐在屋里，忍不住低头轻笑。

“原来如此。抛开他的野心不谈，只说殿试，我十分高兴。”

“啊？他这是冲着工事与农事两科甲等去的，你还高兴？”敖煌疑惑不解。

“我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殿试才是人族之间最公平的竞争，殿试十科，人人都可以展现擅长的一面。哪怕有矛盾，也是用实力说话，能者居上，而不是污蔑咒骂，落了下乘。若我输给雷述山，心服口服。”方运道。

“这么说也是，怪不得你们人族如此重视殿试。不过，雷述山这次改良翻车，肯定是准备了多年！只不过一直在心里构想，一直等到殿试才第一次展露出来！”

方运道：“就算如此又怎样？这就是他最高能力的体现，在殿试上展露，就是好钢用在刀刃上，既为自己争得荣誉，又为人族谋福利。”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是你殿试还是我殿试？”敖煌不高兴了。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对他改良翻车的行为表示赞同，但并非事事都赞同。比如有关那位工家老秀才。”

敖煌道：“哦？那个工家老秀才怎么了？本龙反倒觉得雷家很精明。如果只宣传雷述山一个人，便有些假大空，但现在加上一个底层的小吏员，不仅能让众人感动，记住雷述山和廷县，更能体现雷述山吏治有功，而且有手艺的人安贫乐道，大公无私，这可是儒家极高的境界啊！更何况，此人事迹一出，有教化之功！加了一个老秀才，就让雷述山在吏治、民生和教化三科评等增加，这可是神来之笔！嘿嘿，这次你看走眼了，不如本龙喽！”

一旁的杨玉环和苏小小轻轻点头，敖煌说的很有道理，她们也只是模糊感到，不如敖煌看得如此清晰。

“嘤嘤！”奴奴伸出小爪子，本来想夸奖敖煌，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小脸立刻耷拉下来，对敖煌爱理不理。

方运微笑道：“哪怕饥寒交迫，也坚守圣道，的确是儒家极高的境界。但是，如果能让自己富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同时坚守圣道，不是更好吗？”

敖煌瞪大眼睛望着方运，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我……你这是抬杠！你这是在否定儒家的圣道！你说我不对，有本事你从宁安县找出这么一个老秀才，不用雷述山的方式宣传！你要是比得上这种宣传方式，本龙……本龙就叫你方爷！”敖煌非常不服气。

“方爷就不必了，我也不与你赌气，我继续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慢慢来。”方运微笑道。

方运话音刚落，敖煌突然愣住了，然后突然扑哧一笑，越笑越开心。

满屋子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敖煌。

“嘤嘤嘤？”奴奴最是好奇。

方运莞尔一笑，因为奴奴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你神经病啊？

“嘿嘿嘿，方运，你倒是想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但雷述山不给你机会啊。”

“此话怎讲？”

方运皱起眉头，看着敖煌拿出属于煌亲王的官印。

第848章 不要妄想了

“我给你转一封雷述山给我的传书。”敖煌带着坏笑道。

方运略显好奇，手握官印，一只鸿雁化传书，形成黑字悬浮在半空，迅速看完。

“这个雷述山，野心不小啊！他争工事与农事甲等就罢了，竟然还想让你这个真龙去他那里，其实这也没什么，反正你也没什么用。”方运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

敖煌翻了个白眼，奴奴笑嘻嘻。

方运继续道：“不过，他竟然说我即将被众人联手夹击，撑不过殿试，就算撑过殿试，也会被妖蛮灭国，投靠我是最愚蠢的选择，这话，便有些过了。这封传书，实则是发给我的挑战书！”

敖煌立刻拼命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太过了，不如……弄死他？”

杨玉环和苏小小一愣，随后莞尔一笑，敖煌这龙完全不按常理说话，总是出人意表，也就方运能受得了他。

方运道：“我本精力有限，正犹豫争不争工事的甲等，不过既然他向我发出战书，那我便不好不迎战。你传书给他，就说今年殿试工事与农事两科的甲等，让他不要妄想了！！”

敖煌咧着嘴笑起来：“这才是举世无双方镇国嘛！本龙这就给他传书！”

过了几息，敖煌道：“我已经传书完了，说今年工事与农事两科的甲等，必然是你方运的！”

杨玉环和苏小小顿觉无奈，方运和敖煌两人的意思是差不多，但一个是“不会让雷述山得”，一个是“必然属于方运的”，语气明显不同，前者是回击，后者则是挑衅。

方运没好气瞪了敖煌一眼，道：“你这么一说，那些人必然会兴风作浪，抨击指责我。”

“指责就指责呗，反正跟本龙没关系……呃，本龙是说，随便他们指责，反正最后你一定会得工事与农事双甲，对吧？”敖煌笑嘻嘻道。

奴奴冲敖煌伸出小爪，向空处抓了抓，吓得敖煌急忙缩回脖子。

方运也不理敖煌，继续看《文报》，发现各地的粮价都有不同程度的涨幅，尤其是非产粮地区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比往年都高一些。根据《文报》的分析，应该是因为草蛮会在年底南下，各国都开始增加粮食储备，那些粮商更是不择手段囤粮，苦了平民。

方运想了想，现在宁安县粮价并不算高，因为宁安县乃是战略要地，本身就有大粮仓，等到粮价高到一定程度，便可以低价出售，打击粮商。

《文报》不仅记载文人轶事、美名好事，也记载许多问题，主要是一些快讯，比如正德县地震、南士县春汛冲毁堤坝、广源府有春疫爆发等等。

别的县令或读书人对这些不在意，但方运却认真读完，并一一思考这些事会发生在宁安县的哪里，如果发生了应该如何解决。

通过《文报》，方运发现宁安县的益水河可能存在隐患，于是派遣有水利经验的私兵带领工房吏员一起检查益水河两岸堤坝。

宁安县位于北方，冻土化得慢，若二月十号左右冻土没有彻底化开，影响播种，县令就需要去圣庙祭天，然后利用圣庙的力量让农田的冻土快速化开。

方运没参与过祭天，决定晚上召集读书人私兵们商议一下。

看完《文报》，方运向杨玉环告别，带着敖煌前往工房。

工房是县衙的十房之一，在普通小县只是冷衙门，但在宁安这种大县的工房当差，可是肥差。

宁安县地理位置决定了贸易和手工业发达，而为了避免蛮族劫掠，益水河以北的大片土地没办法播种，只在城南有田地，农业相对薄弱。

在宁安县的西南不远的地方就是景国著名的产棉地，这就使得宁安县成为纺织大县，不过宁安县不产苎麻，不能养蚕，所以麻布和丝绸都需要从南方运来。

方运进入工房后，先与工房吏员聊了聊，便让工房总书带路，前去宁安县的县有织布坊。

宁安县因为是战略要地，又离棉花产地接近，周边军队所需的纱布、棉布和帆布中有三成由这一县供给，而三成的大半由县有织布坊供给，剩下的由私有织布坊供给。

方运这次没有坐龙马豪车，只是坐普通的马车，不过终究身份特殊太需要保护，后面仍然跟着二十妖铁骑兵和二十蛮族私兵。

路边的人低声议论，都猜到这是方运的私兵，不过无法确定车里坐的是否是方运本人。

县有织布坊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的益水河边，工家的读书人早就研究出了比手工纺织机更有效率的水力纺织机。

出了东城门，方运掀开窗帘，就见益水河犹如一条玉带横在北面，再远处则是一排排的厂房。

那里不仅有织布坊，还有各种可以利用水力的磨坊、铁匠铺等等工坊，绵延数十里，异常壮观。

工房总书是一个年过六十的秀才，笑起来非常和蔼，但方运知道这人吃人不吐骨头，可谓臭名昭著。

“方大人，前面就是著名的工坊街。这些工坊有四百多座，其中一半是私人工坊，一半是皇室和县有工坊，皇室和县有的工坊数量相近。咱们景国皇室优待子民，这要是换成武国，皇室工坊至少占五成，县有工坊至少占两成，世家再占两成，平民只能去争最后的一成！”

方运心道不是皇室优待，是景国国力衰退，皇室的控制力大不如以前，不得不让利于民。宁安县一半的私人工坊，起码有五成是各大世家的。

工房总书一路滔滔不绝介绍宁安县的工坊现状，事无巨细，简直推心置腹。

敖煌不时盯着这工房总书，总觉得此人别有用心，暗中向方运传音，让方运小心。

方运却不以为意，面带微笑，这工房总书之所以全盘相告，确实别有用心。

第一个目的是展现工坊的盈利能力，引发方运的贪心，只要方运一贪，就可以被轻易拉下水，或者归附左相，或者身败名裂。

第二个目的就是警告方运，这些工坊背后都是大人物，哪怕最不起眼的工坊背后也是名门豪门，至于望族根本插不上手。

普通一府之地也不过两三个名门，足以让一位县令低头。

换成普通县令上任，宁安县的本地豪强早就联手宴请，给新任县令一个下马威，但方运不一样，他们要么因为与左相一党的关系不敢联系，要么老老实实交上拜帖求见。

第849章 革新开始

工房总书口中说的大都记录在文书上，方运都已经读完，但还有一些并不在文书上，让方运对工坊更加了解。

各国的工坊根据技术分出层次。

目前属于顶尖层次的，是嘉国的墨家工坊和申国的鲁班工坊，不过鲁班实际姓公输，鲁班家族自称为公输工坊。

高等工坊则是以张衡世家、马钧世家、祖冲之世家、刘徽世家等工家或跟工家有关系的世家的工坊，刘徽世家虽然不是工家，但刘徽以数学闻名，其家族的工坊在很多方面不输于工家，甚至经常与工家世家中交换技术。

至于中等工坊，就是普通半圣世家和各国皇室和官有的工坊。

其他由豪门名门或者普通人建立的工坊，只能算初等工坊，远远不能和更好的工坊相提并论，不过也有自身的优势，同样可以赚钱。

宁安县太过于靠近北方，随时可能被攻破，这里属于世家的工坊大都较为落后，最先进的工坊都在大后方安全的地方。

不过，景国皇室却在这里建造了最好的军械工坊和纺织工坊，为军队源源不断供应所需。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工坊门口。

工房总书抢先下车，然后微笑道：“方虚圣，这是本县最好的纺织工坊，宁织一工坊！”

“嗯。”方运随后下车。

走出马车，方运就看到前面有大量的人员列队等候，粗粗一看人数超过五百。

而在这些人身后，有宽阔的厂房，隐约能听见水力纺织机发出的轻微轰鸣。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在没有看文书之前，他以为这里的工坊不过是几个人最多几十人的小作坊，但在看过文书后才知道，工坊与后世的工厂并无太大区别，而墨家在两界山的一处工坊甚至超过万人，极为壮观。

机关术的力量在慢慢改变世界。

工坊前的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这些人都是读过书的，而他们的子孙也都在读书，对方运有着天然的尊敬甚至崇拜。

方运不仅让他们的子孙更有学问，不仅让保护他们的读书人实力更强，还让景国人扬眉吐气，在他们心里，方运已经是半圣之下第一人。

方运看着那炽烈的目光，微笑道：“本县来此，不为虚荣，只想踏踏实实学习工家技艺，并看看诸位需要什么帮助的，不要把我当外人，要当自家人。”

除了教书和审案，方运这是第一次真正加入陌生的群体，既没有像对待官吏那样摆官威打官腔，也没有说太多的客气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个工坊没有像后世那样来一场热烈的欢迎仪式，在知道方运真的不在乎排场后，大部分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只有工坊的工头和管理人员陪在方运身边。

方运与众人谈笑几句后直奔主题，进入厂房，看到一座座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纺织机屹立在前方，在益水和机关的力量下平稳运转，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棉线条条，棉布如云，充满奇特的美感。

厂房内的人员不断穿梭，一派繁忙的景象。

工坊的工头开始介绍水力纺织机的具体细节。

“……这水力纺织机虽然省人省力，但也有缺陷，就是在枯水时期或洪水时期不稳定，所以有时候需要停工。若是急需开工，可以利用月石作为动力。不过月石相对昂贵，那是驱动机关兽的主要动力，一般很少使用，所以在水流平稳的时期，工坊就要多开工……”

“……在您眼中或许会觉得织布很简单，棉线交织就可成布，但在棉线穿筘上机之前，需要轧花、弹花、纺线、打线、浆染、沌线、落线、经线、刷线等等数十道繁琐的工序，这些都有旁边的工坊来完成。所以您别看我们的织布坊很忙碌，实际每天开工的时间并不多，就是因为前面的工序缓慢导致……”

看完织布坊，方运又前去与织布相关的工坊视察。

经过一个时辰的了解，方运终于发现，单就织布机来说，效率已经极高，但制约织布效率的不是织布机，而是之前的工序。

方运看后有些惭愧，自己之前太过于想当然了，以为只要改良织布机就可以轻松增加织布效率、释放劳动力，实际上工家对织布机的改造水平很高，可对于其他工序的改进则比较缓慢。

经过现场了解，方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方案，那就是从最开始的扎花一直到最后的织布完成，都要革新！不仅要加快织布时间，更要增加一些目前还没有的工序，让以后的布不仅织得更快，而且要更好，更结实耐用。

方运粗粗一算，如果完成全部的革新，织布的速度至少提高两倍，而质量至少提高一倍。

不过，真正的重点不是织布，而是一些机关方面的改良，有些对圣元大陆的工家来说是全新的知识，可以用在所有的工坊所有的机关，一旦被工家人吃透，很可能形成一次小规模的机关革新！

雷述山在嘉国的革新，勉强可以说是技术的一个点、平地上的一小步，而方运计划的革新是一整条线、是一个向上的大台阶。

“争取在十天内攻克技术难关！不过，这个革新过程不能外泄，在彻底革新前，必须要封闭所有相关工坊，隔绝里面工人跟外界的联系，吃住都在工坊，只有完成革新后才能离开。”

想到这里，方运顿觉头疼，自己的私兵不适合进行封锁，毕竟工坊属于官方，官方最忌讳私人的力量胡乱干涉，否则的话，方运根本就没有必要为粮食或水灾发愁，直接自己出钱就解决了，可偏偏不能出一分钱。

要想封锁工坊，必须要请驻扎在本地的北芒军配合，且不说北芒将军是否答应，就算答应了，左相一党的人也可能把事情泄露出去。

“只能以工家绝密技术革新为借口，请刑殿的人发令了，只要有刑殿在，就没有人敢刺探机密。”

随后，方运向刑殿发出传书，由于是调动景国军队，过了半个时辰刑殿才做出明确的答复，并说要在明天才能开始封闭相关的工坊。

这对方运来说是好消息，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不过，在刑殿给出答复后，方运陆续收到大量的鸿雁传书。

“什么？你竟然敢说工家和农家的两科甲等非你莫属？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得十甲状元？”

“是不是雷家在污蔑你？据说雷家人都被你气疯了！”

第850章 圣庙祭天

“方运，到底怎么回事？雷述山说你欺人太甚，竟然预订了工事和农事两科的甲等！”

“雷述山所说都是实情？完了完了，你这下被人抓住把柄了！不仅得罪了雷述山，甚至得罪了工家人和农家人！这两家的人倒是不擅争斗，但特别擅长较真！”

“不愧是堂堂虚圣！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方运！做得对，既然想要争，那就无须顾虑说出来，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动力。蝇虫啼鸣，不度秋冬，不要在乎那些宵小的攻击！”颜域空的传书与其他好友完全不一样。

方运原本就不在乎这事，在看到颜域空的传书后不禁点头，单单这份见识就远超所有人，若没有自己，颜域空必然会成为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星辰。

在成为虚圣前，方运会瞻前顾后，怕这种事给自己带来严重的后果，但现在，疾风吹来，心湖不皱，身之所在，不染尘埃。

方运微微一笑，隐约发现自己已经达到“舌剑进士”的圆满无瑕的程度，无论是唇枪舌剑还是自己的意志，都达到巅峰，锋锐无匹，无人可挡。

只要稍加酝酿，就可突破，成为藏锋进士。

不过，最后这一步，更是要锋芒毕露！

藏锋进士与藏锋诗中的“藏锋”二字意义相同，一旦成为藏锋进士，气质会更加谦和，不常动怒，可一旦动用唇枪舌剑，威力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增强。

从此以后，舌剑在文胆中酝酿时间越长，则威力越强。

曾经有一位进士在成藏锋进士后，十五年不动舌剑，在成翰林后，剑出起惊雷，一剑杀死一头顶级的圣子妖侯，哪怕是人族最顶尖的天才，在刚成为翰林的时候也不可能一剑杀死圣子妖侯。

甚至有人说过，若大儒能藏锋万年，剑出裂天，半圣若不躲，必然受伤！

方运握着官印进入文榜，找到一篇有许多读书人回复的文章，正是雷述山的战书。

雷述山先说自己无非是想拉拢敖煌，然后指责方运毫无容人之量，竟然狂妄开口说要两科甲等，视天下农家与工家进士如无物，他必将代表两家战胜方运。

雷述山在两家之中本就颇有威名，他这么一说，少数不知情的人立刻支持他，认定方运侮辱了两家，但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方运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在大多数人看来，别说事情没有确定，就算方运真这么说了，那也没什么！

方运既然在诗词、兵家、医家和法家方面都有所建树，在工农两家殿试获得甲等又算得了什么？毕竟这只是一年的殿试，只是进士之间的竞争，又不是要变革一家、鼎革天下。

方运看后，淡然一笑，只要不是宁安县内出现变化，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在意，这种外界的风暴再大，只要心志坚定，也不得临身！

对方运来说，雷述山的攻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唯一的作用就是坚定了改进纺织机关的决心。

午后，方运继续审案，然后开始针对织布革新进行准备。

二月十一的清晨，由北芒军和宁安县官兵差役组成的三千人的军队抵达工坊街，并把一部分工坊彻底与外界隔离，超过二十位身穿刑殿服饰的读书人出现在各处，或在工坊街上，或在工坊屋顶，或驾船在益水河面上。

在这些刑殿读书人出现后，无论是隶属哪个派系哪个世家的人，全都无声无息继续自己手中的事，甚至不敢讨论，生怕说错一句话被这些煞星盯上。

刑殿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专门负责法家圣道变化，不断改进人族律法，把法家圣道推到更高处，辅助圣院众圣进行立法。除此之外，他们负责审判人族重犯。

第二部分，就是监察天下读书人，拥有不经过各世家各国同意就可缉捕的权力。

刑殿是圣院各机构中实权最大的，战殿虽然强悍，但对外不对内，众人敬而不畏，刑殿则令人闻风色变。

其余各家一直在商量分割刑殿，目前的方案是另立一个法殿，负责人族司法，让刑殿只有执法权，没有司法权。

宁安县整套织布工坊被刑殿隔离的事情很快传出去，几乎所有人都猜到，方运恐怕在进行纺织机关革新，而且这革新非同一般。

方运本想接下来几天都深入工坊，利用自己后世的知识与工家圣道结合，进行机关革新，就算无法形成墨家腰带，也可以形成鲁班尺，对自己有一定的帮助。

但是，当天夜晚，县丞陶定年前来禀报，希望方运明日前去圣庙祭天，利用圣庙力量化开冻土，便于宁安县百姓种田，每晚一天，宁安县农夫就要承受一定的损失。

若方运是个官僚，会立刻回绝，然后等几天再自己宣布去圣庙祭天，树立自己权威，不让陶定年牵着鼻子走。

不过，方运只是让陶定年回去等消息，然后召集幕僚。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量，农家幕僚认定现在大地已经回暖，现在化开冻土时机很好。

方运在农夫利益和树立权威之间稍作思索，便做出决定。

“明天准备去圣庙祭天，化开冻土。”

“大人贤明！”众多幕僚纷纷称赞，如若方运真的是官僚作风，他们必然无比失望。

第二日一早，方运和敖煌乘坐龙马豪车，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宁安县官员，一起前往县文院。

进了县文院的大门，就是圣庙前的广场。

广场上挂着祭天的彩饰，前方的桌案和鼎中燃烧着香烛，桌案上面摆放着几天的三牲，三头烤熟的马、牛和羊散发着袅袅的香气。

“吉时未到，还请县令大人稍等。”陶定年低声道。

方运点了点头，静静等待，其余官员也站在圣庙前，敖煌盘在半空，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县衙后衙的宅院有人敲门。

“砰砰砰……”

方大牛快步走出，看到敲门的正是县衙收发房的差役，主要传递或下达命令，经常见到。

“县令大人刚刚下令，请方夫人前往县文院，之后一同前去工坊街。”

“多谢，我这就回去禀告主母。”方大牛说罢转身。

不多时，杨玉环和苏小小抱着奴奴进入马车，两头母马蛮侯和四十蛮族私兵以及两百妖铁骑兵拱卫着马车，徐徐前行。

这是方运定下的标准，若他不在，杨玉环单独外出必须要带足够的人手。

第851章 必死之局

奴奴趴在杨玉环的膝盖上，用粉红色的小舌头轻轻舔着爪子。

杨玉环一边抚摸奴奴的小脑袋，一边对苏小小道：“等我们到了，小运祭天怕是结束了。”

“嗯，祭天很快。这里是有些冷，在孔城住惯了，有些不习惯。”苏小小望着窗外，眼中流出淡淡的忧色。

“你若是想回孔城，我可以让小运雇船送你回去。”杨玉环道。

苏小小轻轻摇头，冲杨玉环甜甜一笑，道：“奴家在孔城没有半个亲人，早就厌倦了那里的生活。宁安虽冷，可和姐姐在一起是暖的。”

“你这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杨玉环笑道，“幸好有你，红妆不能来这里，也只有你能陪我解闷。”

苏小小抿嘴笑道：“以前只是解闷，现在却是憋闷了。谁曾想到，您的琴瑟之艺进步飞快，奴家比您早学琴七八年，现在竟然也不过勉强能与您相合。或许用不了几年，您就能与方公子琴瑟和鸣，助他在战场杀敌。”

杨玉环道：“哪会如此简单。我到了二境，也不过能让他的战曲威力提升一成，到了三境，也不过四成，到了四境才能助他战曲威力翻倍。我哪里能跟卓文君相比，成四境太难了。”

苏小小安慰道：“玉环姐莫要说丧气话。前些天咱们还跟方公子聊过，他会想办法让大儒教你琴道，以你的天赋，足以成三境。”

“但三境到四境，就太难了。据说琴瑟达到四境的女人，只有一个卓文君，还是在半圣司马相如的相助下才达到。”杨玉环道。

“卓文君有司马相如，你有方公子啊。或许几十年后方公子封圣，随手一指，你就能晋升为琴道四境，名垂青史。”

“胡说八道！”杨玉环被苏小小逗笑。

苏小小一本正经道：“绝非胡说八道。方公子那日还说，人族其实就是差才气，若是有足够的才气，女子也能参与科举！只有女子参与科举，才是人族真正的中兴，真正的大时代。”

杨玉环道：“当时我没说，不想让小运觉得我在反对他。可根据书上的记载，说人族中兴，需要拉拢蛮族对抗妖族方可。”

苏小小想了想，道：“方公子倒是没直说这个说法不对，可根据方公子那些言论，奴家以为，方公子认定只有人族中兴后，才有资格与蛮族联合，从而对抗妖族。若先与蛮族联合，是与虎谋皮，变数极大。”

“嗯，小运的看法和书上的不一样，不过我相信小运的。”

苏小小望着窗外，轻声道：“我也愿意相信方公子。因为方公子说过，未来的世界，女子也能科举，女子也能纸上谈兵，出口成章，也能有唇枪舌剑。”

“是啊，如果真能有那一天，我也就能帮助小运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车夫道：“夫人，前方的差役说封路，让我等从县文院的东门进。”

杨玉环道：“那就从东门进。”

很快，马车再度停下，车夫道：“到东门了。”

奴奴一马当先下车，杨玉环与苏小小随后下车。

东门的守卫立刻让出一条道路，奴奴嘤嘤叫着蹿进门里，向前奔跑。

杨玉环笑道：“这个小狐狸，怕是闻到方运的味儿了。”说完与苏小小手挽着手，缓步前行，身上环佩叮当，清越悠扬，宛如仙女下凡。

等杨玉环和苏小小进了大门，私兵卫队才进入，先是两个马蛮侯，接着是妖铁骑兵中的两位骑着蛟马的进士。

一位四十许的进士坐在高大的蛟马上，在马头穿过门框的时候，突然问卫兵：“祭天结束了吧？”

那卫兵眼中闪过一抹慌色，道：“小的不知。”

那进士突然神色微变，大声道：“停！两位夫人，马上回来！”

就见另一个卫兵突然阴笑道：“迟了！来人啊，有女眷闯入县文院，破坏圣庙祭天！”

杨玉环和苏小小身体巨震，脸上出现无法遏制的惊恐！

女人误闯祭天仪式的事情在几十年前出现过，最后礼殿判罚那女人死刑！

祭天是一等一的大礼，比祭祖甚至祭圣都更加重要，毕竟在以儒家为首的思想里，天是至高的力量，而文曲星、万界意志等等不过是天的一种表现形式。

祭天之礼被破坏，就等于对天不敬，对圣道不敬，这是儒家无法容忍的违大礼。

当年不过是为卿大夫跳舞的人数太多，达到天子的程度，孔子就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女眷破坏圣庙祭天，比当年的八佾舞于庭性质严重千倍！

那进士身形一晃，心知完了。此案一旦闹到礼殿，礼殿诸老必然会拿出孔圣的原话“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来判定，如果女眷破坏祭天之事都可以忍，那天底下就没有不可以忍受的事！

必然判杨玉环与苏小小死刑！

一旦杨玉环苏小小被叛死刑，那些蛮族私兵将会被全部处死，而护送杨玉环的人族妖铁骑兵也会被发配流放，前途彻底断绝！

在那门卫大喊后，所有的妖铁骑兵都明白了，这个局是左相一党在报复方运，只要杀死杨玉环与苏小小，就等于间接打击到方运！

“无耻！”那进士全身被黑色的妖铁铠甲包裹，面甲的缝隙中仿佛向外喷着火焰。

杨玉环只觉这里由春天变为寒冬，彻骨之寒笼罩天地。

苏小小慌了神，紧紧抓住杨玉环的衣袖，低声道：“玉……玉环姐，我……我们怎么办？这是必死之局！是比雷家更严重的违大礼！而且你我两人是女人，不是读书人，礼殿绝无可能宽恕！”

杨玉环深吸一口气，道：“稳住！就算是必死之局，我也相信小运能救我们！他是方镇国，更是方虚圣！”

那进士从马上翻身下来，低头向杨玉环致意，然后道：“属下没能保护好夫人，属下该死！到了圣院，属下愿意以我之命，代替夫人之命！”

“不，任偏将，万万不可！更何况，就算你愿意换命，圣院也未必同意。”

苏小小道：“我们现在刚进门，离圣庙很远，没见到祭天的人，应该还有机会！”

杨玉环突然一愣，惊呼道：“奴奴呢？奴奴在哪里？”

苏小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奴奴……恐怕已经在方运身边了。”

在场的所有人族私兵头皮发麻。

“快叫回奴奴！”

“已经……来不及了。”

第852章 步步紧逼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响亮的声音在圣庙的广场上回荡。

“吉时已到！”身穿红色礼服的于八尺说完后，方运率领众官开始祭天。

经过繁琐的祭天流程之后，方运起身。

随后圣庙轻轻一震，形成无形的力量向城南翻涌，深入地下，消解冻土。

突然，官员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

主簿申洺突然大喝一声：“快来人擒下这头妖狐！此时是祭天大礼，竟然有妖狐闯入，实乃悖逆上苍！快来人，把这头妖狐就地扑杀，向天告罪！”

在场的官吏和衙役扭头寻找，发现一只可爱的白色狐狸蹲在广场边缘。

众人都愣住，因为人人都知道方运有一只小狐狸，而且许多人都认识可爱的奴奴。

奴奴原本见前面人多，没敢上前，乖巧地蹲在广场边缘等待方运，可没想到突然迎来主簿申洺的呵斥。

奴奴又怕又怒，后退半步，望着申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与此同时，不知圣庙力量余韵还是为何，天空突然乌云笼罩，云中生雷，遮天三万里。

敖煌瞪着眼睛张着大嘴，傻傻地仰头望着天空，眼中充满了疑惑，身为一头呼风唤雨的龙族竟然看不懂这天气变化。

在看到奴奴出现的一刹那，方运眼中闪过一抹仿佛能冻结天地的寒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又迅速恢复，随后望着申洺，神色极冷。

申洺却轻咦一声，随后望向方运，道：“方大人，您家的小狐狸怎么跑到祭天仪式上来了？不是我说您，无关人等破坏祭天仪式，不仅是让全县的收成减产，更是破坏大礼，让上天震怒啊！您看，天上突然生出乌云，这就是上苍震怒的证据。按照大礼，但凡乱闯祭天大礼者，理当宰杀如三牲献上，平息天怒。下官恳请方虚圣，为了宁安县百姓，为了人族大礼，请献祭小狐狸！”

“呀呀！”奴奴全身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惊恐。

方运望着主簿申洺，右拳捏得咯咯作响。

所有官员已经猜出来，是有人故意给方运下套。

大多数官员沉默不语，但少数人却无比兴奋。

“方大人，您身为宁安县令、人族虚圣，理当以身作则。您若力保小狐狸，恐怕会被剥夺文位，驱逐出人族啊！”

“小小狐狸竟然乱闯祭天大礼，这是对众圣不敬，是对天地不敬！莫非，这狐狸是妖族派来破坏人族大计的？”

“方虚圣，您可不能为了一只狐狸牺牲前途啊。”县丞陶定年终于开口。

于八尺怒道：“无耻！是谁？是谁把无辜的小狐狸骗到祭天大礼上？我就不信它会无缘无故进来！”

方运一愣，随后面色剧变，猛地一握官印，轻轻一眨眼，就见他的双目闪过无数影像，最后仿佛神游九天，从高空俯视整座宁安城。

此刻方运眼中宁安城如同一个圆桌那么大，他再度眨眼，宁安城迅速变大，很快在县文院的东门看到杨玉环等人。

就在此时，一个卫兵匆匆前来，大声道：“不好了！县令大人家的两个女人突然闯入县文院，据说是想破坏祭天大礼！”

“荒唐！”申洺猛地大喊一声，眼中却闪过得意之色。

“什么？”于八尺等几个投靠方运的人失声惊叫。

许多人听后脸上浮现不忍之色。

“这下可不好办了。”县丞陶定年手抚胡须，低着头，看上去忧心忡忡。

申洺却突然一拍额头，道：“哎呦，祭天大礼最忌讳非读书人前来，若是闯入祭天大礼，会如何判罚呢？”

“自然是死罪！”申洺身边的一个小吏道。

申洺突然一笑，道：“你看我这老糊涂，竟然把这事忘了！对对对，违大礼者，杀无赦！连堂堂雷家都被降下三礼之火，两个妇道人家和一只狐狸怎能幸免！”

与此同时，县文院侧门突然响起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

“何人为祸祭天大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方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面色更差，并转头向说话的人望去，但是，他的手仍然握着官印，双目不断有影像闪过。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宁安县地位最高之人，转运司司正耿戈！

那日耿戈被龙马踢晕之后，再也没露面，这还是在那之后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

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向这位年过七十但身体硬朗的老翰林，而且都是瞄着他的额头。

那里除了皱纹什么没有。

耿戈纵然再有城府，被如此多的人看向额头，脸上也闪过一抹怒色。

申洺急忙快步迎上去，边走边道：“下官见过耿大人！您可算来了，听说不仅是一只小狐狸来了，方家的两个女人也闯了进来，简直视祭天与礼法如无物！县令大人又迟迟不发话，看来只能由您主持公道了。”

耿戈立刻道：“我方才已经用官印巡视，发现东门口竟然有两个女子和妖蛮！不过两人既然是方虚圣的家眷，不得动粗，马上请过来！”

“是！属下亲自去‘请’！”申洺说到“请”字的时候刻意咬重音，然后扭头看了方运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快速往东门方向走，并召集差役。

耿戈冷冷地望着方运，道：“方县令，祭天大礼无比重要，不仅关乎宁安县一年的收成，也关乎人族的体面，你竟然任由家眷乱闯，简直有辱斯文！待今天的事了，我必当联合同僚上书礼殿，参你一个‘治家无方’，将你的教化一科定为丁等！连区区一家都无法约束，如何能教化一县，如何教化人族！”

方运手握官印，似乎不便说话，反应慢了一些，正要说话，敖煌勃然大怒，猛地冲向耿戈，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吼。

耿戈终究只是文官，吓得后退三步，面色惨变，差点口吐唇枪舌剑。

敖煌怒道：“你没被龙马踢够？狗官！左相的狗奴才！方方面面斗不过方运，无能也就罢了，竟然还使用阴招，针对他的女人，甚至连只小狐狸都不放过！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亲爹是妖蛮吧！”

耿戈气得七窍生烟，那句“亲爹是妖蛮”在人族是最极端的侮辱，用通俗的话说，就是骂他娘被妖蛮玷污了。当年曾经有人因为这句话杀了人，最后当地县令判了一个过失杀人，只关了五年就放出来，可见这种辱骂有多严重。

至于有翰林在朝堂上如此开骂被革职并永不录用的事更是人尽皆知。

第853章 杨玉环的决断

“你……你不要以为本官怕了你！”耿戈怒视敖煌。

“来！你来啊！照这儿砍，今儿不杀了本龙，本龙就当你亲爹是妖蛮。”敖煌一歪头，把脖子让出来。

耿戈气得两手发抖，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敖煌。

“今日，本官要正法度，明大礼！”耿戈大吼。

方运好像放弃了说话，右手依旧手握官印，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左手向奴奴一招手。

奴奴还以为方运不管自己了，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飞奔到方运的怀里，嘤嘤啜泣。

东门外，剑拔弩张。

申洺带着差役站在门内，极为忌惮地望着那些私兵，尤其是蛮族私兵。

那些人族的妖铁骑兵非常理智，可蛮族私兵常常为保护主人拼命。

申洺道：“方才之事，难以判定，请两位与我前往圣庙前，由方大人定夺。”

杨玉环与苏小小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应不应该随申洺去。

申洺立刻道：“如果两位不去，万一导致方大人殿试失利，可不要怪本官没有提醒。”

杨玉环身体一震，果断拉着苏小小的手道：“走！”

两个女人说完向圣庙方向走去，那些私兵立刻紧紧跟随，而申洺等人在侧面紧张地望着那些私兵，生怕被突然杀死。

杨玉环一开始两脚有些发软，但走着走着，脚步放缓，神态由不安慢慢变得沉静。

杨玉环一边走，一边道：“小小妹妹，姐姐有一句话，不知如何说。”

苏小小目光一动，轻轻低下头，道：“姐姐但说无妨。”

“今日之事，是姐姐不辨是非，连累你了，若能躲过这一难，姐姐必当厚报。”杨玉环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刚强。

苏小小轻声道：“小小心中明白，不怪姐姐，都怪左相一党卑鄙无耻。”

杨玉环点点头，身子渐渐挺直，犹如皇后出宫，母仪天下，脸上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妾身得蒙爹娘不弃，久居方家，与夫君定亲，同甘共苦。亲眼看着夫君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夫君他，不容易。”

苏小小还是第一次听到杨玉环称呼方运为夫君，声音更小，道：“妹妹知道。”

“此刻是夫君的殿试，容不得半点闪失，一损俱损，你可明白？”杨玉环问。

“小小明白。”

“当年小运落魄时，我不曾负他，今日，有人妄图构陷夫君，我更不能允许任何人伤他！”

杨玉环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些蛮族听不懂，但许多读书人却听明白了，没想到杨玉环如此聪慧，那黑手虽然是想杀两人，但更希望方运出手救这两人，自己承担罪责！

一旦方运中计，为救两人而承受罪罚，那必然会被迫放弃殿试，永远不能成为状元，甚至可能自动推掉虚圣的封号，跌落圣坛！

方运若考不上状元，或不被封虚圣，那将来成长之路只是稍稍曲折，可中途退出殿试，虚圣封号得而复失，那遭受的打击无比巨大，未来的圣道将蜿蜒崎岖，很可能一蹶不振。

苏小小身子一抖，咬着牙道：“当日读完那‘十年生死两茫茫’，小小就已经发下大誓，生死相随，不负此生不负君！”

“嗯，我倒是听你说过。那首《江城子·狱梦》是好词，词曲相合，不知小小可否为姐姐清唱一曲？”

苏小小缓缓吸气平复心情，樱唇轻启，缓缓唱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十年生死……”

“十年生死两茫茫……”第二遍杨玉环也跟着清唱起来。

苏小小缓缓向前走，泪眼婆娑，一步走，一声唱。

杨玉环却是一边唱，一边笑，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圆润，到了最后，杨玉环的声音好似与天地形成了共鸣，附近的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那些蛮族不懂诗词，但听着听着，双目含泪，面带悲色。

众多读书人默默地行走，而申洺却丝毫不为所动，眼中甚至有不屑之色。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唱，走过重重楼宇，来到圣庙前的广场边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两个人的声音迅速传遍偌大的广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运双目中仍然不断有光影闪过，但在杨玉环和苏小小出现后，光影一滞，随后继续闪烁。

敖煌呆呆地望着两人，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大部分左相党和中立的官吏无不低下头，心中似有事，不知向谁问。

但耿戈、申洺和陶定年等几个左相一党的中坚却高高地抬着头，挺直着身体，胜券在握。

“妈了个蛋！”敖煌龙牙紧咬，凶相毕露，盯着耿戈等人，若不是这些人掌握官印，被圣庙力量保护，他早就先杀为快。

申洺向耿戈一抱拳，笑道：“司正大人，下官把闯入县文院破坏祭天的人犯带到！”

方运眉毛一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暗中用官印发了几封传书，眼中依然有光影闪过，越来越快，以至于他的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滴。

耿戈面色一变，道：“方运，这两名女子是你的家眷，你需避嫌，此案应有我审理！那么……”

耿戈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杨玉环与苏小小的身上，缓缓道：“罪女杨玉环、苏小小，强行闯入县文院，意欲破坏祭天大礼，罔顾圣恩，大逆不道，按律当斩，以尔等之血，洗刷天怒！”

“呜呜……”

奴奴全身狐毛炸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愤怒之声，死死地盯着耿戈。

天空的乌云更浓，雷声更大。

申洺大声道：“耿大人不愧是我宁安县的支柱，这个判罚公正严明，深得民心。不过……方虚圣，您倒是说句话啊！为何从头到尾您都不出声，莫非是根本不在乎您的两个女人？听说您与夫人杨玉环可谓患难与共，没想到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胜唏嘘啊。唉，我本想见见虚圣一怒，力挽狂澜，救两女于水火。现在看来，那些不过是戏里的事，您只能缩在那里不闻不问。耿大人，你说是吧？”

耿戈微笑道：“这不能怪方虚圣，换做是旁人，怎能为了两个女人坏了大礼，方虚圣这是心中有圣道，无人性，自然不会相救！是吧，方虚圣？”

所有人都盯着方运。

杨玉环目光柔柔地望着方运，随后露出甜甜的笑容，突然冲向一个衙役，猛地抽出他的刀，正要往自己脖子抹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方运带着温暖的笑容望着杨玉环。

“两人本就无罪，我何必开口？”

方运的声音比雷声更响。

第854章 祈天献文

耿戈道：“荒唐！方县令，你知道此话的代价吗？雷家身为虚圣家族，不向虚圣送贺礼就引发三礼之火。你如此说，便是否定祭天大礼，否定我人族的礼道！你，保不住虚圣的头衔！”

申洺阴笑道：“县令大人，这两女闯入祭天大礼只是意外，若是认罪，或许有回旋的余地，可你公然违背礼道，可不要怪我宁安县同僚参你一本！诸位，可敢与我一同上书？”

“同往！”县丞陶定年道！

“自当跟随！”

众人纷纷响应。

敖煌紧张地望着方运，生怕方运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别人眼里，方运可能只是一个有些张狂的虚圣，但在敖煌眼里，方运可是真正的杀神，敖煌实在想不到什么是方运不敢做的。

方运却面不改色，继续以官印调动圣庙的才气，形成强大的力量把杨玉环手中的刀扭成铁片，然后停止束缚杨玉环。

方运扫视全场，摸着小狐狸微笑道：“她们来此，是为圣庙献文，祈天献文！”

“呃？”

众人都愣住了，献文之事一直存在，早在战国时期就有，后来蜀国动荡，诸葛亮写出《前出师表》为天献文，表明心迹，引发众人效仿，若是有读书人写出十分重要的诗词文章没有得到赏识，便可以在圣庙祈天献文。

这种事每隔十几年就会发生一次，但五六次中只有一次成功。

就礼法上来说，方运在祭天之后祈天献文完全说得通，只要家眷没有冲撞祭天仪式，哪怕进入县文院也无罪。

耿戈冷笑一声，道：“方县令未免把我们当成了傻子！既然要祈天献文，必然已经告知杨玉环与苏小小二人，而且这两人必然参与那文，我这就请礼殿和刑殿动用半圣文宝，检验是否属实！”

杨玉环与苏小小面色为之一变，圣院审判在人族大名鼎鼎，因为一旦重要的案子出现问题，无法断定案件参与者的真伪，可以请圣院降下半圣文宝或法家圣文的投影等力量，验证一个人是否说谎。

各家都有规避检验的方法，比如兵家的兵不厌诈，纵横家的朝秦暮楚等等，但起码是大学士才能对抗半圣文宝的投影，至少要大儒才能对抗半圣文宝本体质询。

杨玉环和苏小小都只是普通人，没有文位，根本抵不住半圣文宝投影的质询。

众官都在察言观色，看到杨玉环和苏小小的脸色出现明显的变化，立刻明白，方运之前根本没有与杨玉环和苏小小沟通，这是方运临时想出的对策。

这个对策虽然不错，但耿戈直接请示圣院来调查，哪怕方运是虚圣，也没有办法阻止，而且此事关系祭天大礼，圣院想帮助方运都没法帮，必须秉公执法。

申洺哈哈大笑，道：“方县令，你真是弄巧成拙啊！你一开始若不管不问，最多是两女被处死，对你影响不大。但你现在竟然为了救两人而冒天下之大不韪欺骗圣庙，欺骗上苍，这两女不仅会被处死，连你的虚圣封号也会被摘除！至于殿试嘛，你将被立刻革职，失去殿试资格，哈哈哈……”

申洺在说话的时候，手握官印，给远在京城的计知白传书。

申洺与左相府关系较深，可以放肆大笑，但其余官员却没有如此作态。

耿戈只是微微一笑，道：“方县令，你终究是年轻啊，我这就启奏左相，请他联系圣院，质询此两女！”

方运却装出讶异之色，道：“耿司正，你误会了，玉环和小小并不知情，两人是护送献文者而来！今日的祈天献文者，除了我，就是我怀里的小狐狸！”

奴奴一愣，仰头疑惑地看着方运，糊里糊涂，不明白方运为什么这么说。

杨玉环和苏小小也是一呆，随后恍然大悟！

两个人都听说过方运写过一部韵学书籍。

《狐狸对韵》！

方运之前迟迟不拿出来，一开始是怕风头太盛，后来想拿出来，结果遇到月树神罚。

两人知道《狐狸对韵》，但其他人不知道。

“哈哈哈……”耿戈身为堂堂翰林，哪怕方才都没有得意忘形，可现在听到方运竟然说献文者是一只狐狸，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仅耿戈在笑，申洺和十几个官吏也在笑，申洺这个没有多少城府靠着关系成为主簿的人更是笑得捂着肚子。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本主簿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可还是第一次听说兽类献文，别说兽类，连妖蛮都没听说过！哎呦……不行了，把本官肠子都笑断了，方虚圣真是厉害啊，隔空杀人啊！”

“哈哈哈……”一些官吏被申洺逗得笑声更大。

但是，申洺等人没有发现，那些中立的官吏并没有笑，而且少数左相一党的官吏也没有笑。

他们是想看到左相战胜方运，是想在景国被庆国吞并后谋一份大好处，但是，他们不想看到方运被羞辱，更不想看到方运被重罚！

无论他们所处的派系与方运如何对立，他们打心眼儿里希望方运多写几首传世战诗词，多写一些好文章，多为人族谋福利！

在场的左相一系的官吏不少，但在教育孩子的时候，都要求孩子认真甚至虔诚向方运学习！

左相是与方运对立，但没有任何人与方运的诗词文章对立！没有任何人与方运的才华对立！

非要说有对立的，那只可能是妖蛮。

哪怕是逆种，都不与方运的诗词文章敌对！

少数人心里甚至有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那就是希望方运能力挽狂澜，救景国于水火，维护景国不灭！

不过，这个可能性太小太小，几乎可以说是零，所以他们只能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直到笑够了，耿戈嘴角噙着笑意，道：“方县令果然艺高人胆大，用这种前所未有的神异之法为两女强行洗刷罪名！不过你倒是聪明，兽类在我人族的律法中，是不能作为证人的，我们也不能请圣院质询狐狸。不过……那我们只能请圣院质询你了！”

说到最后，耿戈突然冷冷一笑，露出阴鸷的表情，如同与方运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申洺笑嘻嘻道：“耿大人，其实你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哦？此话怎讲？”耿戈问。

“圣院质询，也要首先验证这狐狸是否是献文者之一，而祈天献文，也会验证献文者是否参与文章的书写。方县令，请您携小狐狸一同献文！”申洺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第855章 《哀方运》

耿戈点点头，扬起下巴，冷着脸道：“既然方县令为了保护两个女人，置身家性命不顾，那就请方县令祈天献文，以正礼法！”

申洺立刻拱手道：“请方县令以正礼法！”

数十官吏齐声道：“请方县令以正礼法！”

强大的气势骤然形成，产生极大的压力。

方运不为所动，把奴奴放到肩头，向圣庙方向作揖，而奴奴站在方运的肩膀，直立起来，学着方运的模样也向圣庙作揖。

嗤笑声不绝于耳，许多人认定方运在故作姿态。

方运高声道：“学生方运，寒窗苦读，河边领悟，后携小狐狸奴奴，于方氏族学中教书。奴奴嘤嘤，状如书生，与学子声相合、音相连、意相通，启迪学生研究声律，经过多日努力，终于作出一部启蒙韵书，适用于蒙学蒙童。此书历程，方氏族学的学子与先生知晓，大源府少数官员与刑殿同样知晓，学生便不再赘述，特此献文！”

方运说完，从饮江贝中拿出《狐狸对韵》的原稿，双手捧着。

“哼，故弄玄虚！”耿戈道。

申洺冷声道：“我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还提什么蒙学蒙童，以为《三字经》那个层次的蒙学奇书随随便便就可以写出第二本？我就不信……”

申洺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运身上突然外放出白色的光辉，奴奴身上同样光辉夺目，丝毫不比方运的少。

“这……”

“嘿嘿嘿……”敖煌嘿嘿直笑。

申洺与耿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后，两人余光看到有彩色的东西飞来，身体一震，急忙扭头看过去。

由赤色、橙色和黄色组成的彩虹从天际飞来，划过长空，贴着圣庙屋顶，末端直达方运前方。

方运把平凡无奇的书页放到三色虹桥上，就听轰地一声，书页大放金光，照耀半个县。

京城，吏部，文选司，求贤科。

计知白端坐在求贤科的办公房内，身为六部之中职权最大的吏部官员，又担任极为要紧的文选司主事，主管要害中的要害求贤科，他不曾有半点马虎，兢兢业业。

吏部所有官员都知道左相已经内定了计知白为继承人，来吏部是为了镀金，也是为了扩充计知白的人脉和班底，没有什么衙门比管理百官的吏部更容易培养门生。

但是，自收到申洺确定方运必败的传书后，计知白就没有把心思用在政务上，而是右手握着官印，进入论榜，以意念快速书写一篇短文。

《哀方运》。

此文以方运救助杨玉环和苏小小的事件为基础，首先肯定了方运的“义”和“情”，然后毫不客气指责方运这是妇人之仁，是小仁小义，并非大仁大义，而且知法犯法，难为表率，难逃制裁。

写完之后，计知白在后面添上自己的大名，带着胜利的微笑，发布在论榜之上，心中窃喜，自觉会与方运的《伤仲永》齐名。

“终于赢了一次！而这一次，把之前所有的失败全都扳回！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计知白在心里默默想。

计知白正准备继续查看吏部文书，外面突然响起喊声。

“三虹接引！是去密州方向的三虹接引！”

计知白一愣，霍然起身，快步向外奔跑，身体带起的风吹落片片纸张。

计知白跑出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长桥似的三色彩虹，情不自禁握着双拳，把关节处握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院墙遮挡，看不到三虹全貌，计知白心念一动，一团白云从他的脚下出现，托着他缓缓升空。

大学士之下，只有一国状元才可获得平步青云。

“一定不是通往宁安县！一定不是通往宁安县！一定不是……”

计知白在心中不断默念，在飞到高处超过屋顶后，看清了三虹接引的全貌，计知白的心沉到了低谷。

但是，计知白心中仍然有一丝希望。

突然，一个飘飘渺渺如幻似真的声音响起。

“《狐狸对韵》，善！”

计知白眼前一黑，瞬间意识到方运的破局之法！

仅仅刹那之后，计知白的脸突然涨红！

就在刚才，他在论榜之上发布了《哀方运》！虽然题为“哀”，看似是叹息，但字里行间流露的都是幸灾乐祸，都是指责！

这篇文章写的不错，但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杨玉环与苏小小违礼，方运欺骗苍天，祈天献文失败！

可现在，祈天献文成功了！

《哀方运》的基础不复存在。

计知白涨着紫红色的脸，快速进入论榜，想要删除。

但出事了！

那篇文章因为在短短十几息内引发大量的阅读和回复，竟然被标记成重点！

计知白简直要气疯了，急忙给东圣阁传书，请求东圣阁的官吏删除那篇文章。

东圣阁。

一位进士收到传书后，忍不住扑哧一笑，立刻改写成正式文书，转交给一位翰林，那翰林看后也笑了，递给身边的举人文员，道：“此事事关重大，请传递给严大学士。”

“诺。”那举人文员偷瞄了一眼内容，紧闭着嘴笑起来，然后一步三摇，慢慢进入严大学士的办公地点，递上文书。

严冬学士是个面相和善的胖子，看到文书后也笑了，随手把文书扔到书房最偏僻的地方。

举人文员又乐了，至少要一年之后严大学士才可能批阅那个地方的文书。

密州，宁安县，县文院，圣庙前。

刚才还笑得肚子疼的众官吏目瞪口呆，望着三虹接引发呆。

只有大儒书写出自己最优秀的一套书籍，才可能引发三虹接引，有的大儒一生也得不到三虹接引。而且，就在去年举人试放榜的时候，同样有三虹接引，接走方运的试卷。

杨玉环和苏小小轻轻松了口气，既然有了三虹接引，那众人都安全了，不用再自杀避免牵连方运。

“《狐狸对韵》，善！”

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响起后，虹光载着《狐狸对韵》倒卷回飞，最后消失不见。

县文院内无比寂静，但是，墙外却传来欢呼声。

“三虹接引！一定是咱们宁安县出现了不得的神作！”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之作！”

“挺大的人光说废话，用你的屁股想也应该能想到，定然是方运方虚圣所作！”

“不能吧。这才离他上任不到半个月，又是改戒石碑文，又是辅修法典，还把宁安县弄成律法革新的试点，把天下人弄得一惊一乍的！这才平静的几天啊，就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殿试还是过年放鞭炮呢？”

“哈哈哈……”

第856章 奏请彻查

宁安县民众欢喜的笑声透过高墙，传到县文院的圣庙前。

转运司司正耿戈、县丞陶定年、主簿申洺等一众官吏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方才那个声音，是东圣亲自开口，认可了那本《狐狸对韵》，至于三虹接引，那不是众圣说得算的，而是圣院与天地凝聚成的半自然力量，说明这书获得此方天地的认可。

方运早就知道《狐狸对韵》的作用，这书原本就源自后世著名的启蒙读物《笠翁对韵》，又诞生在圣元大陆这个高度重视战诗词的时代，论教化不如《三字经》，但论实际作用丝毫不逊于《三字经》。

这意味着，方运请奴奴一起祈天献文成功！

而杨玉环和苏小小护送奴奴合情合理，针对方运的杀局彻底瓦解。

“嘤嘤！”

奴奴站在方运的肩膀上，像只小猫一样瞄着申洺等人对着空气乱抓，发出得意的声音。

敖煌翻了翻白眼，低声道：“刚才吓死本龙了，没事就好。”说完斜眼看着申洺。

申洺吓得一哆嗦，然后脸色大变，急忙手握官印，要给计知白传书。

申洺还没等写几个字，方运突然笑起来，并且一直在强忍着，看上去快要忍不住了。

敖煌好奇地问：“怎么了？什么事把你笑成这样？”

“你看看论榜就知道了。”方运脸上笑意不减。

敖煌立刻拿出煌亲王官印，等看完计知白的那篇《哀方运》，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在半空翻滚。

“哈哈哈……笑死本龙了！计知白这个蠢蛋，简直被龙粪糊住心，也不知被谁骗了，竟然在三虹接引的前一刻就迫不及待跳出来，跑论榜上哀方运，认定方运必然会出大事，不仅会连累家人，连虚圣的位子都保不住。现在倒好，你们看下面的评论，都炸了，每一个评论都仿佛带着无情的嘲笑声音，笑死我了……”

方运风轻云淡道：“我在左相党中有内应。”

“哦……”敖煌还以为是真的，轻轻点头。

“啪……”申洺的手一抖，官印掉在地上，传书中断。

众人一起看向申洺，申洺气得脸色已经没有人样，大声道：“我不是内应！我不过是误以为县令大人在欺骗苍天，所以提前传书给计知白计大人！是我用词有错，误导计大人。”

“啊？哈哈哈……”敖煌又开始大笑起来。

于八尺等投靠方运的官吏也忍不住跟着笑。

但是，左相一党的官员则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也曾这么嘲笑过方运和奴奴。

方运微笑着摸着小狐狸的头，道：“幸好，咱们有龙一样的队友，猪一样的对手。他们则是遇到龙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奴奴，你说是不是？”

“嘤嘤嘤……”小狐狸无比高兴。

敖煌一听方运在夸龙，笑得更得意。

“你……”申洺猛地向前一步，在这一瞬间，甚至生出与方运同归于尽的念头！

猪一样的队友，这话太伤人了！

前不久一个“计知白”成了嘲笑人的计量单位，现在方运当众说出这话，而且这件事又闹得这么大，申洺的大名极可能因为这句话而流传多年，甚至可能遗臭万年。

敖煌一边笑一边道：“本龙这就把方运的话发到《哀方运》的下面，计知白啊计知白，你可长点脑子吧，以后千万别招募一群猪队友了。”

申洺气得浑身发抖，但前面一个是方运一个是敖煌，是左相都不能当面呵斥的大人物，他只能把所有的一切憋回肚子里。

申洺捡起官印，正要继续写传书，却收到一封加急传书，急忙打开。

“给本官一个交代！”

落款是计知白。

申洺差点哭出来，他虽然跟左相有点亲戚关系，可在左相眼里都不如计知白的一根头发，以左相那种枭雄心态，若遇到儿子和计知白同时遇难只能救一个，必然会救计知白。

计知白直接用“本官”二字，可见事态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当年计知白被嘲笑，只是发生在景国的梅园，可这次计知白是自己跑到论榜上，直接在人族无数读书人面前出丑，论轰动效果比之前更大。

于八尺轻轻一笑，道：“未来半年酒桌上不愁没话题了。”

少数官吏低着头发笑，另外一些想笑可不敢笑。

敖煌哈哈大笑道：“好了，本龙已经把方运的话写到论榜上去了！计知白错就错在有‘龙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

耿戈和陶定年还能忍受，但申洺终于忍受不住，向方运一拱手，道：“下官腹痛，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方运突然以舌绽春雷开口，震得附近所有官员耳朵轰鸣，一些没有文位的差役甚至身形摇晃。

申洺吓得身体一抖，缓缓转身，阴沉着脸道：“不知大人为何阻拦下官，难道下官连治病的资格都没有吗？”

方运脸上笑意全无，如同正在审案坐堂一样，道：“本官是与奴奴约定来圣庙祈天献文，但时间对不上，疑似有人陷害本官家眷，如此重大之事，你走不得！”

“这……”

方运丝毫不顾及申洺的反应，转身看向杨玉环，道：“玉环，是谁诱使你们来的？”

杨玉环正要张口，但随后轻轻屈膝行礼，才道：“是收发房的小吏通知大牛哥，我们本以为祭天结束，没有多想，便乘车前来。到了县文院的时候，正门封路，我们到达东门，若是祭天未结束，卫兵自然会阻拦，可卫兵不阻拦，我们依旧本能以为祭天已经结束，也就没多想。谁知道刚进入县文院，那卫兵就突然大声喊叫，说是我们破坏祭天！”

方运点点头，道：“事情已经很明白，是有人欲设计杀我亲眷。”

申洺接口道：“杨玉环并未入门，怎能算你亲眷？”

方运道：“玉环乃是我的童养媳，按人族律法，只要我未娶妻，她就是我的妻子。更何况，太后赐下诰命，已经认可我与她的关系。”

申洺闷哼一声，不再答话。

方运看着申洺，目光似是隐藏着什么，缓缓道：“我不知此事是计知白所为，还是柳山所为。不过，就算到柳山头上吧。”

“什么！你……你敢栽赃左相？大胆！大胆！”

方运轻蔑一笑，道：“方运不才，忝为虚圣，家眷遭遇谋害，必将奏请刑殿彻查！”

第857章 满门抄斩

方运说完，立刻给刑殿传书。

许多官吏露出些许的惧色，不愧是狂君方镇国，竟然直接找上刑殿，这是最可怕的反击。

申洺心虚地道：“县令大人，此事一般理应交由本国刑部调查，直接动用刑殿，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想害我家人，就要做好全家陪葬的准备！”方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申洺轻轻摇头，道：“外人都说县令大人是酷吏，我还不相信，今日亲见，算是信了。你的家眷安然无恙，并无丝毫损伤，你竟然要杀别人全家，实乃有违仁义之道！”

“申主簿一定在说笑。若方某人只是区区进士，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谁要杀我，以死偿命就够了。但，方某乃是虚圣！谋害虚圣家眷，谋害虚圣，满门抄斩，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莫非申主簿认为礼殿与刑殿有违仁义之道？”

“县令大人言重了。在下以为，人都有恻隐之心，虚圣更应该轻刑罚，重教化。”申洺道。

“好，下不为例。等申主簿全家被杀缉拿凶手之后，本官自会轻刑罚，重教化。”方运道。

“堂堂虚圣如此说，不怕天下人嗤笑吗？”申洺反击道。

方运冷笑道：“堂堂虚圣若是连自家女人都保不住，那才会被天下人嗤笑！本圣冲冠一怒为红颜，定要让凶手满门身死无缟素！”

“说得好！”敖煌用力点头！

“嘤嘤嘤！”奴奴大声支持。

杨玉环望着方运，眼中满是浓情。苏小小却没有看方运，而是看着杨玉环，充满了羡慕之色。

许多官吏眼中的惧色更浓，敢当众这么说的人，也只有方运了。

申洺明明害怕，却佯装强硬道：“你为杨玉环情有可原，竟然要诛杀满门且不准别人披麻戴孝穿丧服，未免太过了！”

方运却露出怪异的笑容，道：“我知道收发房的齐佸已经服毒自杀，没有证人证词，又不能动用半圣文宝命你们说实话，哪怕是刑殿也追查不到源头，最多只能杀齐佸和两个门卫的一族。不过，不出两个月，你便会知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害我方运之人，必然会遭到报复！而且，那报复只是开始！”

申洺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他认识方运数日，从未见过方运竟然会流露出如此冷酷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早就给他判了死刑。

申洺这才明白，方运之前就猜到能让杨玉环毫无防备前来之人，自然是负责传达命令的收发房之人，然后以官印查看收发房，发现齐佸已经消失，最后再以官印进行寻找，恐怕很快发现齐佸的尸首。

“县令大人只是被气坏了。既然没有小的什么事，小的这就告辞。”申洺转身，汗水已经浸透他后背的衣衫。

“病要好好治。”方运道。

申洺头也不回道：“多谢大人挂念。”

“治好了身体，过几日与我一起监斩！”

申洺身形一抖，快步离开。

申洺刚走，暗中保护方运的刑殿官员纷纷现身，表示已经接到刑殿的命令，彻查此事。

方运表示感谢后，与家人一起回家，今日休息一天，在家里陪伴杨玉环。

午后，刑殿人员来到县衙，公布了初步的侦查结果。

那个叫齐佸的小吏先是伪造路捕头的公文，亲自交给看守东门的两个卫兵，让两个卫兵允许杨玉环等人进入，并说事成后左相会保证两个卫兵无事，并有天大的好处，两个卫兵答应配合。

之后，齐佸回到县衙，假传方运的命令，最后齐佸服毒自杀。

方运把文书反复看了几遍，问面前的刑殿进士，道：“那两个卫兵不是读书人，不知道事后会如何，做出此事可以理解。但那齐佸是童生，虽然刚进收发房不久，但以他之能，必然清楚若做出这种事，刑殿将他满门抄斩，他难道根本不在乎家人死活？”

那刑殿进士道：“那齐佸是家里的小妾所生，那小妾与齐家的夫人有仇，小妾死后，齐佸在家里地位极差。他虽然考中童生，但他的兄长却考中秀才。齐佸在考中童生前经常被羞辱，哪怕成为童生后也被人拿他兄长贬低他，连他的妻子都是齐家夫人指定。经过调查，他喝醉酒时曾骂过全家人。”

方运突然问：“他是在我确定要来宁安县担任代知县之后，才被调入重要的收发房吧，何人的调令？”

“在雪梅文会前几天，县丞陶定年签发了这个调令。那时候并没有确定您前往宁安县担任代县令。”

方运陷入沉思，随后道：“我记得齐佸还有个儿子，难道他不管儿子生死？”

那刑殿进士道：“启禀大人，齐佸与正妻只有一个儿子，但在外面，有两个私生子！那两个私生子和他们的母亲即齐佸的外室在一个月前被接到庆国，齐佸的外室被宗家一个旁系子弟纳为妾，两个孩子改姓宗！改姓的文书就在齐佸的外室家里，庆国刑殿的人已经搜到。”

方运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周围的人听着也感到惊疑，敖煌小声问：“若是满门抄斩，齐佸的外室和两个私生子原本也应该死。但现在齐佸的外室提前改嫁，两个孩子又都改了姓，刑殿就不能杀他们了？”

“若按照礼法，刑殿不能处死他们母子三人。”刑殿进士道。

一旁的方应物嗤笑一声，不屑道：“这种妻儿离开景国扎根庆国的人怕是不少，左相大人真是好算计。”

方运没有说话，这件事很明显，这齐佸必然是左相在景国培养的死间细作，甚至连那一家人虐待齐佸都是他指示的，而齐佸的外室恐怕是庆国的细作。

现在人人都知道齐佸是左相培养的细作间谍，但齐佸已死，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哪怕是刑殿也拿左相无可奈何。

方运缓缓道：“我请求刑殿在宁安县提审齐佸的前外室和前私生子。”

“请求合理，庆国刑殿人员会尽快把三人带到宁安县。”

“齐佸的其他家人和两个门卫的全家呢？”

“已经抄家！”

第858章 漏网之鱼

那刑殿进士说得轻描淡写，但方运身边的幕僚们却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刑殿和刑部的区别。

刑部抄家，必须由三法司、内阁和国君同意，但刑殿只要有证据，传书给刑殿阁老，只要有三位阁老同意，并且向东圣阁备案，就可直接动手。

这件事虽然是针对方运家属，但已经算得上谋害虚圣，所以刑殿的行动非常果断，把收发房的齐佸和看守县文院东门的两个卫兵的三家人全部捉拿归案。

抄家问斩最轻只是诛一家，一家仅仅包括罪犯的妻妾、儿子和未出嫁的女儿，这是谋害大学士的用刑上限。

谋害大儒的罪行上限则是诛一族。

方运是虚圣，谋害虚圣的罪名，最低也是诛一族！

这一族的范围极广，以齐佸为例，齐家的所有男丁，从他祖父开始，包括他祖父以及亲兄弟堂兄弟，和他们后代所有姓齐的男丁，全部处死！而齐家出嫁的齐姓女人不会被涉及，但未出嫁的齐姓女人都会和男丁一样被诛杀。

诛一族看似不多，但往往要牵扯近百人。

方运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本身反感株连，但是，圣元大陆和华夏古国不同，为了震慑逆种，为了保护人族精英，单单死刑已经无法震慑那些人，必须要株连，防止任何人有侥幸心理。

因为，死一个人族大儒，其损失不下于死亡百万人族，这是诛九族都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在法家看来，对谋害大儒的罪犯诛一族已经是非常仁慈。

方运是虚圣，介于大儒和半圣之间，更是对人族有大功，实力远不如大儒，但论重要性，还在普通大儒之上，所以刑殿阁老无论对方运观感如何，必然会发令诛一族。

杨玉环与苏小小流露出不忍之色，但没有说什么，毕竟这是人族铁律，如若人族无法尽最大可能震慑那些人，会有更多的读书人被暗害。

人族重竞争与淘汰，前提是要摆在明面上，暗中的手脚可以有，但要有限度，否则的话，人族必然崩灭。

如果没有这条铁律在，方运早就被宗家雷家杀死一万次。

也正是这条铁律在，使得人族读书人要么死在妖蛮之手，要么堂堂正正死在文战中，很少会被谋害致死。

那刑殿进士随后道：“幸好这次他们的谋杀对象不是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点点头，明白这位刑殿进士在解释，谋害虚圣家眷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诛杀三人一族已经是极限，不会再大搞牵连。

但这次如果他们想逼死方运，刑殿根本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必然会由大儒阁老亲自出动，把左相一族及其党羽连根拔除，引发景国大动荡，所以说“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看得出，无论是柳山还是计知白，对“度”的拿捏都异常精准，对他仅仅是“打击”而不是“谋杀”，避免惹怒刑殿和圣院。

“不过……方某以为，这种事有一不可有二，若我的家眷再被谋害，方某必将全力以赴，斩断幕后黑手！”方运道。

那刑殿进士稍一犹豫，点头道：“刑殿将守护公正！”

听到这位进士的答复，方运再次点头。

“不过，齐佸的外室和私生子您将如何处置？”刑殿进士道。

“秉公执法。”方运道。

“下官明白，那下官先行告辞。”刑殿进士一拱手，转身离开。

方运的幕僚们望着那刑殿进士的背影出神，刑殿进士的地位极高，别说是区区县令，就算在六部尚书面前也不可能自称“下官”，至少在遇到大学士才会用这种谦称。

不到半个时辰，方运突然收到刑殿的传书。

齐佸的前外室自杀，只留下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七岁。

“罢了……”

方运说是要请三人回来，实则是想在那女细作身上找到突破口，但对方终究嗅觉敏锐，经验丰富，直接让那女细作自杀，断了最后的线索。

“怎么了怎么了？”敖煌发现方运神色不对，急忙来问。

“齐佸的前外室自杀了。”

“哎呀，那岂不是拿他们没办法了？两个孩子知道什么？根本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罪证。可惜了，还是有两个漏网之鱼！”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缺了这两个，自然会有另外两个补上。某人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置身事外了。”方运说完，走进书房。

敖煌和一众幕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方运指的是什么。

方应物道：“你们觉得诛三人一族，这个判罚如何？”

“判罚的确公正，但至少应该把申主簿或陶县丞拉下马，如果能撼动计知白最好不过，可惜那齐佸恐怕是左相、宗家和庆国联手培养的死士，一旦动用，不可能让任何人找到把柄！”

“三族人满门抄斩的消息一旦传出，必然引发天下震动，足以震慑住那些妄图再对方虚圣及其家眷不利的人。这就够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觉，方虚圣似乎还知道些什么，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说不好，是不是他会用什么毒计？”

“不像。他说是‘置身事外’，明显不像是用毒计。而且值得他用毒计的，起码是计知白或左相，可现在方虚圣鞭长莫及。至于对付宁安县的人，他只要找到机会便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解决。”

“先等等看吧，或许等改进完纺织机关，事情就可真相大白。”

二月十五，齐佸等三族人被押到宁安县的刑场，在刑殿的主持下，由方运亲自监斩，诛杀近两百人，血气冲天，少数围观的人被血腥味儿刺激得肠胃翻滚，呕吐不止。

二月二十，《文报》刊发，头版赫然写着方运在圣庙前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宁安县小吏谋害虚圣家眷被诛三族的事被披露出来，轰传天下。

同样登上《文报》的还有计知白那篇著名的《哀方运》，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笑柄，而方运那句“神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成为圣元大陆最流行的语句，和计知白的污名一样广为流传。

《文报》客观记载那日之后计知白文胆震荡，不得不告病休养一个月。

无论如何，计知白的大名再一次传遍天下，甚至有人用方运赠送李文鹰的诗嘲笑计知白“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方运看完这天的《文报》，便起身前往工坊街。

纺织机关的改进远比想象中艰难。

第859章 倔老头

方运以前只是看工家的书籍，对工家的实际发展并不了解。但随着深入了解工坊的运作，与一线的工人交流学习，方运才发现，工家的技术远比想象中先进。

圣元大陆不是华夏古国的古代，华夏古国古代一直有工家之人，但并不受重视，地位很低，有些技术之所以能被载入书中，还是因为官员中的有识之士在整理。

圣元大陆不一样，工家以鲁班世家和墨子世家为源头，发展壮大，乃是人族儒家之下最强的百家之一，连墨家也默认为是工家的一部分。

优秀的工家读书人若想赚钱，可以联合他人开办工坊，若想当官，最高可担任工部尚书，甚至有机会达到相位。若走圣道，最终可成圣，而工家的半圣数量不在少数。

正是因为工家读书人有上升的渠道，导致工家人地位较高，有动力发展各种技术。

不过，工家人并非无所不能，在多年前，制约工家力量的不是机关技术，而是机关的动力。工家人寻找到许多能源，但发现远远达不到工家的要求。普通能源驱动的机关可以用于作战，但都无比笨重，效率极低。

于是，工家人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攻克了有关月石的技术难关，使得月石成为强大的机关动力。

普通的月石是消耗品，可以在古地、月亮和妖界开采，圣元大陆极少，基本被开采干净。而高等月石可以吸收月光，反复使用很久才会失效。

至于月石中的佼佼者，月相神石，那是最顶级的神物，无需任何改变，可直接作为动力，在普通月石开发出来之前就被用于机关，只是数量太少。

半圣机关非月相神石不可催动，而以月相神石为动力的机关年常日久会形成灵智，不断增强，身体强度丝毫不下于普通的妖族半圣。

传说中墨子的墨家圣庭和张衡的浑天地动仪就是由月相神石驱动，威力无俦。

这些年，人族一直在研究月石，提高月石的效率，在把对月石的应用研究到极致后，才开始继续研究机关术。

在最初的几天，方运没有展现自己的丝毫所学，而是更进一步学习工家的技艺，发现了很多问题，华夏古国的一些知识在这里完全不适用，还有些知识格外重要但没被发现。

经过多日的学习，方运终于摸清了跟纺织有关的一整套技术，明白了改进的方向。

方运不能拿出太过于先进的技术，于是对工家已有的知识和经验加以总结，然后得出稍稍领先这个时代的结论，虽然这个过程并不严谨，但方运知道结果是对的就足够。

之后，方运开始对纺织机关进行局部但至关重要的改造，不过他空有知识而没有足够的实践能力。方运要先提出理论和改进方案，由工坊的老工人和张衡世家的工家举人讨论，在确定不会出大问题的情况下，再由他们进行合力改造。

那些工家人表面上配合，但骨子里十分反感方运这种非工家人参与他们心目中神圣的机关术。

自古至今，工家人都有着其他人无法理解的傲气！

在工家人看来，这个世界的思想或许由其他主导，但世界的进步却由工家主导。

随着工家逐渐强大，机关在两界山对妖蛮的杀伤比例不断增加，甚至有人计算过，在守城战方面，工家的作用仅次于兵家，把其他百家抛在身后。

尤其在中低层次的战斗中，工家在两界山作用极大，不过因为工家的发展时间太短，导致在高层次的战斗中有些无力，但工家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都可以解决。

双方在合作过程中起了摩擦，尤其是一位叫刘育的老童生的反应最为激烈。

这位刘育只是工家的童生，文位不高，但却是县衙工房中最受尊敬的老人，机关术十分精湛。

但是，这种人偏偏没有多大的实权，论品级连从九品也没有，品级和普通小吏员一样。方运不知道怎么确定他的身份，只能把这位刘育当成是整个县有工坊的总工程师。

刘育老童生十分较真，但对事不对人，无论是当面还是私底下，没有指责过方运半句，但却对机关术极为挑剔，很多时候必须要方运说明白原理和例证，才允许改进。

但刘育的机关术让方运无话可说，正是他的存在，让机关的改进的速度加快。

方运觉察到这些工家人的情绪，但并没有说什么，在二月十六号那天，从轧花机关开始改进。

刚摘下来的棉花叫“籽棉”，顾名思义就是有籽的棉花，而轧花就是要把籽棉中的籽去掉，形成皮棉。

圣元大陆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研究战斗机关，这种基础机关并不太受重视，导致纺织机关里最基础的轧花机关效率极低。

不过，哪怕再不重视，工家人的智慧还在，所以圣元大陆早就出现了后世十八世纪才有的“木辊轧花机”，效率远超原始的轧花机。

但是，在方运眼里，木辊轧花机无比落后，所以他毫不犹豫进行改进，直接上马更先进的“皮辊轧花机”，而就在昨天夜里，工家人已经连夜改进完毕。

昨夜完工后，倔老头刘育还当众说，三月份童生试前，肯定带着孙子去方运门前磕头沾沾文曲星的才气，但是，绝不认可新的轧花机关！

原因无它，这不是工家主导的改进，必然有问题！

方运知道后一笑而过。

二月二十当天，就是检验轧花机的时候。

马车停在轧花工坊前，不等方运起身，敖煌哧溜一下蹿出车门，气呼呼道：“倔老头，你龙大哥来了！今儿个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方全能！”

方运忍不住笑起来，自开始改进轧花机开始，敖煌就跟刘育杠上了，天天打嘴仗。

方运走下车，就见一位身穿浅蓝色童生服的老人握着鲁班尺走出来，这老头的衣服到处都是污迹，头发和胡须乱糟糟的，眼中还有少许血丝，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老乞丐。

倔老头刘育瞪了敖煌一样，挺直脖子道：“少废话！你们龙族呼风唤雨管用，论机关屁都不是！你别在那里狐假虎威，丢方虚圣的脸！”

“死老头你等着！要是今天的什么轧花机比你们的强，本龙就用新轧出来的棉花堵上你的嘴，让你不留嘴德！”敖煌道。

“是皮辊轧花机！”刘育不屑地瞥了敖煌一眼。

敖煌暴跳如雷，对方运道：“你看看！你看看他！欺负龙！”

第860章 这话我爱听！

方运摸摸敖煌的龙角安慰他，然后看了看四周。

十六座纺织工坊全部被隔离，一大清早就有上千士兵在守护巡逻，而无论是河道上还是屋顶上，都站着刑殿的人员。

这些天他们始终没有松懈。

在轧花工坊的门前，聚集着超过两千人，这是十六座工坊的工人，静静等待结果。

少数工家之人沉着脸，认为方运在浪费时间，但大多数人都想感谢方运，因为这些天的收入是平常的五倍，虽然不能与家人见面是个遗憾，但要是能一直拿五倍的薪酬，坚持一年都不成问题。

在方运出现后，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

和前几天一样，方运首先向各处拱手，感谢守护工坊的士兵和刑殿读书人，然后微笑着看向刘育，道：“刘先生早。”

那刘育讥讽敖煌振振有词，但见到方运后立刻以礼相待，拱手道：“方虚圣晨安。”

方运微笑道：“昨日我去了一趟您老家里，刘老夫人做的切面好吃。几位哥哥也通情达理，就是刘士元那小子太调皮，被我罚每天抄写《三字经》三遍，持续一个月。”

刘育激动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局促道：“陋室破屋，您不应该去的。”

敖煌轻哼一声，道：“的确破！”

刘育眼中光芒一暗。

方运瞪了敖煌一眼，敖煌这才闭上嘴，小声道：“刘士元那小子要揪本龙尾巴，得亏本龙脾气好！”

方运看到刘育脸上的窘色，很清楚他为什么这样。

刘育不仅有儒家人推崇的正直公平，更有工家人骨子里的严格谨慎，以他的能力，如果指点其他工坊可以捞到大量外快，若做得更绝一点，直接离开县有工坊，每月至少有五十两银子的进账。

但在县衙任职，他每月只能拿三两白银的微薄薪酬。这些钱对一家三口来说是够了，但他儿孙众多，哪怕每天完工后自己打造一些工具贩卖，日子也过得勉勉强强，毕竟没有太多的时间。

每一位县令到任，都会表彰刘育，偶尔会赐一些绸缎布匹，仅此而已。每位县令都无法给刘育品级，也无法让他担任工坊总书，更不能为他加薪。

刘育的技术，无法得到相匹配的报酬。

但是，刘育却从无怨言，依旧勤勤恳恳坚守县有工坊，成为整个宁安县的楷模，甚至誉满景国工家。

不过，也仅仅是楷模而已，刘育买不起大宅院，儿孙读不了好书院，也无法给女儿孙女拿出丰厚的嫁妆。

而每个工坊的工头只因为走了申主簿的门路，每月的基础收入与刘育持平，或者利用工坊接私活赚钱，或者在原料上动一些手脚，远远比刘育赚得多。

方运看向刘育的目光充满奇特的暖意，道：“今日由刘老先生首开机关。”

刘育点点头，神色不变。

但刘育的几个徒弟却忧心忡忡，新的机关开机是莫大的荣誉，甚至可能载入地方志，但若是失败，那就要承担责任。在他们看来，方运是怕担责任。

方运迈步进入轧花工坊，一个徒弟拉着刘育，低声道：“老师，县令是想让你当替罪羊。”

刘育瞪了徒弟一眼，道：“夏虫不可语冰！方虚圣何等胸怀，夺回一州那么大的功劳，什么时候见他炫耀过？这些天讨论改进方案的时候，他什么时候用虚圣和县令的身份压过咱们？他岂会怕这点罪责？更何况，这新式机关的效率虽然说不准，也断然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否则就是我的问题！”

那徒弟低声哀叹，这就是著名的倔老头。

方运在皮辊轧花机前站定，仔细观察。

皮辊轧花机分为冲刀式和滚刀式，后者效率是前者的五倍！但涉及的技术较多，改进需要太久，所以方运只设计出冲刀式轧花机关，等人族的工家读书人彻底掌握这种机关后，再马上进行滚刀式改进。

而在滚刀式皮辊轧花机之后，方运会上马效率更加高的锯齿轧花机！

最关键的是，其中的技术可以普及，甚至增能强机关兽。

方运面带笑容，仿佛看到工家在腾飞。

时辰一到，方运后退几步，与倔老头刘育四目相交，轻轻点头。

旁边立刻有工人把籽棉放入喂花辊中，刘育按下开关，就听水力机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开始运转，带动轧花机动起来。

敖煌紧张地盯着毛刷滚筒和集棉箱之间，反复道：“快出棉！快出棉！快出棉……”

其他人只是好奇，并不紧张。

少数人面带冷笑，等着轧花机失败。

在轰隆隆的声音中，一片片脱了籽的棉絮从毛刷滚筒中滚出，落在集棉箱中，源源不断，宛如缓慢的瀑布。

“嘶……”

“好快啊……”

“简直像是大片雪花。”

“你们看，品相比木棍轧花机好多了！之前有人说这种轧花机关会损伤棉花，没办法加工细绒棉和长绒棉，现在看看，一点问题没有！”

“再等等，说不定运行到一半就出事！”

“乌鸦嘴！”

方运毫不在意，远离轧花机关，到工坊旁边的茶室去喝茶。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刘育带着众人闯入茶室，身上还粘着一些凌乱的棉絮。

刘育满面喜色，大声道：“方大人！大好消息！以前的一台轧花机半个时辰只能轧出二十斤皮棉，可这轧花机半个时辰轧出七十斤！多出两倍半啊！若是技术娴熟，定然可上八十斤，多出整整三倍皮棉！革新，这才是工家的革新！三倍啊！”

刘育用粗糙的大手举着记录数据的纸张，递给方运。

方运无比淡然，面带微笑接过纸张，认真浏览上面的数据。

刘育的徒弟道：“不仅速度快，品相也特别好！我们之前完全是白担心了！”

“跟这轧花机关的改进相比，那个雷述山对翻车的改进简直微乎其微！”

“对了，方虚圣，您说过，会让纺织的各个工坊各个环节所有机关都有极大的提高，不会是真的吧？”

敖煌嗤笑一声，道：“没见过世面的鱼虾，方运说行，就一定行！”说完得意洋洋晃着尾巴。

刘育向方运深深作揖，道：“老朽五体投地，自愧不如！您不愧是全才方虚圣！”

方运上前扶起刘育，笑道：“刘老先生客气了。我不过是提出方案，你们才是方案的执行者。这轧花机关的功劳，自然也有诸位的！”

“不不不……您随便找别的工坊，也能做出新式轧花机，但我们可找不出第二个方虚圣！”

“这话我爱听！”敖煌突然道。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这话说中了关键。

天下只有一个方运。

第861章 三地相争！

圣元大陆，嘉国，鹿县。

鹿县身在嘉国腹地，四周气候极佳，南面乃是著名的产麻地，北面则是著名的产棉地，使得鹿县方圆数百里的城市成为人族最大的麻布和棉布制造基地。

从高空看去，鹿县的西侧有一条水坝，从水坝处分出整整四条河流，横穿鹿县县城。鹿县县城的房屋鳞次栉比，异常气派，但足足有七成房屋是纺织工坊！

嘉国有五大纺织强县，其中有两座县城几乎完全由墨家掌控，鹿县就是墨家掌控的县城之一。

每当墨家有出色的人才参与殿试，必然会到鹿县上任。

在一座超过五千人的弹花弓坊中，墨杉正与鹿县的上百墨家读书人正在讨论。

墨杉不仅进入过圣墟，并且随方运闯进士猎场，和其他圣墟举人一样，与方运并肩浴血奋战，结下牢固的友谊。

嘉国世家众多，但原本只有墨家人有资格争工事甲等一科，现在凭空冒出了雷述山，并改造了翻车之后，对墨家以及墨杉形成了极大的压力。

雷家并不以工家和农家见长，但因为有一丝龙族血脉的雷家人渐渐成长后，雷家开始慢慢把手伸向农家和工家，而雷述山就是农家与工家中的佼佼者。

一位墨家老进士道：“少主您选择首先改进弹花椎弓最为正确。弹花椎弓历经数百年，至今没人能做出真正的革新，几乎成了纺织机关的短板。不过，幸好工家前辈不藏私，经过多年研究，方向已经明了，恐怕只差临门一脚。”

“少主您设计的‘箱式弹花弓’绝对是真正的革新，毕竟之前就有大学士提出这个方向，只是因为一些技术问题未能实现。现在，工家技术日益增强，已经可以做出箱式弹花机关！”

“这个方案咱们讨论了半个月，我看可以开始制造箱式弹花弓了！”

“哼，那雷述山当真阴险。竟然在短短几日就改进了翻车，必然为这场殿试酝酿了十余年之久！幸好他差不多到此为止，如若能再改进一种机关，极可能夺得工事甲等，把嘉国状元的头衔从我墨家头顶上抢走！”

“墨家今年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墨杉，断不能把嘉国的状元拱手让人！”

“对，墨家人可以比不过抢两三科甲等的方虚圣，但绝对不能被雷家比下去！”

“对！”

墨家同仇敌忾，斗志昂扬。

墨杉目光坚毅，点点头道：“马上开工改进！箱式弹花弓由我来开动机关，如若事败，由我一人承担！”

墨杉刚说完，官印一动，急忙查看，看后愣住了。

周围的人诧异地闭上嘴看着墨杉，身为墨家本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墨杉必须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突然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发愣，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仔细观察，发现墨杉神色凝重，反复看了好几遍传书才收起官印，低头沉思，默不作声。

一位与墨杉关系极好的墨家老举人低声道：“小杉，发生何等大事让你如此失态？”

“哦？哦！”墨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急忙站直身体，环视所有人，如同军中大将，目光隐隐藏着刀锋。

众人不敢开口，静静等待墨杉。

墨杉淡然一笑，道：“我听到两个不好的消息。第一个消息就是，在方虚圣的带领下，宁安县的工坊似乎有了重大突破。”

“啊？听说那里被刑殿封锁，怎能……”有人说到一半便住嘴，因为可能违反人族律法。

墨杉微笑道：“所以我只说似乎有突破。刑殿人员虽然能保护工坊，但外面人却能看到方虚圣主要在哪座工坊，也能看到工坊工人的表情。方虚圣前些天一直在轧花工坊，说明他必然在改进轧花机关。而今天里面突然传来欢呼声，那里的工人都格外高兴，显然是获得极大的突破。”

“不过，方虚圣毕竟不是工家出身，改进未必有多大。您不用担心。”

墨杉却道：“你们不曾与方虚圣并肩作战，自然想象不到他的夸张之处。只有亲身经历那一场场战斗，才能体会到他的天纵之才。不过，比其他九科我没有信心，但比工事一科，我只要竭尽全力，未必输给他！方虚圣当日曾说过，抱最低的期待，做最大的努力，必然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您这么想才对！”

墨杉继续道：“不过，第二个消息比第一个消息更严重。雷述山改进翻车后，早在前些天就进入工坊，但一直不知道他进入哪个工坊。毕竟宁安县和廷县不一样，那里被雷家围困得死死的。不过，就在今日，雷述山自己透露了一丝口风，也在改进弹花椎弓！”

“啊？”众人大惊。没想到雷述山竟然比墨家还领先一步。

“那他准备往哪方面改进？”

墨杉沉默片刻，道：“从他们请的机关师以及调用的机关材料判断出，他们恐怕和我们一样，同样想制造出箱式弹花弓！”

“好个雷家，竟然玩这一手！少主，既然雷述山不自量力，那我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墨家近千年的底蕴！咱们或许晚他们一步，但咱们的准备更充足，咱们的技艺更精湛！只要连夜赶工，所有人员分两班倒，定然可以追上雷述山的改良进度！”

“对！少主，您下令吧！我们从全县抽调最优秀的机关师！就像王老哥说得那般，我们可以输给方虚圣，但绝不能输给雷述山！在机关方面，墨家绝不能落后！”

“对！连夜赶工！”

“雷家既然想和咱们墨家硬碰硬，那就让他们碰碰试试！”

“好！现在我下令，马上调动全县最优秀的机关师，全力打造箱式弹花弓机关！”

“诺！”

众人轰然应声，声音几乎冲破工坊的屋顶。

与此同时，廷县的雷述山身在工坊之中，把玩着官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大人，现在连方虚圣的机关也改进成功，您有几成的胜算夺工事甲等？”

雷述山轻笑道：“若是跟墨杉争，胜算只有五成，毕竟墨杉是机关天才，而墨家势大，在工家方面调集的力量远超咱们雷家。若与方运比工事一科，我有九成胜算！不要提方运了，也不要去管宁安县，他不可能在工事方面有多大的成就。我故意放出话要改进弹花椎弓，一是因为工程完成近半，而是劝退墨杉，让他去改进其他机关。万一墨杉也改进弹花椎弓，而且与我在同一天完成，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继续盯着墨家！”

“诺！”

第862章 跳跃改进

景国，宁安县，轧花工坊边的茶室中。

在轧花机关成功前，那些工家读书人不断挑剔质疑，但现在，之前他们质疑挑剔的地方全都成了称赞的地方。

不过，这些工家读书人对许多地方不了解，向方运提问。

方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认真作答。

在方运说了几句后，就见最优秀和最有经验的那些工家人本能地四处找笔墨，开始记录，而张衡世家的弟子则微笑着拿出“留声海螺”。

留声海螺不仅可以记录在场的声音，甚至可以播放声音，价值极高。

那两个张衡世家的子弟本来没资格用这种层次的宝物，但因为是跟随方运而来，张家大儒张户特批一只留声海螺给两个人，让他们在经过方运允许之后，记录方运有关工家的话语。

张衡世家的两个子弟无比得意，两人很清楚，张户之所以特批留声海螺，是因为方运的身份和地位，并不认为方运在工事方面能有多大的成就，主要是为衬托方运的身份。

可现在，两个张家子弟获得了第一手的宝贵工家技术，只要方运允许，他们就可把这留声海螺交给张家。

人族有完善的保护工家机关术的方案，除非技术的发明者死亡，否则其他人必须要在发明者的首肯下使用技术，而且要根据技术的重要程度，由圣院的工殿决定缴纳多少技术使用费给发明者。

在圣元大陆，任何创造出新技术的工家读书人，至少会成为一方望族家主，甚至有机会晋升为名门之家！

因为方运所站的位置和角度不同，说的东西往往高屋建瓴，非常透彻，让工家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敖煌听了半刻钟就迷糊了，然后盘在半空中呼呼大睡，时不时打着鼾。

工家的东西对龙族无用，敖煌不学习，方运也不管。

足足一个时辰，方运才解答完他们的疑问。

过了片刻，倔老头刘育双手搓了搓，眼中流露出炽烈的光芒，道：“方虚圣，那之后的弹花机关您有眉目了吗？”

纺织的第一步是把籽棉中的籽去掉，制成皮棉，叫轧花，所用机关刚被方运改进成功。

而第二步，便是弹花。

弹花过程能让棉纤维重新排列，让皮棉变得蓬松，并能进一步清除杂质，为第三步的纺线做准备。

弹棉花和弹花本质相同，都是让棉絮蓬松，不过弹棉花一般指弹被褥里面的棉胎。

弹花工具无论在圣元大陆还是华夏古国，都是发展最慢的部分。华夏古国到了清末才改用更为先进的箱式弹花弓。

圣元大陆现在依旧是用普通的弹花椎弓，极为耗费人力，所以弹花工坊是人数最多的地方。工家已经有人提出一些改进方向，但要么是机关技术达不到要求，要么在一些关键的地方有缺失，那不是几个天才能弥补的，必须由一代代的积累形成。

很多天才之所以能让一项技术革新甚至大变革，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前人的积累。

圣元大陆并不缺乏天才，只是积累不足。

方运听完刘育的话，微笑点头，他早就想好改进的计划。

现在圣元大陆弹棉花的机关是弹花椎弓，一人一天也只能弹十余斤皮棉。

方运原本想按部就班上马稍微先进的箱式弹花弓，可以让一人一天的产量达到百斤。

但在改进轧花机过程中，方运发现圣元大陆的技术已经可以支持更先进的“木鼓弹花机”，木鼓弹花机不仅产量比箱式弹花弓高，而且机关化的程度更高，大大降低了劳动强度，操作简单，意味着工人稍加训练就能运用。

人族要在战争中保证发展，势必要保证各行各业都要有足够的人，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拉去当兵。

现在机关效率进步，解放了劳动力，不仅能直接增强机关兽的战斗能力，还能直接增加人族士兵的数量！

既然技术到位，方运就决定越过“箱式弹花弓”，直接上马更先进的木鼓弹花机。

方运扫视众人，问：“现在诸位对新式轧花机还有疑问吗？”

“没有！没有！”

众人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而敖煌在半梦半醒中跟着摇头，惹得一众人哭笑不得。

方运道：“既然新式轧花机没有疑问，那现在就上马新式的木鼓弹花机，不过，你们要给我一定的时间，因为从弹花机开始，本县要制定一些标准，其中第一个标准就是，按照新式机关图纸打造新的机关！工家也有类似的图纸，但本县的机关图纸会有极大的改进，更加合理！”

“嗯！嗯！嗯！”

一众工家人不停点头，他们既不懂什么是木鼓弹花机，也不懂方运所说的新型机关图纸是什么，但一听就是很了不起的改进。

在方运面前，点头就够了！

方运微笑，在圣元大陆推广后世的图纸，效果绝对极好，因为二境画师就能达到栩栩如生的境界，让图纸变得更加真实。至于三境画道“跃然纸上”，那几乎就是直接画出一模一样的机关，让制造机关的过程更加简单，更加精准。

方运起身，正要画图纸，但官印一动，于是伸手看看，发现是大儒张户的传书。

方运认真阅读传书，脸上浮现异常怪异的表情。

因为传书上说，雷家的雷述山竟然也在改良“弹花椎弓”，至于改良方向不得而知。

方运想了想，如若雷述山与自己交好，那自己可以延后改进弹花机，或者提醒雷述山把精力用在其它机关上，但既然与雷述山并不相熟，而且两人在殿试中是竞争者，那此事就当不知道。

刘育在一旁道：“方虚圣，等您离开工坊休息的时候，与您的私兵和幕僚谈谈关于机关技术的事项。新型轧花机虽然是您在任上改进的，但这技术连景国皇室都夺不走，依旧属于您。从此以后，每打造出一台新式轧花机，您就能得到一定的银两。”

那些工家读书人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

方运微笑道：“此事我早就想过。凡是我在殿试中改进机关所得一切收入，分文不取，全都捐给‘方运助学膏火’，用来建造后续的藏书馆以及……以后所需。”

“您真是人族少见的大善人啊！”刘育赞叹。

第863章 慢慢进步

在场的众人由衷地赞叹。

他们丝毫不怀疑方运在收买人心或别有用心，因为方运根本不需要，到了方运这种境界，做这种事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善意，是在帮助全人族一起进步，尤其是帮助那些较为弱势的群体。

方运道：“我现在就画一种新式的机关图纸，你们仔细看清。”

“等等……”迷迷糊糊的敖煌突然一瞪眼，然后张口吐出一颗珠子。

方运眼前猛地一亮！

这种珠子方运见过，就是虚楼珠，也叫蜃楼珠，是海蜃吸收龙圣呼出的气形成的神物，最强大的虚楼珠可以幻化成一方古地或小世界。

虽然敖煌手里的只是小型的虚楼珠，只能演化百丈方圆的空间，但绝对是人族教学的神物！

因为这虚楼珠的一个功效就可以复制甚至演化一切。

就见虚楼珠飞到高空，外放出淡淡的白光，笼罩方运及其一丈范围内，这样任何细微的动作和声音都可以被记录下来。

张衡世家的两个子弟一看敖煌拿出比留声海螺更高等的虚楼珠，刚才骄傲的劲头不翼而飞，虚楼珠太珍贵了，只有不到二十个半圣世家有，连十国皇室都没有。

方运道：“我虽然思索过新式机关图纸，但之前并没有亲自画过，所以我暂且不讲解，等画完之后，你们哪里不懂再问。”

说着，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文房四宝，其中的纸张都是特意挑选较大的制式纸张，这是规范化的绘图需要，好为以后做准备。

这种时候没必要动用砚龟和墨女的墨，方运一边缓缓用右手研墨，一边回忆前些日子在奇书天地中学到的设计图绘法。

在圣元大陆，画设计图远比华夏古国简单，因为到了进士层次，根本不需要尺子比量，可以极为准确画出一条线的长度和宽度，甚至连画圆或弧线等复杂的图形也手到擒来，才气和文胆的力量毫不逊色于后世的绘图工具。

方运想了想，木鼓弹花机并不复杂，要是先试试画“木鼓弹花机”的整体平面结构图。

在文胆和才气力量的支持下，方运的绘图过程极快，而且无比标准，对墨迹的控制也极为精确。

粗实线、细实线、虚线、点画线……各种线条在纸面上交织，一幅木鼓弹花机的平面结构图很快出现在纸上，之后又开始画单个部件的立体结构图。

方运画的很流畅，但在场的所有人全懵了。

连经验最丰富的刘育、文位最高的张衡世家子弟也瞪着大眼，那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是在问：这他娘的是什么？这他娘的又是什么？图纸还可以这样画？

敖煌拼命地眨眼，努力想做出自己看得懂的样子。

方运画完后，正要进行名称和尺寸标注，刘育急忙道：“方虚圣，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您的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虚有的实？我们大概能感觉到，比如粗实线是边缘，可您不说清楚，我们怕误解啊！”

方运扫了众人一眼，看到这些人的表情，恍然大悟，无奈笑道：“我把最重要的事忘了。得，一会儿我给出一个列表，你们今天先准备一下木鼓弹花机的所有材料。晚上我要编写一本《机关设计手册》，嗯，是第一章，到时候不仅会详细说明绘图过程中的一切细节，还会制定一下绘图的规范流程。”

不是刘育提醒，方运还真忽视了，图纸的绘制看似普通，就是画个图，但其中的门道太多，如果不写一整本手册进行说明，方运得手把手教他们好几年。

方运现在有点庆幸读书人的强大，普通童生秀才学新式绘图需要很久，但翰林以及以上文位的工家读书人，只要掌握基本的绘画技巧，对照《机关设计手册》，三天就能学会简单的机关绘图，再复杂的机关绘图也能在半年内学会并运用。

不过，初步的设计手册和完整的设计手册不一样，完整的设计手册是建立在大量的积累和数据之上，算得上是机械制造的百科全书，是设计人员必须要随时翻看的。

完整的《机关设计手册》如若现世，对工家来说将是革命性的，如果把制作机关的过程当成科举，那拿着《机关设计手册》的工家读书人就相当于带着所有书籍参与考试。

众人大喜，方运的著作太出名了，无论是《三字经》《狐狸对韵》还是半部《瘟疫论》，都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存在，这书名一听就知道有大用处。

刘育激动地道：“您的新书我们不懂，新式图纸老朽也看不懂，但老朽看得出来，这图纸作用非凡，若完善之后，对工家的作用无比巨大。只要看明白了图，就等于您在手把手教我们打造机关！”

方运道：“这只是设计图，之后还会画组装图。”

“虚圣大人，您这新式图纸对人族的作用，恐怕会远超改进区区几种甚至几十种机关啊！”刘育道。

方运微笑道：“这些都只是开始，人族的未来无可限量。”

随后，方运列出打造木鼓弹花机所需的材料，然后回到县衙。

在处理了轻松的案件后，后面的案件越来越复杂，有时候一个下午只能审两三个案件，而且还不能结案，需要差役去查证，去寻找证人。法家力量毕竟不是万能的，只要嫌疑人不认罪，县衙必须要找到证据才能判案。

圣元大陆的司法体系较为落后，很多案子若到了普通县令手里，会很快做出判决，但方运精益求精，实行有限度的无罪推定和追求证据链等等，所以判案很慢，对重案要案极为慎重。

方运对案件慎重，对捕快和差役的要求就更高，后来方运不得不根据后世刑侦经验做出新的规定，严惩了一连串不按照规定做事的人，才让其余捕快差役少犯错误。

刑殿本来与战殿的人一起保护方运，可后来刑殿人员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记录方运的审案经过和一切与法家有关的言论和细节。

这些天，刑殿阁老们完全放弃其他事，聚在刑殿里讨论方运。

“这个无罪推定……似乎大有道理，可方运说有限度的无罪推定，现在并不适合完全无罪推定。”

“他提出的证据链……说句大不敬的话，足以让法家众圣脸红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了圣位，那些圣位前辈都在研究万界圣道，研究如何增强自己，研究如何对付妖蛮，哪里会负责这些细节的革新。”

第864章 天选之才

“还有他制定的《刑事侦查条例》，简直到了苛刻的程度，但毫无疑问，会极大提高办案效率！”

“他还说，以后要捕快们积累经验，准备让侦缉独立出来形成一科新学问！”

“侦缉若能形成新学问，之后捕快们的地位会大大提高，对我法家来说是好事。”

“据说工殿的老家伙们也关闭正门讨论，不知道是因为方运，还是因为雷述山或墨杉。”

“医殿的老家伙们已经开始派遣医家人员前往宁安县，举办一场规模极大的医家文会，简直就是在帮助方运得医务一科的甲等。”

“据说今年参与殿试的医家子弟们已经完全不想争医务一科的甲等，那种感觉，老夫都替他们难过……”

“那么，我等稍稍改进一下《刑事侦查条例》，推广到全人族。取其中一部分进入律法，约束捕快和差役。不过……方虚圣也给那些捕快增加酬劳，还有设定的奖励制度，这点也必须齐备。”

“自然，不能只要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按往年来评判，方虚圣足以获得刑狱一科的甲等了，我等应当如何？”

“再看看，他后面还有几个复杂的大案要处理，如若他能顺利办好，再凑请三圣考官给他圣前甲等不迟。”

“天选之才啊……”

方运在下午审案完毕，又处理了一些政事，发现宁安县的粮价一直在增长，但还没有到官府干预的程度。

就在前一天，密州的户司下发文书，让各县各市的官员关注粮价，一旦粮价的涨幅超过一倍，必须要做出相应的措施，并从今日开始，禁止官府再外放“粮牌”，期限是五个月。

民以食为天，官府在一定期限内约束粮食行业是常有的事，现在人族过半的地方还限制粮食交易，大都只准在固定的粮市内贩售粮食。景国除了京城，各地都严格遵守这条法律。

所谓粮牌原本是衙门允许经营粮食的许可文书，但文书不值钱，所以衙门就用木头雕刻了木牌与文书一起发放，但粮食商人要额外交一定费用，说是粮牌的工本费，而且每隔一年换一次。

方运再一次嘱咐自己的私兵，一旦粮价涨了九成，要马上通知他，到时县衙开仓以较低的价格出售粮食，打压粮价。

除了粮食，一县的其他事务也极多，一直到了深夜子时，方运才处理好政务，然后开始编写《机关设计手册》的第一部分，让工家人看到、运用并学会绘图，属于一本简易的图纸指南。

完整的《机关设计手册》涉及到所有的标准、材料、工艺、结构、技术和设计理论等等，别说是方运，就算集工殿之力也需要很久。

方运已经有所明悟，自己终究不是万能的，有些事，自己只要开个头，给出方向，自然会有别人完善。

第二天，简易的图纸指南分发到纺织工坊的所有工家人手上，经过一个时辰的讲解后，方运带领众人以极高的效率开始打造机关。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为什么，安心制造机关。

时间一天天过去。

廷县、鹿县和宁安县非常平静，但人族眼界最开阔的那一批读书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三个地方。

其余数千殿试进士默默地为各科而努力。

整座圣元大陆都好似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但许多人意识到，二月的月末必将会发生大变，因为《圣道》编审院会在月末审核上三月《圣道》的文章。

历届殿试进士若想获得甲等，仅仅在某某一科有大功还不行，还必须整理成文章提交给《圣道》编审院，一旦文章上了《圣道》，对夺一科甲等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年出现过几次巧合，两人的功劳相近，其中一位甚至稍胜一线，但就因为另一位的文章上了《圣道》，结果另一位夺得甲等，而前者只得到乙上的评等。

三月的《圣道》是殿试进士第一次也是最佳的机会。

因为这时候许多人往往没有成果，越到后来几个月，竞争越激烈，而在殿试最后一次上《圣道》机会更是无比激烈，甚至能导致少数殿试进士的支持者或幕僚们发文相互攻击。

二月二十六的中午，墨家突然宣布，墨杉成功改进弹花机关，新一代的箱式弹花弓出世！

但是，仅仅在半刻钟之后，雷家紧急宣布，早在一个时辰前，雷述山就已经研制出箱式弹花弓，只是正在进行最后的检验，不曾想被墨杉抢先说出。

这两个消息在论榜上出现后，十国各地有官印的读书人疯狂涌入论榜，造成了当日和计知白写《哀方运》一样的盛况，圣元大陆之外的读书人进入论榜的速度有明显的延迟。

大量的读书人意识到这是墨家与雷家之争，纷纷出面看好戏。

方运看了看刚造出来两刻钟的木鼓弹花机，离开弹花弓坊，回到茶室，手握官印进入论榜。

方运笑了，实在太热闹，不过这些读书人不是幸灾乐祸，纯粹是把这种事当成趣事来看到，毕竟这种竞争最多会让少数人矛盾激化，不至于伤了两个家族的和气。

方运看了一会儿，便泡了一壶喷香的茉莉花茶，春日喝花茶能排除冬天积郁在人体内的寒邪。

连喝了三杯，方运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只知道雷述山在改进弹花机关，完全不知道墨杉也在改进，以自己与墨杉的关系，似乎应该提醒一下，于是立刻用加急传书联系墨杉。

没有回应。

方运默默等着，发现许久也没有回应，然后突然想通了什么，无奈摇摇头。

“两人怕是已经神入官印、念入李圣法界了。”

半圣李悝遗留的法界，仲裁庭。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厅，宏伟古旧，朴实无华，大厅的地面竖立着一根又一根一丈高的方条立柱，两个身穿白色进士服的年轻人分立在大厅中央位置的两根立柱上，他们的对面立柱上站立着整整三位身穿紫袍的法家大儒。

在雷述山与墨杉的两侧，则站立着部分法家之人和两人的证人。

雷述山与墨杉沉默不语，但是两人的幕僚却展开激烈的争论，三位刑殿的大儒阁老垂手站立，好像听不到争吵。

“是我们墨家先创造出了箱式弹花弓，你们雷家在后！”

“可笑，雷述山前些天就已经公布他在打造箱式弹花弓，当时墨杉为何不开口？阁老大人，明明是墨杉在模仿我们雷家啊！”

“模仿你们雷家遭三礼之火吗？”

雷述山猛地扭头，看向墨杉的幕僚。

第865章 不来也罢

自从获得龙族的相助，雷家世世荣华，代代富贵，甚至已经不把一些衰落的半圣世家放在眼里，哪怕是孔圣世家也不愿意得罪，更遑论其他世家。

但是，一个方运竟然逼得礼殿降下三礼之火，把雷家彻底钉在人族历史的耻辱柱上！

雷家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个被降下三礼之火的家族！

如果说以前雷家与方运的矛盾可以化解，现在已经是不共戴天。

雷家最理智的人现在遇到讨论方运的事也只是默不作声，在雷家，无论谁想化解此仇，必然会被众人责骂甚至逐出家族。

雷家从来不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任何敢在雷家面前提“三礼之火”的人，都会被雷家视为最大的污蔑和挑衅。

墨杉轻咳一声，道：“堂叔，此事就不要提了，下不为例。”

那墨家老进士嘿嘿一笑，不再开口。

雷述山眼中怒意升腾，盯着墨杉道：“墨兄，此事谁胜谁负，自有公论！我的箱式弹花弓，的确在你之前完工！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宣布，是为了测试新式机关的效率。墨家纵横千秋、扬名万载，不至于在这种事上与我一个小小的进士争名夺利吧？”

墨杉道：“雷兄，我无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所以才交由刑殿仲裁。”

一位墨家长者接口道：“雷进士，殿试不是赛龙舟，比的不是快，各科所比的侧重也不同。以工家的机关为例，既然时间相差无几，不存在谁模仿谁的问题，自然要比机关的效率！谁的机关越强大，越好用，谁的评等越高。更何况，雷进士你已经改进翻车，如若不出意外，你现在的‘工事’一科已经达到乙下，有了箱式弹花弓，必然能达到乙中，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雷述山轻哼一声，道：“我只是没有把自己的成果拱手相让，怎能算咄咄逼人？更何况，箱式弹花弓的确是我先打造而成，我乃人族箱式弹花弓第一人！这个头衔我必然要争，如果说我咄咄逼人，那我便咄咄逼人！”

墨杉沉默不语。

另一位墨家人毫不客气回敬：“雷家人果然霸气！若经过刑殿验证，你先行一步打造出箱式弹花弓，便要当箱式弹花弓第一人，那墨杉的机关若是效率比你高，是不是也可争一个箱式弹花弓最佳第一人？若是有别人做的大，是否可以自称箱式弹花弓最大第一人，然后还有最小第一人、最好看第一人？”

雷述山正要开口，墨杉眉头一皱，道：“第一的名头就不要争了，只要雷兄的箱式弹花弓确实是最先打造而成，那他自然是第一人。不过，堂伯说的不错，这是殿试，争的是‘功’不是‘名’，理当以机关的效率分高下。”

雷述山立刻高声道：“此言差矣！学生乃是箱式弹花弓第一人，无论是名还是功，自当居首！更何况，小生前些日子对外说过要打造箱式弹花弓，如果所料不错，墨杉兄一定知晓！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学生就无从知晓了。”

墨家众人无比愤怒，这才明白，雷述山故意放出那话，竟然是设下一个陷阱，任何人若要插手箱式弹花弓，必然会被他污蔑为模仿他，用意极为歹毒。

墨杉眼中闪过一抹怒意，道：“雷兄，人在做，天在看！我已经说过不争这第一的名头，但如若谁敢污我，必当十倍还击！”

雷述山微笑道：“墨兄误会了，我没有污你之意。以墨兄的胸襟，断然不会模仿我的箱式弹花弓，只不过，有没有受我影响，不得而知。”

墨杉冷笑一声，道：“我不与你多费唇舌，刑殿自会有一个公道，请刑殿查验！”

雷述山立刻道：“请三位阁老三思！如果我是二月完工，而墨杉在十月完工，那会如何评等？此次刑殿查验，自然只分先后即可！”

墨家人纷纷指责。

“雷述山你果然无耻！明知道自己的机关在各方面不如墨杉，生怕被墨杉占了先，所以故意放出话来，达到你卑劣的目的！”

“为了一个嘉国状元，连脸都不要了！”

“雷家处心积虑夺工事甲等，无非是想与方运相争，小心阴沟里翻船！”

雷述山听到方运二字，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因为他是龙人，而当年方运与雷家之所以结怨，就是起源于一个雷家龙人之死。

雷述山虽然敬佩方运的功劳，但也不喜别人拿他跟方运比，尤其还比不过方运。

雷述山嗤笑一声，道：“你们墨家人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机关术不如我，竟然还想找外人帮忙！我今日便告诉尔等，殿试工事一科的甲等，我雷述山志在必得！”

墨家人与雷家人立刻争吵起来。

吵了片刻，为首的一位刑殿阁老冷哼一声。

一阵如十寒古地吹来的冷风席卷仲裁庭，所有人本能闭上嘴，因为他们感到如若再敢说话，会被这寒风吹成冰块。

“此事虽由刑殿决议，但理应请工殿阁老先验证！来人，去工殿请一位阁老前来！”

“诺！”就见一个人影消失在仲裁庭中。

雷述山露出一抹笑意。

墨杉一开始很平静，但片刻后神色突然一变。

这个月在工殿值守的乃是工殿大儒相里源。

墨子圣陨后，墨家的思想和力量已经跟不上其他各家的发展，在秦末后势弱，经过磨难后重振旗鼓，但在重振旗鼓前，墨家三分，相互称其他派别为“别墨”，相互仇视，元气大伤。

墨子后人自然自诩为正统，但墨子的弟子却认为自己才是正统。

相里源就是墨子的弟子相里勤的后代，当年墨家三分的时候，相里一族惨遭墨家主家打击，从豪门沦落为名门。

虽然多年后两家的仇恨已淡，可如若相里源负责查验，很可能会偏帮雷家。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仲裁庭的气氛越来越冷，越来越让人窒息。

不多时，一位刑殿翰林带着古怪的神色出现在仲裁庭，道：“禀报三位阁老大人，相里阁老说他不来也罢，工殿已经有了结果。”

墨杉听后心沉到谷底，相里源竟然如此武断，很可能是在帮雷家。

雷述山一愣，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正要说承让，可想起计知白的那篇《哀方运》和“猪一样的队友”事件，明智地闭上嘴，高昂着头看向墨杉，等待最后的结果。

第866章 一刻第一

“哦？相里先生是决定雷述山为第一，还是墨杉更优？”为首的刑殿大儒问。

那刑殿翰林道：“既不是雷述山，也不是墨杉。”

“什么？”雷述山失声惊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刑殿翰林。

墨杉也愣住了，疑惑不解。

“不可能！”

“怎会如此！”

无论是雷家人还是墨家人全都如同开锅的沸水，而旁听的刑殿众人也不明所以。

“相里先生是如何说的？你不可漏掉一字。”

刑殿翰林答道：“相里阁老说：‘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交由刑殿判决便是，老夫不去也罢。’随后，学生细问为何，相里阁老很不满意地说道：‘让那两个争名夺利的小子滚出仲裁庭，去好好学学方虚圣的木鼓弹花机和图纸绘制！对了，还要学习新式轧花机！’。属下又找了工殿和其他刑殿之人了解，这才知道，方虚圣早在多日前研究出了效率提高三倍的新式轧花机，并且又制造了出木鼓弹花机。听工殿人说，箱式弹花弓超越这个时代一百年，但木鼓弹花机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年！”

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许多人甚至根本不相信这位刑殿翰林的话。

什么新式轧花机？什么木鼓弹花机？什么图纸绘制？刑殿翰林说的是人族语言？为什么每个字都听懂，可连到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个雷家老进士大声喊道：“信口雌黄！信口雌黄！区区县令，怎能创造出比工家天才更好的机关！我不信木鼓弹花机超过箱式弹花弓！轧花效率提高三倍？他方运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内怎能做到！简直把我们当愚夫！”

在没有人说话的时候，雷家老进士的声音格外大，雷家人都很愤怒，而其他人在这种时候都算是局外人，平静地看着雷家人，都知道雷家人和方运的矛盾。

那刑殿翰林轻哼一声，道：“此事确凿无异。”

墨杉突然笑着向雷述山拱手道：“恭喜雷兄成为箱式弹花弓第一人，此次仲裁我主动离开，要为木鼓弹花机第一人祝贺！”说完，墨杉离开仲裁庭。

墨杉话里暗藏机锋，雷述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变幻，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前些天，雷述山还以为凭借改进翻车可以震慑方运，然后再以箱式弹花弓击溃方运，逼方运彻底放弃工事一科，可谁知道方运不仅同样改进弹花机关，而且还远远超越他。

现在事态已经明朗，方运在工事方面的天赋恐怕不下于他在医道或兵道的天赋。

雷述山深吸一口气，向那刑殿翰林一拱手，道：“请问大人，方运的机关革新，是由他主导，抑或只是参与？”

刑殿翰林道：“无论是新式轧花机还是木鼓弹花机，都是方虚圣自己设计并一步一步指导工家之人打造安装，同时指点其余人的工家技术。”

雷述山身形一晃，无法相信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

别说雷述山，就算是机关术更胜一筹的墨杉，都不敢说指导那些老工家之人打造安装，反而经常被老工家之人反对并指点。

墨家人突然开始低声窃笑。

“雷述山真是倒霉透了，刚当了一刻钟的箱式弹花弓第一人，就出了更好的木鼓弹花机。哈哈哈……实在太有趣了。”

“之前我就说过，墨杉可以输给方虚圣，但绝不能输给雷述山，没想到应验了！”

“雷述山自觉造出箱式弹花弓并引以为傲，可人家工殿阁老看都不来看！什么第一人，一刻第一而已！”

“这下好了，方虚圣既然打造出更先进的弹花机，谁还去用什么箱式弹花弓！”

“走走，离开李圣文界，快出去问问何为‘木鼓弹花机’，既然工殿之人已经确定，必然错不了！”

“同去！还要问问新式的轧花机，今年恐怕是我工家技术井喷之年啊！”

“方虚圣真是太出人意表了，还有那什么图纸，既然是工家大儒提起，定然不凡！”

墨家众人欢笑着离开文界。

雷家人却不知道是走是留，一起看着雷述山。

三位刑殿阁老已经商量好，就见中间那位阁老道：“若是涉及人族重大革新、影响人族发展进程之重大纷争，由刑殿仲裁庭仲裁，既然工殿阁老认为此案并不重要，那老夫在此宣布，箱式弹花弓之争由工殿自行解决，若不服判决，可到刑殿上诉！退庭！”

刑殿众人陆续离开。

雷述山和雷家人站在空旷的仲裁庭中，都在品着别样的凄凉和悲伤。

“工家之争，暂时落败，但农家之争，我绝不可能输给你！更何况，我已经知道……”雷述山阴沉一笑，离开仲裁庭。

和那天的情景相似，方运在茶室里喝着茶，弹花工坊内的工家人一起冲进来，带着和上次冲进茶室一样的喜悦。

“大喜啊！老式的弹花弓一人一天不过弹十几斤，您的木鼓弹花机，六个时辰可弹两百余斤！而且除了送入皮棉其他过程完全不需要人工！”

“这个进步简直难以置信！”

方运无比淡定地喝茶，现在所有的机关改进，都是在为将来真正的先进纺织工业做准备，在未来，纺织流程会有变化，不过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等众人说的差不多了，方运才道：“明天开始，一部分人加紧批量打造新式的轧花机和弹花机，另一部分人跟我打造新式纺线机！”

轧花和弹花之后，就是纺线。

刘育佩服得五体投地，道：“方虚圣，您真是不给其他殿试进士留活路啊！您连续改进轧花机关、弹花机关和纺线机关，不仅对织造行业有巨大的提升，对机关术影响更大，以后所有的机关恐怕都会有严格的图纸，而且都会根据您定下的标准来绘制！”

“嗯。等改进纺线机后，就对诸位论功行赏。”方运道。

刘育笑道：“我们都是给景国出力，都是按照您的指点做事，而且已经拿五倍的酬劳，论功行赏就算了。”

方运笑、道：“我来宁安县之后，罚严，赏自然要重。三月初一那天，我会根据诸位这些天和以前的功劳，进行一次论功行赏。诸位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运微笑着扫视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工人欢呼雀跃，但那些坊主却神色不安。

第867章 请君入瓮

宁安县的工坊可粗分为两种。

一种就是纯粹的官有，完全属于景国皇室和宁安县。

第二种就是私有，包括各世家、豪门或工家读书人自建的工坊。

这些工坊中除了特别重要的不能变卖，大部分工坊一旦盈利困难，或者倒闭，或者贩卖。

方运所在的纺织工坊都是县有工坊，变卖要经过县衙，然后经过府衙批准，若是要变卖最大的那些工坊，甚至需要由工部尚书决定。

景国这些年国力衰退，那些希望得到更多报酬的工家人纷纷去他国，导致景国人才不断流失，为了挽回人才，景国便给予优秀的坊主高薪酬劳，并给予他们一定的官方身份，如若工坊经营不善，还允许这些坊主收购工坊。

“明日我便送来纺线机的图纸，你们继续做工吧。”方运带着敖煌离开。

走出茶室，就见方运的私兵被保护工坊的北芒军和刑殿人员挡在外面，那些私兵幕僚静静地站着，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些差役，差役后面有下了马的妖铁骑兵，超过两千人。

方运点了一下头，道：“放他们进来。”

“是！”

守卫放行，但那些人并没有动，方运又点了一下头，道：“开始吧！”

“走！”

就见在方运幕僚们的带领下，两千余人分成两百余支队伍，如狼似虎地冲向两百多座工坊。

前去县有工坊的人中至少有一个差役，每个差役手中都拿着一份文书，文书上有赤红色的县令大印。

而前往皇室工坊的人，没有差役，全是方运的私兵，这些私兵手上同样拿着文书，只不过文书上不是县令大印，而是太后大印。

这些人冲进工坊后，直接控制住坊主和账房。

许多坊主都挣扎大骂，但都被轻易制服，还有七个坊主竟然妄图通过武力或煽动工人反抗，被方运的私兵当场击杀。

当七具血淋淋的尸体被马拖在地上，沿着工坊街前行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清晨还好好的，方运与坊主和工人有说有笑，怎么还没过两个时辰，就突然开始大肆搜捕，甚至闹出七条人命？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不多时，六百余人被押到弹花工坊前的空地上，与抓捕他们的两千余人堵住了工坊街。

工坊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凡是那些闲着的人几乎都涌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方应物快步早到方运面前，道：“启禀大人，本次共请到六百三十二人前往县衙约谈，此外，有七人意图动用武力反抗，按照您的命令，就地格杀！”

“把他们请到县衙，本县要升堂约谈，并非审案！”

方运说着踏上自己的马车，驶向县衙。

敖煌歪着头用龙角磨着车厢壁止痒，同时忧心忡忡道：“方运，昨天你说要抓捕……不，请他们去县衙谈话，本龙就不同意，现在闹这么大，当场死人，怕是要出大事啊。”

“我就是怕事闹不大。”

敖煌大声道：“自从到了宁安县，当上土皇帝，本龙发现你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你说，本龙还应不应该跟着你学习了？”敖煌的大眼睛盯着方运，不停转悠。

“若这一县之地也能压住我，我如何踏上圣道？”方运反问。

“可你只是进士代县令啊，整座密州除了你，还有缩在青乌府衙的蔡禾，就没有别人了！你又不能动用内阁参议、镇国公或虚圣的力量，怎么对付这么多官僚？”

方运微笑道：“你们自始至终就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了什么？本龙好像听你念叨过，可不知道到底弄错了什么？”

方运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道：“等春天播种需要雨，你别忘了帮忙。”

“那没问题，咱俩谁跟谁！”敖煌用宁安县的方言回应。

还没等到县衙，蔡禾发来紧急传书。

“你疯了？怎么把所有官有工坊的坊主全抓起来了？甚至还打死了七个人？你难道不清楚那些坊主的身份？有的是世家重要人物的儿时玩伴，有的是姓赵的皇室血脉，有的是当地豪强的亲属，你以为能抢到坊主肥肉的人真是那些底层的能工巧匠？哪里轮得到他们！明天一大早，各地世家豪门、官宦和皇族之人，必然会串联起来前去皇宫大门口告你一状！此事一出，民生与吏治两科必然会降低评等！”

“他们不敢。”方运的回应轻描淡写。

“不可能！他们是不敢直接针对你，但可以旁敲侧击，让那些人去警告你！他们担心的不是那些坊主，而是担心你将来地位更高后，会侵害他们的利益！我这话，你能明白吗？”蔡禾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与关切。

若是旁人如此说，方运不会详细解释，但蔡禾与他是旧识，蔡禾与他老师文相姜河川相助甚大，于是道：“蔡兄多虑了。若是之前我或许会担心他们串联告御状，但最近这些天，他们去不成。”

“哦？你莫非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跟你在宁安县的动作有关？是法家会相助，还是医家？听说你最近在工坊里，工家也会相助？”

“如果不出意外，三家之人都会约束门人子弟。”方运道。

“是吗？那是我想多了。但就算现在三家门人帮你说话，可这起风波你如何平定？万一解决不了，后来激化矛盾，导致宁安县所有官吏弃你而去，你的吏治一科必然会被降为丁等，成为污点！”

“嗯，我有办法让他们不走。”

“那些官吏与这些坊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打击坊主，下一步必然向官吏开刀，他们怎能容你！”

方运微笑着回复：“我打一棍子后，会给他们一个蜜枣，等他们尝到甜头，我再开刀！”

“你……看来我们终究是小看你了，你对宁安县吏治恐怕有了自己的打算。既然你胸有成竹，那我便不说什么，只要我在青乌府，凡是由我决定的政事，必然一路畅通！”

“多谢座师！”方运半开玩笑回复，座师是对主考官的称呼，不过由于圣元大陆的实际主考官是半圣，所以座师的称呼少有人用。

“少在那里调笑我！对了，最近粮食价格不断上涨，一旦到了危险时刻，马上开仓平价卖粮，一旦稍有问题，必然会引发骚乱！尤其是宁安县，外来人口多，一旦有心人散步谣言，恐怕一发不可收拾。”

“多谢蔡知府，我会小心行事，这就去仔细查证一下粮仓。”

第868章 猫腻

和蔡禾结束对话，方运马上命令自己的私兵去检查粮仓，避免出问题。

买来陈粮替换新粮，赚取其中差价是库使的常用手段，更有甚者直接倒卖大量粮食，在查验之前一把火烧掉。

虽然刚来的那些天幕僚们亲自参与交接，计知白没有留下丝毫的问题，但现在很有必要重新检查一遍粮库。

到了县衙，方运坐到大堂之上，并没有立即升堂，而是闭目养神。

在大堂的一角，堆积着大量的文书和账本。

敖煌浮在半空中，好奇地问：“方运，你怎么敢抓那么多坊主？你确定他们都有问题？”

方运随口道：“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但排成队隔一个杀一个，必然有漏网之鱼。”

敖煌听着心底发寒，惊道：“宁安县的官吏糜烂至此，为何还能运行？”

方运冷笑道：“那些有品级的高官吹嘘是他们的功劳，他们是有功不假，但功劳并不大。宁安县之所以还算运行良好，一是仰仗于边军护国守土，二是我景国子民勤劳善良，闹事惹事之人终究是少数，三是那些基层的差役捕快书办等人努力，最后的功劳才能轮到那些官吏。”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你果然一肚子坏水，没有原告，没有罪证，其中问题最大的一些人账目恐怕在你到任前就已经做好，自然只能用约谈，而不能是提审。不过，我总觉得杀那七人过了。”

方运道：“景国律明文规定，武力对抗手持文书的官差，在闹市或平民众多之地，为避免误伤民众，可就地格杀。再加上煽动工人，罪上加罪。你仔细想想，连官差他们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这倒也是。有些人仗着跟皇室和世家有关系，横行霸道惯了，全然忘了王法，是他们自己寻死，怪不得别人。其中一个秀才竟然当着官差的面书写《易水歌》，若不就地斩杀，万一他突然发疯，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不过，反正你这个酷吏的名号是无法摆脱了。”

方运望着大门外那湛蓝的天空，缓缓道：“若是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会用最温和的手段改良，但，时不我待。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化解一个又一个矛盾，也没有时间与他们一一讲道理。我只能用合法的手段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并且告诉他们做了的代价！”

敖煌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不需要背负如此多。”

“我只是想尽可能做一些事而已。”方运道。

“好吧。现在还不约谈他们吗？”

“再等等，现在他们想的还不够多，他们的恐惧和焦虑也不够多。”方运四平八稳道。

“也对。那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那些坊主的罪证，如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哪里会招。”敖煌道。

方运道：“这些天我已经把半年内的文书和账本快速看了一遍，全部记在脑海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好！”敖煌说着飞到那些文书和账本上空，随便拿出一本账本翻看，仅仅看了十几页，就感到头昏脑胀。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看得龙脑仁儿疼！本龙又不是没学过十三经，可这些都是什么？不看了！”敖煌说着远离那些文书。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方运才请来弹花工坊的坊主。

那坊主是个木头脸，神色看上去无比镇定，一身华丽的丝绸袍。他用右手不断抚摸腰间的一块龙凤玉佩，方运仔细一看，觉察那玉佩不是凡品，联想到这位坊主的出身，便心中了然。

“堂下可是赵庸？”

赵庸向方运一拱手，道：“下官赵庸，见过方大人！数日前，下官跟清阳王府的小郡王传书，小郡王曾说，一定要听县令大人的话，绝不与县令大人为难。下官毕竟是老王爷赐的赵姓，自然要听小郡王的话。所以县令大人说要约谈，下官并无半点反抗，顺从前来。”

敖煌轻哼一声，连他都看出来，这赵庸表面上是在说听话，实则不然。

赵庸没有品级，也没有文位，却自称下官，自然是有爵位，哪怕再低，也是官。赵庸说自己是清阳王赐姓，地位自然高人一等。又说与小郡王传书，是在展现自己与小郡王的关系深厚，普通人不可能直接与小郡王传书。

方运却仿若未闻，问：“去年腊月十五，正是益水河的枯水期，你以轧花工坊轧花缓慢为由，从别处购来十万斤皮棉，然后送入弹花工坊，弹制成絮棉，用来制造棉被。一斤十六两，一床好被子至少用五斤棉花，这十万斤棉花大概可做两万条棉胎用于棉被，我算的可有错？”

那赵庸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才道：“县令大人说的是。”

敖煌白了赵庸一眼，方运倒觉得很正常，圣元大陆的数学还没有特别受重视，赵庸既不是账房，又没有文位，乍一算自然需要算半天。

更何况，那赵庸还要想别的事。

方运道：“弹花工坊八百人，一天能弹棉花一万两千余斤，这十万斤棉花用了八天赶工完成，我说得可对？”

“此事我倒是不大记得了，不过十万斤皮棉的确需要弹八天左右。”赵庸道。

方运补充道：“是在八百人全在的情况下，需要八天左右。若只有三百人，需要几天？我算算，八百人一天弹一万两千斤，那三百人一天就是四千五百斤，弹十万斤棉花，需要二十二天左右。我说的可对？”

赵庸呆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方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运突然猛地一拍惊堂木，道：“赵庸！本官问你，弹花工坊的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从腊月初一开始，逐渐有工人冬休回家过年，到腊月十五的时候，弹花工坊只有不足三百人入工坊！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每天不足百人！你告诉本官，如此稀少的工人，如何在八天内弹完十万斤的棉花！莫非你们跨越历史长河，进入未来，借用了本圣刚刚研制成功的木鼓弹花机？”

敖煌一听恍然大悟，看样子是赵庸弄了十万斤质量不好或陈年絮棉，然后以上好皮棉的价格卖给他管理的弹花工坊，然后，在账面上走一个虚假的制造过程，再以高品质絮棉的价格卖出去，他从中赚取了差价。

由于过程是假的，必须要挑选开工不足的日子当虚假的弹花日期，因为开工充足的日子都在生产真正的棉花，都已经记录在账目上。

一般查账之人不可能去查其他文书，必然会有忽略，方运却一眼看出其中的猫腻。

第869章 小郡王

赵庸额头出现细密的汗滴，支支吾吾道：“这……下官并不清楚，都是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可不止这一桩！去年的春耕和秋收时期，工坊一些人离开县城回家务农，可弹花工坊的产量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另外，去年十月，青乌府府军的棉衣棉被中的棉絮，都出自你的弹花工坊，但就在年后，我看到一份邸报，说京城在去年冬天给青乌府府军调集了大量的冻伤药，是寻常之年的数十倍！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赵庸的手臂轻轻抖了抖。

敖煌望着方运，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可不仅是记忆好那么简单，如若不具备强大的分析能力，谁会把一次很普通的官方报道跟劣质棉衣棉被联系起来？

最后，方运冷笑道：“更让本官奇怪的是，密州的棉花在每年九月收获，所以六七月的时候棉花最贵。去年七月的棉花要比九月收获后足足高三成！但就在临近棉花收获的时候，你的工坊突然以高价收购一百万斤皮棉，并且有详细的入库记录。并且明确说明是松远商行运载。奇怪的是，本官前几日就命人调取松原商行的车马记录，在那几天，松原商行的车马全都用来运粮，也没有借用其他马车的记录，那一百万斤皮棉是如何入库的！莫非松远商行已经可以用饮江贝运货了？”

赵庸脸色如蜡，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本能地用袖子擦拭额头。

敖煌眨了眨眼，心道原来如此啊，赵庸先从管理皇家工坊的账房那里提出一笔钱，钱一分没花，但假装购入皮棉，然后在新棉花下来后，用其中一部分钱收购便宜的皮棉，剩下的钱都进入他的腰包。

方运又道：“如我所料没错，你去年在机关折旧和棉花方面贪下的钱，大概能有三千两。这三千两对我来说不多，但一家小型弹花工坊一年也就赚五六百两而已！怪不得你所管理的工坊年年亏损。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你去年实际所得却不是三千两，最多是五百两！”

说着，方运的食指按在桌案上的一页纸张上，手指一弹，就见纸页旋转着飞向赵庸。

赵庸急忙接过，上面清晰地列出他去年在钱庄的存取记录，还有家里人较大的开销，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那么，剩余的两千多两银子到了谁的手里？你可是皇室工坊的坊主，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从你这里虎口夺食？”

敖煌恍然大悟，立刻想到赵庸的靠山，小郡王赵瀖。

不出意外，赵庸实际不过是赵瀖的工具，用来从皇室工坊攫取利益。

景国的赵姓亲王一共有七十余位，扣除绝嗣的，现在还剩四十一位，这四十一位亲王都有封地，除了少数败家的，财富丝毫不下于名门。

但是，那位小郡王赵瀖既不是将来继承清阳王王位的世子，也不是清阳王的大妇所出，而且因为年纪小，没有被赐予自己的产业，一年的收入不过两千两银子。

这种亲王之子的郡王皇室给的俸禄并不多，因为若比照真正的王给予俸禄，庞大的数量会成为皇室的负担。

两千两银子在圣元大陆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一位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的郡王来说，远远不够。

赵庸汗如雨下。

最关键的不是方运查出他和赵瀖的问题，而是清阳王跟康王走得很近，而赵瀖之前还曾帮衬过康王。

毫无疑问，方运一旦下手深查，别说赵瀖会被重罚，连清阳王的声誉也会受损。

赵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下官赵庸，欲海难填，贪婪无度，利用弹花工坊赚取非法钱财，但念在下官自首，请大人从轻发落！”

方运道：“你可是姓赵的，是皇室赐姓，怎能下跪，起身吧。”

赵庸跪地不起。

就在此时，方运收到紧急传书，仔细一看，是赵红妆的。

“你……可有话说？”赵红妆的传书很简单。

方运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明白了缘由。紧急传书，是赵红妆表示关注此事，但只说短短的一句，是不想影响方运，不会像蔡禾那样劝说引导，不给方运任何压力，十分信任方运的能力。

“不久后自会见分晓。”方运道。

“嗯，那我去会会那些亲戚们！”

方运莞尔一笑，赵红妆的亲戚，自然是各地的王爷郡王们，普通的宗亲可不敢在这种时候炸刺，更不值得赵红妆去阻止他们。

有了赵红妆出面，皇室的压力会减少很多，方运记在心里。

方运又想到文相姜河川恐怕已经知道此事，但至今却不发传书，比之蔡禾更高明一筹。

方运本以为自己这时候会收到大量世家豪门或皇室的传书，可没有多少不熟悉的人传书，那些人都很沉得住气。

这些天的强硬手段起到了效果。

方运的手离开官印，望着下面的赵庸，道：“若要本官轻判很容易，不过，前提是你要配合本官！”

赵庸的头深深低下，他年过四十，在王府厮混多年，又在工坊当坊主，很清楚方运所谓的“配合”是指什么，是让他把与赵瀖的所有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在方运说完的刹那，赵庸还冒出一个天真的念头，或许可以蒙骗过方运，但转念一想方运此次的手段，心凉了半截，不可能蒙骗得了。

赵庸一咬牙，道：“一切的罪责都在下官身上，但许多事情下官记不清了！”

“看来你是不配合了。很好，来人！”

“是！”就见外面有差役进来。

方运把令箭扔给那差役，道：“去清阳会馆带清阳王府的赵管事前来！如若敢武力反抗，就地格杀！”

“是！”差役取了令箭，匆匆离开。

赵庸一脸的绝望，自己与赵管事的关系无比密切，没想到方运直接请最关键的人物。

差役先把赵庸押到外面，然后方运点名请来一位县有工坊的坊主。

那坊主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子倒硬朗，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只是有一些忧色。

“学生见过县令大人！”这是一位童生坊主。

方运却出奇地面带微笑，道：“先请梁坊主就坐。”

梁坊主一愣，也不知方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就坐，但只敢坐半个屁股，不敢稳坐。

方运笑着问：“梁坊主，令堂的身体可好？”

梁坊主又是一愣，本以为方运会如酷吏般严格审问，谁知道竟然聊家常，而且关心他母亲的身体，立刻小心翼翼道：“家慈只是年老，并无大碍。”

第870章 水至清则无鱼

“那便好。你在宁安多年，又担任染坊的坊主，对染坊有什么看法？”方运问。

“您……对染坊有什么看法？”梁坊主小心翼翼问。

方运哈哈一笑，道：“我正是对染坊毫无看法，才让你说。你先说说染坊未来的方向，然后说说染坊的缺陷，最后说说县有工坊盈利为何不如私有工坊，为何不断被迫出售。”

梁坊主疑惑地问：“您……真想听这些？”

“那你以为我想听什么？”方运微笑。

梁坊主没有立即回答，在他看来，方运这次突然抓捕大量坊主，恐怕是排除异己，针对计知白，甚至剑指柳山。

连宁安城最傻的人都知道，无论是县有工坊还是皇室工坊，都是权贵们随意取钱的钱庄，这些坊主的背景太复杂了。

梁坊主思索片刻，道：“下官执掌染坊两年，那就说一些吧。染坊的情况比之前好许多，现在每年盈余几乎是我执掌前的五倍！当然，这主要是国君、太后与内阁的功劳……”

“我要听实话！”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梁坊主心中一惊，一咬牙，道：“既然县令大人如此说，下官只能如实道来。染坊的未来？染坊不仅需要机关，更需要染料，看似简单实则很难，但偏偏又很能赚钱。下官年老，即将卸任染坊坊主之位，不出三年，染坊必然因为盈利不足而被贱卖。”

“嗯。”方运面无表情。

敖煌疑惑不解，染坊的效益明明很好，怎么梁坊主只要卸任就会出问题？为什么会被贱卖？敖煌虽然想不通其中关键，但却意识到“贱卖”两字大有学问。

“至于染坊的缺陷，下官以为不在机关，而在染料与织染技法……”

接下来，梁坊主好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想法，滔滔不绝聊有关染坊的事项，最后甚至赵管事来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方运认真聆听，偶尔插嘴问一下请梁坊主解释，对染坊越来越了解。

两人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方运点头道：“看来梁坊主的确是工于织染、忠于职守，至于把亲友安排到染坊之事和得来坊主之过程，倒也不算什么。”

梁坊主身体一震，眼中出现恐慌之色，意识到对方可是连举人说抓就抓的酷吏，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

方运随后道：“近日事忙，有些安排可能要延迟。不过，在一个月内，我会请工部来人把你的事安排好。你喜欢当官，还是愿意做一个富家翁？”

梁坊主一愣，也不敢隐瞒什么，下意识道：“下官年事已高，就算做官也毫无前途，不如做一个富家翁。”

“很好。那我会请工部与你拟定十年的聘请文书，不仅让你继续当染坊坊主，并且给予你一定的红利，目前暂定每年奖励给你染坊一成的红利。”

“啊？”梁坊主不由自主轻呼。

“啊？”敖煌也跟着叫起来。

至于周围的衙役和门外等待约谈之人，全都目瞪口呆，一个没有太多实权的老童生，本来会被人代替，怎么突然就能得染坊一成的红利？

梁坊主管的染坊可不小，加上之前的工钱，梁坊主以后一年的收入至少达二百两白银，抵得上一个小工坊半年的收入！

方运微笑道：“鉴于梁坊主管理染坊有功，但奖赏却迟迟没能跟上，本县补赏梁坊主三百两白银，并向礼部申请爵位。”

县衙内外的所有人更加惊讶。

补赏三百两白银已经足够骇人，向礼部申请爵位那更是难以想象！

虽说那赵庸也有最底层的乡男的封爵，但那是因为他祖父、父亲和他三代为清阳王效力，而清阳王对忠心的属下向来厚待，这才有一个乡男的爵位。

对普通童生甚至秀才来说，赵庸那是通着天！

可梁坊主就是个普通童生，之所以能当上坊主，还是因为他处事老辣，与县丞陶定年认识多年，并送了一些钱。连方运之前都暗示知道这些。

之前染坊不是什么油水工坊，梁坊主自然可以当上，可他变废为宝，自然引起别人眼红，很快就会被调离。

可就在最后的关头，方运不仅让他继续当坊主，不仅加薪，还为他奏请封爵？

就算是最低的乡男，那也是爵位，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众人突然意识到，方运和清阳王一样，也是一片天啊！而且是潜力无限的天！

“老朽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梁坊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六十多岁的老人竟然红了眼圈。

“您之德能，当获此赏。好了，与您的约谈结束，现在那些被控制在县衙的坊主或许有些失态，您拿着我的令箭去走走，安抚一下他们。”方运说着，命令差役把令箭递给梁坊主。

梁坊主自然明白方运的用意，立刻昂首挺胸道：“下官得令！”说完，老人转身离开大堂，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外面的一些差役悄悄离开，去通知那些没有来的官员，因为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主簿房中，申洺把茶杯放到一边，看着前方的衙役，皱眉问：“方运已经知晓那梁坊主是走了陶定年的门路，而且把自己亲戚送入染坊之中，却不予追究，反而进行加赏甚至……加封？”

“是的。”

“但是，他却想置赵庸或小郡王于死地？”

“看样子不想轻饶。”

“这个蠢货！竟然把好处给无权无势的老童生，却要得罪清阳王！清阳王最然与康王走得近，毕竟是皇亲国戚，毕竟是赵家人，他方运若敢动清阳王，必然会让赵家诸王愤怒！你下去吧。”

“是。”

等差役走了，申洺立刻给计知白传书。

“计大人，罪官再次给您请罪，这一次我绝不说多余的，只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这样的……”

不多时，计知白传书问：“这次你真的没有欺瞒？”

“绝无欺瞒，绝无欺瞒！”

“好。”

“计大人，方运如此嚣张，触动了世家豪门和皇亲国戚以及大量官员的利益，为何没听说京城有人闹事？”

“法家医家等人帮助方运说话，这都在意料之中，可不知为何工家也出面，这就让各世家豪门不敢轻举妄动。世家豪门不动，皇亲国戚和官员谁敢乱开口？最多是那些纨绔子弟说一些骂方运的话。”

“唉，真是怪了，本来可以让方运栽个大跟头的……”

第871章 姓赵

县衙大堂，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带赵庸与赵管事上堂！”

官威如海，形成无形的波浪向四面八方传播。

所有的官差立刻精神抖擞，方才方运叫赵庸是约谈，但之前已经发现问题，构成证据，那就不是约谈，而是审判。

赵庸没了方才的精气神，畏畏缩缩地被差役押到堂上，而那赵管事一身浅蓝色童生袍，昂首挺胸，不亢不卑向方运作揖道：“学生见过县令大人。”

方运点点头，道：“赵管事，你可认识此人？”

赵管事倨傲地扫了赵庸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仅仅停留一眨眼的工夫，道：“在下认识此人，碍于老一辈人的情面，还有些来往。不过此人贼眉鼠眼，心术不正，在下极为不喜。”

赵庸难以置信地望着赵管事，就在七天前，两个人还把酒言欢，以兄弟相称，现在却突然变脸。

方运又问赵庸，道：“你可认识此人？”

赵庸压下所有的怒气，道：“下官认识此人，乃是清阳王府的旧识。”

“你们两人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方运问。

“没有！”赵管事突然抢先回答。

“启禀大人，没有。”赵庸的语气无比低落。

敖煌龙眼一转，瞬间想明白，赵庸虽然在帮小郡王赵瀖捞钱，但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小郡王必然通过赵管事与赵庸联系，只要赵管事一口咬定与赵庸关系不深，赵庸也拿不出十足的证据，毕竟赵管事收钱的时候不可能写收据。

方运道：“赵庸，所到手的银钱不过十之一二，其余的银钱到了何处？”

“下官不知。”赵庸缓缓道。

方运冷笑一声，道：“你在皇室工坊担任坊主五年，攫取白银近两万，让工坊的实际损失超过五万，按照律法，如此巨大的损失，已经可以判你流放！不仅如此，你的儿孙两代将不得在朝廷和圣院任职！”

赵庸身体一抖，扭头看向赵管事，眼中流出哀求之色。

赵管事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不去看赵庸。

方运叹息道：“你的四个儿子倒不算出色，但你的孙子真是争气啊，其中一个在书院中名列前茅，而还有一个不过九岁，竟然在去年的童生试中位列第一百零七，只差一点就可进入前百，成为童生。马上就要到三月，今年必然能高中童生。不过，若是在童生试前，举家被抄，你说他会如何？”

赵庸眼圈一红，差一点跪下，绝望地看着方运，道：“方虚圣，下官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的孙儿吧！一切罪责都在下官，无论如何惩罚下官，下官绝不抗争。”

方运道：“可是，赵坊主口风如此严，一点不想与本官合作，本官也只能公正判案，在童生试前判罚！”

赵庸忙道：“大人，谁人没有儿孙？谁的心不是肉长的？下官已经认罪，何苦坏我孙子的科举？大人，听说您以仁义治县，请您开恩啊。”

敖煌听后生出恻隐之心，为了赵庸孙子的科举，延后审判似乎是更好一些。

大堂内外的官吏差役也一起看着方运，觉得方运应该会改变判决时间。

方运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的笑容，道：“你们把不能御寒的棉花卖给府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孙，怎么不想想他们将来也有儿孙！哦，或许冻坏了，绝后了，也就没有儿孙了！你怎么不想想，你们一年所得，是多少工人多少农民用血汗换来的，他们不是儿孙？他们没有儿孙？”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敖煌惊讶地看着方运，总觉得方运似乎点破了什么东西，许多人总是觉得罪犯可怜，甚至会因为罪犯的身世而产生同情，却没人去在乎受害者及其家人的情况。

敖煌突然意识到，那些想让罪犯看上去可怜的人，是扭曲的，那种行径也是扭曲的，而方运的看法才是正确的！

方运身为一方知县，在公堂上的话蕴含别样的力量，其中就有民心。

赵庸被方运的力量影响，意志越来越薄弱。

“怎么，你还不如实招来？”方运低喝一声，官威大盛。

赵庸身体一颤，急忙望向赵管事，哀求道：“赵管事，求求您帮帮我，毕竟我也姓赵，咱们是本家啊！”

赵管事却如同被火烧到的野猫一样，大声道：“你哪里配姓赵？我们赵家是景国皇族，你一个削尖了脑袋的奴才，哪里配姓赵！”

赵庸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屈辱。

赵管事向方运一抱拳，道：“启禀大人，此人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怕是患了失心疯。我们清阳王府出了这种人，难辞其咎，愿意赔偿一部分银钱，作为我们王府管事识人不明的歉意。”

“你们……”赵庸听到最后恍然大悟，小郡王这是怕惹火烧身，果断撇清跟赵庸的一切关系。

“赵童生，你可不要乱说话，以免自误！”赵管事看着赵庸冷冷地说道。

赵庸瞬间红了眼，他以获得赵姓赐姓为荣，为小郡王做牛做马，平日里用尽手段维护清阳王府，自己承担所有罪责，只希望小郡王这时候站出来，帮自己拖延几日，可是，却被小郡王当成弃子，随手抛掉。

赵管事平静地与赵庸四目相视，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威胁。

若赵庸现在认罪，三代之内最多是无法当官，依旧可以参与科举，但若得罪清阳王府，后果严重百倍。

赵庸突然凄凉一笑，道：“您说的是，我不过是赵家的狗，怎么会姓赵？哪里配姓赵？这个罪名，我一人承担，但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不再姓赵，重新姓木！罪民木庸，认罪伏法！”

说完，木庸跪向方运，低头不语。

方运道：“木庸，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求大人开恩！”

方运没有立即说话，这次“开恩”，可不是希望延后审判，而是希望方运马上做出审判，让他承担罪责，避免拖累家人被清阳王府报复。

“那你招供吧！”方运道。

之后，木庸招供，把这些年如何利用坊主的身份损公肥私的事情一一说出，种种方式不胜枚举，令人触目惊心，连敖煌听着都无比恼。木庸所在的大型工坊每年本来能赚六七千两白银，但木庸接手后，年年亏两三千两，实际等于工坊失去上万两白银，可木庸与小郡王一年到手也就两三千两白银。

木庸与小郡王每得一两白银，景国便损失四两白银，为祸之大，难以估量。

第872章 房价

木庸自己承认贪污白银一万三千两，对景国造成的损失超过五万两，方运根据景国的律法正常判决木庸抄家，没收木家的所有财产作为赔偿，然后发配充军二十年。

赵管事谢过方运，承诺支付两千两白银便离开。

木庸已经看透，自己极可能是方运与康王斗争的牺牲品，小郡王不可能为了他与方运全面冲突，而方运虽然不姓赵，但在景国与姓赵无异。

等判决完毕，敖煌道：“那位梁坊主和这位木坊主，都算是犯了罪，您怎么不惩罚那位梁坊主，反而要重重奖励？”

方运微笑道：“是，那位梁坊主把一些亲属送入工坊，自身也贪了一些小钱，他是有错。但，他曾经让工坊起死回生，为宁安县，为景国创造的价值无比巨大。他的过并非难以挽回，对宁安县工坊来说，不过是小小的瑕疵。身为一方父母官，如若连这种瑕疵都难以忍受，如何为宁安为景国谋取更大的利益？若他都不能用，可用者寥寥无几！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人才选拔与任用，理当如此。”

敖煌道：“也对，梁坊主该奖。若人人都是梁坊主这样的人，景国的工坊早就是天下第一！像倔老头刘育那样的人少之又少，对了，你怎么没奖励倔老头？”

方运笑道：“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敖煌嘿嘿一笑，道：“讨厌他是因为做什么都规规矩矩，一开始不信服你，后来他信服你，发现他也没那么讨厌。本龙那么大度，岂会容不下一个小老头？再说了，刘育这人脾气倔了点，但品性道德堪称人族楷模，他对这些工坊的作用，还在梁坊主之上，他过着艰难的生活，是国家的耻辱！”

方运认真看了敖煌一眼，道：“不错，你大有长进！”

“嘿嘿……”敖煌欢快地摆着尾巴，天空突然有乌云凝聚。

敖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停止摇晃尾巴，天空的乌云这才缓缓消散。

敖煌轻叹一声，道：“寂寞啊，我们真龙一族太厉害了，放个屁都能呼风唤雨。”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继续约谈。

方运的处罚也各有不同。

对那些出现严重问题的坊主，决不姑息，哪怕是太后的亲戚甚至走文相党的门路，方运都严格审判。

对那些无能但又问题不大的坊主，方运只是稍加惩戒，留下他们继续当坊主，准备在以后慢慢替换。

对于那些有才能且问题不严重的坊主，方运先罚后奖。

需要约谈的人太多了，到了晚上，方运不得不加快约谈速度，一直到了军中时间凌晨两点，也才处理了六十人。之后，方运画出新式纺线机的图纸，然后才睡下。

从第二天开始，圣元大陆流传新的消息，方运不仅在刑狱一科获得极高的成绩，在工事一科似乎也有突破，但由于刑殿和工殿没有披露，知道的人不敢传播，许多人并不知情，只能等到每月初一的《文报》看消息。

每月初一的《文报》会刊登十国殿试进士的每月排名，但只列出前五十名。

殿试的评等，不是在最后直接评判，而是一步一步提升。

从丁等开始，之后是丙下、丙中、丙上、乙下、乙中、乙上和甲等，每科共八个等次，由于甲等一般在最后才可能出现，所以实际只有七个等次。

十国殿试进士上千，许多人知道得不到状元，也很难进入最后的前五十，所以都会拼命在前面获得更好的成绩，位列《文报》，因为登上《文报》的殿试进士也是一项荣誉，可以为自己获得一面文位牌坊，光宗耀祖。

方运前些天与老家济县的段县令传书，聊到了牌坊，段县令很无奈地说京城来的工匠已经在济县安家落户，因为方运的荣誉太多了，需要打造的牌坊也太多，一篇文章上一次《圣道》就是一座牌坊，一首鸣州诗词也是一座牌坊。

最后段县令还说，现在方运老宅门前那条街，已经被称为牌坊街，因为那些一个个跟门框是的牌坊连成一片，有形成牌坊走廊的趋势。

不仅如此，整条街两侧的房价暴涨！尤其是离方运最近的那几十家的房价，已经堪比京城！一座普通的宅子没有两万两白银下不来！

一位亲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万两白银而已。

牌坊街上有过半的房子被卖出去，但还有一半的房主说价格不到十万两银子绝对不卖，因为凡是半圣老宅周围的房屋，价格都在十万两以上！

更有甚者明确表示不卖房屋，要让自己的儿孙在自家房屋苦学，日后必然成材。

那些已经被卖掉的房屋都被推倒重建，大都建成专用书房，已经有多位读书人前往居住，不是名门之子就是豪门后代，他们都希望借助方运的力量获得更好的成绩。

有一位买家最为奇特，竟然是启国的大学士，他寿命所剩不多，所以移居到了悟道河畔，并用十万两银子和一件进士文宝买下方运老宅隔壁的房屋，孤注一掷，希望能有所突破，成为大儒。

这些居住在方运老宅周围人并非是盲目愚蠢，历史上已经有人统计过，每位半圣老宅周围的学子，成绩都会随着半圣的实力增长而增加，尤其在半圣封圣的第二年，一部分学子会取得极好的成绩。

不过，这种效果只针对翰林之下，一般到了翰林，几乎不受影响。

不过济县有条悟道河，这里比寻常的半圣老宅特别，所以哪怕大学士也想住在方运隔壁。

没人知道半圣老宅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只能猜测是人族民心所聚，改变周围的环境和元气，让人的头脑更聪慧。

至于方运的房子，有豪门出一千万两白银收购，方运懒得回应。

现在济县的悟道河已经成为景国最重要的地方，甚至派出整整一千士兵看守，各国读书人不断涌入悟道河，并且自然而然有了每月一度的悟道文会，让济县的文风大盛。

随着前来济县游玩和定居的人越来越多，济县也在不断扩建，但扩建的速度比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使得济县县令不得不申请工家相助，借助机关快速扩建县城。

第873章 工家新时代

济县借助于方运老宅和悟道河两个核心的地方，开始蓬勃发展，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宁安县，官有工坊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在木鼓弹花机研制成功的第二天，方运照常前往工坊街，不过和平时不同，他特意用了龙马豪车。

因为，从今天开始，工殿读书人将开始大批量进驻宁安县的工坊，学习打造机关，观察机关的运行，记录机关的状况，学习并钻研方运说的那些源自工家典籍但又有创新的事物，比如杠杆、摩擦、凸轮、蜗杆等等。

那些事物工家早就出现并且运用，但却被方运系统化，这是工殿最看重的原因。

得知工殿入驻宁安县后，雷述山等人掀翻了桌子，但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机关革新的重要性，只要出现划时代的技术革新，工家都会全面跟进并研究，争取快速完善并实践，先强化机关用于战斗，再逐渐普及到民用。

和喜欢权术的杂家不同，工家向来雷厉风行，追求效率，所以哪怕有多只黑手想阻止工殿进驻宁安县，都徒劳无功。

在关键时刻，工家的执行力甚至还要高于纪律严明的兵家。

车停在纺线工坊前，方运带着敖煌走下马车，就见在马车和工坊之间的空地上，不仅有县有工坊的工人，还有超过三百人的工殿读书人！

而在极高的天空，有超过十只机关鸟在翱翔，每一只机关鸟都可以轻易搏杀妖侯。

最强大的一只机关鸟甚至能杀死妖王，因为那是工殿本年值守大儒相里源的机关，而且那只鸟仅仅是用来侦查的，并非用来战斗。

大儒相里源站在众人身前，一身紫袍大儒服随风飘荡，左胸前绣着工殿的标志，头发乌黑，面色只是稍显老态，他的双手极大，骨节突出，与普通读书人纤细十指不同，显然经常做重活。

见到方运后，相里源竟然主动作揖，其余人立刻跟上。

方运立刻作揖还礼。

礼毕，相里源微笑道：“老夫代表工家之人，感谢方虚圣开拓机关，壮大工家！”

“学生分内之事，相里大儒过誉了。”方运道。

相里源笑道：“你的新式轧花机、弹花机和图纸，老夫与工家众大儒已经悟透，曾反复赞叹你，实乃旭日初华，天地之秀。今日，老夫便与工殿众人根据你的图纸联手打造新式纺线机。”

“那学生就却之不恭，不过，学生与刘育合作许久，还望他也能加入其中。”

“此人我也听说过，有工家的耿直之骨，可。”相里源点点头。

刘育顿时满面涨红，这些可都是工殿的机关师啊，这位可是工家大儒啊，能跟这些人联手制造一台机关，对工家人来说，可比国君接见更加光荣。

敖煌却大摇大摆跟着方运向前飞，大大咧咧道：“源老头，咱们又见面了！”

相里源微笑道：“龙宫一别多日，煌亲王更胜往昔。”

“那是！本龙已经是龙侯，过不了多久就是龙王了。等本龙成了大龙王，找机会比试比试啊！”敖煌丝毫不惧怕堂堂大儒。

“一定。”相里源也丝毫不怪罪敖煌。

敖煌小声嘀咕：“方运，你觉不觉得大龙王这名字很渣？在太古时期，龙王之上是龙皇，听着可比大龙王霸气。你们人族叫大儒，妖族叫大妖，我们龙族自然也不能落后，不过……‘大龙’会不会太难听了？”

众多人微笑，没见过如此不着调的真龙。

方运道：“你们连祖龙的名字都弄不清，怎会知道当年叫龙皇？”

“祖龙他老人家不说自己名字，我们上哪儿知道去？祖龙是天地之灵所化，没有名字很正常！”

方运没有继续跟敖煌闲扯，与大儒相里源一起走进工坊，开始打造新的纺线机。

县有工坊的工家人制造了轧花机和弹花机，他们之中文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秀才，凡是能当上举人的工家人，要么去更大更安全的工坊，要么自己开办工坊。

所以，之前的两种机关打造速度极慢。

而现在，大儒一位，大学士四位，翰林二十位，进士和举人加起来超过三百位，而且每一位都是工家的翘楚，甚至有多位是以前的状元，在殿试工事一科夺得过甲等。

相里源未聚天命，依旧有工家文台，外放文台之力后，让机关的精确度大大提高。

仅仅过了三个时辰，新式的纺线机关便被打造好，由大儒相里源亲自开机，和前面两种机关一样，获得极大的成功。

检验完纺线机，方运带领大儒参观了一些工坊，着重参观轧花和弹花两个工坊，获得所有工殿人的称赞。

在相里源临走前，方运请他赐下墨宝，到时候会装裱起来，挂在县有工坊内。

一部分工殿之人跟着相里源离开，前往其他地方视察，而有一百位工家读书人留在这里，由一位大学士带领，开始帮助宁安县的工坊打造新式机关。

宁安县不仅成为刑殿的律法试点，也已经成为工殿的机关试点。

有工殿人在，方运在“工事”一科上将获得巨大的优势，但没有殿试进士抱怨不公平，因为方运的机关革新太超前了，早一步研究，人族的实力就早一步提升，容不得耽误。

百位工殿读书人的力量是巨大的，随着一套套新技术问世，必然会被用在其他机关方面。

宁安县，将会变成推动人族机关发展的新动力，而这新动力的开机人，便是方运。

所有工家人都已经认识到，宁安县，是工家新时代的起点！

最多三个月，大量的新技术就会普及，到了那时，方运在工事一科的评等将一路高升，哪怕获得工事圣前甲等也不无可能。

相里源刚离开，方运就回到县衙，召集县衙官员和现有工坊的重要人物，在大堂开会。

众人到齐落座后，方运环视四周，缓缓道：“大儒相里源亲来，对我宁安县工家一脉给予肯定，并带来圣院的文书，把宁安县设为工殿试点，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

县城陶定年、主簿申洺等人一起点头，许多人面色非常不好，在方运“约谈”大量坊主后，他们本来想看着方运惨遭世家豪门、官员和皇亲国戚围攻，哪知不仅没遭到围攻，工殿甚至还派出大儒亲来。

别说方运只是“约谈”，就算真抓捕了那些坊主，看在工殿大儒的面子上，那些权贵也得憋一个月才能发难。工家人向来不惹事，争点权夺点利，工家人可以忍，但要是耽误工家发展，工殿必然会重手严惩。

第874章 绩效考核

方运继续道：“既然宁安县作为工家的试点，本县便要对一些方面做出改变，这第一步，是赏罚分明！不知各位有何意见？”

在场的官吏低头不语，连想趁此机会反击方运的申洺都决定不张口。

殿试的代县令，实际权力比普通的县令大，因为殿试进士本身要担负革新的责任，哪怕稍微过分，只要圣院不出面制止，原则上各国也不会禁止。

现在，宁安县又成了工殿的革新试点县，方运的权力更大，这些官吏可以暗中使绊子，但当面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方运。

“一切由县令大人做主。”陶定年道。

方运道：“罚，便是惩罚那些严重违反律法，不知收手之人。”

在场的人都是老油条，心知肚明，方运已经给这次处罚的标准画了一条线：严重违反律法的，若是那些不严重的，则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予将功补过的机会，或者稍加惩罚，并不重罚。

“有罚，必然也有赏。以梁坊主为例，辛辛苦苦挽救染坊，功劳甚大，那点酬劳怎会够，自然要加赏。”

于八尺拱手道：“大人，下官有些许疑问。”

“说吧。”方运神态自然，好像早就料到于八尺会提出来。

“下官以为，重赏只能是个例，不能普遍加赏。若普通坊主一年收入四五百两银子，远远超过同辈的那些吏员，只怕难以服众，会引发不满。”

方运微笑道：“他们是官吏，不是坊主，若爱钱财胜于官位，可辞掉官位去工坊任职，或者辞官去经商。更何况，普通吏员的收入，可比工坊的工人多许多。照你的说法，那些追求圣道的大儒当不上相爷、做不成国君，就要造反？”

方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只是下官的一些小想法，不足挂齿。”于八尺皱起眉头，不敢多言，对方终究是一位虚圣，实权不如国君，但荣誉地位甚至还在国君之上，伴君如伴虎在方运面前也适用。

主簿申洺看了县丞陶定年一眼，随后低下头，露出得意的微笑，然后手握官印，把这个消息发给计知白，并在最后附言：“方运此人急功近利，竟然妄图以一己之力抗衡官吏体系，最后必然会被反噬！吏治，是和光同尘，像他如此，天下早就大乱！不过，他很聪明，先动工坊，未拿衙门开刀。不过，工坊的坊主与官吏乃是一体，他这一刀稍有问题，必然会惹恼大量官吏！到了那时，我看他吏治一科如何评等！”

“继续观察，或许他有应对之策。另外，那几座工坊的事，处理干净了没有？”

“您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您本来就没拿一丝好处。”

方运见无人反对，道：“既然如此，本官以各国的吏部考功制度为参考，在工坊内实行绩效考核制度！”

方运的话很平常，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神态，都和平时一般无二，但是每个人都感到平地生雷！

连敖煌这位掌控雷霆的真龙，都觉得耳朵一震！

众人面面相觑，不寻常啊！

事情太明显了，必然是方运这个所谓的绩效考核制度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引发了周围的天地元气甚至宁安县的气运变化。

连之前那么重要的律法革新和机关革新都没有出现这等异象！

而且方运只是说出一个名字就能引发变化，那整套制度若是彻底建立起来，必然是惊世大功啊！

连《三字经》或《狐狸对韵》都比不上！

绩效考核，就是根据一定标准对员工进行评估，之后根据评估结果，对员工进行正面的引导和改变。

对于绩效考核这种堪称大杀器的制度，方运犹豫了很久，从根源上来说，这制度本来就源自文官考核制度，与人族官员考功体系没有本质区别，甚至完全可以说是领先了上千年的官员考功体系，所以非常适用于圣元大陆。

绩效考核是有缺点，但问题没有更好的体系可以用在圣元大陆。

而且，绩效考核的方法非常多，只要慢慢摸索，总会找到一条无比契合圣元大陆的道路。

绩效考核只是绩效管理的一部分，而绩效管理也不过是管理制度的一种。

方运还不清楚绩效管理是否完全适合圣元大陆，但是，绩效管理完全可以当成一个阶梯，甚至是基石，为圣元大陆以后的最佳管理模式开路！

方运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要做的，不是撬动圣元大陆，而是要做那个关键的支点，只要有了支点，人族必然能撬动圣元大陆，加速发展！

“我要做的，是指路，而不是教他们如何走路！人族，永远比想象中强大！”

方运缓缓道：“从明天开始，我会选择一个大型工坊，逐渐改变工坊的结构制度，从而让工坊更有效率运行。不过在那之前，我创立一个‘总摄宁安县工坊诸事’的职位，简称‘总工’，负责县有工坊的一切机关，你们可有好的人选。”

敖煌低声道：“倔老头。”

于八尺眼睛一转，立刻道：“启禀大人，刘育乃是最佳人选。”

申洺却道：“如此重要的职位，至少应该是一位秀才工家人，刘育老先生虽然勤勉，但终究只是童生。”

“哦？那申主簿给我推荐一个人吧。”方运道。

申洺一愣，差点张口说出人名，但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没有冒失，仔细一想，暗骂这又是方运设下的套，自己若是举荐一人，方运必然会全力找那人的罪行，杀鸡儆猴，让别人知道违背方运意愿的下场。

若是方运要任命县衙的官吏，申洺敢据理力争，但现在方运只任命工坊的人员，而且有工殿许可，主簿管不了，但县衙的工房总书能管。

申洺看向工房总书，但那位工房总书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到他。

申洺突然想起，昨日方运“约谈”的坊主中，几位与工房总书关系极为亲近，其中还有一位堂兄！那堂兄没少捞钱，但方运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点出一些事，然后呵斥几句，没有再说什么。

“方运们的幕僚不简单啊……”申洺狐疑地看方运的幕僚，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工房总书不开口，其他人管不了，最后尘埃落定，由倔老头刘育担任工坊总工。

之后，方运宣布了对刘育的奖赏。

第875章 方运的眼光

方运不仅命刘育担任宁安县“总摄宁安县工坊诸事”，负责所有的机关运作，提高每月酬劳到四十两，并且在宁安县现今净收入的基础上，每年提升一定的营收，则给予一定的分红，最后奖励一套价值八千两的大宅院。

昨日方运也奖励了一些坊主，但远远不如对刘育的奖励重。

申洺立刻道：“县令大人，刘育虽然美名远播，颇有声望，但终究只是县衙的小吏员，骤然升到如此高的位置，又如此厚赏，怕是不能服众。依下官之见，不如先从坊主开始，等几个月之后，再升任……总工之职。”

县丞陶定年道：“申主簿此乃老成之见。县令大人，属下虽赞同刘育升任总工，但现在工坊人心浮动，刘育经验不足，不如延缓数月之后再说。”

“下官赞同陶县丞的话。”捕头路弘少见地开口。

方运扫了一眼路弘，早在左相柳山任密州州牧的时候，就改变了宁安县县衙的结构，由府军的营校兼任捕头，所以使得宁安县经常会出现七品进士捕头，对宁安县的治安有强大的掌控力。

不过，路弘终究是军方中人，哪怕算是左相门人，做事也远比主簿申洺有规矩，平时方运调动捕快从不反对，这次突然开口，显然不是为了左相，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时候，方运若直接开口反驳，便等于亲自下场与这些低品官吏争论，失去对场面的掌控力，于八尺见机立刻道：“三位此言差矣！刘育恪尽职守，任劳任怨，在宁安县扎根几十年，他曾挽救的机关，价值不知多少万两白银。那些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补偿！”

“给予他工坊总工的职位已经是补偿加奖励，那些银两，未免太多了。”路弘道。

于八尺突然面带讥笑之色，道：“当年计知白任县令的时候，以经营不善为名，把一座织布工坊卖给那个导致工坊经营不善的坊主，你也是反对，结果如何？两位县令的做法，如若要比较，你认为谁更合理？”

路弘沉默，但敖煌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好像听不懂于八尺的意思。

县衙十房之一的工房的总书轻声道：“刘育老先生是在下敬佩之人，更何况，他是工家大儒相里源的助手，与工殿人员一起打造新式机关，又是新式轧花机和弹花机的开机人，地位，够当上总工了。”

陶定年和申洺等左相一党的众官吏一愣，工房总书的话说到点子上了，新式机关的开机人也好，大儒相里源的助手也好，这都是实打实的力量。

别说秀才，就算一个举人面对童生刘育，恐怕也不敢比较，毕竟刘育是得工殿大儒亲自称赞的人，对工家来说，相里源的一句称赞比国君下旨表彰更有意义！

于八尺看了一眼工房总书，心道不愧是工家相关的官员，的确比他这个骤然当典史的人更能看透这里面的门道。不过，于八尺突然望向方运。

在和相里源见面的时候，正是方运特意让刘育加入工殿的队伍，明显是故意让相里源认识刘育，强行帮刘育提高地位。

左相一党的官吏差点气坏了，工房总书就算被方运抓住把柄，闭着嘴就行了，可为什么还帮着方运说话？

过了十几息的工夫，这些官员才纷纷明白，在场的人可以反对一位县令，但谁敢反对工殿大儒？工房总书这是两不相帮，也可以说两方都帮。

一众官吏在心里暗骂，方运做的准备太充分了，看来那群幕僚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方运的幕僚没有资格在会议就坐，但有旁听权，他们站在四周，吃惊地望着方运，幕僚商议刘育之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及这件事，不曾想方运悄无声息地铺垫好，让县里的官吏完全无法反对，吃了大亏。

敖煌赶紧拿出小本，郑重记下这件事。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大误。欲要取之，理应先偷偷算计……”

县丞陶定年望了望其他官员，最后不得不说：“县令大人目光长远，我等不如，您的赏赐合情合理，若如此大功之人不得赏赐，必然让臣民寒心。”

“县丞大人说的是。”申洺不甘心地说完，把此事偷偷发给计知白，盛赞方运的幕僚团队强大。

哪知计知白的传书充满讽刺：“你也不看看他的幕僚都是什么人物，除了少数人是为了磨砺自身，其余读书人的眼界和胸怀，会想到利用大儒？他们敢吗？不是我瞧不起那些幕僚，除了方运，他们谁都想不出来！哼，暂时压制我计知白的人，岂会如此简单？”

申洺看完计知白的传书，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方运只是有才能，对官场并不了解，不知官场的手段，可针对刘育的这一步步，把工殿大儒都纳入算计之列，实在远远超出殿试进士的能力。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诸位赞同，那本县就下发文书，并且亲自拟一篇文章送交《文报》，将此事传遍天下，扬我宁安县之名。”

申洺疑惑不解，方运怎么特意提到《文报》，于是把这话传书给计知白。

直到会议散了，申洺才收到计知白的传书。

“幸亏我有恩师相助，不然根本拿方运毫无办法啊。你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前些天的《文报》，有关嘉国殿试进士雷述山的文章里写到，有位老工匠，一心扑在机关上，为工坊带来巨大的收益。但是，那位老工匠却偏偏没有得到奖赏，没有任何怨念，安贫乐道，成为雷述山的宣传重点。可方运却反其道而行，把刘育打造成一位不仅沉浸在机关之中的能工巧匠，还助其脱离贫困，生活富足，全家安乐，这种境界，已经超越安贫乐道，直指天下大同啊！”

“可是，安贫乐道不是儒家极高的精神境界吗？”

“蠢货！儒家之人要是不知变通，早就被其他百家取代。春秋战国时期，天下大乱，稍有智慧之人都难以实现自身抱负，会遇到重重困难，为了度过苦难，他们自然要宣扬安贫乐道。但现在人族内部大定，空前繁荣，若还要让普通人安贫乐道，这就是逆历史潮流大势！雷述山那个蠢货终究看不清形势，方运的眼光才叫毒！”

第876章 赚钱

“我们是否可以指责方运逐利？”

“蠢货！礼殿正好不知道用何种方式引导民众，现在方运让老人一家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这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刘育之事，就等于在告诉全人族，你们年轻时苦难点没什么，只有一心为国家，一心为人族，将来必然能让子孙后代过上富足的生活！礼殿必然会学习这种方法，激励人族年轻读书人奋进，你还敢指责方运逐利？谁给你的胆子？”

“那……我们提前泄露出去，让其他殿试进士抢这个功劳？”

“滚！蠢货！你当了一次我的猪队友，难道还想当第二次吗？这是三位半圣担任考官的殿试，方运已经当众说下这话，三圣都已经记住，你让我泄露给其他殿试进士？我扒你家祖坟了还是砸你家祠堂了，你要如此害我？”

申洺看着传书上的文字，眼前好像浮现计知白那扭曲的表情，又羞愧又愤怒，但他没有反省自己目光短浅，而是把所有的怨恨全都发泄到方运身上。

“我虽无法打开文榜，但早知道我已臭名远扬，猪一样的队友申主簿，已经传遍天下，现在又害我被计大人责骂，一切都怨你！方运，你等着！你现在审理的那些简单的案件都不重要，但其中一些案件却隐藏着许多陷阱，一旦爆发，必然让你在民生、刑狱和吏治三科评等下降。如果你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审案，在三月医道文会前后，必然会踩到那些陷阱！而且，计大人设下的毒计也会在那时候全面爆发！一旦引发医家众人不满，医道文会必将变成你的文名尽丧之地！咱们，三月见！”

申洺想通前因后果，心中大快，扭头看了一看县衙正堂的方向，脸上浮现恶毒的笑容。

傍晚，倔老头刘育哼着小曲儿，慢慢往家走。

自从今日工殿正式把宁安县工坊设为工家试点之后，工坊的人依旧保持封口状态，但已经可以回家。

路过临街的酒馆，刘育大声道：“来两坛老黄酒，再来老三样荤菜！”

酒馆掌柜笑着道：“呦，老刘头儿回来了？我们可听说你这些天挺风光啊，都见到大儒了。”

“哈哈……哪里哪里，不过与相里大儒聊了几句而已，算不得什么。”刘育嘿嘿笑着，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嘴上谦虚，但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洋溢在脸上。

“恭喜恭喜！”

街坊邻居们纷纷祝贺。

但是，一个老人突然阴声怪气道：“老刘头，你在工坊当了这么多年的工匠，名气有了，可得到什么好处了？大儒的名头是厉害，是能让你孙子进好书院啊，还是能让孙女儿有聘礼嫁得风风光光？”

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

刘育有名声无地位无实权的事，众人皆知，几十年都是这样，除了刘育的徒弟，没多少人把刘育放在心上。

一个好人而已，这就是刘育在街坊邻居心目中的形象。

“老苗，算了，高兴的日子提这种事做什么？”

“我与他是四十年的交情，那般苦求他，请他让我儿子进工坊，对他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却死活不答应！”

“你这么说就过了，老刘头事后也在后悔。再说了，你儿子本来就整日跟狐朋狗友鬼混，到了工坊不知道会如何……”

“哼！”苗老头一声冷哼打断那人的话，“老实人？能工巧匠？我看他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蠢货，天底下，容不得这样的人！”

刘育脸上的笑容消失，交了酒钱和菜钱，匆匆离开。

刘家住在旧城区，房屋虽然多次修理，但因为没有重建，与大部分邻居的房屋格格不入，显得无比破旧。

刘家的宅院花了他大半生的积蓄，原本是独门独院，但几个儿子都买不起房子，他只得在院子里自建了两间房屋，供儿孙居住。

到了门口，刘育勉强挤出笑容，然后大声道：“囡囡，士元，晓晓，你们看谁回来了！”

“爷爷！”刘家宅院中传来孩子的欢呼声，就见六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孩子冲了出来。

孩子们围着倔老头开心地笑起来，虽然目光都往油纸包上飘，鼻子不断用力嗅着，可都十分懂事地不提那些肉，因为他们知道，肉很少，一般是给大人们吃的，多余的才能给孩子吃，不能惹大人不开心，大人都很辛苦。

刘育冲孙子孙女儿挤了挤眼，放下酒，然后打开一个纸包，小声道：“来，张开口，一人一块，谁也不准说出去！”说完，刘育往每个孩子嘴里放了一块肉。

那个叫刘士元的小男孩小声道：“慢点嚼，多含一会儿才够味，别一口吃没了！”

刘育冲孙子笑了笑，但心里却好像打破了五味瓶，十分不是滋味。

随后，在家的人都迎了出来，嘘寒问暖，得知这些天会发五倍的工钱，全家人都十分高兴。

在儿媳妇做饭的时候，刘夫人把刘育拉到一边，道：“家里的银钱不多了，士元上书院要交一大笔钱，眼看士茗也要去私塾，又是一大笔开销。最近粮价涨得厉害，去年的存粮快不够了，到了四月，又得天天喝粥。”

“嗯，嗯……”刘育不断点头。

说到最后，刘夫人见丈夫一直点头不说话，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整天要好名声，有什么用？啊？谁不知道容秀才不是东西？文位比你高，机关术还不如你，把好好的县工坊弄得一塌糊涂，让县里连裤子都赔没了。你还瞧不上他，可后来呢？人摇身一变，联系上名门容家，硬是把他整垮的工坊买了下来，然后稍加整治，马上红红火火，那银子赚的，跟流水似的！你看看人家新买的宅子，看看新买的马车！”

“那种断子绝孙的钱，不赚也罢！”刘育冷声道。

“你还能耐了？容秀才断子绝孙了？反倒是咱们家要是再不来钱，就要断子绝孙了。能赚的钱，凭什么不赚？”

刘育闷哼一声，道：“那钱，一般人赚不了！那些工坊，是官老爷们给自家人摆的流水席，一点一点把县里的工坊吃到肚子里，咱们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着！咱也不赚那昧良心的钱！我看小方县令和以前的县令不一样，不出意外，我下个月的工钱能翻一番！”

“翻一番？就算翻两番，你一年也不如容秀才一个月赚的多！”刘夫人道。

第877章 祖坟炸了

刘育终于忍不住，呵斥道：“一回来就听到你在抱怨，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这个家了？”

刘夫人一愣，猛地提高嗓门喊：“我说错了吗？你一个大男人……”

刘育深吸一口气，压下争吵的念头，转身就走。

不走倒好，这一走，刘夫人更是自觉有理，在屋子里撒了泼，大声数落刘育没用，连隔壁都能听得到。

刘育低着头走出家门，蹲在家门口，拿出烟袋锅子默默地抽着旱烟。

刘氏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屋内传来。

一辆马车从门前经过，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刘育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就见一个熟悉的人从马车上下来。

“刘叔，多日不见，听说您又大名远扬了？”一个三十多岁、身穿深蓝秀才服的人笑着走过来。

刘育闷哼一声，道：“这是刮得什么龙卷风，竟把容秀才吹来了。”

容秀才也不生气，笑道：“刘叔，那些当官的您也看到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要是我当县令，肯定给您一个坊主当当。可现在呢？您瞧瞧您住这房子，都多少年了还不重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刘育不耐烦道。

容秀才依旧不生气，笑道：“我估摸着，您的二孙子快要读书了吧？不能让他和士元一样，去读普通私塾，耽误了前程。唉，士元当年若是去大书院就读，今年恐怕已经是童生了。呃……您别急，我说正事。正知书院的院长，关系与我不错，给了我两个蒙童的举荐名额。我左思右想，不如就给你的两个孙子吧，您看如何？”

刘育握着烟锅子，坐在门槛上望着容秀才。

傍晚的太阳刚刚落山，在刘育眼中，容秀才的面孔有些灰暗，但是，容秀才的双眼格外明亮。

正知书院乃是宁安县有名的大书院，宁安县每年录取的童生在一百二十人左右，而每年正知书院的新童生从来没有低于二十位，最高的一年甚至出过三十四位童生，奠定了宁安县三大书院之一的地位。

如若自己的两个孙子进入正知书院，两人极可能在五年内考中童生，甚至有机会成为秀才。

过了一会儿，容秀才微笑道：“我希望您加入我的工坊。我不知道您现在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但是，我一个月可以给您三十两！以后我们商行每增加一座工坊，每月至少给您加十两银子！这可是我第十二次请您了，也是最后一次。”

刘育低下头，沉默许久，突然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想了想，你们那里太脏，我去不了。”

容秀才脸上的笑容消失，冷笑道：“莫非刘老头你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刘育笑呵呵道：“做过啊，谁长这么大没做过亏心事？但是，我没把心都亏没了，我还有心，你没有，这是咱俩的区别。”

“刘育，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倔老头笑呵呵道：“我吃了一辈子罚酒，也不怕再吃几年。”

“你……太让我失望了！一身技艺却浪费在县有工坊那种荒地，简直是对工家技艺的亵渎！”

刘育停下微笑，认真地看着容秀才，道：“对，你说的没错，县有工坊原来就是荒地，不过，现在有人重新开垦那片荒地，很快就会长出庄稼，而且越长越好，前所未有的好。”

容秀才哈大笑，道：“倔老头，看来你也被那位方虚圣骗了。他是官，你是民，他可能冒着得罪无数官的危险，帮你们平民改变工坊？我告诉你，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和左相当年做的一样，为了让我们更方便接收工坊。他若不这么做，等待的将是整个官场的反噬！”

“我不懂官场的事，我只知道，方虚圣比你们都好，比每一个官都好！”刘育缓缓站起来。

容秀才诧异地眨了眨眼，刘育明明比自己矮小苍老，可他起身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像是一座山峰在崛起？

“既然如此，那我便看着你儿孙吃着糠去那些杂私塾里读书吧！”容秀才转身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刘育慢慢道。

“嗤……”容秀才嗤笑一声，正要上马车，突然听到远方有唢呐和锣鼓声响起，随意一望，停下脚步，好奇地望着那里。

足足有一支超过六十人的乐队正在向这里走，那些人穿着大红色的衣袍，或吹唢呐，或敲大鼓，或吹笛子，各种乐器应有尽有。

曲子是著名的《凤凰台》，一般只有在升官的时候才演奏，而这些人明显是县衙请来的礼乐队，看来是有人升官了。

“快让出道路！赶到小巷里。”容秀才急忙命令车夫赶走马车，站在一边，准备跟着乐队走，想看看哪位贵人要升官。

刘育也好奇地望着前方，道：“啧啧，谁家祖坟冒青烟儿了？这阵仗真不小，出个举人老爷也不过如此。”

乐队越来越近，到了近处，刘育发现方运的龙马豪车竟然在乐队后面，而且有大量私兵保卫，身后还跟着身穿黑色妖铁盔甲的骑兵，更有一头头极为高大健壮的蛮族私兵。

“乖乖，让堂堂虚圣前来，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这简直是祖坟炸了啊！”刘育道。

容秀才异常惊讶，道：“不对啊，这条路前方既没有豪门驻地，也没有名门之家，普通人升迁万万不可能出动如此大的阵仗，怪了，莫非是请某位著名隐士？”

“说不准。”刘育小声嘀咕。

道路两边的人家纷纷走到门口观望，刘家的人也跑出来，伸长了脖子望着，一边看一边议论，羡慕那未知的官员。

乐队继续前行，很快穿过刘家门前，不多时，龙马豪车出现在刘家门前。

当十八匹高大的纯血龙马出现的时候，连容秀才都忍不住停止呼吸，仔细观察俊美英武的龙马，被那一片片炫目的龙鳞吸引，眼中充满了羡慕，这可是连大儒都用不起的真正纯血龙马。

马车停在刘家门前，乐声突然齐齐停止。

容秀才面色剧变，全身毛发都被吓得直立起来。

作为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人，容秀才很清楚，乐队在行进的途中绝对不能间断，只有到了升迁之人的家门口，才会停止演奏。

当方运面带微笑走下马车的时候，容秀才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

刘育与方运异常熟悉，见方运下来，笑嘻嘻道：“方大人您也太客气了，见到我哪用停，您快走吧，别耽误了大事。”

“噗……”敖煌笑着从车门中飞出。

第878章 辜负

真龙比方运都让街道两旁的人感到震撼，连容秀才都只盯着敖煌。

方运没想到刘育竟然没猜出来，于是半开玩笑道：“不行，既然见到您老人家，自然要坐下来聊几句家常，哪能说走就走。”

刘育再不通世故，也看出有点不对，眨了眨眼，道：“方大人，您是不是有事？”

方运微微一笑，从饮江贝里拿出一卷文书，递给刘育，道：“你自己看。”

“哦？”刘育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眨了眨眼，又急忙用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第二遍。

“我……我不会眼花了吧……”刘育再次揉眼，然后第三次看文书。

看完后，刘育满面通红，全身颤抖，望着方运，激动地道：“方……方大人，这……这是真的？”

方运微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总摄宁安县工坊诸事’，至于那些奖励，都是真的。刘总工！”

“啊？是真的？”刘育茫然地看着方运，视线完全失去了焦点，魂游天外。

刘夫人在大门口小声嘀咕：“什么总公总母，不就是蒙人的幌子。”

十几岁的小刘士元跑到爷爷身边，一边跳着看上面的文字，一边断断续续念。

“……吏员刘育，体业贞固，工技该明，器惟瑚琏，材称栋干……可任总摄宁安县工坊诸事……啊？还赏宅院一处，丝绸布匹若干，首饰玉器若干，金一百两，银三百两？发财了！奶奶，咱们家发财了！”

刘夫人蒙了！

前面称赞刘育的官样话她听不懂，可后面的丝绸玉器和金银却听得明明白白。

“真的？都是真的？”刘夫人全身颤抖，比刘育抖得还厉害。

刘育捧着委任文书，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一开始只是默默流着，但很快捂着脸大声哭起来。

一个被景国忘记数十年的工家精英，在今天终于得到真正的认可！

刘育不需要钱！不在乎利！

他在乎自己的汗水和奉献是否被承认，是否被肯定！

但等了几十年，没人给！

那些可笑的褒奖，那些轻描淡写的称赞，那些薄薄的奖励文书，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为了脸面、为了表现他们重视底层之人，用虚情假意制造的诱饵。

他们，辜负了无数人的信任，宛如背叛。

直到方运亲手把文书交给刘育。

刘育的一个孙女低声道：“爷爷升官了，发财了，怎么还哭？难道都是坏的？”

众人一愣，勉强能理解小女孩的意思，孩子的母亲急忙道：“是高兴！是爷爷高兴。都是好的。”

“哦！嗯，我也高兴。”小女孩笑着道。

容秀才看着大哭的刘育，脸色变得十分复杂，默默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一刹那，容秀才余光看到，方运正在冲着自己笑，那明明是笑容，但容秀才却感到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他……认识我？”容秀才腿脚发软，走起路来磕磕绊绊，根本没有勇气回头验证那笑容的真假。

方运身后的人陆续抬着礼盒，把奖赏的财物送入刘家宅院。

等刘育哭了好一阵，方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哭了，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嗯。”刘育急忙擦干眼泪鼻涕，抬起头，露出红肿的双眼。

方运微笑道：“任命文书既然已经到你手中，那我就回去了。今天多买一些好酒好菜，庆贺一下。”

“啊？您……您不来我家吃点？”

“不用了，今天来你家的人会很多很多，我便不凑热闹。诸位告辞。”

方运向刘家众人抱拳。

“方哥哥再会！龙哥哥再会！”几个小孩子用力挥舞着手臂，在他们眼里，敖煌可比方运更有吸引力。

“小屁孩。”敖煌撇撇嘴，一晃尾巴，傲然回到车里。

“恭送方虚圣！”刘育弯腰作揖，大礼送行。

“恭送方虚圣！”

“快快，给方虚圣磕头！”刘育的儿子儿媳立刻让孩子们下跪。

孩子们笑嘻嘻跪下，认认真真朝着方运的马车磕头。

等方运的车队离开后，整条街道甚至连附近街道的人一起涌到刘家门口！

“老刘头，你可终于升官了，不成，必须摆流水席！”

“好人还是有好报啊！”

“苍天有眼啊！”

“狗屁苍天有眼，是小方县令有眼！前面那些县令，都是瞎的！”

“用那些狗官跟方虚圣比，等于在骂方虚圣！”

“对对对。刘老爷子明日摆流水宴，宴请街坊邻居，你们一定要来赏光！”

“当然！我爹妈跟刘老爷子几十年的交情，明日必然来帮忙！”

“嘿嘿，好事，好事啊……”

圣院，《文报》编审院。

“快快快……是方虚圣的文章，耽误不得！”就见一个举人快步冲进编审院正堂。

一个大学士皱眉道：“版面已经定好，工殿已经为方虚圣要了整整六个页面，他本人为何还要亲自给《文报》写文章？”

“或许是他未跟工殿沟通好，年轻人，有些急了。别人不知道，咱们却都得到消息，以他的功劳，再在《文报》为自己争功，情有可原。毕竟在刊发前，会有三位半圣考官排除殿试名次。方虚圣在吏治、刑狱与工事两科必然远超他人，但在其他科目上，就差了许多，恐怕还是丁等吧。”

“方虚圣倒是实在，一科一科认真提升，不像其余人为了能在《文报》的殿试排名上露面，十科一起动，就目前排位来说，十科丙下，可比一科乙上加九科丁等高。”

“拿上来，看看方虚圣的举荐文章。”居中的宋大学士伸手一招，一叠纸张飞到他面前，一字排开。

宋大学士目光一扫，在一息内阅遍全文，眼前一亮，道：“如此奖励明明不算奇特，但与雷述山的那篇文章一比，高下立判！你们看看。”

另外两位大学士很快看完方运对刘育的奖励以及宣传刘育的内容。

“此文一出，配合工殿的宣传，方虚圣继兵家新秀和医家雏凤之后，将会成为工家的弄潮儿。”

“此文几乎是剑指雷述山的‘安贫乐道’，几乎听到响亮的耳光声。”

“真不知是幕僚所为，还是方虚圣一人想出的法子。当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这篇文章值得上，不知雷述山等人如何应对，又有好戏可观。”

三位大学士笑着重新拟定三月初一《文报》的新版面。

相距不远的《圣道》编审院的三位编审大学士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方运、雷述山和墨杉三人竟然都有一篇关于对弹花机关改进的文章，按照水平来说，三篇文章都有资格上《圣道》，可这三篇文章一起上，天下读书人非得笑翻不可，尤其墨杉后面还不忘附上一段雷述山“一刻第一”的故事。

“罢了，三篇放在一起，让读书人自己评判吧！”

第879章 殿试没法考了！

每月的初一对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来说，永远都是重要的日子，因为每月的《圣道》会在今日刊发。

人族那些翰林和更高文位之人，可以通过圣院或文友获得最新最及时的消息，但对于几十亿普通人来说，只能通过《圣道》和《文报》得知人族最新的发展。

《圣道》虽然不算贵，但许多人仍然舍不得买，只有在确定特别有价值或适合自己的文章后，才会选择购买。

庆国京城的学宫外，太阳刚刚升起，晨光还有些凉意，就已经沸反盈天，数以万计的人排着几十条队伍在等待《圣道》与《文报》。

队伍中，一个年轻的举人大声抱怨道：“最近一年来，《圣道》变成了《诗词道》，几乎每个月都有方运大量的诗词，看得都厌烦了。”

“是啊，《圣道》的诗词版面本来就少，他上得多了，别人的自然就上不去，编审院的那些人还喜欢找人详细鉴赏他的诗词，甚至会附上诗词的故事，占据的版面远超别人！”

“这一年，因为方运，我庆国至少有十篇诗词文被《圣道》编审院压下。”

“以后《圣道》应该根据国别分配诗词文的篇幅。当然，有一说一，若是战诗词，对人族有大功，多少我都不会反对。至于那些风花雪月之文，不上《圣道》也罢。若是他能在诗词之外的百家技艺方面有所创举，那我便收回之前的话。”

“百家技艺？倒是听说过方虚圣在法家方面有所成就，已经上过《文报》。”

“上《文报》是因为他的事奇特，未必是有理。若他的法家文章能上《圣道》，那才算是有功于人族。”

“听说他还想与雷家和墨家的进士争工事甲等？”

“我也想！”

附近的庆国人哄堂大笑。

很快，书铺开张，一叠叠的《圣道》和《文报》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许多人立刻激动起来，因为这是普通人了解世界最佳的窗口。

很快，从凌晨开始排队的一个人拿到了《文报》和《圣道》，把《文报》往腋下一夹，打开《圣道》的目录，一边看一边往外走。

“是不是都是方虚圣的诗词？”

那人皱眉道：“目录的第一页，又都是他的诗词，《红尘杀》和《玉门关》也就罢了，可《宫词》《忆江南》《渔歌子》甚至连改后的《浣溪沙》也都上了！整整六首啊！”

“晦气！”旁边一个杂家秀才低声骂道。

那人继续翻开目录第二页，走了两步，突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日你先人！”那人突然骂出一句粗口。

一位年轻举人立即呵斥道：“放肆！厌恶方虚圣的诗词情有可原，毕竟他是我庆国之敌，你若如此咒骂他，休怪我把你告到圣院！”

过半的人轻轻点头，贬低方运几句，是一个庆国人正常的心理，可咒骂方虚圣，连庆国人也不可能容忍。

那人急忙举起《圣道》，把第二页和第三页的目录让众人看，道：“你们自己看吧，法家版面，他占九成，几乎一统天下，工家版面若分十斗，他占八斗！今日之《圣道》，方虚圣占半壁江山！我哪里是骂他，我是不知道用什么表达现在的心情啊。”

周围的人立刻像被喂食的鱼儿一样涌到那人面前。

“《刑讯论》，方运！《论庭审笔录》，方运！《书院欺凌之害》，方运！《讼狱论》，方运！《刑事考》，方运……霸道！太霸道了！我的腿已经软了，快来扶着我，不然我只能跪着读《圣道》！”

“《图纸细则》是什么东西？《机关立体结构图》是什么怪物？《杠杆论》又是何等神异？《皮辊轧花机关详解》又是什么？完了，我的书白读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日你先人！”

“我不懂法家和工家的东西，但可以确定，要么是《圣道》在骗人，要么就是我读过的所有书籍在骗我！这种事怎可能发生！”

“文霸诗坛之后，他已经丧心病狂准备文霸《圣道》吗？”

方才那个抱怨方运诗词太多的人愣了许久，狠狠抽了自己俩大耳光。

“快点！快点啊！方运又作什么妖了？”

“快点卖，老夫要看方运！”

“快快快……”

“哎？我的《圣道》呢？程知礼，你娘个腿！我好不容易买来的，还没摸热乎呢，你怎么就抢跑了？二十年的交情比不上一本《圣道》吗？你给我站住，跟你拼了……”

“幸亏科举逐渐从初一改到十五，若是今天考童生试，至少会有一半蒙童被堵在外面！”

在新一期的《圣道》和《文报》开卖后，十国各地文院门前的众人全疯了，文位越是高、读书越是多的人，情绪越是激动。

事情不断发酵，尤其是各地的工人听说后，拼了命往当地文院所在的地方赶，想第一时间掌握工家技术革新的信息。

这一次，已经没人计算多少文同辉，没功夫去数，先买到手捂好跑回家再说，因为今天发生多起熟人老友同窗抢夺《圣道》的事件。

一个时辰后，超过三分之一的文院书铺停止出售，因为印刷工坊的印刷速度已经跟不上出售的速度。

尤其是景国，一听说方运又霸占《圣道》大量版面，在法家和工家方面竟然都有大量的文章，也不管看懂看不懂，先冲到文院书铺买再说！

去年四月第一次记录方运诗文的《圣道》，在景国已经炒到原价的二十倍，成为书籍收藏品的新宠。

像济县、大源府、玉海府、京城和宁安县等五座方运住过的城市，还有象州各大城市，许多人地也不种了，工也不上了，书也不读了，全都往文院书铺冲，生怕错过这一场盛会。

启国。

“这殿试没法考了！”李繁铭猛地把《圣道》摔在桌子上。

“唧唧……”大兔子一个劲儿坏笑。

庆国。

颜域空捧着《圣道》，扫视一众幕僚，认真道：“你们说，我用不用求他放我们一科活路？”

“砰……”庆国宗家的女婿向岚成掀翻书桌。

“砰……”雷述山掀翻书桌。

“砰……”计知白掀翻饭桌。

“砰……”远在十寒古地的荀烨掀翻饭桌。

“砰……”远在妖界的妖皇掀翻桌子。

“砰……砰……砰……”

左相柳山盯着面前的桌案，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第880章 第四

一个人同时霸占诗词、法家和工家三个版面，其影响力已经超过镇国诗词，至于内容如何，除了法家与工家的人，大多数人反而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那些文章既然有资格上《圣道》，必然很重要！

宁安县衙之内，众多幕僚们聚在方运的宅院中，或捧着《圣道》，或看着《文报》。

方运送交《圣道》的文章都有极高的保密权限，在未正式刊登之前，整个方家也只有敖煌和杨玉环能看，小狐狸、小流星、砚龟和墨女也算在内，其余人包括苏小小或方应物等人在内都不能看。

方应物拿着《文报》走过来，道：“大人，您终究太心高气傲，这次在《文报》殿试三月排名，没能成为第一。”

“无妨，我一直说，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方运道说着，看向《文报》附加的殿试排名。

目前殿试排名最高的，既不是在工事方面达到乙中评等的雷述山和墨杉，也不是在刑狱、工事都已经达到乙上、在吏治达到丙上、文业达到丙下的方运，而是一直没有引起许多人注意的向岚成。

身为宗家的女婿，他在庆国之外的名气并不大，但是在殿试过程中却展现了强大的能力。

方运来宁安县近一个月，也只能勉强在刑狱、工事、吏治和文业四科有所成就，其余六科都是最基础的丁等，但向岚成却在十科皆有建树！

向岚成没有一科达到乙等，但是，却有一科丙上，七科丙中，两科丙下，根据圣院宣布的排名标准，他在方运之上，排在第一。

这个排名是算十科总成绩，除非有人能在一科夺得甲等有额外的加成，否则只能根据基础规则排名。

排名第二的也不是方运，而是颜域空，此人和向岚成一样，虽然没有一科达到乙下，但皆在丙等之内，十科总成绩超出方运。

从第三到第十三的十一人，十科总成绩相等，并列第三，都是各国的精英。

方运则位列第四。

敖煌抱怨道：“你明知道排名规则，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争第一？”

方运反问：“我若不关注少数几科，去广撒网，左相一党会如何？”

敖煌恍然大悟，别的殿试进士必然得到本县所有官吏的配合，所以能让十科齐头并进，方运若是也那么做，必然会被左相一党的官吏破坏，因为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面面俱到。

方运又道：“这种广撒网的治理模式，自然能在一开始获得较好的成绩，但难以在最后登顶。人，总要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更清楚自己的长处，从而去做擅长的事。”

“哦？那你的不足是什么？”敖煌问。

方运想了想，道：“太晚才能得到第一。”

敖煌和附近的幕僚一起翻白眼，小狐狸被逗得嘤嘤直笑。

“狂妄自大的家伙！不过……也是实话。”敖煌对无法反驳方运的话感到很气馁。

方运道：“不说笑了。我会把所有的纺织机关进行彻底的革新，释放劳动力，之后会选一个工坊为试点，慢慢施行绩效考核，两个月后开始在全工坊推广。不出意外，工事必然甲等！”

“这个自然！”敖煌道。

“至于刑狱，太过复杂，只要在处理大案稍有不慎，就可能大大降低评等，和工事一科差别极大，需要从一开始到最后都重视，绝不能懈怠。”

敖煌道：“您现在约谈坊主，给他们定罪，除了能提高刑狱的评等，也算是在吏治上有所成就，一石二鸟。不过，现在那些坊主都处理完了，以后提升吏治就难了。”

方运微笑道：“坊主处理完了？谁说的？”

“啊？县有和皇室工坊的坊主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你难道要再进一步处理？那可要出大事啊！”敖煌道。

周围的幕僚也十分好奇，有的坊主被方运重惩并辞退，有的留任。如果要再处理一遍，只能是针对留任的坊主，这对宁安县的形势非常不利。

方运道：“不，我要处理那些前县有工坊坊主。”

“啊？本龙大概明白了，你是指那些之前当坊主但后来犯错被赶走的？是想重重惩罚他们？”敖煌恍然大悟。

方运道：“不。我是针对那些在任上把工坊败光，却能在最后收购工坊的那些坊主。”

在场的幕僚神色微变，方应物立刻道：“大人可否去书房详谈？”

方运点点头，道：“虽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也要听听。”

方运与方应物前往书房，敖煌两眼一转，急忙跟着进去，然后使用龙力隔绝内外。

方运看了一眼敖煌，敖煌立刻笑嘻嘻说：“我帮你把风！”

敖煌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方运。

方运笑了笑，请方应物坐下，道：“应物，你说吧。”

方应物思索片刻，组织一下措词，才道：“您若惩治那些坊主，等于与左相短兵相接，以目前的情形，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选择。毕竟，这密州已经不姓赵，早就改姓柳。”

敖煌疑惑不解，侧耳倾听。

方应物继续道：“当年密州有一大批工坊经营不善，面临关门。左相……那时候柳山还不是左相，只是密州牧，他做了一系列在众人看来很出格的事。首先，他发布邸报，说密州众多工坊之所以经营不善，有四个主要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工坊管理制度落后，不能适应人族发展。第二个原因，是机关技术落后，需要引进更好的机关。第三个原因，是坊主和官吏贪腐。最后一个原因，是工人散漫无能。”

敖煌好奇道：“工人散漫无能？坊主只要管的好，谁敢散漫？坊主要他们做工，他们难道敢反对？明显是坊主根本无心管理，工人怎么能成为主要原因？”

方运呵斥道：“多听，少说。等应物完全说完你再下定论。”

“哦。”敖煌不情愿道。

方应物继续道：“于是，时任州牧的柳山就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其中一部分工坊卖掉，并且允许坊主引来其他商行的钱收购。不过，在宣布此事之前，柳山反复在密州宣扬前面那几个主要原因。于是，导致密州百姓觉得，那些工坊的工人都不是好东西，那些坊主也不是好东西，那些工坊不值钱了，是密州的包袱，要是没了那些工坊，密州百姓会过得更好。”

第881章 不是为了当官！

敖煌小声嘀咕：“工坊好的时候，那些工人都是好工人，工坊不行了，他们就全都变成坏工人，他们要是这么会变，早就当官了。当然，他们之中肯定有问题。”

方运瞪了敖煌一眼，道：“应物继续讲。你曾亲历当年的事？”

方应物摇头道：“我哪里亲历过，但曾与我一起共事的吴先生当年是密州工司司正的幕僚，他分析得很透彻，柳山成功丑化了工坊工人之后，便开始让工坊辞退工人。工人们自然不服气，去堵县衙的门，去堵路。但是，柳山已经把工人污蔑成懒惰成性的无能之辈，密州其他百姓不仅不会同情他们，甚至会厌恶他们。”

敖煌一愣，道：“好厉害的手段，比方运都坏啊，不愧是左相，换成我就想不到这招！这招一出，就把工人孤立起来，让他们站在全国百姓与官吏的对立面。”

方应物道：“煌亲王举一反三，在下佩服，方才说的，便是柳山针对工人的方法。之后，柳山开始哄骗百姓，他不是说过有官员贪腐吗？于是他强硬地整肃吏治，是，他的确处理了极少数大贪官吏，但是，八成以上被惩罚的官吏，都是那些背景不深且反对他卖工坊的官员，还有与他派系对立的官吏。然后，他用那些官吏的人头当作自己的吏治功绩，顺理成章把自己人补充到空出来的官位，逐渐让密州成为他的天下。”

“什么？这怎么可能？”敖煌望着方运。

方运却道：“应物所言，与我所知所推断的，几乎一致。”

方应物继续道：“柳山之所以能从密州牧直升吏部尚书，不在于他卖工坊，而在于他把工坊卖给了对的人！能买得起工坊的，哪家不是一方豪强？敢买工坊的，谁上面没有人？不过，柳山很清楚那些人的嘴脸，所以有个前提，那就是允许坊主收购一部分‘股子’，保证以后工坊经营顺利。”

方运点点头，知道股份在古代叫股子。

敖煌怒道：“那些坊主明明经营不利，为什么还让他们获得股子？这不是污水洗脏衣，越洗越黑吗？”

“柳山的理由很简单，除了保证以后工坊经营顺利，还说那些有问题的坊主都被惩治了，而且那些有问题拖后腿的工人都被辞退，再加上工坊的管理方式改变，所以那些工坊就可以活起来。”

“既然改变管理方式、辞退有问题工人、惩罚有问题的坊主就可以起死回生，不卖工坊也能解决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一定要卖工坊的话，为什么不允许工人合力收购股子？完全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啊？”

方应物看了敖煌一眼，沉默不语。

方运扭头望着窗外，缓缓道：“若是不卖工坊，若是允许工人收购股子，他当年就坐不稳密州牧的位子，后来也坐不稳左相的位子。”

敖煌一愣，眼中流露出悲哀之色，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方应物轻叹一声，道：“你明白了便好。那些工人，能给柳山带来什么？好名声？少数工人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名声？欺骗更多百姓得来的名声更多！把工坊卖给官吏和豪门世家，就等于获得他们的支持，他的官位便更稳。那些能把文章推荐到《文报》的，那些负责审核文章的，哪一个是工人？哪一个是百姓？史书从来不是百姓写出来的，史书永远是官吏与掌权者的作品。”

敖煌望着方运，道：“我以前还不懂你说为何哪怕太后倒了，柳山也不可能倒，也明白了你为何说后世就算太祖太宗被官吏指责，左相柳山也不可能被官吏否定，现在明白了。”

“孺子可教。”方运微笑道。

敖煌诧异地道：“你怎么不生气？难道柳山这不是犯错？难道不该骂吗？”

方运道：“我问你，他出售工坊，是不是让那些工坊起死回生了？是不是让亏钱的工坊赚钱了？”

“是。可是，他不卖工坊，或者把工坊卖给工人，不是更好吗？他把本来属于景国属于一地百姓共有的东西贱价卖给了别人，不是错了吗？”

“你用百姓的心态来衡量一个官僚，才是大错特错！他是官僚，他必然要维护官僚的利益，必然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至于百姓利益，与他何干？”

“可是他说革新工坊是为了景国为了百姓啊。”

方运道：“他是官僚，他是杂家，他可以使用权术朝秦暮楚，欺瞒百姓有什么不可以？他所做的这一切，对一个官僚来说，都是正确的！”

“他……他是正确的，难道我错了？”敖煌糊涂了。

“如若你是官僚，你是受益者，他便是对的。如若不是，你自己想。另外，我明告诉你，当年有许多经营非常好的县有工坊也被打着工坊革新的旗号贱卖，你会如何想？”方运反问。

敖煌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方应物看着方运，道：“原来大人对这些事心知肚明，可是，为什么您还要严惩那些坊主？”

方运道：“他们是摆脱了县有工坊坊主的身份，他们是帮工坊起死回生，但，之前工坊是怎么垮的？是一部分坊主利用工坊谋取私利而垮掉的！他们为了贪一两银子到腰包，不惜让景国让百姓付出十两银子的代价，我，必须告诉他们，也必须告诉天下人，他们错了！”

“您如此做，那等于与宁安县乃至密州所有官吏和豪强为敌啊。”

方运淡然一笑，昂然挺胸，道：“那又如何？我来宁安县，不是为了当官！这是你们所有人都误解的一件事！”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书房中涌动，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为之一乱。

敖煌与方应物愕然望着方运，因为方运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随后又瞬间消散。

这种白光，两个人都见过！

敖煌眨了眨眼，惊讶地问：“方运，你身上怎么会有浩然正气？”

“哦？”方运低头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吧？”

敖煌与方应物相互看了看，疑惑不解，但没有再说什么。

方运道：“走吧，先从那日倔老头门口遇到的容秀才开始审查！”

方应物道：“您真的要把所有坊主赶尽杀绝？”

“我还做不到所有，但只要是能赶尽杀绝的，绝不留一个！”方运道。

“方虚圣威武！本龙算是服了。”敖煌两眼放光，方运的做法太适合他。

方应物愁眉不展。

第882章 《瘟疫防治法》

“应物，你有话要说？”方运问。

方应物道：“那本地官吏怎么办？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医家众人将在宁安县召开医道文会。与会者有多位医家大学士和老翰林，他们中许多人嫉恶如仇，如果那个时候所有官吏闹事，您被扣上酷吏的帽子，经过医会传扬，足以让您的吏治和民生跌到丁等，以后就算有所成就，评等也难有起色。”

敖煌不断点头，医道文会可是大事，普通医道文会年年都有，可这种圣元大陆各地医家人自发前来的盛会则是双刃剑。若办得好，方运在医务一科的评分将大大提高，若办得不好，后果非常严重。

方运却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我已经与医殿协商，由我确定医道文会的召开日期。”

方应物和敖煌一愣，相互看了看，医道文会的召开日期跟官吏闹事有什么关系？难道选好了黄道吉日，官吏们就不闹事了？

“大人，恕在下愚鲁，听不懂您的话。”方应物道。

“听不懂便听不懂吧。”方运道。

敖煌龙眼一转，笑嘻嘻凑到方运身前，腆着大龙脸问：“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阴招了？”

方运面无表情地伸手按着敖煌的脸，把他的头推到一侧，向外走去。

敖煌也不生气，笑嘻嘻跟在后面道：“那你可要小心点。左相可是比你还坏的坏种，他肯定会利用医道文会，憋着劲儿害你。”

“你小看柳山了，区区医道文会，还不值得他动手。至少在三个月内，他不会亲自下场针对我。”方运道。

“你真这么想？那可说不准。”敖煌道。

“医道文会最多影响我的一两科评等，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如果这都值得他亲自下场，那他也当不上左相。”

敖煌服气地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们人族果然比我大龙族阴险啊。不过，计知白那小子肯定在背后害你，还有转运司司正耿戈，再加上鹰扬军，你肯定不好受！还是小心点。”

方运道：“我已经非常小心了，甚至让私兵们换上便服，每天收集县城的信息。现在除了粮价和春天的瘟疫，不会出问题。宁安县是大粮仓，粮食不愁。至于可能爆发的春疫，我今夜去写一套完备的《瘟疫预防大全》，并写一部《瘟疫防治法》，要从根本上加强时疫防治工作。”

“防止瘟疫而已，至于要写成律法文书吗？”敖煌大惑不解。

方运道：“你们龙族天生强大，自然体会不到瘟疫的可怕之处。去年仅仅一年，人族各地死于瘟疫之人超过二十万，谋杀才死多少？若是对瘟疫处理得当，每年至少会拯救十万人！瘟疫的预防、报告、控制、救治、监督、管理、问责等等乃是一个相当庞大的体系，必须有一部完整的律法来支撑，不然，人族的损失不可估量。”

方应物轻叹道：“大人您真是奇才啊，乍一听到您要为瘟疫立法，我还觉得没什么，可仔细一想，的确需要相关的律法。不过，这种律法和当前的《大景律》以及各国的律法有一些区别。”

方运微笑道：“有区别，但也没区别，再过几年，你们就明白了。”

圣元大陆虽然有法家，但法律分类还是太过原始，而且分类很有问题，跟后世数千种详细的法律规定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方运决定先在殿试过程中设立几种现在法家根本意识不到的法案，潜移默化，最后再进行司法革新。

瘟疫也就是传染病，几乎一直在陪伴着人类，从来没有得到过根治，最有效的办法只有隔离，等研究出疫苗之后才能算得上根治，偏偏许多传染病没有疫苗。

敖煌点头称赞：“好！一旦有了《瘟疫防治法》，你不仅在刑狱一科评等会提高，在医务一科也会提高，一箭双雕，这种事要多做。”

上午，方运照旧前往工坊街改进机关。

自从工殿的人常驻宁安县后，几乎达到一天一种新机关的速度，一开始工殿还想隐瞒，后来发现实在没必要隐瞒，就降低了保密等级，人族进士以上都可知晓。

所有殿试进士得知后彻底放弃争工事一科的甲等，基本可以确定，只要方运能设计出十种以上的新式机关，必然是圣前甲等！只不过，圣前甲等的审批流程复杂，但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方运每设计出一种机关，工殿都会加大力度研究，使得人族工家力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工家力量提升，意味着两界山等地的攻防力量增强，意味着人族可以杀伤更多的妖蛮，意味着圣元大陆更安全。

这是人族最大的功劳之一。

正是因为方运重要，工殿发话力保，让那些想为了坊主报复方运的权贵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稍有不慎，他们以后就别想靠工坊赚钱，工殿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赔个精光。

工家忙，法家也没闲着，刑殿小会天天有，大会三六九，反反复复讨论方运的判例和新奇的法律，不能有一点马虎，因为随便一条法律都可能影响整个人族。

工家和法家的变化，让医家众人已经做好准备，在他们看来，宁安县的医道文会将会成为医学史上浓重的一笔。

就在三月初一的中午，农家人也开始准备起来，因为宁安县位于圣元大陆北方，一年只能在三四月份种一次小麦。如果不出意外，方运将会在三月开始主抓农务。

虽然方运在农务方面没有成功的先例，但殿试前，也没听说过方运在工事和刑狱方面有多少经验。有了法家和工家的教训，农家人全力备战，只是为了防止到时候手忙脚乱。

三月初一的下午，容秀才被抓的事情迅速传遍宁安县，数不清的人关注县衙。

傍晚，方运审案完毕，宣布判决容秀才贪污、渎职和逃税等数罪，没收所有家产，并发配充军十五年。

若是没有文位之人犯下这些罪，必然会被判死刑，但文位可以削减许多刑罚，充军十五年已经是顶格的判决。

这一夜，宁安县不知道多少官吏在暗中会谈，也不知道多少士族睡不着觉。

第883章 方运三千问

在三月初二的当天，密州众官的奏章传书如雪片一样源源不断传到京城。

下到宁安县有品级的官员，上到密州牧，无不抨击方运的行为，认为方运是在逆历史潮流而行，是在否定人族的发展，方运是在走一条危险的道路，必须给予纠正。

文相姜河川在内阁当众讥笑道：“何来顺逆？无非党争！”

左相提议召开临时朝议，朝堂之上，百官相争，乱作一团。

四相都不开口，任由其他官员争论。

至于引发朝堂乱象的方运，却像没事的人似的，每天去户房一趟。

县衙的户房对应一国的户部，负责一县的田地、户籍、赋税、商贸、畜牧和市场等等相关的事务。

在一国之中，吏部为六部之首，在一县，吏房也是实权最大的地方，但论油水最丰，户房才是十房第一。

而户房恰恰由主簿执掌，上到下都是申洺的人，水泼不进。

哪怕方运在里面安插了两个幕僚充当临时书办，也难以掌握户房。

方运这些天虽然主攻工事和刑狱，但他的读书人私兵却早就渗透到宁安县的各个角落，县衙十房是重中之重。

目前，方运已经彻底掌控礼房和刑房，并且借祈天献文之事，彻底掌握传达文书的收发房。

至于工坊，工房总书已经放权，主簿申洺曾前去问责，对方说只要工殿之人离开，他就马上跟方运对立。

圣院对人族的影响力太大，申洺想了许久也毫无办法，所以默认工房也被方运掌握。

县衙十房，方运已掌四房。

至于其余六房，方运只能慢慢渗透，这就是县令的无奈之处，既然身在官僚之中，必须要在规则内做事，一旦针对官吏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必然会引发反弹。

实际上，若方运没有上达礼殿和刑殿的能力，没有圣院为他背书，早就被所有官吏声讨。

方运去户房有一明一暗两个目标，明里的目标是让户房书办带着他去宁安县田地，了解农事。

由于许行世家派出两个农家进士相助，方运视察农事非常顺利，不过牺牲了去工坊的时间，他现在每三天画一套机关的图纸，让工殿的人自己研究并制造。

暗里的目标，则是彻底了解户房，为接管户房做准备。

三月初三，《瘟疫防治法》《瘟疫分类》和《瘟疫预防大全》三套瘟疫系列文书同时问世，方运直接上交医殿，同时把《瘟疫防治法》的副本交给刑殿和刑部。

新的瘟疫分类引发了医殿的争执，因为方运完全用华夏古国的“五因学说”中的外感病因的疠气作为解释，并且把所有传染病的病因归到疠气，这在温热病没有大行其道前，是不可想象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反对，方运岿然不动，他没那工夫争论，不仅要修订《瘟疫论》的上半部，还要写完下半部，并且剔除原作者吴又可的一些疏漏，然后再拿出极重要的三焦辩证，为圣元大陆建立温病学派打下基础！

三月初七，方运与一众幕僚开早会，幕僚强烈建议他从申主簿手里夺回户房的大权，但无论那些幕僚怎么劝，方运始终没有答应，甚至让一些人泄气。

三月十日，刑殿下达文书，《瘟疫防治法》已经获得刑殿大儒的通过，只要经过医殿首肯，不仅要在宁安县颁布，更要尽快在全圣元大陆推广。

方运之前的律法革新，至今没有全面推广，只在一州之地尝试，可见刑殿对《瘟疫防治法》的重视程度。

医殿对方运的瘟疫分类和治疗方式仍然存疑，《瘟疫防治法》没有得到医殿通过，方运并不着急，等《瘟疫论》全文出版后，不出一个月，《瘟疫防治法》必然可以得到通过。

在这些天的上午，方运每天都去田间，不仅要学习种植小麦或谷物等，还要学习种植蔬菜和畜牧养殖。

在实地学习的过程中，方运不仅有农民指点，还有农家进士相助，同时也在奇书天地里一心二用，学习圣元大陆农家读书人的典籍和华夏古国的农业畜牧业著作。

在前五天，方运一言不发，只是学习，但从三月初七开始，方运不断向两个农家进士提出大量的问题以及建议。

一开始，两个农家进士还能勉强解答，到了后来，不得不传书给许家的老进士或老翰林，但这并不是终点，到了最后，连在圣院农殿的大学士都参与进来。

工事有什么，可以直接制造出来，但是农事不一样，需要很长的周期才能得到验证，所以方运早就决定，在农事方面，要做三件事，第一件是改进农具，第二件则是奠定基础的杂交理论技术，最后一件就是以建议或疑问的方式，给出农家发展方向！

“我觉得啊，人族妖蛮有血脉传承，植物也一定有血脉传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瓜为什么得不到豆子？就是因为瓜里蕴含瓜的血脉传承啊。”

“咱们宁安县没有水稻，但江州有，济县有，而且农家早就有杂交技术。我配合书中记载观察，水稻有高杆和矮杆，高杆和高杆杂交，一定是高杆，而高杆和矮杆杂交，有的时候全是高杆，有的时候有高杆和矮杆，而矮杆和矮杆杂交，一定是矮杆！我就想啊，是不是水稻血脉力量在影响？能不能找到规律？”

“过矮的水稻产量低，高杆水稻一旦遇到大风必然倒地，抗倒伏差，我们若是了解水稻的血脉的力量，是否可以杂交出一种半高杆？”

“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些动植物好好的，但他们的子女或后代会突然出现奇怪的变化？变得有异于常态？我把这种事叫做变异，我们可否用这种变异的植物来杂交，获得更好的下一代？普通变异不可掌控，放到半圣故居被圣力洗涤怎么样？放到妖界怎么样？放到文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方运如同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一样，把后世的遗传学育种学等等各种知识通过猜想一一说出来，偏偏这些他都可以找到切实的依据。

每到晚上，农殿大儒便会得到一份文书，上面记录了方运对于农事的所有看法。

第884章 拜考霸

一开始农家大儒还仔细阅读，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并交由东圣阁，认可方运说的有理，可以提高农事一科的评等，供三位半圣考官参考。

但随着方运的奇思妙想越来越多，农殿的三位大儒中有两位已经有些不耐烦，放弃再看记录方运言行的文书，通通交给大儒许实负责。

许实倍感无奈，因为方运提出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矛盾的是，倒是有些依据，但又无法立即验证，恐怕只有半圣才能耗费圣力快速得出结果，问题是半圣那么忙，一直在不停消耗圣力做事，不可能方运说什么就验证什么。

所以，方运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得到确定，以常理来说，思索方运的话大都等于浪费时间。

许实犹豫了两天，决定还是继续看下去，一是不想埋没方运，二是希望可以发现有用的东西，让自己家族永远站在人族的前列，不被其他农家赶超。

和家主商量之后，许实从中挑出一些可以在几年内验证的理论，交给自己家族的人去做。

对于许家来说，验证一种农业技术不仅不难，还是他们分内之事，因为许家拥有人族最大的农作物和家畜基地，人族最好的粮食蔬菜水果、最好的牛羊猪等良种，近半出自许家。

三月十四，天气晴朗，方运吃过早饭，道：“敖煌，给我看一下日程表。”

“遵命！”敖煌屁颠屁颠飞过来。

前几天方运发现事情繁杂，每天都要提前整理一个合理的行程，不仅要注意缓急轻重，更要让路线最佳化，让时间得到有效利用。于是，就让敖煌制定了日程表，也是为了考验他。

敖煌顿感无比荣幸，并且让方运封他一个官当当，方运随口封他为秘书郎。

“敖秘书驾到！”敖煌说完，张口吐出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方运日程表”，落款是敖煌。

方运打开，翻到三月十四这天，看了看，道：“休息半刻钟，与我一同前往农具工坊，把新设计的新式畜力犁和新式人力犁等两张图纸给农具工房，让他们在工殿的帮助下打造出来，然后让许家的两位进士带往田间，前去验证两种新机关。嗯，还有备注？五天后，我要设计出适合两头甲牛使用的三铧犁，甲牛只多了一头，但效率提高两倍。敖煌你做的不错，我不过随口一提，你都能记下来。”

“嘿嘿嘿……”敖煌不好意思笑了，想用爪子挠头，可惜爪子太短，够不着，奴奴跳上去用小爪子帮他抓挠。

敖煌可以打架，可以呼风唤雨，但还是第一次担任这种工作，所以格外认真，被方运夸赞后也格外高兴，龙尾巴晃啊晃，根本停不下来。

方运把日程表还给敖煌，稍作休整，就向外走，刚走出内宅，还没走出后衙，就见一个士兵在一头马蛮帅的带领下快步走来。

那士兵一看方运，忙道：“启禀大人，外面出事了。”

“何事？”方运镇定如常。

士兵忙道：“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人来县衙外磕头跪拜，有的是大人自己来，有的拖家带口，说是祈求县试顺利。他们拜就拜吧，还往门口扔什么长命锁、荷包、五彩线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把县衙当成祈福的地方。我们也不敢做什么，就那么看着，后来发现人越来越多，拦不住了，赶紧进来请示您。”

方运先是一愣，很快明白，微笑道：“今天是三月十四，明天就是三月十五，乃是县试。不过，我记得宁安县有一些先圣的庙宇祠堂，他们怎么不去拜？”

那士兵无奈道：“他们的说法多了，有的说与其拜先圣的雕像，不如拜您这个活着的虚圣！还有的说，您人送外号人族第一文霸、第一考霸，科举至今全甲，这是连先圣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既然是为了科举，拜他们不如拜您！更有的说，您名字里有个‘运’字，一听就是有大气运之人。也有的说您都能收服真龙当随从，那可是有龙族气运加身，非同小可！还有别的说法，我就不说了，反正这么多加一起，他们能不拜吗？”

方运摇摇头，道：“外面的人既然那么多，我还是从后门走吧。”

“大人，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不出面，后面定然还会有人来。咱宁安是大县，每年考童生的没有四万也有三万八，他们的亲戚家人加一起，还有那些凑热闹的，考秀才的考举人的，扔出的东西保准能把衙门门口堵住！您不出面，谁敢动那些东西啊！真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没过脚面了，再等一会儿，就到膝盖了，最过一个时辰，都能齐腰深。”

方运笑了笑，道：“你老家京城的吧？真能侃，哪可能这么夸张。”

“您不信去看看，我哪敢跟您睁眼说瞎话啊。”士兵委屈道。

“那我就去看看。”方运笑着向外走。

敖煌好奇地跟在后面，道：“当年你文压庆国一州，为景国报了仇，听说全玉海城的人都上门给你送礼物啊吃的啊，以至于你不得不把那些吃的做成菜，举办了一场城宴节。可惜当时我没看到，这次一定要见识见识。”

“嘤嘤！”奴奴快速跑过来，就见她身后跟着小流星，雾蝶老老实实趴在她额头上充当蝴蝶结，同时，她的爪子还抓着砚龟的脖子。

到了近处，她用力一跃，把砚龟扔到敖煌身上，自己跳到方运怀里，笑嘻嘻望着方运撒娇。

方运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向正门外走去。

穿过正堂，绕过戒石碑，走到正门近处，方运就见许多人在正门一丈外，有的在抛一些小物件，有香包，有荷包，甚至还有玉佩和银元宝。的确如方才的士兵所说，厚厚铺了一层，早就没过脚面。

这些人抛完之后，马上跪地叩拜，有的大人没有跪下，但让小孩子跪下。

“请虚圣大人保佑我儿县试高中！”

“请方运哥哥……”

少年的声音被他娘打断：“败家玩艺儿！你什么辈分，虚圣什么辈分？叫爷爷！”

就见那比方运还大一岁的少年哭丧着脸冲着正门叩头：“学生请方爷爷保佑，保佑学生中得童生，娶了王家的四姑娘当媳妇。”

周围传来低声哄笑，少年的母亲翻了个白眼，正要拽着儿子走，突然指着方运大喊：“那不是方虚圣吗？”

第885章 狮先生

宁安县众人在衙门前的大街上排着松散的队伍，如同缓慢的河水一样缓缓向前，但在那妇人喊出后，前面的人向后退，后面的人向前挤，拼了命了也要看到方运。

更有父母按着儿子的头，直接按在地上，低声嘱咐：“还不快给虚圣大人磕头！”

在圣元大陆，平民见官不拜，但跪拜圣位则是天经地义，虚圣乃是荣誉圣位，所以那些读书人不管比方运大还是小，都心甘情愿跪拜。

县衙左右两侧各有一棵槐树，有人挤不到门口，快速爬到树上向下张望，很快连树上都站满了人。

方运知道过度拥挤会导致踩踏甚至伤亡，立刻手握官印，轻咳一声，道：“请诸位莫要拥挤，避免伤到考生。”

方运的话配合官印，形成一股奇特的力量，让所有人意识到往门口挤危险，不由自主停止脚步。

而一些小孩子本能地生出感激之情，因为他们太过于瘦小，在人群里本就觉得难受，刚才众人突然一起加速涌向门口，更加不舒服。

方运道：“考生父母的舐犊之情，诸位考生的奋进之心，本县看在眼里，但此地终究不是祠堂庙宇，不便祈福。不过，身为一县之长，本官也不能冷了百姓的心。不如这样，我今日便封县衙面前两座石狮子为‘狮先生’，让两位狮先生向我转达诸位的祈盼。诸位的小物件，我会让差役串起来，挂在县衙四周，作为万民珠帘。至于那些银钱，则送入县文院，用于文院，不知诸位可愿遵从？”

“虚圣大人说的是！”

众人意识到之前的行为有些不妥，哪有往大门口扔东西的，于是前面的一些人主动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向两侧的狮子扔去。

门口的差役士兵也急忙清理，不多时，两头狮子身上挂满了各种荷包、饰品、香草等等物品，堆成两座小山，可怜的狮头都被掩盖。

方运不便在门口多逗留，辞别百姓回到县衙。

那些祈福的人原本就只是随大流，没有什么主见，但现在见方运亲自出面，封两座狮子为狮先生，他们顿时觉得祈福既然能招来虚圣，说不定真能帮助自己的孩子在科举中获得好成绩。

于是，数万人继续排着队来拜狮先生。

离开的人把狮先生的事稍加传扬，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有些人就算今年不考明年也会考，早早参拜绝对比不参拜好。

于是，宁安县凡是有学子要参与科举的家庭，家里人都会带着学子去县衙门口祭拜狮先生。

看到这个景象，宁安县左相一党的官吏恨得牙痒痒，这种行为太容易凝聚民心，从今日开始，谁想煽动百姓反对方运，必须做好半夜被烧房子的准备。

于是，一些官员开始给方运罗织罪名，弹劾方运。不过，他们自己也清楚，只要方运有虚圣这个保护伞在，用这种借口扳倒他的可能性太小。

方运从县衙后门离开，把农具图纸交给工殿进士后，指出了几点注意事项，然后照常去田间。

经过几天的学习观察，方运终于发现左相的歹毒之处。

这宁安县的农业式微，除了近郊种植一些粮食和蔬菜，养一些猪牛羊，没有任何育种育苗基地，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从外地购买，哪怕是农家子弟合力，在农事上最多也只能得乙，不可能得甲。

这些天，方运总结出了圣元大陆农作物的特点，由于元气充沛，圣元大陆粮食蔬菜的亩产较高，但问题是这里的人吃的也多，尤其是士兵、甲牛或蛟马，吃得更多。

早就有农家大儒指出，圣元大陆土地的肥力足够，但农作物的长势差，所以圣元大陆极为重视育种。可惜经验和技术储备不足，杂交和嫁接等技术有但并不完善。

方运已经找到农家的两个发展方向。

一个是后世推崇的精耕细作，通过改善农作物生长环境，达到粮食增产的目的，这点完全可以在宁安县实施，只需要很少的土地就可以验证出来，到了秋收的时候就会出成果，在殿试上得到极高的评等。

于是，方运决定利用后世的知识和经验，写一本《精耕书》，从播种到收获，从粮食、到蔬菜再到果树，都可以运用。方运其实很想写一部《农政全书》，但这个工作量太大，等以后慢慢完成。

第二个方向，就是与许行世家联手，亲自指导许行世家育种，而第一步就是完善杂交技术。

临近中午，方运与农家幕僚站在田边，望着劳作的农夫，道：“文雄，代我联系许家主，就说，我想种点豌豆。农家大儒一共才几位，我便不提了，可否请一位能让植物快速成熟的农家大学士相助？我知道，有一些农家大学士的文台拥有催熟植物的能力。”

“种豌豆？我知道您想研究杂交之术，直接研究水稻不行吗？”许文雄疑惑不解。

方运笑了笑：“你帮我联系即可。”

“好，您稍等！”

方运自然不能说明原因，豌豆是自花传粉，而且是闭花授粉，在自然界中基本都是纯种的，而且相对性状容易区分，并且能稳定遗传。但水稻不一样，所以初期最好要通过豌豆来寻找植物传承的规律，为杂交技术奠基。

不多时，方运联系到许家家主，经过数个时辰的交流，终于确定让一位资深农家大学士相助，选择早熟种的豌豆。

早熟种的豌豆成长周期只有两个月多一点，如果得到农家大学士的相助，成长周期可以减少到二十天，再加上方运进行目的的实验，在殿试结束前，足以总结出基础的植物传承规律，即遗传规律。

一旦掌握植物传承规律，农家技术必将突飞猛进，万一有人生出相似的文台，或者凝聚成相关的农书，那育种能力将达到极致，粮食产量在数年内翻一番甚至翻两番都有可能！

万一利用圣力或妖界力量培育出超级种子，那对人族作用之大不敢想象。

到了那时，将彻底解决人族的粮食问题，然后再鼓励生育，在几十年内让人口连续翻番，实力疯狂增长。

方运仔细算过，如果能让人族粮食产量翻一倍，功劳将丝毫不下于一位普通半圣毕生的功绩，若能翻两番，功绩将直逼亚圣！

粮食增多，人口总量会增多，读书人也会增多，才气总量随之增加，到时候高文位的读书人将越来越多。

方运望着前方蔚蓝的天空，拳头轻轻握紧，自己种下的豌豆，将会成为支撑人族大发展的关键。

第886章 考官方运

民以食为天，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口成长，都要建立在足够多的粮食之上。

方运浮现淡淡的微笑，计知白来宁安县当县令，是基本放弃农事一科，而柳山逼他来宁安县，就是想断绝他在农事一科的基础，从而断绝以后在这方面可能的成就。

但是，方运迎难而上。

离开农田，方运又去了一趟工坊。普通机关和战斗机关有着本质的区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向。

战斗机关往往以月石为能源，用才气操控，不需要一些普通机关的技术，比如最流行的机关兽实际是以妖蛮的躯体为主，附加攻击性机关。

这就使得最精英的机关师往往主要研究如何激发妖蛮躯体的力量，对工家本身的机关技术研究的并不深。更何况，机关师虽然知晓大量的机关技巧，但把这些技术形成系统的理论知识并普及，却需要漫长的过程。

千万工匠也未必比得上一位牛顿。

确定工坊没问题，方运回到衙门审案。

三月十五的清晨，杨玉环亲自帮方运换好进士服。

吃过早饭，方运乘坐马车前往县文院。

一路上，方运格外安静，但内心却起伏不定。

今日是他第一次主持科举！

敖煌也有点小紧张，盘在车里一句话也不说，他本来没有资格参与县试，但有圣院特批，他可以跟随方运参与县试的所有过程。

马车停在县文院的广场，方运一下马车，前方的官员立刻前来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考官，一位是来自府文院的邓学正，一位是县院君温固，按理说都是文院系的官员，应该与左相一党对立。

不过，密州除了文官和鹰扬军，连大半文院系官员的官员都是左相门生。

自方运来宁安县后，县院君温固几乎不与方运有任何交流，尤其是文院的事务，只字不提，完全把方运排除在外，明显在阻止方运在“教化”一科上获得好的评等。

“卑职见过方县令！”两位考官齐声问候。

随后，两位考官身后的官吏也跟着问候。

春风吹动白色长袍，让方运更显飘逸。

方运手都不抬，微微点头，扫视众人，道：“诸位晨安。路捕头，场外的维持秩序的兵丁衙役可足够？”

“已经安排妥当。”捕头路弘道。

“宁安县入场人数极多，哪怕每人验身需要三十息，一个检验入口一个时辰也只能验核二百余人。考生近四万，入场队伍可分配好？”

“临时从北芒军借调军士，足足形成两百列验身口。现在已经开始验身，但并未让其进场。”

“考卷与考纸可都印刷完毕？”方运继续询问，所谓考纸就是白纸，供学生使用，但白纸有白卷之意，考场便不提白纸。

“已经准备妥当，考卷与考纸都已经放在牛车之上，可以随时发卷。”

“有的学生未带午餐，额外的餐食可曾备好？”

“已经在准备，至少可供三千人吃喝。”

“文院差役的身体都是何时检验的？”

“昨日请医家之人用医书一一检验，绝无疫病……”

方运慢慢询问，把科举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罗列出来，很快问出一些小问题不足，马上让人去弥补。

在场的官吏有的显得不耐烦，因为方运问的太琐碎了，很少有考官如此询问，但稍有头脑之人不禁暗暗佩服，做事如此谨慎之人，哪怕天赋平平，将来的成就也远超普通人。

足足问了两刻钟，方运才结束，转头对敖煌道：“把我今日问的问题进行排序，写成一份《县试考前验核流程》，放置于县衙之中，以后每逢县试便手持此文书进行验核。科举大事，不得掉以轻心。”

“是！”敖煌立刻拿出文书，不屑地看了其他官员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看看方运，再看看你们，不仅自己要做好，更要形成制度，保证后人也能做好。这才叫主政一方，这才叫做事！

一些有头脑的官员立刻清醒，有些事看似简单，但用什么样的态度、如何去做，至关重要，这些小小的东西积累多了，最后足以让两个人的差距在最后犹如天渊。

少数官吏把这件事暗暗记在心里，并且认真盯着方运。

他们都感觉到方运和别的县令不一样，他不仅仅值得尊敬，更值得学习，无论是做事态度还是做事方式，让有头脑的人都感到如沐春风。

一些人拿方运跟去年的代县令计知白做比较，突然发现，计知白虽然也亲近官吏，也亲民，但有明显的傲气，把自己与其他官民完全隔离开。

但方运不一样，做事就是做事，无论是对普通平民还是对县丞主簿，态度都出奇地一致，这意味着，方运的心态早就超越了计知白，接近天下如一的层次。

只有胸怀全族之人，才能一视同仁。

面对计知白，这些官吏只是想着逢迎讨好，希望别得罪他，可面对方运，他们都清楚，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不会有事，不用去刻意讨好，但如果处心积虑与方运为敌，必然会出事。

这些人心中疑惑，因为他们从来没遇到像方运这样的人，不过，他们心中清楚，现在的县令比以前的县令好！

询问完官吏后，方运又亲自询问文院内的士兵，又亲自去看被封好的试卷，并选择一条路从头走到尾，观察这条路上所有考房的摆设，并指出一些瑕疵。

方运的语气很平和，既没有指责，也不说惩罚谁，只是简单的提醒，让许多人牢记他的话，却又不担心他会为难做事不够精细的小吏。

短短一个时辰，方运就掌控了全考场的所有形势，甚至让人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个县试就是由方运一手布置的，万一出了事，不能怪方运，只能怪那些人没做好。

自始至终，方运给众官吏的感觉就是，他在与所有官吏齐心协力做好县试的保障工作，而不是以县令之身胡乱指导工作。

时辰一到，方运与众官吏走到圣庙门前站好。

方运背对圣庙，面对文院正门。

正门大开，大量背着书箱的学子从门口涌进来，方运只觉一股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每个人都是希望与未来，比旭日东升更澎湃，比江河奔流更有力。

方运挺直身躯，面带微笑，扫视这些学子，心中泛起浅浅的涟漪。

去年三月，方运还是他们其中之一。

第887章 方运的教化

那一个个身穿书生袍、背着书箱的学子缓步入内，越来越多。

文院广场极为宽阔，少数学子步履稳健，但大多数学子的步履凌乱，慢慢向方运他们所在的地方行走。

县试，是人族读书人的第一个门槛，充满了希望，但也无比残酷。

今年景国的童生名额比去年增加一倍还多，但也是在三四万人中挑选二百余位，比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遑多让。

他们有一点胆怯，有一点忧心，有一点紧张，但，他们不可阻挡。

方运站在众官吏的中间，缓缓道：“步虽乱，志不堕！这便是我人族的学子，好！”

申洺笑呵呵道：“这些孩子，如朝阳一般，他们，是我景国的希望，是我人族的希望。”

“真希望宁安县出一位像方县令这样的大才子，最好也是四同进士！”陶定年笑道。

“哪里的话，方虚圣这等大才子可不是想出就能出的。说到四同进士，方大人，官衔牌可已经齐备？”于八尺问。

方运道：“礼部说我是虚圣，官衔牌不能用普通的木牌，需要特别订做，过几日应该会送来。”

官员若正式上街，队伍前方不仅要鸣锣，还有人手持铁链、木棍、金瓜等，更要举着肃静、回避两牌，之后便是官衔牌。

最初的官衔牌只写明朝廷加封的官衔，比如方运的正式官衔牌就是“知县”“镇国公”和“内阁参议”，不过后来便陆续增加文位类的官衔牌。

案首、茂才、解元、会元、状元和国首都可形成官衔牌，但一般称文位牌，而且从圣前童生到圣前进士也可加官衔牌，全甲童生到全甲进士也加官衔牌。

再之后，就是圣院认可的职位或称号，比如诗狂、浴血进士、天树之子，像方运的诗祖和虚圣，都可加官衔牌，而且后两者都是大型官衔牌。

方运因为让宁安县成为刑殿、工殿和医殿的试点，自身在三殿也获得了各殿的“行走”，同样会有官衔牌。

对普通人来说，额外得一两块官衔牌就已经是少见，哪怕是四大才子那个层次，额外官衔牌也只有七八面而已，方运倒好，他的官衔牌早就超过十面。

普通官衔牌容易打造，但诗祖和虚圣两面官衔牌的打造过程非常复杂，要用景国最好的工匠，不仅要用到木匠漆匠，还需要珠宝匠和金匠相助，同时需要文相亲自写上“诗祖”和“虚圣”。

礼部光是准备和挑选材料就用了两个多月，不出意外，过些天那些官衔牌就能送到方运手上。

方运准备收到官衔牌后直接放饮江贝里放着，没必要拿出来用，虽说官衔牌是衡量一个人地位的标准之一，但方运已经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衬托自己，毕竟二十多面官衔牌往大街上一举太夸张了，比国君仪仗队都更醒目。

这时候，许多考生已经靠近，大部分人又兴奋又紧张，只不过不是因为科举，而是因为方运。

在读书人的心目中，方运的地位比国君都高！比大儒都更有名！

在场的考生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或许没读过某位大儒的书，或许不清楚某位国君的品性，但是，没有一个人没读过方运的诗词文，甚至许多人都已经把方运的诗词文背得滚瓜烂熟。

在诗词文章方面，方运已经是他们的精神导师，无可替代！

由于这里是考场，场合比较特别，这些考生也不便行大礼，走到近处后，只是快速作揖，表达对方运的敬意。

方运微微点头，表示还礼。

突然，申洺阴阳怪气道：“方县令自然是不世出的奇才，只是，为何不在童生试前指点我宁安县学子，莫非是瞧不上我们宁安人。”

众人一愣，申洺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祭拜众圣前、考生靠近后说，可见谋划已久。

理论上，这时候科举没有正式开始，申洺说这种话不算违礼，真抓不到他的把柄。

一些官员暗暗发笑，要是方运在科举中被申洺抓住短脚，那臭名可不是一般大。

方运微笑道：“我前日向温院君要今年考生的名册，温院君至今不给，没有名册，我如何指导考生？”

所有人望向方运身边的宁安县院君温固。

“呃……”看到那么多人望向自己，温固愣了。

方运是早早要过宁安县所有读书人名册，但温固身为左相党人，自然不想让方运得到这种名册，所以借口抄写缓慢一直拖着，万万想不到方运突然以这个借口反击申洺并向他发难。

若是在普通场合，温固可以有各种方式反驳方运，毕竟他温固才是院君，但现在即将举行县试，话可不能乱说，很容易被方运借机重罚，甚至可能拿掉他这个院君。

温固只得道：“全县读书人数量极多，如今已经抄录上万份，还需一些时日。”

于八尺立刻道：“既然如此，那申主簿是否应该斥责温院君？”

申洺轻咳一声，道：“温院君主管一县教化，他说需要时日，那就需要时日。不过，殿试十科有‘教化’一科，方县令全然不管一县考生，有些说不过去。”

一些考生厌恶地看着申洺，申洺在宁安县臭名远扬，明显是借此攻击方运。但是，还有一些考生疑惑不解，因为申洺说的是，方运似乎真的没有在乎宁安县的考生。

方运微微一笑，望着前方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考生，舌绽春雷问：“诸位考生，你们可曾去过方氏藏书馆？”

众考生稍稍一愣，然后过半的人大声道：“去过！”

对于藏书馆这种新鲜事物，读书人向来不甘落于人后。

方运又问：“我的《三字经》，诸位可曾读过？”

“读过！”这次众考生没有发愣，直接高声回答，同时喊的人数接近三万。

“我刚出的《狐狸对韵》，诸位可曾读过？”

“读过！”这次连外面正在接受验身的考生也大喊，占据考生比例九成还多。

《狐狸对韵》是一部简单的韵律基础读物，那些举人或更高文位的人不需要再看，但对蒙童和童生来说则是必学之书。

《狐狸对韵》刚被彩虹接引，就被圣院划定为书院教材，任何书院都可强制学子学习。对于这本号称让诗词“出县”机会提高三成的书，众读书人自然不放过，尤其是参与县试的这些人，已经在第一时间购买。

方运微笑不语。

如果这些都不算教化考生，那天下没有人有资格当老师。

申洺站在原地，被众多考生以嘲弄之色盯着，脸上火辣辣的。

第888章 三月十九见

于八尺白了申洺一眼，道：“虚圣放眼人族，岂会遗漏宁安县？申主簿说话一定要注意，这里可是县试之地，容不得你胡言乱语。若再有下一次，本官必将上奏朝廷弹劾你！”

申洺咬着牙，不敢还嘴，心道不赖自己想得不周全，主要是方运头脑太清醒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两次连续反击，换成别的县令绝对做不到。

方运随后道：“宁安县蒙童太多，召集起来相对困难，所以我在县试之前并不打算讲学。今日考生齐聚，明日放榜，那第三日即三月十七，我便在此地开课，分别讲授如何应对请圣言和经义，只要是宁安县学子，皆可来文院听讲。”

“多谢方虚圣！”

众多考生无比欢喜，方运去年形成天花乱坠的异象，在老师里绝对是最顶级的，若能听他讲课，足以成为一生的荣耀。

申洺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若自己不提这事，方运不知道多久才能想到这种大范围授课，可现在提了，方运正好趁着县试人多的时候再收买人心。

这下，连左相一党的官吏们看方运的目光都变得柔和，因为他们的孩子或亲友家的孩子都需要方运指点。

方运可是从童生开始“圣前”，一直“圣前”到进士，他开口几乎相当于大学士在讲课，口含天言，无论讲什么，学子都能牢牢记住，哪怕再懒，也会慢慢消化。

这就是半圣世家最大的优势之一，他们经常得大学士甚至大儒教学，在应对科举上远远超过寒门和普通士族，一步快，步步快，经过多年积累，实力不断膨胀。

所以同一届的殿试进士除了少数几人，大多数人根本不想跟方运争教化甲等，因为根本争不过，方运有口含天言，在这方面的优势太大了。

其实方运本来没想给童生以下的考生讲课，除了召集困难和人数过多，还有一方面县试录取固定的名额，无论他讲课与否，今年都会录取相同数量的考生，无法彰显他的教化之能。

但是，给童生讲课则不一样，童生会在六月考府试，府试是青乌府的多个县竞争秀才的名额，若宁安县在府试中获得的名额比去年多，那才能证明他教化子民的能力强大。

申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县丞陶定年轻咳一声，道：“有方县令在，我宁安县在之后的科举中必将力压其余各县。最近，我宁安县当真是喜事连连，先是刑殿工殿来人，过几日是虚圣授课，三月十九就是医道文会的召开之日。生为宁安人，幸甚！”

众官吏看出来陶定年是为申洺解围，纷纷转换话题，大夸刑殿工殿之事，然后夸医道文会的事。

府文院下来的邓学正却从不插话，他并非核心左相党，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击方运，保持一个读书人应有的风骨。

申洺偷偷摸着官印，向计知白传书。

“计大人，方运不自量力，想在三月十七在县文院讲学。不如，我们就安排那事在十七爆发，在十八稍稍酝酿，十九进行二次爆发，不仅要毁掉他的县文院讲学，还要毁掉他的医道文会！”

“你从哪里得知的？万一那只是个幌子怎么办？”

申洺只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计知白。

“申主簿啊，当年你在我手下的时候挺精明的，怎么遇到方运就变得如此蠢？若不是你那个侄女给柳府的二少爷当了妾室，我早就摘掉你的官帽子！”

“大人，不是属下无能，是方运太狡猾了！比如，您当年把破败的工坊卖出去，成功扭亏为盈，这是您的功绩，可是，那些工坊的坊主全都被方运抓捕定罪。他这是在当着您的面打您的脸啊！您可以忍，但我身为您的老属下，忍不了啊！”

“哼，我自有安排！也罢，三月十七动手，三月十九把事情推到高峰！到时候，你可要组织好宁安县的官吏和商行的人。”

“大人放心！方运这些天针对坊主，已经惹了众怒，众人只是因为刑殿和工殿保护，不敢出面。但是，只要他稍有疏忽，给我们一个借口，必然让他万劫不复！十九日那天，保证把他的吏治和民生两科压到丁等，让他难以翻身！至于医务，呵呵，只要众多医家人抨击他的医德，他的医道再强，医书再好，也得不到甲等！”

“我之所以决定在医道文会前让事件爆发，然后让官吏反噬，就是想一石三鸟，让他医道也无法甲等。只不过，我原本想借用那些案件来为难他，让他错判漏判，从而引发官吏愤怒。不过他竟然把案件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是，天助我计知白，他竟然自不量力去对付大量坊主，惹了众怒！咱们，三月十九见！”

“三月十九见！”

申洺回复完计知白，露出喜悦的笑容，开始迎接县试。

不多时，所有的考生进入文院。在家长们的呼喊声中，文院的大门轰然关闭。

方运站在所有的考生前方，闭目养神。

所有的考生不敢说话，静静等待。

时辰一到，方运转身，面向圣庙。

圣庙的大门开着，可以看到最深处孔子和六位亚圣的雕像，也能看到大量的半圣牌位。

“拜孔圣！”方运大声道。

所有人弯腰作揖，对孔圣雕像行大礼。

“拜亚圣！”邓学正道。

众人二拜。

“拜众圣！”温院君道。

众人三拜。

三拜之后就是一套固定的仪式，仪式结束，方运亲自宣布开考，众考生最后一次向方运等人作揖，然后如同炸锅的蜂群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

童生试只考一天。

方运先是站在广场闲谈有关县试的事，等试卷发放完毕，他带领官员亲自观察了一些考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点点头，回到广场侧面的凉亭中。

差役备好茶水，就见温院君拿来今年的试卷，笑着道：“咱们宁安县可有个惯例，考生考试，考官也不能闲着，不如开始快答请圣言？”

“倒是可以玩玩。”邓学正点头道。

“我倒无妨。”路捕头道。

申洺嘿嘿一笑，道：“我文位不如你们，就不参与了。”

“方县令您呢？”院君温固微笑道。

“各地考官都喜欢在考场答题助兴，不过何谓‘快答请圣言’？”方运不清楚这种玩法。

第889章 以多欺一

陶定年道：“各地的玩法不同，宁安县的玩法是，一人举试卷在前，二十息翻一页，翻完最后一页，再等百息，答题中止。最后正确多的便是头名。”

温固笑道：“若是慢慢作答，老举人老进士怕是能全部答对，但若快速作答，从来没有人全对。更何况每年的请圣言都有几个非常生僻的问题，哪怕是老进士老翰林都需要思索许久才能答对，稍不小心就会答错。”

方运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在来宁安县之前方运就已经知道，由于宁安县地处要冲，又是上县，远非济县一个下县能比。

宁安县甚至出现过六品乃至从五品的县令，所以不仅捕头是府军的进士营校，连院君温固和派来宁安县的邓学正都是进士。

这三人不仅在文位上与方运平等，在年龄上还有巨大的优势。

像县丞陶定年虽然只是举人，但年过四十，每日都要诵读众圣经典，学问非常扎实。别说是普通举人，就算是不到三十的进士，在请圣言方面也与他相差无几。

路弘、温固和邓学正三位进士，天天研读众圣经典，若是让他们参与童生试，请圣言全部答对的可能性极大。

毕竟童生试的请圣言是考察童生的，而非这些成年进士举人。

方运略一思考便想明白，比诗词，他们不敢，但比请圣言，他们有阅读量的巨大优势。

于八尺立刻道：“诸位大人却是为难人了。方虚圣成童生不过一年，诸位却都是积年老读书人，所读之书数倍于方虚圣，比请圣言实在不妥，不如考诗词吧。”

申洺却笑道：“八尺此言差矣。方县令是何人？他乃是诗祖！我们若与他比诗词，岂不是班门弄斧？万万使不得。再者说，方县令在童生试和秀才试中的请圣言都是全甲，我问问在场的诸位，谁当年的请圣言得过甲？”

“不曾！”众人齐齐摇头。

温固笑道：“申主簿问这话多余了。谁不知道在方县令之前，我景国从来无人在童生试上得过请圣言的甲等，所以人称我景国是‘天荒’，方县令横空降世，打破了这个天荒。至于秀才试的请圣言甲等，方县令更是千古第一人。跟他比请圣言，我有些心慌哩。”

“说的是……”众人齐齐附和。

“八尺啊，你如此说，便是瞧不起方县令。他的两次请圣言都是甲等，你竟然说我们为难人？是方县令为难我们啊。我们输了不丢人，若是方县令输了，那请圣言甲等之名可要大打折扣。”

“所以方县令万万输不得啊。”申洺面带微笑，但目光带着少许毒意。

敖煌悬浮在方运身边，瞄了申洺一眼，低声咒骂：“贱人！”如果现在不是人族最重要的科举，他早就破口大骂。

于八尺急忙望向方运。

方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些人之所以敢挑衅，就是因为失败了很正常，成本几乎为零，若是胜了，便能打击他的文名，甚至可能成为阻挠他殿试的突破口。

最关键的是，打破方运的不败神话！

以前有人和方运比，不过是一个一个来，现在是三个中年进士和多个中老年举人一起比！

只要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道题上胜过方运，那就等于战胜了方运！

方运已经明白，这次所谓的快答请圣言，必然是左相一党早就设计好的。

“又是计知白的手段吧。”方运心中闪过计知白面孔，无论是之前针对杨玉环的杀局，还是这次的为难，都不像是申洺这个蠢货谋划的。除了计知白，那位四品的翰林耿戈恐怕也是其中之一，甚至于，是左相一党的众多官员在联手算计！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阴影，如果只是主簿申洺一人，根本不用在乎，甚至就算是计知白一人，也不需要太多防备，但计知白身后是左相一党数以百计的官吏，许多都是老谋深算之辈，他们一旦联手算计，别说方运，连文相姜河川都可能吃亏。

方运道：“无非是戏耍而已，诸位既然想玩，我便奉陪！”

“方县令果然豪爽！来人，立下屏风，请诸位老爷快答请圣言！”申洺道。

于是，有差役拿来屏风，把要参与快答请圣言的人挡住，一共间隔出十四人，都是进士或举人，没有一个秀才。

除了方运，其余人大都面带微笑。

申洺让差役举起试卷，道：“开始！”

十四人的目光落在试卷的第一页上。

方运不仅能过目不忘，而且能一目十行，仅仅看了一眼，便把第一页试卷的所有文字记下来，然后低头在白纸上书写答案。

这前几个题目非常简单，就是后世的填空题，或者填地名，或者填人名，或者填上名言名句，任何童生都会。

方运不仅看试卷快，而且答题也极快，上品的奋笔疾书不是说笑的。

仅仅五息，方运就答完所有的题目，然后再抬头看一眼衙役举着的试卷第一页对照，发现自己的记忆没错，又再次低头检查对错，足足检查了两遍，二十息才过去。

衙役开始翻开第二页，现场立刻传来几个举人的叹息声，明显没答完。

四位进士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对过目不忘的人来说，二十息足够了。

申洺和于八尺等人站在前方观察，翻到第三页后，许多人的脸色陆续有了变化。

敖煌由一开始有些不满，但很快和于八尺一起微笑起来。

因为每当衙役翻页之后，仅仅一息过后，方运就会低头答题！这说明方运只看一眼就能记住整页试题。

其他三位进士虽然有过目不忘，但做不到一目十行，他们足足过了五息才能记住试题，然后开始答题。

至于那些举人，基本都是看一题答一题，不断抬头低头。

申洺等官吏发觉方运不仅看题迅速，答题也迅速，都有些不高兴，不过，他们的气色很快有所缓和。

等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敖煌突然身体上升，目光一扫，看遍了十四个人的所有试卷。

“小贱人！”敖煌忍不住低声骂道，因为他发现大部分人都正常答题，但有六个举人分成两组，每组的三个举人把一张试卷分为左中右三部分，每人只答一部分，也就是三个人共答一张卷！

因为六人不能沟通，不可能如此默契，显然在县试前就已经做好准备。

第890章 礼刑之争

“一群王八蛋！”敖煌缓缓下落，小声咒骂。

于八尺低声道：“方虚圣答得那么快，或许有可能全对。”

“我还不知道你们人族半圣？请圣言要是那么容易全对得甲，十国也不至于好几年才出一个甲等。关键不是试卷难不难，是速度太快了，三十页的试卷，要半个时辰完成，谁能全甲？只要不是全甲，他们肯定有借口攻击方运！”

“不过，以方虚圣的脾气，不应该如此轻易答应他们的小伎俩啊。要么胸有成竹，要么就是有后手。”

“后手？”敖煌若有所思，方运莫非是有所依仗？

每过二十息，试卷就翻一页，当翻到最后一页之后，主簿申洺笑道：“诸位，还有最后一百息的时间，莫要着急。”

申洺望着方运，眼中泛着笑意，越往后，方运花在答题的时间越多，到了后来几乎没有停歇。因为后面有几个题目是默写一整篇文章，动辄上千字，哪怕方运有奋笔疾书，也不可能在二十息内答完一页。

现在虽然翻到第三十页，可方运还没开始抬头，还在答第二十九页的题。

又过了十几息，方运才抬起头，扫了一眼第三十张试卷，埋头答题。

时间慢慢过去，申洺仅仅盯着方运，并用官印掐着时间。

时间一到，申洺让衙役放下试卷，大声道：“时间已到，还请各位放下毛笔！如若再写，以失败论！”

话音刚落，方运收笔，轻轻松了口气。

衙役立刻撤下屏风。

几个举人相互看了看对方，低声道：“太快了，有些题目根本来不及思考。”

“就算来得及思考，也答不完。我只答了差不多两成半。”

“我比你好一些，也就三成吧。”

“我接近三成，不知道几位大人如何。温院君，您答了几成。”

温固摇摇头，惋惜道：“前面倒是答得差不多了，最后十页都只答了一半左右。路捕头呢？”

“和温兄差不多。”

邓学正道：“我也与温兄相差不大。最后那些题目不是不会答，而是时间实在不够。”

申洺微笑道：“县试未结束，最后的答案还没到手，只有进了阅卷房才能得到。不如，我们就以方县令的试卷为参照，对比一下，如何？”

“我看不错！方虚圣怕是答得最多的！”

“那好，诸位相互交换一下试卷，交叉批阅，由我阅读方县令的答案。”申洺微笑道。

方运把试卷递给申洺，微笑着站立。

申洺扫视众人，轻咳一声，把试卷放在左侧，把方运的答案放在右侧，念道：“这第一题，是询问《春秋》一书历经多少年。这个人人都知道，是两百四十二年，谁要是答错，马上去圣庙辞掉文位。”

众人笑起来，除方运之外的十三人，都在面前的答案后画了一个圆圈，表示正确。

申洺继续道：“对‘礼刑之争’，礼殿与刑殿最终定论，这个还用说吗？”

众人一笑，继续答题。但是少数人则面色微变，方运的目光亦是一动。

礼刑之争，乃是汉朝时期一场席卷百家的圣道之争，持续了近五十年，最后以贾谊圣陨为终点，刑殿大获全胜，也是人族刑礼并存局面开始。

礼刑之争，仅仅因为一句话“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导致半圣贾谊提前圣陨，七位大儒文胆碎裂、成千上万读书人文宫崩溃，堪称人族浩劫。

礼殿对于这句话的解释是：平民贫穷，他们没有时间掌握繁琐的礼仪，也难以负担昂贵的礼物，所以不能用礼来约束平民。高官犯了大罪，理当用隐晦的词语来掩盖，不应该用不体面的刑罚，而是让高官体面地自杀。

刑殿对于这句话解释，却与礼殿南辕北辙。

刑殿认为“上”和“下”，分别对应“尊”和“卑”，整句就变成“礼不卑庶人，刑不尊大夫”。

刑殿的解释便是：不能因为平民地位不如士子和大夫，就把他们排除在礼仪文明之外；不能因为犯罪的人是高官，刑罚就区别对待。

方运来圣元大陆第一次读“礼刑之争”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后世为了栽赃儒家故意曲解这话，说这话的意思是平民没有资格享受礼仪，而高官贵族可不受惩罚。

方运后来读了众多的书籍，无论是贾谊、郑玄还是孔颖达，这些大儒对这句话的注解都与圣元大陆的礼殿相仿，都体贴平民，并且认为高官可判死罪，但要体面一些，不动用伤害身体的肉刑，而不是说高官不受任何惩罚。

对于生活在华夏古国的方运来说，“刑不上大夫”早就已经实施，因为不要说高官，连普通人犯了罪，都不会有打断腿脚之类的刑罚，要么囚禁，要么死刑，可谓“刑不上罪犯”。

礼殿和刑殿在前半句上没有争议，若不仔细看，后半句也差别不大，只是，一个是给体面的惩罚，一个是一视同仁。

但是，当年两殿之争的实质，是对“大夫”的定罪权。

在礼刑之争前，刑殿无权审判所有读书人，只有礼殿剥夺罪犯的读书人身份之后，刑殿才有资格审判，否则读书人就算逆种，在没得礼殿允许之前，刑殿也无权插手，最多是缉捕。

对于信奉商鞅的“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的刑殿和法家读书人来说，礼殿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藐视律法，不推翻礼殿对读书人的审判权，刑殿和法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于是，刑殿经过多年的准备，悍然发动礼刑之争。

见过数百年前的圣道之争的人，早就消亡，而且所有完善的记载都被礼殿抹除，方运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来了解当年两大圣道的对撞。

“赤霞起于倒峰山，如血如氅，如旄如旗，十年不散。”

“孔城之上，雷鸣阵阵，数月不止，方圆万里，虫兽不鸣。”

“一道奇光扩散，又瞬间凝聚，直奔摩妖山而去，千里山脉与妖蛮尽数如水汽蒸发。”

“大争之前，孔城男人行房以刻计时；大争之时，以息计时，怨气冲天。”

第891章 方运解题

一般来说，科举的考试很少会涉及众圣之争，请圣言大都只是考一些常识。

但今年的童生试偏偏出现涉及圣道之争的题目，不知道众圣们有何深意。

方运在答题的时候没有多想，但现在有了多余的精力，陷入了思考。

科举内容跟《圣道》和《文报》一样，多多少少都能显露出一些平常人难以觉察的东西。

申洺继续念题对照，到第三页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道：“这道题目考的似乎是《左传》的内容，询问鲁庄公时期，鲁国国都曲阜与齐国边境的大概距离。这题……怕是本次童生试的难题之一吧。方虚圣回答得极多，共有三段，看来是在鲁庄公时期，两国相邻的国土至少变化了三次。不知道诸位可有作答？”

邓学正摇头道：“此题若给我足够的时间，或可答完。但，此题十分刁钻，边境变迁是其一，最难的是曲阜与齐国边境的距离，我在答完试题后还在思考，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书籍写明两地距离。”

捕头路弘点点头，道：“我看到这题的时候，也束手无策。也不知哪本书记载了距离，至于边境变迁，若有足够的时间，或可慢慢理清，但只此一题，就可能耗费一个时辰。此题，今年怕是无人答出。方虚圣说两国领土变化三次，可否解惑？”

“还请方县令解惑！”申洺和陶定年等人一起大声请教。

方运扫视众人，路弘是兵家之人，是真心想请教，可申洺等人明显是在起哄，盼着他说错，毕竟知道答案和详说解题思路是两回事，一个是自己会，一个是教会别人。

方运毫不怯场，道：“若想知领土变迁，自然需要知晓鲁国与齐国在鲁庄公时期的交战次数，通过交战次数、位置和最后的谈判来决定。《左传》记载。鲁庄公九年，鲁国被齐国打败。鲁庄公十年，鲁国以曹刿为将战胜齐国，也就是著名的长勺之战，形成脍炙人口的曹刿论战，让‘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成为一段佳话。这点诸位记下，稍后会再次提及。鲁庄公十九年，齐国攻打鲁国西鄙。这也算是两国交战，但是，齐国在鲁国北方，这次齐国攻打西方，无论损失多少领地，都不会引发北方距离变化，所以不算在内。鲁庄公十三年……”

方运通过《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等记载春秋历史的内容，确定在鲁庄公时期，鲁国与齐国北方的边境有三次变化，这三次变化，改变了鲁国国都曲阜到齐国的距离。

方运说完，申洺等官员哑口无言，一部分官员交口称赞。

“不愧是方虚圣，才思敏捷，我等难及！”

“天下间，除了方虚圣，怕是无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理清数十年内发生的两国战事。春秋时期，战乱频繁，不仔细梳理，不可能理清。”

路弘想了想，问：“方虚圣，您方才提到鲁庄公十年发生的曹刿论战和长勺之战，说稍后提及，为何后来只字不提？”

“咦？”众人这才发现，申洺立刻精神起来，这可能是方运的疏漏，或许是突破口。

方运微笑道：“路捕头，亏你还是兵家之人。别人不知道如何计算曲阜到齐国边境的大概距离，你怎会不会计算！你啊，死读书，读死书！”

方运说到最后，收起笑容，声音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方运一身白衣，立于凉亭，神色严肃，不怒自威。

在场众人本能地感到寒意遍体，哪怕是申洺都情不自禁低下头，方运是县令，但也是虚圣！

在殿试期间，方运是不能动用虚圣特权，但众人也不能无视他的地位。

若方运以县令之身指责路弘的政务问题，在场官吏都可直接反驳。但方运现在是讨论学问，众人必须要先聆听，等方运表达完所有观点，众人才可以反对。

路弘望着方运，感到站立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位严师，不敢有丝毫的恼怒，弯下腰，虚心道：“请方虚圣指点。”

方运道：“你背诵一遍《曹刿之陈》！”

路弘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略一思索，当众背诵：“鲁庄公将为大钟，型既成矣，曹刿入见，曰：‘昔周室之封鲁，东西七百，南北五百……’”

路弘继续背诵。

《曹刿之陈》又名《曹沫之陈》，是记录鲁国兵家大将曹刿与鲁庄公谈论政事和军事的书籍，乃是一部兵书。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甚至早于孔子诞生一百多年前成书，多有佚失。

对于读书人来说，孔子诞生之前的历史都相对模糊，也是这题的难点所在。

路弘背诵完整篇《曹刿之陈》，还是有些疑惑，其余众官也全力思考，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方运见众人都想不到，叹息一声，道：“路弘，我问你，曲阜与齐国边境之间地形如何？”

“乃是平原地形。”路弘回答道。

“当时鲁国与齐国如何作战？”

路弘不假思索，答道：“战车在前，士兵在后。那里地形单一，战术自然也单一。”

“我再问你，《曹刿之陈》中论述鲁国抗击齐军，会用时几日？”

“最多两三日结束。”

“战车与士兵的行进速度，你可能估算出来？”

路弘愣住了，所有官吏也愣住了。

几乎在刹那之后，所有人恍然大悟，露出喜悦之色，如同读书有所收获。

路弘立刻回答：“原来如此，鲁庄公十年，曲阜离齐国边境约一百一十里。”

“善。”方运微微点头。

一些官吏收敛喜色，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无奈之色。

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方运竟然能生生从中找出联系，通过兵书中的军备调度、战斗时间和战车速度等细节，推算出两地的距离，简直匪夷所思。最关键的是，一切只是在几息内完成。

邓学正抛掉手中的试卷，道：“仅此一题，下官便远远不如方虚圣，下官先认负。”

路弘同样扔掉手中的试卷，道：“学生也认输。天才之智，远不能及。”

其他十一个参与比试的人面色难堪，但都没有放弃，只是气势彻底被方运压垮，一个个就像是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愁眉苦脸。

院君温固沉声道：“下一题。”

接下来，申洺继续一道题一道题解答、核对。

第892章 粮价暴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申洺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左相一党官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运竟然无一错误。

后面的题目，在场的人都会答，只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写完，所以哪怕不用圣院的答案也可以判断出对错。

当申洺念诵完最后一道题，现场一片沉默。

敖煌嘿嘿笑道：“一群臭鱼烂虾，以为十多个对付一个，就可能在某一道题上胜过方运？简直是痴人做梦！半个时辰对，就是全甲，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于八尺冷笑道：“多谢申主簿帮方虚圣扬名，夯实了方全甲的文名！”

“他本来就是方全甲，若是做不到才是怪事。”申洺嘴硬道。

申洺表面上这么说，心里却咒骂不停，若今日方运答错一题，众人必然可以不断造势，等三月十七日大事一出，足以让效果翻倍！

敖煌轻蔑地看着申洺，道：“申主簿，要不要再比一场？比完请圣言，该比诗词了。”

申洺道：“方县令乃是诗祖，诗词不比也罢。”

“算你识相！呸！”敖煌对着申洺呸了一口口水。

众人一愣，这敖煌也太大胆了，要是人族读书人在县试现场这么做，必然被礼殿责罚。

申洺急忙躲避，怒视敖煌道：“你做什么？”

“哦，我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敖煌一扭头，望着天空。

申洺怒道：“煌亲王，县试之后，我必参你一本！”

“随便！方运要脸，本龙不要。”说着，敖煌竟然哼起小曲儿，小尾巴甩得欢实。

一众官员倍感头疼，要是方运做这种事，他们有数不清的手段让方运文名大损，可面对敖煌，他们有力使不出，真龙不需要文名，就算告到礼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是发文书斥责几句，不了了之。

申洺扭头看向方运，大声道：“方县令，他做出如此失礼之事，是你御下不严，难辞其咎！”

方运淡漠地扫了申洺一眼，道：“申主簿似乎忘记了，我现在只是小小的县令，连镇国公的权力都不能用，如何去管堂堂亲王？身为一县主簿，不知平心静气与敖煌沟通，受了些许侮辱就大喊大叫，斯文扫地，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

陶定年忙道：“申主簿息怒，现在是县试，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申洺这才悻悻闭上嘴，身为左相的亲戚，他在宁安县霸道惯了，自从方运来了之后，本想通过执行计知白的计划攻击方运，若是成功，那他就可邀功，以秀才之身再上一步，获封一个低等爵位。

可惜，每次都失败，甚至还害了计知白一次，让计知白从全国笑柄升为全人族笑柄。

方运起身，道：“我去巡察考场。”

说完，方运带着敖煌以及几个文院官员离开。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午间，方运与众官简单吃了午饭，便继续监考。

上午大多数考生都在答请圣言，而下午则是答诗词歌赋。

一开始文院内古井不波，从下午四点开始，不断有才气气息显现。

在显示结束前，足足有五道才气力量出现，每一道才气的波动都是出县层次。

方运心中暗叹，宁安县不愧是大县，一次很普通的童生试就有五篇出县诗词。反观老家济县，两三年县试也未必能有一次出县。

时辰一到，钟声响起，圣庙外放出一股奇异的力量，阻止考生答卷。

“哇……”

考场各地哭声阵阵，方运轻轻摇头，许多考生连十岁都不到，能坚持考完实属不易，若在最后觉得答得不好，哭出来很正常。

数万考生从考房起身，从各个方向出现，涌向正门。

大多数考上的脸色都不好看，少数人脸上挂着泪水，只有极少数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等考生离开，差役开始收卷。

吃过晚饭，众人在方运的带领下，前往阅卷房。

走到门口，方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阅卷房十分宽敞，上面镶嵌着夜明珠，多张桌子整齐摆放着，上面叠着厚厚的试卷。

嗅着浓郁的墨香，方运带人走到阅卷房的孔圣雕像前，稍加停留，对准孔圣雕像弯腰作揖。

“恭请圣裁！”方运道。

“恭请圣裁！”其余所有人也随之作揖。

无形的力量掠过，就见所有的试卷上面冒出高低不同的橙色才气。

方运快速扫视，发现才气达到一尺的卷子有五份之多，最高的是一尺三寸。才气从五寸到一尺的试卷数目众多，超过一千份。

方运点点头，这就是大县的气象，远不是济县能比。

突然，一股劲风凭空吹起，大量的试卷被吹走，只有少数试卷在风中纹丝不动。

很快，桌案上留下整整一千份试卷。

方运和这些考官要把一千份试卷排出名次，录取前二百三十人。

以才取人，以文排序。

这一千份试卷就是由诗词形成的才气决定，但接下来的排序，则由请圣言的等次决定。

若一人的诗词可出县，请圣言却是丁等，则必然排在二百三十名之外，无缘童生。

由于是第一次当考官，方运特别仔细，反复审阅，彻夜未眠。

三月十六的清晨，县试放榜，全县欢腾。

夜晚，方运宴请排名前二十的童生以及本地的读书人，所有人不仅不敢造次，反而小心翼翼，童生宴得以平安度过。

宴席上，那些童生请教了许多问题，方运一一作答。

三月十七的清晨，方运照常起床。

不过，敖煌却很兴奋，从方运起床后就在方运身边唠唠叨叨。

因为今日方运要在县文院开讲，指导宁安县的读书人。

方运照常洗漱，照常吃饭，照常饭后休息。

就在方运准备动身离开县衙前往县文院的时候，收到方应物的紧急传书。

“大事不好！宁安县的所有粮铺在今日突然全部提价，是正常价格的两倍半！”

方运愣在原地，就在昨天，粮价也只是正常的一点七倍，属于非常合理的范畴，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涨到如此高。

方运望向京城的方向。

“原来如此，你们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吧！不过，我不信没有丝毫的漏洞！”

方运心中想着，大声道：“来人，备车，本县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粮库！”

第893章 合围

听到方运的声音，不要说那些精通政事的幕僚，连敖煌甚至杨玉环的身体都轻轻一颤。

人族虽然物产丰富，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缺粮，但粮价永远是一地最敏感的话题。

县衙仿佛从三月天骤然回到寒冬腊月，读书人抵御严寒的天赋仿佛已经不存在。

在重重私兵的护卫下，县衙的马车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冲向宁安县粮库。

随后，方运手握官印，意念经过官印和圣庙迅速传递，直达负责粮库的主管库使的官印，化为响亮的声音。

“本县即刻抵达粮库！”

在路上，方运不断传书。

“应物，马上调查粮铺的情况。”

“路捕头，粮价有变，请维持宁安县秩序。”

“蔡知府，能否把青乌府有关粮价和粮食流通的文书发送给我。”

方运发送了许多文书，也思考了许多，隐隐明白了左相一党的意图以及手段，但一切要到粮库再说。

不多时，马车停在宁安县粮库门前。

方运快步下车，敖煌紧张地跟在后面。

“库使黎森拜见大人！”就见一个身穿童生袍的中年男人急忙走过来迎接。

方运瞥了一眼此人，道：“粮库还有多少存粮？”

黎库使一愣，道：“大人何出此言？昨夜鹰扬军来人手持调粮令，与转运司的人运走粮库的所有粮食，我今早已经写好文书，命人送入县衙，大人不知？”

方运面色一沉，虽然早知道左相一党会针对粮库，没想到竟然用如此强硬的手段。

鹰扬军拱卫密州，宁安县在其辖区范围，不要说调动一县粮草，就算抽走整个青乌府的粮草都轻而易举。

不过，鹰扬军再强硬，也必须要通过转运司。

方运扭头望向宁安县转运司衙门的方向，耿戈已经出手，鹰扬将军已经出手，一位翰林，一位大学士，牢牢掐住宁安县的喉咙。

敖煌急道：“能不能把粮食夺回来？”

方运道：“方虚圣能，但代县令方运不能。”

敖煌默默叹了口气，若此刻并非殿试，方运甚至可直接去抢夺粮食，但在殿试之中，他不能这么做。

方运看都不看黎库使，转身就走。

黎库使是在今年一月调任粮库担任库使，之前只是普通的童生吏员，无比清白，很显然，左相一党为今天准备了很久！

敖煌跟在后面，道：“粮食怎么办？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逼粮商降低粮价，一是从外地调来粮食。”

“去北芒军大营，”方运坐上车道，“我刚才蔡禾那里得到消息，宁安县所有的粮铺，已经属于庆元粮行！”

“什么？”敖煌吓了一跳。

庆国地理位置优越，是产粮大国，而庆元粮行是庆国第一粮行，人族第二粮行。

庆元粮行的背后，是庆国的众圣世家和豪门！

在去年，宁安县只有两成的粮铺属于庆元粮行。

“不可能！宁安县的粮铺有的属于景国的豪门甚至世家，不可能会卖给庆元粮行。”

“庆元粮行当然不可能打着自己的旗号去收购，他们是买通了景国的两个豪门，并在武国的多个家族的配合下，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以数十家粮行的名义收购了宁安县所有的粮铺。连蔡禾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不久之后，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必然会传书给我。”

“那些小粮铺顶不住压力很正常，那些世家或豪门为什么想出售粮铺？”

“妖圣狼戮即将南下，蛮族大举入侵，许多家族已经在慢慢出售宁安县的产业，我此次重惩工坊坊主遇到的阻碍较小，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许多家族已经放弃这里的工坊。更何况，你觉得哪个家族负责粮铺的是重要人物？收买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方运话音刚落，收到远在孔城的曾原的紧急传书。

“不好了！我刚得到消息，庆元粮行已经收购了宁安县的所有粮铺，他们可能针对你！”

很快，孔德天也发来紧急传书。

“小心粮铺。”

曾原虽是曾子世家之人，但因为与方运有赌约，在方运作出多首传世战诗词后，已经逐渐被默认是方运的幕僚，在殿试中帮方运并不算什么。

孔德天身为孔家之人，在殿试的时候给方运传书，是非常犯忌讳的事，但是，孔德天偏偏做了，除了与方运有过命的交情，显而易见，事态紧急！

随后，包括颜域空、宗午德等在内的殿试进士好友，竟然陆续发出来传书。

“庆国粮价好像有点问题，唉，万一影响我的殿试就不好了。”宗午德好似在抱怨。

“方运，你对抑制粮价有何看法？”颜域空好似在交流治理一县的方式。

方运看到这些传书，心中暖洋洋的，这些人碍于身份或规矩，不能直接透露庆元粮行的事，但却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

方运心中原本有些沮丧，甚至为自己与世家力量的差距而气馁，可看到这一封封的加急传书，许多甚至来源于同为殿试进士的竞争对手，逐渐恢复信心。

左相一党和庆元粮行及其深厚的世家或许代表人族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些传书的人同样代表一股力量！

后者，是人族不断发展壮大的原因之一，也是方运心甘情愿为人族的原因之一。

敖煌思索片刻，道：“看来，只能通过外地调来粮食了。”

“如果转运司允许的话，如果鹰扬军允许的话。”方运道。

敖煌一愣，面露惊容，道：“你的意思是，鹰扬军、转运司、庆元粮行和左相一党的所有力量，会阻止外地的粮食运到宁安县？”

“是的，所有的正常渠道已经被封死！我敢运，鹰扬军就敢扣押！”

敖煌立刻道：“那太简单不过，你有饮江贝，我有吞海贝，直接去外地买粮并运回来，自己开粮铺卖！”

“你大概忘记密州户司刚发布不久的文书，为了抑制粮价，八月之前禁止密州所有地方发放粮牌，也就是说，八月之前，就算买到大量的粮食，也没有地方卖！只有老粮铺能卖！”

“你的意思是，户司的那条政令，根本不是针对粮价，而是针对你的？”

“嗯，他们已经动用一切力量围堵我，在百姓最敏感的粮食上打垮我！”方运道。

敖煌怒道：“那我们干脆自己拿钱买，免费送给宁安县百姓，反正咱家银子多！”

“方虚圣可以，但，方县令不可。”方运道。

“有什么不可的？”

“是可以，不过送完后，民生和农事两科降为丁等，直到殿试结束！”方运道。

第894章 一石三鸟

“岂有此理！”

敖煌大怒。

“难道为百姓做善事都不行吗？”

“如果殿试进士可以花钱给百姓买东西提高成绩，那殿试就是比谁背景深厚、比谁家族地位高、比谁家有钱。即便是我的方氏图书馆，功绩也不会被纳入殿试之中！”方运道。

敖煌无奈点点头，道：“我倒是忘了。你们人族最重礼法，有些规矩，不可破。那我们怎么办？正常途径运不进来，用饮江贝弄来的粮食卖不出去，也不能送给百姓，一切都被左相党算计到了！左相不愧是老奸巨猾，跟他比，咱们都太嫩了。”

方运却道：“这起事件，有许多高官的影子，但，柳山可能只是允许他们如此做，并没有亲自入场。据我判断，他还没有正式出手。”

“此话何解？”

“此次事件，最多把我的农事和民生两科拉到丙等，对于柳山来说，不值得亲自下场。除非……”

“除非什么。”

“让柳山下场，很简单，他想到办法把我逼出殿试，失去殿试进士的资格！”

“不可能，除非他能把宁安县从圣元大陆抹除，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你逼出殿试！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粮价。现在是青黄不接的三月，宁安县百姓向来不缺粮，没有大量储存粮食的习惯，持续下去，恐怕会造成暴动啊！一旦出现严重后果，那些粮商自然会受罚，但不过是罚款了事，而你，要付出农事和民生两科无法晋升到乙等的代价。”

方运道：“关键不是这两科的评等，若是真有人因此死亡，而我又不敢买粮食免费送给百姓，那，我恐怕会有新的外号，杀人县令方镇国！”

“好毒啊！”敖煌恨得牙痒痒。

方运道：“耿戈对我恨之入骨，又是柳山心腹，我就算去了转运司，也毫无用处，所以，我把希望放在北芒军方面了。北芒军驻扎在宁安县，除了县衙，只有北芒军可以开仓放粮。丁将军乃是一代人杰，只要我诚恳劝说，他或许会抛弃派系之见，救助百姓。”

“这个希望很小，毕竟丁将军不能违抗鹰扬将军的命令。”

“有总比没有好。”

方运说着，眉头一动，撩开窗帘，从缝隙中向外看去，侧耳倾听。

“快去买粮啊！粮食又涨价了！贵的吓人！”

“我听到新的粮价后，赶紧去两条街外的家里拿米袋，等跑回粮铺，米价涨了整整两成，才两条街啊！”

“可恨，已经是寻常粮价的三倍了！还在涨！”

“方县令做什么呢？还不开仓平息粮价？”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和那些奸商是一伙的！”

“放屁！方县令缺钱？几亿两的银子用来建藏书馆，宁安县卖粮食能赚多少？”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见识！人族早就有平粜之策。丰收之年，若粮价过贱，官府以正常价格收购粮食，名曰‘平籴’；灾荒之年，粮食减产，价格若太高，官府则以正常的价格出售库存的粮食，名曰‘平粜’。所以啊，你们不用急！宁安县粮仓的粮食多的是，就算宁安县粮仓没了粮食，鹰扬军也不会见我们饿死。”

“说的是……”

“咦？那些私兵……好像是方虚圣的座驾吧？”

“速度好快，快让开，怕是要处理什么大事。”

“难道跟粮价有关？”

方运心头沉重，一言不发。

敖煌低声道：“看来，左相党的那群王八蛋，在确定你无力平息粮价、评等降低后，会以鹰扬军的存粮平息粮价，获得美名。”

方运道：“他们平息粮价所用的粮食，恐怕就是昨夜从县粮库运走的粮食！”

“这群混蛋！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敖煌大恨。

“如果丁将军放弃相助，我毫无办法！”方运说完，给北芒军的将军丁豪盛传书。

但是，丁将军迟迟不回话。

方运的心沉到谷底，但仍然往北芒军营地赶。

一刻钟后，丁豪盛回复了传书。

“老朽在昨日前往玉阳关，并不在宁安县，虽有救民之心，但力不能及，爱莫能助，还望方虚圣见谅。”

传书中用“方虚圣”而不是“方县令”，可见丁豪盛并非刻意为之，只是身在军中，难以违抗军令。

“罢了……调头去县文院，我还有在那里开讲。”方运道。

“我们……要不要用强硬的手段，像抓捕工坊坊主那样去抓捕粮行的人？”

“我所抓捕的工坊坊主，要么是县有工坊之人，要么是之前在县有工坊当过坊主。粮铺属于私人之物，他们如何定价，不受官府影响。或者说，官府是有能力影响定价，但那要经过内阁决议才能才行。”

“那我们怎么办？”敖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粮价虽高，但至少三五天内饿不死人，我利用这些时间想想应对之策。只是……”方运的神色异常严肃。

“只是什么？”敖煌好奇地问。

方运道：“只是，三月十九就是医道文会召开的日子，不可能这么巧……我明白了！他们就是在确定医道文会的日期后，突然提高粮价，闹得民不聊生，让众多医家读书人反感甚至厌恶。若是乱到极致，甚至会导致医道文会取消，然后煽动医家人攻击我的医德！一旦医殿和礼殿判定我医德有问题，那我在殿试中写出的医学文章再好，最后也只是乙等，无法得到甲等。”

“这……他们是一石三鸟啊。”

“跟这次相比，之前宁安县众官吏的害我的方式简直可笑！”方运道。

“唉……到底怎么办，怎么办啊……”

“此事急不得，要从长计议。”方运说完，闭目养神，但实际却在全力思索如何解决这次粮价的险情。

敖煌仔细观察方运，发现他虽然镇定，但有细微的疲惫之色，可见这次情况非常不一般，绝对是殿试中遇到最大的困难。

“唉……”敖煌一声长叹，“讲学已经定好，不能不去。若是去了，万一有人问起粮价的事，那……唉……”

方运始终不言不语。

马车停在县文院的侧门，方运下车，缓步向圣庙广场走去。

第895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宁安县的文院是比县衙更加大的建筑群，人族各地都是如此，因为文院不仅有圣庙，负责各种祭祀大礼，更有数以万计的考房，还有学堂和住舍等。

圣庙前广场非常宽阔，可容纳十余万人。

从清晨开始，宁安县各地的读书人纷纷进入，从蒙童到进士足足来了六万余人，还有许多非读书人站在文院之外，希望可以听方运的讲课沾点儿才气。

文院门口的一部分人最为特别，那里站立着大量的女人，而且每个女人都挺着大肚子，一些女人在默默念道。

“求方虚圣保佑我生一个能成举人老爷的儿子，光宗耀祖。”

“方虚圣开恩，保佑我能有一个状元儿子！”

在这些怀孕妇女周围，还有许多已婚的女子，她们和怀孕的妇女一样，也来沾一沾才气，希望以后生出的儿女更聪明。

在已婚女子周围，则是许多父母带着一些不超过五六岁的孩子，甚至还有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他们还没有正式入蒙学，但在他们的父母看来，能听到虚圣讲课，对他们有着极大的帮助。

方运未到，众人低声议论。

“听说今天粮食暴涨啊！”

“青黄不接的时候都这样，我家早已经买了四百斤粮食，够吃到冬小麦成熟了。”

“你家买了，可我家没买啊。宁安城里，至少有上万户人家一次只买十多天的粮食，我们可不如你们富裕！”

“不用操心，那些粮商再厉害，也强不过方虚圣的官威！只要方虚圣一声令下，粮铺肯定降价。”

“那些小粮铺也就罢了，大粮铺哪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不是豪门就是世家，连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

“别吵吵了，时辰快到了，方虚圣马上要讲学。等讲学完再说粮价的事！”

方虚圣在文院中行走，心中却想着粮价的问题。

“解决粮价简单，救助灾民也简单，但在解决的过程中保证评等不降，就难了。”方运一边想一边走。

敖煌低声道：“方运，不如鱼死网破，你煽动民众去抢大户。反正你的民生一项已经不可能高了，干脆让那些粮行也倒霉。”

方运摇头道：“胡说八道。发动百姓，自古至今都是各国最忌讳的事情。当年有一位阁老在与蛮族的战斗中阵亡，那位阁老的一派立刻遭到敌对派系打击。其中一位阁老的侄子是翰林，担任州牧，主政一州，最后他奋力一搏，利用百姓造势，想通过宣扬自己的政绩获得民心民望，倒逼内阁和皇室，争一个州侯和内阁参议保自己派系不倒。可惜反而被内阁与皇室联手解职，失去官位，没过几年便积郁而死。”

敖煌道：“要不干脆以龙宫的名义让我接济宁安县百姓？”

方运道：“连你都能想到，我身为主政一方的县令想不到？不是不可以做，而是这种事不是以‘方县令’的能力解决，按照惯例，会被降低评等。不到最后关头，不能用。如果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计策，自然可以用这个方法。”

“唉，是啊，救济百姓简单，两全其美太难了。难道圣院不能弄死计知白？”敖煌愁眉苦脸。

“这是景国内政，是景国内部官员的斗争，计知白只要不杀我，圣院自然不会乱插手。不过，发动百姓是不妥，但可以发动读书人针对粮商。更何况，宁安县是刑殿试点，我可以对粮商进行打击。”方运道。

敖煌眼睛一亮，道：“对，你说的那个……什么论战争？”

“舆论战争。”

“对对对……”

方运很快看到圣庙广场，前方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

数以万计的人望着方运。

方运微笑点头，刚走了几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自天而降，轰鸣有声。

“近日蛮族调动频繁，欲侵袭我密州，并蛊惑人族内应为祸各地，为保四境安宁，本将宣布，北起宁安，南到玉阳关，皆进入临时战备阶段，由鹰扬军接管一切关卡、要冲，为期十五日！”

方运心里咯噔一下，在密州，有权力发动全境舌绽春雷的人，只有寥寥几人，而能宣布鹰扬军军管的人，只有一位。

大学士、内阁参议、后将军、景国州侯、鹰扬将军、左相同窗蓝寻古。

在来文院的路上，方运已经想好先参蓝寻古一本，阻止他协助转运司封锁粮食运输，但没想到蓝寻古早就做好布局，直接宣布战备状态，军管青乌府。

青乌府属于鹰扬军的辖区，只要州都督不反对，蓝寻古就有权发起军管。

“只能上书元帅府，尽快命令蓝寻古放弃军管，但整个流程少说也要走十天才能解决，那将是四月以后的事，太迟了。”

方运心里正想着，蓝寻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抵御蛮族，兵部已经从全国各地调集大量军士，第一批百万新兵已经开始练兵，第二批百万新兵正陆续抵达密州，急需粮草，因此本将从青乌府各地征调粮食。前日，各地粮商踊跃捐助粮草，忠义兼备，商人表率。为防蛮族内应破坏军需粮草，鹰扬军将保护各地粮商与粮食运输，直到军管结束为止。”

方运愣在原地，随后与敖煌对视一眼，很显然，蓝寻古早就想好保护粮行的手段，方运之前的计划全部被化解。

“不愧是大学士啊，手段就是了得。”敖煌低声道。

方运默然，蓝寻古既然亲自说了“保护粮食运输”，那就表示，不是庆元粮行的粮食，一粒也不可能运入宁安县。

这意味着，且不说外地的粮行没有宁安县粮牌，不能在宁安县出售粮食，就算能在宁安县卖粮，粮食在宁安城外也会被鹰扬军扣押。

但是，方运嘴角浮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微笑道：“好，柳山麾下大将终于跳出来一个，很好。”

敖煌抱怨道：“好什么啊，我怀疑想出主意的可能是计知白，但布局整座密州的，极可能是这个蓝寻古。你当时研究密州势力的时候也说过，蓝寻古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是一位颇有实力的老将，以沉稳著称。他既然亲自参与这次‘粮祸’，不可能给你任何机会。”

“这是好事，他不下场，我不高兴！走，随我去讲学。”方运好像浑身充满力量，步伐更加坚定。

敖煌一愣，正要笑，急忙收敛残余的笑意，双眼发亮，心道一石三鸟有毛用，方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算没有想到万全的应对之策，也应该有了一定的突破口。

第896章 慌

方运走到所有人的前方，刚站定，就见一部分人开始弯腰作揖，随后人群犹如波浪一样陆续俯身作揖。

“学生见过方虚圣！”

“学生见过方虚圣！”

“学生见过……”

六万余人发出参差不齐的问候声，不断在文院上空回荡。

许多学子拘束和紧张，毕竟前方站的是方运。还有一些学子感到别扭，因为今天粮价猛涨，方运的责任最大，方运没有去处理粮食问题却来讲学，文院外恐怕已经乱套了。只有少数人什么都不在乎，乐呵呵等着方运讲学。

现场的气氛有些复杂。

方运微笑点头，舌绽春雷道：“那日我说要在文院授课教学，担心没人来，今日诸位打消了我的疑虑，看来还是有人愿意听本县讲学的。”

众多学子发出轻轻的笑声，没想到方运用这种十分普通的开场白，没有丝毫虚圣的傲气和先生的威严，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方运望向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蒙童，一扬下巴，笑道：“哪来的臭小子，衣服上怎么沾着菜叶，一眼就看出来你早饭吃的是小葱。”

众人哄堂大笑，都明白是那孩子来得太急。

那小孩子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回答。

随后，方运稍稍侧头，装作聆听小孩的话，继续舌绽春雷道：“什么？你说你今天没吃早饭？哦，那葱叶是昨天的喽？”

“哈哈……”更多人笑起来，连那小蒙童都被方运的话逗笑。

现场的气氛出现明显的变化，方运这才微笑扫视众人，道：“诸位来此，想必知道我讲学的内容，分别是请圣言和经义。童生试和秀才试的时候考请圣言，而从秀才试开始，甚至一直到大儒，经义都是重中之重。今日，我便讲解请圣言的应试之法，之后，再讲如何学习经义。”

换做半年前，方运很难讲出真正有用的心得，无非是重复其他读书人写的应试之法，但是随着自身读过的书籍增多，更兼丰富的考试经验，甚至还当考官亲自阅卷的经历，让他对科举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方运微笑道：“请圣言中大段默写之经典，本县不必赘述，记得便写，记不得便不写。我先说前三页试卷的考题……”

方运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读过的科举指导类书籍，把请圣言的解题思路和方法详细讲解了一遍，每讲解一步，都拿出一道题来当例子，深入浅出。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在讲学的时候，有大学士才具备的口含天言的力量，所有听到方运讲学的学子，都能彻底记住里面的内容。原本知道的地方，印象更深，原本不清楚的地方，则变得十分清楚。

方运没有讲任何高深的东西，而且请圣言可不可能有高深的技法，但方运把请圣言的组成元素彻底打碎，进行系统排序，然后仔细讲解每一个元素。

在最后，方运进行一个总结，让这些细微的元素连成一个整体，组成了请圣言的答题方式。

之后，方运开始进行讲解经义，和讲解请圣言不同，经义不能像请圣言那样进行机关式的解答，所以方运从更高的角度来指导经义。有些方面非常深奥，但在口含天言的力量下，那些学子就算现在不懂，也会积累在脑海中，随着自身学问不断增高，可以自然而然理解。

许多人只是本能地记忆和学习，无法觉察其中的作用，但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会开窍，而且比没听过方运讲学的人开窍几率更大。

到了中午，讲学才完毕。

方运说完告辞后，一个人走开，没有人相送，没有人行礼，因为所有人依旧沉浸在之前的讲学之中，思考，回忆，印证……

敖煌都呆在原地，等方运走出十几丈他才反应过来，一晃尾巴，嗖地一声飞到方运身边。

直到这个时候，才陆续有学子清醒。

他们四处张望，最后只能看到方运的背影。

“谢过方先生！”一个秀才弯腰作揖。

“谢方先生！”

更多的学子被惊醒，更多的学子称呼方运为先生。

宁安县的部分官员站在广场边缘，一些左相党的官员看着方运的背影小声嘀咕。

“若是当年能听到这样的讲学，我现在已经是进士了！”

“你要是能成进士，我必然是翰林！”

“可惜，这次‘粮祸’会让他两科甚至三科的努力化为乌有。”

“希望不要饿死人……”

“这才几天？死不了人，但十天之后就不好说了。”

“不愧是方虚圣啊，这气度远非常人可比。要是普通县令遇到这事，必然会在讲学的时候故意抨击柳相爷，然后号召这些读书人去围攻粮行，或去批判其他衙门。他倒好，讲学就是讲学，讲完就走，洒脱自如。”

“只是不知道他以后会如何应付。”

“跟左相大人和计大人比起来，方虚圣的政事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是极是极……”

许多人点头，心里却冷笑，要是计知白身为左相的敌人被安置在宁安县，保证不到一个月就会崩溃。

“坏了……”一个小吏员突然轻呼。

“怎么了？”

“我家的粮食好像只能吃十几天的，我在出了门才知道粮价暴涨，我那婆娘未必知道，我得赶紧买去，越迟越贵！”说完一路小跑离开。

“能吃十几天慌什么？”

“慌的不是粮食，是人心，谁知道十几天后会不会涨到十倍？当年有谣言说龙族封海，全圣元大陆都慌了，许多人以高价买了两三年才吃得完的海盐，据说还有秀才举人也信了。现在说海盐之事大家当笑谈，但咱们自己家里的粮食若挺不到新粮下来，咱们不心慌，各家的婆娘慌不慌？老人们慌不慌？挨过饿的人慌不慌？百姓从来都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的担心。有些人啊，简直就跟方县令说过的一样，死读书！死读书！”

“申主簿，此次粮价到底涨到什么时候？涨到多高啊？”

“我也不知道。”

一些官吏相互看了看，快步离开。

敖煌郁闷地跟在方运后面，道：“我还以为你讲学过后会大骂一顿左相和蓝寻古，结果你却只字不提。”

方运边走边道：“你觉得，我需要骂他们吗？”

“你不是说要舆论战争吗？”

“如果需要我亲自发起舆论战争，那这次讲学也就失败了。”方运淡然道。

敖煌愣了一下，低声道：“怪不得你能当上虚圣，吹嘘的本事可真厉害。”

第897章 粮祸发酵

方运与敖煌坐上马车，按照日程表上的记录，也不回县衙，在路上买了吃的吃完，抵达城外的粮田。

由于宁安县靠近蛮族边界，经常有小股蛮族偷袭，很少有人种粮，北岸的大片沃土荒废，所以宁安县本地产粮极低，主要依赖外地。

得益于宁安县是景国最北的枢纽，流动人口大，工坊多，所以宁安县百姓只要不太懒，都可以有一份糊口的工作。

方运仔细研究过宁安县的现状，这里的环境和生产力完全不能跟后世的华夏古国比，方方面面都有巨大的差距，不能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当今的宁安县，稍有头脑的人都做不出那般愚蠢的事。

方运一边了解农事，一边在思索粮价。

宁安县的粮食其实够吃，甚至哪怕花高价挺一两个月，大多数人也能接受，但问题在于，大多数地区的百姓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恐慌。

不要说是圣元大陆，哪怕是教育普及程度更高的后世，都会因为疾病或核辐射等，各国民众恐慌性抢购药材或食物。

宁安县紧邻蛮族边界，这里的百姓更加敏感，更容易受到惊吓，尤其在蓝寻古亲自宣布蛮族即将侵袭后，那种恐慌将被推到更高处。

敖煌看不到蓝寻古的险恶用心，但方运看得明明白白，什么能引发百姓恐慌，什么不能引发百姓恐慌，堂堂大学士不可能不清楚。

方运读过一位《文报》编审大学士的一本自传类书籍，《文报》内部明确规定，少报甚至不报自杀事件，因为这种新闻会引发自杀风潮，也少报甚至不报疯子或畜生砍杀孩童的事件，因为必然会有毫无人性的畜生效仿。

曾有一些读书人为了让自己的名字留在《文报》之上，为了加重自己在《文报》编审院的地位，经常选择那种可能引发效仿或恐慌的消息传给《文报》编审院，都会被《文报》编审院驳回并记录，一旦此人传递的此类文章过多，《文报》就会废除他举荐文章的资格。

蓝寻古身为鹰扬军的首领自然知道，一旦宣布军管宁安县，通告全府，必定会加重百姓的恐慌。

方运想起蓝寻古，冷哼一声，眼中杀机一闪即逝。

在田间的时候，方运不断收到自己的幕僚从宁安县各处发来的传书。

“县有工坊的工人倒不恐慌，他们甚至嘲笑那些认为粮价会居高不下的人，都对您无比信任。倒是一些私有工坊的工人相反，在那里说风凉话，然后被人给揍了。”

“县城的农户稀少，但家里都有粮食，都不担心。”

“一些望族名门的人，一直在煽风点火，到处宣扬粮价要大涨，甚至说粮食被妖蛮拦截，运不进城里。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些人一一记录。”

“那些高门大户只是稍有怨言，毕竟他们都储存许多粮食。那些贫困百姓也不是没有储粮，是有一部分人的储量即将耗尽，他们恐慌，怕粮价涨势更高，导致恐慌蔓延，这让那些有一定储粮但不多的人也怕粮食继续暴涨，开始购买一些粮食。”

“首先恐慌的，是那些老人，他们有过饥饿的经历，最担心自己的儿孙也受饿，所以最先参与抢购。”

“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消息不灵通，一听到粮价暴涨，就以为要出大事，参与抢购。”

“竟然有人怀疑妖蛮快要打进宁安县，做好逃亡的准备。”

……

方运整理完传书后，已经是午后，亲自写了一分公告原本，表示此次粮价十分不正常，可能是敌国奸细所为，也可能是逆种文人暗中布局，必将在十日内解决，请民众放心。

县印刷工坊很快动起来，印了数千份公告，让衙役张贴在各处。

随后，方运又亲自使用舌绽春雷，把公告内容说了一遍，然后表示一定会解决。

很快，分布在宁安县各地的幕僚发来反馈传书，许多百姓已经不再恐慌，但还是半信半疑，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粮价问题，百姓必然会更加恐慌。

方运回到县衙，发布两条命令。

“把宁安县所有粮行的大管事和主要负责人请来，我要约谈他们。”

“把妖言惑众者缉拿归案！交由于典史仔细审判！”

早在秦朝就有“妖言罪”和“诽谤罪”等罪名，所以方运缉拿那些人有理有据。

发布完命令，敖煌拿出日程表，道：“你今日下午需要审一件复杂的杀人案，可能要耗费整个下午，哪有时间去约谈上百个粮行的人？”

“没时间啊？那就让他们在县衙里等着，等二十四个时辰还没时间，我会放他们离开。”

敖煌一愣，笑道：“我明白了，有鹰扬军保护，您暂时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态度要显露出来。那我们马上审案？”

“不，今天不审案，我有大事要商谈。”说完，方运手握官印，闭目养神。

敖煌意识到方运在用传书和别人在谈论要事，可不知道他在谈什么，抓耳挠腮，十分不甘心。

宁安县发生的事，很快上了论榜，被天下的读书人关注。

论榜消息灵通的读书人极多，不多时，庆元粮行与左相一党狼狈为奸操控宁安县粮价的消息在各国流传，很快传到宁安县的读书人耳朵里。

宁安县的许多读书人今天刚听了方运的讲学，面对拥有“口含天言”的方运，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有左相一党官吏的儿孙听完后，与家里的关系降到冰点。

不需要方运的幕僚鼓动，大量心中有正气的读书人自发组织起来，开始给附近的百姓讲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围的百姓都认识这些读书人，自然更相信他们的话，而不怀疑是方运派人编造谎言。

第二天一大早，宁安城的恐慌消散了大半，反倒是骂左相一党的百姓增多，尤其是家里粮食刚刚吃完不得不买高价粮的百姓，跳着高地骂。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止粮价上涨。

三月十八的中午，粗粮的价格涨到正常时期的五倍！

部分面馆、包子铺、馒头和酒店等已经开始停止营业，饭菜卖便宜了立刻有大量食客进入，饭菜卖贵了无人来。

很快，宁安城里出现成群结队的乞丐。

宁安县百姓的怨气越来越多，打架斗殴、偷盗抢劫之事暴增。

从昨天开始，宁安县内多了许多操着外地口音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大都背着一个与书箱不同的箱子，与宁安城的大夫一模一样。

第898章 三月十九

玉河酒楼身为宁安县最大的酒楼之一，平日里顾客盈门，但在今天却门可罗雀，只有一些操着外地口音的读书人在一些单间里。

天字号上房中，十二位读书人正在喝酒聊天。这些人中有一位翰林、七位进士和四位举人，身穿的文位服是启国的式样。

“此次方虚圣怕是在劫难逃啊。”

“要怪就怪他过早参与圣道之争，逼得宗家与柳山全力堵截。”

“不过，他明明可以放弃民生和农事两科，自己花钱让龙族利用吞海贝去各地买粮，赈济百姓，但至今没有那个打算，可见他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此言差矣，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万万不可早下定论！”

“繁铭多次夸方虚圣，我自然也知道方虚圣才高八斗，但若宁安县真饿死人，他难辞其咎！不仁之名背定了。当然，一切只是可能，至于是要仁，还是要利，看他如何取舍。”

“粮价上涨并非只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系列问题的开端。譬如，一座私人织布工坊的工人要吃饭，现在粮价高了，他们就会要更高的工钱，坊主给了更高的工钱，那布价就要卖得更贵，市面上布价上涨，那买布的人就要花更多的钱。其他杂物亦如此，凡是涉及到人工工钱的东西，都会涨价。”

“是极。生活必需品会涨价，但非必需品可就惨了，没人买，就养活不起自己，就会吃不饱。”

“再譬如，咱们这酒菜的价格，贵的吓死人！”

“所以，此次对方虚圣的考验极大，就看他能不能度过。”

“明日医道文会，恐怕会有人说方运治下，民不聊生啊。”

“别的不怕，就怕饿死人。”

远在衙门的方运看着幕僚们发来的最新物价传书，皱起眉头。

不仅粮价升高，菜价、肉价、酒价等大量商品价格都开始暴涨，而人工费用也开始增加。

粗粮的价格已经接近菜价的一半，十分危险。

和种植业畜牧业发达的后世不一样，这时候的圣元大陆和华夏古国的古代有些类似，食物大都依赖粮食，普通百姓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像豆油菜籽油极其昂贵，普通人家不可能用油做菜。

在圣元大陆，大部分土地都用来种粮食，菜地极少，菜价极高。普通人就算能吃到新鲜的野菜蔬菜，也只是生吃或烫吃，炒或炸那是大户人家的吃法。

菜容易坏，难以运输，所以经常被制成咸菜，和粗粮一起构成普通人家的食谱。

南方还好一些，气候适宜，植物种类丰富，野菜四季都有。但像宁安县这种地方，这个时节根本没法种菜，外地能保鲜的菜运到这里后，必然会被大户人家迅速买光，几乎赶得上肉价。

方运轻叹一声，若不亲见，难以想象古代普通百姓的生活如此不容易。不过，圣元大陆虽然接近华夏古国的隋朝时代，但物种不像隋代那样贫乏，许多物种已经提前进入圣元大陆。

而且那些蔬菜水果产量都有限，不可能为了它们减少粮田或浪费大量人力，所以普通人很少能吃到，起码是望族才能常吃。

看完传书，方运再一次阅读新编的《瘟疫论》，从中寻找疏漏。

明天就是三月十九，也是宁安县举办医道文会的日子。

和普通的小文会不同，医道文会要举办三天，主题便是方运的《瘟疫论》。

一直到凌晨天蒙蒙亮，方运才睡下。

三月十九，是医道文会的日子，也是方运亲自挑选的日子。

医道文会的地点位于县文院的圣庙广场，从昨日起，差役和士兵就开始布置会场，力求不出一丝问题。

医家乃是人族的重要支柱，此次医道文会多年难得一见，所以引来了十国大量的医家人。

到时候，医殿大学士手持稀有的虚楼珠，全程记录此次文会，然后会前往圣元大陆之外的各古地播放，让其他地方的医家人学习到人族最先进的知识学问。

等到入夜，整个文会就会张灯结彩，迎接人族各国的医家读书人。

但是，全宁安县的气氛无比压抑。

一大早，方运刚洗漱完，就从青乌府知府蔡禾那里收到一个坏消息。

昨夜，鹰扬将军蓝寻古当众说，如若方运无法解决宁安县的粮价问题，他可以伸出援手。蓝寻古说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是顾及方运的颜面，既然有人造谣说是左相故意引发宁安县的粮祸，蓝寻古愿意在几日后以鹰扬军的名义，平价卖粮。

这个消息已经在宁安县大街小巷传播。

“都是算计啊。如果你让鹰扬军出面了，就等于承认治县无能，不仅左相一党可以打击你，连宁安县百姓也会觉得你治理无方还把责任推到左相身上。而且，此次粮祸之乱竟然借助军方解决，至少民生一科，今年不能上乙了。”敖煌轻声叹息。

方运点点头，道：“吃饭。”

敖煌翻了一下白眼，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倒悠闲。粗粮的价格已经涨到平时的六倍了！已经有大批贫穷百姓囤积粗粮。那些细粮的价格倒没涨那么夸张，但还是比粗粮贵。这么继续下去，中午时候，粗粮就可能涨到七倍！方运，这个价格恐怕会列入史册啊！”

“反正史官都有脑子，不会把涨价的罪责推到我身上。就算遗臭万年，臭的也是左相。”

“可是，你要是不能解决，臭的就换成你了！”

方运正要开口，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全城。

“宁安城百姓稍安勿躁，粮价之事，我等密州众官一直关注，鹰扬军已经做好开仓平价卖粮的准备。只是，宁安县主政者为方运，一旦鹰扬军平价卖粮，殿试必将认定方县令无能，降低他的殿试评等，所以方虚圣未必答应。是方县令的殿试重要，还是宁安县百姓的性命重要，将由方县令本人决定。在此，老夫以转运司司正之身询问，方县令，是你的殿试重要，还是宁安县百姓的性命重要？”

耿戈亮剑。

第899章 农殿特使

宁安县最大的官员不是县令，而是密州转运司司正耿戈。

上官舌绽春雷质问县令，全城震动。

哪怕是没有丝毫政治敏感性的普通百姓，也意识到，今日双方已经撕破脸皮。

宁安县各处的酒楼客栈，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医家人，在听到耿戈的舌绽春雷后，本能地站起来，走向窗口。

天空明明万里无云，但每个人都感到风雨欲来。

高升客栈的地字号房中，一些身穿嘉国文位服的读书人，手持酒杯，望着窗外，面带笑容。

“此次医道文会，我本不欲来，不过听说有好戏看，才平步青云，星夜兼程来此。”

说话的是一位面相看似年过五十的中年翰林。

“雷庐先生，您身为嘉国太医院的太医令，管理嘉国所有医官，亲自来此，也太给方运面子了。他的圣位是虚的，您的一国太医之首却是实的啊。您不过年过四十，却为医治他人耗费多年寿命，论医德，方运哪里能跟您相提并论？”

雷庐微笑点头，没有说什么。

“方运此人，为了自己的功名，为了区区殿试污蔑一国左相与邻国半圣世家，又舍不得以两科降等为代价换取军方开仓放粮，不仁不义，毫无医德。这种人，哪怕医道造诣再高，也不配在医务一科得到甲等！”

“是极！”

雷庐却笑眯眯道：“不要过早下结论，或许方虚圣有办法解决此次粮祸。”

“未必。我看啊，事情很可能会演变成方运坚持不认负，而左相一党坚持不放粮，最后等饿死人了，景国皇室各打两大板。”

雷庐微笑道：“不错，你说的亦有可能，身为医道中人，我不能坐以待毙！那么，本官就代表嘉国医官，说一说吧。”

雷庐轻吸一口气，舌绽春雷道：“本官雷庐，嘉国太医院太医令，本为参与医道文会而来。但，医者父母心，有仁心方可有仁术，若无医德，不配称医！如若方虚圣不能解决百姓饥饿问题，万一饿殍遍地，我等助他医道，扬他文名，岂不是助纣为虐？本官提议，方虚圣一日不解决宁安粮祸，这医道文会便一日不开！不知各国医道文友可否答应？”

“附议雷大夫之言！”

“医者仁心，断不能弃医德，文会必须延后！”

“方虚圣，你若为一己私欲而饿死宁安县百姓，老夫定要去刑殿参你一本！”

“雷庐先生所言极是，学生出于医者之心附议，还望方虚圣莫要见怪。”

“赞同雷先生之言……”

宁安县上空雷音滚滚，大量的医家人舌绽春雷，支持雷庐的话。

突然，敖煌的声音响起。

“宁安伴青草，惹来多嘴驴。我们宁安县人吃你家粮了？关你们屁事？”

咔嚓……

晴空生雷，在宁安县上方炸开。

真龙之名威震万界，声音里更是隐含天威，所有的舌绽春雷戛然而止。

宁安县后衙，方运微笑道：“多谢，不过不必如此。”

敖煌抱怨道：“我这才寻思过味儿来，他们不仅断宁安县之粮，更在医道文会中埋了钉子！你还说过，若无意外，今日宁安县官吏以及景国官吏和皇亲国戚会一起上书抨击甚至弹劾你！以粮食毁你民生一科、以医德毁你医务一科，以百官上书毁你吏治一科，简直太恶毒了！”

“不着急，在盖棺论定之前，那些官吏不会提前上书，只有在确定我无法解决粮祸后，他们才会以此为理由，展开全面……嗯，大概算是反攻吧。”方运微笑道。

敖煌道：“我知道啊，可先是大学士蓝寻古，后是翰林耿戈，接着就是大量的医家读书人，他们连续舌绽春雷，你如果不能解决粮祸，那些百姓不可能再相信你！没有粮，说什么都白费。”

“那如果我能解决饥饿问题呢？”方运问。

“你能解决？你不是说了粮食运不进来，有也买不了，直接送的话，会导致殿试评等降低。咦？饥饿问题？不是粮食问题？”敖煌敏锐地发现了方运的用词有异。

方运冲门外道：“备龙马豪车。”

“是，老爷！”方大牛答应完快步离开。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马上就知道了。”

“不用回答耿戈那个贱人吗？”敖煌问。

“他配么？”

方运转头望着圣院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差不多快到了。”

敖煌疑惑不解，慢慢高飞，也往圣院的方向望去，他的视力极好，一望可达几万里，可除了一些乌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低下头要问方运，但低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如同雕塑一样悬浮在半空。

敖煌足足愣了数息，然后猛地抬头，抬头动作之猛，让方运怕他的脖子断掉。

随后，敖煌脸上浮现狂喜之色，再次低头望着方运喊道：“你竟然把圣物调了过来？你真调过来了？祖龙在上，你昨天花了一下午和半个晚上的时间到底和谁传书？怎么能把那等东西给调来？乖乖，那可是连龙圣爷爷都很喜欢的半圣文宝啊！”

方运微笑道：“你看到了？”

“废话！本龙可是真龙，虽然从未见过，但那东西可和普通的云朵不一样，仔细看的话肯定能发现不同！你简直太牛了……不，简直太龙了！”

方运笑了笑，道：“那只是投影，不是本体。”说完继续喝早茶。

“投影也很强啊！哈哈哈……”敖煌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你连那等半圣文宝都能求过来，解决粮食问题自然不成问题！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继续嚣张！”

宁安县出现短暂的平静，而宁安县的百姓们却开始矛盾起来。

到底是相信方运，还是应该相信左相一党的官员？听舌绽春雷，好像是反对方运的多一些，可是，方运为什么不出口反驳？难道是无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也没有回答。

转运司司正耿戈再次舌绽春雷道：“方县令，你为何藏头露尾！为何不敢给我一个答复！在你眼中，宁安县上下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还比不上你一个县令的颜面吗？请方县令如实回答，让我们宁安县上下死也要死个明白！”

耿戈的话引起一些百姓共鸣，虽说官员不能事事都说明，但此次事关重大，不能藏着掖着。

耿戈话音刚落，官印突然响动，随后传来方运的声音。

“宁安县诸位同僚，请随我前往南门，迎接农殿特使。无故不到者，以不敬圣院论处！”

第900章 云楼

耿戈听完后，立刻手握官印查看文书，从中看到方运的官印，乃是官文传书，这相当于正式的文书，由圣庙验证，做不得假。

耿戈皱眉思索片刻，方运虽然不是他的上司，无权下令，但由于是迎接农殿特使，既然通知他了，若他不去，只要方运说几句难听的话，他必然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农殿特使至少是翰林，一旦外出代表圣院做事，文位默认提高一层，相当于大学士，地位丝毫不下于景国这种小国的左相。

耿戈无奈地坐上马车，前往宁安城南门。

方运除了发布正式的官文传书，还给像殷崎等认识的医家读书人发传书，请他们一起前往南门迎接。

方运也给景国太医院的太医令传书，但迟迟收不到回应，看来对方应该在来的路上，离城市较远，无法与圣庙联系，只能收到加急传书。

“老爷，龙马豪车备好了，正在院子里，倍儿精神！”方大牛笑呵呵在门外喊。

“我知道了。”方运面带微笑，知道方大牛是故意把话说得喜气一些。

方运走出书房，就见杨玉环和苏小小也走进院子里。

“玉环，我出去一趟，今天可能比较忙一些，晚上我带你一起参与医道文会，你准备一下。”

杨玉环听方运叫得亲昵，心中欢喜，道：“我一介女流之辈，方便参与那等大文会吗？”

“你是我的夫人，没什么不能的。”方运微笑道。

杨玉环脸上闪过一抹羞意，自从那日祈天献文后，方运对她的态度就有所转变，已经不再叫她玉环姐，只叫玉环，在无人的时候还会叫娘子。

“嗯，那我便去准备一番。”

方运坐上龙马豪车，道：“直飞到南门。”

“是。”车夫应声。

此刻给方运当车夫的不是别人，正是聂石。当年方运在大源府的时候，他的伯父方守业派给他的老兵之一。在前往宁安县前，方运让堂兄方应物把聂石与另一个老兵谈语带来宁安县，给予优厚的待遇。

聂石因有疾病退役，被方运请医家进士用医书轻松治疗。

谈语断了一条手臂，不能赶车，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一直在帮方运训练家丁，并辅助敖煌训练蛮族私兵。

十八匹纯血龙马甚至不用助跑，直接踏空而行，好似踩着斜坡一样带着马车斜向上飞去。

方运到宁安县月余，龙马豪车还是第一次在天空飞行，立刻引发下方宁安县民众的议论。

宁安县各处官吏也坐着马车前往南门，得知龙马豪车飞在半空，纷纷探出车窗外，向高空看去。

“呵！不愧是虚圣，都火烧眉毛了，还在天上耀武扬威，世家子弟也不过这等做派。”

“当真是青天大老爷啊，百姓饿死，同僚忙死，他却还大张旗鼓迎接农殿特使，等到图穷匕现的时候，大概才会收敛。”

“好气派，哼！”

高空的敖煌探出头望去，就见清晨的宁安城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前往南门主干道最为拥挤，许多官吏的马车或轿子都配备了齐全的人手，多人在一起连成了长长的队伍。

敖煌扫视全县城，发现许多衣衫普通的人面带忧色，而在粮铺周围聚集着许多百姓，正在不断讨论。

敖煌耳朵一动，就可以听到数里之外的声音，听到那些百姓基本分成了两派，一方认定方运一定会解决粮价，另一方认为方运太年轻，就算解决粮价，肯定也会降低评等。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宁安县各处的粮铺成了方运支持者与反对者的战场。

敖煌轻叹一声，道：“人族百姓多好啊，被左相这么害，都不反对。换成我们龙族，要是谁敢不让我们吃好吃的，就算是龙圣爷爷我们也敢跟他战！”

方运点点头，道：“所以说，从百姓身上割肉，戕害百姓，就是最大的暴虐！”

“你怎么反击左相党？”敖煌问。

“若我无法解决粮价问题，许多官吏会在明天上书攻击我。如若我解决了粮价问题，他们便会放弃上书。不过，他们不上书，我上！”方运道。

“好，明天早上我等着看！”敖煌非常兴奋。

龙马豪车飞到城外的三里亭，缓缓下落，最终落在三里亭前。

龙马豪车的速度远超所有的马车，方运第一个到达，坐在车里与敖煌闲聊。

时间慢慢过去，越来越多的马车停在这里，大部分官吏来到这里后，都会首先下车前往方运马车的窗口下，向方运问候。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来，大量的官吏快速走过去。

“耿大人！”

“司正大人！”

这些官吏问候的声音远比对方运大，态度也更加热情。

跟问候耿戈相比，问候方运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有气无力。

不多时，方运听到耿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方县令，不知今日来宁安县的是农殿的哪位特使？”

方运一愣，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具体是谁，还没得到消息。”

外面一片寂静，最后传来几声低沉的轻笑。

耿戈冷哼一声，道：“方县令好大的官威，不知农殿的具体来人就有如此做派，实乃罕见！我们本以为你会跟各殿都有深交，没想到连来者何人这种基本的消息都不清楚。那么，农殿特使此来有何贵干？”

方运道：“等农殿特使到来，你们自然知道。”

“呵呵……”耿戈笑了笑，许多官吏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过了一会儿，方运走下马车，道：“农殿的人快到了。”

众人一起向官道望去，倒是有一些马车，但没有一辆有农殿的标志。

申洺笑道：“方县令，您的眼神不是一般好，莫非已经看到千里之外？”

方运却抬头道：“我是说上面。”

“哦？”申洺和耿戈一愣，随后和一众官吏一起抬头向上方。

就见上方有一片洁白的云朵，直径至少有一里，而云朵之上，树立着一座由白云堆积的高楼。

“云楼？”申洺失声惊叫。

“农家云楼？”耿戈也难以置信轻呼。

所有官吏全部仰天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云家最重要的半圣文宝之一会飞到这里。

不等众人惊讶，那云朵突然开始膨胀变大，不过眨眼间，膨胀成直径百里的巨大云团，在地面留下大片的阴影，上面的高楼也随之变大。

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云楼之上。

第901章 《人族饮食结构初探》

百里白云悬浮在天空，徐徐下降，最后停在约百丈的高空，凝滞不动。

在白云中心有一座庞大的高楼，虽然只有九层，但每一层的面积都有方圆十数里，每一层都如同一座小城。

在云楼的第九层，一位身穿紫衣的大儒昂首挺立，身后跟着大量农家的读书人。

天空之上，白云之中，那些人飘逸潇洒，如仙如圣。

整座云楼发散着淡淡的光芒，充满圣洁的气息。

“天啊，真的是云楼！谁把农家云楼给招来了？这件半圣文宝不是在孔家古地吗？”

“这明显不是本体。云楼本体一旦扩散，覆压三千里，天地气象尽在掌握，要留在孔圣古地种植各种神物，增强我人族力量。这应该是云楼的三大投影之一。不过，哪怕只是半圣文宝的投影，其威力也远在大儒文宝之上。”

“我听说过，若是某些地方环境太差，难以种植作物，但位置又特别重要需要建城，就会出动云楼，用几个月的时间将其改造。宁安县虽然重要，但土地还算可以，没必要请云楼来啊？”

于八尺嘿嘿一笑，道：“有方虚圣在，没有什么不可能。”

原本热闹的迎接队伍突然变得哑口无声。

众多官吏惊了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这云楼必然是方运请来的！

方才有人嘲笑方运连农殿特使是谁都不知道，现如今看来，要么是方运故意藏着掖着，要么是农殿来得急，没有公布完整的名单。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极大，毕竟若是早有准备，不可能不露风声。

既然云楼来了……

许多官吏望向耿戈和申洺。

耿戈右拳紧握，面色铁青，他本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但身为堂堂翰林，被方运的龙马踢晕，成了他的奇耻大辱，所以今天才咄咄逼人，希望一举击溃方运，一雪前耻。没想到，方运竟然把云楼请了过来，之前的逼迫很可能化为泡影。

申洺七窍生烟，低声咒骂：“看什么看？云楼又能怎么样？最多让秋天的粮食丰收，全城的人谁能等到那时候？云楼里是有粮食，但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就给百姓，他民生一科还是会被降等！”

部分官吏随即点头。

但一些文位较高或者更精明的官吏却没有丝毫的表示，有几个官吏甚至对申洺露出轻蔑之色，云楼的确没用，但方运能把云楼请来，没道理拿粮价束手无策。

云楼出现，宁安县全城都可以看到。

大量的百姓涌向南城门。

准备参加医道文会的医家读书人全都愣了许久，云楼投影降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还有一尊大儒亲自压阵。

众多医家读书人想了想，急忙雇佣马车向南城门走去，既然知道大儒来了，必须要前去，这个礼节众人还是懂的。

医家读书人没走几步，就见云楼之上的紫袍大儒以舌绽春雷道：“老夫来宁安县，是为农殿试点，不必兴师动众，也无需繁文缛节，散了吧。”

大儒的声音里蕴含令人信服的力量，原本赶往南城门的许多人减缓了脚步。

但是，宁安县几十年也不见一位大儒公然露面，更是从来没见过那庞大的云楼，所以众人虽然不准备出城，但仍然逗留在南城区域不肯离去，仰头看着天上那方圆百里的巨大云楼，兴奋地议论。

人族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文宝或奇异之术，但不能普及，所以许多百姓遇到后仍然会无比好奇。

方运在马车下站定，向天空的云楼一拱手，道：“宁安县令方运，恭迎农殿大儒许实许老先生。”

“嘶……”

方运身后一片轻呼声，方运若是请来普通的农殿大儒也就罢了，竟然把许行世家的大儒给请了过来，这可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讯号。这证明无论是许家还是农殿，把此行看得无比重要，怪不得会动用云楼。

“方虚圣不愧为人族栋梁，老夫代表农殿先行谢过。”大儒许实说完还礼。

“许老先生客气了。”方运道。

周围的官吏们看得不断发愣，这位大儒对方运的态度实在不一般，竟然代表农殿谢方运，莫非方运对农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随后，就见一片方圆百丈的云朵从云楼中分离，上百农家之人跟着大儒许实站在上面，快速下落。

云朵落地，消散化烟。

农殿之人和工家有些相似，不喜欢繁杂的礼节，所以双方经过简单的寒暄之后，便一起抵达县衙，部分农殿人员和宁安县的官吏随方运一起进入大堂左侧的议事厅中。

许实虽贵为大儒，但方运有虚圣的头衔，实际地位虽然不如，但荣誉地位更胜大儒，于是方运与许实并列坐在堂上的两个主位之上。两个主位之下，宁安县官吏与农殿官员分坐在两侧的桌椅上。

敖煌则漂浮在方运的右边，盘着身子，打量农殿的读书人，那些人都给予他善意的笑容。

农家最需要风调雨顺，所以也最为亲近龙族。

主宾落座，许实微笑道：“方虚圣是主，我是客，宁安县与农殿的合作事项，就由你来宣布吧。”

方运点点头，扫视在场众人道：“农殿把宁安县列为革新试点的事，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在这之前，我已经与许行世家进行合作，研究植物的传承规律。”

申洺立刻笑道：“方大人果然不同凡响，下官佩服。”

于八尺斜了申洺一眼，知道他是在逢场作戏，在农殿人员前扮成一个好官吏。于八尺收回视线，目光掠过方运的时候，突然发现方运微微一笑，笑意里似乎藏着什么，而且是针对申洺的。

于八尺低下头，思索片刻，猜不透是什么，然后轻轻摇头，继续聆听方运的话。

方运道：“此次农殿把宁安县设为试点，合作的事项很多，我只说几个主要的。诸位也知道，妖蛮越强，其后代就越强。而研究发现，人族文位越强，其后代越高大、身体越强大、头脑越聪慧。不过，我发现，除了文位和血脉影响，食物也能决定人族的身体和聪慧程度。所以宁安县与农殿合作的第一项，就是根据我昨日连夜撰写的《人族饮食结构初探》，以宁安县百姓为目标，研究人族饮食结构对身体的作用。”

“县令大人能概括一下这个所谓饮食结构需要做什么吗？”县丞陶定年道。

第902章 一箭三雕

方运淡然道：“也没什么，就是从今天起，农殿会负责全宁安县大部分人的吃喝，只不过吃什么、吃多少，由农殿决定。从而观察整个群体吃什么更加强壮、吃什么更加聪明、吃什么长得更快等等一切详细的情况。”

多个官吏面色为之一变，这可是釜底抽薪之策，这意味着大部分宁安县的人不需要买一切食物！所谓的粮价在宁安县已经不再是问题，让左相一党的这拳打在空处。

方运竟然完全绕开“粮价”这个问题，直接让民众吃饱，而且这不是白送，而是进行农家研究，不仅不会被判降等，更等于轻松解决了粮价民生的问题，民生和农事两科不降反升！

申洺强忍怒意，问：“敢问县令大人，此次研究持续多久？”

不等方运回答，大儒许实道：“目前还未确定，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

许实说到前半句的时候，申洺与一些官吏轻轻松了口气，但当说到“十年”的时候，他们全傻眼了。

“十年？”申洺失声惊叫。

“还能这样？”敖煌也傻了，他想过许多对策，可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来这招绝户计！

这种研究必然是大范围的，必然涉及宁安县七成甚至九成以上的百姓，现在至少要研究十年，这意味着，以后宁安县百姓大都没人去买粮，粮铺将倒闭九成！

方运的这个釜底抽薪之计，不仅成功解决粮价问题，还反戈一击，让庆国世家控制的庆元粮行赔得血本无归！

庆元粮行为了布设针对方运的杀局，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过半的粮铺都是溢价数倍收购，各种投入加一起换算成银两绝对以千万计。

左相一党与宗家忙活了两三个月，结果被方运花几个时辰写本书，连锅一块端了。

一些官吏的脸上，甚至浮现细微的惊恐之色，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方运能想出如此怪异的手段，但听着偏偏很有道理。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方运这几天什么都不在乎，甚至遭遇耿戈质问也不回答。

方运微笑解释：“此次的研究非一朝一夕之事，从孕妇开始，到婴儿、孩童、少年、青年、中年一直到老年，无论男女，无论是否有文位，无论何等职业，都要仔细获取数据，从而确定哪些食物更适合人族，所以耗时很久。”

申洺争辩道：“此等手段，无异于大海捞针，万一没有成果，浪费如此多的力量，你们上对不起天地圣人，下对不起人族百亿百姓！”

转运司司正耿戈忍不住道：“申主簿所言非虚！如果仅仅根据一本所谓的初探就实行如此大规模的研究，乃是劳民伤财之举！本官必将上奏圣院，彻查此事，追究罪责！”

许实突然冷哼一声，整座议事厅的温度突然猛地下降二十度，茶水结冰，呼吸成雾，几乎所有人身体一哆嗦。

耿戈身为翰林，管理景国整个北方最重要的运输，哪怕在大学士前都面不改色，但却被许实一声冷哼吓得面色铁青。

许实身为大儒，的确有很高的修养，也不会跟普通翰林计较，但是，许实还有另一个身份，半圣世家的子弟！

半圣世家极为看重礼教，所以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无比规矩，可是，他们一旦纨绔起来，手段之狠辣，普通读书人根本想不到。

耿戈脊梁一弯，低声道：“卑职也是怕方县令的文章有误。”

许实冷笑道：“他文章若有误，老夫眼瞎看不到吗？”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耿戈的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水，农家大儒不嗜杀，可一旦动手，风雨雷电一切天象力量齐出，屠杀妖蛮的效率还超过许多兵家大儒。

另一侧的一位农殿大学士道：“昨日我拜读了方虚圣此书，发现名为‘初探’，实则已经隐隐窥到农家一门新分支，用他书中的话来说，就是‘营养学’。他用翔实的真实例子，列举了蛮族在归化人族后，因为饮食结构改变而发生的变化，更着重点出，归化妖蛮虽然在某些方面出现……嗯，‘退化现象’，但是，在智慧方面却有明显的提升。他又拿牧民、农夫和商人等家庭的子女进行比较，发现了许多跟饮食有关的例证。”

又有一位农殿翰林道：“方虚圣此举，对我农殿意义重大。”

在场的大部分官吏没有意识到什么，但耿戈等少数官吏心中更慌，终于明白农殿为何如此重视！

这个所谓的“营养学”，明显是农殿从医殿虎口夺食！

农家和医家虽然没有大的冲突，但因为食物和药物非常复杂，总会有少许摩擦。可现在农家抢先一步，把“营养学”定为农家的分支，那农家圣道就更强一分，农家在人族的地位也会随之增强，万一那位大儒有所突破，那就是新的农家半圣！

农家也算强盛，但也十分辛苦，再加上成大学士才能战胜同文位的敌人，成长非常困难，所以优秀之才并不多，而且除了许行，农家再无第二人封半圣。

方运的文章虽然只是“初探”，却让农家大儒封圣的可能性增加了那么一丝！

耿戈恍然大悟，农殿出动云楼投影，根本原因是在这里。

耿戈沉默片刻，道：“方虚圣乃农家翘楚，功在社稷，利在人族，下官佩服。”

左相一党的官吏齐齐快速扭头看着耿戈，疑惑不解，这句话是耿戈代表左相盖棺论定，粮祸之事就此结束，绝不再在农事上为难方运！

申洺想不通，但身为进士的捕头路弘和县院君却早就明白。

为难方运，就是阻挠农家圣道！阻挠农家圣道，就等于逼整个农家与宗圣为敌！

所以，耿戈必须要果断终结所有危险因素，避免把农家的火烧到宗圣世家那里，否则柳山第一个杀他谢罪。

耿戈遍体生寒，用余光看了一下方运，心想幸亏自己跟来，万一让申洺那个蠢货主事，恐怕已经把农家得罪透了。方运这个借刀杀人，太狠了，解决粮价其一，反击庆元粮行是其二，离间农家与宗圣世家是其三。

左相一党妄图在农事、民生和医务三科形成一石三鸟，但，方运反手就是更狠的一箭三雕！

方运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容，拿起茶杯，把冰块倒入口中咬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左相一党的官吏只觉全身酸疼，好像方运嘴里咀嚼的是他们的骨头。

第903章 自作自受

议事厅陷入短暂的沉默后，方运与许实都不开口，那位农殿大学士则一一透露双方的合作事项。

“方虚圣说了第一，第二嘛，是方虚圣调出农殿和景国地方的一些记录，发现对饭菜和肉类摄入较平衡的地方的人，明显更加健壮，其中习惯喝羊奶与牛奶的区域，身体状况又更胜一筹。所以，第二个合作项目，就是利用景国北方草原的优势，培育出能长时间产奶的奶牛或奶羊。”

一些官员明显露出疑惑之色，想不通为什么方运对牛奶羊奶如此看重。

方运在给农殿的文章里，只是给出了可能，并不能给出确凿的证据，因为真正的证据都在奇书天地和后世历史中，奶和乳制品不是包治百病的万能灵药，但却是人类最容易得到且有效的改进饮食结构的食物。

“第三项，就是方虚圣提出的‘大棚蔬菜’，利用透明琉璃隔绝严寒，在不适合种植蔬菜的季节进行种植。只要确定增加蔬菜的摄入对人体更佳，那么长江以北以及许多古地都可以进行大棚蔬菜。大棚蔬菜的关键技术是透明琉璃，但方虚圣保证在三个月内联合工殿研制出来。对，方虚圣称新式琉璃为玻璃。”

古代琉璃和后世的普通玻璃，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华夏的琉璃实质上就一种是铅钡玻璃，而后世常用的玻璃则是钠钙玻璃。圣元大陆早就有极高的琉璃制作工艺，只要工家读书人稍加研究学习，很快便能制作出普通玻璃。

“第四项，南北两片云楼投影统一调度，进行联合种植与畜牧的革新……”

“第五项……”

农殿大学士一共说了六个主要的项目，农殿的官员听得津津有味，但宁安县的官员则是一知半解。

方运最后道：“本县以为，人族理应改进观念，由过去的多生多育，转化成优生优育，而优育的首要条件，就是饮食结构合理化。只要确定何等饮食结构合理，那么我人族就可以开始大规模推广种植培育适合人族的食物，从而让人族更加健壮、更加聪明。”

耿戈立刻道：“医家人也提过类似的建议，与其生十个死五个，不如生五个养五个。方虚圣果然见识不凡。”

左相党一众官员只觉心里被塞了一大块肥肉，腻得难受，之前还打生打死不共戴天，耿戈已经公然撕破脸皮，当着全宁安县百姓的面要方运开口给出一个说法，可现在却主动盛赞方运。

哪怕像陶定年那种官场老油条，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耿司正。”方运突然望向耿戈。

“在。”耿戈迅速回应。

议事厅的气氛有些许怪异。

方运道：“既然耿司正喜欢用舌绽春雷，那就帮忙把我与农殿的合作事项公布于众吧。”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从耿戈的眼中看到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才是方运真正的反击！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耿戈声传全县，雷震百官，义正词严质问方运，险些把宁安县的恐慌推到一个高潮，险些把方运的名声压下。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方运竟然让耿戈宣布粮价之围解除，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绝的报复？

方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茶，慢慢悠悠地喝着。

所有人都注视着身穿翰林服的耿戈。

耿戈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双拳紧握，面色不断变幻。

左相一党的官员望着耿戈，怒气满腔，几欲和方运彻底翻脸。耿戈可是堂堂翰林啊，在密州的实权已经超过州牧和州院君，更是左相一党的中坚，这等人物绝不能受辱！

若是方运打下耿戈的气焰，那以后他在宁安县将无人能制。

方运履新不到两个月，如果能逼得宁安县的地头龙耿戈忍气吞声，以后宁安县谁敢跟他做对？

申洺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事情很明显，现在的形势，还不足以让耿戈开口。

“此事，要从长计议。”耿戈沉声道。

突然，农殿大儒许实道：“耿大人，你身为宁安县品级最高的官员，宣布此事实乃众望所归。”

耿戈猛吸一口气，满面涨红，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要是憋不住，必然会喷出一口老血。

方运只是荣誉地位高，但许实不一样。

许实是农殿阁老，主管一殿的许多事务，又是许行世家的家主之下第一人，别说耿戈区区一个翰林，就算柳山这个大学士遇到许实，都只能礼让。

耿戈悲哀地意识到，方运送给农家一份大礼，而许实是在投桃报李，对许实来说，区区一个翰林真的什么都不算，只要传一句话，柳山就不得不贬谪耿戈，因为柳山若不动，太后就可以毫无顾忌下手。

世家大儒有着常人不具备的底气。

更关键的是，许实既然已经发话，就容不得耿戈权衡太久。

耿戈轻声一叹，道：“许老先生说的对，下官亲自宣布此事。”

耿戈沉默片刻，带着悲愤之情缓缓舌绽春雷道：“值此晚春，青黄不接，粮价飞涨，众官夙夜不眠。眼见祸事将起，代县令方运雷厉风行，著书立说，惊动农殿……”

宁安全城回荡着耿戈的春雷之声，详细说明了方运与农殿合作的事项。

等耿戈说完，全城欢声一片，耿戈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以后至少十年之内，宁安县百姓不愁吃喝，而且必然比以前吃的更好。

所有粮铺中骂声一片，连普通的粮铺伙计都能知道，自己要另找工作了。

高升客栈的地字房内，嘉国的医家读书人目瞪口呆，嘉国太医令雷庐不停眨眼，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逆转。

耿戈原本正气凛然攻击方运，可现在却盛赞方运，实在太荒谬了？

宁安县各处的官吏一脸茫然，耿戈这个左相中坚难道背叛了？宁安县要变天了？众官攻讦方运的奏章憋了一个多月，今明两天就要展开壮观的鸿雁群鸣动京城，现在要中断了？

宁安城发生的事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人族。

文榜之上，各国读书人纷纷叫绝，这次反击太彻底了。

各地农家读书人精神振奋，这意味农家可能和工家一样，实力将有一次大飞跃。

京城的左相府，柳山看着传书，外面却传来管家气急败坏的喊声。

“老爷！大事不好了……”

第904章 柳山，出马！

“慌什么！”柳山猛地一拍面前的书桌。

砰……哗啦啦……

坚实的书桌被莫大的力量拍得彻底散架，纸张四散，墨汁飞溅，毛笔乱滚。

推门而入的柳管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为伺候了柳山几十年的人，柳管家最清楚柳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遇到再大的事都不可能让他如此失态。

可今天，柳山竟然把桌子拍碎了！

这是何等失态！

“说吧，到底是何事？”柳山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您……您不是知道了吗？”柳管家说完，心脏突然猛地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大事和柳山遇到的根本不是一件事。能让柳山气得拍碎桌子的事，事情到底坏到何种程度？

柳山面色稍稍缓和，道：“莫非是家里出了事？”

柳管家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老爷，您未降生的小孙子小孙女儿，被兰香那个贱婢害死了，连二少夫人也差点性命不保。”

柳山的瞳孔猛地扩大，又迅速恢复原状。

“你站起来，详说一下事情经过。”

柳管家哪里敢站起来，急忙回答：“事情是这样的，二少夫人原本就善妒，在二少爷纳兰香为妾后，百般刁难兰香。去年兰香小产，我也禀报过您，是二少夫人动的手脚。兰香本来并不知情，但从去年十月开始，兰香好似知道了此事，与二少夫人变得势如水火。铭志少爷对兰香情有独钟，二少夫人又理亏，拿兰香毫无办法。只不过二少夫人怀孕后，又得知是龙凤胎，在家里的地位陡升，再加上孕期脾气暴躁，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说了什么？”柳山问。

“二少夫人说，等生下两个孩子，就赶兰香出门。就在今日，兰香给二少夫人的安胎药里下了药，导致二少夫人小产血崩，几欲丧命。”

“杖毙了吧。”柳山的语气冰冷。

“是，小的会把兰香那贱婢与她带来的丫鬟一同杖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恩师！”计知白快步跑进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呆在原地。

柳山一看计知白衣衫不整，竟然是跑进来的，正要开口教训他不知自省，但目光看到自己面前一片狼藉，又默默地闭上嘴。

“见过计大人。”柳管家说完，低着头匆匆离开。

计知白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试探着问：“恩师，您已经知道云楼驾临宁安的事了？”

“连在县衙里发生的事，老夫也已经知晓。”柳山又恢复了平日儒雅的模样，颇有长者风范，尤其鬓角的微白，让他气质更显。只是，柳山的目光中掺杂了平日不曾有的什么。

计知白顿时大吐口水，道：“恩师，您评评理，方运也太猖狂了！竟然逼得耿大人颜面尽失，以后让耿大人如何统领转运司？幸亏耿大人是我杂家之人，能屈能伸，否则早就文胆破碎。还有那位大儒许实，那么高的地位，竟然威逼一位翰林，以后若人人都如此，岂不是天下大乱？我与众官合力布局至今，竟然被农殿打乱，一定要讨个说法。”

柳山看似随意扫了计知白一眼，问：“你说许实威逼，可有真凭实据？”

“呃……”计知白无言以对，许实只是说耿戈适合宣布那件事，除此之外，没有说任何明显威逼的话，以许实的阅历，也不可能授人以柄。

“你说方运猖狂，那么，他可曾在全县舌绽春雷嘲讽他人？”

计知白无言以对。

“他既然化解粮价之围，此次与你的较量，自然是他胜了。”

计知白忙道：“可农殿偏帮他太多！又是大儒亲自出言相助，又是云楼显现，动用的力量是咱们的几十上百倍啊。”

“你也可以请其他大儒出面，你也可以请其他圣物降临。”柳山的语气与平时一样，好像只是在与学生聊天。

计知白被噎得够呛，心道自己要是能请动大儒或圣物降临，还绕那么大的圈子提高宁安县粮价做什么。

“他以自身之力，换来农殿鼎力支持，本来就是堂堂正正之法，恐怕在粮食涨价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柳山道。

计知白无奈道：“恩师，您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方运毕竟是我们的敌人。”

“正因为方运是敌，我们才要承认他真正的实力，如若像你这般贬低，如何能战胜他？”

“恩师教训的是。”计知白无奈低头。

“你还有何打算？”柳山问。

计知白摇摇头，道：“方运太狡猾，他在文业、医务、工事、农事和刑狱五科，恐怕已经无人能敌，剩余的教化一科，他胜算颇大，只能在史学、吏治、民生和军务四个方面阻挠他。但恕学生愚鲁，如果连此次粮灾都无法让他评等降低，学生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碍他。其实……手段是有，但若用出来，三位半圣考官恐怕不会饶了我。”

“那么，你已经放弃？”

计知白无奈道：“就算我放弃吧，方运实在太过神异，学生哪怕得众多官吏相助，也难以阻挠他。”

柳山从椅子上起身，望着窗外。

“为师将去西海龙宫几日，这些天你当韬光养晦，不可抛头露面，否则方运的反扑可能会波及你。”

“反扑？他已经折辱耿戈，反扑得还不够吗？”计知白问。

“如果够了，他便不是方运了！”左相说完缓步向外走。

计知白一愣，脸上突然露出狂喜之色，大声道；“恩师，您这是要亲自出马？您去西海龙宫可是为了方运？”

柳山却道：“我去西海龙宫，是求一些神物而已，与方运无关。”

“对对对……恩师说的对。”计知白嘿嘿笑起来，随即又道，“西海龙圣化为人身欲抢祖龙真血，早就闹得众人皆知。后来又听说东海龙宫为救方运，前往西海借神物，哪知被西海龙圣拒绝。再后来，在方运的那场拍卖会上，西海龙族大闹会场。更何况，西海龙族最近跟雷家走得近。方运与西海龙族势如水火，您和方虚圣同为景国人，可一定要小心啊。”

“嗯。”柳山道。

计知白看着柳山离开，分外高兴，扭头望向济县的方向。

“既然恩师亲自出马，你完了！”

第905章 布局已成

一朵白云离开京城，载着柳山直飞离西海龙宫最近的一个海眼。

身为景国的众官之首，左相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各处。

宁安县衙的议事厅中，气氛有些诡谲。

方运与许实两人都不说话，而农殿的人发表对合作的看法，并不断要求宁安县官吏相助。

农殿所需，宁安官吏哪敢不从，不断点头表示全力配合。

耿戈低着头，不时应声，心里却有点绝望。

因为，他发现了方运的真正手段。

柳山之所以要把方运送到宁安县，是想联合所有官吏彻底架空他，不要说没有经验的方运，就算是那些老进士老翰林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掀桌子离开，要么成为傀儡雕像，任人摆布。

偏偏现在是殿试，方运若掀桌子离开，就等于主动放弃殿试，所以左相一党官员以为方运会成为县衙的一尊雕像，除了能写点诗词文章，教教那些学子，毫无用处。

可是，方运绕过官僚系统，直接沟通圣院各殿，引来强龙，怒压地头蛇！

这些官吏可以不配合方运，但绝对不能不配合圣院各殿。

圣院每一殿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别说左相，哪怕宗圣世家都不敢得罪，毕竟宗圣寿命有限，但圣院各殿却与人族同寿。

方运对律法、机关和农业畜牧的革新，实际就是给各殿各相关世家送大礼，而且礼物与圣道相关，太过丰厚，谁不要，马上会被抢光，必须要得到。既然拿到大礼，那就必须出面帮方运。

各殿在宁安县立下试点，以圣院的名义命令官吏相助，实质就是在逼宁安县上下官吏帮方运完成殿试。

现在哪个官吏要是想破坏方运的革新，不需要方运开口，各殿直接联合刑殿严惩，哪怕把宁安县所有官吏清洗一遍，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现在左相一党的官吏已经很少想着为难方运，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防止被方运抓住把柄。

申洺感到无比悲哀，方运除了在进入宁安县的第一天使用雷霆手段拿下典史，之后再也没亲自拿下重要的官吏，就是因为掌握了这个强大的手段，不需要高调行事，一直在慢慢布局。

现在，宁安县成了刑殿、工殿和农殿三个实权殿院的试点，而《圣道》编审院和典籍院一直盼着方运写出好文章，这些殿院已经围绕着方运和宁安县形成了隐性的利益团体。

布局已成。

更何况医殿、战殿等各殿因为看到了其他殿院得到甜头，正翘首以盼，都希望方运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到现在为止，柳山也好，宗圣世家也好，动方运所需要的代价将是之前的成百上千倍。

任何针对宁安县的苗头，都会被各殿院合力扑灭。

农殿大儒许实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才措辞激烈，逼他舌绽春雷告诉宁安县百姓，让方运在宁安县的威名如日中天。

粮祸之围，将成为左相一党的绝响，之后，要么不会再出手，要么就是小打小闹，至于最后一个可能，耿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宗圣世家也好，左相也罢，未必有掀翻棋盘的勇气。

突然，耿戈手握官印，接收到左相离开京城的消息，具体去哪儿，无人知晓。

耿戈用力握住拳头，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他仍然记得多年前，北希县还在的时候，身为密州牧的柳山亲自在城头战斗的场面，那时候柳山只是翰林，但杂家相印已然达到三国层次，力战三天三夜，最终让北希全县军民平安撤退，之后因才气消耗过度而昏迷两天。

身为一个跟随柳山多年的人，耿戈坚信，只要柳山亲自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务，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在多年前，耿戈就知道，大儒只是柳山的第一步，柳山的真正目标，是半圣！

曾经有人斥责柳山卖国，但耿戈曾冷笑反驳，昔日杂家第一半圣吕不韦以秦王为奇货，囤积居奇，待价而沽，换秦国相位，今日柳山以即将被灭国的景国为奇货，换半圣之位，又有何妨！

左相是别家之敌，在杂家眼中，却是敢作敢为之人，乃是坚持杂家圣道的行道者，甚至是未来的执道者。

耿戈猛地站起，向方运与许实一拱手，道：“转运司公务繁忙，下官还有要事去做，就此告辞。”

不等方运与许实开口，耿戈就向门外走去。

许实懒得与耿戈计较，毕竟已经达到帮方运的目的。

方运也没有留耿戈，等耿戈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方运突然转头望向主簿申洺，道：“申洺，你该当何罪！”

申洺抬头看着方运，没有丝毫的惊恐，而是一脸茫然，像是在问：耿戈跟你置气离开，你把矛头对准我是什么意思？我今天老老实实的没招惹你啊！

耿戈也糊涂了，方运怎么突然向申洺发难，申洺算是柳山的亲戚，地位是不重要，但若动申洺，这是在逼整个密州的官吏动手！

申洺被喝问，耿戈无奈地停下脚步，站在门边，看向方运。

大厅里无人说话，因为大多数人都疑惑不解，方运怎么不管耿戈，偏偏瞄向今天老老实实的申洺？

过了好一会儿，申洺才意识到方运恐怕已经要针对自己，纵然有柳山当靠山，眼中也闪过一抹慌色，因为方运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必然十拿九稳。

申洺咽了口唾沫，望着方运道：“县令大人，下官怎么了？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下官在宁安县有口皆碑，那日左相庆生，下官还去吃了酒席……”

申洺这是在明说自己与柳山的关系，但话未说完，就被方运的话打断。

“这几日，有人匿名举报你贪赃枉法，为祸宁安，条理清晰，证据充分，你有何话可说！”方运说完，把一叠纸抛向申洺。

几十页的纸张没有散开，稳稳当当落在申洺面前。

申洺故作镇定，手持匿名信，一边翻看一边笑嘻嘻道：“方县令说笑了，我为人勤勉，从政廉洁，做人谦逊……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诬告，这是诬告！”

申洺说到一半，面色大变，双手捏着纸张不断大声喝骂。

在场的众人一愣，作为读书人，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能力，申洺神态突然大变，明显是被人戳中痛脚，这举报信里面的内容可能是真的。

第906章 宁安一杆旗

众官更加疑惑，竟然举报申洺，举报者极可能是左相一党，难道有人叛变了？

申洺一边读举报信一边喝骂。

“假的！绝无此事！”

“放屁！放屁！”

申洺快速阅读下去，但翻到一半，猛地把匿名信扔到地上，纸张四散。

方运八风不动，稳坐大椅。

一些官员弯腰捡起自己面前的纸张，县丞陶定年也拿起一张匿名信看了看，突然道：“敢问方县令，为何不公布匿名之人的身份，若是这封匿名信是假的，岂不是冤枉了申主簿？”

“冤枉与否，一件一件查就是了，只要查明申主簿是冤枉的，本官就把那诬告之人下狱。”方运道。

“大人，风闻定罪，匿名提审，都是无稽之谈，希望大人慎重考虑！”陶定年隐忍许久，眼见申洺有难，果断伸手相助。

县丞实际就是副县令，许多在本地经营多年的县丞往往能抗衡新任县令，隐性权力之大难以想象。

更何况，申洺也算是柳山的亲戚，值得相助。

县院君温固随后道：“陶大人说的极是，还望方大人三思。”

捕头路弘道：“此事……理当再等等。”

其余官吏纷纷劝阻。

于八尺看到这个场面有些急了。

农殿出面，云楼降临，密州众官本来失去了参奏方运的机会，可如果方运仅仅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强行审判申洺，那他们正好趁机联名参奏，不仅能保下申洺，也能给方运扣上一个吏治混乱的帽子，让他吏治一科哪怕不至于降等，也很难获得较高的评等。

于八尺急忙暗中给方运发加急传书。

“大人，切莫中了陶定年的奸计！此人表面沉默寡言，但混迹官场多年，若非年纪大了，必然能当上举人县令。他的手段很阴险，极可能在用激将之法，逼您审问申洺！您一旦如此，那密州众官必然会联合起来。请您三思。”

方运却依旧淡定，等所有官吏说完，才问申洺：“申主簿还有何话要说？”

“诬告！这是赤裸裸的诬告，本官绝不会做这种事！”申洺看到众官助阵，底气变得十足。

“哦。”

方运随口答应了一下，声音很轻。众人见方运很随意，猜到方运已经放弃。

但是，方运突然目光一变，低喝道：“来人，带主簿申洺前往正堂，本官要升堂判案！”

农殿官吏不说话，但宁安县官吏所在的地方一片哗然，于八尺吃惊地看着方运，莫非方运开始膨胀了？方运是打压了耿戈，但那是借农殿的力量，现在申洺的事与农殿毫无关系，难道农殿要再插手？毫无道理啊，方运若是真请农殿插手，那就是透支人情，实乃下下之策。

敖煌也吃了一惊，心道连本龙都知道的事，方运怎么会如此大意，莫非另有玄机？

于八尺乃是典史，负责县里的刑狱相关，急忙起身，盯着方运，缓慢且认真地道：“方大人，您真的要提审申主簿？”

“本官心意已决。”方运道。

“下官遵命！”于八尺不得不前去准备。

四个衙役犹犹豫豫走到申洺身边，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申洺一看衙役竟然靠近自己，勃然大怒，指着路弘道：“你这个捕头是怎么管事的？还不快让这四个奴才滚？你还想不想在密州当官了？”

一众官员顿觉头疼，这位申洺平时还行，可一旦犯浑，什么话都说，根本不适合当一县主簿，但他终究是左相的亲戚，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路弘也要脸面，丝毫不畏惧申洺，道：“若方县令不在，我统摄这些衙役，既然方县令在，那么我无权否定他对衙役的指挥。”

“你……好你个路弘，本官记住了，这笔账，咱们一步一步算。还有，你们四个狗衙役，怎么，以为我落难了？告诉你们，左相不倒，老子在宁安县就是一杆旗！来啊，来，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来啊！”

申洺一挺胸膛，四个衙役更加为难，不敢动申洺。

方运面色一沉，道：“本县连番下令，你们四人竟然不断推脱，来人，扒下四人的衙役服，送入牢房待审。本县私兵何在？”

“属下在！”

就见门外的数十私兵轰然应声，有蛮族也有人族，蛮族至少也是蛮帅，人族至少是举人，个个不凡，气势惊人。

“宁安县衙役不堪大用，申洺又违法抗法，你们把他押到公堂之上！”

“遵命！”

就见四个马蛮帅全身燃烧气血火焰，直冲到申洺身边。

“你们找死！看我主簿官印！”申洺说完就要催动官印的力量，可方运冷哼一声，就见申洺的主簿官印上空出现一个黑色‘封’字，然后化为黑色锁链，锁住主簿官印。

四个马蛮帅毫无阻碍地冲到申洺面前，娴熟地卸掉申洺的肩关节和膝关节，像提着小鸡儿似的往正堂押送。

申洺没想到方运竟敢如此对待他，破口大骂：“方运你这个狗官，老子……”

“掌嘴！”方运突然大喝一声，两个马蛮帅毫不犹豫，一左一右用马蹄蹬在申洺的脸上。

申洺尖叫一声，被生生踢晕过去。

那可是蛮帅的蹄子，哪怕只是轻轻一踢，也几乎相当于成年男人卯足了力气挥舞锤子砸在申洺的脸上。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面颊一疼，今天真是见识到了不一样的掌嘴，别说申洺，连大学士估计也受不了几下。

耿戈怒火中烧，暗骂方运简直太不是人了，龙马踢翰林，蛮帅踢主簿，简直没把他们两个人当官看。

县丞陶定年拍案而起，怒视方运，道：“方县令既然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老夫上书参奏大人！老夫告辞，明天内阁案头上见！”说完愤然离去。

左相一党官员立刻起身离开。

不多时，议事厅上只剩农殿官员以及寥寥几人。

方运微笑道：“本县御下不严，让许先生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些官吏本就应该严惩。方虚圣做事自有分寸，老夫就不打扰了，先回云楼，等您忙完医道文会，再详谈合作事项！”

“好，许先生一路走好，请。”

于八尺却有些惭愧，心道还是大儒厉害，信任方运，完全不像自己似的瞎操心。

方运送走农殿人员，立刻回返，走到正堂之上。

第907章 阻挠

县衙是全县文官的办公处，县令、县丞、主簿和典史等官员都有自己的独立宅院。

县丞宅中，近百名官吏聚在其中，占据大半个院子。

县丞陶定年、捕头路弘、院君温固等多位有品级的官员站在门口，而那些没品级的吏员站在外面。

宁安县九成的官吏聚于此地！

“区区代县令竟然当场提审主簿，这个规矩不能破！”

“如若申主簿被判有罪，左相大人必然愤怒，我等都会受到牵连！”

“说的是。连申主簿说审就审，说判就判的话，这宁安县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对，绝不能让方县令得逞！”

“对了，我有友人在工坊，说方运准备实施什么业绩考核，他在工坊实行是虚，实则是想进行文官制度革新，在吏治一科拿甲等！”

“什么业绩考核？”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他在吏部考评的基础上，玩出了新花样，主要是限制官吏的权力，并用特别的考核方式对官吏进行评等，从而决定谁晋升，谁职位不变，还有……可能会劝退一些吏员！”

“岂有此理！这是景国的天下，还是他方运的天下？那工坊工人反应如何？”

“有人抱怨，但有人称赞，总体来说……应该是弊大于利！”

“绝不能让他革新成功！他得了好等次，但吃亏的是咱们官吏！”

一些年轻的官吏听后却沉默不语，因为进了衙门后，他们发现自己的能力再出众，哪怕有一定的背景，也争不过那些老官吏或后台更大之人，上升的途径几乎被那些人堵死。

若是上面的那些人是栋梁之材，这些年轻官吏不会有什么怨言，但问题是那些官吏中，在政务算得上合格的连三成都不到。许多人甚至不看《文报》，不了解人族最新的发展，已经远远落后普通的读书人。

这种腐朽的群体，已经引发官吏中有志之士的反感，但是，衙门是一个讲资历讲后台不讲道理的地方，他们有心治理好一县，但却没有发挥自己才能的空间，只能慢慢同流合污，成为后辈眼中腐朽掌权的老东西。

哪怕同为左相一党，这些官吏也对同党的老官吏生出不满。

他们对方运的态度一直变化。

能吏！这是年轻吏员对方运的一致评价，无论左相与方运对立到了何种程度，都无法改变他们对方运的看法。

看着司法体系不断完善，看着工家技术蓬勃发展，看着农殿官员大举来访，看着医家破天荒在一个县城举办医道文会，每个年轻吏员都感受到了宁安县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是左相治理密州都不曾有过的现象。

文书可以说谎，奏章可以说谎，甚至《文报》的内容也可以说谎，但，宁安县的变化不会说谎，百姓们不会说谎。

这些年轻吏员白天依旧随大流反对方运，但夜里回到自己家里，坚持不懈学习方运的诗词文章，研究方运在《圣道》上的作品，整理记录方运的革新。

学到的越多，他们越是敬佩方运。

年轻的吏员们扫视陶定年等人，不由自主生出厌恶之情，申洺那种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死不足惜，方运做的一点没有错！

为了一个申洺攻击方运，这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但是，他们不能反对，也没有反对的力量，只能沉默。

陶定年面色阴沉，双手交叠放于小腹，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话。

“今日之事，诸位也看明白了。方县令虽有功与宁安，但居功自傲，权欲迷心。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诸位，可遵从亚圣教诲？”

一个官吏大声喊道：“自然！我儒家之人从不畏惧君权，君君臣臣虽为上，但若君不君，那我等便臣不臣！”

“孔圣曾言；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什么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是戏文里东西，咱们读书人不信那个！国君无道，咱们可以不伺候，对县令理当如此，大不了我们不当这个吏员了！”

“为人臣不忠当死，那是法家的理念，与我等杂家何干？”

“今日，方运视申洺如泥土杂草，那我等便视方运如仇敌！”

“对！”

众人轰然应声。

县院君温固道：“既然如此，那我建议，我等集体去县衙正堂为申洺请命，若方运不答应，我等明日尽数离县，共上京城，擂鼓鸣冤，血染皇城！”

“温院君说的好！没有我们，我倒要看看他方运如何治理一县？”

一些年轻的吏员咬着牙，这些官吏离开必然会引发宁安城混乱，能逼得方运的吏治一科难获乙等，更不用说甲等，可遭殃的却是宁安县百姓！

这些官吏的离开，很可能导致宁安县最近的大发展功亏一篑。

宁安县的腾飞，极可能被这些王八蛋打断！

不过，他们没有开口，否则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们走！”

“走！”

近百官吏浩浩荡荡前往县衙正堂。

方运端坐在四方椅上，望着被凉水泼醒的申洺，面带微笑。

“申主簿，你若配合本县把事情交代清楚，本县会考虑轻判。”

“呸！”申洺再也无所顾忌，方运既然把他押送到大堂，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看来申主簿头脑有些不清楚啊。”方运缓缓道。

“最多一天，左相大人就会派人救我！”

方运点点头，道：“我倒希望左相派人救你。嗯，你不急，我也不急，现在我的幕僚私兵们正去各处请证人，用不了多久，你做的那些事就会真相大白。”

申洺嗤笑一声，道：“方运啊方运，我知道你是一个能吏，但是你也是一个没脑子的蠢官！莫说我一点错没有，就算有问题，全宁安……不，全密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对我说半个不字？”

“不！”敖煌在一旁开口。

两侧的衙役忍不住低头，正在做笔录的法家举人也低着头笑，然后忠实记录下敖煌说的话。

申洺脸上闪过尴尬之色，随后道：“方运，我的确只是个小主簿，若在别的时候，你一根指头就可捏死我，但现在是殿试！你若强行审问我，密州上下官员绝对可以毁掉你的吏治一科！你吏治一科被毁，左相大人必然有借口让你无法在景国当官，宗圣也可阻你在圣院任职！”

申洺终于说出了毁方运吏治一科的最终目的。

第908章 乌合之众

方运坐在桌案之后，若有所思。

一国之相也好，人族之圣也罢，他们那个层次的人物做事，已经不需要讲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即可。

门外传来喧哗之声。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正午的阳光下，近百位身穿童生服、秀才服、举人服或进士服的官吏向门口走来，这些人面色严肃，昂首挺胸，颇有一种指点天下、挥斥方遒的气概。

几位进士走在最前面。

县丞陶定年站在正堂门外，向方运一拱手，道：“见过方县令！”

“见过方县令！”近百人齐声问候，中气十足，几乎要把整个县衙掀翻。

敖煌一瞪眼睛，知道有好戏上演。

申洺看到这些官吏前来，眼圈一红，哽咽着拱手道：“多谢诸位冒着丢官的危险前来搭救，诸位送仁来，他日我必遣义还！大恩不言谢！”

“都是我等应该做的！”县院君温固道。

申洺点点头，道：“诸位义薄云天，不畏强权，老夫铭记在心！”

啪……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堂外之人，所为何事？”

惊堂木声宛如冷风，让所有人身体一颤，头脑清醒，但是想到左相仍在，便把所有的担心抛之脑后。

陶定年向方运一拱手，道：“下官陶定年，与宁安县同僚一道恳请县令大人高抬贵手，放下私人恩怨，公正处置申主簿，还他清白！”

“哦，”方运稍稍垂下眼帘，手握官印道，“如此说来，陶县丞你纠集本县官吏来大堂门口，是胁迫本官改变主意吗？”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并非纠集，而是官吏自发前来，也非胁迫，只是劝谏！”陶定年道。

方运眼帘依旧低垂，道：“本县若有过失，下有知府州牧可申斥，中有御史内阁可弹劾，上有圣院刑殿可缉捕，尔等当堂强谏，实乃僭越，可知罪？”

县院君温固朗声道：“大人此言差矣。我等都是读书人，上官有过，理当劝谏，如若置之不理，才有辱读书人风骨。”

方运这才抬起眼帘，直视前方，目光如剑，让所有官吏感到眼睛微微刺痛。

“也就是说，你们认定本官错了？很好！那本官若是没错，你们可自愿领罚？”方运面色严峻，威似天穹。

众官吏露出疑色，无人答话。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讥讽之色，道：“沙土之流，乌合之众！口称风骨，实无一寸脊梁，一副副奴才嘴脸，令本官厌恶！滚远一些，休要挡堂前阳光！”

近百张面孔瞬间又红又紫，一百多道目光几乎要爆裂开。

连事不关己的衙役和笔录幕僚都觉热血贲张，方运这等羞辱之言太过了。

县院君温固怒道：“方县令，您未免太过尖刻！您有过，我等进言指出，我等有过您亦可斥责，为何如此羞辱我等！”

“以下犯上，颠倒纲常，聚众强谏，不是过，是罪！本官，没工夫教婴儿学语。我只问一句，你们退是不退？”方运稍稍抬起下巴，如同身居云端，俯视蝼蚁，毫不掩饰对众官的蔑视。

“退又能怎样，不退又能怎样！我们不只是你方运的属下，更是大景国的读书人。”

“既然知道是我的属下就好，现在不退，那就留在这里吧！”方运道。

申洺嗤笑一声，道：“你们不要被他吓到，他若敢动你们，必然会引发衙门流血事件，足以让他成为天下官吏的公敌，至于吏治一科，必然末座丁等，臭名远扬！”

方运脸上突然浮现奇妙的笑容，望着申洺，缓缓道：“本官刚从京城得知一件事，柳相二公子柳铭志的夫人小产，一对龙凤胎不保，本官已经传书给柳府，望柳家人节哀。”

众多官吏疑惑不解，连敖煌都歪头好奇地看着方运。

桌上砚龟墨池里的小墨女冒出水面，好奇地望着方运，连在方运肩头睡觉的雾蝶都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

方运说这些做什么？

唯独申洺眼中闪过莫名的慌色。

方运继续道：“经查证，是柳铭志的妾室兰香投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兰香？兰香不是申主簿的侄女吗？”

“对啊！莫非是同名之人？”

“不可能，柳二少怎可能纳两个同名的小妾！”

“天啊，也就是说，是申主簿的侄女杀死了左相大人的一对孙子孙女？”

“前几日我还听京里传闻，左相大人得知龙凤胎的消息后分外喜悦，穿着木鞋过门槛的时候把鞋跟磕掉都浑然不觉。兰香这是作死啊！”

“不用想了，兰香必死，连他的家人也会被牵连！谁知道她的家人是否与她合谋！”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官吏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

申洺的两腿止不住抖起来。

得罪方运，最多是丢官，可得罪柳山，后果不堪设想，柳山对敌人的手段之残酷难以想象，也是密州众官不敢背叛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密州，没有几个官员不知道柳山对付政敌的手段。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堂外之人，本县追查谋害柳府二少夫人同谋，尔等认定本官错了？”

左相一党官员如同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时候，谁敢开口啊？

方运继续喝问：“现在，还有谁义薄云天，愿意帮申主簿洗刷冤情？”

堂外继续鸦雀无声。

申洺突然发疯似的大喊：“你们不要听他的，他在信口雌黄！那些举报信都是他瞎编的！我侄女兰香那么乖巧，绝不可能谋害二少夫人！绝不可能！不信我当众发传书问计大人，我与计大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情同手足！你们看，我当众发传书！”

方运笑了笑，放松对申洺官印的限制。

就见申洺手握官印，一大片文字凭空出现在他前方，以半空为纸，组成了一篇文字传书。就见那些文字突然凝聚成一只鸿雁，投入申洺的官印里。

“你们再等等，计大人一定会给我答复的！一定！”

众官吏半信半疑地望着申洺。

很快，就见一只鸿雁飞出申洺的官印，最后化为一个大字在空中漂浮。

滚！

申洺望着硕大的“滚”，目瞪口呆。

第909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一尺见方的“滚”字悬浮在申洺面前，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往下滑落，他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由青变白。

正堂内外静悄悄的，近百官吏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个“滚”字。

计知白身为景国状元，左相门生，能逼他说出“滚”，可见事态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陶定年、路弘和温固等人急忙手握官印。

片刻之后，陶定年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道：“申洺！你这个老杀才，竟然有一个猪狗不如的侄女，胆敢投毒暗害相爷的一对嫡孙！”

“畜生！”路弘轻轻摇头。

温固更是双眼通红，道：“枉左相与计大人如此信任你，让你担任要位，谁知道你们申家人竟然毫无人性！真想活活砸死那个贱婢！”

“听说把左相大人生生气得踏青云离京，不知去往何处！”

“什么，是真的吗？”

“我在京城的老友说的，现在吏部乱成一锅粥，生怕左相大人被这件事气出好歹！”

“左相大人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我恨不得杀了申洺这个畜生！”

“你们全家都死光，也不足以给左相之孙陪葬！”

“罄竹难书，罪孽之家！”

“必须重判，绝不能轻饶！”

众多官吏纷纷喝骂，如若这里不是县衙正堂，他们不知道还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许多官员简直气得发疯，不是想维护左相，而是为了自己！

左相原本对宁安县寄予厚望，希望宁安县官吏能扳倒方运，最不济也能阻挠方运殿试。

可现如今，众人不仅没能阻挠方运，宁安县的人反而害死左相的嫡孙，以后左相一听到宁安县官吏，必然会想起一对嫡孙胎死腹中。

申洺侄女这次投毒，几乎切断了宁安县籍官吏的上升通道！

许多年轻的官吏除了愤怒，更多的则是恐慌。

“完了，我们的前途完了……”

也不知是谁说了半句，就被人堵住嘴，但无形的恐慌在近百官吏中蔓延。

现在谁敢说方运错了，就等于在说左相嫡孙死有余辜，就是在为申洺兰香洗罪！

方运没错，自然就是官吏错了！

一些官吏望向正堂之中稳坐钓鱼台的方运，胆战心惊，现在众人已经被申洺拉上了贼船，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对面坐着的可是方运，一个来宁安县第一天就敢拿下一县典史的人，一个能让各殿大儒大学士常来常往的人，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石破天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些官吏忍不住在心中大骂自己瞎了眼，之前他们还小瞧方运，以为方运根本斗不过这些官吏！

现在看来，方运根本就不把在场的官吏放在眼里！

之前方运忍让，是为了殿试布局，现在布局已成，当天就以雷霆之势提审申洺，甚至故意以申洺为诱饵，宁安县所有官员都上钩了！

申洺低着头，面色灰败。他之前之所以骄狂，所依赖的不过是左相亲戚的身份，现在，这个依仗没了。

一些与他交好的官吏心中暗叹，申洺彻底完了，精气神就跟被抽空了似的。

啪……

方运突然一拍惊堂木，道：“户房总书何在，上前答话。”

所有官吏被惊堂木声惊得轻轻一颤，听到方运的话后，更是胆寒。

方运这是要对宁安县官吏下手了！

哪怕换成一天前，方运若敢动手，他们就敢集体抗命，可现在他们不敢。

左相都被气得离京了，谁还敢说什么？

“户房总书在此！”就见一个年过五十的老秀才缓缓走到正堂门口，两腿止不住地抖。

户房归主簿分管，户房总书乃是申洺的心腹。

方运冷漠地看着户房总书，道：“听说你与申洺交往甚密，你的女儿嫁给申家之人，可有此事？”

“的确如此。”户房总书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哦，那匿名举报信中所言，你与申洺联手侵吞县有工坊两座、倒卖粮食、在丈量土地中中饱私囊等罪名，可属实？”

“下官……”户房总书不敢说下去。

方运缓缓道：“本县吏治的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待疑犯的方针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若如实招供，本官可轻判，你若冥顽不灵，本县自当重罚。”

户房总书身为老吏员，自然听得出方运话里话外的意思，所谓惩前毖后，就是把与申洺相关的人员全部拿下，所谓治病救人，就是若真心悔过帮助方运揭发申洺会减轻判罚，等于是在救他们，绝不会用极刑。

很显然，方运深谙吏治之道，可以在量刑上妥协，但绝不在对错上退让！

“下官……招供！”户房总书半跪在地。

“你这个……”申洺话未说完，方运突然隔空一挥巴掌，官印调动圣庙力量，隔空击在申洺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申洺踉跄斜退三步，脸高高肿起，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嘶……”申洺愤怒地瞪着方运，用手捂着左脸，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众官吏沉默不语，申洺终究是一位举人主簿，方运说打就打，这就是在彰显决心，谁敢跳出来维护申洺，必然会被无情镇压！

“你一一招认罪行吧。”方运俯视下方半跪的户房总书。

“是……”

接下来，户房总书开始招供，把自己与申洺的事一一说出来，不过大都巧妙地说成是被申洺逼迫，自己也是无奈。最后又招认了自己做的一些事，虽然罪行不轻，但跟前面比不疼不痒。

这个过程中申洺只是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等户房总书招认完毕，方运思索片刻，做出判决，抄家，所有财物充公，杖责四十，游街一圈，然后发配充军十年，若有大功可减刑。其三子参与分赃，皆鞭笞六十、徒刑三年。其妻亦参与违法，鞭笞二十，徒刑一年。

“谢大人！”户房总书心情无比复杂，方运说到做到，遵循“治病救人”的方针，允许他靠立功减刑，但也没有放过参与犯罪的家人。

户房总书又抬头道：“大人，本官主动招认，可否免去游街？”

对于读书人来说，游街是比徒刑充军更重的惩罚，一些读书人宁可死也不想游街示众。

方运却道：“自今日起，凡贪墨之官吏，必当游街！如若不想游街示众，莫乱伸手便是了！”

第910章 抄家之因

“下官……知道了。”户房总书有气无力地低下头。

众官吏看着刑房总书，已经明白方运会彻底拔除申洺在宁安县的所有力量，偏偏连左相本人都无法反对。

突然，一个吏员身体一软，向下倒去，旁边的官吏立刻搀扶，引发短暂的混乱。

在那人昏迷的一瞬间，方运看到他的面庞，想起那吏员是申洺的一个远房亲戚。

一左一右两个吏员搀着那申洺的亲戚，一人道：“大人开恩，申瑚似是昏厥，当送去看大夫。”

方运却道：“来人，赐座。今日是医道文会，我已传书，医家之人马上就到。”

众官吏顿时心生绝望，暗地里不断骂娘，现在正好赶上医道文会，人族名医尽聚于此，想借病离开都不可能。

敖煌不厚道坏笑：“这些人简直倒血霉了！”

不多时，就有医家人前来，三个翰林七个进士还有一大批举人当下手，来的老翰林还说若是病情严重还可以请医家大学士来，让堂前的官吏更加绝望。

正常时候别说宁安县，就算整个密州要找这个层次的医家读书人，都得等两三天，全密州也就能有一两个医家翰林。

申瑚很快被救醒，坐在椅子上，腿不停地抖着。

方运谢过医家众人，然后请他们到偏厅歇息，那些医家人在去偏厅前说只要有事，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众官吏本想利用医家读书人来对付方运，结果方运没出事，他们却知道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运继续道：“账房总书何在？”

“下官在！”一个老秀才走上前，低头不语。

账房主管全县的账务来往和银钱支出，极为重要，现在的总书是计知白在宁安的亲信。

“招吧。”方运面无表情，一个字的废话都不说。

方运说的越是简单，在场的官吏越是害怕。

那账房总书也是个明白人，立刻招供，说了一些自己和跟申洺有关的罪行。

等账房总书说完，方运问：“听说你与吏房总书和兵房总书交好？”

县丞陶定年和捕头路弘一起望向方运，因为吏房和兵房由两人管辖！

方运要借此次机会，把县衙十房彻底掌握！

县衙十房才是全县的根本，因为没有任何命令或行动可以越过这十房，县衙十房也是当地官吏抗衡县令的力量。一旦方运彻底掌握十房，左相一党的官吏会被反架空！

陶定年望了望在场的其他有品级的官吏，发现他们全都在沉默，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左相与宗圣只有要借口，就可以阻止方运在景国或圣院任职，方运今天有了借口，同样可以逼走十房总书，同样可以让一众官吏无法反对。

账房总书说了一些自己的罪行，严重程度远不如户房总书，因为他并非是申洺的人，方运没有深究，但抄家、游街和充军三种惩罚一个不少。

等方运判完，于八尺硬着头皮站起来，向方运一拱手，道：“大人，下官有话要讲。”

“嗯，反在我手下当差，除了骂人与构陷，一切话皆可讲。”方运道。

于八尺道：“下官以为，判账房总书抄家太过。”

于八尺的话引发众官吏的共鸣，一个小吏员低声道：“抄家就是把一家的所有财产夺走充公，让人妻儿老小怎么办？”

方运凝视于八尺，于八尺见方运不说话，目光躲闪，心生惧意。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道：“贪墨十万两，罚没万两，徒刑三年，那九万两是给他的当官费还是给他的坐牢费？如若哪个国家如此厚待贪官，那这个国家的上层官员，必然自己在贪墨，而且鼓励所有官员贪墨！抄家，是对律法最基本的尊重，是对百姓最基本的尊重，是这个国家在反贪的唯一证明。”

所有官吏老老实实闭上嘴。

接下来，方运提审其他总书，全部予以判罚，然后赶走与申洺关系密切的所有吏员，再把自己的幕僚安插到十房之中。

由于县令以下的官吏大都会用本地人，所以那些幕僚都只是暂代，相当于县衙的临时工，但实际上却承担县衙的运转。

这是方运招纳上百私兵的真正用意，防止宁安县官吏撒手不管。

至于总书和主簿的任命，方运说三天后揭晓。

这些职位必须要用本地人，而宁安县并非人人都是左相一党，方运已经考虑清楚，主簿就选一个被左相党迫害过的老举人或老秀才，这种老人早没了争权夺利之心，也不让他掌实权，只需要用来恶心左相党官吏就够了。

左相把持密州数十年，门生多，敌人也不会少！

未来三天，方运会等那些人来投靠。

把十房抓在手中，方运不准备动县丞、捕头或院君等重要官位。

吏治是一地官吏的风气和功绩，方运拿下一些官员，是改变风气，如果拿下所有官员，那就不是整肃吏治，而是发起官吏革命，是捅破天的大事，哪怕他管理的宁安县再好，官吏都跑了，吏治一科也只是丁等。

自今日起，方运真正掌握了宁安县的大权！

方运望着堂下诸人，心中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乌合之众！

这些人看似团结，但方运丝毫不担心，这些人已经被现有的官僚制度死死约束，他们连官僚制度都不敢突破，更不可能反抗一位县令外加一尊虚圣。

宁安官吏之所以敢反对他这个虚圣，是因为这些官吏都知道，想阻挠方运的是宗圣，一位真正的半圣，反对方运，就是帮助宗圣，两人谁高谁低，显而易见。

只不过，反对普通代县令，他们可以出十成的力，但反对虚圣代县令，最多出七成的力，毕竟虚圣再虚，也是名誉上的圣位。

方运正是知道这些官吏的底线所在，所以在今天趁热打铁，直接夺权。

最后，方运望向申洺。

“申主簿，你还有何要说？”

“下官无话可说，遇到这么一个愚昧的侄女，只能自认倒霉。”申洺道。

一些官员轻叹，申洺原来仗着左相胡作非为，心灵蒙蔽，如今倒清醒了一些，像正常的举人。

方运点点头，问：“如果现在让你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你仍旧要当这个主簿，还是放弃仕途在别处建功立业？”

申洺一愣，望着前方，目光空洞，过了许久，落下两行浊泪。

“下官……下官……终究是错了……”

铿……铿……

申洺的眉心传来清脆且细微的珠玉相撞声，这是文胆碎裂的前兆。

方运缓缓道：“本官说过，来宁安不是为了毁天灭地，是为治病救人。对你，抄家游街充军，一个不会少。但是，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愿意去西北军效力？”

前年，左相毁十万西北军。

第911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在场众人一愣，陶定年大呼：“不可！申洺你万万不可自误！”

“申主簿，你可要为你的子孙后代着想！”温固的声音里充满了阴狠。

“申主簿，不可自断绝路啊！”

数十官吏纷纷劝说，他们太清楚让申洺去西北军的后果。

敖煌忍不住看了方运一眼，心道读书人果然一肚子坏水啊，若仅仅是让申洺死，对左相影响微乎其微，但是让原本左相阵营的人前去西北军赎罪，这等于是当着景国百官的面给了左相一个大耳光。

方运看着申洺，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申洺却只从他的脸上看到寒意，以及犹如泰山般的威压。

“求大人恕罪，在下，认栽了！”

申洺终于支持不住，心中的坚持轰然崩塌，跪倒在地。

咔嚓……咔嚓……

随后，一声更尖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听到文胆破碎之声。

“噗……”申洺口吐血雾，昏死当场。

无一人前去搀扶。

许多官吏叹气，年轻举人若是文胆碎裂，休养几年会和普通人一样，但申洺现在文胆碎裂，活不过三年。

方运无视倒在地上的申洺，张口宣判，革职、抄家、游街和充军一个不少，不过没有宣判申洺的家人，今天先判决申洺放出风声，明天自然会有大量苦主状告申洺一家人，到时候再做出更全面的判决。

申洺一家，必须要连根拔起，不能让申家在宁安县有丝毫崛起的可能。

宣判完申洺，方运突然望向正堂外的官员，神色肃正，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申洺落网，诸位理当心有警惕，不可继续效仿。当日我曾说过：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缺了这两个，自然会有另外两个补上。今日，便是警示。诸位退下吧。”

此刻已是午间，方运说完便起身往后衙走。

众官吏全部愣住了，因为他们之前没听说过方运那两句话，不过很快联想到当日吏员齐佸假传方运的命令让杨玉环提前进入文院，差点害死杨玉环，最后被诛一族，但齐佸的两个儿子因为被送到庆国，躲过一劫，猜测方运在事后说过这话。

可是，方运在左相嫡孙死的当天又说出这话，意义实在不一般。

众多官员面面相觑，随后低声讨论，最后得出方运只是泄愤之言，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走出正堂，敖煌笑嘻嘻跟在后面，低声问：“说实话，申洺的侄女兰香毒害柳铭志的正妻，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做的？”

“与我毫无关系。”方运坦然道。

敖煌皱起眉头，道：“你竟然如此说，那肯定跟你无关。但是，你那日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会有另外两个补上，明显是指这对龙凤胎啊！左相培养的奸细要害杨玉环，奸细的两个儿子本来应该死却没死，现在左相的两个嫡孙死了，不就是应验了吗？”

“只是巧合吧。”方运微笑以对，好似完全不当回事。

“不对！这只是第一个巧合！第二个巧合是，今天并不是大日子，你却决定医道文会在今日召开，又故意在今日让农殿之人前来，极可能知道今日左相嫡孙会死，然后拿下申洺，并彻底掌握宁安县！”

方运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敖煌不断缠着方运，可方运就是不说。

方运自然不能说在宁安县见到申洺第一面的时候，就想起在书山幻境中发生的事，书山幻境中，左相嫡孙被害乃是大事，方运记得一清二楚。

方运在下了书山后，已经想明白，一上书山的幻境内容，本就是借助《易经》根据景国已经发生的事件，根据每个人物的性情、习惯或喜好等推演而成。

入主宁安后，方运仔细验证，发现只要自己不去改变的事或人，最后事情的发展都与书山相似，包括兰香与柳铭志正妻的矛盾，时间丝毫不差，所以确定兰香依旧会在三月十九日毒杀掉柳山未出生的嫡孙。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运选定在这一天开医道文会，一旦得知兰香下手的确切消息，就对申洺下手！

而且，在书山幻境中得知的事件不仅仅如此！

一个主簿，只是反攻的号角！

吃过午饭，方运回到书房，奋笔疾书开始书写。

“近日，本官接到匿名举报，因牵扯重大，为保护匿名者，本官决定毁去匿名信原件……”

“……举报涉及密州以及鹰扬军大量官员，影响人族与蛮族交战，本官深恐其中有妖蛮细作，因此请刑殿参与查办……”

“正三品密州都督、翰林严冲源，于新历一百九十六年，为求十年延寿果，勾结逆种文人风城绝，提供大量情报，导致定远军大败一场，数年后方恢复元气。新历一百九十七年，在其默许下，其子暗中收购北御商行，一个月后，州军换装，价值二十万两的军械由北御商行承接，之后这批军械在一年内以战损为由被替换，从未使用，后得知，这批军械的成本不高于三万……”

“正三品密州牧、翰林洪溟，在任青乌府知府期间，其子为一金矿杀死首先发现金矿的三人，但被人发现，洪溟担心影响自己仕途，暗中雇佣马匪屠杀三户共十五人，并亲自杀光马匪……”

“鹰扬军从三品西河将军、进士史玉书，于新历一百九十四年，杀良冒功，污蔑一批投靠的蛮族为奸细，尽数杀光，从而导致蛮族的黑水部偷袭武国景国两国边境，损失惨重……”

“从四品镇军参军、进士翟丰，于新历一百九十三年，因一己私欲，扣下情报，延迟发出，致鹰扬军三千人的一卫全军覆没……”

方运不断书写，最后定稿，涉及翰林两位、进士十二位、举人七位，全都是在密州或鹰扬军任要职的官员，他们都是左相柳山的人！

一旦查证，这些人必将全被革职，至少会被圈禁，最严重者极可能赐死并在临死前让其制造文宝来保全其后代。

方运写完后，又重新看了一遍举报信，并在最后签署自己的名字。

方运。

在写这封举报信前，方运已经想好，圣院几乎不可能追查自己这位虚圣，实在追查下来，完全可以说获封虚圣后不知为何多了一部分记忆，毕竟读书人封圣后，被书山抹去的记忆会重现。

反正目前为止就他一个虚圣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册封，恢复部分书山记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第912章 宁安县改姓！

在幻境中，景国破灭，一些景国读书人甚至左相党人要么良心发现，要么过得不如在景国，于是抛出了一份又一份罪证，逼得刑殿不得不查证。

书山幻境中的罪证极多，但有些事发时间是在上书山之后，由书山推演的，方运怕未必发生就没列入其中，只把已经发生的罪证写在其中。

这些人，都是被柳山一手提拔起来，哪怕现在左相权势不如以前，这些人也不会离开，坚定跟随柳山左右。

他们一旦倒下，柳山在密州将失去半壁江山！

此次是真正动摇了左相的根基。

方运写完举报信后，以官印录入内容，分别传书给圣院刑殿、景国监察院以及景国内阁。

之后，方运又抄写了三份，命人加急传往京城，其中一份会被传递到刑殿。

方运望着窗外，面带冷笑。

“柳山，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低估了我掌握的信息。这些东西，我本来怕犯忌讳不想抛出，但从你把我逼到宁安准备赶尽杀绝毁我殿试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找到恰当的时间抛出这些罪证！现在，有各殿官员在，宁安县真正水泼不进，正是最好的时机！从今天开始，宁安县改姓方！”

方运心里想着，起身前往正堂，审理正常的积压案件。

积压的案件越来越少，但越往后的案件越棘手，不仅有重大的刑事案件，更有各种典史无法处理的民事案件，案情非常复杂，一个案件所需要的人证物证往往几十天甚至几个月才能得到，所以经常有案件暂且搁置，然后换下一个案件审理。

今日有关一起拐卖儿童妇女的案件非常复杂，不仅需要差役在全县走访，还需要其他地方衙门的支持，在审了半个时辰后，方运不得不让案件押后，把嫌疑人押入大牢待审。

临近傍晚，方运前往县文院，参加医道文会。

今日，医道文会本应该成为宁安城的焦点，但实际上，云楼投影的到来让宁安县衙变成了今日的重心，医道文会竟然被一部分人忽视。

方运本以为现在县文院的医道文会现场外应该是人山人海，结果现在也不少，但人数远远少于之前的预估。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天空一片蓝黑色，只有西面泛着青白色。

整条文院街张灯结彩，大量的灯笼挂在长街两侧，犹如节日。

县文院正门大开，方运迈步进入正门，空旷的圣庙广场上空同样被各种灯笼或彩花笼罩，甚至有一些发亮的小机关，宁安县各房为了今天准备许久，哪怕今天出了大事，也没人敢怠慢这个文会。

圣庙广场摆下数以千计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些零食水果。宁安县这时候买不到太好的食物，这些食物大都得自农家的云楼投影。

今日不仅有医家之人，在宁安县的工家、法家和农家之人也都已经前来。

医道文会乃是全人族重要的大型文会，从下午开始，青乌府、密州和京城的部分官员陆续抵达，表示对医家的尊重。

京城的礼部尚书毛恩峥、鸿胪寺卿黄宗裕、大医院的太医令杨紫江、密州州牧洪溟、北芒将军丁豪盛和青乌府知府蔡禾等多位官员已经到来。

不仅如此，医殿的大儒阁老张藏象、农殿的大儒阁老许实也已经到场，见到方运后立刻微笑迎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起立，一起参与迎接。

今日之后，方运在众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又上了一层。

那些别有用心的医家人也全部闭嘴，没人再把粮价与医德联系到一起，一切与正常的医道文会毫无区别。

“恭迎方虚圣！”张藏象老人亲自拱手，其余人也跟着行礼。

“张老客气了，诸位也无需多礼。话说回来，理当是本县迎接诸位才对。”

方运笑着说话，视线扫过前方的所有人。目光落在密州牧洪溟脸上稍稍停顿了刹那，这一个刹那，让方运发觉洪溟脸上的笑容极为不自然，而且他的目光中隐藏着敌意。

方运猜到自己举报洪溟的传书已经被他得知，不过，如果洪溟知道举报内容，断不可能留在这里。所以，方运推测洪溟不知道具体的举报内容，因为这次是连带刑殿参与，外泄消息的人绝不敢泄露详细内容。

“来，我们等你许久了。”张藏象老人一点也不像官僚，不在乎那些虚礼，走到方运身边，伸手扶着方运的后背，用这种很亲密的方式一起向会场的主席位置走去。

道路把现场的席位分成两部分，但主席大桌则位于道路尽头的正中，红底绣金龙桌布铺在上面，无论是筷子还是碗碟都十分醒目。

众人羡慕地看着方运，张藏象不仅是医殿阁老，也是张圣世家的家主，继承了医圣张仲景一脉的医术，堪称当今医道第一人。张藏象如此做派，显然不仅仅把方运当虚圣，更是把方运当成医家领袖。

其余各家的人也轻轻颔首，暗赞医家人的气度，换成杂家或儒家人有新书颠覆他们半圣祖辈的理论，不知道会用什么极端的手段阻挠方运。

不过农家人的笑容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因为在许多医家人看来，自古药食不分家、药食同源，此次农家人果断出动云投影与方运合作，在食物方面占得先机，医家人被迫拼尽全力拉拢方运。

众人很快走到主席大桌的位置，方运也不先坐，而是道：“谢过张老、许老。不过本县更应该感谢青乌府蔡禾蔡知府、密州洪溟洪州牧以及太医令杨紫江杨太医，正是在三位的努力下，此次文会才能顺利召开。”

在场的人都是老油条，方运感谢蔡禾和杨紫江是实，但特意加上洪溟，明显是在当众表达不满，此次粮祸事件，洪溟必然为计知白出谋划策，没有他的默许，粮祸的爆发不可能如此猛烈。

身为一州州牧，却不惩罚为祸百姓的粮行，换谁都不会给这样的人好脸色看。

第913章 欠一个道歉

洪溟是一个身穿白衣墨梅翰林服的男子，面色红润，身体健壮，一脸淡淡的笑容，看面相只有四十多岁，正值壮年。

听到方运好似话里有话，他笑道：“密州数十县，也只有宁安县让本官如此劳累。”

会场一片沉默，没人在这种时候说话，洪溟毕竟是翰林州牧，主掌一州大权，讨论别的事可以低头、可以沉默，但现在是讨论自己辖区的政务，就算方运能动用虚圣的名号，也不能轻易低头认错，不然就是仕途的污点。

方运随即点点头，道：“是啊，洪大人为了宁安县操碎了心，下官也跟着一起累。”

许多人置身事外，静静地看着两人，一个影射宁安县大乱县令无能，一个却指责州牧为祸下辖的县。

敖煌撇撇嘴，道：“那个什么州牧，本龙劝你少说两句，方运可不是惯孩子的爹娘，你说不过他，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本龙没提醒你。”

在场的读书人得亏多少有点城府，不然都会大笑起来，敖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没有坏心眼儿，可这话用来对堂堂州牧说，就完全变了味儿。

洪溟身边的一位年轻的七品都事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明明是方县令治县无方，今儿个竟倒打一耙，把罪责推到我家大人身上。州牧衙门关于宁安县的文书都堆成了小山，若不是洪大人大度，给你一分薄面，早就命你到州牧衙门述职，让你颜面丢尽。”

方运看了一眼那七品都事，又看向洪溟，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洪大人留我一层薄面，却给敌国商行留千层厚面。我早就上报州衙门，请州牧大人彻查粮行一事，可为何连傻子都知道我国粮行被敌国收购，洪大人却不闻不问？我一个小小的知县管不了，州衙门下的户司也管不了吗？”

洪溟带来的人面有怒色，洪溟只是收敛笑容，道：“方县令心急了。本官已经吩咐户司严查此事，但粮铺一事牵扯极广，自然要慢慢调查方能有结果。方县令平息粮价缓慢，在县衙排除异己、在此地指责上官倒很迅疾。若非今日乃是医道文会，本官必当追问你是如何把宁安县的粮价搞得一团糟的！”

方运笑了笑，道：“当然是洪州牧您联合蓝将军、耿司正协助计知白为毁我殿试，而把宁安县粮价搞得一团糟。”

“放肆！”

“大胆！”

跟随洪溟来的众官大声呵斥，洪溟也是一愣，不明白方运为何要把这种事在当众挑明。

一些医家人也好奇，本国内政矛盾在医道文会上激发，无论怎样都坏了官场的规矩。

无论里子烂到何等程度，官僚们总归是要脸面的，是要捂盖子的。

县丞陶定年自申洺被提审就憋着一肚子火，见方运竟然不自量力剑指州牧，立刻上前一步，道：“方县令，此乃十国重要的医道文会，您在此时此地挑起祸端，且不说有辱景国，更兼冒犯上官，理当问罪！”

“陶县丞说的没错！”宁安县左相一党的官吏整齐向前一步，他们今日在县衙被方运抓住把柄，眼看十房尽失，现在有州牧洪溟在，一定要扳回局面。

方运诧异地看着陶定年，道：“陶县丞的话实在怪异，这里是文会，明明可畅所欲言，你却不让我说。在本官在县衙审案的时候，你们本不应该插嘴，你与一些官员却肆意插嘴。我想想，你们怎么说的……嗯，‘君不君，便臣不臣’，还有‘读书人应该有风骨，要不畏强权’，对了，‘为正义与上官据理力争’，这些话，你们都说过吧？”

以陶定年为首的宁安县许多官员愣在原地，他们的确这么说过。

洪溟早就知道今日上午的事，面色一沉，道：“好了。方县令你不要无理取闹，大好的医道文会，不能因你对我的偏见而中止！诸位……”

方运却果断打断洪溟的话，道：“慢着！洪州牧，明明是你身为州牧戕害下属县令，操控粮价飞涨，差一点导致医道文会中断，现在却血口喷人？不过，本县也不与你计较，只是，你欠十国医家读书人一个道歉！”

一众医家读书人恍然大悟，方运这是开始反击了，今天清晨，所有人都以为医道文会就要中止，差点让方运臭名远扬。方运若是普通县令也就罢了，可毕竟是虚圣，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众人都知道方运会反击，可没想到竟然直接拿一州州牧开刀，都在心里暗道方虚圣果真胆大包天，狂君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你若对本官不满，可向朝廷递交奏章弹劾，当众无端指责，简直蔑视礼法！你若再出言无状，本官身为密州牧，定当夺你职权！”

典史于八尺面色一变，殿试进士担任代县令的确有特权，但若是做了大错事，一州州牧绝对可以暂时镇压代县令的官印，夺其权柄，然后由国君和内阁决定是否革职，如若革职，再上报圣院，由半圣考官做最后的决定。

自从有科举以来，在殿试中被革职的进士不足十人。

谁都知道三位半圣考官不可能同意将方运革职，但州牧洪溟可以暂时夺方运的职权进行羞辱。

方运淡然一笑，道：“你夺不了！”

“放肆！”洪溟一声舌绽春雷，怒目圆睁，周身元气激荡，显然动了真怒。

太医令杨紫江与两人关系都不密切，轻咳一声，道：“洪州牧，方虚圣年轻气盛，在粮价一事上又被折腾的够呛，大概是过于为百姓着想，我看，此事就算了吧。”

杨紫江的话明摆着，方运的确太冲动，但冲动的原因是左相一党太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就让洪溟退一步。

洪溟知道杨紫江是两不相帮，可不能当众说方运已经向内阁和监察院递交了举报文书，虽然不知道是何内容，但若今天在文会上被方运气势震慑，那他这个州牧必然会被打上被县令折辱的印记，左相以后还如何重用他？

洪溟压下怒意，道：“杨太医说的不错，既然方县令年轻气盛，就理应为年轻气盛道歉。”

杨紫江一听差点气歪了鼻子，自己明明是好心化解，可洪溟竟然借用他的话来攻击方运，把他这个和事佬牵扯到两人之争中。

杨紫江面色不悦，一拂袖，后退一步，两不相帮。

第914章 州牧金印

天色渐暗，有风吹过，灯笼轻摇，落在众人脸上的灯光晃动起来。

圣庙广场的主席大桌前，方运与洪溟对面而立，剑拔弩张。

医家人自然更偏向杨紫江，听洪溟那般说，顿时对他起了反感。

“堂堂州牧在文会上为难一个年轻县令，比大儒都霸气，佩服佩服！”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圣墟和进士猎场中与方运一起出生入死的华玉青。

“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说话的是张圣世家的张子龙，出名的医家天才，在进士猎场中出力极大。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始终不开口。

方运昂然道：“年轻气盛，是义气盛，何错之有？倒是州牧大人与邻国商行勾结，是为不忠；为祸辖区百姓，是为不仁；身为一州之长却暗害属下，是为不义；明明是人尽皆知却反诬陷本官，是为不智！你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智的官员，当然欠我一个道歉，欠医道文会一个道歉，欠宁安县百姓一个道歉！”

“方运，你目无尊长，专横自大，伤化虐民，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在逼本官！”

洪溟说完，一翻手摘下官印，托起在身前。

就见包住官印的红布自然解开，露出一方州牧金印，散发着耀眼的金光，照得整座圣庙广场犹如白昼。金光冲天起，百里之外亦可见光芒。

金印光芒无比浓郁，如金液流淌，形成震慑人心的威压，所有人都感到这金光仿佛蕴含整座密州的力量，翰林之下的人不由自主低头，生怕冒犯天威。

方运却丝毫不惧，淡然道：“洪大人显露官印金光，威压全场，意欲何为？”

方运明明只是县令，但说这话的时候，却犹如一位国君在质问反叛的臣子，威势竟然排开官印金光。

“既然方县令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事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那就怪不得本官了。宁安县代县令方运，目无礼法，败坏朝纲，对抗主官，按律暂时夺其官职，封其官印，交由三法司会审！封！”

洪溟舌绽春雷，声传全城，州牧金印释放的金光突然暴增十倍，煌煌如日，照耀全城。

会场之中，凡是文位不到翰林的人，全都本能地眯起眼，用手遮目，而那些没有文位的差役则被金光刺得双目流泪，不得不转身。

金光刷过方运，就见方运腰间的饮江贝轻轻颤抖，似乎有一物在里面左冲右突。

方运一摸饮江贝，县令官印出现在手中，发出低低的微鸣，似乎有些怕州牧金印。

一条暗金色的锁链从州牧官印之上飞出，如毒蛇一般扑向方运手中的县令官印。

无论是十国的医家人还是密州的官员，无论是与会的工家人还是农家人，都盯着方运手中的官印。

一旦链锁官印，那方运将无法动用县令应该有的力量，他所有的命令都不具备律法效应，哪怕最普通的差役都有权拒绝他的命令。

在那暗金色锁链即将抵达县令官印的时候，另一个声音自文院正门响起。

“封！”

这声音并非是舌绽春雷，但文会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充满宏大的威压，远超州牧洪溟的官威。

一道金色中透着血色的锁链凭空出现，轻轻一抽，粉碎州牧官印外放的锁链，然后扑到州牧官印之上，如活蛇一样纠缠，发出喀拉拉的金属锁链声。

照耀百里的金光突然消失，州牧金印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威压被新的锁链封印。

与此同时，文院正门口那个说“封”字的人继续道：“景国密州州牧洪溟，请随本官一同前往京城，接受刑殿与景国三司联合会审。”

所有人望向门口，就见在重重灯笼光芒之中，一位身穿刑殿翰林服的中年人左手托着金色的刑殿官印，右手托着一张圣页，圣页上的字竟然立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那字墨成骨的文字。

封。

就见那写着“封”字的圣页飘到天空，金光大作，随后化为流光飞入密州牧洪溟的眉心，封住他的文胆和文宫。

洪溟的眼睛如薄纱遮掩，暗淡无光。

洪溟怒发冲冠，大声呼喊：“贼子方运，竟然调来刑殿翰林害我！本官不服，本官要见左相！本官要见宗圣……”

门口的刑殿翰林道：“肃静！”

无形的力量封住洪溟的身体，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文会现场顿时乱了，桌椅移动声不绝于耳，议论声四起。

“是刑殿翰林，不是刑殿进士，文位与洪溟相当，又动用大儒微言大义，事态很严重啊！”

“是啊，若刑殿进士来，应该只是协助调查，现在，必然是有重大案件。”

“这位好似是刑殿驻景国的一学士两翰林中的一位，看来是下重手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方虚圣如此，怕是早就知道了！”

“拿一州州牧立威，不愧是方虚圣啊。”

“不是那位刑殿的黄大学士亲临，应该不涉及妖蛮，事态不会太重。”

那门口的刑殿翰林也不进来，只是向前方一拱手，道：“下官有要事在身，将连夜前往玉阳关，与前往青岩城的黄大人汇合，然后一同前往京城，礼数不周，请勿见怪！”

就见刑殿翰林身后的人快步跑出，抬起一动不动的洪溟跑向刑殿翰林。

被抬到空中的洪溟双目怒张，恨意弥漫，却又隐含惊惧。

“告辞！”那刑殿翰林再次一拱手，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喧嚣。

“黄大人？刑殿驻景国的首席官员就是黄大学士啊！”

“怪不得黄大学士没来，原来是去青岩城抓人去了。”

“密州州军都督府就在青岩城，密州都督严冲源就在青岩城！这……”

“也是，青岩城除了严都督，没人值得黄大学士亲自出马。”

“一州三大主官是州牧、都督和州院君，今日刑殿竟然连抓两人，这密州风起云涌啊。”

“难道是粮价引发的官场大地震？”

众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望向站在正中的方运。

星空之下，方县令一身白衣立于众多青衣大学士和紫袍大儒之中，如人中之王，威压一州。

敖煌望着文院正门，长长一叹，摇头道：“看到了吧？本龙告诉你别惹方运，偏偏不听，现在傻了吧？不听老龙言，吃亏在眼前啊。”

周围的人听到直翻白眼。

片刻之后，方运收起官印，微笑道：“虽然还欠一个道歉，不过，医道文会开始！”

三月十九夜，医道文会如期举行。

第915章 循序渐进

县丞陶定年等左相党的官员望着方运，状如痴傻，满面恐慌。

州牧主政，都督主军，一州级别最高的三位大员中的两位就这么被拿下了？

身为景国官吏，他们太清楚景国的官场环境，皇室没有这种力量，军方和文相一党更没有这种力量，就算有这种力量，那些人也没有撕破脸、掀翻桌的豪气。

方运羽翼未丰，更不可能有能力拿下两位大员，哪怕是刑殿相助也不可能，毕竟刑殿是外援，不可能成为打击左相一党的主力。

可是从蛛丝马迹看来，明显是方运亲自下场，终结两位大员的仕途。

方运凭什么？

众多官员开始拼命传书给京城或圣院的友人，想把事情弄清楚。

但是问来问去，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一天之内，超过十位密州官员被刑殿带走，没有人敢说出真正原因，但也隐隐透露出一丝讯息，极可能涉嫌叛族逆种。

所有人立刻停止追查，许多人甚至流下冷汗，如果涉及叛族逆种，那黄大学士亲自出马去抓捕一个翰林就说得通了，自己若真查下去，刑殿很可能会登门拜访。

许多官员惴惴不安，望向方运的目光充满了畏惧。

任谁都看得出来，左相一党不可能逆种，最多是跟妖蛮有一些交易，说到与妖蛮交易，九成的世家都不干净，哪怕孔家也必然与妖族交易过。

但是，和妖蛮交易永远不能拿到台面上，一旦曝光，刑殿必然会彻查。

刑殿彻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因为刑殿一旦严查，往往会挖掘出一个人的大量罪行，这些罪行必然牵扯大量的人。不涉及叛族逆种的人，刑殿不会管，但会把罪证交给各国。

有了这些罪证，那太后、文相和军方三股势力就有了足够的借口，不仅会解决涉案的左相一党，更会让自己的人抢占那些官位，从左相手里夺权！

许多官员心里已经能推算出后果，这次密州官场地震，左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对密州的控制，要么派京城的官员填补密州官位，但在京城空出的官位，就可能被太后文相抢夺。

更坏的情况是，柳山已经无法掌控密州文官、州军和文院三系，必须吐出一系来，否则全盘皆输。

这一次引发刑殿动手，牵扯太大了，给了左相之敌足够的借口。

县丞陶定年偷偷看着方运，发现他一脸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身为县令的副手，陶定年比别人更清楚整件事情的脉络，方运先是引圣院各殿入宁安，进行利益捆绑，然后以申洺为突破口夺取十房控制权，彻底控制县衙。

稳住宁安县，方运无后顾之忧，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捅破密州的天，让号称左相后院的密州处处失火，逼得左相一党众官疲于奔命，无暇再祸害宁安。

甚至可以说，方运更希望左相一党继续针对宁安针对他，那样他们首尾难顾，极可能被太后、军方和文相等势力联手慢慢击破。

陶定年低下头，和许多人一起沉思，方运到底知道或者做了什么，竟然让刑殿出动？

在场的非医家人已经完全忘了现在是医道文会，自顾自思索聊天，想把事情弄明白。

而医家之人经过短暂的疑惑之后，把杂事抛之脑后，开始关注今日医道文会的主题，《瘟疫论》！

在方运宣布医道文会开始后，医殿大儒张藏象代表医殿讲话，阐述此次文会的意义和目的，然后再一一介绍在场的大学士和少数翰林。

之后，宁安县印坊把印好的全本《瘟疫论》用马车运来，张藏象一挥手，数千本《瘟疫论》漫天飞，准确地落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随后，方运起身，讲解《瘟疫论》成书的过程。

《瘟疫论》作为华夏古国第一部系统研究传染病的医学专著，颠覆了过去有关瘟疫的理论，尤其是“戾气”的外感病因更是得到后世的肯定。

《瘟疫论》最重大的作用不仅仅是系统研究瘟疫，更为重要是为温病学派打下坚实的基础。

张仲景的《伤寒论》是万医之源，各派医道理论都出自伤寒派，甚至温病学派本身就是从伤寒学派中独立出来的。

现在的圣元大陆虽然对温病有研究，但还是用旧眼光来看待，没人敢把温病从伤寒中独立出来。

这部《瘟疫论》也没有大胆到把温热病从伤寒中彻底独立出来，但却提出了这种可能性，并以这种可能性为依据，纠正了医圣张仲景中《伤寒论》对温病的一些缪误，同时增加了圣元大陆前所未有的医道理论。

这种颠覆部分《伤寒论》的行为，放到一些百家之中怕是会遭到疯狂围剿，甚至可能引动大儒亲自攻击，不过医家不同。

《伤寒论》问世后，医家人自然因为解读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流派，若是发现了其中的疏漏，会联系张圣世家和医殿，一旦确认便会把正确的内容送入圣书《伤寒论》中，让《伤寒论》不断完善，自行修改。

所以，哪怕张仲景圣陨，圣书《伤寒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医家有着强大的自净能力和革新动力，所以圣道之争向来以事实说话，相对来说不太残酷。

方运讲解完成书过程后，便开始讲解《瘟疫论》的温病体系，不过也只是讲述温病学的雏形，不可能直接抛出“温热病及瘟疫非伤寒”这种革命性的医家言论，更不能直接出现后世的“卫气营血辩证”和“三焦辩证”等成熟医道体系。

方运需要时间慢慢变革医道，而医家人也需要时间慢慢接受。

所以，这本《瘟疫论》虽然没有错误，但却有疏漏，这都是方运故意留下的，因为这些疏漏实际指向了更为完善的温热病医道。

不过，《瘟疫论》终究是有着巨大的颠覆性，在方运讲解进入一半后，引发了天花乱坠的异象。

在这个异象出现后，许多对方运抱有怀疑的医家人暂时压下疑惑，至于那些想攻击方运的更是知趣地闭上嘴，能引来天花乱坠异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暗合圣道。

在讲解完《瘟疫论》的医道体系后，方运开始从细处着手，一一讲解《瘟疫论》中的新理论新学名。

一开始还没事，但讲到表证里证的时候，数十位医家人陆续离席，甚至包括一位大学士。

这些人不仅面露痛苦之色，而且表情极为矛盾，明明不愿意离开，却不得不走。

第916章 革新之声

会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各家每次出现圣道大变革，都会有人突然如璀璨之星升空，而有些人如石坠深海，不起半点浪花。

圣道之争，有时候争的不是对错，而是争自己是否有资格继续脚踏圣道。

方运好似没有看见那些离开的医家人，继续讲解。

讲解完表证里证后，方运停顿片刻，缓缓道：“接下来，将讲述治疗瘟疫病的手段，这就不得不提到汗法、吐法、下法、和法、温法、清法、消法和补法等治疗八法。张圣仲景总结的八法至关重要，学生不再赘述。只是，同样是治疗八法，治疗伤寒病与温热病的理念不同，实际治疗手段亦不同。所以……诸位三思，我先休息半刻钟。”

方运说完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会场的众人立刻交头接耳，响起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敖煌又激动又兴奋，等方运坐好，低声道：“马上就会有文胆破裂声吧？你一开始讲的表证里证还在张仲景的‘八纲’之内，本质上还是遵循伤寒学派，虽然细节稍有出入，但无伤大雅，大都可以接受，所以只有少部分人离席。可你现在要把张仲景的‘治疗八法’根据寒温分开，正常医家人可接受不了，这等于否定他们的医道！文胆顶不住啊！”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道：“看热闹不怕热闹大。”

敖煌嘿嘿一笑，道：“现在你提到八法，那就是具体的治疗手段，涉及的方面更多，颠覆的理念也更多。若无法接受，要么和之前离开的人一样，彻底放弃研究《瘟疫论》，要么彻底否定你的医道，否则的话就等着文胆破碎吧。”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若是在颠覆杂家、法家或儒家等各家的某些理念，必然会有人否定我批判我，但这里医道文会，他们最多只是在我讲解完后与我交流争论，就算要彻底否定，那也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后的事。”

“可惜了，恐怕见不到真正的唇枪舌剑争论了！对了，以后你去圣院论道之前，一定要叫上我啊！李文鹰历练归来，就会去圣院论道吧？嘿嘿，他树敌颇多，不知道会吐几口血！至于你……你放心，我一定提前把龙宫最补血的神物准备好。”敖煌贼笑着道。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

时间慢慢过去，陆续有医家人离席，等方运再次登台的时候，文会现场又少了一百余人。

方运站在讲台之上，扫视全场。

医家读书人中，除了大学士和大儒，下到童生上到翰林，脸上的表情大都十分凝重，仿佛存飞蛾投火之念，行破釜沉舟之举。

普通的医道文会是交流学习之处，但今天的文会，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若通过考验，便能学习《瘟疫论》，增强自身，医道更上一步。

若通不过，今生与《瘟疫论》和温热学派无缘，永远落后。

灯笼如林，红光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运轻嗯一声，道：“先从下法讲起。时疫下法与伤寒不同……”

此话一出，许多医家人面色微变，开宗明义直接把时疫和伤寒区分开，这可不是方运之前说的“可能性”，而是隐隐想把瘟疫从伤寒中独立出来。

想到这里，一些人开始满身冒汗，目光游移不定。

“……伤寒下不厌迟，时疫下不厌早；伤寒在下其燥结，时疫在下其郁热……”

时间慢慢过去，会场的气氛更凝重。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文胆裂开声响起，就见一个人软软地倒在椅子上，七窍流血。

张藏象身前浮现一本厚厚的医书，一挥手，医书飞出一道光芒打入那医家举人的体内，止住伤势。

早有准备的差役匆匆跑过来，把那医家举人抬走。

方运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讲解。

每讲解一段，必有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或是文胆有细微裂痕，或是文胆开裂，或是文胆彻底碎裂。

等方运讲完，已有五十七人被抬走，甚至包括两位医家翰林。

会场弥漫着血腥味，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医道文会竟然多了些许阴森。

每有文胆开裂声，方运面前的《瘟疫论》原本就重一分，最后《瘟疫论》原本压得桌子咯咯作响，方运不得不拿起《瘟疫论》，放在手中。

每有文胆开裂声，方运文宫中的医书的气息就浓厚一分。

每有文胆开裂声，在场所有医家人的才气便凝练一分。

每有文胆开裂声，县文院的地面就凭空出现一根树苗，树苗快速生长，长成杏树。

每有文胆开裂声，位于圣院的圣书《伤寒论》表面的光芒就流转一次。

突然，会场西南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平儿，为父终究是老了，你定要坚持到最后。咱们孟家医馆，交给你了……”

咔嚓……

清脆的文胆开裂声响起，老进士脖子一歪，七窍流血，倒在儿子的怀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父亲……”中年举人扶着父亲，眼中含泪。

方运手托《瘟疫论》，如医诊脉，不喜不悲，不燥不寒，平静地道：“革新之声，如破晓之啼，见光明，见虚实，见生灭。以医家之魂，续人族之命。愿，人族长安。”

那医家老进士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散，化为安详之色沉睡。

“愿，人族长安。”众多医家人轻轻回应。

一股安宁祥和的力量笼罩着整座宁安城，五十八棵杏树陆续开花，香飘十里。

敖煌轻叹一声，轻声道：“原来革新之声是这样，以前被骗了。怪不得，怪不得龙圣爷爷总说，人族比龙族强，旧时代的力量，以文胆碎裂为标志终结，但，也在滋养新生的力量。这大概就是医道中的阴阳、表里、虚实什么的吧。那不是腐朽之声，而是传承之音，哪怕只是在告诉后人那条路错了。”

敖煌望向方运，似笑非笑，只觉讲台上的那个身影无比高大。

方运收起《瘟疫论》原本，道：“《瘟疫论》的末尾，是撰写的药方，不一一详说了，需要慢慢印证。之后，便与大家交流，相互学习。”

第917章 医殿空了

夜幕之下，方运走下讲台。

一排排的大红灯笼高挂上空，依旧照亮全场，之前红灯笼的光芒像是干枯的血迹，而现在，满场的红光如同汩汩流动的血液，奔腾着，前进着，如知识之河，如文明之水，涌入圣道的汪洋大海，增强人族的力量。

依旧在座的医家人经历了洗练，许多人的白发减少，脸上的皱纹消散，文胆更加晶莹剔透。

那淡淡的血腥味也逐渐被杏花香气代替。

而离去的人，并非是被淘汰，他们只是底层的基石，或被水淹没，或被泥土掩埋，后辈甚至看不到他们的痕迹，但总会承他们的恩，食他们的果。

在方运走下讲台之前，一股无形的力量通过宁安县的圣庙传递到圣院，直达医殿。

“咚……咚……咚……”

医殿大钟响了七声，不断在医殿之内回荡，除了医殿之人，只有众圣能听到。

宁安县文院内，方运落座，处处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连绵不断的讨论声、辩论声甚至争执声。

在争论的过程中，医家读书人的目光越来越明亮，精神越来越旺盛。

杏花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几位老人无声无息进入县文院，或在树后，或在庭前，或在檐下，却没有一人在意他们。

在辩论的过程中，又有一部分人离去，这些人大都是庆国或嘉国的医家人，其中嘉国的太医令雷庐更是失魂落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但却不得不带着雷家和部分嘉国医家人离开。

他的所学所知等一切告诉他，方运的《瘟疫论》很有道理，自己能够理解甚至支持这条道路，但是，他终究是雷家人，不可能跟在方运后面。

雷庐知道，一条新的圣道就在自己面前铺开，踏上便可能成大学士甚至大儒，但更会与家族决裂，若放弃，则文胆此生蒙尘，医道再难进一步。

雷庐选择了后退。

离开的庆国人也充满了无奈，宗家信不过学了方运医道的人，庆君更信不过。

宁安城的夜色下，多了一些满怀愁思的医家人。

但是，张仲景世家、华佗世家以及世代学医的豪门名门，则在不断催各家弟子向宁安赶来。

孔城，吕家。

“快！老爷子犯了急症，快给孙大夫加急传书！”

“孙大夫说，他在景国！”

“堂堂医家翰林跑去景国做什么？”

“参与宁安县的医道文会。”

“宁安县……罢了，快去找其他医家翰林，医家进士不行，只能吊命不能治好。”

“周翰林也去了宁安……”

“刘翰林在去宁安的路上……”

“王翰林不回话……”

“事不宜迟！快，我背着老爷子直接去圣院医殿，咱吕家终究是半圣世家，就算老爷子不算嫡系，毕竟是主家人，不韦祖圣的面子他们要给，我就不信医殿的人不帮忙！”

吕家的门大开，就见一个中年进士背着老人跑到马车，身边还跟着一个医家进士，胸前悬浮着一本医书，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笼罩那昏迷的老人。三四个年轻人跟着一起上车。

马车疾驰，奔向圣院。

一个年轻人道：“唉，都是方运搞的鬼，早不开晚不开，偏偏今天开医道文会。”

那中年进士呵斥道：“圣道之争是宗家与方运的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少搀和，别被人当枪使。宗圣虽是杂家的圣人，我们理当声援，但方运难道是人族之敌？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点分寸不懂！”

几个年轻人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一行人匆匆来到倒峰山下，亮出世家的身份，说明来意后，几个人便乘坐机关梯直达山顶圣院，在圣院知客的带领下，快速来到医殿。

医殿乃是一片建筑群，由三座大殿、一座广场和各种偏殿院落组成，平日里大门前至少有两位医家秀才值守，负责接待来客，但今日，在朦胧的夜色下，医殿大门大开，门口却没有一人。

吕家人和圣院知客相互看了看，那知客朗声道：“吕圣世家之人前来求医，还望医殿慈悲。”

吕家人顿时感激地望着那知客。

知客连续重复两次，都没有得到应声，皱眉道：“医殿只有几处地方不能乱进，这医殿广场还是可以进的，走，我们进去，打探一下。”

一行人进了医殿，从广场的右侧行走，旁边的偏房本应该有人，知客带着他们慢慢找，找了七八间房，没见到一个人，而且一些房间内的文书凌乱，笔头的墨迹未干，似是事发突然走了个一干二净。

吕家进士道：“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举人知客面色微变，这里可是圣院，整个医殿的集体失踪那是多大的事情？

他急忙拿出官印传书给东圣阁，很快，那举人知客无奈笑道：“宁安的革新之声传到医殿，别说圣院，连整座孔城翰林或之上的医家人都被接到圣院，然后利用文界挪移到景国京城，再前往宁安县。”

帮助治病的医家进士惊道：“革新之声？方运的医道文会上出了革新之声？”

“东圣阁的消息错不了，否则医殿不会倾巢而出。”举人知客道。

“我没能参与真是可惜了，不过日后再学《瘟疫论》也无妨。既然出了革新之声，那方虚圣医务一科的甲等十拿九稳了。”

一个吕家年轻人愁眉苦脸道：“他方运开医道文会，咱们吕家人的病没人治，方运真是半点不饶过咱们杂家啊。”

“是啊，什么时候开不好，非得今天开！”

“我是不想怨方运，可总不能怨别人吧？”

那中年进士愣了许久，轻叹一声，道：“逼方运今日开医道文会的，怕正是咱们杂家啊。罢了，等医道文会结束再救治老爷子吧。”

那些吕家的年轻人一脸迷茫。

不多时，一艘空行楼船出现在宁安县上空、县文院门外。

就见一大批医殿和孔城读书人呼啦啦下船，足足过千，在四位大儒的带领下进入县文院。

方运与其余人起身迎接，寒暄之后才知道连医殿看门的医家秀才都来了，医殿都空了，哭笑不得。

医殿五位大儒尽数到齐，堪称医家百年最盛大的文会。

随后方运得知，张仲景世家和华佗世家的人已经通过文界直抵京城，也用空行楼船向这里赶，还搭载了其他各国的医家人。

空行楼船可是半圣亲笔以圣页书写而成，用一张就少一张，价值连城，但为了此次医道文会，这些世家一点不心疼。

第918章 三日医会

半刻钟后，张圣世家和华佗世家空行楼船还在路上，又有三艘空行楼船从京城起飞，荒城古地、两界山、镇狱海、十寒古地和孔家古地等等许多域外的医家人也通过文界抵达景国京城，坐着这三艘空行楼船前往宁安。

一篇《瘟疫论》不值得他们前来，但革新之声值得。

方运得知消息后，令宁安城的衙役士兵出动，搬来更多的桌椅，各地的圣庙广场都极大，容纳几十万人不在话下。

在夜里十点多，人族九成的高文位医家人聚集在宁安医道文会，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宏大文会正式开始。

涉及一条圣道拓宽，不止人族各家各圣把目光投向这里，万界亦有多束目光望向小小的宁安城。

上万医家人聚集在一起，元气为之改变，加速涌入在场之人的身体，让他们不会疲惫，也不会劳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

不止医道文会的医家人发生变化，整座宁安县的人也慢慢变化，有外伤的人伤口迅速愈合，有小病的人疾病无影无踪，有大病的人病情好转……

人族医家人齐聚，文会的模式自然发生变化，不过大家还是遵循方运在京城讲学时的方法，把疑难问题写在纸上，递给方运。

不过因为纸张太多，敖煌敖秘书接下分类的重担，他把所有纸张纳入吞海贝中，然后神念一扫便知道纸张上写的什么，并把相似的问题叠在一起，按照从多到少排列好，再按照顺序给方运看。

方运扫过所有问题，微微轻叹，自己本来只想在本次文会上抛出《瘟疫论》，作为启发温病学派的种子，再过几年，这颗种子自然会发芽。

但是，文会的规模超出了想象，普通医家人想不到的地方，那些大学士甚至大儒却能敏锐地觉察，方运故意留下的疏漏，被他们一眼看出，并且希望在今天的文会上弥补。

方运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让温病学派在今日直接发芽，反正今天提问的问题五花八门，只要慢慢讲，肯定能碰到关键处，然后再从关键处展开引申，现在不求温热病从伤寒中独立，只求深入讨论，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至于温病学派要开花结果，那就需要等到以后了，一次文会绝不可能彻底形成，若没有足够的缓冲期，不知道会碎掉多少医家人的文胆。

医道文会上的人不饥不渴，不疲不惫，持续交流研究，各种理念不断碰撞。不过今日不是论道，而是共同研究瘟疫和温热病，一切都点到为止，否则一旦大儒论道，能夷平整座宁安城。

一夜过去，医道文会没有丝毫冷却的迹象，所有医家人依旧神采奕奕，说话的说话，争论的争论，记录的记录，敖煌直接把虚楼珠放到空中，记录整场文会的经过。

宁安城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大异象，只是觉得昨夜睡得格外舒服。

三月二十，从上午、中午一直到晚上，医道文会一直没有停歇。

直到三月二十一的凌晨，医道文会才不如先前那么热闹，但是，宁安城上空的元气变化更加剧烈，因为现在已经涉及瘟疫等疾病的细微之处，每一句话都不能轻易出口，每个回答都需要思索良久。

一开始方运凭借强大的知识储备侃侃而谈，但从三月二十一的凌晨开始，许多问题都不能迅速作答，有时候不得不思索良久，或在奇书天地中寻找答案。

精深之处，举步维艰。

圣道之内，寸步难行。

也正是从这天凌晨开始，第二轮的革新之声出现了！

第一轮的革新之声是浴火成灰，第二轮的革新之声则是燃尽重生。

“铿……”

文胆有声，晋升二境。

方运在思考一个问题，听到声音后循声望去，就见一位医家老翰林面带惊喜微笑，闭目养神。

“那是启国的苏老先生，文胆晋升到二境了！可喜可贺！”

仅仅过了一刻钟，又有文胆声响，这次是文胆凝聚成一境，是一位老举人。

接下来，文胆晋升的声音陆续响起，大都是年纪较大的人，他们厚积薄发，最先获益。

那些青年中年人没有丝毫的嫉妒，衷心地祝福，因为文会之后，他们只要潜心钻研，文胆必然也能很快有成，因为还年轻，将来在医道上走得比这些老先生更远。

黎明破晓前，文胆声声。

文胆每响一声，县文院内依旧会多一棵杏树，方运的医书依旧会增强一分，在场的医家人依旧会得到一丝好处……

太阳升起，第一缕晨光照在文院现场，突然有莫名的轻音响起，那声音婉转悠扬，不失刚烈也不缺柔和，仿佛与天地第一缕阳光一样，犹如鸡蛋破壳声，充满了新生。

一位老进士医道有成，文位突破，荣升翰林！

贺喜声声中，晨光照耀下，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闻道般的喜悦。

很快，许多医家人望向坐在主桌上的八位医家大儒，连方运和敖煌也不例外，眼中都有询问之意。

八位大儒笑了笑，随后张藏象轻轻点了一下，道：“医道更重，圣道更近。”

众人的笑容比晨光更加灿烂。

“太好了！”

大量年轻的医家人欢呼起来。

敖煌尾巴不停摇摆，欣喜地道：“大好事啊！医道更重，那就意味着可以承载更多的医家人，之后医家读书人晋升的机会比以前多不少，人族整体力量也会增加。”

方运点点头。

之前无论是工家的机关还是法家的改革，都只是“技”的层次，但《瘟疫论》前承伤寒，后启温病，意义之大非比寻常，一旦温病学派形成，医道将上升一个巨大的台阶，说是继张仲景之后的医道中兴也不为过。

文会从十九持续到二十一的清晨，仍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之前，主要是方运承担讲解和开拓的重任，现在方运已经把温病学的大门打开，站在门边，如护道之人俯视天下。

这三月二十一的医道文会，便成为医家所有人的舞台，所有医家人放弃束缚，开始发布自己的见解，相互交流，相互辩论，相互印证。

到了夜晚，医道文会终于进入了尾声。

在参与医道文会的时候，方运并没有懈怠，一直利用传书获取外界的消息。

昨日，左相柳山回京，没有插手刑殿和三法司的联合会审。

明日，将会宣布审判结果。

宁安县中，元气涌动。

京城之中，暗流涌动。

第919章 镇海龙王

京城，左相府。

书房中，左相坐在新的桌案之后，计知白正在为柳山斟茶。

计知白偷偷瞄了瞄柳山，心中暗暗称奇，密州即将丢掉半壁江山，而且一对孙儿胎死腹中，可恩师回来后竟然满面红光，没有丝毫的丧气。

“祝贺恩师凯旋。”计知白放下茶壶，规规矩矩后退一步。

“坐吧。”柳山抬了抬眼皮。

计知白面色微变，忙道：“学生本以为粮祸起码可以威胁到方运，谁知道他竟然能把农殿之人叫来，化解此事，是学生考虑不周，还请恩师责罚。”

“此事非你之过，而是方运太过不同寻常，无需自责。”柳山淡然道。

计知白轻叹一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追查我们之中的叛徒，如若没有大量叛徒提供消息，方运不可能得到那般确凿的罪证。有刑殿在，学生是打着您的旗号才能翻阅卷宗，否则根本不清楚具体原因。”

柳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此事……休要再提，连西海龙圣陛下耗费力量推演，也被莫大的力量截断，他说疑似与书山有关，除此之外，查不到一鳞半爪。”

“是。”计知白无奈一叹。

柳山看了计知白一眼，道：“你也无需太过自责，已经有另一方准备动手。”

计知白眼睛一亮，道：“是坏他的殿试，还是更进一步杀……”说到一半，计知白急忙闭上嘴，哪怕柳山有宗圣赐下的圣物防止窥探，有些话也不能乱说。

柳山微笑道：“九月内，可以见分晓，不过这只是第一件喜事。”

计知白笑道：“那就是说不足六个月……这还只是第一件？那第二件是什么？”

柳山道：“镇海龙王要回来了。”

计知白面色一变，道：“就是那个先入圣元大陆，力克同辈读书人，误杀多位世家的天才，后进入妖界杀得尸横遍野、同辈之中无敌手，在十年前与妖皇力战三天因为年纪轻才落败的那个镇海龙王？”

“正是他。”

“文王世家的人不会……”计知白似是不敢说下去。

柳山道：“当年的事少有人知道，他误杀姬家天才后，西海龙圣亲自登月，去文王世家道歉，然后把镇海龙王流放到妖界。哪知他在妖界又不断挑战，除了妖界祖神一族可败而不死，其余各族在他之手皆有死伤，以至于有传言说他是龙族派到妖界专门猎杀王者天才的，他对妖界造成的创伤，还在方运之上。西海龙圣一气之下，便把他流放到另一处，具体是哪里，为师也不清楚。”

“以他的天赋，现在恐怕已经是大龙王了。嗯，用远古时期的封号，就是龙皇。只不过后来龙族实力衰弱，难以获得龙皇的力量，所以被各族改成为大龙王，一直没有改变。”

柳山道：“不，他还没有成为大龙王，镇海龙王的野心极大，他妄图重现远古龙皇之力，压过东海公主敖雨薇，成为龙圣之下第一龙。”

计知白突然笑起来，道：“传说敖雨薇颇喜方运，而镇海龙王更是说非敖雨薇不娶，我们只要稍加挑拨，镇海龙王必然会找机会与方运死战！”

柳山呵斥道：“堂堂镇海龙王会因为敖雨薇杀人族虚圣？敖雨薇又岂会因为方运断了真龙血脉？”

计知白心道那可未必，嘴上却急忙认错：“弟子考虑不周。”

“不过，祖龙真血的失去必定会让镇海龙王愤怒。”

计知白一愣，试探着问：“当日西海龙圣向方运讨要祖龙真血，是为了镇海龙王？”

“是。镇海龙王曾经得过祖龙封圣不久后一滴真血，但那滴真血力量并不大。而方运那日得的祖龙真血，为抵挡月树神罚显现真神，明显是祖龙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滴真血，拥有最强的力量。若镇海龙王回归后得知被方运消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嘿嘿，方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好事，大好事！不过，近期要如何？您是否准备力保那些官员？”

柳山摇摇头，道：“证据确凿，本相亦无法让他们继续为官，只能让他们避免被重罚，然后送去宗家，或可实现一定抱负。至于严冲源那个蠢货，为了一颗延寿果贩卖人族情报，已经触犯刑殿底线，必死无疑。”

“那京城、密州军方、密州文官和密州文院共四处，您放掉哪一处？毕竟我们人手不足。”

柳山思索片刻，道：“蛮族即将南下，密州除却鹰扬军，其他已经失去价值，但京城不可缺人。老夫将放弃密州文官和文院两处，坚守京城与密州军方。”

“恩师壮士断腕，果断老辣，学生不如。只不过……据说医道文会非常成功，方运在医殿恐怕会被委任要职。阁老不可能给他，大掌院也不可能有他，恐怕会给一个分院副掌院的位置，连李文鹰在大学士的时候，也不过是战殿分院之下的下院副掌院。”

“无妨，医殿的实权远不如刑殿和战殿，无需顾忌。刑殿分院层次的必须专职不能身兼，至于战殿，只要他在殿试军功不足，老夫可让他永无机会入战殿！更何况，他没机会完成殿试了。”

柳山微微一笑，喝光杯中的茶水，神态悠然，仿佛方运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恩师妙计安天下，方运不堪一击。用密州一半高官换一位虚圣，值了！”计知白说完看了看窗外。

“夜色已深，医道文会怕是要结束了。”

宁安县，一艘艘空行楼船冲天而起，在夜色中向景国京城的方向飞去，之后船上的医家人通过各世家的文界挪移到各处。

还有数百医家人在宁安县住一宿，明天便启程回国。

医道文会结束前，医殿阁老张藏象把宁安县定为医殿革新试点，留下五十余位医家人，协助方运研究瘟疫，实则是帮宁安县人治病，助方运医务一科不出问题，顺顺利利拿到甲等。

过几日，医家众人将联名上书给三位半圣考官，请三位半圣提前恩赐，让方运得圣前医务一科甲等。

医道文会结束，大量的差役和士兵善后，摘灯笼，移桌椅，打扫卫生。

方运则带着杨玉环和敖煌在广场边缘慢慢行走，赏花。

圣庙广场边缘已经多了一百零八棵杏树！

从此以后，宁安县将是医家圣地之一。

等这些杏树结果，形成医杏，便可入万药，提高任何药物的药效。

第920章 宁安之祸

离开县文院前，方运摘了三朵杏花，分别送给杨玉环、苏小小和奴奴，并亲自给奴奴戴上，把小狐狸美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医道文会大获成功，方运的《瘟疫论》原本也被医殿大儒带走，供奉在医殿，增强医家气运。

现在的论榜被其他各家人士酸溜溜地称之为“医家论榜”，大量的医家人利用论榜来讨论与瘟疫相关的一切。

方运的好友们也纷纷发来传书，现在，宁安县已经成为刑殿、工殿、农殿和医殿共四殿试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左相一党想阻挠方运殿试已经难于登天，方运在宁安县已经彻底扎根，可以安安稳稳殿试。

第二日中午，京城传来消息，方运举报的那些官员全部被判刑。

用情报换延寿果的原密州都督被剥夺翰林文位，诛全家，一族三代内不得科举，已经有文位者不得当官，乃是一等一的重罚。

杀了十几口人的密州州牧翰林文位仍在，但已经被抄家，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一家被流放到荒城古地，与妖蛮作战，三代内哪怕立下大功也不得回圣元大陆。

至于其他人，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只有几人被左相保下。

也在这一天，景国官员大调动。

密州的文院系和文官系的重要官员全部被调离，或者进入鹰扬军，或者入京，左相一党彻底放弃密州的两系官员，而国君一系则大获全胜，占据了密州文官和文院系的要职。

这些官员将集体赴任，不过在上任前已经决定，四月初一一起前往宁安县，拜会方虚圣。

他们的官位是方运打下的！

方运的伯父方守业官升一级，由正五品晋升为从四品，调往密州青乌府担任府将军，并兼领一万新军，品级和实权都有所提升，并可随时援助方运。

去年在方运童生试上担任考官之一的万学正，被调往宁安县，担任宁安县的院君，原宁安县院君被调走。

左相放弃了密州两系官员，但对鹰扬军的控制力度更强。

在这些天，由于方运不断努力，四道才气都已经达到九寸，只差一寸便可达到十寸巅峰。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这一寸所需要的才气，几乎等同于之前的总和。

实际上，接下来方运哪怕什么不用做，吃了睡，睡了吃，也会在半年内达到才气十寸，成进士巅峰，只因为他在宁安县的革新力量还没有完全展开，一旦完全展开，才气会快速增长。

方运所写的诸如《瘟疫论》《机关设计手册》等书籍，都已经化为文宫星辰，高悬于文宫穹顶。

《瘟疫论》形成的星辰更是无比璀璨，星光超过所有镇国诗词，堪比传天下的诗词文。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运不再亲自撰写书籍，而是不断来往于工坊、云楼、医馆和衙门之间，默默地展开实践，在各科都有所长进。

四月初一，《圣道》和《文报》发布，方运的成果再次震惊全天下，方全能的外号再一次被人不断称颂。

本月的殿试进士排行榜上，方运因为在各科都有所涉猎，毫无悬念地得到本月的第一。

不过这个月方运的文章实在太多，而且由于医道文会的关系，医家文章暴增，方运的一部分文章被延后发表，推迟在五月的《圣道》上。

方运原本打定主意，整个四月不再争什么，无论做事还是做人都要低调下来，也不准备进行什么革新，要稳固自己的才气，避免才气增长太快而导致根基不稳。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前往密州赴任的官员会在四月初一的当天抵达宁安县，举办一场小型文会，祝贺方运在宁安县站稳，也感谢方运帮他们夺下官位。

方运掐准了时间，在众多官员到来的前一刻，率领宁安县官吏抵达南城门口，进入驿站凉亭等待。

驿站凉亭内的石桌很大，石桌边共有八个位子，但只有方运和敖煌坐在其上，其他官员都亭外站立陪着。

在远离凉亭的地方，还有一部分官员，那些官员都是北芒将军丁豪盛或转运司司正耿戈的下属，冷眼旁观凉亭中的方运。他们不想与方运亲近，但却不能不迎接密州现在的都督和州牧。

凉亭内，驿站的吏员小心地陪在一旁端茶倒水，方运一边喝茶，一边望着周边的景色。

四月的宁安完全摆脱了春寒，迎来初夏，遥遥望去，农田连成一片，绿意盎然，与远山的青黛形成天地间最美的色彩。

在农田之上，则有一片直径一里的浮云，浮云之上有一座完全由云朵组成的九层楼，农家人正在云楼中忙忙碌碌。

那里决定人族未来吃什么。

方运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众多官员即将前来的南方。

街道两边的柳树长势喜人，条条柳枝如珠帘垂下，密密麻麻组成绿色的帐幔，白色的柳絮漫天飞舞，仿佛在告诉众人夏天已经来临。

方运又扫了一眼归宁安县管辖的官吏，自从医道文会之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

宁安县是大县，不仅有读书人在本地做官，也有许多人在景国各州以及京城任职。

医道文会之后，和少数人猜测的一样，因为两个孙儿的死亡，柳山已经格外不喜宁安县官员，凡是出身宁安县的各地官员，在官员大调整中无一例外，全部被调离重要衙门，被边缘化。

柳山已经彻底放弃了宁安县的官吏，为了方运，太后和文相也彻底放弃。

而就在几个月前，宁安县官吏们还妄图靠着左相获得提拔。

许多宁安县籍的官吏无法承受巨大的反差，多个童生和秀才的文宫开裂，甚至有两位举人文胆破碎，真正的吓破了胆。

在这些天里，数不清的宁安县官吏被他们的妻妾长辈指责。

许多官员称此次事件为宁安之祸。

宁安之祸的消息传遍景国后，想投靠左相的人越来越少，想在方运手下当官的人却越来越多。

现在，宁安县的官吏们已经没了靠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个个如履薄冰，在方运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用起来比私兵幕僚还顺手。

大部分人不敢投靠方运，且不说方运眼界高，单说之前所作所为就让他们无颜面对，只希望尽心尽力为方运做事，等他离开宁安县的时候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不多时，一支长长的车队驶来，到了近处慢慢减速。

第921章 密州之主

车队足足有上百辆甲牛车，并且有一卫共三千人的队伍护送，浩浩荡荡，让道路两边的农夫停下农活，驻足观望。

方运从亭中起身，带着宁安县的众官吏向前迎去。

车队停下，大量的官员从车上下来。

方运微笑扫视众人，乍一看很多熟人。

三位翰林官员走在最前方。

一人原本是礼部侍郎赛志学，乃是方运的老乡，当年方运被封“文人表率”后，就是他带着太后的密令押送赏赐，而现在，他将担任密州的州牧！

还有一位是玉海城的将军于兴舒，在观方运的兵道对垒后，终于突破，成为翰林，因此担任密州都督。

第三位是文相的弟子胡裕，在学宫担任要职，方运在京城学宫学习的时候，与胡裕多次见面，甚至还得到过他的指导，此来担任密州文院的州院君。

这意味着，密州除了鹰扬军，其他势力将全面被国君一系接管。

和其他三州不同，密州只剩四府，所以州牧、院君和都督的实权较小，勉强与转运司司正平起平坐，比鹰扬军将军低一头。

至于密州四府，除了青乌府的知府依旧是蔡禾，其他三府的知府全都换人，至于四府的府将军和府院君亦全换。

不过，鹰扬军中属于军方或国君一系的将军们离开，全数由左相一党的人掌握，毕竟太后和文相对鹰扬军已经无能为力，不如换取对地方各军的掌控。

密州唯一没有被替换的高层文官，便是转运司司正耿戈，这是柳山绝不能放弃的要职，一旦放弃转运司，鹰扬军将会任人宰割。

方运一眼望去，不仅密州三主官自己认识，连新的知府、府将军和府院君或是自己的熟人，或是见过多次面，甚至还有自己的叔伯方守业。

除了府级官员，还有十几位知县也一同前来，密州有近四十个县，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全部换完。

方运无比欣慰，是自己把左相的力量从整个密州逼进鹰扬军，而这一个个重要的位子，必然会被数不清的官吏眼红。尤其是进士可竞争的司正、知府、府院君、府将军和知县等，必然会呈现白热化，竞争者甚至会请世家的人向太后或文相说情。

但是，两人顶住了压力，只委任方运的熟人，等于人情是方运的，也表示朝廷全力支持方运殿试。

从今日起，凡是州府两级能决定的政令，方运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官下车后站好，三位密州主官在前，各司和府级官员在中，其余县级官员在后。

站稳后，众人一起深深作揖。

“见过方虚圣！”

方运挺直腰身，轻轻点头，当仁不让受了众人的大礼。

礼毕，方守业嘿嘿一笑，道：“还是我们大源府方家有出息啊！”

“你是说给方虚圣当幕僚的那个吗？”

众人大笑，方守业的儿子就在方运府中当幕僚。

方应物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看父亲。

方运把众官带到县文院中，等他们安顿好了，中午便在县衙设宴并举办文会。

因为此时正直春末夏初，便是常见的“送春迎夏文会”，不仅有京城来的官员，还请各殿驻扎在宁安县的人以及本地读书人。

宁安县的读书人之前对方运只是尊敬，现在则是又敬又畏，区区代县令，引来圣院四殿驻扎，仅仅几个月就把左相经营多年的密州夺走，只给左相党留了一个鹰扬军，只手翻云，随口覆雨，令人畏惧。

方运坐在主位之上，除了在文会开始前说了几句，几乎一言不发。

文会向来是年轻人的舞台，方运比谁都年轻，但却已经无法被人当成年轻人，甚至于有年轻人作诗词请人点评，都没有资格找方运。

在众人看来，至少是鸣州的诗词才能让方运开口，可区区宁安县的文会能出一首出县已经了不得，连达府都极难，更遑论鸣州。

等年轻人作完诗词，众人开始饮酒聊天，进行文会的第二个主题，宁安县官员代表密州欢迎新任的官员们。

方运身为虚圣，自然不能上台，于是县丞陶定年上台，挤出无比真诚的笑容，向宁安县众官介绍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和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陶定年每介绍一位官员，宁安县近百名官吏都会呼啦啦站起来问候，到后来干脆一直站着。

方运从头到尾都在微笑，本地官员欢迎外地来任职的官员实属正常，但一群已经被左相党抛弃不顾的宁安县官员欢迎密州新的大佬们，想想就知道他们心里有多复杂，但却只能捏着鼻子一遍一遍欢迎，一遍一遍口称上官，想要绷住不笑真需要一定的功力。

在文会进行到后期，方运突然听到一个小官吏低声说了一句，他忍住没笑出声，敖煌却笑起来。

“唉，终于明白当年方大人孤身进入密州是什么感觉了，咱们现在铁定和他当时一样。”

形势彻彻底底逆转。

附近的宁安县官吏不断点头，此次文会太恐怖了，最小的官也是宁安县的新任县院君，比方运之外的所有官员的职位都高。

很显然，众官刻意联袂来这里，就是给宁安县官吏们一个超级下马威，让他们清楚方运的真正地位，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密州之主。

全州官员都应在方运面前低头！

方运虽然得势，但从头至尾除了微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依旧和刚来不久一样，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低调县令。

临近傍晚，文会接近尾声，身为一州之长的州牧赛志学起身，做最后的总结和致谢。

说完最后的致谢，赛志学看着方运，微笑道：“您虽贵为虚圣，可现在只是代县令，老夫这个州牧的话，在宁安县说出来，还能有个余音儿吧？”

众人轻笑，一起看向方运，不知道赛志学想做什么，不过看样子是想劳方运出马，又怕方运不高兴。

宁安县一众官吏则越发憋闷，这哪里是州牧跟县令说话的样子，简直就是县令跟州牧说话！

“赛老头你少在那里故弄玄虚，有什么话快说，本官要回家陪娘子。”方运的话又引来一阵轻笑。

方运对赛志学的称呼不涉及官职，那么两个人尊卑颠倒的尴尬便没了。

第922章 不叫柳树污青天

方守业道：“若我所料不错，赛老头是想让方世侄作诗吧，毕竟方世侄是诗祖。”

密州新都督于兴舒白了方守业一眼，道：“守业啊，自从进了宁安县，你就一口一个世侄叫着，能换个称呼吗？本将耳朵都起茧子了。”

方守业得意洋洋道：“不换！趁现在能叫，自然要多叫，万一他将来写成十六首传世战诗，成了天下师，或者封圣了，我还敢叫吗？”

方应物扶额低头，为这个老爹发愁。

众官斜眼看着方守业，毫不掩饰对他的鄙视之情。不过转念一想，方守业说的没错，万一方运成为天下师，那以后文位比他低的人，见面都得叫他一声“方师”。

方运笑了笑，望向台上的赛志学，道：“赛老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赛志学笑道：“方大眼猜的没错，我就是想请您做一首诗，而且必须以‘柳’为题。”

赛翰林这话音一落，现场起了微妙的变化，许多人相互看了看，赛志学这是在落井下石啊。方运诗名已经不需要证明，所以赛志学相信方运一定能作出恰当的诗词。

“算了，我没准备，改日吧。”方运目前还不想痛打落水狗，提高自己实力才是王道。

赛志学却道：“诗祖在场，若不在最后做一首定场的诗，那此次文会白开了。”

方守业大声道：“世侄啊，要是能作就作吧，左相……咳咳，那人可没少害你，就算替玉环报仇，也不能饶了那个老东西！还有……前年覆没的西北军。”

在场的一些将军立刻色变，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西北军乃是北边重军，谁都有几个好友甚至亲戚在那里，可因为柳山从中作梗，几乎全军覆没，几乎成为景国的耻辱。

敖煌道：“踩着左相扬文名，全国百姓喜闻乐见！”

许多官员齐齐点头，越发觉得这位煌亲王顺眼。

方运余光发现连原本左相一党的宁安县官吏也跟着点头，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宁安县官吏已经对左相由敬转恨。

赛志学道：“方虚圣，全场现在就等您一个人，您可不能怕丢文名就不写啊！”

“是啊，世侄啊，咱大源方家已经是豪门了啊！不能丢这个人！”

方运白了一眼方守业，以前都是被敌人逼着作诗，现在倒好，竟然被自己人激将。

“罢了……”方运起身上台。

提起笔，方运扫视全场，望向赛志学，问：“不以‘柳’为题行吗？”

敖煌反问：“那他们不白来了吗？”

众官哄堂大笑，敖煌说的是大实话，众官就是想看左相的笑话。

方运摇摇头，道：“那本县就写一首《咏柳》吧。”

说完，方运慢慢书写一篇七言绝句，同时张口朗诵。

乱条犹未变初黄，

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

不知天地有清霜。

众人听完后，先是一愣，轰然叫好。

这里不是文院，才气不能自显，赛志学用官印一照，就见二尺七寸的才气跃然纸上，达府，近鸣州。

敖煌面带疑惑之色，道：“把柳絮比喻成飞花我懂，前三句我也知道，意思是说柳条还没变嫩黄色的时候，便因为东风来临就猖狂起来，只懂得将它的柳絮吹得漫天飞舞，好像能蒙蔽日月天地。可最后一句的‘清霜’，是指到了秋天霜雪让柳树凋零，还是说清霜和柳絮一样遍布天地，但无比寒冷。”

许多读书人也愣住了，最后一句话的确有歧义，到底是突出清霜更冷傲安静，还是突出秋霜让万物凋零柳树没有好下场，这的确需要商榷。

方运微笑不语，回到座位。

许多读书人低声议论，没有讨论出结果。

州牧赛志学扫视全场，发现新任的州院君胡裕面带微笑，心思一动，道：“在场之中，论诗词最高，非方虚圣莫属，但论学问最深，自然非胡先生莫属，有人说过，一旦胡先生荣升大学士，必然会成为学宫的掌院大学士。”

方运与众人一起点头，胡裕是一心钻研学问的文院系读书人，很少参与政斗，是年过五十的老翰林，在景国学宫颇有才名，论学问自然超过在场诸人。

胡裕笑了笑，道：“诗意已然在诗中。柳絮轻，霜亦轻，同样是轻，前者漫天飞舞，自以为遮天蔽日，后者却脚踏实地。柳絮白，霜亦白，可柳絮之白轻浮无力，但霜之白却寒冷有力，前者是虚白，后者是清白。”

众人恍然大悟。

赛志学道：“原来如此，若非胡先生提醒，我却忽视了。那‘解把飞花蒙日月’中的‘飞’和‘不知天地有清霜’的‘清’，表面上各形容一物，实则每个字都有一个在暗中的比较。‘飞花’对应‘落霜’，‘清霜’对应‘污花’。”

“诗之暗面？此诗奇特啊。其实胡老先生的‘清白’二字，做出了最后的解释。若是指‘秋霜’，直接写秋霜即可，既然是‘清霜’，自然主要是指左……咳，指柳树不够清白。对了，谁还记得方虚圣在童生试后的宴会上作的那首《岁暮》？”

敖煌当即吟诵。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

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

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

众人自然记得这首诗，这诗是在影射前年的西北军在冬天与蛮族对战，结果左相柳山先是消极备战错过最好的时机，然后从中作梗，导致西北军几乎全军覆没，整首诗就是为西北军鸣不平，最后斥责朝廷中的不主战的人，自己小小童生都不怕死，都有一颗雄心壮志，朝廷大员为什么不敢主动出击？

于兴舒道：“是了。霜雪齐出，不叫柳树污青天！”

方守业道：“‘清霜’不是歧义，而是一词两意！因为前面‘犹未变初黄’，隐含初夏之柳絮，后面清霜自然可指秋天之冰霜。别看那柳絮猖狂，在密州胡作非为，到了秋天，自然凋零！”

“已经是初秋了。”州院君胡裕道。

“是啊，初夏已到，秋天还远吗？”赛志学道。

方运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京城，吏部。

计知白望着窗外。

“秋天，便是你梦断圣道之日。”

第923章 平静的四月

迎接密州官员赴任的文会悄然落幕，而《咏柳》亦登上文榜的丁榜，同时在论榜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在许多人看来，这首《咏柳》为宁安县的殿试之争画下了句号，左相一党如漫天柳絮，却被如清霜般的太后、文相和方运等人终结。

过了四月初一，宁安县真的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宁静平安，方运开始全面接手宁安县，有幕僚和圣院的读书人在，宁安县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一些官吏给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评价。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也和宁安县一样沉静下来，没了对抗左相党的紧迫性，他只在白天处理政事，晚上若无紧要的事，便在家里读书学习，诵读众圣经典，稳固才气。

方运开始了韬光养晦。

方运已经过了舌剑境，开始收敛锋芒，要让锋芒能出亦能回，否则永远成不了翰林。

整个四月除了那一场文会，圣元大陆再也没有关于方运的任何消息，无论是《文报》还是论榜，好像都遗忘了方运，但他并没有闲着。

方运每隔两天就会进一趟云楼，与农家众人探讨研究，并用后世实验室的标准来要求云楼改进。

农家云楼实际就是人造生态圈加育种基地，但制度落后缺失，完全靠方运一人来完善。

在工事方面，方运和工殿官员合作，开始改进宁安城的建筑和道路，由于这个工程非常庞大，所以一切还只在图纸上。

在医务方面，方运获得甲等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医殿人员的主要使命是利用宁安县验证方运之前的《瘟疫防治法》等方略。

刑狱方面，方运依旧抓大放小，小案件都由典史与刑房负责。

史学方面，方运已经开始动手写《古妖史》，不过《古妖史》可不是普通的史书，而是蕴含上古秘辛，把古妖传承化为文字，书写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才气。《古妖史》对十科中的文业也有助益。

教化方面，方运早就书写完《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这些天在进行删改，过一阵就正式送交圣院，这两本蒙童读物不仅有教化之功，更能提升文业一科，一举两得。至于《弟子规》和《方氏家训》等，方运不准备在殿试中拿出来，需要再等一阵。

方运每旬都会给远在济县的方家子弟写一封信，用他自己的人生经历来教育他们，作为一个眼界跨度超过千年的人，他的经验在后世看来很普通，但在这个时代却高屋建瓴，有着不一样的高度。

民生方面，宁安县堪称安居乐业，尤其是在方运化解粮价以后，获得多方面的好评。

一些殿试进士颇有微词，认定方运把农家和云楼投影引到宁安县是作弊，但农殿的回复是任何殿试进士只要拿出与方运相当的功绩，都可引农殿前去。

宁安县人口流动大，民生一科提升极难，许多殿试进士已经悄悄在争这科，认定方运对民生甲等无能为力。

民生涉及方方面面，方运已经在规划，从生活、娱乐、工作、住宿、交通、教育和治安等等几十个方面开始改变宁安县的现状，这些动作看似普通，比如进行城区改建、规划道路，比如限制花楼和赌坊，比如增设新的公共娱乐设施，比如加强绿化，比如宣传基本的卫生知识，比如保证城区整洁，比如加强差役巡逻等等。

这些行动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有任何效果，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别的殿试进士都不可能去做，但方运义无反顾开始，因为殿试是渐渐改变和增强人族最好的试点！

哪怕三位半圣考官都不理解其中的改变，不会提高评等，方运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殿试再重要，也重不过人族的未来！

至于吏治一科，最为困难，因为这是杂家的强项，宗圣世家的女婿向岚成和雷家的雷述山两大殿试进士都在争吏治一科。不过方运有绩效考核在，只要在工坊实验有成，会立刻稍加改变用在宁安县的官吏身上。

绩效考核原本脱胎于文官考核模式，方运不过是借工坊当幌子，主要目标是吏治革新。

最后一科军务，是目前方运唯一的短板。

宁安县乃是重镇，防卫森严，再加上鹰扬军刻意阻止蛮族靠近，方运想杀妖蛮立功都没机会。

之前鹰扬军一直不给方运军权，在方运的伯父方守业上任青乌府府将军后，才让青乌府府军驻扎在宁安县外，并获得大元帅府、兵部和密州都督于兴舒的命令，在方守业不在宁安的时候，给予方运调动这支府军的权力。

青乌府府军原本是左相一系，但现在驻扎在宁安县外的府军都是临时从非左相一系的军中调来的，忠诚度完全没有问题。

方运没办法带兵出征，但另辟蹊径，设计适合草原作战的迷彩服，对府军配置稍稍调整，根据后世理念结合圣元大陆情况完善后勤、医疗和工事等方面，并合理改变练兵方式。

四月虽然静悄悄，但宁安县正在以众人难以觉察的方式在革新。

不是变化，而是真正的全面革新。

五月初一，喜讯临门，三位半圣考官赐予方运“医务一科圣前甲等”，让景国上下为之振奋。

十个甲等，只剩九个，殿试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所有的殿试进士都比以前更加谨慎和努力。

五月初二，方运召集全县应届童生，从这天起，每隔五天在圣庙讲学，传授众圣经典，为六月十五的秀才试做准备。

此事一出，大量殿试进士抗议，因为方运明明只是进士，却拥有近似大学士才有的“口含天言”，无论讲什么，学子都会记得，而且更容易理解，简直是在教化一科上作弊。

但圣院方面的答复是年年都有殿试进士授课讲学，方运再如何，那也是他自己的能力，没有借用外力。

对方运来说，五月除了多一项讲学，其他日子过得和四月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一些计划方针都在四月制定完，由他的幕僚、各殿官员和宁安县官吏实施，他只是询问一下进度，偶尔凭借二境画道易容进行微服私访，没有发现大问题。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运除了处理政务就是学习，心思纯粹，才气逐渐稳固下来。

第924章 放榜喽

随着六月十五府试临近，圣元大陆民众对殿试的关注少了许多，毕竟考殿试的进士少，而考进士的童生遍布圣元大陆各处。

从六月初开始，宁安县的部分童生考生或成群结伴或在父母的陪伴下前往青乌府的府城，那里是举行秀才试的地方。

府试考三天，从六月十五一直考到六月十八的清晨。

宁安县在秀才试的这几天一直很平静，因为所有的应试童生都已经前往青乌府的府城，与宁安城没有太大关系。

对宁安县来说，唯一的变化就是许多人等着六月十九去县文院门口看放榜。

六月十八，考官判阅试卷。

六月十九的清晨，方运与万院君坐在县文院的院君舍中，一起喝着最上等的白毫银针，这是万院君的私藏，方运对这种白茶赞不绝口。

“万兄，你们一家人在宁安县可住得惯？这里不比大源府，那里紧邻长江，空气湿润，宁安就差了许多。”方运放下手中茶杯。

“下官是举人，这等变化倒不算什么，倒是内人初来时水土不服，还是托了您的面子，请医殿的人帮忙治好，现在已无大碍。”

“此事我还记得。”方运点头道，然后为自己倒茶。

过了一会儿，万院君道：“时辰快到了，青乌府那边理应快放榜，到时候你我会第一时间接到蔡知府的传书。我虽在大源府中任学正，但从未主管一县文院，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年我宁安县高中的秀才与去年相比，比例是否增加。”

“顺其自然，我这个正在殿试的县令都不急，你无须太在意，今年我初来宁安，教化不显，明年高中秀才的宁安人必然会有明显增多。”方运谦逊但充满自信。

万院君道：“我也是如此想，您若是早来宁安半年，我现在就会准备庆功宴，因为今年宁安县的秀才必然暴增，可惜……”

方运道：“此话不提。青乌府今年取一百六十位秀才，前三十皆可上书山，数量远超往年，乃人族之幸。”

万院君笑道：“除了因为文曲星有异动，主要是您立下大功，让我景国获得圣院奖励，否则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秀才和上书山的名额。”

“万院君过奖了。”

方运话音刚落，发觉官印轻颤，有公文传来。

方运与万院君相视一眼，一起握住自己的官印。

鸿雁飞出，化为传书，悬浮在方运面前，正是青乌府知府蔡禾发来的府试新秀才名单。

秀才第一乃是青乌府城的人，方运轻轻点头，府城终究比县城大，人口众多，教育资源远非任何县城能比，每年的秀才试，各府前三几乎都被府城的童生包揽。

方运继续往下看，前三名童生依旧都是青乌府府城的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多年。

与此同时，方运听到万院君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万院君和自己一样，看到秀才前三没有一个宁安人。不过，方运心态端正，并不太过执着。

科举成绩在教化一科虽占有不小的比重，但并非能一锤定音，毕竟殿试进士治理一县的时间很短。

青乌府有一座府城和七座县城，共八城竞争。

一般来说，每年秀才前十中，宁安县每隔一两年才能有一个秀才位列前十，如果是一年有两个秀才位列前十，在任的县令甚至会得到朝廷嘉奖。

方运继续往下看，看完前十名后，却愣住了。

万院君突然激动地道：“方……方大人，我是不是看错了，秀才前十，我宁安县竟然有四人在列？竟然与府城的人数相等？这可是建国后从未有过的事啊！等我揉揉眼睛……对，没看错，虽然排名不如府城的秀才高，但的确在前十中占了四位！”

方运抬起头看着万院君，没想到万院君真动手揉了揉眼睛，不禁莞尔一笑。

“继续往下看吧。”方运道。

“嗯。”

方运看完前三十名后停下来，因为前三十名的秀才可以上书山，相对重要。

而这三十名新秀才中，竟然十一人是宁安县人，府城的秀才不过只有十人而已！

前三十中，宁安县全面超越青乌府府城和各县。

“大……大人，您教弟子的能力太厉害了吧！您不用自谦，宁安县什么水平我们都知道，计知白去年为了宁安县童生能在府试取得好成绩，差点累吐血，结果只比前年多了一个秀才，今年倒好，您一出马，位列前三十的宁安秀才数竟然压过府城！”

方运微微一笑，道：“继续往下看，此次录取一百六十位秀才，前三十我宁安最多，但总数未必。”

两人继续往下看，方运是进士，万院君是举人，方运提前看完，发现一百六十个新晋秀才中，宁安县占了足足五十四位，超越府城的四十三位，更不用说其他六县。

方运抬头一看，就见万院君正盯着面前的传书，似是痴傻。

方运笑着摇摇头，走到书桌前，铺开早就准备好的金榜纸张，开始抄录本县秀才的名次。

“府试第五，张昀，乙中，乙中，乙上。府试第六，徐昌伟，乙中，乙中，乙上。府试第八……”

等方运抄录过半，万院君才醒悟过来，忙道：“下官没想到会是如此惊人的结果，失态了。”

“无妨。”方运说话间扫了一眼官印，从自己抄录名次开始，一直震个不停，估计又是许多友人的询问或祝贺。

方运也不去管官印，道：“文院外面的百姓还在等着，先抄完再说。”

方运足足抄录了三页金榜才写完五十四人。

“来人，张挂秀才金榜。”方运道。

“诺！”门口的两个差役走进来，两人因为听到万院君的话，表情有些诧异，往桌子上一看，吓了一跳。

“三页金榜？”那差役说完闭上嘴，往年一页金榜足够。

“去吧。”方运道。

万院君却前抢两步，抓起一页金榜，道：“下官亲自去张贴。”

“可。”方运笑道。

“这是宁安县的大喜事，大人您不亲自出面？”万院君道。

“本官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方运轻轻摇头。

万院君一愣，若有所思，意识到方运早就超脱了自己所在的层次。

“那下官便去了。”

就见万院君手持一页金榜在前，两个差役手持金榜在后，三人喜气洋洋快步走向文院前门。

一路上的官吏看到三页金榜无不愣住，随后个个两眼放光，快步跟上。

县文院正门缓缓打开，万院君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舌绽春雷道：“放……榜……喽……”

愉快的声音传遍宁安县。

第925章 微服私访

县文院的门口聚集着一部分宁安县的百姓，有的是参与本年秀才试的童生的亲友，有的是宁安县的读书人，无关人等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尤其是本县的读书人最为热切，上到七老八十的老书生，下到七八岁的小蒙童，对他们来说，每年的科举放榜是比过年更有意义的事情。

那些老读书人正在高谈阔论，说着往年的种种趣事，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

在三张金榜出现后，文院外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凡是多次看过县文院放榜的人，都本能地感觉怪异。

“怎么三张金榜？”

处处有人发问。

“不会是写大字吧？”

“不会，金榜字体的大小都有基本的规矩，不可能随便变大。”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先等等看，别高兴太早……”

众人紧张地等待，等三张金榜张贴后，附近的人急忙向前涌，结果最前面的那些人和看守金榜的差役都被挤到墙上，脸贴着墙皮，苦着脸大喊别挤了。

后面的宁安县人哪管这个，一边继续挤一边仰头看着金榜，不断惊呼。

“好多秀才啊！”

“怕是有四五十！”

“我景国托文曲星变和方虚圣的福，科举名额增多，可一个宁安县也断不能有四五十，那几乎占了全府的三成，当其他城的童生在闭着眼睛答卷么？”

“不信你自己数数。”

“是周兄！周兄上榜了！天道酬勤！天道酬勤！”

“周兄竟然高中了，他去青乌府城前还说，今年若是不中实属正常，若是中了，那定然是方虚圣教化有功！”

“还有，小林那小子也中了秀才，才十七岁啊，他可是最喜方虚圣的诗词文章，完全当半圣之文来学习，他说今年只是去凑个热闹，谁知道竟然中了！”

“哈哈，我大侄子中了，全府排第七十八！哈哈……”

来看榜的许多人喜气洋洋，尤其是他们的同校同窗，最是兴奋。

“方虚圣的教学有大用啊！那些没来听的人吃大亏，吃血亏了！”

“我这就回去把方虚圣的讲学一字不差默写一遍，待到九月考举人，我至少比去年多了两成的把握！”

“对对对，我宁安县什么时候在科举中如此风光过？多亏方虚圣啊！以后每年我都去县衙门口拜一次狮先生！”

“嘿嘿，我听闻正知书院的那位欧阳公子因为与左相奸党的官吏有旧，不听方虚圣讲学，不去拜方虚圣亲封的狮先生，结果怎么样？他去年只差十几名就高中秀才，今年本来必然高中，结果呢？呵呵，金榜无他！”

“不能这么说，也许是他坚定追随左相，用自己落第不中来证明方虚圣管辖的宁安县不通教化，舍生取义！”

“哈哈哈……”周围的学子被这种刻薄的说法逗笑。

方运虽然稳坐文院中，但能听到门外众人的议论，轻轻点了点头，便拿出笔墨，道：“镜子。”

敖煌立刻取出一面镜子捧在方运面前，笑嘻嘻道：“又要微服私访？本龙喜欢，不过你不会是借着微服私访吃遍宁安县美食吧。”

方运也不答话，对着镜子利用画道二境的能力，配合才气和墨汁，把自己易容成新面孔，然后换上普通的粗布蓝衣服，连童生都不是，看上去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普通书生。

敖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五六岁的顽童，笑嘻嘻跟着方运向外走。

走到外面，大多数人都不在乎这两人，文院管进不管出，而且亦有寒门学子在文院内读书。

临近门口的时候，有士兵发现两个人衣着普通，而且是生面孔，上来盘问，方运拿出官印，一震文胆，道：“是本县。”

士兵恍然大悟，立刻站直身体并低下头，目送方运和敖煌离开。

走出文院侧门，方运瞥了一眼文院前门，大量的人拥堵在金榜之下。

孩童敖煌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仰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方运，用脆生生的童音问：“方公子，咱们今儿个吃哪家店？”

“老张卤肉的卤酱极佳，下水更是一绝。”方运道。

“好！好！好！就吃那家了！”敖煌又开始流口水，一双懵懂的眼睛全被吃占领。

方运笑着看了敖煌一眼，敖煌不过一两岁，如果按照龙族的年龄算，现在还相当于婴儿，若不是变成人，很难把堂堂真龙当成小孩。

宁安城的文院街上，一个少年书生手持折扇，悠闲地前行。身后，一个五六岁的顽童用肉乎乎的小手揪着少年的衣角，踩着穿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随行。

“不许吃太多。”

“就吃二十……不，三十盘吧？”

老张卤肉坐落在人流量较大的长白街上，哪怕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一楼的十余张桌子也被占了一半，外卖的窗口有三个人在排队。

店里的伙计瞥了新进来的客人一眼，发现两人衣衫平平，本不欲去接待，随后看到少年的眼睛，这人不过是随意一扫视，伙计却觉得这人仿佛在虎视八方，睥睨天地，好似能谈笑灭敌，只手安天下。

腹有诗书气自华。

伙计心头一震，眨了一下眼再看，却发现少年已经扫视完店里，变成一个面带微笑温润如玉的书生，除了看上去成熟一些，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

“客官请！二楼的雅座都空着。”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发现伙计竟然让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少年去雅间，略感疑惑。

方运微笑道：“就在二楼找个临窗的桌子便好。”

“好，小的给您带路。”伙计微笑着走到前面。

一楼的客人各吃各的，有人只是随便瞥了一眼。

走到楼梯前，方运回头笑道：“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敖煌见方运调笑自己，立刻昂首挺胸，道：“本……我自己上！用不着你！”

“好。”方运先行上楼。

敖煌一步一步上楼梯，在别人看起来有些吃力，实则十拿九稳，只不过实在太小了，让伙计捏一把汗。

方运到了二楼后，一边向临窗的桌子走，一边道：“把你们店里的肉菜各来一盘。”

伙计一愣，随后笑道：“好哩！客观您喝什么酒？”

方运看了一眼敖煌，道：“有孩童在，便不喝了，来店里最好的绿茶即可。”

敖煌一愣，小声嘀咕：“还是喝点好，我保证不耍酒疯。”

伙计笑道：“好，客官您稍后，马上送到。”

方运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坐在窗边。

第926章 两个吃货

二楼只有自己这一桌，等敖煌吃起东西来不用顾及什么，方运心里想着，看向爬上二楼的敖煌。

他小脸红扑扑的，笑嘻嘻走过来爬到椅子上，可实在不够高，站在椅子上又太失礼，便跪坐着，挺直身子，小手扶着桌沿，一脸认真地做好开吃的准备。

“记得回家给奴奴带一些，否则她拿你撒气可别怪我。”

小敖煌立刻露出沉痛之色，用力点头，道：“一定要记住，小狐狸的鼻子很厉害。”

不多时，伙计端着两个托盘上来，敖煌一脸大爷的模样，就等着吃，方运起身接过放着茶水的托盘，微笑道：“谢过。”

那伙计的双眼变得比方才亮了一分，一边放盘子一边笑道：“现成的都切好了，都在这里，还有几个菜正在热，马上上来。”

“麻烦你了。”方运一边摆茶壶茶杯，一边看着伙计摆好盘子。

六盘酱卤摆在桌子上，香气扑鼻。

敖煌伸手就要去抓眼前的卤菜。

“讲规矩。”方运一板脸，敖煌悻悻收回手，跪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

伙计笑着说：“客官一看您就是有礼数的。前几日有个熊孩子作闹，往别人桌子上扔东西，当爹娘的不管，我和客人都提醒了，熊孩子爹娘还是不管，说小孩子嘛，都淘气。可接下来倒好，那熊孩子见爹娘不管，就跟得了圣旨似的，继续作妖，后来竟然朝另一个孩子扔骨头，结果扔到那孩子眼里。可把另外一家人气坏了，于是男主人上来理论。熊孩子爹娘根本不当回事，说赔几十文钱而已，护着那熊孩子。那男主人喝了点酒，一气之下踢了一脚熊孩子。”

方运和敖煌相视一眼，一起微笑。

伙计不知道两人笑什么，继续道：“后来两家人就打了起来。这事本来是交由刑房管，于典史犯了愁，不知道怎么判才合理，就请教了小方县令。小方县令可是虚圣，哪能被这种事难住，就说那男主人打孩子不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熊孩子的爹娘教子不严，理当受罚，就按照新的什么处罚规定，罚两人扫长白街三日。”

方运笑着给自己和敖煌各倒了一杯茶。

伙计接着道：“这处罚说来有些怪，可仔细想想，还真没错。得亏那小孩的眼睛没大碍，若是瞎了，赔钱就完了？上哪儿说理去？好了，不说了，我去看看您的热菜。”

楼上楼下相距不远，伙计的话被楼下的人听到，有几桌人讨论，有的反对，有的支持，支持之人提出书院欺凌事件方运重罚暴徒的父亲后，反对的人没了声音，也都知道有些爹娘与其说是纵容孩子犯罪，不如说是在教唆孩子犯罪。

卤酱的肉香在二楼飘荡，敖煌吸了吸鼻子，扭头看着方运，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饭前应当如何？”

“洗手，可是店家不给脸盆啊，这是酒楼，又不是客栈。”敖煌振振有词，就是不想洗手。

方运则直接以才气浣洗双手，夹起一块酱肘片，道：“不洗手就别吃了。”

敖煌无奈叹了口气，凭空唤来水洗干净小手，然后马上由愁眉苦脸变成满怀期待，快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段大肠，送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

“香……香而不腻……没异味，好吃……”敖煌说完又夹了一段，吃的满嘴流油。

“口味真重。”

方运依次吃遍六盘菜，每吃一口便轻轻点头，这家的卤酱做的的确不错，不过……

方运仔细看了看盘子和桌面，卫生是个大问题，这种客流量大的老店，很难把卫生做好，这就导致许多老店很难发展起来，地位较高的人不会来，而且也会让人吃坏肚子，不是小问题。

“看来得把普及卫生知识和强制卫生安全提上日程了。”方运心道，不过他并非矫情之人，依旧继续下筷子。

合格的吃货可以克服所有的阻力。

伙计再次端着托盘和一盘热菜上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桌子上的六盘卤酱已经吃光了，干净得跟舔过似的。

方运道：“我比较能吃，再来六盘同样的菜。”

“仗义！”敖煌觉得此刻的方运无比伟岸，比龙圣爷爷都高大。

“好哩！”伙计见过吃几十盘菜的进士将军或蛮族私兵，很快接受眼前的事实。

第二轮六盘上来，方运没再下筷子，都是敖煌自己在吃。

敖煌吃得太快，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方运轻咳一声，道：“食不语。”

敖煌立刻心领神会，闭上嘴慢慢咀嚼。

可吃了一会儿，敖煌又张嘴吃饭发出很大的声音，方运微笑道：“咀嚼食物的时候尽量闭着嘴，不然会漏掉食物。”

“哦。”敖煌答应道，改变咀嚼方式，并没有觉察到方运婉转的规劝方式。

可敖煌终究是个孩子，吃了一会儿又忘了，又吧嗒吧嗒张嘴乱吃，方运只是淡然一笑，这次没有提醒，以后也不会提醒。

和纠正敖煌这些不会害人害己的小毛病比起来，敖煌的自尊心更重要。更何况，如果连敖煌这点小瑕疵都无法容忍，那也配不上两人的友谊。

人无完人。

方运微笑看着敖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敖煌用头蹭了蹭方运的手，露出满足的笑容，嘿嘿一笑，继续大吃大嚼。

圆滑世故未必是成长，但宽容一定是。

方运心有所感，这便是礼与义，便是仁与智，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生活中处处存在的。

只不过，宽容有度。

敖煌吃着吃着竟然站起来踩着椅子，方运一声冷哼，敖煌立刻重新跪坐着。

日上三竿，街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斜对面是一处茶楼，在现在没到饭口，里面的人比酒楼多一些。

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说书，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方运新编的《白蛇传》，常常引来满堂喝彩，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铜钱叮当声。

方运想起那安承材和蛇妖之恋，轻声一叹，《白蛇传》所赚取的银钱已经全部用来重建卢家镇，多余的钱则用来培养卢家镇的孩子，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多读书，吃穿用度都好于以前。

不多时，说书先生讲完《白蛇传》，茶楼寂静下来。

方运转回头，发现桌子上只剩空盘子。

“没吃饱……”敖煌小心翼翼望着方运。

第927章 歌女

“吃吃吃，就知道吃！”方运说着向楼下喊，“小二，再来一套。”

卤肉店的伙计噔噔噔跑到二楼，稍稍弯下腰，问：“这位公子，什么叫再来一套？”

“就是之前上过什么，照样都再来一份。钱从这里扣。”方运说着，抛出一个小银元宝。

伙计急忙接住，用手轻轻一捏就感觉是真金白银，脸上乐开花儿，忙道：“两位公子稍等，小的马上上菜！”一边下楼一边心道这年轻公子真不一般，看得出来自己怀疑他没钱付账，不用自己开口直接扔过银子。

敖煌望着刀子嘴豆腐心的方运嘿嘿一笑，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双目有光，做好再一次大吃的准备。

这时候，楼下有人讨论蛮族的祸患，方运便仔细倾听。

经过几次微服私访，方运发现宁安县人普遍对未来不抱有希望，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去了外地没田地，万一又找不到合适的营生，恐怕过的还不如现在。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等实在打不过蛮族再逃离。

还有一些人虽然对景国不抱希望，但对圣院报希望，相信最后圣院肯定会派人拯救景国。

方运一边体察民情，一边思索如何解决蛮族南侵。

北蛮势大，以全人族之力自然可以消灭，但以景国之力绝无可能解决。

方运正想着，就听到茶楼里传来琵琶声和古筝的合奏声，随后是歌女的歌声，珠圆玉润，清脆婉转，极为悦耳。

那歌女唱的曲调是《凉州词》，歌词正是那首传天下的战诗《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方运听了片刻，心道竟然比文会上许多知名歌姬唱得都好听，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方运在美妙的歌声中继续思考，不知不觉，已近中午，楼下的人多了起来，楼上还是只有一桌。

方运看了看继续胡吃海喝的敖煌，想等他吃完再走，哪知敖煌吃完后，一抹嘴，笑嘻嘻小声道：“本龙刚才忘了件事，能不能再要一套？这次不只是为了吃。”

“那为了什么？”方运问。

“此次明显比前几次吃着舒坦，我想用虚楼珠把这些菜记录下来，等回到龙宫，馋死那帮龙子龙孙。龙宫的美味佳肴多，但这等市井之物很少。”

方运盯着敖煌看了许久才道：“你的眼光领先别人几千年。”

“是吗？嘿嘿嘿，本龙也这么觉得……方运，以后每次开吃前，我都可以用虚楼珠记录吗？不过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有人笑我？”

方运沉默半晌，道：“你可以说你在消毒辟邪，就不会有人笑了。”

“不愧是虚圣，就这么说定了！”敖煌说完大喊，“小二，再来一套！”

“客官稍后！”

方运笑了笑，倒是可以命人把宁安县的美食画出来，然后用官印记录发到论榜中，或许能引来一些吃货读书人，发展旅游业……

官印轻震，方运一看，是典史于八尺的传书。

“大人，下官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想与您详谈。早上听说您今天要微服私访，一直没在官衙，所以想问问您所在何处，我马上赶过去。”

“你现在离县衙近还是离长白街近？”

“离长白街近一些。”

“那来长白街的张记卤肉店吧，我请你吃卤酱菜，吃完回县衙谈。”

“啊？有劳大人破费，下官马上过去。”

“嗯，来二楼，正对楼梯的那桌。”

“好，马上到。”

突然，茶楼的曲声歌声变得凌乱起来，让琴道一境的方运略感不适。

方运仔细一听，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有登徒子在调笑歌女，语言极其下流。不过那些人也很聪明，调笑虽调笑，却并不动手。

方运向茶楼看去，那些地痞被挡着，看不真切，却从茶楼其他客人那里听到，那几个地痞在附近颇有名气，一般人惹不起。

声音越来越乱，有弹古筝老者的呵斥，那几个地痞不以为意，接着就是歌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敖煌皱起小眉头，道：“要不我出去吃了他们？挺好的小曲儿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方运朗声道：“小二，去把对面茶楼唱小曲儿的爷孙俩请来，先给酬劳。”方运说完把二两碎银抛向一楼，准确飞往伙计的怀里。

“好哩！”

不多时，在伙计的带领下，一老一少两个背着乐器的人走到二楼。少女一身青衣，相貌清秀，生的白白净净，楚楚可怜，身后的老人佝偻着背，眼睛浑浊，暮气沉沉，勉强挤出笑容。

“唱一曲你们便去别的店家吧。”

少女目光懵懂，那老人却恍然大悟，感激地给方运低头弯腰，道：“谢谢好心的公子，来年必然高中童生，日后必是状元之才。”

已经完成记录美食的敖煌点点头，老气横秋道：“老先生你的眼光不错，不过只是一半不错。”

老人笑了笑，听不懂敖煌的话，忙道：“还不谢谢这位公子。”

少女忙屈膝裣衽道：“谢谢公子。”

“嗯，我听你方才的《凉州词》唱的不错。”方运道。

两人立刻开始弹唱《凉州词》。

唱了几句，就听到楼下传来凌乱的上楼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这是找到新恩客，忘了旧情人儿？来，让我瞧瞧这是城里谁家的公子，前来拜见一番。”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褐色衣服的粗壮汉子的头慢慢从楼梯向上升，此人一脸醉意，面带笑容，在看到方运后，仔细打量了方运身上的衣着，麻布蓝衣，没有文位，身上没有玉佩挂件，也不像大户人家。

“哈哈哈……这位公子是宁安县城哪家人？咱是个粗人，别冒犯了高门大户，咱可吃罪不起。”那褐衣壮汉上了楼，后面跟着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都有少许醉意。

方运神态淡然，道：“刚来宁安几个月，老家并非宁安。”

“那就是来宁安寻亲来了？”褐衣壮汉笑着走到桌前。

“本人在宁安没有亲戚，倒是被逼来的。”方运如实回答。

褐衣壮汉哈哈一笑，伸手用两指去夹酱肉，敖煌眼中凶光毕露。

方运道：“我劝你不要动桌子上的菜，天底下没人能从我身边这位小兄弟嘴里抢食，再说接下来我还有客人。”

敖煌很认真地点点头，仰起头，一脸倨傲的模样，道：“你最好听他的。”

第928章 狗子

褐衣壮汉一愣，和身后三个人一起笑得前俯后仰，唱小曲的爷孙俩吓得直给方运打眼色，让方运别惹这些人。

店里的伙计急忙笑嘻嘻走过来，挡在褐衣壮汉身前，道：“狗爷，您跟他们一般见识什么？走，我在楼下给您备了卤肉，下去尝尝，都是新出锅的，软嫩可口，比他们桌上的好吃得多。”

狗爷上下打量了一眼伙计，面色骤然变冷，轻蔑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酒楼的伙计，也配挡爷爷的路？滚！”

狗爷说完一巴掌打在伙计的脸上，把伙计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伙计捂着脸，望着狗爷，眼中只有惊恐，不敢有一丝恨意。

“怎么，还敢不敢了？”狗爷扬起下巴，面带讥讽之色。

“小的错了。”伙计默默后退远离。

“算你识相！”狗爷说完看向方运。

哪知方运道：“小二，有凶徒闹事，可鸣锣唤来巡街衙役，去吧。”

伙计望着方运，流露出为难之色。

狗爷与三个手下再次大笑，笑完之后，狗爷居高临下看着方运，道：“想告官？看来你这个新来的外乡人不清楚长白街姓什么啊？小二，你马上鸣锣呼救，招来巡街衙役，我倒要看看简老哥是怎么对付我的！”

那伙计面露惊色，道：“狗爷，这事让他赔个礼道个歉就算了，何必让简爷来？”

“怎么，嫌刚才那一巴掌轻了？”狗爷玩味地看着伙计。

“小……小的错了，这就去找简爷来。”伙计说完无奈地低头，临走前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

方运知道这伙计是让自己快走，点点头，觉得这伙计不错。

狗爷双臂抱胸，看着方运笑道：“你穿得不怎么样，出手倒阔绰，大概也看上小蝶了，眼光不错。我这个人呢，最喜欢讲道理，也不为难你这个外乡人。给我二十两银子，这件事就算了。”

“还是等巡街衙役过来再说吧。”方运不咸不淡道。

“你脾气挺硬啊？好，我就喜欢治这个病！”狗爷刚说完，锣声响起。

“有本事你别跑！我下去迎简哥去。你们看好了！”狗爷说着自己下楼。

不多时，一楼传来嘈杂声，随后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

“简哥，那人就在这里，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外乡人竟然找咱们宁安人的麻烦，还说找你，简直笑死人，这长白街上谁不知道咱老哥俩的交情。我和简哥您可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狗爷声如洪钟，满面陪笑。

走在前面的简衙役面带微笑，道：“此事交给我了，一个没有功名的外地书生敢在长白街闹事，当我这个巡街衙役不存在么？”

“是啊。多亏小方县令有识人之明，任命您当巡街衙役，听说您得小方县令亲自点名，和普通衙役可不一样！”狗爷道。

那简衙役目光一闪，呵呵一笑，也不答话。

楼上，敖煌扭头，疑惑地望着方运。

方运摇摇头，表示没亲自任命这个巡街衙役，自己还不至于负责一个小衙役的职位。

敖煌露出一脸坏笑，望向楼梯口。

就见一个身穿中年衙役服的人先走上来，此人面无表情，迅速掠过方运与敖煌全身，目光变得轻松起来，随后沉声道：“狗子，就是这两人？”

“对，就是这两个。”狗爷站在简衙役身后，挺胸抬头，好不威风。

“就是你们在这里闹事？”简衙役一抬头，俯视方运与敖煌。

方运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简衙役，缓缓道：“你好，我以景国子民的身份，要求你秉公执法，捉拿这个自称狗子的地痞。他不仅恶意辱骂卖唱的爷孙俩，又在这里敲诈勒索我二十两银子。我身边的孩子，小二，楼下的客人，茶楼里的人，都是证人。”

简衙役冷冷一笑，道：“我怎么听狗子说，是你辱骂他在先，然后骂全宁安县人，甚至抢走他心仪的女人。”

方运朗声道：“楼下的诸位，可敢为本人作证，讲一个公道？”

酒楼陷入片刻的沉寂，随后一楼有人喊：“一个地痞流氓横什么横？这位朋友，刘某与同桌的朋友可作证，听到那个叫什么狗爷的人先找你麻烦，又讹诈二十两白银。”

“谁！”狗子大怒。

“路见不平的外地人。”

“有种你也别走！”

“放心，我不走，你有种就跟我们去县衙，我倒要看看你在方虚圣面前敢不敢说这种话！”那客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简衙役神色一动。

狗子往楼下看了看，硬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生怕提及方虚圣会出事。

方运积威已深。

一楼又有人道：“别人怕你狗子，我不怕，我也是老宁安人，我作证，是狗子先欺辱别人的，我是从茶楼跟过来的。这事别说闹到县衙，就是去金銮殿，咱也不怕！”

狗子冷笑道：“杨掌柜，咱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你的布店，我少不得多去照顾照顾。”

“那敢情好，要是你不来照顾，我就去敲敲县衙门前的大鼓，让小方县令评评理。对了，犬子听了小方县令的讲学，今年童生试排了五百多，过两年必中童生，到时候狗爷您记得来喝杯酒。”

狗子眉毛拧成一股绳，道：“你别拿你那狗屁儿子来吓唬我！简哥，您看看，您在这里都敢这么说话，这长白街的人都要反了！”

简衙役道：“方虚圣处事公正，体恤百姓亦体恤我们这些衙役，这等小事绝不会惊动方虚圣他老人家。连街头斗殴都不是，只会交由刑房处理。在下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也是龚总书一手提拔起来的。龚总书与于典史私交极好，于典史于八尺是什么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狗子急忙补充道：“于典史可是方虚圣的自己人，是方虚圣在宁安县最先提拔的大官，哪怕州牧都督见到他都要好好招待！”

酒楼里鸦雀无声，没想到简衙役竟然算是方运的人。

敖煌摇摇头，道：“我以为我就够笨的了，没想到这蠢货把自己的上头全卖了，一条狗坑了小半个衙门的人啊。”

“你说什么！”狗子就要冲上前打敖煌，但被简衙役伸手拦住。

简衙役冷冷地望着方运，道：“简某不才，承蒙龚总书看重，管了这条街。若是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以后也没脸在宁安地界上混了。这位小兄弟，你不要让简某难做。错，你就认了，钱，你就交了吧。”

方运平静地看着简衙役，问：“护？你的人族语是妖语先生教的吗？弱者百姓你不护，你护地痞恶霸？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第929章 完了完了……

“说的好！”一楼有人大喊，随后少数人附和。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宁安人，知道巡街衙役的厉害，沉默不语。

狗子恨得咬牙切齿，道：“简哥，我们动手吧，先打他们一顿，大不了把我们一起抓去。律法里明文规定，只要他敢还手，只要我打不残他，就是斗殴，双方都有责任，我随便找个人保出来，谁敢保他？”

在场的一些人不禁皱起眉头，这就是律法的无能之处，经常无法保护真正的无辜之人，反而会成为恶徒的帮凶。

简衙役点点头，道：“你们两人，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公差，要对你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方运的声音异常严肃。

简衙役轻蔑一笑，道：“我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在长白街，没有人能不给简某面子，你也不例外！”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是怎么了？”

狗子不悦地回头要去呵斥，可是一见说话之人便急忙闭紧嘴，那不仅是一位秀才，而且是本县正九品的典史，于八尺。

简衙役带着笑意看向一楼，一撩衣袍，排开众人匆匆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笑道：“什么风把于大人您给吹来了？”

于八尺微微一笑，脸上浮现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道：“有朋友邀我来这里吃卤酱。哦，想起来了，你负责长白街吧？”于八尺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说一边上楼。

简衙役跟在于八尺后面，伸出两臂虚托，防止于八尺不慎跌倒，一边上楼一边道：“小的遇到两个外乡穷酸，为了歌女争风吃醋，欺负起咱本地的宁安人。”

“有这等事？”于八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露出任何倾向，很快抵达二楼扫视，发现二楼只有一桌，一个少年，一个孩童，旁边还站立着拿着乐器的一老一少，楼梯口还有四个泼皮。

于八尺记得，方运说楼梯正对着的那桌就是他，而简衙役说二楼有两个人欺负宁安人。

二楼只有一桌人。

于八尺再次看向那少年，眉毛一跳，眼中闪过一抹惊色，随后神色慌乱，两腿轻轻一颤。

“于爷。”狗子说完低头，他的三个手下跟着一起问候。

方运也不看于八尺，拿着茶壶给自己倒茶，纤细的水流落在茶杯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声。

“于大人，这位简衙役很威风啊。地痞羞辱歌女，他不在乎；地痞欺辱无辜良民，他也不在乎，他的好兄弟狗爷欺负人欺负得不顺利，他不高兴了，反诬我为凶徒，要抓我这个苦主去，天底下有这等道理吗？你手下的人，就是如此当差的吗？”

于八尺气得头脑几欲炸裂，在县衙多年，他对衙役和地痞勾结的事一清二楚，听到一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大骂简衙役狗眼看人低，惹谁不好，竟然去惹微服私访的虚圣！

连当朝左相都被方运搞得灰头土脸，一个小小衙役竟然也敢放肆？

于八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那“于大人”三个字差点把他吓晕过去，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自己与简衙役关系并不深，只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就不会让事态扩大。

于八尺先是向方运作揖，然后猛地转身，站在二楼俯视楼梯上的简衙役，厉声问：“临窗之人所说可属实？”

简衙役急忙给于八尺打眼色，低声道：“大人，咱们找僻静……”

“放肆！本官问你话，你如实招来。”于八尺声色俱厉。

狗子等人愣在原地，又惊又怕地看着于八尺，在他们心里，简衙役已经是算是附近的头面人物，这于八尺更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别说自己将来到不了那个位置，甚至连跟这种大人物说几句话就已经能够炫耀好几天。

简衙役不是经常说自己门道广么，可于典史这态度不对啊。

简衙役隐隐意识到靠窗之人来头颇大，一咬牙，道：“大人，小的被狗子蒙蔽，并不清楚事情真相，一时糊涂，冒犯了您的贵客，还望您责罚。”

于八尺道：“嗯，你既然承认罪过，甘愿受罚就好。”说着向简衙役走去。

简衙役目瞪口呆望着于八尺，心道我这以退为进啊，我这是在服软啊，按官场的规矩于八尺应该斥责几句然后去抓狗子等人，说是责罚实则是求饶，可为什么冲过来了？

在简衙役愣神的过程中，于八尺两手揪住简衙役的衙役服，猛地向两边一扯，就听嗤啦一声，把衙役服撕成两半，然后三下五除二扒掉，只剩下一条裤子。

于八尺随手把破碎的衙役服一扔，道：“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宁安县的衙役！”说完转身上楼。

“下官御下不严，请大人恕罪！”于八尺说着单膝及地半跪，左手按地，右手放在膝盖之上，低着头。

狗子等人终究不是读书人，更不是衙役，只知道自己要倒霉，并不清楚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简衙役却吓得毛发直立，一脚踏空，啪地一声摔在楼梯上，骨碌碌向下滚。

简衙役在滚落的过程中仿佛忘记了疼痛，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完了，完了……秀才见君不过半跪，但哪怕国君来临，都不至于让于八尺跪得这么干净利落。现在全宁安能把于八尺吓得半跪的人，只有一个方运方虚圣！是他，一定是他易容后微服私访！完了，完了……”

简衙役重重跌在一楼，磕得眼冒金星，全身疼痛，恨不得干脆撞晕，可躺了几息，不得不起身，然后跪在楼梯下，俯身，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一楼那些看热闹的众人神色不定，有些人吓得偷偷向外溜。

巡街衙役虽然不如九品，但在平民眼里却是个小官，整条长白街附近的店家谁敢不孝敬？哪怕后台是名门望族，也不能轻慢这种巡街衙役。

县官不如现管。

更何况这种人物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典史如果不走官方流程，也不能随便罢免，可于典史当场扒了衙役服，这说明于典史宁可不守朝廷规矩也要让简衙役滚蛋！

简衙役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到底是什么人把九品典史吓成这样？

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很快恍然大悟。

“是小方……不是，是方虚圣，是方虚圣在微服私访！”

“对对对，一定是方虚圣！”

宁安人平时称呼为“小方县令”，是把方运当自家人，显得亲近，可方运真在这里，他们可不敢说。

“快，快给虚圣陛下跪下！”那唱小曲的老人拉着孙女给方运下跪。

“虚圣陛下饶命啊！”狗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得二楼的地板砰砰作响，灰尘扑簌簌向一楼飘落。

第930章 严打

“八尺，起来吧。”方运道。

“是，大人。”于八尺干净利落地起身，仍然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看方运。

敖煌跳下椅子，慢慢悠悠走到跪地磕头的狗子面前，一脚踢在他脸上。

敖煌化人后力量失去大半，可也远远强于成年人，这一脚让狗子的鼻子差点陷进脸里，疼得他嗷地一声惨叫，鼻血眼泪直流，捂着脸不断惨叫。

“就你还想抢本龙好吃的？也就方运在这里，本龙不好动手，不然早吃了你！你们这种小痞子，真是蠢到极点。你们现在是比别人快活，等将来都大了，同龄人都有家有业了，你们再比比看，悔死你们！何止愚蠢，你们的脑袋是用来增加身高的吗？”

众人惊讶地看这个五六岁的小孩童，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这样的事，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方运没好气地看了敖煌一眼，他之前闲谈的时候说过这话，敖煌全给学到了。

狗子还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手臂一直在颤抖，在那些实权世家眼里，方运终究根基不深，文位不高，有地位无实力，可在狗子这种连童生都不是的地痞心目中，方运也就只比半圣差那么一点。

之前方运在宁安县的举动太大了，生生把左相逼出密州，只掌控鹰扬军，连全州大小官员在方运面前都战战兢兢，更不用说区区狗子。

方运看都不看狗子，对于八尺道：“把他们几个带回衙门，好好审一审。”

“属下定当亲自审问！”于八尺心领神会，像狗子这种地痞，未必杀过人，但肯定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罪恶累累。

“来人，把他们带走！”于八尺向跟随自己来的衙役下令，押着狗子等五人离开。

在狗子垂头丧气被押出门的时候，张记内外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抓得好！早就看着这些人不顺眼了！”

“幸亏有方青天微服私访，不然谁能治得了这些东西？”

“打完老虎，也不放过苍蝇，这才是方青天！”

“是啊，以前的县太爷谁管这些？都以为这些地痞流氓没什么，可咱们天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过得真难受！前一阵方虚圣请来四殿试点，那群孙子缩了几天，最近方虚圣韬光养晦，他们这些牛鬼蛇神全跑出来了。嘿嘿，方虚圣这是引蛇出洞！”

“对，虚圣大人就是不一样！”

……

方运虽然不在乎这些吹捧，但这些人说的没错，自己就是怕众多幕僚有“灯下黑”，看不到宁安的真实状况才亲自下来微服私访。

像这种地痞流氓的小事，无论是差役还是幕僚都不可能上报，这让方运忽视了这个重大的治安隐患，此次微服私访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今日回到县衙，就草拟一份‘严厉打击地痞恶霸犯罪行为专项活动’的文书，活动简称‘严打’吧。”方运想到这里，心情有所好转。

方运目光一扫，发现那爷孙俩依旧跪在地上。

“老人家，你们起来吧。”方运道。

“谢谢虚圣老爷！谢谢虚圣老爷！”老人激动地站起来。

那俏丽的歌女神色激动，目不转睛盯着方运，对于她来说，方运几乎就是坐在云端的圣人，这辈子能见一眼就值了。

“宁安出现地痞流氓骚扰，是本县失职，两位可要多多包涵。”方运说着客气话。

“哪里的话，多亏虚圣老爷您，我们才有好日子……”老人无比局促。

方运点头道：“那两位离开吧，以后谁再敢为难你们，就告诉他们，我方运在县衙里等着他们，让他们去找本官。”

“谢谢虚圣老爷，谢谢虚圣老爷……”

两人缓缓离开。

楼上只剩方运和敖煌。

没方运开口，无论是伙计还是掌柜都不敢上楼。

敖煌充满期盼地看着方运，亮晶晶的眼睛轻轻一眨，问：“于八尺走了，这些菜是不是都归我了？”

“吃吧吃吧……”方运无奈道。

“嘿嘿！”敖煌摸了摸小脑袋，开始大吃起来。

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方运道：“诸位散了吧，本县很快会离开。”

“走吧走吧，别打扰方虚圣体察民情！”

“对对对……”

不多时，众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普通的食客。但许多人站在长白街的两侧，低声议论，十分兴奋。

等敖煌吃完，方运结账，并对伙计道：“带我们俩从后门走。”

“是，虚圣大人。”伙计和掌柜小心翼翼送方运穿过后堂走到后院门外。

两个人站在门槛后低头哈腰，道：“恭送虚圣大人。”

方运侧身看着那伙计，道：“最近衙门缺人，我看你人机灵，又有一颗善心，可以参与公开聘用。当衙役的时候，闲暇之时可读书，争取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说完缓步离开。

那伙计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错不错。”敖煌笑看伙计，然后一颠一晃地追向方运，“等等本龙，本龙变成小短腿了！”

一旁的掌柜满面笑容，道：“小聂，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竟然得小方县令看重，用不了几年，你就能当上班头。可惜你不是读书人，不然也能当个总书典史什么的。当然，你现在还小，可以一边当衙役一边读书，真要是考中童生，当总书也就方虚圣一句话的事！以后咱们这个店还得多靠你照拂啊。今天你不用做了，我这就带着酒菜去你家，一起庆祝大好事。我和聂老哥快半年没见了，正想他！对了，听说你喜欢我侄女……”

小聂望着方运的背影，脸上浮现欢喜之色，可不知为什么，听着听着就觉得鼻子一酸，泪水如帘遮住视线，眼前一片迷蒙。

只有方运的背影依旧那般清晰。

方运走了两条街的距离，然后向右一拐，再度走上繁华的长白街，之前他一直在二楼，看到他相貌的人极少，不影响微服私访。

此时正值中午，长白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这两人。

两侧的店铺坐满了人，方运不时听到有人谈论自己的微服私访，消息传得极快。

两人走了半刻钟，眼看就要离开繁华地段，右侧的一家酒楼里突然传来大叫声。

“死人了！吃死人了……”

“小泡，小泡，你别死啊……”

“还我儿子命来……”

第931章 三等危机

方运与敖煌相视一眼，快步冲进那家酒楼，站在门口扫视，就见两张桌子被掀翻，杯盘狼藉，三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四个人或坐或趴在地上呕吐，臭气熏天。

周围的人根本不敢靠近，伙计和掌柜站在一旁发呆，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有几个人快步向外走去，还有人直接抠自己的喉咙，当场把刚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还有几个人被这个场面恶心的大吐起来，其余人过半都捂着肚子，似乎感到不舒服。

几个身穿童生服的人正在议论。

“似是中毒！咱们没有医书，无能为力。”

“我这就去找大夫！”

“我去找附近的衙役，实在不行请县衙出手，人命关天！”

“走，咱们分头行动。”

方运目光一动，就见一本被圣洁白光包围的医书浮现在胸前，而医书下面有一本纯黑色的医书病经，如同镜子的另一面。

医书连闪六次！

在《瘟疫论》完本后，方运通过壶中医会，让自己的医书生生到达六妙圣手的境界，乃是活着的医家人中排名第一。

方运道：“诸位不要慌张，这些人身中急性瘟疫，本圣最善治瘟疫。”在说话的过程中，六妙医书快速飞到那些病人的高空，书页翻飞，散发出圣洁的白光照耀在所有病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方运脸上易容的才气和墨汁消散，露出真容。

方运面孔稚嫩，目光沉稳，但全身仿佛蕴含无穷的威能，掌万界，定天地，立秩序，让人只看一眼就本能地心安。

敖煌一看方运要稳定人心，摇身一变，化为一丈长的真龙悬浮在半空，全身金光大作，威风凛凛，轻轻一吼，形成强大的震慑力量，让所有人不再慌乱。

“是虚圣陛下！”一个童生立刻半跪在地。

“是虚圣大人！”

大多数人跟着跪倒在地。

那几个童生本来要去找大夫，结果被医书惊到，随后发现是方运，顿时松了口气，半跪在地。

方运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医书的白光形成强大的力量涌入那些人的体内，随后就见一缕缕黑线被白光逼出那些人的身体，如同会飞的蜈蚣一样要逃窜。

方运微微一惊！自己的医书虽然只是进士医书，但毕竟是六妙医书，治疗普通病或许不如翰林医书，但治疗瘟疫绝对在翰林医书之上！

可这些黑色的瘟疫竟然能逃走，说明至少要大学士医书才能将其杀灭。

正常瘟疫传染途径很单一，可一旦被医书刺激，会狂暴起来，周围的人都可能被传染，而方运的医书显然奈何不了它们。

“这不是自然瘟疫，是妖族制造的瘟疫！”方运心中很快做出判断。

但是，方运却无比镇定，因为他不止有医书，还有病经！

黑色的病经无风自动，就见一条墨绿色的小蛇出现，小蛇满不在乎张口一吸，就见十几条黑色瘟疫雾线发出只有读书人才能听到的刺耳惨叫，飞入瘟疫之蛇的口中。

瘟疫之蛇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向方运摇了摇尾巴，似是在邀功。

方运点点头，那瘟疫之蛇这才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钻回病经之中。

这些瘟疫再厉害，比起吸收瘟疫之主力量形成的病经和瘟疫之蛇，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驱逐瘟疫力量，医书再度放出白色的光芒，治疗这些人残余的病症。

之前还叫嚷的人呆呆地看着方运，然后急忙去看自己的亲友，发现已经昏迷的亲友躺在地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明显是睡着了。

“大……大人……”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望着方运，眼中充满期盼和哀求之色。

方运道：“你们身上的瘟疫都已经被我驱逐，找个地方让他们继续睡下去，休养几个月便会恢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那妇人一边哭一边给方运磕头感谢。

方运手握官印，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播，衣衫飞荡，黑发飘起，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只觉他如同天神下凡。

随后，整座酒楼被淡红色的光芒包围，并形成一道淡红色的光柱直冲天空，足有千丈。

在场的读书人一惊，快步走到方运身边，然后背对方运，警惕四周，他们每个人目光坚毅，仿佛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出大事了……”敖煌身体一晃，化为三丈长的真龙本体，保护方运。

与此同时，整座宁安城中所有有景国官印的人全部收到同一个消息。

“三等危机于宁安县内爆发！”

随后，这个消息传向青乌府，传向州牧衙门，传向内阁，直达四相官印。

接着，宁安县周边有圣院官印的人也收到警示。

在红光形成后，一连串刺耳的尖啸声音传遍全城。

许多人四处张望，全都看到那红色的光柱。

“一等白光，二等蓝光，三等红光……”

“幸好是三等，若是达到四等，那就是灭城之危！没关系，有方虚圣在，三等危机不算什么，不过相当于地震而已……”

“希望别死人，别影响小方县令的殿试……”

众人虽然不是特别在乎，但许多人就近避难，不在街上乱走，只有少数人急忙往家里跑。

各书院、工坊或商铺等全部停工，等待下一步的消息。

方运让周围的人不要妄动，有条不紊地向各个官员发布命令。

府军、北芒军和转运司的士兵一起行动起来，关闭四周城门。

部分衙役和士兵立刻向红光所在地赶，最先到的人开始疏散百姓，封锁路口。

收到方运命令的医家人使用疾行战诗词加快赶来。

留在宁安县的四殿的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自各处飞来。

整座宁安县如同一座战争机器，快速运转。

方运又走上前，亲自给所有病人诊脉，确定没有事，然后命令在场的童生把酒楼的掌柜、厨师和伙计全部控制起来。

接着，方运外放医书，进行查探，很快发现蛰伏的瘟疫力量，源自一些菜中的猪肉。

“竟然贩卖死去的瘟猪肉！”

方运面色冰冷，充满威严的目光扫过酒楼掌柜。

第932章 重罪严判！

此刻的方运，不仅有虚圣威严，更有一县之主、镇国公以及内阁参议的官位，更有庞大的景国民心相随。

那酒楼掌柜如同被无形的文胆力量击中，双膝一软，坐倒在地上，绝望地望着方运。

一本法家法典浮现在方运面前。

“何人负责采买猪肉？”

那掌柜吃力地用手支着地才勉强不倒下去，下巴的肉不停地哆嗦，说话的时候像漏风的风箱一样。

“大……大人……是小的……不不不……是小的妻弟负责采买，小的只是负责记账……”酒楼掌柜一开始说话颠三倒四，最后指着其中一个青年，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方运目光转向那青年。

那青年身体轻轻颤抖，紧张地盯着方运，始终不跪下。

方运神态淡然，右手握官印，官位、才气、文胆之力以及法典气息如同一股无形巨浪直扑向青年。

方运反对刑讯，但却支持利用读书人的各种力量。

“本县问你，姓甚名谁！”

那青年两眼猛地瞪大，如同被勒紧脖子一样，露出惊恐之色，心防瞬间被击破。

“小的招了……”

方运仔细听着，这人叫朴梓，是酒楼掌柜的妻弟，一开始尽职尽责，但因为觉得自己赚得少，掌柜又偶尔呵斥他，便心生恨意。从三个月前开始，朴梓减少从酒楼掌柜指定的地方买肉，部分肉从一个朋友那里介绍的肉贩手中收购。

那肉贩只卖各种被处理掉的病死肉，朴梓用低廉的价格买了病死肉，然后用正常的价格报账，每个月的收入暴涨十几倍！

没过多久，就被厨师发现。当时酒楼里最好的两个厨师恰好都姓陶，一个叫大陶厨师，一个叫小陶厨师，两人还都自称是陶渊明的后代。

两个人发现后，小陶厨师表示坚决不用这种肉做菜，否则宁可走人，大陶厨师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只劝小陶厨师不要声张，然后与朴梓狼狈为奸，从中渔利。

后来两人联手逼走小陶厨师，安稳地利用这个黑心手段赚钱。

那大陶厨师听到一半当场晕死过去。

在朴梓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刑殿、农殿、医殿和工殿驻宁安县的四位大学士已经赶来，刑殿和工殿大学士在外面警戒，农殿和医殿大学士则进来跟在方运后面，得到方运的同意后，一边听事情经过，一边开始检查。

等朴梓讲完，两位大学士与方运交流，随后方运让暗中保护他的刑殿人员现身，让他们接手调查此事。

当得知刑殿插手调查后，朴梓和酒楼掌柜也跟着昏死过去。

术业有专攻，方运命令衙役和士兵配合刑殿行动后，然后命令衙役把酒楼的人带到县衙。

方运回到县衙后，静静等待调查结果。

在这个过程，知府、州牧和四相都发来传书。每知道一些新情况，方运就向他们发传书禀报。

两刻钟后，方运的友人也发来关切的传书询问，安慰他。

但是，雷家和宗家的一些人在论榜发文恶意揣测几近攻击，因为人族很少发生三等危机，在殿试中发生三等危机的可能性更是极小，但是，只要发生三等危机，必然会官员倒霉，殿试必然降低评等。

不过两个时辰，素来有效率的刑殿就调查清楚，并发了一份文书给方运。

此事是逆种文人所为！

这次刑殿不仅轻易找到卖病死肉的肉贩，还顺藤摸瓜发现一个重要的人物，并发现他跟逆种文人勾连，然后刑殿众人直扑城外逆种举人潜伏的地点，但那逆种举人在被抓前死亡。

上层逆种文人对下层逆种文人控制得极为严苛，刑殿抓捕逆种文人很少有活口，所以这次行动并不算失败。

在文书的最后，刑殿人员向方运表达感谢，并表示发现逆种文人属于军功，会上报刑殿请功。

方运这才放心，仔细一算，下个月自己的军功将由丁等至少提高到丙中，这一个逆种文人就足以比得上普通殿试进士杀数千妖蛮的军功。

至于救人的功劳则完全算到医务方面，方运已经是圣前甲等，升无可升。

除了和逆种文人联系的关键人物，其他涉案人物都被押送到衙门，方运当日立即开审。

大堂之中，方运身穿白衣进士剑服，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座位的上方，多了一块他亲手写的匾额。

明镜高悬。

啪……

方运落座，一拍惊堂木，道：“带所有嫌疑人入堂！”

“威……武……”

两侧的衙役一边喊威武，一边用棍子敲击地面，形成强大的压迫力。

无论是衙役喊的威武还是那块牌匾，都是方运自己加的。

待审的嫌疑人个个神色慌张，显然被衙役喊出的声音震慑，犹犹豫豫走进大堂，目光躲闪，神色慌张。

先被押上来的是肉贩、采买朴梓和大陶厨师，而酒楼掌柜实际也是受害者，只在外面旁听。

此次中毒之人的亲友和当时在店里吃饭的人站在门外，咬牙切齿地看着三个嫌疑人。

方运转头望向自己的师爷方应物，方应物起身，宣读三个人的罪行证据。

三个人低着头，默默听完。

等方应物念完，方运再次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堂下三人可曾听完？”

三人麻木地点点头。

“那本县问你们，方才宣读之事可有问题？”

三人麻木地摇摇头。

“很好，肉贩庄祺，本县问你，你可意识到病死肉可能会害人生病？”

肉贩点点头。

“本县让你回答！”方运的声音里充满威严。

“是。”

“那你可知道吃了病死肉可能致死？”

肉贩犹豫片刻，道：“是。”

方运又把相同的问题分别问了采买朴梓和大陶厨师，三个人的回答一致。

外面的人听到这里，轻声叹息，他们很清楚，这三人实际被人诓骗，并没有勾结逆种文人，所以才不会被刑殿带走，由地方官审判。可地方官如果按照现有的律法审判，这些人最多罚一点款并服劳役两三年而已，不可能再严重了。

方运突然一拍惊堂木，众人立刻聆听。

“本县宣布，庄祺、朴梓和陶之澜三人明知病死肉可能致死，依旧贩卖、加工，贩卖剧毒、制作剧毒、故意传播致死疫病以及投毒谋杀四项罪名成立，由于潜在危害严重，影响恶劣，牵扯甚广，本官判决三人死刑！鉴于三者家人知情不报，罪同胁从，从严处罚！”

三个人当场昏死过去。

第933章 法家栋梁

不要说那三个人无法接受死刑这个结果，连无比憎恨他们的酒楼客人也呆住了，在正常人看来，这种人就算买卖病死肉，既然没有死人，一般不会被判死刑，最多是流放二十年。

因为宁安县已经成为刑殿试点，刑殿驻宁安的刑殿官员会轮流来旁观方运审案。

只见一个刑殿老翰林挤出人群，走到正堂门口，在门槛外站定，一拱手，道：“方虚圣，此次判决会不会太重了？”

方运面不改色，望着那翰林道：“死刑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只能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罪犯，二是只适用于特定的罪名，诸如盗窃、斗殴等行为不会被判死刑。吕翰林可有异议？”

“的确，死刑的确有这两个条件。”吕翰林道。他并非阻挠方运，相反，他此刻站出来，就是帮助方运，如若方运无法给出足够合理的理由，那么方运会第一时间改判，不会有负面影响；如果方运有足够的理由，那就可以说服更多人，让众人更加理解这个判决。

方运道：“那么，先谈第一个条件，今日我如果晚到半刻钟，那三人将会死亡，而且其余几人也可能病入膏肓，难以彻底根治。而且他们贩卖的病死肉不知道影响多少人，恐怕有些人因为吃了病死肉而导致身体更加虚弱，本来不会死却提前死亡。更何况，此次发病的瘟疫乃是妖族瘟疫。如此种种，可否判定为罪行极其严重？”

“方虚圣说的是。”

吕翰林与其余人一起点头，就罪行严重程度来说，这比杀人更甚。

方运道：“那么，咱们谈第二个条件。投毒罪，普通投毒只要不死人，不会判死刑。但在人员如此多的公众场所投毒，是否适用于死刑？”

“各国律法虽有不同，但若是在人员众多之处投毒，哪怕没有毒死人，也适用于死刑。只是，剧毒有绝对致死的能力，而病死肉没有绝对致死的能力，不能混为一谈。”吕翰林道。

那些病人家属虽然也想那三人死亡，但大都认真聆听，觉得吕翰林说的有道理，毕竟对方是刑殿翰林，只不过他们的感情无法认同。

方运道：“由于人族法制落后，一些案件没有准确的罪名，需要三法司或刑殿复核后决定，而本县乃是试点，可以不经三法司复核，除非刑殿反对，否则可根据律法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进。而律法中，没有贩卖瘟疫、制作瘟疫等罪名，本县说的可对？”

“的确如此，人族律法有所缺陷。”吕翰林道。

方运继续道：“既然没有瘟疫相关罪名，那本县就应该引用相似的罪名，以毒代替瘟疫。”

吕翰林道：“这些瘟疫的确不下于剧毒，但实际上，他们只把瘟疫当成一种毒性不是很高的毒物，可以说是严重的泻药，而并非砒霜。并非想故意杀人，当然，实质上造成严重后果。”

方运道：“吕翰林所言极是。咱们举例说明，若有人只想让别人吃泻药，结果误拿了砒霜，毒死一个人，如何判罚？”

“理应算误杀，刑期从流放五年到二十年不等，不会死罪。”

“但若一个人误拿了砒霜，毒死许多人，涉及公共安全问题，如何判罚？”

“由于情节过于严重，理当判死刑。”

方运道：“鉴于这些人长期、大范围进行贩卖和传播瘟疫，并且几乎导致多人死亡，虽然杀人未遂，也理当重判，不知吕翰林是否还有异议？”

吕翰林没有说话，沉思片刻，道：“不若方虚圣摆脱‘投毒罪’的概念，判决一种全新的罪名，然后由圣院批复，如何？”

方运想了想，道：“那好，本官就更改罪名。既然毒与瘟疫同为危险之物，那不如改变投毒罪名，直接定为‘投放危险之物罪’。不过，为了把这个罪名与谋杀等罪区别，还要加一个限定条件，那就是危害公众安全。若是投毒只涉及一人，那便是故意杀人，若是在公共场所或范围较大，危害了公众安全，那便是‘投放危险之物罪’。”

吕翰林一愣，低头思索片刻后，猛地抬头，道：“方虚圣大才，下官不如！此罪名极为贴切，不可更改一字，刑殿断不能拒绝！方虚圣当为法家栋梁！”

众人一见连刑殿翰林也无比佩服方运，便放下心。

“吕翰林客气了。”方运谦虚地道，这其实是后世很普通的罪名，由数不清的司法精英的智慧积累而成。

于是，方运用新的罪名宣判，然后亲自书写成文书，传书给刑殿，只要刑殿认可这个罪名，那不仅可以判处三人死刑，而且可以围绕“投放危险之物罪”形成更多的扩展，或许下个月就会有与这个罪名相关的文章刊登在《圣道》之上。

完成新罪行的命名，方运只觉自己的法家法典又厚了一点，气息更重。

这时候，于典史出现在大堂的侧门，轻轻敲了一下门框，示意方运。

方运一看那三人还在昏迷，便让于典史过来。

于典史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快步走过来，双手把卷宗放到方运的桌案上，然后低声道：“大人，狗子和简衙役的案子已经初步审完。简衙役情节严重，可能会牵连一些人。狗子的问题也不少，但无非是欺行霸市打架斗殴之类。这次除了狗子和三个帮凶，与狗子有关系的地痞一网打尽，共有三十余人。其中有四个人问题特别严重，可能牵扯到多年前的几起杀人案。其中一起案子……”

于典史突然停下来。

方运心知其中有问题，点点头，认真翻阅案卷，很快看到一些地痞的供词，他们为了减刑，供出那四个人曾经杀过一个工坊工人。

方运一看那工坊工人的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去年计知白审判过的一个案子！

在计知白审判的案子中，杀那个工坊工人的凶手已经被捉拿归案，是同一个工坊的工人，并被发配充军二十年。

第934章 死囚营

“这起案件交给本官审理！”方运说完，以文胆之力隔绝外界，看着于八尺问：“那些招供之人如何了？”

于八尺立刻道：“下官已经把他们与外界隔离，看守他们的都是下官看重之人，已经嘱托他们，不得让外人接触。”

“好！你做得很好。让你做典史屈才了，等再打熬一阵，便可晋升主簿。”方运道。

于八尺一愣，小声道：“下官觉得典史这个职位更能发挥在下的作用。”

方运心思一转，点头道：“那你便继续当典史。过些日子，我提出吏治革新，提升典史的品级，与主簿等同。”

“啊？”于八尺惊讶地望着方运，还以为方运是为了自己才那么做。

方运微微一笑，便结束对此次瘟疫案的审判，只等刑殿下达文书，便可执行判决。不过让刑殿增加一个罪名涉及到方方面面，一般只有在五年一次的刑殿大议才能决定，临时添加罪名，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几天甚至一个月之久。

随后，方运命令众人离开，开始秘密审问，这样大堂内只留下两个法家举人幕僚记录，还有师爷方应物和于八尺，其余的衙役全都离开，除了老翰林，门外也不得有人旁听。

之后，方运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回忆那起案件。

当时他就觉得那起案件的判决有些草率，因为只是卷宗，没有亲自经历审案，所以看不出端倪。今日知道这件事，再次回忆案卷上的内容，发现了许多疑点。

今日于八尺虽然审问了那四个嫌疑人，但四人并没有招供，只不过是别人揭发，但揭发之人是听其中一人的酒后之言，很难当成直接证据。

四个人必须有人招供才能定罪。

这种事，“囚徒困境”已经研究得非常透彻，方运直接让衙役把四个人押上公堂。

圣元大陆基本是见官不跪，四个人一直站着。

等衙役走了，方运使用官印力量封锁公堂，一拍惊堂木，道：“尔等所犯罪行，心知肚明。本县给予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最先招供之人为举报者，判三年劳役，其次招供者为招供人，判五年流放，第三招供之人判十年，最后招供之人，发配到死囚营！”

四人的身体齐齐一颤，被“死囚营”三个字吓到。

一些被判徒刑超过二十年的囚犯，往往会被送到各军的死囚营，一旦发生战斗需要大量人牺牲，必然会派遣这些死囚营消耗。

没有人从死囚营活着回来。

“谁当众招供？”

方运问完，四个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目光极为凶狠，另外三人与他对视后都会快速避开。

四个人沉默。

方运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干脆利落外放法家法典，就见法典放出奇异的光芒，形成“分堂审判”的法家力量，外放出圆锥体白光，分别笼罩四个人。

每个人眼前的世界都出现变化，每个人都看不到同伴，只能看到一座空荡荡的大堂，而方运正坐在桌案后面，如同一头掠食的老鹰凝视着猎物。

方运同时审判四人。

第一人是之前目露凶光之人，无论方运如何开口，都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方运审问第二人。

“祁浚缮，本官问你，去年的七月初三的夜里，你在何处？”

祁浚缮是一个粗壮的青年男人，一身短衣，皮肤褐黄，一直战战兢兢，听到“七月初三”的时候，他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慌，被官威的力量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大、大人……我……我要是招了，真能轻判吗？”

方运点头道：“本县绝无虚言！”

“那小的招了！是苟家的苟公子雇佣我们四个去杀那人，至于原因，大哥没跟我们说。但是后来听了一些事，小的才隐约摸清。原来苟家夫人曾与一家花楼的牛郎私通，生下了苟公子。可是那牛郎还有个大儿子，便是那个工坊工人。”

方运微微皱眉，自然知道这人嘴里的“牛郎”不是牛郎织女的牛郎，而是指出卖身体的男人，俗称鸭子。

“也不知怎么的，牛郎大儿子也就是工坊工人认识了苟公子。根据小的猜测，那工坊工人知道了苟公子的身份，所以用这个秘密勒索他。一开始苟公子只是送钱，但那牛郎之子胃口越来越大，那苟公子终于忍不住，请我大哥和我们杀了他。”

方运道：“计知白判罚一个无辜的工坊工人为凶手，他与苟公子交好？”

那祁浚缮摇摇头，道：“小的自是不知，但也能猜到，那苟公子必然给计知白天大的好处，或者走了什么特别的门路。”

“你可知那个无辜之人的下落？本官并没有发现有关他的文书。”方运问。

“他……在充军的路上死了。”祁浚缮露出惊恐之色，若不是方运破了左相在密州一手遮天的神话，他断然不敢说出这件跟计知白有关的事。

方运轻轻点头，和自己猜的一样，那苟公子先杀牛郎之子，再把事情推给无辜之人，逼得无辜之人认罪，最后将其杀害。

方运道：“那苟公子为何不除掉你们？”

“那……那是因为大哥曾是苟公子的书院玩伴，他爹曾被苟公子救过一条命，帮苟公子做了好几件脏活，绝不可能背叛苟公子。”祁浚缮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不满。

“哦？你为何如此干脆供出你大哥？”方运敏锐地发觉。

“呵，大哥？我们当他是大哥，但他却不把我们当兄弟！苟公子给了他多少好处，我们呢？才得了毛毛雨，三个人加一起也不如他的一成多。这都不算什么，我们三人私底下商量的时候，发觉大哥对我们三个人动了杀心，若不是我们一直小心防备，口风又严，早就被杀了！”祁浚缮说到最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原来如此。很好！你最先揭发嫌疑人，功劳最大！不过，你要把你们做过的和你大哥做过的事一一招来，只要说清楚，本官就只判你三年，若表现良好，一年后可在宁安城中自由行动。”

祁浚缮大喜过望，道：“小的谢过大人！您放心，小的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您！我大哥……”

不仅祁浚缮招供，另外两人也陆续招供。三人证词相互印证，哪怕他们的大哥不开口，也已经形成铁证。

“很好！等计知白与苟公子前来，你们可敢与两人对峙？”

祁浚缮大声道：“敢！”

第935章 憎恨

方运以法家辅修法典的力量同审四人，除了四人中的大哥一言不发，另外三人都已经招供，并且愿意揭发苟公子的罪行。

方运一拍惊堂木，法典收回。

四个嫌疑人神色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恢复过来。

方运望着那四人中的大哥，道：“宁安县人查钺，与苟岥勾结，杀害艾卫疆，铁证如山，不容辩驳，且不知悔改，罪加一等，发配定远军死囚营二十年！来人，给他戴上枷锁脚镣，等到此案完结，与下一批辎重队一起押送往定远军！”说着，方运扔出一支令签。

“遵命！”就见两个衙役走进来，把查钺押走。

自始至终，查钺都没有说话。

方运轻叹一声，道：“如此男儿，本应建功立业，哪怕不能驰骋沙场，也理当纵横文坛。但，此类之人一旦走错道路，不加约束，必当造成比常人更大的危害。为避免有更多人受害，只有重罚才能显现律法雷霆之威，才能庇护百姓！所以，情有义，但罪不义！”

方运的声音与县衙蕴含奇异力量共鸣，声音传遍整座县衙。

县衙中许多官吏点头，心悦诚服。

敖煌龙头轻晃，低声道：“说的好。哪怕他与苟岥关系再好，去杀人，便也是不义之徒。艾卫疆虽然有罪，但罪不致死，若苟岥只是进行教训，哪怕打得很严重，也算有情有义，可若是杀了他，无论怎样，都是不仁不义。谁要是觉得查钺义气，那若哪天查钺的刀架在自己或亲友的脖子上，又当如何？”

方运扭头看了敖煌一眼，露出赞许之色，道：“孺子可教。”

敖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这是方运认可他的进步，乃是虚圣称赞，让他十分高兴。

殿外的法家翰林称赞道：“我法家与儒家礼殿的老腐儒们向来不合，但方虚圣以情、仁和义论律法、谈刑狱，却合情合理，让人如沐春风，乃是法家之幸，亦是礼殿之幸。”

方运微微一笑，却也不说破，刑殿翰林之所以称赞，是因为自己是“以罪行论仁义，而不是以仁义论罪行”，实质上像是“法大于礼”。

查钺听到方运的评价，身体一震，始终不肯低下的头颅似乎变得沉重，慢慢低下。

“来人，前往苟家缉拿嫌疑人苟岥！由典史于八尺亲自带领。”方运直接把令签抛到于八尺怀中。

于八尺立刻起身，迈开大步前去拿人。

两刻钟后，于八尺风风火火押着苟岥前来，因为方运要秘密审理，只有原先之人可以参与审判，其他官吏都无法听到，被官印的力量封住。

苟岥一身童生服，因为酒色过度而导致面色略显苍白，神情无比镇定，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恨意。

方运一看到苟岥的目光，刹那间就想明白一切。

苟岥身为童生，又是宁安县望族之子，本来可以顺顺利利成为望族的族长家主……想到这里，方运突然望着苟岥道：“如若你是苟家主认养之子，你便苟家主之子，于情于理，苟家的一切都属于你。但，你并非苟家主认领之子，更与他毫无血缘关系，那些，都不属于你！只有在你坦诚身世，告知苟家主后，苟家主若依旧认你为子，那一切才属于你。你之所恨，只能恨你父亲，恨你母亲，恨不到本县身上！”

“胡说！若不是你，若不是艾卫疆那个畜生，我的身世怎可能暴露！你若是我，你会如何？”

方运淡然看着苟岥，反问：“你若是苟家主，你会如何？”

苟岥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方运道：“此事本县虽然会告知苟家主，但会下封口令，无论最后如何，都会禁止传播你的身世。若是他人传播，有证据者，本官将让刑房以骂詈之罪起诉；若无证据之人，则以诽谤罪论处；若是朝廷的官吏传播，将以泄密罪起诉。”

在场的法家举人记录者、殿试于八尺和刑殿翰林齐齐一愣。

众人本以为方运会借此事攻击计知白，无所不用其极，毕竟此案是目前唯一可以牵连计知白的案子。方运却以如此手段保护苟岥，显然是不会用卑劣或过激的手段。

至少，不会以伤害苟岥的方式去攻击计知白。

敖煌望着方运，眼中带着无比纯净的尊敬，不掺丝毫杂质。

这才是虚圣的心胸与虚圣的道德。

不过，众人随后考虑方运所说的罪行。

诽谤是早就有的罪名，一般只因为议论朝政、妄议国君等论罪，也都针对非读书人，读书人谈论这些永不入罪。

方运竟然把诽谤罪用于这种情况，用于维护个人的名誉，前所未有。

至于“骂詈之罪”则是早已有之，詈便是骂的意思，骂詈分为多种详细的罪名，如辱骂同族同辈、辱骂尊长等等。一般是鞭笞数下，并不会动用大刑。

诽谤罪的量刑原本很重，但现在针对个人量刑会减轻，也必然会比骂人重。

至于对官吏实行的“泄密罪”则极为严苛，在任何国家律法中，泄密都是极大的罪行，量刑从三年到死刑不等。

在方运看来，宁安县衙以及人族各地的衙门已经漏成了筛子，这种情况必须要制止，危害太大，若是连衙门内部信息保密都做不到，那这个政权便是失败的政权，当权者便是无能之辈。

除了刑殿翰林若有所思，其他人都只把目光停留在这起案件之上。

那苟岥终究是读书人，是童生，哪怕目光中仍然带着恨意，但也闪过复杂的感激之色，稍稍低头，道：“学生谢过大人。”

那刑殿翰林道：“敢问方虚圣，您做出此种措施，是出于何种原因？”

方运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沉吟瞬间，文胆才气轻动，道：“有同情之心，有人伦之礼，最后以法止之。”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解惑。”

方运微微一笑。

刑殿翰林仔细望着方运，面露惊色，因为方运脸上闪过一抹奇特的光芒，这种光芒他只在论道后的大儒的脸上见过。

“莫非，方虚圣从中领悟了圣道相关……”

在刑殿翰林思索的时候，方运道：“祁浚缮等三人已经招供，你还有何话可说？”

苟岥沉默片刻，道：“学生只问一句，若您能回答，学生愿意招认。”

“可。”方运不过淡淡地说出一个字，却有着奇特的威严，仿佛不是在答应，而是在命令。

第936章 两相风骨

苟岥问：“查钺可曾供认我？”

“自始至终，他未说一句话。”

苟岥轻轻松了口气，脸上浮现极淡的笑容，仿佛放下重担，道：“学生招认，是学生雇凶杀人。”

方运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稍稍冷峻。

苟岥乃是童生，有文位，只要不是犯下少数的几种大罪，都会有较大幅度的减刑，而且现在是主动招认，罪行更轻。更何况，艾卫疆曾经害过苟岥，这也可以影响量刑。

若是只审判苟岥买凶杀艾卫疆案，苟岥最多被判三年徒刑，不会被流放和发配充军。

方运凝视苟岥，道：“都杀了何人？”

苟岥一愣，脸上闪过惊色，呼吸声和心跳声出现明显的异常，但他很快回答道：“学生只是买凶杀艾卫疆一人。”

方运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那前任县令计知白判罚的朱月明死于谁人之手？”

“学生听说在发配充军的路上死了，至于是因病而死，还是被蛮族杀死，学生不得而知。”苟岥眼中的恨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之色。

方运脸色更冷，道：“祁浚缮等人已经供认，你曾暗中运作，甚至让查钺去陷害工坊工人朱月明，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苟岥坚定地道。

“很好，既然你否认此事，那本官就请当年的主审官计知白前来宁安，本官要重审此案！”

苟岥一愣，本以为自己坚决否定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查钺不会出卖他，方运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哪知方运虚晃一枪。

苟岥这才恍然大悟，方运的真正目标是计知白！

他陷入了两难，若牵扯出计知白，那自己很可能失去唯一的援助，可若自己完全承担罪责，以方运的才智，很可能发现问题，必然会给方运借口重判，万一方运找到什么大的借口，自己很可能用命去填。

直到这时候，苟岥才意识到，方运在方方面面都远超常人，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方运掌握。

苟岥文宫之中才气急速消耗，最后意识到，若是害了计知白，自己必然会被左相一党报复，但若不配合方运，最多是刑罚加重，不会遭到方运报复。

苟岥猛地抬头，道：“学生认错！方才学生因为怕了，一时糊涂，是学生为了找替死鬼，栽赃朱月明，并伪造杀人的证据，这才导致计大人误判。”

方运脸上闪过奇特的笑意，似是冷笑，又似是嘲讽，缓缓道：“看来也是苟童生勾结军中将领，害死朱月明。很好，那你便招认害死朱月明的经过。”

苟岥愕然，心道完了，自己只是参与陷害朱月明，可审判之后害死朱月明的过程自己并不知道，只是知道结果。

“这……学生只是陷害朱月明，至于其他，并不知晓。”苟岥在心中暗暗叹气，只能期盼计知白能顶住，若是计知白顶不住，因为涉嫌隐瞒，那自己所谓的认罪将被判无效，只能凭借童生文位减刑。

方运点头道：“很好，那本官就请计知白前来，配合调查此案。”

随后，方运请刑殿的吕翰林作为见证人，给三法司发送传书。

苟岥看到这一幕，心中绝望。

以左相对京城的控制能力，本来完全可以驳回方运的申请，让计知白不必前往宁安，但方运故意以刑殿试点的名义拉上吕翰林，让吕翰林在传书上署名，哪怕左相阻止，三法司也不敢拒绝。

毕竟刑殿最近刚挖出左相一党的相关官员，风头正劲，若是在这个时候拒绝吕翰林，那刑殿没准会把三法司的官员从上到下过一遍。他们是没有叛族逆种，但别的问题绝对禁不起查，这就是刑殿可怕的地方，完全不讲道理。

于典史、敖煌、方应物和吕翰林等人用怪异的表情看着方运。

宁安县的前任县令要与现任县令见面。

去年的景国状元要与今年未来的景国状元会师。

左相党与后党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将在这里一决雌雄。

方运，开始一步一步反击！

敖煌小声嘀咕：“跟方运的手段比起来，计知白简直像是流氓斗殴、当街撒泼啊。”

方应物点点头，计知白之前针对方运的行为十分狠辣，但却失了读书人的风骨，导致人族大量的读书人反感计知白，有事没事就嘲笑他，什么“几个计知白”，什么“猪一样的对手”。

方运虽然也是反击，但都堂堂正正，无论是夺回密州的控制权还是逼计知白前来，走的都是最正常的道路，虽然狠，但不失气度。

很快，三法司麻利地要求计知白即刻前往宁安县。

京城的官员们也知道了此事，议论纷纷。

陈家的大儒陈鼎铭正在与老友饮茶，听到此事后说了一句话，迅速在京城流传开。

“此子有柳山之风，河川兄之骨。”

这等于在夸方运兼具左相与文相两人的优点，评价极高，引发京城所有读书人的重视，有文相姜河川的风骨倒无所谓，可是有柳山的风骨，这就有点太可怕了。

这件事若让姜河川遇到，绝对不会让计知白来，因为他不想被别人说公报私仇，可方运就敢让计知白来，而且用了柳山那种人才会用的歪招，借了刑殿翰林的势达到目的。但是，在借势的同时，方运又没有逼迫苟岥或做出过激的行为，依旧保留读书人应有的风骨。

京城除了左相一党，几乎所有读书人都鼎力支持方运，得知陈家大儒盛赞方运，自然要用力宣扬。

于是“两相风骨”的别称就落在了方运的头上，从而被许多人认为这个词语也是称赞一个人谋算又不失正直、守正又不堕迂腐。

但是，一些人也看到了另一面，这位陈家大儒明显是认为柳山的手段过于阴狠而不堂正，姜河川又有些迂腐不肯变通。

没人敢指责陈铭鼎，哪怕是之前抨击方运的急先锋们也不敢说半个字。

他是陈圣世家的家主。

陈观海还健在。

计知白前往宁安县需要数日之久，查证无辜之人朱月明的死因也需要很久，不过方运擅长借势，告知刑殿这起案件有代表性，于是让刑殿的人与于八尺一起去查证朱月明的死因，这样军方就不敢太过阻挠。

三天后，计知白抵达宁安县，方运带人以常礼迎接。

第937章 未来状元见状元

当计知白一身进士白袍走下马车的时候，转运司司正耿戈抢先方运一步，快步向前迎向计知白，而北芒将军丁豪盛亦加快脚步。

方运缓步向前，他身后的许多官吏则陷入困境。

方运在前，他们不可超越，但也因此不会给计知白留下好印象，毕竟之前许多人都曾依附计知白。只不过，现在左相党已经彻底放弃宁安县，申主簿被判刑后，计知白再也不传书与宁安县官吏。

这些官吏，恨着计知白等左相党人抛弃他们，却又盼望着他们回心转意。

在他们眼里，能和光同尘、同流合污的左相党才是正确的选择，方运简直是官吏克星，自从方运得大势，所有人都跟孙子似的拼命帮助方运，生怕有点问题被方运判罚。

方运的判决极为奇怪，有的判决很轻，有的判决很重，而且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刑讯，只有在定罪之后，根据律法行刑。

只有少数年轻的官吏却故意落在队伍的后面，远离计知白。

他们已经用脚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去年，这些年轻官吏无比敬佩计知白，只觉计知白乃人中之龙，可当方运驾临宁安后，他们本能地把计知白与方运比，每比一次，对计知白的认同就少一分。

到了现在，许多人甚至厌恶计知白当年的所作所为。

或许在仕途上，他们无法抵抗官僚力量的侵蚀，以后都会变得和计知白一样，但这不能剥夺他们对方运的尊敬。

这个世界，总需要不一样的人。

方运缓步前行，微笑望着被转运司和北芒军官吏挡住的计知白。

计知白眉清目秀，格外俊俏，双目极亮，举手投足间隐隐自有一番气象。

两人四目相对，仇深似海，却微笑点头。

方运眉目间有细微的变化，但很快恢复，因为他想起了在进士猎场经历。

与耿戈与丁豪盛寒暄之后，计知白当仁不让分开人群，带领转运司和北芒军的人迎向方运。

两人相向而行，最后站定，相视。

方运岿然而立，如山岗挺秀，计知白不得不首先弯腰作揖道：“学生计知白，见过方虚圣。”

方运却不作揖，只是微微拱手，道：“下官方运，见过计主事。”

方运是正七品的代县令，而计知白是正六品的吏部主事，在文官序列中，方运要比计知白低两级，但是方运有内阁参议加衔，所以哪怕自称下官，也可以随便一拱手。

“方大人客气。”计知白还礼，但弯腰的幅度比方运还大。

计知白的随从恨得牙痒痒，可一点办法没有。

方运微笑道：“计主事乃是去年的状元，本县以为你会踏平步青云而来，不曾想竟然做牛车前来，看来计主事在吏部很清闲。”

“哪里清闲，在下之所以不用平步青云，就是忙里偷闲，在路上读读书，看看沿路风光。”计知白笑道。

方运道：“当日我在进士猎场曾诵了一首诗，为你也是为我，不知计兄可曾记得？我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方运身后的官吏们非常疑惑，方运不可能记不得自己的诗。

计知白也是目光一凝，道：“自然记得。寒风春阳争为柳，文臣武将觅封侯。千古英雄多少恨，相逢一笑泯恩仇。”

在计知白吟诵完这首诗后，目光一滞，双眼似乎有奇异的光影闪过，但在刹那间，他腰间的玉佩外放无形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

很快，计知白的目光清明，眼中露出一丝疑色。

方运好似一无所知，道：“难为计主事记得如此明白，既然计主事舟车劳顿，那在为你接风洗尘后，便早些入睡，其他事务等明日再谈。”

“多谢方县令。”

方运为计知白举办了一次小型宴会，然后便回到县衙。

到了书房，方运起身拱手道：“学生方运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当值大儒。”

书房之中轻风卷动，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突然出现，此人童颜鹤发，乍一看没什么，但仔细一看，只觉他的呼吸声如江水奔涌滔滔，震耳欲聋，双目之中竟仿佛蕴含虚空，一片混混沌沌，似是天地将开未开。

他周身有淡如残月的光芒若隐若现，在夜间格外独特。

此人便是大儒周晴天，拥有一柄四极古剑，分外可怕。

方运看到那光辉心中羡慕，大儒才气如月，万邪辟易，不仅才气外形改变，才气的力量也变得强大，所以能吹气灭妖，弹指屠蛮。

方运知道周晴天在修炼，而且压制了自身的力量，否则必然会形成奇特的异象，全县皆知，于是长话短说。

“周先生，学生发觉计知白出了猎场后，性情大变，有人提醒，他或许被杂家力量影响，可有此事？”

“不可说。”周晴天双目空空洞洞，语气飘飘渺渺。

方运一愣，拱手道：“谢过周先生。”

周晴天微微点头，书房轻风四起，身体化为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方运坐回书案前，心中不断思索。

“大儒不可说，必然因为半圣，恐怕是柳山借助宗圣的力量改变了计知白。目前我还请不到人对抗宗圣，而现在能调动的圣庙力量有限，更不能贸然对抗宗圣的力量。杂家，果然厉害！”

方运眼中闪过警惕之色，随后便开始处理公务。

现在方运已经接过宁安全县的大权，所要做的事情极多，昨日刚与幕僚和宁安众官讨论完严打的细节，今日又为普及卫生知识讨论了许久，过几日会陆续展开活动。

现在，还要对付计知白。

方运翻看了一些文书后，手握官印，无形的力量通过官印直达收发房中，让收发房的人去寻找他需要的文书。

虽然方运已经说过夜里不需要所有官吏候着，只需要部分守夜的官吏即可，但一部分官吏和幕僚还是习惯随时恭候，不到深夜不敢睡。

方运和往常一样忙到深夜，发现一起计知白审核过的案子有问题，便让收发房的吏员送来相关的卷宗。

一刻钟后，敲门声响起，随后方应物抱着一大摞文书进入书房。

方运扭头一看，发现方应物的神色有些灰败，半开玩笑道：“堂兄，莫非是后院的葡萄架塌了？”

所谓葡萄架塌了乃是官场的趣话，说是一日县令召集本县官吏开会，结果一位典史捂着脸前来，脸上满是抓痕。在场的官吏都知道此人惧内，必然是他妻子抓挠，于是县令故意笑问他被什么伤到，典史支支吾吾说家里的葡萄架塌了。

第二天，众人发现县令脸上也有伤痕，典史问何故，县令支支吾吾道：“后衙的葡萄架也塌了”。

方应物苦笑道：“并非家事，而是死于天树，浪费了一片天叶。”

第938章 天树异动

“哦，天树中失败乃是常有的事，堂兄不必挂怀。我送你的十片天叶还剩多少？”方运问。方运并不在意，毕竟天树中死亡只是稍损神念，只有被自己杀死的妖蛮会彻底死亡。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天叶的作用是在第一次进入天树后，通过观天地增强己身，文位之路更加畅通，不出意外，几乎必成翰林。天叶虽然可以上更高的层，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作用并不是特别大。

“还剩八片。其实我在天树死一次倒不打紧，我刚才去了论榜，发现天树里的妖蛮跟发了疯似的，大肆围剿人族，他们或在天树中被妖蛮杀死，或被迫离开。早知如此，我便不应该在今日进入天树。”方应物道。

方运道：“此刻离你第一次进入天树相距数月，而且离进士试还有近半年的时间，正适合第二次进入，不能怪你，只能怪妖蛮。嗯，文书先放这里，我去论榜看看，若影响太大，我便去天树一观。”

“是。”

等方应物离开，方运先处理完公务，然后手持官印，进入论榜，发现有关天树的话题虽然不多，但话题下讨论的人极多，而且大都是世家弟子发言，普通读书人很难上天树，都只看不说。

“我一人被数十妖蛮围攻，可惜了，原本可以待更久的。”

“据说孙家的一位大学士妄图在天树四层修炼，成为天树之子，结果被妖王围杀，成为天树之子的道路中断。”

“孔家不愧是第一世家，竟然请动了翰林第一剑彭走照，他可是唯一的翰林天树之子，有他在，天树三层至少不会被妖蛮肃清！”

“听说方虚圣已经跨入第三层，可惜他只是进士，用处不大。”

“未必，方虚圣在天树中有奇遇，获得连妖蛮都得不到的力量。”

“不要再吹嘘方虚圣了！他还只是读书人，不是圣！面对天树三层的大量妖侯蛮侯，连无臂翰林都只是稍作抵抗而已，他方虚圣再厉害，也达不到七殿翰林的程度，更不可能达到翰林十老的层次，拿什么去闯天树三层？”

论榜都是实名制，方运仔细一看最后一人的名字，嘉国，姓雷。

不过，方运并没有被雷家之人的话刺激到，而是认真思索自己的实力。

自己虽强，但那些老翰林们也不遑多让，至于妖侯蛮侯们同样不弱，从普通妖蛮侯开始，到王族、圣族、圣子、大圣之子、双圣之子甚至最后的祖神一族，血脉每提升一层，力量就获得大幅度增强。

妖侯蛮侯的血脉有区别，力量也从一原一直七原逐渐增强，人族翰林就是仿妖族七大平原，打造七座翰林殿。

方运自信可以力敌普通的七原妖侯，但对上七原王族妖侯则勉勉强强，若是碰上圣子七原妖侯，连自保都困难。

作为半圣之子，又是妖侯蛮侯，比方运一个进士强大太多太多。

圣子七原妖侯一拳出，能逆江河、断山峰，视人族城墙如无物。

方运快速浏览完论榜天树相关，然后给曾原等一些世家好友发传书，询问天树的具体情况。

原来妖蛮开始发起“天树围剿”行动，准备彻底肃清各层的人族，禁止人族在天树中历练。

方运看完后立刻感到不对，对人族来说，天树只有第一层的“观天地”有用，后面几层实际是各世家用来培养特殊的战斗人才，像彭走照那样在翰林期间就夺得天树之子少之又少，绝对不值得妖蛮大动干戈。

更何况，人族最出色的那一批天才几乎很难进入更高的层，近年进入天树的天才，只有方运与彭走照两人。

“莫非……天树有了异变？”

方运没有轻举妄动，又等了一会儿，等来了孔家的消息，也是怀疑天树有异动，所以反而加派人员试探。

随后，一些半圣世家向方运借天叶。半圣世家虽然能制造天叶，但产量很低，制作过程缓慢，库存并不多。

上次方运在天树二层杀红眼，得了数万天叶，远超所有半圣世家库存之和。

世家既然要借，必然就会欠一份人情，方运很痛快地借出去，一口气借出三千余片。

借完天叶，方运把砚龟纳入文宫之中。

砚龟乃是天地奇物，可以和强大的文宝一样被收入文宫。

方运稍作准备，躺在床上，神入文宫。

方运的文宫如同一座屹立在洪荒中的神殿，古朴苍茫，恢宏壮观，文宫的上空，群星璀璨，星光如水，洗荡万物。

随后，方运激发天叶的力量，就见文宫中的天树幼苗发出强大的吸力，把方运的神念吸入其中。

天旋地转，方运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位于一片绿色的陆地上，远远望去，可见三百里外的陆地边缘。

方运一边转圈一边观察四周，才确定自己正位于一片直径约五百里的巨大树叶之上，而在树叶的上空，有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叶，最小的一片都有上百里，最大的一片达千里。

这里就是神奇的天树。

方运只觉左肩有异物，扭头一看，就见一只半透明的砚龟正趴在肩头东张西望，完全搞不清状况。

半透明的墨女悬在半空，而雾蝶则抓着墨女，缓缓扇动翅膀。从方运的角度看去，墨女好像长出了七彩的翅膀，成为一只蝴蝶妖女。

方运伸出手指轻轻碰触墨女的小脑袋，墨女立刻乖巧地蹭着，十分惬意。

砚龟抬头，很认真地瞪着方运，好像在问方运是怎么把它骗进来的。

方运却不理会砚龟，只是观察了一下它的后背，发现后背有半透明的墨汁，便放下心来，这意味着这里可以借用墨女和砚龟的力量，增强战诗词的威力！

人族读书人以神念进入，被天树重塑身体，无法携带外物，但唯独强大的天地奇物除外，可像雾蝶、砚龟和墨女这等天地一等一的奇物人族一共也没有多少。

在天树中，人族全面落后妖蛮。

现在有了这三种奇物，方运的实力大增，尤其是墨女能够让他获得“一纸空文”的力量，凌空书写，是杀妖灭蛮的利器。

第939章 五福六极

砚龟凶狠地看着方运，有种被拐带的愤怒，可墨女伸出小脚轻轻一踩，它马上老老实实的，气哼哼地把头歪向一方，不去看方运。

这一层叶片陆地之上没有任何妖蛮，方运暗中松了口气，就怕突然出现在妖侯群里，哪怕自己有三头六臂，也会被它们围殴致死。

妖兵妖将妖帅再多，力量层次终究有限，但妖侯可不同。妖侯往往都是一个妖蛮部族的领袖，而等同妖侯的翰林往往都是人族一州的长官，可见这个层次的力量有多么不同。

这里的巨大树叶层层叠叠，无论妖蛮还是人族，如同是树叶上的蚂蚁一般，无比渺小。

方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和普通人族身穿普通短裤不同，自己身上的短裤如同帝族的铠甲，由一片一片银色的玉甲叠加组成，像是某种奇特战甲的一部分。

这短裤原本极短，在方运杀了许多妖蛮后，才逐渐增长。

“天树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运四处看了看，选择离这片巨大树叶边缘最近的方向行走。

在走路的过程中，他以墨女的墨汁书写《白马篇》和《白马豪侠篇》，唤出两位战诗将军，由于战诗中蕴含砚龟墨女和方运本身星位等各种力量，再加上帝族玉甲的相助，两头战诗将军若是前往妖侯平原，可以在第一平原站稳脚，换言之就是拥有一原妖侯或一殿翰林的实力。

之后，方运又吟诵《易水歌》和《送荆轲》连诗形成战诗，而且两首诗都是二境战诗，唤出一头远比普通烟雾刺客更强大的连诗刺客。

这连诗刺客身高七尺，全身如黑铁浇筑，双眼之中血光涌动，杀意如刀，比之两位战诗将军更强，至少有二殿翰林的实力。

普通进士维持三头战诗生灵会稍显吃力，因为会源源不断消耗才气，但对方运来说，消耗速度还不如文宫中文曲星碎片形成的星光恢复得快，完全不必在意。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方运一边前行，一边思索天树的异变。

天树非常神异，相当于一处独立的古地，特别适合妖蛮。

妖蛮人身体不会进入天树，只是神念进入，在天树中死后不会真正死亡，可方运进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凡是死在他手里的妖蛮，最后全都逃不出天树，将彻底死亡。

方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帝族短裤，已然猜到，这天树必然跟帝族有关系，而自己之所以能杀死妖蛮，也必然是帝族力量导致。

可帝族到底是什么，连孔家人都不清楚，敖煌后来说过一些，只是说帝族应该跟祖龙有一定渊源，至于再详细的东西连龙圣也不明白。

“既然我有帝族力量，那以后就应常来天树猎杀妖蛮，每多杀一个，人族的敌人就少一个！不过，希望不要碰到强大的圣子妖侯，目前我还略有不如。”

方运从敖煌的虚楼珠里看过一些顶级妖侯的力量，天赋与天相齐出，一拳出风云动，论瞬间的破坏力，丝毫不下于最强的翰林战诗，人族翰林吟诵一首诗的时间，足够妖侯打出几十拳。

方运又走了一阵，书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写完后，把原本的“兼怀杨玉环”改成“兼怀彭走照”。

一轮一人多高的明月出现在方运面前，如同一面跨越空间的大门，就见一位身穿白衣墨梅服的翰林站在明月之门的另一面，两条衣袖内空无一物，轻轻飘荡。

而在这位无臂翰林身边，有一位声音略显阴柔的翰林，口中接连不断诵着战诗词，一首接一首，竟然毫无间断。

除此之外，两人身边还有五位翰林，个个带伤。

在这七位翰林前方，还有整整十头妖侯，在十头妖侯身后还有三具妖侯尸体。

正常情况下，七位翰林绝不可能战胜十三头妖侯。

但，有无臂翰林彭走照在。

就见彭走照著名的真名唇枪舌剑“灾殃”，静静地横在半空，立于两百丈外，而十头妖侯竟然不敢越雷池一步，既不敢突破，也不敢绕过。

妖侯本来有强大的近身战斗能力，但现在它们却只能使用妖术战斗，所以哪怕它们人多，也不敌人族的战诗，反而被翰林们的战诗词兵将包围，陷入苦战。

之前有人曾言无臂翰林彭走照的灾殃舌剑能以一敌十，方运不信，可今天看到这一幕信了。

他们在战斗不能入明月之门，于是方运自己走入圆月之中。

方运穿过圆月之门，身体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由月光组成。

七位翰林扭头看来，除了彭走照，所有人都面带喜色。

“方虚圣？”

唯独那彭走照面色不变，两袖依旧飘扬，而他那古铜色的面庞如斧凿刀劈出的一般，方方正正，无比坚毅。尤其是他的双眼，比方运见过任何人的眼都更加清澈，黑是黑，白是白，从瞳孔中看不到任何影像，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无法照进他的双眼。

方运心中微惊，没想到这位彭走照的心志坚定到这种程度，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染福极、不假外物，有无比纯粹的伟岸壮志，相当于早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圣道。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五福六极乃是圣书《尚书》中的概念，代表人生的五种美好和六种不幸，只有修炼到极高的境界才能参悟五福六极，让人不以福骄，不因极哀。

方运这才明白彭走照为什么如此强大，原来是在大儒前就深研尚书，欲斩六极、积五福。

“末学进入天树，欲查清天树异变，为抵抗妖族围剿添一份力。”方运说明来意。

其余人看向彭走照，但彭走照那古铜色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如石像一般不为所动。

方运早知此人不善言辞，却没想到这种程度。

彭走照身边一位相貌俏俊、手指纤细的翰林微微一笑，道：“谢过方虚圣，这些妖蛮的确让人恼火。可惜这天树太大，一片叶子就比一府之地还大，我们不知道去何处找你。”

方运看了一眼前方，那些妖蛮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多了一个援手，紧张防守，不敢强攻。

“这首《水调歌头》形成的圆月不仅有沟通之能，更有指向之能，你我双方各对着圆月中心的方向前行，自然能相遇。”

“原来如此。”

第940章 初遇妖侯

“那我等便相向而行，以疾行战诗赶路！告辞。”

方运一拱手，后退入圆月之门，身体由虚变实，圆月之门破碎。

方运认准新的方向，书写全战诗《夜袭》，身披金甲，胯下出现一匹战诗之马，载着他疾驰。

这就是全战诗的神妙之处，可以把力量集中到一处，既可以通过“金带连环束战袍”形成纯粹的防护力量，又可以形成“马头冲雪过临洮”纯粹的速度，还能够形成“卷旗夜劫妖王帐，乱斩蛮兵缺宝刀”的强大攻击力。

此诗是举人战诗，因为已经入二境诗魂，实际威力相当于进士战诗，但消耗的才气却是举人层次的，对方运来说极少。

方运可以持续凭借这首《夜袭》快速奔跑，若是换成疾行进士战诗，速度相差不多，但消耗的才气会陡增十倍以上。

方运身披半透明的战诗盔甲，骑着半透明的战诗战马，一骑绝尘，越来越快，一个时辰可超过五百公里，而且不停歇。

方运穿过几片大小不一的天树树叶，踏上宽达几十里的树枝，带领两名战诗将军和一名连诗刺客不断向前。

风声在耳畔呼啸，天地都在倒退，急速的奔驰让人分外舒畅。

一个半时辰后，方运突然停下。

三头身高近一丈的巨大狼妖侯正在斜前方，身体如小房子，有着人族无法比拟的敏捷和速度。

那三头狼妖侯先是一愣，然后全身气血涌动，银月妖煞附着在皮毛外，加速向方运冲来，同时高声狼嚎，通过叫喊表达它们的喜悦。

“见到方运了！只要能在天树中击杀方运一次，至少可得三滴圣血！”

“对，千万不能让他逃了，也不能让其他各族发现！大功是我们的！”

“只要扒下方魔王的短裤，可得十滴圣血，还可进入祖神一族的圣地修炼！”

方运本来全心备战，泰然处之，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没了平时的淡定，“方魔王”这个称呼也就罢了，扒短裤是搞什么？而且竟然奖励进入祖神一族的圣地，那可是蕴含祖神力量的地方，相当于得到祖神指点，对读书人来说就是孔圣亲自指点，足以让一位连翰林都当不成的进士轻而易举成大学士，甚至成大儒！

“对，一定杀了他！”三头狼妖侯流着口水急速扑来。

每一头狼妖侯的肩高都近一丈，方运不过和它们的腿等高。

蛮族力量增强后，身体变化没那么夸张，但妖族越强，体形越大，有巨大的压迫力。

方运深吸一口气，快速书写二境进士藏锋诗《宝剑吟》增强唇枪舌剑，一边观察这三头狼妖侯的力量。

根据学堂所学，方运立刻判断出，一头是三原狼妖侯，一头是六原狼妖侯，最后一头是七原狼妖侯，而且前两头是王族，其父亲是妖王，最后一头是圣族！

方运眉头微皱，两头王族妖侯哪怕到了七原，也仅仅是有威胁而已，可圣族妖侯到了七原，对于他来说则有致命的风险。

普通妖族的妖位提升是循序渐进，和普通读书人一样，可圣族妖蛮每提升一个妖位，都会因为激发半圣血脉而有额外的提升。

半圣血脉提升各方面能力，若仅仅是提升身体、祖灵甚至天赋能力则罢了，关键是有可能让妖侯获得天相之力！

就见三头狼妖侯的身后各浮现祖灵，两个王族狼妖侯浮现的是两只狼爪，而那圣族狼妖侯背后浮现的却是一对隐含恐怖力量的狼眼，人头大的狼眼发着幽幽的绿光，仿佛能洞察天地。

那圣族狼妖侯露出残忍的笑意，就见一对狼眼猛地撞进它的身体，它的身体突然膨胀一圈。

“嗬……”一丈高的圣族狼妖侯突然张开嘴，就见他的牙齿、皮毛等全身都多了一层亮银色的光芒，那是祖灵的力量。

方运书写完《宝剑吟》后，按部就班地使用二境的《风雨梦战》，连续唤出两千名寒冰骑士，而雾蝶一千五百弱水枪骑兵在前，五百奇风弓骑兵在后。

两千寒冰骑士不言不语，但在冲锋的一刹那，却仿佛发出震天的呼喊，气势暴增，铁蹄所向，万妖伏诛！

二境的《风雨梦战》虽强，配合各种力量，也不过是进士战诗词的极限，方运旨在测试三头狼妖侯的力量，因为自己与妖侯的对战经验十分贫乏，不能莽撞行事。

随后，方运再次吟诵《风雨梦战》，唤出一千寒冰骑士陈列前方，作为一道防线。

方运望着寒冰骑士，略感惋惜，可惜自己没有绝顶文心“得寸进尺”，否则可以对弓骑兵使用强弓诗《擒王》，以后若能作出壮行诗词或增护诗词，都可以用在战诗兵将之上，让自身实力获得进一步的提升。

双方还未等靠近，就见亮闪闪的奇风之箭如漫天蝗虫落向三头狼妖侯。

那三原狼妖侯轻蔑一笑，道：“先不用两位出手！”

说完，三原狼妖侯猛吸一口气，对着漫天奇风之箭吼出。

一团急速旋转的风团迎上箭雨，青色风团迅速化为一丈大小，然后猛地爆开，向四面八方形成强烈的冲击力。

奇风箭或被炸碎，或被吹偏，伤不到任何狼妖侯。

方运神色不变，知道自己终究是进士，而《风雨梦战》又只是二境举人战诗，哪怕有奇风弱水的力量，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威胁到强大的妖侯。

方运深切感到自身力量不足，要么快速成为翰林，要么让以前的战诗词再度突破。

奇风骑士连射三轮箭雨，都被三原狼妖侯挡住，另外两头更强大的狼妖侯至今没有动手。

三头狼妖侯呼出的热气清晰可见，但远不如它们眼中的轻蔑更清晰。

弱水骑士与三头狼蛮侯相遇。

最强的那头圣族七原狼妖侯不躲不避，继续奔跑冲锋。

弱水骑士猛地出枪，晶莹的寒冰枪尖击中七原狼妖侯周身的银光，随后如同玻璃撞在岩石上一般，发出一声声脆鸣爆开，形成漫天亮闪闪的冰屑。

七原狼妖侯仿佛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前冲，强大的弱水骑士在它面前简直如同小狗面前的玩具一样。

无论蕴含弱水的力量、星之王的力量还是帝族的力量，都被他周身的银光挡下来！

方运的许多力量都克制妖蛮，可这头圣族狼妖侯就是凭借浑厚的气血、妖煞和祖灵硬抗下来，以绝对的力量进行碾压！

那头实力不到它一半的六原王族狼妖侯同样在硬抗，但脚步有所减缓。

第941章 天相之力

至于那头最弱三原狼妖侯，方才虽然能轻易击溃奇风箭，但在密集的弱水骑兵的冲击下，举步维艰。

三原狼妖侯周身的妖煞如银，拥有极大的防护能力，每一把寒冰枪击中它后，或被震碎，或被弹开，但必然会消耗它大量的气血。

成群的寒冰骑士举着寒冰枪围着狼妖侯乱戳，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三原狼妖侯身上的银光就变得极淡！

他对防护力量的供给已经跟不上弱水骑兵的破坏！

三原狼妖侯终于心生惧意，呜嗷大叫一声，不再硬冲，而是开始闪躲腾挪，很快占据上风，但它也失去了突破骑士大军的能力，被困在原地。

它眼珠一转，看了看继续前冲的另外两头狼妖侯，缓缓后退，不知是等两败俱伤后渔翁得利，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逃跑的后路。

方运观看三妖的反应，心中了然。

去年在登龙台的时候，敌人之中虽然有大圣之子狮妄，但对方只是妖帅，实力大概能比得上面前的那位六原狼妖侯，绝对不如那头七原的圣子狼妖侯。

那古蛟侯虽然强大，可没有真正的圣位传承，除了身体强大，在战斗方面远不如圣子妖蛮。

当时方运有各种文宝和圣页相助，又有圣院七进士层次的友人相助，所以能力敌。

可现在，没有文宝笔，没有圣页，没有震胆琴，只有三件奇物，除了自身才气和诗词境界提高，其他力量甚至还不如登龙台中。

而进士猎场遇到的那些妖侯，都晋升没几天，连妖煞都没有掌握，完全不能跟眼前的三头狼妖侯相提并论。

方运迅速做出比较，然后望向那头圣子狼妖侯。

七原巅峰，又有半圣血脉，这都不算什么，最怕它已经掌握天相之力。

《风雨梦战》在地面形成的冰河可以让普通妖将妖帅打滑，但对三头妖侯来说与平地一般无二。

两头最强的狼妖侯在短短几息间冲破了第一支寒冰骑士大军，迎向第二支。

“方运，不要挣扎了，狼箎圣子乃是狼族中的佼佼者，当年为了把他送入天树第二层，我们全族耗费不小。他的母亲，便是我们的大妖王酋长！”

方运对妖族的风俗颇为了解，一听便明白，这是妖蛮惯有的借种风俗，让族内最强大的女性与狼圣交媾，一旦生下圣子，族内有很大可能再出一位大妖王，稳固一系的地位，也能避免自己的部落被吞并。

这种圣子，便是未来的酋长。

方运舌绽春雷道：“狼箎圣子理当悟通天相之力了吧。”

那狼箎圣子身高一丈，明明是狼却有大象那么大，它凶相毕露，绿色的眼睛中散发着淡淡的血光，但声音却不带丝毫疯狂，道：“能以天相之力杀一次方虚圣，是本圣子的荣幸。”

方运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果说祖灵是短时间激发妖蛮血脉力量，那天相之力就是妖蛮参悟妖界圣道而形成的一种强大的攻击力量，同层次的翰林防护战诗仅仅能承受一击！

“那本圣就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天相之力！”方运说话前，口吐唇枪舌剑，就见一条周身包裹着明黄色光龙的古剑突破音障，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直刺向狼箎圣子。

真龙古剑的速度已经不亚于普通大学士的唇枪舌剑，普通翰林和普通妖侯绝不可能正面硬抗。

眼见真龙古剑就要抵达狼箎圣子的额头，就见狼箎圣子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挥舞右前爪抓向真龙古剑，动作轻柔得犹如小猫摘花。

但是，狼箎圣子周身气血喷发，银光爆射，爪子周围突然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虚影，奇峰罗列，千山万仞，苍莽巍峨，镇压八方。

天相，卧狼山脉。

这一击，乃是参悟妖界圣道，偷取万里山脉的天相伟力而学成的一击。

方运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在这一刻，只觉眼前有一片万里河山被仙神投掷，遮住天空，避无可避。

唇枪舌剑以锋利著称，缺陷是剑身相对脆弱，哪怕方运的才气剑音是龙鳞，也扛不住这天相一击！

方运不得不快速让唇枪舌剑拐弯上飞，摆脱狼箎圣子的攻击。

狼箎圣子残忍一笑，猛地挥拳攻击地下。

方运暗道不好，立刻命令两个战诗将军和连诗刺客挡在自己面前，然后书写《凉州词·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方运手蘸墨汁，以一纸空文在半空写诗，奋笔疾书能一息诗成，但在这一息之内，前方发生巨变。

狼箎圣子一拳击中地面，就见这世界仿佛突然静止了一样，以狼爪落点为中心，生出一道道环状的淡白色气浪，每一道气浪都蕴含恐怖的气血之力、妖煞之力和天相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若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气浪，更像是缩小的万里河山在地面铺开！

峰峦壮丽，江山如画，势不可挡！

这一拳，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轰……”

几乎不可能被破坏的巨大天树树叶轻轻一颤。

随后，方运唤出来的所有寒冰骑士直接爆开，瞬间化为水汽。

那力量击穿方运前方的寒冰骑士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直冲方运而来。

两位战诗将军一人一把长剑，猛地斩向前方的气浪。

“砰……”

《白马篇》与《白马豪侠》形成的两位将军和寒冰骑士一样，当场爆得细碎，但也稍稍阻止一下气浪。

眼看那天相之力就要攻击到连诗刺客，半透明的玉门关凭空出现，人族最强进士防护战诗成形！

轰……

天相气浪与玉门关相遇，犹如山峰与城市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玉门关上半部分的城楼如同被风吹飞的帽子一样猛地震出去。

两头王族狼妖侯十分气恼，没想到方运竟然能以进士战诗抵挡天相一击。

狼箎圣子却轻轻点头，道：“不愧是方虚圣，不仅天赋惊人，实战能力也远超传说。可惜，你终究是进士。”

“天相之力果然厉害，幸好只是卧狼山脉，若是传说中的那几种顶级天相，妖侯可杀妖王！”这是方运第一次遇到天相之力，得亏自己拥有进士最强防护战诗，而且这首防护战诗的力量与天相之力有些相似。

狼箎圣子的天相之力源自万里卧狼山脉，而《玉门关》则蕴含人族将士的坚守之心。

这还不是天相之力直击，若是攻击直接落在玉门关上，可就不是城楼被打飞那么简单，而是整座玉门关崩溃。

但，狼箎圣子终究只是妖侯，刚刚掌握天相之力，不可能连续使用。

第942章 法典立威

方运控制真龙古剑再次杀向狼箎圣子，如龙翔天。

狼箎圣子竟然不躲不避，以利爪、利齿与真龙古剑硬碰硬，哪怕会被古剑划伤，祖灵的力量也会让它的伤口迅速痊愈。

没了寒冰骑士的阻挡，另外两头王族狼妖侯一左一右包抄方运。

方运立刻意识到，狼箎圣子因为祖灵强大，所以想以消耗气血为代价拖住唇枪舌剑，给另外两头狼妖侯创造机会。

方运八风不动，书写《唤剑诗》的手更加沉稳。

眼见两头王族狼妖侯就要冲过来，连诗刺客只身迎向三原狼妖侯，双方实力相差不多，哪怕三原狼妖侯稍胜一筹，也需要很久才会击溃连诗刺客。

而玉门关形成的防护力量已然破败不堪，那六原狼妖侯冲上前，在眨眼间连拍数下，拍碎玉门关。

六原狼妖侯咧开嘴，露出冷酷的笑容，猛地扑向方运，因为《唤剑诗》由多句组成，写得较慢，《唤剑诗》还需半息时间才能完成，然后需要半息的时间凝聚，但它可以在一息内咬掉方运的头颅。

眼看六原狼妖侯就要咬到自己，方运的嘴角轻轻上翘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法家辅修法典出现在方运身前。

辅修法典放射出圆锥形的光芒，瞬间笼罩六原狼妖侯。

六原狼妖侯的双目原本明亮如火把，可在这一瞬间，那火把熄灭了。

法家囚禁第一！

哪怕方运是辅修法家，难以使用“画地为牢”的强大能力，但分堂审判也有短暂的困敌之能。

分堂审判有一个缺陷，不仅六原狼妖侯目光暗淡，像失了魂似的，连方运的目光也失去光华。

一人一妖都好像魂游天外。

在两人进入分堂审判状态的一刹那，《唤剑诗》完成，一把真龙古剑的仿剑出现在天空，停顿了刹那，直刺六原狼妖侯。

方运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和宁安县公堂一模一样，而前方一层楼那么高的六原狼妖侯纹丝不动，惊讶地看过来，明显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法家的力量……”

公堂中的六原狼妖侯话未说完，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

一息过后，分堂审判的力量消散。

六原狼妖侯的双眼恢复光彩，身体却一动不动，眼珠向上一挑，只见血流如瀑布从眉心喷涌，掩盖了他眼中逐渐暗淡的光芒。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摄入分堂审判的时候，真龙古剑的仿剑已经洞穿额头。

“早知道……”六原狼妖侯话未说完，闭上眼，向右一歪，重重砸在地上。

另外两头狼妖侯都是齐齐一愣，然后一起大吼，发出悲怆的声音。

两妖方才都没有关注六原狼妖侯，因为它们相信它就算杀不死方运，也能把方运逼得手忙脚乱，可怎么就被方运杀死了？

等两妖的目光落在方运的法典上，才恍然大悟，随后目光有些茫然。

方运不是刚当上进士么，殿试不过三四个月，怎么就拥有法典了？他主修儒家，辅修兵家和医家，怎么又形成法家的力量？

不过刹那之后两妖清醒。

那狼箎圣子见多识广，只是神色凝重，但三原狼妖侯脸上却露出惊吓之色，在它看来，人族虽弱，但各种奇特的战斗方式层出不穷，五花八门，兵家、法家、墨家、杂家和纵横家等等都有各种神异的力量，经常让妖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运轻轻吐了口气，没有丝毫松懈，目光一凝，指挥仿剑攻向狼箎圣子。

既然狼箎圣子要打消耗战，那就慢慢消耗！

两把真龙古剑都带有妖祖星位和帝族的力量，每次给狼箎圣子造成伤口，它都要消耗平时几十倍的气血来恢复！

至于那三原狼妖侯，方运甚至都不多看一眼，连续书写两次《风雨梦战》，让连诗刺客与寒冰骑士联手攻击，哪怕杀不死三原狼妖侯，也能轻易拖住它。

接着方运手蘸墨汁，书写最基础的秀才战诗《石中箭》。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经过天演战诗后，方运的《石中箭》已然达到三境，唤圣。

《石中箭》诗成，就见三层楼那么高的虚圣李广的虚影浮现在方运身后，李广用尽全力挽弓射箭，手臂粗的白色光箭仿佛蕴含洞破一切的力量。

那狼箎圣子识得《石中箭》只是秀才战诗，毫不在意，在他眼里，两把加持了藏锋诗的真龙古剑才是真正的威胁，秀才层次的战诗完全可以轻易避开，哪怕避不开，击中身体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白箭如练，划破长空，瞬息间出现在狼箎圣子左侧。

方运以一心二用之能控制真龙古剑，攻向狼箎圣子的右侧，狼箎圣子略一犹豫，避开两把真龙古剑，向左侧移动。

“噗……”

李广之箭仿佛视狼箎圣子身上的气血与妖煞如无物，轻易洞穿，准确扎进它的肩关节中，深入两尺。

真龙古剑虽强，但形成的不过是切割性的伤口，很难形成刺穿伤口，可这石中箭却形成更强大的洞穿型伤口，箭中的奇特力量在狼箎圣子的体内肆虐，他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伤口愈合！

“这他娘的是什么箭？”狼箎圣子用妖语破口大骂。

“没在石棱中”一句在晋升三境后，威力强得可怕！

一旦射中，必然贯穿！

妖侯之中，唯有龟族可完全抵挡，连龙族都会受轻伤。

方运不言不语，身后的李广虚影未消，新的《石中箭》再度写完，李广再一次弯弓射箭。

“我懂了！是三境的秀才战诗！可惜，终究是秀才战诗，终究有缺陷！”狼箎圣子很快反应过来。

在李广射出第二支箭的一刹那，狼箎圣子判断出箭矢的飞行轨迹，提前避开，然后再躲避两把真龙古剑，扑向方运。

此地没有圣页，无法化虚为实形成阻敌诗，不然一首《庐山局》能轻松阻挡狼箎圣子。

方运一边后退，一边不得不使用最有效的阻拦方式，连续写三首《风雨梦战》唤出寒冰骑士。

若换成完好状态，狼箎圣子足以在方运书写第三次《风雨梦战》前攻击到方运，但现在它的肩关节被石中箭洞穿，让左前腿的灵活性和力量减弱，没能第一时间追击到方运，让方运轻松后退，而且一边后退一边继续书写战诗。

再一次使用《石中箭》攻击无果后，方运面前出现了一本兵书。

狼箎圣子紧张地盯着兵书，方才一本法典就杀死六原狼妖侯，更强大的兵书必然隐藏杀招。

一人一妖一个后退一个前进，不多时，狼箎圣子突然发出惨叫，低头向肩头的伤口看去。

第943章 病经克敌

那头三原狼妖侯望向惨叫的狼箎圣子，顿觉莫名其妙，李广弓箭的确厉害，但方运的《石中箭》是取洞穿之力，速度一般，更不像有些三境战诗形成的箭有奇异的跟踪之能，堂堂狼箎圣子可以轻易避开。

在它看来，方运或许有很强大的智慧，若是控制大军，必然能战胜相同数量的妖蛮，可在这种一对一完全靠力量的战斗中，无论智慧如何，都不可能战胜狼箎圣子。

狼箎圣子有着人类不具备的战斗本能，如果意识到危险，甚至能在短时间内逃跑。

尤其这狼箎圣子已经是妖侯，获得狼族极少天才才能有的天赋能力“亡觉”，可以敏锐地觉察死亡的威胁，绝对有能力在受到重创前逃跑。

方运再强，也只是进士，他的能力不可能遮蔽住堂堂狼妖侯的天赋，更何况是半圣亲子。

它百思不得其解，再次望向狼箎圣子，发现它伤口竟然变绿。

“瘟疫之力？”

在三原狼妖侯疑惑不解的时候，狼箎圣子的左肩突然炸裂，墨绿的汁液四溅，半个肩头已经糜烂，就见它外露的伤口格外狰狞，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蠕动。

“啊……”狼箎圣子惨叫一声，周身的气血凝聚成一把利刃，一刀把大半个肩头削掉，大块血肉落地。

新伤口的血液中，依然透着淡淡的绿色。

瘟疫之力已经蔓延到他的全身！

“你是怎么做到的！”狼箎圣子终于停下脚步，不再追击方运，同时躲避两把唇枪舌剑。

方运的兵书旁边，显现出医书。

狼箎圣子一愣，恍然大悟。

就在后退之前，方运先拿出兵书，然后使用兵法瞒天过海，遮挡住之后唤出来的医书，之后再让医书病经中的瘟疫之蛇潜伏在地面。

方运后退，狼箎圣子前进，但是，兵书成为狼箎圣子的关注的重点，根本意识不到有瘟疫之蛇暗中潜伏。

在狼箎圣子到达方运原先站立之处后，瘟疫之蛇暴起发难，从伤口直接钻进他的身体，然后彻底爆开！

狼箎圣子的天赋“亡觉”很强，但瘟疫之蛇同样不弱。

这瘟疫之蛇的力量源自瘟疫之主，往低了说是一位顶级半圣的力量，往高了说，跟妖族祖神乱芒还有那么一点关系，再被六妙圣手医书加持，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方运现在所有力量都蕴含妖祖星位和帝族的力量，所以瘟疫之力进入狼箎圣子的身体之后，彻底发挥瘟疫的性质，迅速繁衍，遍布全身。

狼箎圣子此刻只觉全身如万蚁噬咬，身体的力量不断流失，而瘟疫之力却在不断繁殖。

这就是瘟疫的恐怖之处，要么以绝对强大的力量驱逐，要么用医家或神物救治，不存在第三种方法。

在天树之外，狼箎圣子可以找到神物压制瘟疫，可在天树之中，他无能为力。

方运的病经上面浮现一条病恹恹的瘟疫之蛇，它的力量几乎耗尽，冲方运吐了吐蛇信子，然后钻进病经中休养。

狼箎圣子一边躲避方运的攻击，一边利用各种方法驱除瘟疫之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气血之力在不断消耗，而且身体出现了各种妖侯本不应该出现的病症，思维迟缓，手脚发麻，昏昏欲睡，最可恶的是竟然打了喷嚏。

堂堂狼妖侯能伤风感冒？

看到这一幕的三原狼妖侯只觉背后发凉，跟方运战斗真是倒了大霉了！

方运抓住机会，连续攻击，真龙古剑对狼箎圣子造成的伤口越来越多，而《石中箭》偶尔会射中一次，每射中一次，必然会在它身上开出一个难以愈合的血洞。

狼箎圣子想方设法逼近方运，但瘟疫之力对它的削弱太大，方运有真龙古剑抵挡，有疾行战诗躲避，有防护战诗防守，狼箎圣子完全近不了身。

在这期间，狼箎圣子连续使用三次天相之力，每一次都仿佛偷取十万山脉之力，如神天降，镇压万物，可因为距离方运太远，都被各方式化解。而且每使用一次天相之力，他的伤口就恶化一次。

妖蛮眼中的血红色原本会越来越浓，战斗到一定程度，会丧失理智，全凭本能厮杀，可现在，狼箎圣子眼中的血色渐渐消散。

斗志已散。

“你输了！”方运轻轻抬起下巴，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然后继续不断吟诵战诗词，防止狼箎圣子逃跑。

“我若不受伤，你的瘟疫之蛇哪怕再强，也无法侵入我的身体！若我现在体内没有你的瘟疫之力，你现在已经死了！”

方运智珠在握，从容不迫，道：“你说的不错，若没有瘟疫之力，我的确无法战胜你，但，我有，而且已经侵入你的身体！回到妖界记得替我感谢瘟疫之主，哦，我倒是忘了，你回不去了。”

“狼族尊严不容冒犯！”狼箎圣子呜嗷一声，双眼彻底化为一片血红，四爪猛地按在地面，形成强烈的冲击波，随后身体高高跃起，扑向方运。

它的身躯，可以遮住天空。

两把真龙古剑直刺狼箎圣子的腹部，狼箎圣子竟然不躲不避，任凭两把真龙古剑刺入腹部。

一头大象那么大的巨狼飞临方运头顶，如山峰落下！

方运泼墨，一纸空文，一息之后，《凉州词》成！

两把真龙古剑在狼箎圣子的腹部一绞，鲜血喷涌，却无法寸进，被狼箎圣子的力量牢牢卡住。

狼箎圣子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战斗本能，他完全无视腹部的剧痛，一伸爪，显现万里卧狼山脉，对准玉门关拍下。

这一拍，犹如山神降世，万峰共崩。

战诗玉门关崩碎，强大的冲击力震飞狼箎圣子少许。

但，这是两人最近的时刻！

这个距离，哪怕方运有疾行战诗也逃不掉。

狼箎圣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洁白的牙齿反射着寒光，身体一缩，然后如弹簧猛地扑来，比任何一次都充满爆发力，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迅速，那巨大的狼爪宛如此方天地的主人，罩向方运。

七原圣子狼妖侯一击，可碎山峰，更遑论一人之头颅！

方运抬手，墨女飞墨，文字浮空，《红尘杀》成！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尺许长的狼爪击中方运，尖锐的爪子比兵器更加尖锐。

爪落，方运依旧在于狼爪之中，只不过不是他的本体，而是红色的烟雾之身。

“不好！”狼箎圣子扭头看向那头三原狼妖侯。

第944章 只为虚圣

凭借《红尘杀》的力量，方运瞬间挪移到三原狼妖侯的头顶，两把真龙古剑就在他的手中。

方运望着狼箎圣子，目光冷漠高傲，两手一松，两把真龙古剑连成一条线，如断头台的巨刀落下。

噗……

三原狼妖侯那硕大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涌，四肢瘫软，最后尸体伏在地上。

一些狼血溅在方运的身上，然后如水滴落在玻璃上，慢慢滑落。

方运继续书写最具穿透力的《石中箭》。

“我要杀了你！”狼箎圣子猛地转身，全身妖煞燃烧，银光如火，如同点燃了月光！

“嗷呜……”

在狼箎圣子迈步之前，方运的《石中箭》书写完，箭圣李广虚影正在挽弓，但下一个刹那，方运从那头狼妖侯的尸体上消失。

狼箎圣子的瞳孔猛地放大，无法相信方运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杀完人后，方运回到原地，但李广虚影的石中箭与狼箎圣子近在咫尺，两把真龙古剑亦在。

狼箎圣子本能地要就地一滚，躲开身后的攻击，但连番的战斗以及瘟疫之力让它的反应远不如以往。

“太慢了……”

石中箭携带极强的穿透力洞破狼箎圣子的右后腿膝关节，两把真龙古剑则斩掉它的左后腿。

圣子妖侯，断肢重生，前提是体内没有瘟疫之力。

“嗷……”狼箎圣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想凭借两条前腿转身，但，方运不给他机会，两把真龙古剑同样不给他机会。

失去了躲避能力的狼箎圣子简直成为真龙古剑的活靶子，两把剑迅速切断狼箎圣子的两条前腿。

“承让。”

方运占据上风，不给对手丝毫的机会，在说话的同时，让真龙古剑插入狼箎圣子的头颅。

“我若是早知道你的战斗方式，你……”

狼箎圣子闭上双目，气绝而亡。

三头狼妖侯尽数死亡，尸体被天树吸收，尸体消失后，各化为十几片天叶。

方运一伸手，把所有天叶收走，发觉新的天叶似乎比以前重了那么一丝，一时间也摸不着什么头绪，便四处张望一下，看到周围没有人，再次书写全战诗《夜袭》，骑乘战诗军马离开。

天树的树叶比较平坦，一望无际，方运不担心被偷袭，于是在心中总结方才的战斗。

“天相之力太强，我的《玉门关》能防住翰林战诗，连宗极冰招来寒君的力量都破不了，却被他的天相之力一击而破。他毕竟是巅峰妖侯，相当于人族巅峰翰林，已经超过进士十老。”

“幸好，有兵书和病经在，从看到狼箎圣子的时候，我就制定好了计划，以《石中箭》造成巨大伤口，然后以兵书掩盖病经，之后凭借瘟疫之力偷袭，最后全力施为。”

“不过，我之所以能取胜，是因为狼箎圣子年轻，若我遇到的是那些老牌圣子妖侯，恐怕要动用星位力量和诗鼎，而且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这次战斗最大的收获是《风雨梦战》马上要进入三境，恐怕下一场战斗就能用上！举人战诗进入三境，杀伤力相当于翰林战诗！只不过不知道三境的《风雨梦战》会如何。”

“我要继续提升实力，争取在三谷连战的时候取得胜利。”

方运心里想着，再一次回忆方才的战斗过程，这一次着重回想三头狼妖侯的战斗技巧，何时出招，如何选择，如何规避，何时冲，何时退，隐隐都有固定的章法，乃是妖族的传承。

“不过，智慧才是根本，否则的话，古妖一族也不会被妖蛮两族击溃，而人族在妖族面前如此弱势，还能坚持到今天，依旧是智慧的作用。人族，强大的不是各家力量，而是运用力量的手段！比如此次战斗，单用瘟疫之力突破不了他身上的妖煞和气血铠甲，单用《石中箭》也无法形成致命伤害，单用兵书同样作用不大，可凭借人族惯用的战斗技巧，则可创造出杀敌的机会！”

又奔跑了一个时辰，方运终于看到无臂翰林几人的身影。

当时他们有七个人，但现在，只有五个人！

而他们身后的妖族却增多，整整十六头！

方运仔细一看，有四头圣子，其余十二头都是王族，而且都是七原妖侯！

若方才遇到的两头王族也是七原，胜负难料。

其中三头圣子年纪极大，都是年过百岁，实力远在那位狼箎圣子之上！

之前方运利用《水调歌头》的圆月之门看到无臂翰林彭走照的时候，彭走照一句话也没说，而现在，彭走照却抢先舌绽春雷道：“方虚圣，请马上离开！他们，有杀人之法！”

方运一愣，但很快明白所谓的“杀人之法”，就是指妖族现在已经可以在天树中彻底杀死人，不让别人在天树之外复活！

而在此之前，方运还以为只有自己可以做到。

难道，这就是天树异变导致的后果？

方运站定，以舌绽春雷道：“他们想在天树中彻底杀死你？”

彭走照没有再说话，而他身边的那位声音阴柔的翰林道：“方虚圣，请马上脱离天树，因为周围不仅有这十六头妖侯，其他妖侯也在赶来！”

“那你们……”方运看着五个翰林欲言又止，这五个人明知道有其他妖侯赶来，还按照原来说好的路线奔跑，那几乎等于送死。

“我等之所以如此做，是为了提醒你。毕竟我们只是翰林，又不是原词作者，在没有圣页的情况下，无法写出那首《水调歌头》与你见面。”

方运愣了一下，这意味着，他们明明可以摆脱其他地方的追兵，却为了传递给他这个消息，冒死前来！

天树中的人是可以随时离开天树，但前提是在一定时间内不被打扰！

现在双方相距很远，方运可以安然脱离天树。

“但你们……”

彭走照的舌绽春雷声响起：“男子汉大丈夫，为何婆婆妈妈？我之所以前来，不为救你方运，而是为了虚圣！”

方运知道彭走照这话不是激将，因为宗圣很看重彭走照，彭走照的第一片天叶就是宗圣派人赠送，宗家人也十分敬重他。有传言说，若非南圣提前认识彭走照，宗圣甚至会收彭走照当他的关门弟子。

方运与宗家有矛盾，彭走照断然不可能与方运亲近，正如他所说，此番冒死通知，不为方运，只为虚圣。

第945章 没有见死不救的虚圣

“人族没有见死不救的虚圣。”方运舌绽春雷遥遥回应。

彭走照毫不客气地舌绽春雷呵斥：“虚圣乃国之重器，人族领袖，当知进退！如若你身死此处，便是人族最大的损失，便是千古罪人！”

另外四位正在利用疾行战诗词奔跑的翰林轻轻点头，都赞同彭走照的观点。

另一翰林道：“请方虚圣离开，这里，交给我等！”

方运道：“如若追兵乃是妖王甚至大妖王，我二话不说，立刻撤离，因为对上他们没有一线生机。而现在，不过是妖侯，我们还有机会。”

“若在外界，有圣页，有文宝，我们还有机会获胜，可这里是天树，我等没有任何机会取胜！请方虚圣为人族计，马上离开！”彭走照再一次发话。

“你一人可力敌几位七原圣子妖侯？”方运问。

彭走照答道：“我一人可敌两人，短时间可敌三人。”

方运轻轻点头，彭走照是人族翰林第一舌剑，所以以一己之力抵挡三头七原圣子妖侯，这是现在的方运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勉强可抵挡一人。”彭走照身边一位翰林道。

方运原本就觉得这人眼熟，再听说这人竟然力敌圣子妖侯，立刻确定此人是本代翰林八俊之一的庞潮生。

此人位列翰林八俊并不是因为擅长战斗，而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在这里，琴棋书画完全无用！不过，方运知道此人的文心配合自己却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那庞潮生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方虚圣有墨女在，我或许可再抵挡两个王族妖侯，我在学海中获得一颗文心，正是‘一纸空文’。至于另外三名文友，联手可对敌五位王族妖侯！”

方运点点头，看了看三位翰林，看来这三位翰林也是人族的佼佼者，道：“那最后四头王族妖侯交给我，速战速决，取胜后直接离开！”

五人露出疑惑之色，相互看了看，他们似乎不相信方运能一人力敌四头王族七原妖侯。

方运没有过多解释，若在之前，他或许做不到，但现在《风雨梦战》马上就能进入三境，力量直逼顶级翰林战诗，消耗才气少，可以连续不断使用，再配合雾蝶，足以让圣子之下的妖侯寸步难行。

而且，方运知道彭走照虽然在成举人前名声不显，甚至连三山三阁也没有过，可在成进士后，在学海连钓三颗文心，其中就有一颗“得寸进尺”的文心，可以为战诗生灵加持其他战诗的力量，与三境的《风雨梦战》配合，天衣无缝。

庞潮生舌绽春雷道：“既然方虚圣有灭妖之志、扶危之心，那我等便与方虚圣同生共死，击杀来敌！”

庞潮生看了彭走照一眼，彭走照不纳天地万物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杂色，又瞬息消散，轻轻点了点头。

方运坦然一笑，望向那十五头妖侯，如立于山顶之上俯视众生，缓缓舌绽春雷道：“诸位，请受死。”

十一头王族妖侯双目瞬间化为血红，全身的气血之力被催到极致，周围的空气轻微震荡。

但是，那四头圣子妖侯的眼中只是升起点点血色星光。

一头蛇妖侯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命令道：“豹箩，你速度最快，马上通知龟傲圣子他们，让他们全力向这个方向赶！我们绝不死斗，只纠缠他们，不给他们离开天树的机会。”

“可是……”王族妖侯豹箩眼中的血色渐渐变淡。

“龟傲圣子他们只能停留一天，这是杀死方运的大好机会！我们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若能杀掉方运，你的功劳将仅次于龟傲圣子！”

“好吧，蛇兀。”豹箩无奈看了一眼前方的读书人，转身离开。

熊妖候圣子点点头，道：“此事蛇兀办得好，只要杀死方运，我等必将获得极大的赏赐！今日之战斗，由蛇兀指挥！方运竟然讲什么仁义道德，必会死在这里！”

虎妖侯圣子低声道：“万一……他们提前出现怎么办？”

“那事由众圣推断，断然不会有太大差错。更何况，不止龟傲圣子带队，其他祖神一族的圣子也各自带队进入，他们都有击杀普通妖王的实力！杀方运轻而易举！”蛇兀圣子道。

“好，那便听蛇兀圣子的！”

十四头妖侯减缓了追击速度。

方运虽然听不到他们的话语，可见一头王族豹妖侯离开，而其余妖侯又减慢速度，意识到有问题，直到与五人汇合，先以文胆之力隔绝外界，才道：“他们要拖延时间，等待援手，不会跟我等交锋。”

六人在原地站定，那十一头妖侯也一动不动，保持三百丈的距离，绝不主动攻击。

庞潮生脸上浮现一丝焦灼，道：“离开天树需要不短的时间，他们的实力绝对能打断我们。可我们若是不离开天树，等待的将是更多妖侯的包围！拖得越久，越是凶多吉少。”

另一个孔家翰林道：“都怪那蛇兀！普通的妖侯断然不可能有如此清醒的头脑，只会想着杀我等立功，但蛇妖、猿妖和狐妖这三大族最为麻烦！它们几乎相当于妖蛮的军师，当年妖蛮之所以能战胜古妖，三族出力极大，所以哪怕论实力不如那些虎族狮族，地位也不低。”

方运道：“要么等，要么主动杀他们。不过，死战的过程中杀他们已经很难，若追杀他们，难度何止增加十倍。只能用兵法了。诸位可有能欺骗他们的兵法？”

彭走照道：“我只有一计兵法‘雷厉风行’通过才气演武，获得智之圣道，虽修习‘草木皆兵’，但还很浅显，骗得过普通的妖侯，但绝对骗不过王族妖侯，更骗不过圣子妖侯。”

庞潮生道：“恐怕只有方虚圣您的兵法可瞒过他们。还有，您有病经，掌握瘟疫之力，胜算更大。”

方运无奈摇头道：“我在路上遇到两头王族妖侯和一头年轻的七原圣子狼妖侯，已经耗尽病经的力量，现在我的病经最多只能伤到一头王族妖侯。”

“不愧是方虚圣！”五人肃然起敬，彭走照与庞潮生可以更轻松地杀死方运遇到的三头妖侯，毕竟两人掌握强大的翰林力量，但在进士时期万万不能，进士十老在没有文宝的情况下也做不到。

第946章 大对撞！

“既然只有方虚圣的兵法可以瞒过他们，那请方虚圣指挥。”庞潮生道。

彭走照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方虚圣有仁义之心是好事，但……以虚圣之身救我等，过于妇人之仁，我并不看好他的指挥，我建议庞兄来谋划战斗。”

其余几个翰林脸上都浮现无奈之色。

庞潮生道：“彭兄不必说了，方虚圣对自己力量的了解远在我之上，既然用他的兵法，那就由他指挥吧。”

彭走照低头不语，两侧空荡荡的袖子被微风吹拂，轻轻晃荡。

方运没有在意彭走照的说法，又感应周围文胆力量，发现没有疏漏，道：“诸位对我的兵法略有了解，一切理当围绕‘瞒天过海’与‘暗渡陈仓’这两计兵法。那个蛇兀乃是圣子妖侯，又是蛇族，必然会看破我的瞒天过海。他一旦看破，会将计就计，先假装不知，然后突然偷袭。我不是小看妖族的头脑，而是很清楚一点，他们有偷袭不成就撤离的能力，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死亡的危险，又有杀死我们的收益，必然会这么做！之后……”

不多时，庞潮生手沾墨汁，书写壮行诗《常征》，让所有人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然后书写其他战诗词，让众人精神振奋，身上多了一层甲胄。

所有人或书写或口诵《龙剑诗》，让自己的文胆中多了一把仿剑。

在庞潮生书写战诗词的时候，方运也没有闲着，他为每个人书写一首藏锋诗《宝剑吟》。

得到《宝剑吟》力量的加持，彭走照目光更加明亮，他以才气凝聚声音道：“有此《宝剑吟》，配合唤剑诗，我可轻松抵挡三头圣子妖侯！”

方运点点头，《宝剑吟》和《龙剑诗》出现后，彭走照获益最大，堪称翰林之中无敌手。哪怕在受限制的天树之中，都可以一敌三，若是出了天树，跟祖神后裔对战都有获胜的可能！

能战胜同位阶祖神后裔的读书人极少，每一代人中不超过十人。

不多时，众人各自使用疾行战诗，而彭走照也用出兵法“雷厉风行”，加速奔跑。

那些妖侯先是一愣，然后在原地站了十几息，所有妖侯都望向蛇兀圣子，那蛇兀圣子没有开口，似是什么都没说，也不知它有没有在暗中以气血传音。

不多时，十四头妖侯一起追向正前方的六名读书人，而且每头妖族变得更加兴奋，气血铠甲、煞气护体和祖灵陆续形成。

但是，在他们追击到方运等人原本留在的地方，竟突然转身，没有去追前方的人，而是全力扑向一处空地方。

其中四头圣子妖侯毫不犹豫使用最强大的天相之力，而其余十头王族妖侯则直接调动全部祖灵的力量发出一击。

十四头妖侯的联手一击，威力已经超出普通妖王！

这联手一击，足以灭城！

瞒天过海的力量被恐怖的力量撕开，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露出方运等六人！

六人同时拍击自己的胸口，鲜血包裹着六把仿剑从他们口中飞出，然后聚集在一起。

“碧血丹心！”

“悲鸣葬剑！”

六人齐齐以消耗十年寿命为代价，发动悲鸣葬剑！

与此同时，孔家翰林伸手一指，身后浮现孔圣的巨大虚像。

“吾知春秋，迎寒暑，送风霜。天命在吾，汝为逆！”

圣人星位的力量发动！无论是六把飞行的仿剑还是十四头妖侯，都仿佛被一团透明的水流包裹，他们的动作都变得极慢。

那处的时间流速和方运等人所在的地方出现差别。

六把仿剑已经进入葬剑阶段，发出刺目的光芒。

而十四头妖侯的力量也全力涌出，短时间内不可能收回。

六人相互一看，同时吟诵防护战诗《凉州词·玉门关》！

六座小型的玉门关呈弧形排开，似是在半包围前方的十四头妖侯。

随后，方运胸前的兵书翻动，兵法，暗渡陈仓！

六人被暗渡陈仓的力量挪移到正前方三百丈之外，然后本能地向后望去。

“轰……”

就见那里爆发出绚烂耀眼的光华。

六把蕴含碧血丹心力量的悲鸣葬剑，与十四头妖侯全力一击正式对撞！

如天星击地！

如大日破天！

光芒的上空，竟然出现了小型的蘑菇云。

十四头妖侯齐声惨叫，防护力量最弱的两头王族妖侯当场气化死亡，八头王族妖侯全身多处有缺失，而四头妖侯圣子反应极快，在最后关头不仅拼命保护自己，还全力倒退，被炸飞极远，全身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但是，这没有结束，六座玉门关遭到完整的冲击，同时炸开。

这首防护战诗有个特性，在被击破的时候，会形成大爆炸，这爆炸不仅有自身的力量，还蕴含攻击一方的力量，不仅有防守之能，还有一定的反击能力。

玉门关形成了第二次攻击。

整整六座玉门关同时爆开，这一次的威力，丝毫不下于妖侯天相一击。

“轰……”

八头活下来的王族妖侯中，有四头没能顶住第二次攻击，彻底死亡，还有四头昏迷过去，没有再战之力。

那四头妖侯圣子因为跑得快，第二次的攻击没有完全落在它们身上，但也让它们大口吐血，被冲击得后退，离方运等六人更近。

大爆炸形成的冲击波波及三百丈之外的方运等六人，六个人的文胆之力叠加，形成了强大的防护力，抵挡住那冲击波。

在文胆的防护力量中，六个人书写相同的战诗。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六个读书人书写速度有先后，但都在同一时间激发，就见六个人在原地留下六个血色的虚影，瞬间跨越百丈的距离，出现在四头圣子妖侯近处。

六人齐齐张口，六把颜色各异的唇枪舌剑之光喷射而出。

真龙古剑与灾殃古剑各攻向一头重伤的圣子妖侯，而其余四把古剑联合攻击一头，只有一头伤势最重的熊妖候没有遭到攻击。

四头圣子妖侯哪怕好像刚从火灾现场冲出来，哪怕多处内脏可见，身体破败不堪，但气血之力仍在，立刻使用妖术抵挡六把唇枪舌剑，同时吃力站起来，准备逃跑。

只要气血之力在，就有逃跑的机会！

与此同时，方运一心二用，以奋笔疾书书写《风雨梦战》。

诗成，一个奇异的声音响起，三境唤虚圣！

第947章 断水塞流

“咦……”

众人看到三境唤圣的光芒先是一惊，然后齐齐扭头望向方运身后的虚圣虚影，看到那人影后先是一愣，恍然大悟。

这《风雨梦战》乃是唤兵类战诗，寒冰骑士本质上是军队，而方才方运又动用了“暗渡陈仓”的力量，那么唤来这位实属正常。这位兵家天才的两次著名战斗都与水有关，虽然止步于大儒，但死后获封虚圣，成一代豪门。

军圣，韩信。

三境唤圣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能获得虚圣一部分的力量。

五个翰林在猜测《风雨梦战》的三境会附加什么力量，同时全力以赴控制唇枪舌剑追击，然后口诵疾行战诗，因为哪怕受到重创，四头圣子妖侯的逃跑速度也极快。

“跑！”

四头圣子妖侯回头看了方运等人一眼，加速奔跑。

但是，以他们为中心，地面出现一条超过三里的厚厚冰河，冰河散发着强劲的寒气，冒着淡淡的雾气，就见冰层沿着四头圣子妖侯的身体迅速向上蔓延。

四头圣子妖侯全身气血之力鼓荡，瞬间冲散身上的白色冰块，但是，只要他们在冰河之上，寒气必然能侵蚀他们！

与此同时，雾蝶张口吐出弱水与奇风，方运身前、妖侯身后，出现四百余骑士。

铁马冰河入梦来！

二境骑士的身躯与武器完全由寒冰组成，但现在，所有骑士都出现巨大的变化，每个人的身体都呈深蓝的金属色泽。

寒铁骑士！

这些骑士的身躯由寒铁组成，长枪由寒铁组成，弓箭亦是寒铁，连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一身寒铁！

同时，冰河范围内的上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鹅毛大雪之中，竟然蕴含少许弱水与奇风之力！

这鹅毛大雪虽然稀疏，可完全无视四头圣子妖侯的其他力量，落在它们的气血铠甲之上，每一片雪花都会在气血铠甲上开出一个大洞，犹如熔岩滴入雪中，但那大洞很快会被充沛的气血之力弥补。

这鹅毛大雪对全盛时期的四头圣子妖侯来说微不足道，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雪上加霜！

熊妖侯猛地一跺脚，就听砰地一声巨响，以熊妖侯为中心半径百丈内出现蛛网状的裂缝。

但，冰河表面仅仅有裂缝而已！

四头圣子妖侯微惊，没想到这冰河如此坚硬，如若要毁灭这些寒铁骑士和冰河，必须动用天相一击。

他们不仅刚用过天相一击，就算没用过，此刻残破的身躯也承载不住天相之力。

“不管那么多，快跑！”圣子蛇兀道。

四头圣子妖侯或凭借妖术或凭借强大的战斗技巧躲避六把唇枪舌剑，在他们逃跑的时候，六把唇枪舌剑很难给予致命一击。

眼看他们就要逃远，方运突然冷哼一声，身后韩信的虚像立刻发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战意，犹如亿万士兵在他身后呐喊，凶念镇魂摄胆。

就见在冰河的末端、四头圣子妖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口子，随后一道一里宽的河口凭空出现，汹涌的河水如一条狂龙撞向四头圣子妖侯。

看到河水的一瞬间，四头圣子妖侯只是略一迟疑，不过是一条河而已，他们全力一击甚至能断一条江，所以毫不犹豫迎头冲向去。

不过，方运身边的五个翰林却面露喜色，看着四头圣子妖侯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韩信曾与项羽手下的猛将龙且陈兵潍水两侧，在交战的前一天，韩信派人使用沙土袋子堵塞潍水上游，在西楚大军过河的中途，放开那些沙土袋子，让积蓄已久的潍水顺势冲下，把龙且的西楚大军拦腰截断。

韩信完成兵法“断水塞流”，成功击败龙且，大获全胜。

前方的河水并非是普通的水，而是蕴含虚圣韩信兵法力量的洪水！

洪水袭来，四头圣子妖侯如同撞在坚硬的城墙之上，头昏眼花，然后失去了重心，被猛烈的洪水冲走，冲到寒铁骑兵的面前！

寒铁骑兵视洪水如无物！

寒铁骑士在冲锋，妖侯的身体被冲击！

全力冲击的寒铁骑士犹如钢铁洪流，跟四头圣子妖侯狠狠对撞。

一把把寒铁弱水长枪、奇风之箭击中圣子妖侯，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四头圣子妖侯的气血铠甲上开出一道口子，哪怕他们的气血充足，可以让气血铠甲瞬间愈合，也无法长时间承受如此密集的攻击。

方运再一次书写《风雨梦战》，第二批寒铁骑士出现，第二次洪水拍击出现。

四头受伤的圣子妖侯在六人合力的进攻下，终于渐渐不支。

“杀了我！”蛇兀喊完，旁边的熊妖侯一掌拍死它。

方运立刻明白，恐怕这就是妖界想出对付自己的手段，只要不被自己杀死，神念似乎就可以回归妖界。

与此同时，在左前方，出现一支由三十多头妖侯组成的庞大队伍！

圣子妖侯超过十头！

其中还有一头奇特的妖侯，全身笼罩着黑色火焰，如魔神降世，仿佛有毁天灭地之能。

队伍里的三头鹰妖侯突然加速，全力飞来。

三声奇异的鹰鸣从鹰妖侯口中迸发，瞬间传递到这里！

“死也要拖住他们！”那熊妖侯全身爆出鲜红色的气血火焰，犹如燃烧的巨人一样，高高跃起，杀向方运，枪箭临身不避，舌剑贯体不移，只为能拖延一点时间。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伸指一点，动用妖祖星位的力量。

星光天降，所有的寒铁骑士全部妖化，化为数以百计的马妖侯，彻底淹没活着的三头圣子妖侯。

妖侯们死后，化为大量的天叶，被方运收走。

“快，离开天树！”

天降六道圆柱形的光芒，笼罩六个人，那光芒越来越浓，但仅仅三息之后，那全身笼罩黑色火焰的妖侯大吼一声，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跨越上百里，击中六道光芒。

六道圆柱形光芒瞬间破碎，方运不得不外放文胆之力抵抗那奇异的力量。

这力量不是很强，但破坏光柱足够了。

六人面面相觑，对方能攻击到百里之外，意味着他们无法离开天树，有三头鹰妖侯阻挠，他们终究会被其余三十多头妖侯追上。

第948章 古妖降临！

“正面绝对战斗不过，不管怎样，先向其他地方转进再说，或许能碰到其他翰林！”方运说完开始书写《夜袭》。

“转进？”庞潮生一愣，意识到这是“逃跑”最委婉的说法，似乎是方运在给五位翰留面子。

六人书写完疾行战诗，一起逃离，一边快速前行一边议论。

“那三头鹰妖侯马上要追上来，他们若只是骚扰不战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方虚圣的兵书刚用过，暂时无法再使用瞒天过海和暗渡陈仓两道兵法，就算没用过，瞒天过海也不可能瞒得过鹰妖侯，鹰族的眼睛比蛇族更强。”

方运道：“不如我们先杀了你们，然后自杀，完全可以脱离天树。”

庞潮生却道：“以前用这个方法或许可以，但……现在他们却有办法截留我们的神念，彻底杀死我们！”

“我们只有利用天树的力量正常离开，才不会被他们截住神念。”彭走照道。

方运沉默，原来之前这些翰林寻找自己转递那个消息，不是冒着死亡的风险，而是带着必死之心！

那孔家翰林道：“其实，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天树的异变。”

“是的，拖下去！拖到天树异变！”方运道抬头望着四周。

“对！”

一片片几十甚至上百里的大树叶层层叠叠，遮住一切，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现在看来，方运却感到似乎有些不同。

在奔跑的过程中，方运拿出一片新的天叶，道：“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今天的天叶，比往常重了一丝。”

五个翰林齐齐摇头，他们一共也没摸过多少片天叶，哪里会注意这么细微的差别。

不多时，三头鹰妖侯飞近，利用妖术从高空攻击。

六人要不断防守或躲避，速度稍稍减慢，而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突然，整棵天树重重震动了一下。

六人相互看了看，有喜有忧。喜的是，天树巨震，说明天树开始异变，忧的是，不清楚这异变对自己好还是不好，万一有古地之灾，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又过了几十息，整棵天树再次震动一下，比上一次更剧烈。

百息之后，天树第三次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宛如地震，六人差点被抛飞，随后就见连天相一击都无法破坏的树叶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方运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十多头妖侯已经在五里之外，越来越近。

方运轻叹一声，书写《宝剑吟》，再次为五名翰林加持藏锋诗的力量。

突然，一声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声音响起之后，方运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随后，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后方传来，那气息充满了阴森与冰冷，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层的恐怖。

三头鹰妖侯突然发出尖叫，然后放弃追赶方运，急速向妖侯大队中飞去。

方运等六人急忙回头，就见一道足足有千丈高的巨大空间裂缝竖立在自己与妖侯大队之间的半空。

那漆黑的空间裂缝只有不足一寸宽，乍一看像是天空一条不规则的黑色长线，可却让每个人觉得里面蕴藏能毁灭天树甚至毁灭万界的力量。

咔嚓……

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再次响起，空间缝隙再度扩大，方运急忙以才气和文胆护住耳朵，可毫无作用，那声音拥有可怕的穿透力。

随后，两只巨大的手从空间裂缝伸出来，然后分别扣住空间缝隙的两边，用力向两侧掰。

那巨手犹如黄金铸就，但光泽暗淡，上面沾染着极多的锈迹和少许干涸的血迹，凹凸不平，还有许多伤痕，满是岁月与时光的印记。

那手太过巨大了，若是按照正常人族的比例推算，那手的主人至少有三百丈高！

“这……那是什么……”连一向不多话的彭走照都无比震惊。

“黄金巨人，古妖半圣。”方运缓缓说道，眼前闪过古妖传承的中的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中，黄金巨人因为愤怒一拳打在地上，方圆三万里的普通生灵全部灭绝，只有妖王层次的生灵才幸免于难。

“空手撕裂空间……”庞潮生咽了一口唾沫。

“原来，天树异变与古妖有关。”方运喃喃自语。

孔家翰林道：“不，哪怕是半圣，也不可能撕裂空间，只有亚圣才能做到。如若方虚圣说的没错，那应该是这半圣借用别的力量。”

那三十多头妖侯严阵以待，既没有追方运，也没有逃跑，而是警惕地望着那大手和空间裂痕。

突然，一尊足有十丈高的巨人从裂缝中跳出来，两脚重重落在地上，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这巨人极其古怪，全身由坚硬的黑色岩石组成，完全没有血肉之躯，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不等别人发问，方运道：“古妖王，黑石巨人一族的。”

方运话音刚落，那黑石巨人仰天大吼，最后，一头接着一头巨人从空间裂缝中跳出来，每一个巨人都身高十丈左右，但有的是石头的，有的是金属的，还有的是水组成。

随后，那撕开空间裂缝的手收回，空间裂缝迅速合拢。

除了少数几个巨人警惕地观察四周，大多数巨人都大声嘶吼，不知道在发泄什么。

“他们还是人吗？”彭超生问。

方运道：“我当然是按照人族的方式翻译，我要是用古妖语说话，你也听不懂。”

庞潮生道：“也就是说，我们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这些巨人可都是妖王啊。”

“继续跑。”方运道。

六人无奈，继续闷头跑，但刚跑了几息，后面突然传来充满愤怒的吼声。

方运扭头一看，就见那些巨人兵分两路，四头追向自己，十头冲向那些妖侯。

“就算杀我们，也不需要四头妖王吧！”庞潮生无奈道。

方运眉头一皱，道：“马上停下来，离开天树！”说着停下脚步，天降圆柱形的白光。

另外五个翰林跑出去几十丈才停下，疑惑不解地准备离开，同时做好战斗准备。

方运站在白光之中，以古妖语舌绽春雷：“我乃负岳一族，位列百帝部落，与妖蛮乃是死敌！代我向尊贵的黄金半圣问安，愿妖火永耀。”

说完，方运把右手放在头部，做了一个比较奇怪的手势。

那四头追击的妖王巨人一愣，除了一尊青铜巨人，其余三头巨人立刻半跪下来。

五个翰林诧异不已，尤其是孔家翰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孔家研究古妖近千年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方运随便摆个手势，堂堂妖王巨人就跪了？

第949章 结盟古妖

方运昂首挺胸，以抑扬顿挫的古妖语道：“我负岳一族已经与人族和星妖蛮形成暂时的联盟，共抗血妖蛮。”

那青铜巨人瓮声瓮气道：“尊贵的帝部之子，我必将传达您的消息。”说完，青铜巨人划破自己的手腕，流出和水银极其相似的血液，然后用手指沾着水银血液画了一个古老粗犷的符号。

就见那符号一闪，消失在原地。

方运点点头，这就是古妖一族的传讯方式。

方运想起自己在彗星长廊中遇到的古妖“负岳”，问：“我们负岳一族还剩多少？”

那青铜巨人用颇为古怪的目光望着方运，道：“原本负岳一族已经从百帝部落除名，不久前负岳王子突然出现并封圣，重归百帝部落。不过，听说负岳半圣的传承不全，正在弥补传承。若您能与负岳半圣相见，或许可补全传承。”

方运心道负岳半圣恐怕就是彗星长廊里的那个，因为奇书天地的原因，自己把古妖传承完完整整扒了下来，许多传承连负岳自己都没能激发，还潜伏在他的血脉里。

“嗯，那你们走吧。”

那半跪的三头巨人起身，和站立的青铜巨人一起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只不过，那青铜巨人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方运的玉甲短裤，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个翰林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

庞潮生问：“方虚圣，我们是听说你在‘寻古’方面有一定的积累，但……方才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会古妖语？连众圣都无法真正掌握，只能模仿而已，真正掌握需要古妖传承。人族不可能承受古妖传承，妖蛮也不能，因为除了古妖一族的血脉，没有什么力量能承载那传承。”

孔家翰林道：“据说妖蛮众圣一直在破解古妖传承，可惜毫无进展，人族也研究了一段时间，最后彻底放弃。”

“这个么……只需要知道古妖百帝部落中的负岳一族暂时与人族结盟，而结盟人是我方运。”方运道。

“好吧。”

五个翰林没有人刨根问底，极有分寸。

笼罩六个人的光芒越来越浓，而六个人望着前方。

妖蛮与古妖是死敌！

古妖巨人们降临的地方离那些妖蛮太近，妖蛮们逃跑已经来不及，排开阵势迎击。

可惜双方的差距太悬殊，那些妖侯很快被巨人古妖王们屠戮。

杀完后，那些巨人还转身望向方运，用古妖的礼节表示善意的问候。

随后，方运只觉全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睁眼，发现自己的神念已经回到文宫，而文宫里面多了数百片天叶。

方运没有迟疑，立刻睁眼，手握官印，把进入天树发生的事写成奏章文书，递交到东圣阁，最后还询问这件事的权限，可不可以上报景国皇室。

东圣阁很快答复，这个消息只准在世家内流传，在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外泄，十二个时辰后便可以。

方运看了看外面，现在是清晨，太阳已经升起，便不再睡觉，起身洗漱。

在吃早饭的时候，方运突然收到许多世家读书人的致谢信，从举人到大儒，各文位都有。

这些人都感谢方运在天树中间接救了他们。

方运找孔德天询问才知道，原来天树的所有古妖已经得到通知，放弃攻击人族，只攻击妖蛮，不仅没杀人族，反而救了不少在天树里的人族。

随后，方运陆陆续续收到传书，勾勒出了大概的情况。

古妖沉寂多年后，正式复出，不仅进入天树中杀妖蛮，甚至还攻破了妖界一处与外界的交界处，枯骨界城。

古妖的旗帜再一次插在妖界的土地上。

不过，古妖并没有大举进攻的迹象，似乎在稳扎稳打，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吃过饭，方运让人请计知白来县衙，然后带着敖煌向前衙走去，先简单巡视一下衙门，准备等计知白来了再去迎接，毕竟计知白是吏部的六品主事。

没走几步，敖煌神神秘秘低声道：“出大事了，古妖重现！”

“嗯，我遇见了。”

“什么？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敖煌急忙问。

因为东海龙宫待遇等同世家，方运也不隐瞒，就把凌晨在天树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不，是龙，真龙！连古妖帝部你都敢伪装。不过，你是怎么得到负岳一族传承的？你要是没得到传承，骗不过古妖巨人。”

“这不是伪装，我这是代替负岳一族与人族联手，乃是两全其美之策。哪怕背后的那些古妖众圣怀疑，也很愿意与人族暂时结盟。”

“你说的很对，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古妖传承的，别说人族，连我们龙族都没办法得到。”

“古妖灭了龙族，你不应该对古妖很痛恨吗？”方运问。

敖煌一愣，一本正经点点头，道：“你不说，本龙还真忘了这件事。不过你用词不准确，是古妖暂时打败我们龙族，而且是趁着祖龙率领一众龙圣先祖离开后才胜利。现在古妖的实力，与我龙族差不多，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方运的官印轻动。

方运打开紧急传书一看，原来东圣阁清晨已经派遣严大学士和两位大儒到了京城，在文相姜河川的陪同下，马上就要到宁安城，要详细询问有关古妖和结盟的事，毕竟事关重大。

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便张扬，他们会秘密前来。

接待三位大儒只能用县衙正堂，但又要保密，方运让敖煌回后宅休息，只留方应物和自己的妖蛮私兵把守通往正堂的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入，然后从里面反锁所有的大门。

最后，方运独自一人坐在封闭的县衙正堂中，夜明珠散发着亮光，将正堂照得犹如白昼。

不多时，一片清光自正堂屋顶洒下，随后就见三位紫袍大儒与一位青衣大学士从光芒中出现，飘落在地。

方运作揖道：“见过四位先生。”

四人也还礼。

“见过方虚圣。兹事体大，与古妖的联系还要仰仗您，还请您如实回答。”严大学士肃容道。

方运点点头，明白三位大儒主要是担任监军和护卫，避免过程出现问题，具体经手人还是东圣阁的严大学士。

“您是否已经得到古妖传承？”

“是。”方运知道此事瞒不了。

第950章 颤抖的计知白

“是否有可重复性？”

“不可。”方运心道奇书天地就一个，别人不可能得到传承。

“可否说一下来历？”

方运略一迟疑，道：“我在彗星长廊遇到负岳，机缘巧合下，得到负岳一族的古妖传承。”

虽然事关重大，但方运毕竟是虚圣，只要把话说明白即可，没人敢也不可能从方运身上抢夺什么。

“所以您准备利用古妖传承写一部《古妖史》？”严大学士问。

“嗯，已经在写，只不过极耗才气，只写完第一卷。”方运道。

“您有没有办法与古妖一族联系上？”

“恐怕只能在天树偶尔碰到。我们能不能去枯骨界城？”方运问。

“恐怕不行，那里和两界山相似，是另外一界与妖界的交界处，但那里在妖界的另一端，离两界山太远。不成大儒，我们不敢派遣您入妖界。”严大学士道。

严大学士问了许多问题，然后坐下来，代表圣院与方运商谈。

由于方运现在是人族唯一真正精通古妖语之人，而且还属于地位极高的负岳一族，意义非常重大。

古妖的种族极为复杂，有的生命连血液都没有，只能通过神念力量传承，所以他们只认传承不认血脉。

这意味着，在古妖一族中，方运就是真真正正的负岳族人。

这一次来，严大学士主要是想知道人族迫切需要的一些古妖知识和历史，从而在针对妖蛮的时候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方运与严大学士正商讨着，外面传来说话声，一开始还小，但最后越来越大，引起了堂内众人的注意。

方运不得不一心二用，隔着门聆听，这才想起来，自己上午准备审案，让计知白前来，结果在计知白到来前，圣院来人提前抵达。

“方县令好大的架子啊！一大早叫我们主事来这里，然后关闭正堂大门，这是在让我们吃闭门羹吗？还想让蛮族私兵杀我们吗？”

正堂门外，方应物伸出手臂拦住要动手的两头马蛮侯，稍稍低头，道：“计大人，我家大人的确请您前来，但事发突然，封闭正堂，必定有无奈之处。还请您到偏厅坐下，等大人事了，必然会给您一个答复。”

计知白眉毛一挑，面带和煦的笑容，点点头，道：“方举人说的是。”说完他拿出纸扇轻轻扇动，如翩翩公子，但脚下一步也不动。

他身边的举人官员立刻会意，大声道：“岂有此理！计大人不在乎，但本官不能不在乎！计主事乃是吏部官员，吏部乃是六部之首，事关朝廷的颜面！如果区区七品县令就能把六品主事呼来喝去，这就是乱了尊卑，乱了秩序，违礼！”

方应物气得火冒三丈，但仍然强压怒气，道：“请这位兄台息怒。并非是我家大人呼来喝去，是的确有急事无法相见。”

“急事？别是你家大人知道宁安县百姓送了我家大人匾额和万民伞，慌了吧！”那举人说完，计知白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

一人捧着一张匾额，上书“爱民如子”。

其后还有四个人各撑着一把大伞，伞上挂着绸布条，布条上写着宁安县当地人的人名。

看到整整四把万民伞，方应物面色一沉。去年计知白治理算不得多出色，也的确做了几件好事，主要是左相一党的官员宣传得力，哪怕他做了一分，也夸成十分，但他的错误却从来没有读书人敢宣扬，这就导致许多百姓以为计知白还不错。

计知白刚来宁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舌绽春雷向全宁安县百姓宣扬自己会如何如何，哄骗了许多百姓。

那举人官员道：“就在县衙外，还有上百宁安城民，他们都是来感谢计大人的。”

计知白轻轻扇动白纸扇，抬头望向天空，似是毫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听到这里，方应物恍然大悟，原来是计知白怕在县衙出事，所以故意安排了这些宁安县百姓。那些百姓应该都是受过计知白恩惠的，只要计知白振臂一呼，这些百姓必然会响应。

这是计知白的自保之术。

方应物冷声道：“煽动百姓在衙门前聚集，可是大罪！”

“信口雌黄！这是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欢迎计大人重返宁安县，只要计大人安然离了县衙，他们自然会散去。”那举人官员道。

计知白好似有些许不耐烦，道：“还要本官等到多久？如若方县令找本官来这里仅仅是看看这正堂大门，那本官看过了。”

方应物无奈道：“计大人，在下恳请您去一旁的偏厅就坐，方大人会很快回来。”

计知白却不答话。

一旁的举人官员冷笑道：“六品主事来七品衙门，你们不开正堂，让计大人去偏厅坐？简直是以下犯上！要么打开正堂的大门，让我们计大人进去，如若不然，计大人转身便走！”

方应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些官员为了羞辱来人，不开放正堂，只去偏厅，降低来人所受的待遇，可今天方运绝对不是。

“方大人说正堂不得进入，请计大人海涵。”方应物道。

计知白脸上的笑容消失，道：“不曾想一夜之间，方县令竟然翻脸不认人，用这等方法羞辱本官！”

方应物苦笑道：“大人，方大人真的不是用这种办法羞辱您，是真的事发突然。”

计知白收起折扇，冷声道：“本官再给你们百息时间，如若正堂大门不开，本官转身走人！”

方应物轻声一叹，只能眼睁睁看着计知白，准备等他扬长而去。

突然，就听门栓咔嚓一声，正堂大门缓缓打开。

众人扭头望向门内，就见一位青衣大学士在前，三位大儒在后，冷冷地扫视众人。

方运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地喝着茶水，看都不看门外。

计知白看着正堂里的四个人，脑中一片空白。

计知白的随从们目瞪口呆，吓得手一松，牌匾和万民伞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方才叫嚣得很欢的举人官员拼命夹着腿阻止自己尿出来，方运在里面藏着三位大儒和一位大学士是怎么回事？

一位是景国文相姜河川，一位是刑殿大儒，还有一位是礼殿大儒。

那青衣大学士乍一看不如大儒，可东圣阁的标志清晰可见。

东圣阁大学士率领大儒秘密前来，而且有刑殿大儒，这是要对付哪个重要人物？

计知白的腿轻轻颤抖起来。

“难道是来抓我的？”计知白内心是崩溃的。

第951章 请罪

方运依旧坐在那里喝茶，气定神闲，好像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计知白的手下愣了刹那后，本能地望向计知白，发现计知白两股战战，面如死灰，顿时意识到可能跟计知白有关。

守门的两头马蛮侯深深低下头，生怕冒犯人族强大的存在。

路过的官吏原本只想看个热闹，可看到这一幕全傻眼了，东圣阁主事大学士亲临啊！

严大学士严厉地望着计知白，道：“计主事，你想进这个公堂？”

三位大儒的目光落在计知白的脸上，计知白犹如被无形的重锤撞击，噔噔噔后退半步，胸口气血翻涌。三位大儒根本就没有外放力量，仅仅是一丝的不悦，就让堂堂进士承受不住。

他死死地咬着牙，但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

计知白身体轻晃，头晕目眩，文宫内翻江倒海，不断摇晃，连文胆都失去了作用。

三位大儒的威压不断扩散，计知白身后最年轻的两个童生随从双眼一翻，栽倒在地。

“请……请大人恕……恕罪，学生不知大人在内，误会了方县令。”

计知白终究是一国状元，哪怕心里怕的要死，依旧咬着牙回答。

严大学士稍稍抬起下巴，厉声道：“在三位半圣考官面前，方运是代县令不假，但我等面前，他便是方虚圣！他所居之地，便是虚圣居处，容不得你胡闹！老夫命你传书礼殿请罪，领三年不得升迁之罚，你可心服口服？”

计知白一听哪里还敢不服，急忙道：“多谢严大学士宽恕，学生这就请罪。”

“你在外面候着吧！”严大学士大袖一挥，两扇门关闭。

计知白低着头，等大门轰地一声关好，足足又等了十几息才抬头，心有余悸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愤恨！

片刻后，他偷偷松了口气，看来是圣院找方运有要事，并非是抓自己。

不过，想起方才自己的反应，计知白又羞又恼，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几个手下的面庞，指着两个晕倒的童生凶狠地道：“把这两个废物给我扔出去！”

随后，计知白手握官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得咬牙切齿。

“三年啊！按照原计划，恩师让我在今年升到从五品，然后担当一任知府，慢慢打磨，哪怕成为庆国官员也有立足之处，可竟被推迟了三年！对别的读书人来说，不升官无所谓，但我乃主修杂家，必须要在官场历练，官职越高，提升越快，现在，生生耽误了三年！方运，此事因你而起，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计知白不想就这样领罚，可思来想去，发现无法改变。若没答应，请左相出面还有机会，可明明已经被吓得答应还反悔的话，万一被方运再摆一道，弄得永远不得担任任何官职，那意味着杂家之路断绝。

计知白咬着牙，慢慢书写请罪传书，承认自己不应该冒犯有重要使命在身的方运，最后传书礼殿。

发送完传书，计知白一直在正堂门口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方应物微笑道：“既然有计主事在，那我们便不用守公堂正门了，两位蛮侯，咱们先去偏厅休息片刻，我想，计大人一定会帮忙阻拦后面的人，看好这道门！让那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知道厉害！”

方应物说完带着两头蛮侯离开，往偏厅走去。

正堂大门紧闭，计知白等人如同守卫一样站在门口，明知道这是方应物在侮辱他们，却不敢走。

路过的官吏望着计知白的目光十分复杂，就在去年，计知白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威风凛凛，是县里无数家庭教导孩子的楷模。

可今年全都变了，方运才是楷模，而这位官职高的计知白到了方运的县衙门口，不仅吃了闭门羹，还当看门的。

计知白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塌。

这些官吏轻轻摇头，快步离开，然后秉承公职人员的优良传统，在县衙内传播此事。

一刻钟后，计知白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在宁安县任职大半年，很清楚一点，正堂前的确是全县最宽阔的地方，但官吏办公很少从这里路过，都是从正堂后面走。

可现在，宁安县大大小小的官吏，不管品级高低，不分资历深浅，哪怕去隔壁拿一页文书，也能从正堂门口绕道。

那些对左相一党心存希望的，见到计知白后叫一声计大人，表示以后联系，那些被左相抛弃并心生恨意的官吏，捂着嘴偷笑而过。

至于方运一系的幕僚或官吏更是毫不掩饰，笑吟吟地看着计知白，从容从门前走过。

不多时，一条小黄龙慢慢悠悠从东门的方向飞来，一只小狐狸站在它的头顶，两只前爪抓着龙角，而且头上戴着万界最昂贵的头饰，雾蝶，更加威风凛凛。

敖煌笑嘻嘻路过正堂门口，然后飞往西门。

计知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不知道里面的四位大人物什么时候离开，根本不敢动。

计知白忍耐，忍耐，再忍耐，但一个时辰后听到两人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

东门口，于八尺道：“煌亲王，真巧，您又来了？”

“可不是么，于典史也是第二次？”敖煌优哉游哉道。

“不，我第三次了。”

“本龙竟然比你少一次？”

“您过后再补上。”

“那就这么办了。”

说完，于八尺与敖煌慢慢悠悠从计知白面前经过，仿佛没有看到计知白，奴奴在敖煌头上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

临近正午，宁安县县衙正堂的大门终于再度打开，方运露出和善的微笑，道：“之前四位大人突然来访，来不及通知，让计主事久等了，来，计主事快进来坐。不过，本县先去解决一下肚子里的茶水，这就出恭，马上回来。”

方运呵呵一笑，快步离开。

计知白立刻仔细感应公堂内的气息，随后气得眼前一黑，里面的大儒气息微乎其微，那四人至少走了半个时辰！

方运在里面喝了半个时辰的茶！

“制怒，制怒……”计知白不断在心里劝诫，但内心深处却有阵阵悲凉之意上涌，自从有了方运，自己就没一天好日子过！

第952章 现任审前任

计知白思索片刻，给身边的举人官员使了一个眼色，那举人点点头，快步离开。

偏厅的方应物见方运出来了，立刻去联系官吏，配合方运审案。

因为跟计知白有关，县丞陶定年等人都会前来。

不多时，相关的衙役官吏来到公堂，而不相干的官吏也出现在大堂的门外，现任县令审上任县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甚至连方运的幕僚们和杨玉环都在外面旁听。

负责刑殿试点的法家读书人已经提到场。

很快，方运带着敖煌回返，做到公堂正中的座位上。

计知白坐在方运左手边的椅子上。

方运一拍惊堂木，喝道：“带嫌疑人苟岥上堂！”

“威……武……”

两侧的衙役以水火棍敲打地面，发出杂乱但充满威严的声音。

坐在椅子上的计知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当时有人说方运在衙门实行了这个改变，他还不以为意，可亲临其中，却感到无形的威压正围绕着自己。

这种行为，竟然能调动近似官威的力量！

很快，两个衙役押着一个戴着脚镣的青年人。

计知白看到曾经的望族苟家的嫡长子一脸颓废的模样，神色微动，沉声道：“方县令，苟岥乃是童生，戴上刑具，未免有损读书人之名。”

方运道：“苟岥雇佣地痞杀人，而且杀的是同母异父的兄长，之后疑似与军中官员勾结，害死无辜工人朱月明，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为防止逃逸，因此戴脚镣。”

“但律法明文规定，不得对读书人用刑。”计知白道。

“脚镣虽是刑具，但其目的是阻挠危险之人犯罪，并非是惩罚，不算用刑。更何况，宁安是刑殿试点。”方运道。

计知白还想与方运在公堂上争论，但一听到刑殿试点四个字，便闭嘴沉默。

方运的视线离开计知白，望向苟岥，心中却道造化弄人，自己不过是微服私访而已，就遇到几个恶霸，而那几个恶霸为了赎罪，又供出了另外的凶犯，最后不仅牵连到一位望族未来的家主，还把那起凶杀案的主审官计知白也牵扯进来。

在苟岥被关在大牢后，苟家家主上门求情，方运把苟家主请到无人的房间，把他的夫人与花楼的牛郎厮混生下苟岥的事如实告知。

苟家主差点气晕过去，在愤怒之后感谢方运。对于苟岥的处理，苟家主非常矛盾，什么都没说。

初见苟岥的时候，他精神极佳，颇有读书人的气质，可短短数日不见，苟岥变得十分颓废，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光华，仿佛被囚牢磨掉。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苟岥，你曾招供，先买凶杀死你同母异父的兄长艾卫疆，又制造出朱月明杀了艾卫疆的假象，骗过当时的计大人，至于朱月明最后为何横死流放途中，你并不知情。本官说的可对？”

“在下并无异议。”苟岥道。

方运转头看向十分镇定的计知白，道：“计大人，关于此案的卷宗，本县已经详细看完。本县有一些事项不明，还望计大人一一解答。”

“但说无妨。”计知白挺直身体，后背靠在椅背上，凝视方运。

“这是一起命案，卷宗上显示，七月初五你审案的时候，有证人说，在七月初三的后半夜曾见过朱月明经过命案现场。于是，在初六的后半夜，你亲自前往命案现场，确认那证人所言属实，普通人可以借着月色看清人的侧脸。这段内容，是否属实？”

计知白点点头，道：“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属实。”

方运直视计知白的双目，一字一句地道：“七月初六，月亮已在前半夜落山，就算是半圣，也无法借‘月色’看清人的侧脸！本县想问，计大人遇到的月色，可是妖界妖月的光芒？”

计知白呆滞了一刹那，随后故作镇定道：“暂且让本官思索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也是疑惑了片刻，回忆那几天的月相，很快意识到方运说的没错。

普通官吏还没什么，只是觉得方运眼光厉害，但那些经常参与案件的法家人以及老官吏则个个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方运。

整起卷宗那么繁杂，方运竟然能从微不足道的“月色”两字中发现问题，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历史上那些以断案如神闻名的名官也不过如此。

许多人望着计知白，白纸黑字记录着，计知白绝不可能用记错了当借口。

片刻后，计知白轻叹一声，道：“那日我本想在后半夜亲自去验证，但怎耐睡过头，又觉得证人可信，所以就编造了这样的事，回京之后，我会请罪认罚。”

“可信？来人，带那日的证人上来！我倒想要问问计大人，一个臭名远扬的惯犯，一个欺凌街坊的恶霸，并且承认参与杀害艾卫疆的四个凶手之一，这个人，计大人竟然认定他的话可信？莫非计大人没有看证人的身份文书？”

那恶霸走上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计知白咬了咬牙，道：“那日我公务繁忙，又是初掌一县数月，很多过程都疏忽了，那日询问证人的时候，我并未看身份文书。这是我的疏漏。”

一些人望着计知白露出鄙夷之色，堂堂进士绝不可能有这种疏漏，事情再简单不过，明显是计知白与苟岥勾结。

接着，方运毫不客气地指出案件中整整十二处不合理的地方，计知白没有一处有合理的借口，只能不断说是自己疏漏，死咬不放口，就是不承认与苟岥联手栽赃朱月明。

如若只是这样，最终只能判计知白渎职罪，罚俸数年，哪怕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官降一级，照旧可以担任主事。

方运毫不留情道：“疏漏？失误？仅仅一个案子就处处是漏洞，你来宁安县到底是当官的，还是害人的？一个无辜的朱月明，生生被你这个不懂判案的昏官杀了！”

计知白抬头怒视方运，道：“方县令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承认误判此案，朱月明的确不是杀人凶手，但朱月明死于充军途中，与本官无关！”

“那好，请鹰扬军仵作上堂。”方运说完一拍惊堂木。

计知白的眼皮一跳，仵作就是在案件中检验涉案人员伤势的吏员。

第953章 翻案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灰色衣服的老吏员走到公堂。

计知白的神态反而平静下来，一言不发。

方运望向那仵作，道：“本官问你，可曾替一个叫朱月明的人验尸？”

“回大人，小老儿记得。”

“你且说来。”方运观察这个老仵作，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惧。

“那日小老儿在军中，听说一个充军的犯人死在路上，小老儿就前去验尸。小老儿见到尸身的时候，询问了押送他的差役，那人自打上路，就病恹恹的，一路水土不服，又因在大日头底下赶路，路过一条河的时候，倒进河里淹死。小老儿把当日所见形貌一一书写，根据差役之言，推断为溺水而死。”

计知白暗暗松了口气，表情缓和。

方运点点头，道：“传押送朱月明的差役！”

很快，两名宁安县的差役走进公堂，神色坦然，问候完方运，还不忘问候计知白。

方运道：“你二人再说一遍那日朱月明如何死的。”

“回禀大人。那日我们二人押着朱月明前往鹰扬军，上了预河桥不久，一时不查，导致朱月明不慎掉进河里。我们二人水性虽好，可那时却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河救人，可惜晚了。”

方运道：“你们走的那条路，预河桥并不长，他在桥上何处落水？”

那差役立刻道：“就在桥中段，那时是八月，水正深。”

方运点点头，道：“来人，取那两物来。”

就见一个吏员举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有两个瓷盘，左侧盘子上有淤泥，右侧盘子上是泥沙。

方运望着那仵作，问：“你那文书中曾写‘指甲间有许多泥沙’，与哪一个盘子最为相似。”

那仵作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右手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抖。

计知白的神色有细微的变化。

那仵作愣在原地，许久不说话，方运缓缓道：“你没听清，想让本官再问一遍吗？”

方运的声音里带着无形的寒意和威压，那仵作身体一抖，指向右侧的泥沙，似是不敢看方运和计知白，低头道：“是此盘中的泥沙。”

“啪……”惊堂木响。

仵作吓得身体一抖，那两个差役只是身体轻震，计知白看不出变化。

方运望着两个差役喝道：“那预河桥中段处水深湍急，如若朱月明从那里落水，且不说指甲根本无法抓到水底的淤泥，死后指甲中泥沙甚少，就算抓到，也是另一侧盘中的淤泥！至于右边的泥沙，则是预河边浅水处的泥沙。你二人告诉本官，死于深水处的朱月明，指甲中为何有浅水处的泥沙！”

“这……”两个差役相互看着，不敢答话。

计知白道：“或许是两人把尸身拖上岸的时候，指甲刮擦了浅水区的泥沙。”

方运冷笑道：“看来计主事并不精通杀人，你用何等姿势拖人上岸，十个指甲之中才会留下大量泥沙！另外，翟仵作，文书中描述死者‘面有擦伤，鼻中有大量泥沙’这是典型被人按入浅水区溺死症状！翟仵作，你经验丰富，怎会看不出？你既然敢如实写出种种迹象，却得出南辕北辙的结论，到底存的一份什么心思！”

翟仵作轻叹一声，跪在地上，低头道：“那日随差役来的，还有军中的镇军主事。章主事看着我说，这个人是从他好友的治下发配而来，定然是不慎落水淹死的！下官当着他的面，说的确是不慎落水淹死。只是下官当仵作多年，依旧把死尸身上的真实之处详尽描述，为防最后……翻案。”

计知白插嘴道：“我的确认识章主事，他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你就顺着他说下去，未免让人难以置信。”

翟仵作突然抬头望着计知白，眼中闪过一抹压抑多年的怨恨，道：“计大人，上官说什么，我们这些小的就做什么，这又如何难以置信了。”

“你……”计知白话未说完，就被方运打断。

方运道：“翟仵作，你今日老实说出你真正的推断！”

“回禀大人，在下认为，朱月明是被人按在预河浅水处溺死！”翟仵作说完，低下头。

方运望向两个神色大变的差役，目光如冰，道：“你们二人，还有什么说的？”

两个差役相互看了看，低下头。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毫不犹豫使出法典，分堂审判！

两个差役分别被送入单独的公堂之中，方运用尽手段也撬不开伍大的嘴，但却很快让伍二崩溃，原来在押送朱月明前，当时的主簿申洺要求两人在路上杀了朱月明。

方运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随后放开法典，冷冷地望着两个差役，想起方才这两个差役刚进公堂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浓浓的厌恶。

作为押送囚犯的差役，自然干过许多事，可明明至少杀过一次人，上公堂的时候竟然毫不在乎，没有丝毫的惧怕，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何等冷血！

方运坐在椅子上沉思。

申洺已死，这条线索断了，那只能从仵作和章主事这条线上来继续。

计知白两眼望天，神情越发轻松。

方运拿出令签，扔给于八尺，道：“于典史，你命人前往鹰扬军，请章主事前来宁安县，协助本官调查这起命案！”

“诺！”于八尺快步离开。

方运扭头看向计知白，道：“计主事，此案还需新的证人，就麻烦你在宁安城多逗留几日。”

计知白微笑道：“不妨事，本官刚从吏部同僚那里得知，明日后，吏部会发下公文，让本官兼领吏部巡察，巡视密州各县，那本官就暂时巡察宁安县。”说完，面带微笑望着方运。

“那本官会上书朝廷，你去年在宁安县任代县令之时，曾多次渎职甚至可能有更大的问题，为防你干预审判，不得在宁安县内行使任何权力！”方运立刻针锋相对。

计知白面色一沉，道：“那也要等吏部文书下来再说！敢问方县令，此案是否暂时中断，本官可否离开县衙？”

方运道：“计主事自可离去。”

计知白起身，发现方运没有出来相送的意思，道：“身为七品县令，理当送本官出门吧？”

方运心思一动，道：“本官还要稍稍处理这起案件的文书，若是处理完，一定相送。”

计知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打开扇子，一边扇动一边道：“那本官就等你处理完！”

第954章 人情律法

“那请计主事稍后。”

方运处理了一刻钟的文书，发现计知白还是不肯离去，于是起身道：“文书已经处理完，下官送计大人离开。”

“请。”计知白道。

计知白在前，方运在后，其他官吏跟随，送计知白走出大堂，绕过戒石碑，来到县衙正门口。

方运一边走，一边望着外面，就见许多百姓或站或跪或坐在那里，一见众人出来，纷纷起身。

“计青天！计大人来了！”

“感谢计青天啊！”

“多亏了计大人，不然我们一家老小就活不下去了！”

许多人跟死了爹妈似的激动地哭起来，好像看一眼计知白这辈子就值了一样。

少数人发现方运在，面有愧色，稍稍收敛。

方运本能地皱起眉头。

就见跟随计知白来的举人官员得意一笑，向那些百姓一拱手，道：“诸位百姓莫要如此，这都是计大人应该做的。”

这时候，就见一个跛子带着一家老小，举着一把万民伞快步走来，带着哭腔跪在地上高喊：“计大人！青天大老爷啊！多亏您去年明察秋毫，不然我们一家就完了！家里已经给您立了长生牌位，天天祭拜，年年供奉！”

计知白一愣，快步向前几步扶起那中年跛子，喜道：“原来是老邢，家里过得如何？”

邢跛子用力点头，道：“多亏您，我们一家老小都过得好，那张员外不敢把我们一家怎么样！”

计知白点点头，道：“那样便好。知白承蒙诸位父老乡亲厚爱，无以为报，便深深作揖，答谢诸位！”说完，计知白作揖。

“使不得，使不得……”众人连忙阻止。

计知白起身后，露出为难之色，道：“现在执掌宁安县的毕竟是方县令，咱们不能难为他，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还是回家吧，以后若在宁安县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计知白一定愿意相助！”

“多谢计大人！”

“多谢计老爷！”

众人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舍。

一些官吏毫不掩饰地冷笑，计知白这么说，就是在暗讽方运治理宁安县不如他，甚至还有随时可能杀回来的意思。

方运站在门槛后面，始终没有出大门，一直冷眼旁观。

眼看人快走尽了，方运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人的背影，道：“下次多给点钱，演得有点差。”

一众官吏暗笑，心道也就这位方虚圣会这么说。

计知白脸上闪过一抹难堪的红晕，回身道：“方县令，你乃宁安县父母官，本官本不想过多指责。但，既然本官即将上任密州巡察，那不得不说几句。”

“计大人有何赐教？本县可不会扎万民伞。”方运道。

计知白好似没听到方运的讽刺，一本正经道：“以法治县，毫无问题，但为官者要谨守一颗仁义之心，法不外乎人情。有些案子，方县令守法固然是好，但也导致有失仁义！”

众官吏一听，意识到不对！

礼法之争一直存在，计知白这里明显是在攻击方运偏袒律法而不顾仁义，一旦让礼殿抓到把柄，哪怕方运是虚圣，也不会给方运好脸色看，礼殿的老家伙绝对是圣元大陆最固执的一批人。

他们去年敢惩罚雷家，今年就能针对方运。

方运神态淡然，面带微笑，道：“计大人话虽偏颇，却也不失为一种道理。计大人有什么指教，就一并说出来吧。”

计知白昂首道：“既然方县令如此快人快语，那本官就传授一下为官之道……”

敖煌恼了，怒道：“计知白你小心点，你也配向虚圣传授为官之道？”

计知白哈哈一笑，坦然道：“无人生而知之。若是让我传授方虚圣诗词之道，那是口出狂言，但若是传授方县令为官之道，那便是理所应当。煌亲王，您这是要干涉景国政务？”

敖煌白了计知白一眼，轻哼道：“你跟本龙小心点！猪一样的对手！”

计知白脸上闪过一抹恼色，不理敖煌，望着方运继续道：“方县令所判之案，本官有所耳闻。记得你上任第五天时，曾遇到这样一起案子。一位贫困的农人因为觉得一个有钱的大夫乱治病，就跑去大夫家里闹事，结果被大夫家里的伙计阻拦，撕扯中打散了不少贵重药剂，那农人也因此受伤。方县令你、按照法律判决，让那农人赔偿大夫药物。但是之后如何？那农人卖了家里的薄田才赔得起。”

方运问：“有什么不对吗？”

计知白大声道：“当然不对！你判案之后，农人倾家荡产，全家人过得无比凄惨。至于那大夫呢？他十分有钱，本就不缺那几十两银子，对他来说，哪怕农人不赔那些钱，也毫无大碍。你看似公正，却毁了一家人！而就在我担任宁安县令之时，也遇到相似之事，你可知道本官如何判决？”

“但说无妨。”方运依旧毫不在意。

计知白道：“那本官就告诉你！方才的邢跛子你也看到了，你知道他的左腿是如何瘸的吗？他的腿就是被张员外家的牛踩断的！”说到这里，计知白故意停顿下来，看着方运。

方运略一思索，道：“此案本县知道。是邢跛子游手好闲，见了张员外家的牛在吃草，就去戏弄那牛，结果黄牛受惊，黄牛撞倒他不说，还踩断他的腿，最后黄牛跑到远处不知所踪。事后，你反倒判张员外有错，全额负责医药费。说起这事，本县还会参你一个乱用律法，渎职！”

计知白再度哈哈大笑，道：“方运啊方运，枉你自负聪慧，却毫无仁义之心。那邢跛子虽然有错，但你却不知，他不仅有年老的母亲要养，还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幼儿。若是本官不判张员外赔偿他的医药费，要赔黄牛的钱，那邢家一家人怕是家破人亡！对于张员外来说，一头黄牛和那些医药费微不足道。你能因为邢跛子一时的小错，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吗？哦，你的确能，你对那个农人的判罚，就是毫无仁道，亦毫无人情人性！方县令，本官告诉你，他们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冰冷的律法！”

一些官吏面露忧色，计知白击中了方运的弱点。

秦朝法家严苛，再加上暴政，导致百姓造反，后世官员便小心许多，过于严苛的判决必然会招来抨击。

第955章 连连质问

方运看着计知白，露出一副惊诧的样子，道：“计主事，我知道你并没有辅修法家典籍，但我难以想象你一个进士竟然说出这等扭曲的话。若人族的官员都像你如此，那人族已经大乱！”

“荒谬！你有何证据说本官扭曲！”计知白傲然道。

方运道：“第一，邢跛子戏弄黄牛，错在他，为何要让无辜的张员外赔偿？无论张员外平时如何，在此案何错之有？你清楚这起案件的本质吗？你把一个失去耕牛的受害者判定为错的，让他来补偿犯错者，这是何等的荒谬！简直将法律视为一纸空文！何为善？两全其美为善，你害一无辜人补另一人，便是恶善！何为善善？何为两全其美？县令理当感化张员外，让他生出善念，主动帮助邢跛子，并在全县表彰张员外之善行！以强权逼人行善尚且是恶，你反诬无辜者简直是人间大恶！”

“你……”

方运毫不客气打断计知白的话道：“若张员外为富不仁，有恶行，县令可斥之以礼，可绳之以法，但选其无辜之事而惩罚，便是颠倒纲常，逆乱礼法！”

计知白还想辩驳，方运立刻道：“第二，连十岁蒙童都清楚，做错了事就要认错，就要承担责任后果，那邢跛子与你都是成年人，竟然连如此道理都不懂？身为县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就是如此教化民众？简直可笑之至！”

“第三！你觉得邢跛子因为受伤活不下去，那么，在未受伤前，他活的很好？不，我告诉你，他游手好闲，邻里颇有怨言。他活不下去，有两人无能，一是他自己懒惰无能，二是你这个县令执政无能，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张员外头上！鉴于这三个原因，本官必上报刑殿，不仅因你渎职，还因你诬陷张员外！但……”

方运拖着长音，扫视四周，最后盯着计知白道：“但！前三因只是法理不明，可还有第四点，尤其令人作呕！”

“你……”计知白气得头发直立，自己堂堂一国状元、吏部主事、左相弟子被人当众批的一无是处，简直是奇耻大辱。

方运毫不客气地道：“损无辜者之利倒也罢了，偏偏那邢跛子说什么张员外不敢把他怎么样，你更是把无知愚昧和无能罪恶粉饰成仁义人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别人骂你是猪一样的队友，而今我要代表宁安县百姓骂你一句，猪一样的县令！”

“你……你……你……”计知白指着方运，全身颤抖，突然，他眉心传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文宫开裂。

“竖子方运，本官与你势不两立！”计知白说完，昏了过去。

方运却是一愣，以计知白之能，不可能被自己骂得文宫开裂，若是计知白理亏，理当是文胆开裂。刹那之后，方运恍然大悟。

之前计知白引发三位大儒不悦，文宫震荡，本来没什么，可现在又来挑衅，文宫再次震荡，自然出事，那就怪不得别人。

文宫和文胆不一样，文胆难以愈合，文宫相对来说容易修补，只要不受弱水等力量攻击，文宫有裂痕无伤大雅。

宁安县的官吏们望着方运，心中敬畏之情更盛，今年进士骂去年状元，七品官伤六品官，太凶悍了。多亏计知白修为很强，圣道之心坚定，若是换了普通进士，绝不是文宫开裂这么简单。

敖煌轻哼一声，道：“什么叫班门弄斧，这就是班门弄斧！”

众官吏讶异地望着敖煌，越发觉得这位平时不着调的真龙还是很聪明的，计知白在方运衙门口指责方运判案，可不就是鲁班门前玩木工么？

方运道：“计知白终究是朝廷官员，马上派最好的大夫前去诊治，医药费由县衙出了。陶县丞，此事不可怠慢，由你负责。”

“属下领命。”陶定年快步离开。

方运回到县衙后的公房继续处理政务，敖煌跟在后面，低声道：“方运啊，计知白此来，怕是将计就计。以计知白之能，就算我们推断出朱月明被害，就算那位镇军主事前来，也绝不可能有十足的证据。”

“我本来就没想过用一起案件扳倒计知白，慢慢来，只要把他留在宁安县，一切都好解决！”

敖煌眼前一亮，道：“对！来了宁安县，就由不得他了！不过，你为难上任，听着有点不妥啊。”

“柳山与他好意思把我逼到宁安县，我就好意思为难他！”

“对对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龙喜欢！不过，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先引蛇出洞，然后引来刑殿试点扎下根基，接着彻底掌握宁安县，最后再把计知白逼来？”敖煌道。

“你猜。”方运微微一笑。

敖煌嘿嘿直笑。

不多时，法家举人前来，递上一叠文书。

方运一看，原来是前去调查妇女拐卖案件的差役被当地豪强与村民为难，什么都没查到，狼狈而回。

“你命他们从买方查起。”方运道。

“是！”

方运继续看着文书。

圣元大陆和华夏古国一样，允许一定程度的人口买卖，比如和卖便无罪，但禁止拐卖拐骗，而且对拐卖的打击异常严格。

华夏古国各个时期对人贩子的量刑都是最高上限，汉朝是磔刑分尸，唐朝是绞刑，明清则是凌迟处死。

但是，在圣元大陆，则视拐卖情节的严重程度而量刑，方运正在让手下收集人贩子的罪证，从而决定量刑，短时间内难以结案，这也是计知白把案子甩给他的原因。

方运暂时放下这个案子，继续处理繁重的公务，推行严打和普及卫生。

计知白一直告病养伤，只有与他特别熟悉的人才能见到他，方运也不去管。

六月二十七的这一天，方运正在处理公务，外面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就见收发房的年轻差役冲进门，喘着粗气道：“启……启禀大人，城里出命案了！”

“什么？何人所为？”方运放下书卷，迅速起身。

那差役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慌色，低声道：“是城东粮铺的宫掌柜杀了妻子和儿子。”

方运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第956章 多多指教

粮铺掌柜。

方运一边向外走，一边问：“为何如此？”

差役紧跟在后面，道：“小的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宫掌柜负责的粮铺即将倒闭，他即将没了营生。不过，小的还听说那宫掌柜脾气不好，平时就喜欢打妻儿，最严重的一次是打断了手臂粗的木棍，把他妻子生生打昏过去，真是惨啊。听说，连他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被人瞧见脸上带伤，不过他母亲说是自己伤的，从来不说是宫掌柜打的。一直有人说，他娘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宁安县还有这等恶人？为何没人上报？”方运反问。

那差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是别人家事啊。”

方运也意识到自己思想过于超前了，在秦朝，父母杀死儿女或主人杀死奴婢，官府不仅不会受理，而且还会惩罚告状的。到了汉朝，父母依旧可以打子女，若是打死，仅仅是罚款而已。

而这种丈夫打妻子的家庭暴力事件，官府一般不会插手，一般会在宗族内部解决，比如族老会责罚男方，最多可鞭笞。但实际上除非女方身份较高，否则族老很少会责罚男方。

所以，遭受家庭暴力的一方，必然会隐忍，哪怕是男方被打也一样。

家丑不可外扬。

方运深吸一口气，之前改变的刑罚，是量刑轻重的问题，但若是针对家暴立法，虽然算不上与人族理念全面做对，但必然会承受巨大的阻力。

哪怕是半圣为家庭暴力立法，恐怕也只能影响一国，一旦圣陨，立法必然会形同虚设。

宗族与国家，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因为宗族力量天然抵抗律法。

在圣元大陆，法家是宗族最坚定的反对者，但世家豪门本身就属于宗族，这就让革新宗族成为人族的大难题。

方运眉头紧皱，快步向前走。

作为县令方运，他可以不管，但身为拥有奇书天地的方运、作为振兴人族为己任的方运、作为曾在华夏古国生活的方运，绝对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我或许管不了人族，不，恐怕连密州我都管不了，但我决不允许我治下的畜生不受惩罚！”

方运走出后衙，于八尺快步赶来，无奈道：“您也知道了吧。按理说，此事会交给宫家自己来解决，咱们县衙也就是关注一下，最多是鞭笞，可现在……下官担心此事引发不好的反应，所以暂时把宫掌柜羁押在牢里。”

于八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方运表情。

方运却目视前方，一边缓步行走，一边道：“你是怕有人用他‘粮铺掌柜’的身份闹事，说他是因为没了营生，才会打死妻儿？”

“是的。”于八尺道。

方运道：“笑话！粮铺倒闭的根源是左相一党为害我，更何况，因为自己不顺就打死妻儿之人，与畜生无异！”

“大人说的是。那……下官就把他关着，直到事情平息再交由宫家人处置？”

方运反问：“那无辜的宫氏就那么死了？他那年轻的儿子就那么死了？”

于八尺苦笑道：“大人，属下知道您与那些普通官僚不同，且不说他的粮铺掌柜身份，单就他杀的是妻儿的问题，就充满争议，稍有不慎，就会被攻击。到时候，您在刑狱一科的评等，可能因一次大错而功亏一篑。”

“理越辩越明。如若本官犯错，成为人族著名的反面判例，背上骂名，那亦是本官为人族做出了贡献。于八尺！”方运说到最后，提高声音。

“在！”于八尺急忙回应。

“本官要开堂审问杀人嫌疑者宫掌柜，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相关人等全部带到！包括宫家的左邻右舍、粮铺的伙计、粮铺隔壁的伙计店主、宫掌柜的亲族、宫氏的亲族以及其子的同窗好友，不得有误！”

“遵命！”

于八尺面带苦色，但却没有再劝半句，快步离开。

方运立刻开始传书，告知刑殿驻宁安的官员和法家的幕僚，让法家的幕僚准备意见，供他参考。

果不其然，刑殿官员表示一定会到场，很想知道审案过程，但也隐晦提及让方运小心审判。

而法家的幕僚们则尽职尽责，竭力反对方运在殿试期间审理这起案件，希望方运能拖到殿试结束，因为这起案件一旦不慎，刑狱一科的甲等就可能鸡飞蛋打，落为乙等，但被方运否决，并给出否决理由。

“两条人命重于一个甲等！”

法家幕僚一看方运下定决心，只好全力相助。

在一个时辰中，于八尺不断与方运交流，而法家也不断列出方运所需要资料，但有些书籍宁安县中并没有，只存在于一些学宫甚至圣院中。

方运还没有进入圣院，本来无法通过官印查阅“典籍院”的书籍，可他是虚圣，在城市范围内可直接利用官印查阅圣院中典籍院的一切书籍。不过，前提是需要消耗文墨。

普通读书人赚文墨极难，因为文墨一般需要上文榜才能赚，在论榜得到文墨的机会很少。

但是，方运早就成为文榜上的常客，文墨的数量之多，已经不下于许多大学士甚至大儒，完全不用在乎。

于是，在这一个时辰内，方运不断翻阅相关的典籍。

时间一到，方运走进公堂，敖煌和以前一样，紧跟方运，学习人族的学问。

方运坐在公堂之上，扫视大堂，下午的大堂有少许阴暗，两侧衙役排列，县丞陶定年竟提前前来。

方运向陶定年点点头，望向大堂之外，就见门外站着数十百姓，大都是被于八尺带来的，其中还有刑殿的官员以及县衙的官吏。

其中一些人轻声哭泣，偶尔骂人。

最后，方运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脸上。

计知白。

于八尺也是刚刚发现计知白，急忙向方运打眼色，方运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

“莫非……”方运心里形成不好的想法，但随后一拍惊堂木。

“升堂！”

“威……武……”

“带嫌疑人宫芜！”方运大声道。

就见两个衙役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进入大堂，方运仔细一看，此人蓬头垢面，神色迷茫，但目光偶尔闪过一丝凶色，竟然没有丝毫的悔恨之色。

方运正要问话，就见计知白抬腿迈步进入公堂，一边向宫掌柜走，一边微笑道：“由于宫掌柜突逢大变，言语迟钝，宫家人恳请本官代宫掌柜参与诉讼，那么，请方县令多多指教！”

第957章 对簿公堂

在场的官吏惊讶地望着计知白，许多人差点脱口而出相同的话。

“你疯了？”敖煌说出了所有官吏的心声。

方运和左相党之间的交锋，左相党之前是下贱了一些，可总归还是用官场的手段来对付方运，而方运也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反击。可现在计知白为了胜过方运，竟然代表嫌犯亲自下场，赤膊上阵。

连一些原本左相党的官吏都感到计知白这次过了。

计知白坦然道：“本官乃密州巡察，为保同僚之间的和气，理当避免与方县令争斗，不过，这宫掌柜不仅是我巡察之地的百姓，更是我去年治理之地的百姓，他受了委屈，又求到本官头上，那本官就勉为其难，为民请命。”

敖煌低声道：“方运，本龙能骂人吗？”

这里是公堂之上，方运禁止敖煌胡乱开口。

“不能。”方运道。

“那本龙不说了。”敖煌愤怒地盯着计知白。

方运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所立何人！”

那宫掌柜望着计知白。

计知白一拱手，道：“宫掌柜因为失手杀了妻儿，悔恨自责，悲痛欲绝，私下对我透露已经是极限，难以在公堂开口，因此就由本官代为转述。”

那宫掌柜立刻低下头，伸手擦了擦没有泪水的眼睛。

方运的手离开惊堂木，道：“莫非计主事对宫家的家事了若指掌？”

“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宫掌柜曾哭着说了一些缘由。”计知白道。

方运面色一沉，望向于八尺，于八尺立刻道：“下官这就去查清是何人放不相干的人去见囚犯！”

计知白打开扇子，自得地轻轻扇动，道：“季牢头与我有旧，犯下小错，已经准备辞掉牢头的职责，马上离开宁安城，诸位就不必费心了。哦，对了，本官亦犯了小错，不应进牢房见宫掌柜，自会请罪罚俸一月。”

敖煌看到计知白得意洋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口龙炎烧死计知白。

方运面色不变，道：“于典史留在这里，至于季牢头渎职一事，事后详查。”说完方运看着计知白，密州被左相一党经营数十年，宁安县更是重中之重，一个牢头投靠计知白实属正常。

“是！”于八尺强忍怒气看着计知白，双拳紧握，计知白在他眼皮底下进了监牢，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请计大人回答我的问题。”方运道。

计知白微笑道：“这位是开源粮铺的宫掌柜，负责粮铺的大小事务，本来……”

方运啪地一声拍击惊堂木打断计知白的话，道：“本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计大人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方大人请问，不过，本官亦有一个疑问，此事原本是家事，按律理当由宫家协商之后由县令定夺，为何您却主动审案。更何况，连个原告都没有啊！诸位，你们说呢？”计知白说着转身望向门外。

宫家之人立刻声援，但宫刘氏的娘家沉默不语，敢怒不敢言。

方运怒喝道：“荒唐！人命关天，难道这天也是宫家的？两位死者不仅是宫家之人，也是人族之人，是景国之民，更是本官治下的百姓！本案虽无原告，但本官有纠举之权！”

计知白白净的面庞上浮现一丝微笑，道：“既然是方县令大人纠举此事，那本官便明白了。只不过，就算宫家三人是人族之人，可终究是一族之事，更何况，此事是宫掌柜酒后误伤，并非是残杀，按律，理当由宗法决定，而非由国法决定。”

方运道：“如若是误伤，自然由宗法决定，但若是杀害，则便由国法决定！”

计知白笑道：“大人说的是，但此案就是误杀啊。宫掌柜，你是想杀你妻儿，还是因为粮铺要关门而只是拿妻儿泄愤？”

宫掌柜立刻摇头道：“小的绝不想杀妻儿，之所以动手，除了酒后之故，还是因为没了生计，苦闷无比，拿妻儿泄愤。天地良心，小的真不想杀死他们两个人啊！”

计知白抬头道：“方大人，您听到了吗？宫掌柜并不想杀妻儿，此案是因为粮铺即将关闭而泄愤引发的误伤！”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带宫家的左邻右舍。”

“是！”

就见差役把十几人一起送到公堂之上，这些人都在十岁以上、九十以内。

一个法家吏员拱手道：“下官已经检验所有证人之眼、耳、鼻以及记忆等事项，皆可作证。”

方运点点头，望向宫掌柜的十几个邻居，道：“你们可曾听过宫掌柜欲杀其妻儿之言？听过举起右手。”

上公堂的十六人竟然全部举起手，包括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与七十多岁的老人。

在场的官吏和衙役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来由地心生寒意，连敖煌都感到吃惊。

方运道：“从左到右一一讲述你们所听之言。”

就见最左面的那中年人向方运一拱手，道：“小民回禀大人。宫掌柜经常说要打杀其妻儿，自从与他为邻，听过不下百次，委实难以一一讲述。”

方运道：“那就把你记忆深刻的话讲述作为证言。”

“遵命。记得去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我听到宫掌柜一边打他家娘子，一边骂道；‘你这该死的婆娘，若不是念在你听话，早就把你打杀了！你知道么，只要使些银钱，就算打杀了你，老子也能脱身！’，还有一次，我听他骂‘杀了你正好，老子换新人’。前年……”

计知白打断证人的话道：“方大人，这些话都是气话！比如川地有骂人的俗语叫‘日他先人板板’，难不成骂人之人就真的去弄了别人祖先的棺材？气话而已，何人不曾说过？这些气话，不能当作证据。”

方运却道：“计大人此言差矣。气话能否作为证据，要取决于是因为愤怒无意识的言行，还是是否有所思考。当时宫掌柜打人的时候，思维清晰，条理缜密，显然并非是无意识的气话，而是以‘杀人’威胁宫刘氏，并且确有动机！证人继续作答。”

那宫掌柜突然跪下，口中大呼：“求大人明辨，在下……”

方运一握官印，封住宫掌柜的嘴，道：“证人继续回答。”

第958章 只是泄愤

计知白看了看宫掌柜，又看了看方运，闭上嘴，没有开口。

随后，宫家的街坊四邻纷纷作证，把所听过的话讲述出来。

方运一开始还十分冷静，到了后来满面阴云，威如山岳，仿佛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公堂内外如同有厚厚的乌云压着，许多人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等街坊四邻说完，方运又道：“请宫刘氏的亲眷友人与宫芜之子的同窗好友上堂作证！”

计知白忙道：“孔圣教导，亲亲相隐，不得请亲眷作证。”

亲亲相隐是儒家的一个重要思想，原意是说，亲属之间隐瞒罪行不揭发，是正当的，从而引申成为若是告发，反而会有罪。子女不得告发父母，奴婢不得状告主人，否则反而是犯罪。

方运冷声道：“叛国逆种之罪，不得亲亲相隐，已成定论。此案之中，宫掌柜视妻子如仇人，已然不顾亲情，谁人可隐？”

计知白立刻道：“亲亲相隐，乃大仁大义，孔圣之言，一字成礼，不可废除！”

方运冷笑道：“荒唐！何为礼？上到圣院国家秩序，如祭祀之礼，君臣之礼；中到社会风俗，如婚丧嫁娶；下到读书人的行为，如言行举止，都在礼的范畴！父杀妻子，非国家大礼所倡导，亦与民俗礼仪相违背，更是读书人之礼所禁止！违逆人伦、置人族礼法于不顾的，不是本县，而是人犯宫掌柜！本县乃是人族试点，你若不服，让圣院裁决！”

计知白咬着牙，方运现在可是刑殿与法家的红人，别说他计知白，就算左相柳山甚至宗家家主前去控诉方运，都会被驳回。

刑殿对“亲亲相隐”早就非常不满，在法家人眼里，宗法与亲亲相隐等理念就是人族进步的绊脚石。刑殿一直在做相关的努力，但礼殿的阻力极大，很多方面需要一步一步来。现在方运在推动这个进程，刑殿保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阻止。

计知白回敬道：“我已经将此事传书给礼殿，礼殿必将严查！”

方运道：“礼殿诸位阁老必然明事理，绝不会为了区区丧心病狂的人渣扭曲孔圣之言！更何况《礼记》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宫掌柜修身无力，治家无能，在亚圣曾子看来，自然不配谈礼！宫掌柜杀妻弑子，无情无义，无法无天，污了父之名，破了亲之爱，毁了礼之家，绝了人之情，此等畜生谁若庇护，本县哪怕拼了殿试不取，也要抗争到底！”

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公堂之上激烈回荡。

计知白妄图开口，可还未等说话就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仿佛整座公堂整座县城的力量都在排斥他，不得不闭上嘴。

计知白暗自叹气，方运看似是对周围的人说，实际是在对礼殿儒家众人说。“礼”本来就是规矩，就是读书人方方面面的行为规范，而《三礼》的变迁也在说明。

《三礼》即《周礼》《仪礼》和《礼记》。

目前影响最大的，则是成书最晚的《礼记》，因为现在的《礼记》记录了先秦时期众圣的言论，包括亚圣曾子和子思子等人的名篇，而两人的名篇恰恰更重个人之礼。

方运以曾子在《礼记》中《大学》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论点，咬定宫掌柜先无“礼”，那此案就可以继续审下去。

礼殿不怕读书人用“礼”来否定什么，最怕一点“礼”都不讲，连这层皮都不要。

礼殿抗拒“礼”的演变，但不代表完全反对。

计知白心中担忧，“亲亲相隐”原本有一道枷锁，那就是叛国逆种亲人不得隐瞒包庇，现在方运又加了一道枷锁，那就是亲人若违反“仁义礼情”，也可以放弃亲亲相隐，很可能引发圣道之争，万一方运一方成立，那此事反而帮了方运一个大忙。

计知白犹豫不决，方运却泰然自若，限制“亲亲相隐”乃是大势所趋，从唐朝开始越来越严谨，不要说计知白左相，哪怕宗圣都挡不住这浩浩荡荡的大势。

殿试，便是让大势与潮流提前爆发的最佳时机！

方运早就意识到，自己若能封圣，那殿试必将成为最大的根基！

“证人继续作答！”方运道。

接下来，宫刘氏的亲人用宫刘氏的话控诉宫掌柜，而孩子的同窗好友也引用他生前的话，彻底让宫掌柜的动机确立，众人的话也成为铁证。

等所有人说完，计知白昂首道：“哪怕宫掌柜曾经想杀宫刘氏母子二人，也不代表他此次是杀害，他曾告诉本官，他只是泄愤，所以是误杀。”

方运却是突然轻声一叹，道：“计知白啊计知白，枉你读书多年，却把人性都读没了，你若是逆种，立等可成大儒。”

“请方县令不要在公堂之上攻击本官！”计知白压着怒火道。

方运收敛官威，望向在场的众人，缓缓道：“若子女实在顽劣，坏事做尽，当父亲的动手教训，或可原谅，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诸位仔细想想，父母惩罚子女的前提是什么？是子女有错在先！另一个前提是什么？是父母为子女好！可宫掌柜呢？连他自己都承认，他在泄愤啊！他若是有半点夫妻恩爱之情、有半点慈父之心，也不至于成年累月毒打妻儿！在他眼里，那不是结发之妻，不是骨肉之子，而是泄愤的工具，连人都不是！”

满堂寂静，宫刘氏的家人和孩子的同窗低声哭泣起来，连不相干的邻居差役也红了眼眶，几个女性邻居不断低头擦拭泪水。

计知白望着方运，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甚至怀疑自己一开口会被在场的所有人大骂。

方运指着计知白，双目如刀，道：“身为读书人，身为堂堂状元，你竟然满不在乎说他‘只是泄愤’，这是何等可怖之事，人族万载，礼法千年，教出的竟然是这样的你们？只是泄愤？你们，是畜生吗！”

最后几个字，方运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说出来，愤怒和憎恶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畜生！状如妖蛮的畜生！”敖煌忍不住吼叫。

“呀呀呀呀……”公堂的角落里，传来奴奴愤怒的声音。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用怪异的目光看向计知白和宫掌柜，每个人都像是在说，他们两人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计知白气急攻心，文胆震荡，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噗……”

血洒公堂。

方运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道：“来人，擦干污血。衙门是比茅厕更污秽的地方，是阳光都无法照耀的罪恶之地，但，这口污血更脏。”

计知白两眼一黑，几欲昏厥。

第959章 还是有感情的

一股奇异的气息自计知白身上涌出，蕴含杂家兼容并包之念，护住计知白的文宫和文胆。

但是，计知白的文胆依然摇摇欲坠，薄如青瓷，随时可能破碎。

于八尺充满快意地看着计知白，圣道之争凶险，但读书人之间当面争论政道同样有巨大的危险，方运的话虽然看似稍稍出格，但也仅仅出格半步而已，不仅不违背仁义礼智信忠勇，反而还无比契合。

于八尺又望向方运，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之前方运的说辞，细细品来并非惊世骇俗，可却有一种莫大的力量让人信服，同时又没有彻底颠覆“亲亲相隐”的固有观念，从礼入手，以法终结，开创礼法理念。

“这个场面，大概就是计知白举着一面因循守旧的破损盾牌，而方虚圣手持锋锐无匹的革新之剑，一剑斩下，无物可挡。”于八尺在心中想。

方运不去管计知白，看了看宫掌柜，然后又望向门外的众人。

大堂外的官吏百姓只觉前方是天威所在，本能低下头，恭听圣训。

“礼，前定国家之仪式，后立人族之规矩，为族群，为政体，为人人。杀妻弑子，如妖如蛮，天理不容，不配为人，岂能用礼来论定！”

计知白胸口起伏，脑海中出现数不清的措辞，终究不敢再反对，因为一旦被方运反击，自己修炼多年的杂家力量绝对无法再保护自己，无论是用纵横家的朝秦暮楚还是兵家的兵不厌诈，无论是儒家的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城下之盟，都不可能起效。

进士的力量本来有限，更何况对面是一位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四圣前，更是货真价实的虚圣！

方运望向宫掌柜，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之人，你还有何可说？”

宫掌柜已经彻底被方运击溃，如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磕头，同时求饶道：“小的错了，求虚圣爷爷饶命！小的错了，求虚圣爷爷饶命……”

方运道：“既然你已认罪，那本官便可宣判。”

计知白略一犹豫，不能反驳，但不代表不能求情，于是轻叹一声，道：“方县令所言极是，宫掌柜的确犯下大错，但也罪不至死，人族之所以比妖蛮更有智慧，进步更快，就是因为我们有一颗仁者之心，可以宽恕他人的错误。大人若是见过刑场上刽子手杀人的场面，一定会知道那是何等残忍，所以，请大人手下留情，不要做那残忍之事。”

方运望着计知白，微微眯起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冷漠，道：“你若见到宫掌柜无辜的妻儿惨死的场面，你若见到那血迹斑斑的宅院，便不会说出这等残忍之言！你所给予凶手的仁，便是刺向死者的恶！”

计知白身体一震，只觉眉心一疼，心道幸亏自己是求情，若是反驳，文胆恐怕会出问题。

“大人英明！”县丞陶定年突然向方运深深作揖，至此，心服口服。

“大人英明！”众多官吏不管年轻年老，不管是否曾是左相一党，无不钦佩万分。

计知白死死地咬着牙，盯着方运，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国状元，竟然被方运驳得哑口无言，最让人愤怒的不是别人的反应，而是几乎连自己都差点被说服！

你所给予凶手的仁，便是刺向死者的恶！

计知白甚至连嘴都不敢张开，因为他知道，此刻哪怕稍有反驳的意图，文胆都可能崩碎。

但，计知白不甘心认输，他扭头看向宫掌柜的亲友并使眼色。

那些人犹豫片刻，纷纷下跪。

“求方虚圣轻判宫掌柜，他在粮铺顾客中口碑极好，从不缺斤少两！”

“我要作证！宫老哥虽然打他的老婆孩子，但平时也好吃好喝供养着，什么都不缺。”

“对，前几天我还听三哥说要给嫂子买点金银首饰。”

“堂哥说过，他觉得三叔挺好，他没有怨三叔打他！”

“是啊，弟媳前几天还跟我唠叨，说老三虽然脾气大，但人不坏。”

“他们可以作证，我们也可以……”

待宫掌柜的亲友说完，计知白上前一步，拱手道：“方县令所言极是，知白受教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两人结婚多年，又养育其子多年，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份感情，还望方县令免除宫掌柜的死罪，留他一命，以显您的大仁大义。”

方运思索片刻，点点头，道：“计大人所言有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对妻儿还是有感情的，量刑需要考虑这一点。”

计知白大喜过望，道：“方县令英明！”说完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宫家人纷纷感谢方运。

但是，宫刘氏的家人望着方运，难以置信。

一些官吏轻声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煌悬浮在方运身侧，非常诧异。

“嘤嘤？”细微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就见小狐狸正坐在侧门的门槛之上，眼中充满了疑惑。

“谢谢虚圣爷爷！谢谢虚圣爷爷……”宫掌柜感动得大哭起来。

方运问：“宫掌柜，你真的对你的妻儿还有感情？”

“有！天地良心，真的有！我真的把他们当我的亲人啊！”宫掌柜哭着道。

方运点点头，道：“那本官正式宣判。开源粮铺掌柜宫芜，为泄愤屡屡毒打妻儿，终在今日将妻儿活活打死，罄竹难书，擢发难数，禽兽不如，按律，此獠当斩。但……”

方运突然停下，环视四周。

宫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计知白嘴角微微翘起，宫家人长长松了口气。

宫刘氏的家人无比悲痛，孩子的同窗咬着牙，握着拳，眼泪盈眶。

方运继续道：“但！此人明明对妻子儿子有感情，却依旧下得了如此毒手，那对待其他毫无感情的人，岂不是更加丧心病狂？连至亲至爱之人都可杀，天下谁人不可杀？此人一旦活着，对所有人都有巨大的危害！本官宣判，宫芜杀至亲之人，罪加三等！凌迟！”

“你……”计知白指着方运，头晕目眩，身体剧烈摇晃。

宫掌柜茫然地看着方运，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若是死刑，可能只是绞刑或砍头而已，没有太大的痛苦，可凌迟是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最成功的凌迟要割三千六百刀，在最后一刀让犯人断气。

在民间，凌迟就是俗称的千刀万剐，是人族最极端的惩罚之一。

宫刘氏的亲友们哭着跪下。

“多谢方青天，二姐在天之灵一定在给您磕头！”

“多谢方虚圣！畜生宫芜早就该死了！您要不判他死刑，我就要为我二姐血亲复仇，杀死这个畜生！”

“二姐啊，你看到了吗？方虚圣帮你报仇了！”

“好！”门外的众人纷纷叫好。

第960章 结案

方运一拍惊堂木，道：“来人，把罪犯宫芜押到死囚牢，日夜监管，防备自戕！本官要传书三法司与刑殿，加快对此判决的复核，尽快将其在宁安县凌迟，警告万民，杀至亲之人，更罪不可恕！”

“大人英明！”于八尺长长吐了口恶气，亲自带人把宫掌柜押走。

“我不服！我要上告……”

“上告你娘了个X！”于八尺一拳打在宫掌柜的太阳穴上，把他打晕，让差役把宫掌柜拖走。

一些官吏忍不住翻白眼，可没人阻止。

“呸！”

“呸！”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两侧的人纷纷向宫掌柜吐口水。

方运情绪平复，用寻常的语气道：“家庭，由血脉为基础，以亲情为纽带，本应该是世间最基础也最稳固的团体，若血脉不存，或感情不再，那家庭或可解散。但，在解散之前，每一个成员都应维护这个家庭，若非如此，道德败坏，人伦崩毁，人族不复存在！亲亲相隐，若亲不亲，理当如何？若亲害亲，又当如何？谋害至亲，罪加三等！推而广之，谋杀恋人亲友之徒，理当重判，而不可以感情为借口轻判！若感情为真，那就成全那份感情，让其以死谢罪，若感情为假，死有余辜！”

“大人至真至善，至情至义！”陶县丞躬身道。

“谋害至亲，罪加三等，这才是礼与法真正的融合！”刑殿翰林点头认可。

就见宫掌柜的大哥起身，擦着眼泪，道：“小民不懂什么大道理，出于兄弟情义，自当为他说话，可是……大人说的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是至亲骨肉的命。”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方运望着计知白，又道：“法律不外乎人情，理当因善而减刑，因恶而加重。地痞戏牛而自伤，并无善念，为何要害苦主以全地痞之恶？暴徒杀妻，其因极恶，为何强言其善而轻罚？计知白，我很失望！”

“你……”计知白文宫文胆剧烈震荡，不敢反驳。

方运向高空一拱手，道：“众圣定天下，赐你才气，国家安万民，铸你官位，身为堂堂状元，逆乱礼法，颠倒仁义，是非不分，清理不明，无知无能，误民误国！本官即刻上请三法司与刑殿，夺你官位，封你文位！至于变卖工坊损公肥私之事，本官一一与你清算！”

“方运你……哇……”

计知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上前一步，如饿虎扑食，双目恨意滔天，怒火仿佛能焚尽四海，但下一个刹那如惊弓之鸟，转身向外奔去。

“咔嚓……”

文胆开裂。

“噗……”计知白再次喷出漫天血雾，双眼一闭，就地跌倒。

“计大人！”

“老爷！”

计知白的随从和下属狂奔向前，扶起计知白。

方运高居座上，俯视下方，道：“请医殿大夫救治计主事，病愈后，继续配合本官审案！退堂！”

方运一拍惊堂木，离开公堂。

计知白托病，多日不出，始终不配合方运审案。

八月初三，宫芜在宁安县凌迟处死，上万民众围观，轰传一时。

八月初七，方运开始全面审理工坊贱卖重案，随后，一份份令百姓震惊的文书被披露。

兴源工坊，价值三万两，被作价三千两卖出。

平明工坊，原坊主不出一文钱，由负责管理的坊主变为工坊主人，只需要拿出未来几年的收入的一部分用来支付。

长棉工坊，变卖给坊主，坊主分文不出，典当机关和房契，凭空获得一笔钱，买下工坊。

固铁工坊，以二十年前建造价格作为估价，负债大于资产，被无偿赠送给名门之家。

北粮工坊……

许多工坊都是在计知白任上，打着为国为民的口号被各种“巧妙”的手段卖掉，没有监管，没有追责，那些把工坊搞得一塌糊涂的坊主们，在收购工坊后，摇身一变就轻松让工坊起死回生，盈利巨万，成为计知白的政绩。

看到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文书，宁安县的百姓才知道，计知白去年经常舌绽春雷说要处理贪官污吏、说要带着必死的心革新宁安，不过是欺骗百姓的官僚之言。

殿试不足一年，计知白不可能看重长远发展，所以急功近利，通过贩卖县有工坊来收买宁安县官吏士族，消除殿试中所有的隐患，并可以在宁安县留名。

几乎在方运宣布这些文书的当天，景国各地中立的官员甚至包括所谓的清流御史，突然对方运展开疯狂的抨击和弹劾，认为方运不应把这些文书通告全县，是在为祸朝政，是在制造内乱。

官僚做的事，怎能让百姓知情！

许多官吏出离了愤怒。

左相以及手下的重臣却稳坐钓鱼台，没有任何行动，因为他们知道，方运只能影响一县之地，景国甚至人族大多数百姓都不会也无法理解官僚们到底做了什么，只会被那些善于吹捧甚至善于演戏的官僚所欺骗，除非实在活不下去，否则永远不可能行动起来。

官僚们有一个不能明说的共识，只要保证百姓不造反，便可为所欲为。

八月初十，此事上了《文报》，但方运递交的内容被大幅度删节，只留下方运治理宁安有功严惩计知白之言，没有丝毫的细节提及那些工坊被贱卖的详细过程。

圣元大陆各地百姓纷纷称赞了方运后，便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在宁安县，方运依旧坚持“良性革新”，而在人族各地，“恶性革新”永远默默进行，官僚和士族继续蚕食属于国家的财富。

八月十二，刑殿与三法司联合发文，以渎职、贱卖国有工坊等多条罪名为由，罢免计知白的官位，终生不得为官，并禁止入圣院，不得入翰林殿。

当日，计知白文胆碎裂，吐血昏厥。

八月十五，本应是家人团聚的中秋之夜，计知白孤零零地坐在甲牛车中，望着窗外的圆月发呆。

月光清冷，计知白的心更冷。

“老爷，京城的北门到了。”

“嗯。”

计知白随口答应一声，眼前突然一阵模糊，圆月之上好似出现方运的面庞。

计知白双拳紧握，双目泛起泪光，咬牙切齿道：“方运，今日你碎我文胆，九月便是你绝望之时！我在京城，静待你殿试终结，聆听你文胆碎裂之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车内可是计先生？”

第961章 巴空山，聚文阁

计知白眉头一挑，随后脸上浮现坦然之色，自己官位不存，对方不能乱叫，而文胆碎裂，文位虚而不实，对方若是叫自己进士或状元更是无礼，叫先生算是最大的礼敬。

计知白隐约听得此人声音耳熟，但一时分不清是谁，于是把目光从圆月上收回，看着车门，道：“正是在下。”

“学生赵梃。”

计知白一愣，恍然道：“原来是小国公。不过……不知小国公找在下有何要事？”

赵梃是康王之子，虽然现在与左相一党联手对付方运，但两派终究有嫌隙，计知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必要亲近赵梃。不过，计知白对赵梃有本能的好感，因为这位小国公就是被方运碎了文胆。

“学生可否上车详谈？到左相府门口便离开。”赵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计知白正要下车迎接，但转念一想，道：“请小国公上车。”

赵梃上车，两人寒暄片刻，坐于车厢两侧。

车厢内的夜明珠将两人的目光照得熠熠生辉，计知白打量小国公，发现他比以前瘦了许多，表情更加坚毅，只是眼睛深处有一抹阴影。

“计先生，以我对方运之恨，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害你。”赵梃道。

计知白轻轻点头，没有回答。

赵梃道：“文胆碎裂，并非无法修补。文曲星垂，人族大兴，日后的人族力量越来越强，修补文胆之法必然会出现。更何况无论妖界还是古地，都有神物可以修补。据我所知，荀烨的文胆已经修复大半。”

计知白道：“荀家是亚圣世家，你我远远不可相提并论。”

赵梃微笑道：“计兄不必妄自菲薄。此次之所以来，是想问计兄，唇枪舌剑是否还在？”

计知白面色微变，道：“在是在，但已经削弱一半，文胆若不能恢复，无法寸进。”

“那便好。”赵梃说着，拿出自己的国公印，送入才气，形成护罩隔绝外界。

计知白认真地盯着赵梃，心跳稍稍加快，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期待。

“你非世家子弟，很多东西，你并不知情。”赵梃微笑道。

计知白点点头，连他的恩师左相在这方面都有天然的缺陷，赵梃也不算世家之人，但他父亲是景国皇室，比普通世家分毫不差，而他的母亲是简圣世家的嫡女，所知所学，远非计知白可比。

“大学士与大儒除了在外界历练，最重要的修炼方式是何处？”

“当然是众圣文界。”计知白道。

赵梃看着计知白，不说话。

计知白略一思索，试探着问：“莫非是……众圣故居？据说三分之一的众圣故居流放虚空，介于各古地与圣元大陆之间，每一座故居现世，都会是一场大事。不过，只有世家和当世顶级天才才有资格参与，我完全没有资格。”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像方运那种土包子自然更不会懂。每一座新的众圣故居出现，都会引发争斗，若是有妖蛮提前遇到，争夺更加惨烈。但是，众圣故居有众圣积累多年的圣力，最早进去那一批的人，全身都会得到圣力洗练。文胆恢复？轻而易举！”

“真的？”计知白猛地伸出双手抓住赵梃，但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松开手。

赵梃微笑道：“不然我为何出事后一直修身养性，就是等待这个机会。”

“我未必有这个机会。”计知白道。

赵梃笑了笑，道：“你可听说过乌云文会？”

计知白眉头一动道：“记得，‘乌云’与‘污云’谐音，乌云文会，便是污方运之文会。”

“那你是否知道巴空山聚文阁？”赵梃道。

“谁人不知？文胆文宫碎裂后，会导致习惯性头疼，据说当年曹操成大儒后，违背诺言，夺汉家江山，导致文胆碎裂，日夜头疼，连华佗都毫无办法。但巴空山十分奇特，只要住在那里，只要不过于激愤，就不会导致疼痛。所以，大量文胆文宫出问题的读书人汇聚在巴空山，并组建了著名的聚文阁，抨击天下，激扬文字，粪土世间天才，毕竟文胆文宫已经出问题，再如何大骂也不会更危险。”

赵梃正色道：“已经有神秘力量控制聚文阁，等待故居出世，把一批文胆破碎的天才送入其中，只要得圣力洗礼，不仅文胆文宫尽复，经过之前的磨砺和众圣故居相助，实力必然更上一层！”

计知白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微微一笑，道：“那神秘力量，是在一年内出现的吧？”

“不愧是计兄，你恐怕已经猜到，控制聚文阁的目的，便是为了对付方运！方运哪怕天纵奇才，终究年纪太小，需要大量时间磨砺。而你们年纪比他多大，缺失的不是磨砺，只要能晋升，才气便不会不稳。只要获得圣气洗礼，你或季梦先等一国状元，最后未必输于方虚圣。”

计知白却淡然一笑，道：“小国公说笑了。我早就清楚，我已经被方运超越，追上他的可能微乎其微。”

“是啊，单靠你自己，追上他微乎其微，但若得神秘力量相助呢？若方运突然……遇到意外导致实力下降或停滞不前呢？”赵梃说到最后，目光和语气里都充满说不清的恶毒。

计知白突然想起恩师柳山从西海龙宫回来的样子，于是低声道：“西海龙族已经参与？”

赵梃一愣，压低声音道：“既然计兄猜到，那我也不再隐瞒，正是有西海龙宫等势力的支持，我才认为计兄等大才能追上方运。计兄，你，到底想不想胜过方运！”

“我做梦都想！”计知白道。

“那，我们就开始合作！”赵梃道。

计知白突然神秘一笑，道：“如果不出意外，方运在九月会面临灭顶之灾，至少会让他修为停滞三年！小国公恐怕未必知道吧？”

“这……在下的确不知情。莫非……跟令师左相有关？”

计知白点点头。

赵梃一拍大腿，大笑道：“如果真能如此，我等何愁没有复仇的那一天！进士之后，步步维艰，稍有不慎就会跌个大跟头。他前面走得如此顺，以后必然会出问题！除非他有文曲星护佑，否则一个小小的挫折就可能毁了他的前途！”

“好，我加入新的巴空山，新的聚文阁！”计知白道。

两人双手紧紧握住，赵梃道：“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文友，而是兄弟！灭方运，踏圣道！”

“灭方运，踏圣道！”

第962章 九月危机！

计知白下了甲牛车，内心激荡，看了看左相府邸大门，和往常一样，叩击门环道：“学生前来拜见恩师。”

换做平常，那门房必然会跑着过来，连叫计爷，可今日，许久也没人开门，最后只听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计知白眉头紧皱，用力拍了拍门环，大声道：“学生计知白，拜见恩师！”

“等一等！”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听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露出一个中年人的头颅，不耐烦地道：“谁呀？哦？原来是计大人，你看我，老糊涂了。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做什么？”

计知白双拳紧握，眼中涌动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恨不得一拳砸在门房的鼻梁上，身为左相得意门生，堂堂景国状元，何曾被门房如此蔑视！

计知白没有跟门房纠缠，而是冷冷地一拱手，道：“在下要拜见恩师。”

门房轻叹一声，道：“老爷最近十分繁忙，天色已晚，计大人不如先请回吧，等明日再说。”

计知白只觉邪火贯脑，差点转身就走，可理智压下怒火，随后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碎银，递给门房，挤出难看的笑容，道：“还请通融一下，我有要事相商。”

那门房把碎银放到嘴里一咬，这才笑道：“既然计大人如此说，那小的也不好阻拦，您请！”

“多谢。”

计知白进入门中，强忍心中的怒火，缓步向左相的书房走去，一路上，他心绪起伏，心中不断猜测恩师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一路上不断遇到左相府的家丁或丫鬟，这些人在他面前都恭恭敬敬，可目光里多了什么，不等计知白走远，便低声议论。

“唉，当初我还想当他的妾，向他示好，哪知他根本不理不睬。现在？老娘还不睬他呢！”

“挺可惜的，原本有机会成为相爷的人啊。”

“就凭他？全景国除了咱家老爷，谁能跟方虚圣比？他自己拿鸡蛋碰石头，怪不得别人！”

“前几天管家还禁止咱们议论计知白，这些天也懒得管了。”

“一个不能当官，文胆破碎的进士，那还叫读书人吗？等着养老吧……”

计知白只觉头颅刺痛，心中无限悲凉。在宁安县他忍住了，在路上他也忍住了，但是面对这些下人的蔑视，他差点控制不住情绪。但是，他终究是一国状元，红着眼圈，走到书房门外。

书房内的灯亮着，计知白正要敲门，门却自动打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为师说过，你进柳府，不必敲门。那门房，明日杖毙。”

计知白再也忍不住，大滴的泪水从眼中滚落。

“恩师，学生无能！”计知白迈入书房，看到柳山慈祥的面庞，看着他短短一年中多出的许多白发，泪水如幕，遮住天地，而后重重跪下。

柳山起身，快步扶起计知白，双手扶着计知白的肩膀，上下一打量，点点头，带着慈祥的笑容：“嗯，吃了不少苦，不过，还是我柳山最出色的学生！”

“恩师……”计知白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流出，随后如同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柳山轻轻拍着计知白的后背，眼圈微红，但很快慢慢消散。

“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为师也曾被先帝惩罚，几乎一蹶不振，不也挺过来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那方运太过妖孽，说是千年第一天才也不为过。若是为师当年遇到他，也必然一败涂地。输给一位虚圣，算得了什么？”

“嗯……”

柳山好言相劝，他的声音里蕴藏着平复人心的力量，不过片刻，就让计知白宣泄完心中的负面情绪，振作起来。

“恩师，我已经加入聚文阁……”计知白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柳山哑然失笑，道：“我还想过几日与你说，既然小国公找上门，那我便提前说，你正适合去巴空山，东山再起！”

“是！”计知白精神振作，脸上虽然有颓废之色，但远比进门之时更加振奋。

柳山微笑道：“不过，要走，也要九月之后走。”

计知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问：“恩师，您可否透露一二，是何等人物出手对付方运。”

柳山沉吟片刻，道：“若是别人我半个字都不会透露，既然是你，那我便透露一些，两位半圣出手！”

“什么！”计知白失声惊叫，先是欣喜若狂，随后笑容消散，“恩师，这不可能！若外族半圣敢杀入宁安城，必然会逼得圣院那些众圣文宝本体出手，万一激发《春秋》全部的力量，恐怕直接卷杀整个草蛮亿万生灵！哪怕狼戮妖圣是祖神一族，也必死无疑。”

柳山微笑不语，坐回座位上，望着窗外的明月。

计知白露出疑惑之色，思索了许久，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说完和柳山一样望着窗外的圆月。

千里共婵娟。

宁安城的后院中，方运一家人正在赏月。

敖煌、奴奴、砚龟、墨女、雾蝶和小流星跟撒了欢儿似的，满院子乱跑。

“天有些凉，你要是冷了就回屋。”方运对杨玉环道。

杨玉环微笑道：“托你和敖煌的福，大补之物就没断过，多日不得病了，被秋风吹一吹不打紧。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每日都到天亮才睡下。”

“我不妨事，才气充足，哪怕常年不睡都无碍。”

“计知白的事算是了了，你应该能安安静静度过接下来的殿试，只要殿试结束，你便是状元。”杨玉环道。

“希望能平平安安。”方运笑了笑，抬头望着天空的圆月，目光闪过一抹忧虑。

杨玉环全身心都放在方运身上，隐约觉察方运似是担忧，低声问：“莫非他们还会阻挠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一些总没有错。”方运道。

“也是。”

方运望着天空的圆月，想起去年的中秋节，而今圣墟破碎，彗星长廊崩灭，从此以后，再也无人能进圣墟和彗星长廊了。

“不知道牛山和犬析他们怎么样了。”方运心想。

同一片天空，同一轮明月下。

武国的奴直部落，居住着数十万归化的蛮族，很多蛮族若不看面容只听口音，与武国人毫无二致。

每逢月圆，便是一些蛮教祭拜之时，而月神教最重今日。

月神教在奴直部落本是一个普通的宗教，在牛山得到神恩后，月神教迅速壮大，现在教众已经超过三万人，一跃成为奴直部落第一大教。

祭拜完月神，实力强大的牛山望着圆月，喃喃自语。

“还是太少……”

第963章 西方异变

孔城的八月十五依旧有盛大的文会，但无一文镇国，更不用说传天下。

待文会散了，孔城许多人开始怀念去年的文会。

论榜之中，许多读书人也觉得今年的中秋节索然无味，远远不如去年震撼。

去年参与孔城中秋文会的人开始讲述那日的故事，那堪称诗词最高境界的传天下之词，那唤来绝世美女杨玉环的神奇一幕，那凶君不可一世的嘴脸，还有天空一笔一玉玺对撞的异象，最后还有几个人提到高台上的那只胖兔子。

中秋节各地都举行文会，宁安城也一样，许多文会都邀请方运，但都被方运婉拒。

这一夜，方运只在后衙陪伴家人。

八月十五一过，宁安县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经历了严打之后，宁安县的治安环境为之一清，所有人都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上百称王称霸的地痞流氓被游街示众后，方运的民望再度爆升，宁安县也开始流传方运一句很普通的话。

“百姓对其他的要求还在其次，对安全的要求永远在第一位，一个官员能不能治理好一个地方，心里是否真正有百姓，要看他能不能下重手主抓治安。只有自身安全不受威胁，百姓才能过得更好。”

由于严打的作用极大，所以哪怕卫生知识普及在民众来看有些多余，也没有多少人有怨言，只是大多学子在抱怨，因为方运要求他们必须背诵各种卫生知识，这让他们的学业更加繁重。

方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却不做任何解释，改变观念是一项艰巨的使命，这个过程不仅困难重重，甚至在短期内也收不到效果，但意义重大，哪怕背负怨念，方运也毫不退缩。

从医道文会开始，人族的殿试悄然发生变化。

大多数殿试进士在得知方运的治理方案后，大为震惊，在和自己幕僚讨论后，无比敬佩方运。

但是，也有少数殿试进士对方运嗤之以鼻，无论方运做什么，他们都拒绝做。

渐渐地，方运的好友以及一些各国最出色的进士，几乎每隔几日都会传书给方运，向方运请教治县之法，有的甚至请方运允许他们全盘复制方运的一些治理方式，比如严厉打击犯罪行为，比如普及卫生知识。

这些人已经不想跟方运争甲等，而是要跟本国进士争状元。

不仅殿试进士开始学习方运，人族各地许多主政官也开始有选择地学习方运的治理之法。

身为各地知县知府，不仅是人族中的佼佼者，甚至也是各文位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许沉迷宦海利欲熏心，但许多人仍旧有一颗为人族的心。哪怕有些人自私自利，也知道学习方运能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对杂家官员来说甚至能增强杂家相印的力量，能用就用。

其中，江州和新的密州变化最大，几乎所有的县府都开始学习方运的治理之法，两州的州牧亲自发文，严令各地学习方运治理之法，不学就等着被弹劾！

文相联合众官根据方运的治理之法，总结出一本《宁安政策集》，并亲自进行注释，点出哪些可直接使用，哪些需要变通，最后发放给景国各地官员。

从七月末开始，圣元大陆许多官员或传书给圣院，或传书给景国内阁，要一本《宁安政策集》。

宗家和雷家等一些力量竭力阻止方运的力量蔓延，庆国甚至发布官方邸报禁止本国官员阅读这本政策集，可许多庆国官员偷偷得来后，偷偷学习，然后偷偷改变治理理念，为增强自身修为，也为捞政绩晋升。

在八月十五没过几天，方运收到景国学宫的传书，仔细一看，原来是《宁安政策集》需求量暴增，希望方运允许此书出版。次数虽然由景国官员写成，但按照规定，版权在方运手里。

方运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原来，由于今年各地中秋文会连镇国诗词都没出现，许多读书人在论榜发牢骚，不知怎么就谈到《宁安政策集》。结果一些读书人认定这是人族划时代的政论集，学通之后，对科举中“策论”一科有巨大的帮助。

在圣元大陆的书籍中，卖得最好的甚至不是众圣经典，因为众圣经典一套足够，有一种书却需要不断买，那便是科举辅导书。

在《宁安政策集》被打上策论辅导书的标签后，人族各地的读书人立刻疯狂了，向各地书铺购买。

众圣虽有众圣经典，但不会书写什么政策集，更不会书写科举辅导书，大儒会写，但很少，方运可是虚圣，不仅有大量的诗词传世，更是获得少有的一科殿试圣前甲等，而且高居《文报》的殿试排行榜第一，这些都可以证明这本书的价值。

这书原本只是景国官吏内部用书，没有大批量印刷，没有书铺卖。于是，各地数不清的书铺老板和读书人千方百计联系景国官员，希望得到此书，最后负责教化的景国学宫不得不联系方运。

方运一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立刻允许，并声明贩售所得银钱全部捐给“方氏藏书馆”。

一本书的审核少则一月多则数年，可此书被圣院当天批准刊发。

八月十九，明明离《文报》发售还有一天，可圣元大陆各地有数不清的读书人聚集在各地圣院书铺门口，只为买一本《宁安政策集》。

第二日，《文报》记录了此事，用“蔚为大观”来形容。

此书一成，许多殿试进士连连叹息，因为这书的内容极多，对方运各科都有帮助，必然会提高吏治、民生、教化和文业四科的评等。

八月二十五的凌晨，方运处理完政务后，读书学习，临睡前，拿出唇枪舌剑和蛟王龙角，将真龙古剑置于龙角之上，以龙角磨剑，吸收龙角中的力量，磨砺舌剑。

缺少时间磨砺，是方运唇枪舌剑最大的弱点，所以真龙古剑再厉害，也比不过那些高龄翰林的唇枪舌剑，更比不过人族翰林第一剑无臂翰林彭走照。

磨了一刻钟，方运感觉真龙古剑轻轻一颤，知道已然到极限，便停止磨剑。

方运把真龙古剑收入文宫，正要睡觉，西方的天空突然爆发出灿烂的光华。

黑夜在一瞬间化为白昼！

第964章 圣道乱云

一股侵袭天地的意志自西方传来，压得万物俯首，众生心惊。

“半圣交手？”方运立刻手握官印，闭上眼。

方运睁开眼，已经如在高空，望向西方。

就见极西之地雷霆闪烁，暗金之云层层叠叠，不断幻灭，似是活物一般在相互绞杀，云中透着奇异的气息，大量的奇异纹路在暗金之云中若隐若现。

那是圣道力量外泄形成的圣道乱云。

有圣道乱云在，无法看清乱云之后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几道平步青云从宁安城中升起，飞到高空。

方运仔细观察力量爆发的源头，发现并非在圣元大陆之上，而在西海上空。

光华很快散尽，让宁安县重新陷入黑暗之中，随后就见一道银色光芒从西方升起，飞入北方。

方运看不清那银光中是什么，但那银光的落点竟然是狼圣城，半圣狼戮的所在地。

“狼戮小儿，你若不负荆请罪，不要怪本圣登门拜访！”

一个宏大的声音自西方传来。

“这是咋地嘞？”敖煌用一口浓浓的北地宁安城口音惊呼。

方运扭头一看，敖煌已经飞到天空，瞪着大龙眼看向西海的方向。

全城各处灯火重燃，但却听不到任何狗叫鸡鸣，只有人声。

方运立刻舌绽春雷道：“极西之地有异象传来，对宁安县毫无影响，诸位请继续睡下。”

在官印力量的辅助下，方运的声音带着抚慰心灵的力量，宁安城各地的灯火陆续消失。

极西之处的圣道乱云已经逐渐消散，云散之后，普通人看不到，但方运看到一道宽达万里高不知几百万里的淡金色光柱立在西海之上，那金色之柱仿佛冲破天穹，镇压八方，万古独尊。

方运从淡金色光柱上面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当日自己出了登龙台，有一人前来强讨祖龙真血，最后化龙去了西海，那人身上就是这等气息，而且那声音也一样。

“好可怕的西海龙圣，淡金色光柱不是他的圣力，只不过是他的精气残留。”

方运眨了一下眼，视线脱离高空，回到原本的卧室。

听到外面有嘈杂之声，方运出了卧室，安抚了杨玉环等人，然后带着敖煌前往书房。

“是西海龙圣与狼戮交手？”方运问。

“错不了，这两尊半圣的气息本龙都记得！”敖煌没了平时的跳脱，十分严肃。

“他们两尊半圣为什么交手？”方运问。

“正在问西海的龙族，很快会有消息，再等等。”敖煌道。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随手拿起一本书阅读。

足足过了一刻钟，敖煌才道：“我知道了！”

“说！”方运立刻放下书，盯着敖煌，目光亮如淡月。

敖煌肃容道：“狼戮即将南下，缺乏强有力的宝物，所以前往西海龙宫，想向西海龙圣借几件宝物。然后不知怎么吵了起来，于是就动起手，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不过，西海龙圣很不高兴，过几日会去找狼戮的麻烦。”

方运疑惑道：“狼戮也算是祖神一族，地位和龙族半圣相当，不至于为了一件宝物跟西海龙圣翻脸吧？据我所知，西海龙族会帮蛮族对付我。”

敖煌笑道：“你觉得我们龙族脾气好，还是狼族脾气好？”

“都不好。”方运迅速回答。

“那就是了。龙族其实还算好的，你去妖界看看就知道，那些半圣三天两头打一架，都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很可能是子民之间的争斗。更何况，西海龙宫的确有值得翻脸的宝物。”

“原来如此，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方运皱眉道。

敖煌道：“你不要想多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殿试，等殿试结束，迅速离开宁安。殿试可能在今年初雪前就结束，到时候，你就不用直接与蛮族对垒。”

方运道：“你竟来劝我，嗯，我自是明白。只不过，那狼戮看来一直在全力备战，景国大为不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狼戮破了人族前线大军，破了宁安城，抵达玉阳关，狼戮与陈观海必然会大战一场。结果不用猜也知道，狼戮必胜，陈观海必败无疑。到时候，众圣会出手，拦截狼戮，而武国与庆国也会顺理成章全面出动大军，瓜分景国。”敖煌道。

“你也是这般想？”方运问。

“本龙是实话实说啊。另外，你是人族之方运，不是景国之方运，你可不要抱着什么与宁安或景国共存亡的念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运，本龙说正事呢，你别不当回事！”敖煌靠近方运，炯炯有神地盯着方运。

一人一龙离得太近，方运甚至能感到敖煌身上的真龙气息掠过自己的皮肤。

“我是那种迂腐之人吗？我自然知道，只要活着，就可以发挥自己的所知所学，增强人族的力量，殉城这种事，我不会去做。”方运微笑道。

“嗯嗯，那就好。”敖煌用力点头道。

方运望向窗外，道：“这里虽然距狼圣城有数千里之遥，但西海龙圣若在狼圣城开战，力量恐怕会波及宁安城。”

敖煌无奈点头道：“你们人族半圣善于收敛力量。可我们龙族不一样，而且我们龙族的气血总量是公认的万族第一。西海龙圣一旦展现真身，整个圣元大陆北方都会被他影响。不过你放心，他们应该只会在高空争斗，地面最多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不会伤到多少人。”

“但愿如此。”方运道。

敖煌露出犹豫之色，道：“我刚从雨薇姐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只不过不太确定，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说看。”方运道。

“雨薇姐说，她怀疑其他三海龙宫已经跟雷家和宗家结盟，会在暗中打压你，同时帮助你的敌人。一旦其他三海龙宫下血本培养人，很可能会形成庞大的力量，对你很不利。”

“此事我会注意。”

“哦，还有，敖青岳让我提醒你，文曲星的种种异变引动未出世的半圣故居，不久的将来，半圣故居会频繁现世，他让你把握好机会，想方设法跟众圣世家的人打好关系，争取获得争故居的资格，别到时候连汤都喝不着。”

“替我谢过青衣龙侯。”方运微笑道。

第965章 史册诞生

“不过，你要参与争故居，记得带上我，哪怕不给我圣力洗礼，让我看看热闹也行。”敖煌笑嘻嘻道。

方运轻轻摇了摇头道：“半圣故居和别的东西不一样，虽然圣院不禁止争，但本质上还是某个世家的私产，而且一旦半圣故居问世，其主的后人必然会第一时间感应到，第一时间抵达，远比别人快一些。至今为止，我没有在任何书籍上读到过有关争圣居的细节，最多也不过寥寥几笔，难窥其秘。”

敖煌道：“你这么一说也是，我也没见过争故居，倒是知道一些规矩。比如第一开启者可取一物，如果是圣道经文则允许半圣后代用同等圣物交换，也可最先进入半圣故居获得洗礼，但半圣故居本身必须送还给半圣后代。当然，第一开启者可以获得总时长为十年的修炼时间，随时可进入半圣故居修炼。而且……听说争故居的过程中，可以杀人？”

“那要看那位半圣设下的开启之法。比如兵家半圣的故居不杀几个人，不可能开启，而儒家半圣故居基本不会刀兵相见。关键是，众圣大都游历各处，探索万界，所以留下不止一座故居，像孔家传言说，孔圣一共有五座故居，如今只发现三座。”

“这倒也是。”敖煌道。

“其实，比半圣故居更珍贵的是半圣文界。人族有十多位半圣意外圣陨，导致文界流落在外，目前有四座文界被妖族发现并侵蚀污化改造，还有七座文界至今杳无音讯。”

敖煌瞪大眼睛道：“文界？那可是比故居还好的东西啊。故居只不过是众圣长久居住的地方，被圣力同化，或者放了几件宝物，就是一座稍微特别的住所。但文界不一样，文界其实相当于一处古地，有种种神异之能，据说有文界被妖界祖神一族获得，炼成了不得的东西。嗯，我想想，对，一位兵家半圣的文界被融入祖神之血，炼制成了妖兵战墓，威能直逼亚圣文宝！如果能得到那东西，人族再重新炼化，必成亚圣文宝！”

“是啊，文界可以说是一位半圣毕生力量所在。像孔圣文界，据说更加神异。”方运道。

敖煌低声道：“听说孔圣文界中豢养无数读书人，平时镇压孔圣古地，当年我们龙族若没有抵达两界山，就会调动孔圣文界，可是真的？”

方运摇摇头，道：“这我不清楚，文界终究不是完整的一界，不可能衍生出和我人族一样的生灵，但衍生出接近生灵的生命倒不足为奇。”

“嘿嘿，我很想知道你将来文界会如何强大，到时候等我也封圣，你跟妖族打架，我躲在你文界里，等到关键时候，你突然把我放出来，嘿嘿嘿嘿……”敖煌开始幻想未来的自己多么强大。

方运笑了笑，望向窗外。

“九月十五就是州试，希望这不会是景国最后一批举人……”

方运的话里带着淡淡的伤感，因为他想起了书山中的幻境，景国破灭，而自己沦落为乞丐，以说书为生。

敖煌脱离幻想，轻叹一声，道：“想点开心的吧，工事一科的圣前甲等马上要到手，你的《古妖史》第一部第一卷也快要完成。”

“嗯。”

西海龙圣与狼戮的交手，在两界引发轩然大波，西海龙圣脾气早年就很暴躁，不仅敢挑战东海龙圣，甚至曾挑战妖蛮大圣。

狼戮更是狼族骄子，在大妖王的时候背负重任潜入圣元大陆，最后在圣元大陆北方封圣，成为人族大患，身为祖神一族，他的实力只是稍逊于西海龙圣。而且，这也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徒，甚至曾偷袭陈观海。

两圣争执，绝不会轻易平息。

方运继续治理宁安县。

在八月二十九的凌晨，《古妖史》

第一部《屠龙时代》的第一卷《镇狱邪龙史》写完。

古妖没有明确的纪年方式，而且方运所得的古妖传承也只是负岳一族知道的事，不可能知道所有，所以方运准备用每个时代标志性的古妖大人物活动时期为一卷，来编写《古妖史》。

古妖之所以能崛起，除了因为祖龙失踪，主要是因为镇狱邪龙欲统治龙族，所以率领古妖反攻龙族。《屠龙时代》的开幕之卷，就是古妖先贤追随镇狱邪龙的经历。

《屠龙时代》的第一卷以镇狱邪龙反叛为开始，以镇狱邪龙屠戮龙族为过程，以镇狱邪龙被封印于镇狱海为结束。

在《镇狱邪龙史》写完后，方运长长松了口气，因为这《古妖史》可不是普通的历史，而是历史原作初本，自己书写要消耗大量的才气。

随后，方运感受文宫翻腾，似乎有新生之物。

方运心中一喜，立刻神入文宫。

就见一卷史册正在文宫中形成，史册是青色的竹片装订成简册，吞吐淡淡的白光，代表史家的力量。

史家和农家一样，是一种“慢热”的圣道，两者都是从成大学士开始发威，到大儒时期全面爆发。

史家大儒掌握微言大义，能直接从自己精修的史书中提取力量，唤出一位位历史名人出战，战力之强，丝毫不下于任何一家。

方运心念一动，瞬间抵达自己文宫中的雕像面前，仔细观察自己的史册，赫然发现史册第一片竹简的开头，烙印着镇狱邪龙的头像！

龙头如血，黑目金瞳，银牙紫舌，栩栩如生，异常可怖。

方运看后又惊又喜，这意味着，自己的史册获得史家圣道的认可，不然不可能出现镇狱邪龙的头像，但随后露出无奈之色，试着翻阅史册，果然翻不动！

这就是史家的缺陷之一，史家人可以研究任何时代的历史，但若是记录在史册上历史名人比自己位阶高，绝对不能调动。

这《镇狱邪龙史》乃是开篇第一卷，很重要，方运记载的都是那些追随镇狱邪龙的古妖大能，那些大能生下来就是妖侯妖王的层次，普通妖蛮童年杀个牛马已经了不起，古妖大能刚生下来就能开山断峰，落地便会奔跑，诞生三天就能猎杀凶兽，完全不能用人族的标准来看待。

第966章 又近重阳

“幸好第二卷是《苍岳祖帝史》，苍岳祖帝乃是巨人一族，但他却是最低等的野巨人，生下来的时候相当于妖将，在巨人族中属于最弱的，可最终成长到祖帝，相当于妖蛮的祖神或人族的圣人孔圣。”

方运想起苍岳祖帝，哪怕对方是素未谋面的异族，也心生景仰，这位不仅是祖帝，而且是古妖第一祖帝，他在镇狱邪龙被镇压后的那段古妖黑暗时期崛起，一步一步成长，最后荣升祖帝，守住著名的“苍岳平原”，杀退龙族众圣，开启了黎明之年，为古妖一族创造了繁衍生息或者说苟延残喘的条件。

苍岳祖帝不是最强的古妖，但却是古妖一族永远的精神领袖。

在构思《古妖史》的时候，方运就曾被苍岳祖帝的事迹打动。

方运从文宫退出，发现自己的《古妖史》

第一部第一卷已经被无形的力量装订成册，并且散发着一波波奇异的气息，充满神秘的力量。

由于《尚书》和《春秋》都算是史书的范畴，占据了孔子六经中的三分之一，所以人族史家一直久盛不衰，辅修史家的极多，史学被列入殿试十科之一。

而史家还有“寻古”一道，就是考察古迹，增强人族对古代的认知。

但是，由于圣元大陆古妖的痕迹极少，其他古地虽然发现古妖的古迹，但无法展开大规模的寻古考古活动，所以人族对古妖的了解少之又少。

现在，古妖再临，风起云涌，而方运作《古妖史》，对人族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妖史》的作用和意义丝毫不下于《史记》。

因为一旦《古妖史》全部完成，获得史道石门的认可，高文位的史家人可以精研此书，那便可从“史册”中唤出古妖助战，弥补史家力量的空白！

更重要的是，一旦《古妖史》形成，那史家的圣道将再度拓宽，史家人可以通过研究《古妖史》触摸史家圣道。

这意味着，方运不仅为法家、医家、农家和工家带来强大的力量，也让史家获得巨大的益处。

“传书入史殿吧。”

方运心里想着，把《古妖史》

第一部第一卷录入官印传书，送交史殿。

史殿五位史家大儒阁老立刻召集史家精英，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圣院，召开史殿会议，共商此书。在会议开始前，众阁老请出《尚书》《春秋》和《史记》三本史道圣书的投影，鉴定此书，确定为真正史书，而不是胡编乱造。

九月初一，《文报》与《圣道》共同刊发。

《文报》的殿试进士排行榜上，方运的史学一科由之前一成不变的丁等，一跃成为“乙上”，同时刊登了《古妖史》的消息。

人族史家读书人奔走相告。

而且，今日的《圣道》附加了增刊，增刊不加印别人的诗词文章，内容只有方运的《古妖史》

第一部第一卷！

这个举动引发了许多读书人的质疑，因为并非人人都学史，《圣道》增刊内容完全是历史有些过了，毕竟对读书人来说，只要买《圣道》，必然买增刊，可今天的增刊让许多人犹豫起来。

不过，本次对增刊的质疑并没有形成气候，连雷家与宗家人都没有出面反对，其他高文位之人和世家豪门子弟更是好像不知道似的，只字不提。

因为那些人已经知道古妖降临，《圣道》之所以刊发此次增刊，实际是开始普及古妖知识，为人族以后做准备。

那些原本想争史学一科甲等的殿试进士看后默默放弃，这书简直逆天，竟然对古妖的历史了如指掌，又恰逢古妖重临，史殿必然会上奏三位考官请提前赐予方运史学一科甲等，也就是圣前甲等。

就在当天午后，史殿、刑殿、工殿和农殿联手向三位半圣考官启奏，请给予方运史学、刑狱、工事和农事四科圣前，轰动人族。

加上之前的医务一科，意味着方运有可能得到五科圣前甲等。

连普通五科甲等都足以冠绝千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现在五圣前甲等更是让同时代的人和后人绝望。

方运的殿试进士好友纷纷传书，“哭诉”今年跟方运一起殿试是个错误。

圣元大陆之外各古地的读书人虽然参与科举，并不参与圣元大陆的正式排名，这就导致许多古地读书人一直不服圣元大陆的殿试进士，可今年他们心服口服。

而且从这天开始，圣元大陆开始出现一个悲观的论调，人族除了景国，其余九国加孔城将可能迎来千古未见的全无甲等状元，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于是，众多殿试进士开始研究，除了那五科，教化和文业两科绝不可能比得过方运，那就在吏治、民生和军务三科争了。

于是，论榜上甚至有人喊出“杂家和兵家，今年殿试全靠你们了”的口号。

杂家善政，兵家善军。

而这两家的殿试进士纷纷表示一定要跟方运战斗到最后。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军务可争，“民生”和“吏治”两科已经很难了。

之前宁安县被左相一党控制，所以方运吏治无力，可现在宁安县的吏治一清，方运有极大的可能夺得甲等。

至于民生更不用说，在解决了粮灾和严打之后，再加上方运十分强力抓卫生，整座宁安县的百姓生活慢慢发生了变化，隐隐有大城气象，哪怕是京城甚至大国来人到了宁安，都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因为宁安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完全听不懂他们嘴里说的什么“除四害”“讲卫生”“严打”等等新词汇。

一座小小的县城，开始引领全人族的趋势和潮流！

九月一过，宁安县众人便忙起来，而所有的官吏也全身心准备“重阳文会”。

重阳敬老是人族传统，方运可以不参加八月十五的中秋文会，但必须要参加重阳文会。

而秋天的主要活动之一就是赏菊，方运又是人族出名的诗词大家，所以官吏们不遗余力布置好菊花，要让宁安县更有人文精神，让宁安县百姓乐于赏菊，这可是增强方运民生和教化两科的行为。

九月初四，方运再度微服私访，想要看看宁安县的新风气，结果十分满意，处处有菊花，节日气氛十分浓厚，完全消弭了粮祸的痕迹，缓解了严打带来的紧张，做到松弛有度。

在回去的路上，方运思索今年九月九作哪首合重阳节和菊花的诗词，并准备称赞负责的官吏。

第967章 龙圣圣旨！

方运带着化人的敖煌，走在宁安城的秋日之下，闲适悠哉。

书写完《古妖史》

第一部第一卷后，方运终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撑了几天感觉实在撑不住，便在九月初四这天给自己放了一整天假，微服私访宁安城。

微服私访的结果很好，那些地痞流氓全都缩着脖子做人，人民安居乐业，一派节日的气象。

方运在路上买了两盆不错的菊花，一手托着一盆往衙门走，腰间挂着一个纸包，敖煌低着头，左手托着相同的纸包，右手不断从纸包里取鸡肉吃。

“老杨家的熏鸡真好吃……”敖煌一边吃一边念叨。

回了后衙，方运还没等进门，一个白影闪过来，抢走方运的纸包，随后就见奴奴出现在院中的石桌上，开始美美地享用熏鸡，连招呼都不打了。

“小吃货！”方运摇摇头，把菊花放在花坛边，笑着与杨玉环商量今晚吃什么。

正聊到吃龙宫血参还是吃玉皇鱼的时候，方运的官印突然发出剧烈的波动，打破平静的时光。

方运立刻手握官印，可就短短一息间，又来了两封加急传书。

方运心中一凛，但神色不变，微笑对杨玉环道：“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政务，晚饭你说了算。”

“好。”杨玉环微笑道。

方运和往常一样迈着稳健的步子进入书房，关好门后，快速打开第一封加急传书。

“雷家携北海、西海和南海三座龙宫的三位大龙王前往圣院，提交三份龙宫圣书，反对人族与古妖结盟，要求彻查你与古妖一族的关系，同时要求禁绝《古妖史》，认为《古妖史》的内容在诋毁龙族！北海龙宫派出龙宫特使，即将抵达宁安！莫要着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传书的是陈圣世家的家主陈鼎铭。

方运继续看第二封加急传书，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传书的是孔家的孔德天。

随后，方运不断翻看后面的加急传书，有文相姜河川的，有颜域空的，有曾原的，有刑殿大儒的等等等等，全部在说这一件事。

古妖虽与妖蛮对立，但古妖曾灭龙族！

“荒唐！”方运忍不住低喝一声。

古妖与龙族早就断了联系数十万年，仇恨必然淡化许多，谁都知道现在人族与古妖合则两利，龙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可三海龙宫联手上圣院，绝对不简单！

方运在听到消息后就知道，龙族阻止结盟是想一箭双雕，既可让妖蛮再灭古妖，也可打击跟古妖联盟的方运，坏方运前程。

现在人族与古妖结盟只是一个口头协议，没有实质性的合作，一旦正式结盟，那方运就等于立下通天大功！古妖虽然势弱，但力量绝对在两域妖族之上！

妖界分为十七域，相当于十七个联合部落，但最小的一个域都比圣元大陆大百倍。其中十三个域归妖族，四个域归蛮族，圣元大陆的蛮族勉强算一域。

宗圣哪怕有连蛮之策，也不过是拉拢圣元大陆的一域蛮族和妖界部分蛮族，最多也就能拉拢两域蛮族。

方运倒好，去了一趟天树，不仅拯救了在天树修炼的人族世家子弟，顺带跟古妖一族达成口头协议，让人族凭空增加两域古妖的力量，一旦人族与古妖正式结盟，那方运的军功将难以估量，怕是能直接从圣院换来半圣文宝甚至亚圣文宝！

到了那时候，方运的地位将牢不可破，因为方运维系两族的关系，任何为难他的人，都等于在破坏两族结盟，所以必须要在正式结盟前打断这个过程！

方运望向庆国的方向。

方运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若人族能与古妖联盟，还需要再与蛮族联盟吗？毕竟人族与古妖无冤无仇，但与蛮族有血仇！

更何况，若人族与古妖正式联手后，就算宗圣成功与部分蛮族联盟，可宗圣的功劳会有多少？

“不知宗圣有没有插手！”

方运心中的念头一闪即逝，便深藏心底。

“他娘个蛋！”就听敖煌在院子里突然大叫一声，接着就是书房门咣当一声，敖煌携带一阵气流冲到方运面前。

房间内大风四起，纸页翻飞，方运眼睛一眨，文胆之力外放，所有的纸张全都落回原处，分毫不差。

“你知道了？”方运先开口。

敖煌一愣，怒道：“该死的西南北龙宫，竟然瞒着我们东海龙宫兴风作浪！听说北海竟然派了一位龙王来，说什么要审问你，简直岂有此理！”

敖煌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响起一个浩大的声音，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北海龙圣圣旨降临，罪人方运接旨认罪！”

那声音无比威严厚重，整座县衙轻轻一震，大量灰尘从房梁上簌簌下落。

“放你娘的屁！”敖煌呜嗷一声冲出书房。

方运没想到竟然有人称自己为罪人，冷哼一声，大步迈出书房，抬头望天。

就见三头黑龙在高空盘旋游动，其中一头黑龙足足有二十丈之长，如同一栋二十层的高楼卧在天空，强大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力量镇压县衙，一些没有文位的衙役吓得跪倒在地，口称黑龙大人。

在三头黑龙旁边，还有一位脚踏平步青云的大学士，身穿嘉国的青衣大学士服。

那大学士六十出头，冰冷的目光与方运对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方运眉头一动，此人与死在进士猎场的一位雷家之人竟然有四分相似之处。

敖煌毫不犹豫冲上去，大怒道：“滚滚滚！给本真龙滚！”说完就要去撕咬比自己文位高的龙王，他虽然只是妖侯，但乃是真龙，跟普通龙族战斗有绝对的优势。

那黑龙王张口一吐，一片黑中透着金色的鳞片飞出，那鳞片一丈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犹如一座山岳压下，敖煌呜嗷一声惨叫，失去飞翔能力，从天空跌落。

“放肆！”方运怒喝一声，圣庙一震，浩然堂皇的才气直抵此处，托住敖煌。

那浩瀚无量的才气随后冲向黑金色龙鳞，但却好似轻风吹过，不伤龙鳞与龙王分毫。

敖煌扭头苦着脸看向方运，道：“你别冲动，这群臭不要脸的，竟然请来龙圣圣旨，而且是用了龙圣鳞片，万法辟易，万妖臣服，除非有圣院阁老或半圣出手，否则连一国文相调动的才气都无法攻击到龙圣鳞片！”

第968章 观天镜

方运仰头望着那黑龙王，道：“这里是人族疆域，本官是人族进士，从未听说过什么龙圣圣旨！”

“放肆！竟敢违抗龙圣圣旨！”龙王大喝一声，双目凶光闪烁，伸出爪子抓向方运。

就见天空水波一震，大儒周晴天带领两个大学士平步青云，出现在天空。

“退！”

大儒张口，微言大义，就见无形的力量把黑龙王逼得逐渐后退。

“敖涡，你要不要脸了？堂堂龙王竟然要对付一个进士！”敖煌大叫。

龙王敖涡抬头望向周晴天，昂然道：“人族大儒，你难道想与我龙族开战？”

“哦？那你想与我人族开战？”周晴天目纳虚空，视线的焦点仿佛在苍穹的尽头，根本没有拿正眼瞧龙王敖涡。

“雷老弟，你说的果然不假，有些人族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已经忘记我们龙族是如何救人族的，也忘了那些战死在两界山上的龙族英烈！”龙王虽然相当于人族大学士，可这种高龄龙王堪比人族普通大儒，哪怕面对周晴天这种著名大儒也毫不畏惧。

龙王敖涡身边的大学士雷乌道：“敖涡大人，您就是太仁慈了，对付方运这等奸猾之徒，理当直接以龙锁捆住，押往龙宫拷问！”

周晴天身边的刑殿大学士怒道：“雷乌，你身为人族大学士，竟然诋毁虚圣，难道不怕圣罚吗？”

雷乌理直气壮道：“在下自然是人族大学士，但现在被封为北海龙宫特使，掌龙圣圣旨，半圣之下皆可斥责！虚圣自然不在话下！”

方运听到雷乌之名，确认此人便是进士猎场中一名雷家人的父亲，曾任嘉国吏部尚书，名气不小。

“看来雷家被三礼之火教训得还不够。”方运似笑非笑看着雷乌道。

雷乌站在高空，冷声道：“方运小儿，不要以为你是虚圣，就可以为所欲为！杀我雷家子弟，害我亲子惨死于进士猎场，如此十恶不赦之徒，必然会遭圣罚！”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握得咯咯作响。

方运毫不在乎道：“可惜先死的不是我，说明他们比我更恶贯满盈！”

雷乌道：“本特使今日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与古妖联络，如何得到古妖传承。你，是否是古妖圣转世潜伏在人族的奸细？你无须回答，只要前往北海龙宫，经龙族‘观天镜’一照便知！”

方运一愣，真没想到龙族至宝观天镜竟然在北海龙宫手里，古妖传承的画面中，方运有幸见过一次观天镜，镜面似水，背面则有祖龙九子之一的“嘲风”雕像，可照万物。在负岳一族的传承画面中，那观天镜全力一扫，万里陆沉，屠灭数十万古妖，五尊古妖半圣被永久扫落圣位，连一尊古妖大圣都被暂时打落至半圣。

除却祖帝，古妖无一可抗衡。

要不是观天镜难以搬动，用起来耗费大量的圣力，人族借来往两界山一放，必然横荡八方，万妖退避。

敖煌怒道：“北海龙圣那老头糊涂了吗？观天镜一扫之下，是能把方运从里到外看得干干净净，可连半圣都无法承受镜光，方运若是被照，哪怕镜光控制得再微弱，也必然会被打落文位，一生不得晋升！”

龙王敖涡凶相毕露，周身狂风大作，森然道：“敖煌，纵然你是真龙，若侮辱我家龙圣爷爷，也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让你知晓我北海龙宫的厉害！”

敖煌毫不畏惧道：“来啊，你来啊！你敢动老子一片鳞，看雨薇姐怎么收拾你们！你们要是敢对付雨薇姐，呵呵，我家龙圣爷爷不把你家龙圣爷爷揍得满地找牙才怪！”

龙王敖涡愤怒无比，身边的一头黑龙侯气道：“敖煌小弟，你怎能帮助人族与自家龙族对立？咱们龙族是一家啊！”

敖煌没好气地白了那黑龙侯一眼，道：“这事与你无关！本龙追随方运多日，已然开窍明智。这件事很简单，极可能雷家那帮孙子把咱们龙族当枪使，借机害方运！你敢说你不清楚观天镜的害处？就算龙圣爷爷被扫，也得元气大伤！”

那黑龙侯气势一弱，低声辩解道：“又不用我家龙圣爷爷亲自动用观天镜，只需十位大龙王联手，稍稍催动，未必能伤他，他可是虚圣，不会被一丝镜光坏了圣道。”

“少跟本龙来这套！本龙太清楚观天镜的厉害，那可是你们北海龙宫从古妖大潮中逃离的凭仗，哪怕镜光再弱，对一个进士来说也是莫大的伤害！总之，在这里询问方运本龙不管，谁要是敢把方运带到观天镜下，本龙立刻呼唤我雨薇姐来！”

龙王敖涡道：“有龙圣圣旨在，就算敖雨薇来了也无济于事！”

敖煌嘿嘿一笑，道：“你有胆在她面前说去！万一逼急了，她承大日金龙，直接晋升龙皇，学那孙悟空大闹龙宫，夺了你们镇海柱、观天镜，我看你们怎么办！”

“哼！大日金龙乃是……奇特之物，岂能被她所得？”

“你也知道大日金龙是奇特之物，对我龙族有大用，可为何还要如此逼迫方运？”

龙王敖涡道：“我不与你分说，今日方运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龙鳞圣旨，请拿人！”说着他向黑色龙鳞一拜。

那龙圣之鳞突然放出万丈光芒，如同秋日午后的第二个太阳，压向方运。

“人族之地，岂容尔等肆虐！”大儒周晴天正要出手，就听远方传来破空之声，随后一座由白云凝聚的石磨飞来，挡在龙鳞之前。

百丈石磨滚滚转动，发出轰隆隆的雷鸣之声，磨的不是粮食，仿佛在磨灭天地，把龙鳞缓缓推远，护住方运。

随后，农家云楼投影徐徐飘来，抵达宁安城上空，在城中留下巨大的阴影。

“何人伤我农家虚圣！”云楼八层的农家大学士大喝。

驻扎在宁安县的其他各家大学士踏青云而来，听到农家如此称呼方运，心中懊恼，若早出手一步，也可把方运划归到自家之中。

第969章 人族的罪人

龙鳞虽强，但比半圣文宝的投影依旧有不小的差距。

那雷乌淡然一笑，道：“早知你们会如此！根据两族盟约，龙族半圣地位与人族半圣相当，只是不入众圣殿，龙圣圣旨，等同人族半圣圣旨！尔等若再敢抗命不遵，休怪龙族中断两族盟约！”

雷乌话一说完，众人这才明白，龙族之所以这么嚣张，完全是故意而为，一旦方运做出过激的行为，伤到龙族，那龙族便有了借口，要么逼人族中断两族盟约，要么交出方运！

周晴天混混沌沌的双目终于恢复正常，黑白分明，倒映出前方的黑龙，随后看向方运。

方运也抬起头，两人四目相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色。

对人族来说，龙族重要还是方运重要？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连一位半圣都不如龙族重要。

人族与古妖的联盟并没有落实，可人族与龙族的关系却已经持续千年。

龙族与妖蛮虽然有矛盾，但没有大仇，但与古妖有灭族之仇，只要有这个理由，龙族就有借口阻止人族与古妖联盟，也完全可以为了复仇背弃人族，转投妖蛮。

妖界很愿意与龙族联手，甚至可以说，妖界这些年一直在争取龙族，若不是东海龙圣一直坚定支持人族，而其他三头龙圣忌惮孔圣隐藏的后手，早就想办法中止两族盟约。

现在，龙族要灭古妖，三海龙宫也要严惩方运，那便有了足够的动机和借口。

人族与两族的盟约并非牢不可破！

敖煌喊道：“雷家人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大爷面前耀武扬威？要与人族中断结盟？可以！但那需要四圣一起同意，缺一位龙圣，那等待你们的将是人界之罚，逐你们出四海！”

龙王敖涡呵呵一笑，道：“如若有月树抵挡雷罚，然后我们三海龙宫提前搬到妖界‘悬星海’呢？”

“什么！”包括敖煌在内的多人为之一惊。

“妖界怎会舍得让出悬星海！那可是我龙族祖地之一！”敖煌难以置信地看着龙王敖涡。

“为了灭杀古妖一族的余孽，妖界可以舍得悬星海！毕竟，古妖算是我龙族附庸，我龙族对战古妖有巨大的优势。当年若不是龙族众圣随祖龙离开，区区古妖必将永世为奴！”敖涡高高昂起头，眼中神采飞扬。

敖煌沉默了，所有人也沉默了。

悬星海乃是最适合龙族生长的地方之一，里面孕育出多位龙族大圣，甚至有传言说，现如今的龙族四圣若能进入悬星海，极可能在短时间能成为大圣。

敖涡继续微笑道：“你们或许不知道，乱芒祖神一族的族长亲自说过，祖神乱芒之所以踏入圣道，就是因为获得祖龙真血一滴，所以乱芒祖神一族一直感激我龙族！只要有乱芒一族在，我龙族在妖界便绝对平安！而且，只要我们三海龙宫答应，蛟圣也会入妖界。到了那时，妖界若缺东海龙宫，我们可以让蛟圣补上！”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龙族与人族联手才是上上之选！狡兔死，走狗烹，你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敖煌，你在人族住久了，也学傻了。九尊妖族大圣正在回返，古妖一族也好，人族也罢，必将在不久之后族灭，现在不投靠妖界，以后便没机会了！当然，我龙族重契约，只要把方运送到北海龙宫，得观天镜检验，若他没有与古妖一族勾结，我们三海龙宫便就此作罢，继续与人族结盟！方虚圣，人族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了，你难道想眼睁睁看到我们龙族进入妖界，彻底抛弃人族吗？”

众人注视着方运，连敖煌也无力反驳。

方运望着黑龙敖涡，道：“本官不管什么龙鳞圣旨，也不管什么北海龙圣西海龙圣，我说不去，便不去！你们三海龙宫自己作死去妖界当奴隶，我不拦着，但与古妖结盟，乃是人族必须要走的一步。”

“好啊方运，之前我们只是怀疑你与古妖勾结，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是妖族派来与我龙族做对的！你们不要忘了，根据两族盟约，人族之叛徒，也是龙族之叛徒，而龙族之叛徒，也是人族之叛徒！”敖涡道。

方运反唇相讥：“我原来就觉得你们北海、西海和南海龙族已经背弃两族盟约，勾结妖界，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人族与龙族的共同大敌乃是妖蛮，区区古妖已经无法威胁龙族，让古妖成为人族盟友，便是帮助人族。你们所谓的远古仇恨是假，实则想帮助妖蛮分化龙族、人族和古妖三族，想把我人族与古妖一网打尽！”

“你放屁！”龙王敖涡忍不住大骂，“你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

方运道：“你们既然说我勾结古妖，说我是古妖转世，你们也拿出证据来！”

“简单！只要你得观天镜一照，便可得证据。若不是古妖转世，我们就放弃与妖界联手！”

方运道：“行啊！只要你们西海、南海和北海三龙宫的所有龙族从上到下全被观天镜照一遍，证明你们不是妖蛮生出来的狗杂种，我就接受观天镜照！”

“放肆！”龙王敖涡暴怒，全身龙力涌动，天空风起云涌，雷霆滚滚。

云楼投影散播出一片清光，驱散满天乌云。

农家读书人在行云布雨方面比同位阶的真龙或有不如，但绝对不逊于普通龙族。

“好！好！好！方运，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不去北海龙宫接受观天镜照？”

“不去！”方运转身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道，“此乃宁安县，本县发令，敖涡等人可留在此处，但如若做出任何威胁宁安县的举动，还请诸位抓捕，如若负隅顽抗，就地诛杀！”

“遵虚圣口令！”周晴天张口吐出四极古剑，背后浮现兵家万军文台与史家三国文台。

各殿驻宁安县大学士全部外放唇枪舌剑和各家的文台，所有的翰林和进士纷纷效仿。

数十把唇枪舌剑指向北海三龙与雷乌。

“你们这是在逼龙族与人族决裂！你们将成为人族的罪人！”雷乌怒喝。

第970章 孰轻孰重？

“你们雷家不怕成为人族的罪人，你们三海龙宫不怕成为龙族的罪人，我方运怕什么？”方运说完，回到书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天空中的龙王敖涡不断咆哮，但无济于事，若是遇到普通大儒，他敢继续对方运施压，但遇到周晴天这等兵家大儒，他根本不敢过于放肆。

敖煌回到书房，闷闷不乐道：“看来那三海龙宫真可能要反出圣元大陆，否则不会派敖涡来。敖涡这龙极为暴躁，而且亲蛮族，有些瞧不起人族。我怀疑，三海龙圣巴不得你杀了敖涡，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解除两族盟约。”

随后，天空响起龙王敖涡的声音。

“方运，这是你一生犯下最大的错误！我已经用海螺传音联系执掌北海龙宫的大龙王，他说会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你若依旧不肯束手就擒，为了两族盟约，为了防止古妖作祟，北海龙宫将派龙族大军前来抓拿你！”

雷乌冷笑道：“方虚圣，没想到你是如此无胆之人，当真令人不齿！敖涡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众圣会力保方运！”

“好，那我们一边等人族众圣的圣谕，一边等北海龙宫的龙族大军！”敖涡悬浮在空中。

雷乌道：“那我去论榜看看！”说完冷冷一笑。

不多时，此事被雷家人发布到论榜之上，大量的读书人开始进行激烈的辩论。

前些日子针对方运的辩论都是压倒性的，力挺方运，但今日人族读书人发生了分歧，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辩论。

“人族不能低头，若人族此次低头，那以后将永远被龙族牵着鼻子走！”

“古妖帮助过人族吗？没有！但龙族帮助过！两界山之战，你们都忘了吗？”

“没人放弃龙族，我们要的是龙族、人族和古妖一起联手！《古妖史》第一部第一卷你们也看了，古妖真厉害啊，就连最普通的古妖，也相当于圣族妖蛮！论单打独斗，古妖完克妖蛮！”

“大错特错！现在是无法联手，是龙族与古妖有深仇大恨。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古妖是鱼，龙族是熊掌，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既然引用孟子之言，那就引用完全，我帮你补上后面！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对方虚圣来说，何为义？首先结盟古妖，继续坚持，让人族再获一助力便是取义！”

“荒谬！方运前往北海得观天镜照才是舍生取义，不去让观天镜照，便是贪生怕死！”

“胡说八道……”

论榜上读书人吵作一团，而巴空山聚文阁、雷家、庆国和景国左相一党的人突然如同大军一样出现在论榜上，对方运展开毫不留情地攻讦。

敖煌忍不住加入其中，大骂那些混蛋。

不多时，计知白单独的质问之文把论战推到了高峰。

“学生有几事不明，向诸位讨教。”

“是古妖一族重要，还是四海龙族重要？”

“是古妖一族为人族流血，还是四海龙族的龙魂永驻两界山？”

“镇狱邪龙若出世，我人族是靠曾经追随他的古妖，还是靠视他如仇敌的龙族？”

“方运重要，还是龙族重要？”

“保方运之情重要，还是保两族大义重要？”

“照了观天镜，方运只是可能文位出问题，若不照，龙族必然与人族决裂！更何况，方运若是古妖的傀儡为祸人族该如何？孰轻孰重？”

计知白的数个问题引来大量的抨击，但也因此获得海量的支持者。

方运的书房中，敖煌手持煌亲王的官印，不断在论榜舌战，而方运却如同稳坐钓鱼台，继续读书处理政务，丝毫不被外界影响。

过了许久，敖煌气愤地把官印扔在地上，道：“这群混蛋，明明是三海龙宫的错，凭什么让你去照观天镜？明天要是北海龙宫的大军来了，你该怎么办？”

方运道：“死战到底！”

“可是，你拿什么跟龙族死战？你是能直接调动圣庙才气，但有龙鳞圣旨在伤不到他们，你若得圣庙才气加持，勉强也只能得半日翰林。四殿驻宁安城的人是强，可绝对挡不住龙族大军！若我所料不错，北海龙宫的那群胆小鬼绝对不会亲自上阵，以免落人口实，毕竟龙族杀人不妥，大概会派遣龙脉妖蛮出面！”

方运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边看书一边继续道：“依旧死战到底！”

敖煌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还有另一个可能。”

“说说看。”方运一心二用，目不转睛在读书。

“我怀疑他们这么做，是想坏你殿试！你想想，明日他们若攻破县城，把你抓到北海龙宫，宗家雷家稍一运作，你就等于被俘，殿试失败，对你的文宫和文胆会形成致命的打击，至少三年难以平复！只要能让你殿试失败，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可能不用观海镜害你，最多镇压你几年，等景国灭国，庆国武国吞并景国后，再放你出来。”敖煌道。

“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我不认为会是这般简单！”方运道。

“啊？难道他们真会下黑手？如果只是镇压你几年，人族众圣恐怕会妥协，但如果真要杀你，人族众圣极可能会杀上三海龙宫！我可很清楚，别看人族众圣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他们出手前，可从来不提示什么！兵蛮圣要去彗星长廊杀你的时候，谁会料到人族众圣会以书山将其镇杀？你遭月树神罚的时候，谁会想到他们竟然借神罚的力量去杀蛮圣？”

方运没有说话，继续看书。

“你有没有解决之策？”

方运轻轻摇了摇头，道：“此事既然有龙圣出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不可能奏效。我所能做的，就是全面备战！”

方运说完，手握官印，开始给宁安县官吏发布命令，同时命驻扎在宁安县的府军以及自己的私兵全部进入城内。

与此同时，原本拱卫宁安县的北芒军接到调令，南下前往玉阳关。

而转运司的官兵全部北上，押运粮草。

宁安县的力量跌到有史以来的最低谷！

第971章 去宁安！

在命令完宁安县的官吏后，方运按部就班地向青乌知府、密州州牧、内阁以及圣院报告。

之后，数不清的人动员起来。

青乌府知府蔡禾最快回复，他会亲自带领青乌府的官兵和部分读书人进入宁安城。

密州牧赛志学、密州都督于兴舒和密州州院君胡裕随后向全密州举人及其以上的读书人传书，命令或邀请他们全力赶往宁安县，理由是密州三位大员要在那里商议密州抗蛮事项。

同时，密州都督于兴舒命令密州各府各县的士兵全部前往宁安县。

这些命令中只字不提共抗北海龙宫。

密州三位大员联系鹰扬军，但鹰扬军将军蓝寻古却不予回应。

定远军将军张破岳随后传书，以视察密州防务为由，率十万定远军开拔，全军南下！

西北军以追查妖蛮动向为由，派遣五万大军前往宁安城。

东北军以协防定远军为由，派遣三万大军南下。

西北和东北两军的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可张破岳的南下理由没有丝毫道理，因为只有鹰扬军和密州州军有视察密州的权力，宁安县根本不在定远军的辖区范围。

张破岳眼里，没有军令。

三边除了鹰扬军、西北军、东北军和定远军，还有从景国其他地方调集的大军以及训练不久的新军，但这些军队都没有出动，在等大元帅府的军令。

京城，皇宫，临时朝会。

太后坐在幕帘之后，文武百官列于金銮殿中。

有五对官员正在激辩，朝堂之中才气激荡，被皇宫的力量死死镇住。

“两族休戚与共，断然不能与龙族决裂！”

“两族如何，三族如何，与我景国官员毫不相干，那是圣院众圣要考虑的事情。我景国现在，只有选择保方虚圣还是不保！”

“龙圣圣旨已下，还有什么可说的？自当听从龙圣圣旨！”

“方运是我景国之方运，是人族之方运，就算有错，也只有我人族可惩罚！”文相姜河川的话掷地有声。

“我看啊，龙族不会太过，用观天镜照是虚，逼方运解除与古妖一族联盟是实，诸位未免小题大做了。”

“那就等圣院下令再说。”

圣院之中。

众圣殿的大门紧闭，众圣意念正在其中交流，上空云霞变幻，极光闪烁，天象诡谲。

圣院正门口，聚集着大量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大多是进士，还有少数翰林。

他们是人族的天之骄子，在人族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引起足够的重视，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圣院学子。

如果不算半圣世家和皇室推举，偌大的景国每年只有状元才有资格进入圣院深造。

如何看待方运之事，成为圣院学子的辩论核心。

无臂翰林彭走照站在人群外围，两条长袖飘荡，冷眼旁观。

前些天在天树之中，彭走照等人得到妖界能在天树灭人神念的消息后，本来还有活路，但为了通知方运，选择了必死之路。

后来和方运相遇后，与方运联手解决妖蛮，可以说欠方运一命。

虽然其中方运与彭走照有过小矛盾，但那也是彭走照遵从大义，认为虚圣性命重于所有人，想让方运自己逃跑，而方运则不想逃跑，并非是私人恩怨。

在太阳下山的一刹那，彭走照扭头望向天边，眼中仿佛有一把璀璨的神剑闪过，好似是眼中的神剑斩灭太阳最后的光辉。

他是翰林第一舌剑。

彭走照转身走到倒峰山边缘，脚下升起一团白云。

彭走照虽不是大学士，但乃武国状元，可踏平步青云。

“武国彭走照，前往宁安城襄助方虚圣！”彭走照说完，脚踏平步青云，直向宁安城飞去。

争执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扭头望着彭走照的背影。

“景国陈靖，前往宁安城襄助方虚圣！”说完，陈圣世家的陈靖脚踏平步青云飞离圣院。

“启国孙崇圣，前往宁安城襄助方虚圣！本人虽无平步青云，但有飞页空舟一张，招募十九人前往！”就见一个进士抛出一张圣页，圣页随后变大，化为一张浮空的金色大纸。

“庆国荀旭，愿同往！”

此话一出，引发成片的惊叹声，因为这是曾经与方运结仇的荀家之人。

“嘉国墨勇同往！”又一个进士踏上飞页空舟。

“悦国孙仁兵，襄助方虚圣。”就见圣院七进士之一的孙仁兵脚踏平步青云，离开倒峰山。

“人族之虚圣，岂容龙族处置？李龙啸前往！”又是圣院七进士之一。

一个又一个进士或翰林站出来，不多时，整整七艘飞页空舟并排起飞，周围环绕着平步青云的状元们，一起飞往宁安城。

“此去宁安，生死不知，我便弹一曲壮行！”

“我等共弹！”

在雄壮的琴曲声中，七艘飞页空舟和几十片平步青云在天空疾飞。

不多时，更多的平步青云自倒峰山圣院上空出现，这些人有青衣大学士，甚至有紫袍大儒。

不仅倒峰山，孔城、武国、启国、云国……所有有人族的地方，天空之上必有人飞翔，地面，必有人或驾甲牛车或骑蛟马疾驰。

万里河山，无边疆土，数不清的地方响起相同的声音。

去宁安！助方运！

去宁安！

助方运！

从圣元大陆的高处看去，人族各地仿佛有数不清的蚂蚁在迁徙，缓慢而坚定。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宁安城！

而在圣元大陆的极北，北海的边缘，突然多出一道长达百里的云雾，云雾之上，虾兵林立，蟹将群集，陈兵百万，数条龙族翱翔于空，杀气腾腾。

九月初四的宁安原本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但北海龙宫特使的到来打乱了这份祥和。

北芒军与转运司的主要力量已经全部被调走，真正能保卫宁安城的只有三千青乌府军，两千妖铁骑兵，方运的四百余私兵和县里五百士兵以及数百衙役。

晚饭之后，方运发布舌绽春雷。

“明日将有大敌兵临城下，本官宣布，从此刻起，宁安全县实行宵禁，进入最高等级的军管状态。今夜，将会抽调民壮，发放武器，进行备战。如若愿意主动参战，保卫宁安城，可前往各处的巡街衙役处报名。”

方运的话音刚落，龙王敖涡的声音传遍全城。

“北海龙王有令，命方运前往北海龙宫。但方运拒不前往，违背龙圣圣旨，明日，龙族大军将兵临城下，捉拿方运。龙族大军只抓捕方运，绝不会伤宁安县任何无辜之人，如若反抗，便是龙族公敌！”

第972章 故人回礼

宁安城的燕尾巷口有一大片空地，原本堆积着一些垃圾，自从被彻底清理后，就成了附近人的游乐之处，听说小方县令要把这里建成公众游园，众人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反正一定比之前好。

夜幕降临，便有许多棋盘摆下，有象棋，有围棋，每张棋盘周围都有多人围观，偶尔有人议论，也会被“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话挤兑得闭嘴。

秋风飒爽，大老娘儿们在并不明亮的月色下聊着家长里短，聊聊邻居的事，聊聊亲戚的事，偶尔传来齐齐的大笑声。

亦有吃饱喝足的读书人聚在一起，他们不屑与白丁交谈，身穿书生袍，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还有许多孩童追逐奔跑，处处散播欢笑的童声。

突然，方运的声音响起，众人愣住了，没想到好好的宁安城竟突然发生这样的大事。

“这是妖蛮要攻城？不怕，有方虚圣在，怕个鸟！”

“对，方虚圣有大儒保护，咱这里还有圣庙，我就不信妖蛮能得逞！”

“走，一起去巡街衙役处，报名参军！”

“男子汉读书人，自当热血报国，捐躯沙场！”

“走！”

小孩子们一听是帮方运，嗷嗷叫着跟上去，但被大人们喝止，所有人紧张起来，开始向家里走去。

但是，当龙王敖涡那充满龙族威严的声音出现后，所有人无所适从。

“龙族攻打人族城市？景国不是只有在玉海城才发生吗？而且那是在练兵，不是真的拼命！”

“龙圣圣旨？天啊，小方县令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龙圣可相当于咱们人族半圣啊，龙圣的话，和人族半圣圣谕一模一样啊！”

“是不是……小方县令犯下天大的错误？”

“真可能。”

“唉……可惜了！”

“放你娘的屁！小方县令要是犯错，下有景国朝廷，上有圣院，什么时候轮到龙族在这里发号施令了？明显是龙族想害方虚圣！”

“对啊！这才是真的！要是方虚圣有什么错，圣院早就昭告天下，派半圣亲自捉拿，还用得着龙族大军吗？”

“呵呵，龙族怎么帮人族，老子不知道，但方虚圣怎么帮咱们，我看在眼里！龙族？就算是龙圣来了，老子也不怕！老子是人！走，带把儿的跟我去保护宁安城！保护方虚圣！”

“对，保护方虚圣！娘的，宁安县好不容易变这么好，不能让龙族破坏！”

“走！”

众人前往巡街衙役处，但却比一开始少了许多。

龙族，在普通人心中依旧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突然，又有一个洪亮的龙族声音响起。

“宁安县的百姓，本龙就是方运身边的小黄龙，本龙是真龙，刚才说话的只能算是小黑蛇，别听他放屁！本龙这么说吧，北海龙宫那群王八蛋欺负人，想要坏方运的根基，想要让方运当不了状元！宁安县城的百姓，你们可不要被北海龙宫骗了，北海龙宫能给你们什么？方虚圣呢？北海龙宫圣旨算个屁，东海龙宫才有用，我们东海龙宫已经派人来了，只要北海龙宫敢来，我们就杀得他们屁滚尿流！跟方运做对，就是跟我们东海龙宫过不去！天上地下，谁也救不了你！”

燕尾巷口的人们更加糊涂，今天的事情真是太离奇了。

“小黄龙谁不知道啊，那可是东海龙宫的真龙！龙族之中，东海为尊！更何况那是真龙啊！真龙是什么，那就是真命天子，跟真龙比，普通龙族就是土匪头子！”

“我就说方虚圣不会犯错，原来是北海龙宫在害人！”

“有东海龙宫出面，咱们还怕什么？”

“走，去助方虚圣一臂之力！”

许多读书人故意大声喊叫，不仅让百姓放心，也让许多犹豫不决的人下定决心。

不多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准备报名参战的青壮增加了一倍。

县衙上空，龙王敖涡气急败坏大叫：“方运，你有本事别动用官印，别隔绝本王的声音！”但是，他的声音仅仅能传到十丈之外。

圣庙才气无法攻击到他们，但却有其他妙用。

那雷乌试着舌绽春雷，结果与龙王敖涡一样。

雷乌妄图动用自身官印调动圣庙才气，但周晴天手中官印闪过一抹光华，凭借刑殿的身份，彻底封住雷乌的官印。

“周晴天，你公器私用，此事雷家断不会善罢甘休！”雷乌道。

周晴天缓缓道：“哦？雷家竟有人敢与老夫一战？”

雷乌闭着嘴说不出话来，周晴天可是人族大儒中有数的强者，在妖界的大儒猎杀榜上排名极高，雷家排名最高的一位大儒也在周晴天二十位之后，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方运不言不语，继续使用官印发号施令，进行备战。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一支由大量蛟马和甲牛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南城门外，就见一位身穿进士服的中年人舌绽春雷道：“潼县县令朱栩尽起本县之兵，征本县之车马，前来援助！”

“朱县令高义，方运没齿难忘，请进城！”方运以舌绽春雷回应。

前来援助根本不需要舌绽春雷，但这位朱县令明白此刻宁安县最需要的就是安抚百姓，所以一来就舌绽春雷，帮方运减轻压力。

许多宁安县百姓长长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宁安不是孤城！

又过了两个时辰，已近深夜，新的车队从东面驶来，这支车队比之前的更加绵长，车上之人怕是有上万之数。

“青乌知府蔡禾，前来相助方虚圣！”蔡禾舌绽春雷的声音响彻宁安城上空。

“蔡知府雪中送炭，属下感激不尽，请进城！”

不多时，一纸飞页空舟从北方飞来，抵达宁安城上空。

为首的一人留着厚厚的络腮胡，身披金甲，金甲里面是白衣墨梅翰林服。

“老子张破岳，看看哪里的龟儿子跑宁安来撒野！方运，本将说到做到，给你送礼物来了！”

张破岳说完，就见身边一头王族鹰妖帅发出清脆的鹰啼，冲天而起，在宁安城上盘旋，双目亮如明灯。

方运正在县衙与朱县令和蔡知府交谈，听到张破岳提前到来，高声舌绽春雷：“请张将军来县衙一叙！”说完抬头望天。

当日张破岳离开玉海城，方运送诗一首，张破岳则说去北边抓一头王族鹰妖将给方运，今日竟带了一头鹰妖帅来。

第973章 天下景从

飞页空舟一路缓行，降在县衙之外。

方运一撩长袍，从门口的阶梯缓步而下。

张破岳大步迈下飞页空舟，伟岸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峰，遮住半个天空的夜色。

张破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方运，笑道：“玉海城一别一年有余，长高了，更像个爷们了。要不要……”张破岳抬头望向天空的三头龙族和雷乌，眼中如寒星划过，又看向方运。

“要不要先杀光他们？”张破岳咧开嘴，洁白的牙齿在夜间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放肆！”龙王敖涡大怒，作势欲扑。

张破岳昂着头，脊梁如山壁挺直，讥笑道：“老子在玉海城的时候，和剑眉公联手，跟龙族你来我往，何曾输过？可惜巡龙船不在此处，否则直接撞死你们！”

敖涡本能缩了缩脖子，扭头四望，巡龙船可是人族工家墨家的力量结晶，又有大儒真文甚至半圣真文镇压，一旦全力出击，龙族除了龙圣没有谁能对抗，在没有龙族宝物的情况下，四海龙族遇到巡龙船只能绕着走。

十年前的东海，敖雨薇无人能敌，自敖雨薇隐世后，李文鹰和张破岳抵达玉海城，成为人族双璧，杀得龙族水军丢盔卸甲。前些年其他三海龙宫龙族不服气，曾暗中相助东海龙宫攻打玉海城，最后大败而归。

雷乌讥笑道：“连我堂堂大学士都不敢说能与龙王一较高下，区区翰林竟敢口出狂言，景国人简直坐井观天。”

张破岳伸手摸了摸厚厚的络腮胡，又冲雷乌勾勾手，道：“我身后有十进士，再加上方运，我们一翰林十一进士联手，杀一头龙王，不算难事！不如，咱们去城外试试？”

雷乌眼神一变，急忙阻止跃跃欲试的敖涡，低声道：“千万不要中了张破岳的计，他本来就是巅峰翰林，又是重杀伐的兵家之人，大学士若不用文台，只能被他压着打。再加上那十一个有经验的进士，一旦使用碧血丹心，必可斩龙王！他们可是兵家人，十二人联手与否，差别极大！”

敖涡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本王不与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计较，待明日龙族大军杀到，本王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龙族真正的力量！告诉你们什么叫移山倒海，什么叫呼风唤雨！”

张破岳笑了笑，与方运一起向里走，边走边说：“看到了吗？北海龙宫都是没卵的龙，只能缩在龙圣裤裆里呼风唤雨。走，去屋里说，至于明天，来多少杀多少！我听说，人族才俊们正在往这里赶？”

“的确，圣院学子已经出发，各地读书人也准备助战。只是……半圣未下圣谕，朝廷不能下令。”方运道。

张破岳叹了口气，道：“剑眉公要是在这里就好了，他要是在，就不是守不守宁安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杀到北海龙宫门口的问题。无妨，我人族众志成城，明日，这宁安便是北海诸龙的葬身之地！”

“我先带你见一见圣院的诸位。”方运道。

“好。”

方运带着张破岳进入县衙正堂，周晴天闭目不语，神游天外，但四极古剑高悬县衙上空，威慑龙族。众人都知道他在默默修炼，不打扰他，一旁就是刑殿、农殿、工殿与医殿驻宁安城的大学士们。

这些人有职责在身，事关两族，半圣不下令，或者龙族不攻城，他们不能主动出击。

此后，方运源源不断收到传书。

“州牧、都督和州院君三位大人已经率兵抵达五百里之外，天亮前可到宁安城。”

“圣院、孔城与各国诸生陆续汇聚，声势浩大，飞页空舟过百，平步青云数十，已经过了长江，天亮前可抵达宁安。”

“文相姜河川已下最后通牒，天亮前无论左相一党是否支持出兵，他都带人亲自前往宁安城！”

“景国各世家家主齐聚，似乎准备明日前往宁安。”

敖煌也传来一个好消息：“明日大战，若宁安城守不住，我姐将率领东海龙宫诸龙前来！龙圣不出，我姐无敌！”

庆国，官道。

一位青衣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自北向南，拦住一辆飞奔向北方的甲牛车。

甲牛车上只有车夫一人，书童一人，进士一位。

就见那年过五十的进士缓缓走下马车，面带和善的微笑，目光落在那大学士脸上。

“下官刘半峰，见过州牧大人。”黄山府知府刘半峰毕恭毕敬作揖。

“三十年前向圣书院，你我初遇，你说乱天下者天下人也，还曾记得？”

“下官记得。”

“二十五年前，本官宴请新科秀才，你说景国无人，庆国可取而代之，可曾记得？”

“下官记得。”

“十七年前，你初上朝堂，铁骨铮铮，直斥奸臣，可曾记得？”

“下官记得。”

“四年前，你曾言，你当不了好官，但能当个好知府，可曾记得？”

“下官记得。”

“两年前，你曾上书庆国，力陈景国之罪，请庆君鲸吞景国，你可曾记得？”

“孟子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庆君不过明世者，方运当是王者，中兴人族，读书人自当景从。”

“你苦学多年，今日一旦迈出此步，前功尽弃，仕途毁于一旦。”

“一府之印而已，今日起，学生便不再是黄山知府、庆国之官。”刘半峰解下官印，抛向州牧。

“罢了……”

白云升腾，那大学士逐渐远离。

“大人知遇之恩，来世再报。”刘半峰弯着腰，许久不起身，似是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才缓缓直起腰。

刘半峰望着眼前一物发愣。

就见一座笔架在前方悬空起伏，霞光荡漾，发散着迷离之色。

刘半峰眨了眨眼睛，没错，这正是州牧大人的大学士文宝，正山笔架。

“用完还给本官！”一个严厉的声音自笔架中传出。

刘半峰以袖掩面，许久，伸手拿起正山笔架，坐上甲牛车。

“启程，前往宁安！”

庆国永州州院君大学士王云海，挂印而去，疾奔北方，临走前留下一联字。

忠君者当忠天下。

谷国大将杨玄业只身北上。

武国玉门关三将踏飞页空舟离开，临走前只留一句。

“只怕文胆碎。”

第974章 龙圣出手

鹰扬军驻守的玉阳关外，北芒将军丁豪盛半跪于门前，放下官印，高声道：“北芒将军丁豪盛，遵大人军令，全军自宁安县带到，不少一人，不缺一将。但，学生读圣人书，自当从圣人之道，鹰扬军中，再无丁豪盛！”

说完，老将丁豪盛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原路返回。

一个秀才队长默默摘下头盔，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随后，一人又一人摘下头盔，一人又一人转身离去。

最后，玉阳关下，只留一枚官印，以及一层厚厚的头盔铺在地面。

上到卫将，下到士兵，北芒全军折返！

玉阳关上，鹰扬将军蓝寻古捏碎城墙上的方砖。

孔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甲牛车连成一线，北上宁安。

橡县，毛家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的所有人坐上牛车，晃晃悠悠离开县城。

启国，殿试进士李繁铭背着大白兔，骑上蛟马奔驰在官道之上，临走前，在县衙留下寥寥几笔。

“先安天下，后定本县。”

人族各地数不清的人向同一个目标进发。

原本热闹的论榜渐渐冷清下来，只有宗家人、雷家人和巴空山聚文阁的人依旧在不断攻击方运，但回应他们的人越来越少。

左相府。

“恩师，北海龙宫伐宁安，本来无错，可现在全人族奔赴宁安，一旦势成，方运将有席卷天下之势，读书人莫敢不从，为以后景国对抗妖蛮立下根基！”计知白道。

柳山轻叹一声，道：“不愧是千年一出的方虚圣，以龙圣之天威相逼，本来是必输之局，竟然引得天下景从，奇才也。”

计知白苦笑道：“恩师，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夸方运啊？北海龙圣不是傻子，之前斥责方运就算了，现在全人族都帮助方运，他要是真的命令龙族攻打，且不说会损兵折将，恐怕会引发人族仇视，真的会导致两族决裂。据我看来，龙王敖涡说的那些都是威胁之言，至少目前为止，三位龙圣未必愿意与妖蛮联手，一旦三海龙族背叛，孔圣的后手必然会发挥作用，我可不信区区契约就能绑住龙族千年。方运恐怕就是看准这一点，才不把北海龙宫特使放在眼里。”

柳山微笑道：“为师之所以夸方运，是因为为师并不担心。不过，方运和天下人的表现，的确超出了为师和一些人的想象，所以，有些事要提前了。”

“提前？恩师您是什么意思？北海龙圣下旨，百万北海龙军出马，仅仅是……开始？”计知白问。

柳山望着宁安城的方向，微笑道：“天亮前，自会见分晓。”

“好，那学生就……”

计知白的话被一声惊雷打断，随后就见西海龙宫的上空神光四射，圣元大陆的黑夜瞬间转化为白昼。

“狼戮，本圣取你宗庙一物，让你知龙族不可欺。”一个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在圣元大陆北方滚滚传播，犹如天之君主，众圣之王。

随后，就见以西海龙宫的上空为中心，天空浮现三万里乌云，笼罩天下，并迅速向狼戮圣庙袭去，瞬息千里，不多时，那三万里之广的乌云笼罩小半个草原，并笼罩武国与景国的北方。

西海龙圣的声音传到宁安城的时候，方运快速带人从县衙出来，抬头望天。

天空被厚厚乌云遮住，无星无月，一片漆黑。

在那漆黑如墨的乌云中央，时而有白光与金光闪过，西海龙圣就是一头白龙。

“西海龙圣果然如传言那样，睚眦必报，那日狼戮不过想要一件神物而已，西海龙圣不仅报复，还要抢夺狼戮一件神物。”蔡禾道。

“听说西海龙圣向方虚圣讨要祖龙真血未果，此次北海龙族要来抓捕，后面怕是有西海龙圣的影子。”

“半圣战斗，十方退避，北海龙宫大军应当延迟，是好事。”

“西海龙圣此行，怕是……敲山震虎啊！”张破岳道。

众人立时明白。

“张将军恐怕说中了。西海龙圣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现在出手攻击狼戮，实则表明立场，龙族依旧会和人族站在一起，希望人族不要误会。同时，也在震慑所有前来宁安县的人，他连狼戮都敢动，人族读书人又算得了什么？加上报复狼戮，那便是一箭三雕，西海龙圣，名不虚传啊。”蔡禾叹气。

“西海龙圣一出，普通读书人大概会因为一腔义气而继续来宁安，但那些世家弟子和文位极高之人，怕是只能暂时观望。毕竟，各大世家和大儒，必须给西海龙圣一个面子，他都已经在攻击狼戮了，还要让龙族如何？”方应物在一旁道。

“咱们宁安县的压力，又大了……”

方运望着黑云中心时而出现的白光，双目深邃，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很快，那黑云中心的白光出现在狼戮圣庙的上空。

“狼戮，你自断一爪，声传天下道歉，本圣便放你一马！”西海龙圣霸道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方运不由得想起西海龙圣的传说，论实力，西海龙圣远远不如东海龙圣，但论名声，西海龙圣犹有过之，在被孔圣击败前，西海龙圣屡次大闹妖界全身而退，并不断前往各古地，甚至有传言他曾进入过龙城，得到极大的好处，实力不断增强。

当年妖界半圣进入人界，控制纣王祸乱天下，其中的一头蛇族半圣就是西海龙圣的亲子，后来蛇族半圣不敌周文王，潜伏在西海龙宫。敖泯联合妖界，把那蛇族半圣培养成大圣，妄图争霸圣元大陆，结果蛇族大圣被孔圣斩杀，烹而食之。

从那之后，西海龙圣便蛰伏起来，很少出世，对人族恨意加深。就在去年，西海龙圣还化身为人，向方运讨要祖龙真血未果，必然会报复，所以方运极为重视西海龙圣的动向。

“敖泯，你贵为祖龙后裔，本圣亦是祖神一族，我祖乱芒，率妖蛮两族灭古妖，当为龙族恩人，我借两件宝物而已，为何要咄咄相逼？”

“宝物而已？本圣便教你什么叫而已！”西海龙圣彻底暴怒。

敖煌在方运身边坏笑：“我从姐姐那里打听到，狼戮要借的第一件宝物，是西海龙圣的心头宝贝，涉及极大的秘密。第二件宝物，是他老子的遗物，他老子被古妖与妖蛮众圣重创后圣陨，其中就有乱芒之孙参与，我们龙族知道，狼戮不知道，自然借不到。”

两圣交手，天空的乌云瞬间化为暗金色的圣道乱云。

第975章 巨浪压城

暗金色的乱云翻滚，云烟沸腾，遮天蔽日，所有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乱云之中，有许多奇特的云纹若隐若现。

许多读书人暗暗欣喜，抬头望天。

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大儒周晴天也走出来，仰头看天，面露欣喜之色，很快便沉迷在其中。

渐渐地，所有的大学士也一样，仰望云纹，露出迷醉之色。

大学士之下，众读书人都只是看得迷迷糊糊，不得其法。

方运只觉自己的奇书天地一动，又多了一本书，但书中全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暗金色云纹，神异非凡，看不懂是什么。

方运扭头去看北海龙宫的三位龙族和雷乌，发现他们四个根本不去看圣道乱云和龙圣云纹，或低头看下方的人，或望向北方。

方运思索片刻，突然道：“敖煌，你对圣道乱云了解吗？”

“龙宫有书籍记载，本龙知道不少。”

“据我所知，圣道乱云一起，将遮住天地窥视，哪怕半圣在乱云之外，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有此事？”

“当然啊。圣道乱云本来是为了保护众生。若任凭两圣力量四散，足以扩散数万里，咱们会被彻底杀死。有了圣道乱云，两圣的力量扩散到千里之外后，都会被圣道乱云吸收。既然这些乱云是圣道力量，半圣自然无法看透乱云下面发生了什么，但通过云纹变化可以感受到一些大概的东西。”

方运点点头，突然又问：“若现在圣道乱云之下突然多出一支蛮族军队，人族众圣也看不到了？”

在场的所有一愣，有几个反应快的急忙手持官印，要给圣院传书。

敖煌用亮闪闪的大龙眼看着方运，一时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方运淡然道：“诸位不必试了，在圣道乱云出现的一瞬间，我们宁安城甚至附近的县城恐怕就已经被西海龙圣陛下隔绝了。圣庙力量，已被截断！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圣院的九州结界，一旦妖王蛮王层次的力量靠近宁安城，圣院自然会知道。”

“哈哈哈哈……”天空上的龙王敖涡大笑起来，“不愧是方虚圣，竟然已经发现！”就见龙王敖涡一张口，一根晶莹如玉的龙牙飞出，瞬间飞到圣庙上空。

那龙牙瞬间化作百丈之高，徐徐旋转，龙牙内里隐隐有虚空星辰，周天变幻，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敖煌倒吸一口凉气，道：“那是祖龙圣牙，西海龙宫的至宝之一，也是狼戮想讨要的宝物。这牙据说是祖龙在末期掉落，可抵御千劫万难，被龙族众圣加持，威能仅比孔圣的《春秋》稍弱！”

众人这才意识到，在圣道乱云出现的时候，这龙牙恐怕就已经发挥作用，封禁圣庙，隔绝内外。

“官印能发送传书，但抵达圣庙后便滞留，不会传出去。最可怕的是，官印无法调动圣庙的力量！”

“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圣院就会发现宁安城的圣庙失去联系！”蔡禾道。

“对，有大儒和大学士在，我们……”县丞陶定年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在场的所有大儒和大学士，全都陷入迷幻之中，除了雷家大学士雷乌。

“西海龙圣以圣道云纹迷惑他们，除非拥有圣位力量，否则根本无法唤醒！”张破岳道。

雷乌诧异道：“敖涡大人，这是……”

龙王敖涡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们龙宫之事，你不要插手了！”

雷乌脚踏平步青云，悬浮在半空，低着头，沉默不语。

方运望向云楼投影，但连云楼也已经被祖龙圣牙封禁。

突然，所有人都看到，北方的天空，圣道乱云之下，有一大片海浪快速袭来，覆盖方圆数百里，声势浩大，仿佛是一片海洋迎面压下！

海浪之上，旌旗飘飘，兵甲林立，数不清的妖蛮水族立于其上。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色变，那海浪太多了，别说被龙族力量催动，就算只是普通的海浪拍下来，也会轻易冲垮淹没宁安城。

“西海龙圣欲灭宁安，北方有海浪袭来，城北所有人向南撤离！”方运突然用尽全力使用舌绽春雷，并使用了回荡之法，他的声音不断在宁安城上空回荡，雷声滚滚，惊起数不清的百姓。

与此同时，宁安城的北面城墙传来剧烈铜锣声，随后一支工家烟花在天空炸开。

一条烟花狼烟，两条，三条，四条……

最后，整整九条忽隐忽现的烟花狼烟在天空闪烁。

妖蛮大军入侵，最高级别的警戒讯号！

信号显示，不仅有妖蛮，还有水族。

由于无法利用圣庙传书，方运也收不到具体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陶定年茫然地看着天空的狼烟，无法理解。

张破岳怒骂道：“一定是西海龙圣那个王八蛋，他先以北海龙宫试探人族反应，结果全人族北上助方运。他不能再等下去，所以提前动手，先激发圣道乱云，然后使用早就准备好的祖龙圣牙，再把妖蛮和水族直接送到宁安县！先以巨浪冲毁城防，再让他们冲进城里！一旦城破，方运将失去殿试资格，永远失去殿试进士的身份！好个西海龙圣，此次他不仅要报复狼戮，还要报复方运！”

“这片水浪上的水军，似乎不是北海龙宫的。”

“当然不是！北海龙宫的水军定然在圣道乱云之外，迷惑圣院众圣，让他们以为我宁安县依旧平安！而且我敢断定，前方巨浪位阶最高的是妖侯，因为若有妖王靠近，九州结界必然可以感应到！”

“若只有妖侯蛮侯，我们或许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若有上千妖侯蛮侯呢？”

众人沉默。

在场的大儒和大学士已经被龙圣迷惑，加上圣院驻扎在宁安的翰林也不足十人，进士还不过百，根本无法面对上千妖侯蛮侯。

“随本官去北面城头！”方运说着，使用疾行战诗，然后轻轻一跃，踏上墙头。

哪知敖煌道：“我带你飞！”说完一摆尾巴，两爪抓着方运的肩膀，直飞向宁安城北城墙。

其他人或用疾行战诗，或是状元使用平步青云，急速跟上。

在被敖煌抓着飞行的过程中，方运命令张破岳的手下使用飞页空舟，前往附近的县城，看看圣庙有没有被西海龙圣封禁。

第976章 翰林第一剑！

看着往邻县飞行的手下，张破岳深吸一口气，以最大的力量舌绽春雷，以他之能，舌绽春雷可传到千里之外，但被圣道乱云压制，只传播了五十里。

张破岳身边的读书人唉声叹气，西海龙圣恐怕早就想到这点。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动用官印的力量！”方运舌绽春雷。

众官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照着做。

倒是张破岳等几个资历极深的读书人眼睛一亮，似是充满期待。

方运还没飞到北城墙，就听城南上空传来一声舌绽春雷。

“武国彭走照，前来助战！”

方运扭头望去，就见身穿白衣墨梅服的彭走照立于白云之上，没有手臂的两条空袖子随风飘荡。

圣道乱云压下，宁安城一片漆黑，但拥有明眸夜视的方运却看到彭走照那坚毅的面庞，他空荡荡的双袖不仅没有减少他分毫的气概，反而多了一种四肢健全之人都无法拥有的精神。

方运不由得记起在天树中和彭走照相遇的情形，彭走照明明跟宗家走得近，得宗圣相助，却在天树中想让方运先跑，此次，又是第一个前来援助的圣院之人。

私情，大义，在无臂翰林彭走照的眼中分得清清楚楚。

看着彭走照，方运轻叹道：“真乃人杰。”

近处只有彭走照一人，在极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大片阴影，那是圣院之人联合形成的队伍，速度远不如彭走照，至少要过一刻钟才能抵达。

但是，最多半刻钟，妖蛮水族联军就会抵达宁安城！

方运舌绽春雷道：“大家不要惊慌，最多一刻钟后，圣院学子就会抵达宁安城！只要坚守半刻钟，胜利将属于我们！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张破岳跟着舌绽春雷。

随后宁安城处处响起相同的喊声。

眼看彭走照就要飞近，突然，天空的圣道乱云处处爆炸，形成一波波奇特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就见彭走照头顶好像多了一座无形的巨山，压着彭走照的身体和平步青云，缓缓逼他落地。

就见远方那些或脚踏平步青云，或乘坐飞页空舟的人，和彭走照一样，被压回地面。

“西海龙圣这个老王八蛋！”张破岳须发皆张。

蔡禾低声道：“张大人，提及龙圣，他会听到。”

“听到也骂！不仅要骂，以后若驾巡龙船去西海，定然好好教训他的龙子龙孙！”张破岳毫不在意。

落地后，彭走照出口成章使用疾行诗，就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在屋顶跳跃滑翔，如同拥有传说中的轻功。疾行战诗短期爆发力极强，很快接近方运。

敖煌两爪一松，方运落在城墙之上。

宁安城的城墙之上，弩机齐备，滚木横列，一排排的士兵站在城墙之上，刀光闪烁，每一个人都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北海龙宫自北方而来，所以方运把精兵都放在的北城墙之上，无论是妖铁骑兵、蛮族私兵还是三千府军，此刻都聚集在宽阔的城墙之上。

方运望着前方百里之广的海浪，神色严峻到了极点，但没有丝毫的怯懦，没有丝毫的退缩，战意如火！

很快，彭走照跃上城墙。

“彭兄！”

“彭大人！”

“走照兄！”

包括张破岳在内，所有的读书人主动向彭走照问候。

无臂翰林彭走照，或许不是人族最优秀的读书人，或许不是最有才华的翰林，或许不是最强大的圣院学子，但，他是最有毅力的！是最努力的！

走照有大儒之才。

这是宗圣在多年前对彭走照的评价，而人族百亿，现存的大儒不过数百，乃是正常读书人所能达到的极限，至于半圣根本不是正常读书人考虑的范畴。

每个读书人都知道，成就翰林本身就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哪怕在半圣世家成为翰林也是很大的荣耀，而彭走照面对普通读书人百倍千倍的困难，不仅成为翰林，还成为翰林第一舌剑，这份荣耀，冠绝天下！

方运拱手道：“多谢彭兄前来相助。”

彭走照并无双臂，无法作揖，只是稍稍低头致意，随后昂首挺胸，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妖蛮水族，舌绽春雷道：“大义所在，天下归附，彭某自当尽一分薄力。如若方虚圣中道崩殂，则天之将倾，人族危矣！知虚圣有难而不救，遇半师有危而退缩，安敢谈圣道！怎配提人族！”

彭走照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刀剑交击，在每个人的耳边铮铮作响。

天空中的雷乌与北海龙宫的三头龙飞到北面城墙近处，雷乌听到此言，面红耳赤，不敢反驳。

那两头龙侯虽不是人族，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都露出羞愧之色。

唯独龙王敖涡哈哈一笑，道：“西海龙圣亲自动手，百里怒海即将破城，百万雄兵随时杀入城中，我倒要看看你们宁安城百姓往哪里逃！你们只要交出方运，押送到北海龙宫，宁安城之围自然解除！方运，你为一己私欲，置宁安城数十万百姓于不顾，你也配叫虚圣？你也配争圣道？”

没了圣庙力量压制，敖涡的声音传遍全县。

无论宁安城百姓多么敬佩方运，但在龙王敖涡说完后，心中起了波澜。

突然，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本官转运司司正耿戈，为了宁安县百姓，请方虚圣您负荆请罪，让宁安县免于此次灾祸！您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葬送宁安城数十万百姓！只要方虚圣愿意束手就擒，进入北海龙宫，本圣愿放弃官位，一同前往北海龙宫，还望方虚圣三思！”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耿戈太恶毒了，拼着官位不要，也要与方运同归于尽！

彭走照突然望向刑殿的吕翰林，问：“宁安危在旦夕，妖蛮兵临城下，此刻此地，何人为人族之主？”

吕翰林立即道：“方运方虚圣为此地人族之主。”

彭走照点点头，然后向方运稍稍低头，道：“外敌未至，内奸先语，稍候片刻，彭某这就取内奸之项上人头。”

说完，彭走照踏疾行战诗，疾驰向转运司司正耿戈所在的方向。

方运为之动容。

所有人都无比惊骇，那耿戈不仅是翰林，而且是老牌翰林，是左相柳山甚至杂家宗圣的重要棋子！

连张破岳都瞪大眼睛道：“好一个无臂翰林，好一个翰林第一舌剑，比老子都狠！简直是十年前的李文鹰啊！”

不过百息，就见彭走照返回，两袖飘荡，舌剑上托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直到此时，方运终于明白何为翰林第一剑！

第977章 封侯非我意

龙王敖涡哈哈一笑，道：“没想到战事未启，你们人族便自相残杀！”

彭走照双目一眯，杀机迸现，但想到自己是今年三谷连战的人选，而且大学士雷乌必然相助，极可能被赶来的妖蛮水族找到机会，便没有动手。

方运望着前方的快速压过来的龙族怒涛战台，缓缓道：“敖涡，我建议你闭嘴，否则的话，你活不过战事结束！”

“哈哈哈……”敖涡放声大笑道，“我承认，你方运了不起，张破岳也大名鼎鼎，无臂翰林更是人族翘楚，再加上其余的翰林和进士，若是生死相搏，我必然血洒宁安。可你们不要忘了，本王是龙王，不仅相当于你们人族的大学士，更有飞空之能，我若想逃，谁也杀不了我！”

“嗯，既然你们记不得自己人族大学士的身份，记不得两族联盟之事，那本圣便不客气了。”方运依旧望着前方右手紧握官印，双目之中浮现两轮明月，周身的衣袍轻轻鼓荡，才气与文胆共振，随时可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龙王敖涡再一次声传全城：“宁安城的人族，你们也看到了，虚圣方运为了一己之私，为了状元之位，完全不把你们的生死放在眼里！我龙族怒涛战台无比强大，足以淹没全城，全民反抗吧，只要九成的宁安城百姓反抗方运，他就会民心向背，官印会被暂时封印，失去殿试的资格，只能跟我们前往北海龙宫！否则，你们将被滔天怒涛淹死！”

龙王敖涡的声音在城内继续回荡：“哈哈哈……方运，你以为得罪西海龙圣、得罪我们龙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吗？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们龙族的代价！”

方运缓缓吸一口气，舌绽春雷道：“圣庙被封，本官无法调动圣庙之力，但妖蛮势大，本官请一借诸位官印中残余的圣庙才气，得一刻翰林！”

众人一愣，这才明白方运之前说禁止用官印的原因，每方官印因为长时间与圣庙相连，必然蕴藏或多或少的圣庙才气，保证极快的速度与圣庙沟通。

“景国定远将军张破岳，愿舍官印之才气，助方虚圣！”张破岳说完，就见他的官印中飞出一道小拇指粗的橙色才气光芒，才气总量极少，但才气性质与圣庙才气一般无二。

“青乌知府蔡禾愿献上官印之才气！”蔡禾官印中的才气也飞向方运。

“圣院翰林彭走照自愿奉上官印才气！”彭走照不愧是圣院精英，他官印飞出的才气足足两指粗。

在场的景国官员和圣院官员数量极多，数百道才气红光直飞向方运的官印。

但是，官印中留下的才气太少了，方运感到还是差一点。

方运扫视众人，道：“不够。”

众人沉默。

方运突然望向县衙的方位，那里有一位大儒和六位大学士被西海龙圣的圣道力量迷惑，无法唤醒他们，但他们七人身上都有官印，尤其大儒周晴天身上的官印，必然蕴含海量的才气。

方运舌绽春雷道：“虚圣方运，为救宁安与水火，借圣院官印才气一用！”

方运的意念与舌绽春雷一起传播到县衙之中，就见那七方官印轻轻一抖，六道手臂粗和一道合抱粗的才气直入他的官印。

宁安县县令的官印散发着厚重的橙色光芒。

方运再一次望向北面越来越近的怒涛战台，舌绽春雷道：“宁安县令方运，功未必高，但勤勉明知；才未必佳，但苦学躬行。今内有龙王敖涡背弃两族盟约、雷家雷乌悖逆人族，外有西海龙圣凶威盖世、妖蛮水族踏怒涛北来，方运借圣庙之才气，得一刻之翰林！”

轰……

方运的县令官印爆发出强劲的声音，随后，就见才气如水流一般，沿着方运的手臂流动，冲入方运的文宫深处。

柔和的白光自方运身上爆发，方圆三百里的元气为之震荡，强劲的大风把周围的人吹得步步后退。

此刻，方运除了不得天赐，其他方面与翰林一般无二，方运体内的主才气原本只有手臂粗，而现在达合抱粗。

雷乌望着方运咬牙切齿，自己堂堂大学士，竟然被方运说成悖逆人族，若是再严重一些，就是在指责逆种。

龙王敖涡怒道：“狂妄的人族，本王从未背弃两族盟约！是你们逼本王如此做的！你就算成翰林又有何用？本王要亲眼看着怒涛战台冲毁宁安，屠戮万民！要亲眼看你如何不客气！”

方运却好似没有听到敖煌的话，铺开圣页，道：“笔来！”

刑殿的吕翰林立刻道：“老夫有一支大学士文宝，乃是刑殿暂时赐下，笔毛为祖神一族的大妖王之精粹，丝毫不下于普通妖圣的毛发，可将战诗词的威力提高八成！”

周围无人答话，吕翰林知没有人有更好的文宝笔，立刻抛向方运。

方运握笔，道：“砚来！”

“嘤嘤！”就见站在敖煌身上的奴奴把砚龟抛向方运。

“墨来！”

墨女深吸一口气，小嘴一吹，把一道蕴含奇异力量的墨汁喷到方运的笔上，砚龟一脸愤恨的模样，似是在抨击墨女败家。

方运提笔，在圣页上开始书写，就见落笔生花，尽显二境书法之韵。

“小筑渐高枕，忧时旧有盟。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古诗写完一半，附近的读书人明白前四句的意思。

首联的两句是说，方运的殿试十分顺利，在自己家里过着高枕无忧的生活，但却忧虑以前结下的盟友龙族。

颔联的两句是说，用酒招待来客，坐在一起谈论兵事，讨论如何对抗敌人。

龙王敖涡的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方运竟然在大难临头的时候，都可以即刻拿龙族作诗。

随后，龙王敖涡看清方运的最后四句，面色大变，几欲出手，但怕被众人围攻，死死握着龙爪，没有动手。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颈联的两句是说，在天黑如云层遮掩的深夜，天空的星辰熠熠生辉，依旧读着兵书，而宝剑横在身边，随时准备上阵杀敌。

尾联的两句则画龙点睛，直指此诗之核心：加官晋爵并非是我真正的志向，人族海疆平安、水族不扰，才是我真正的愿望！

此诗看似只是方运的愿望，但在龙族侵犯宁安城的此时此刻，杀气冲天！

第978章 传世定海诗，天下水图！

“定海诗！大部分低等妖蛮和水族完了……”敖煌忍不住轻呼，眼中闪过惊惧之色。

所有读书人目露喜色，随后就见圣页之上，光芒层叠。

一层传世宝光亮起，表示人族可学！

原作宝光亮起，表示万界意志认定这是方运所作！

首本宝光亮起，表示这是第一次书写！

一滴圣血自饮江贝中飞出，落入圣页。

圣血宝光亮起，又多一层宝光，同时增加二境诗魂才有的威能。

圣页形成一层宝光。

大学士文宝笔形成八成宝光。

方运已达书法二境，可获四成宝光。

墨汁形成五成宝光，墨女格外的力量再加五成，墨女与砚龟合力形成五声龙吟，宝光又加五成，而砚龟使得墨汁宝光翻倍。

圣页也能让墨汁、墨砚、书法二境和文宝笔的宝光翻倍！

仅仅墨汁、文宝笔、二境书法、墨女、墨砚配合圣页形成的额外宝光，形成了整整六层四成宝光！

再加上传世、首本、原作、圣血宝光和圣页形成的基础宝光，使得本页之上的宝光足足有十一层完整的，外加残缺的四成宝光。

此首诗的威力全面超越翰林战诗，直达大学士战诗层次！

但是，圣血的力量还不只如此！

就见圣页承载战诗《定海志》飞到高空，瞬间燃烧，化为一片虚影。

虚影化为圣元大陆的地图，但地图之上，无论是高山、丘陵还是平原，都是一片黑色，唯有一条条河流、湖泊以及四海等水系是蓝色。

“这……”敖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龙王敖涡也好，两个龙侯也罢，全身的龙鳞炸起，身体盘紧，瑟瑟发抖。

在这地图出现的一瞬间，甚至连天空的圣道乱云都有了一丝特异的波动，随后一波更强大的力量笼罩宁安城上空，压制这首战诗与外界的联系。

不仅在场的读书人，连在场的所有龙族都认出来，这是人族第一本完善的水文地理书籍《水经注》末页的地图，俗称天下水图！

古虽有《水经》，但乃是残缺不全的水文类书籍，不过区区万字，多有谬误，而半圣郦道元虽为《水经》作注解释，成书后名为《水经注》，实则全面超越《水经》！

更关键的是，书写圣书《水经注》的半圣郦道元还活着！

而且，郦道元是上一代南圣。

郦道元在圣院的名气并不如东圣王惊龙，但圣元大陆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对龙族来说，郦道元是他们的噩梦，当年郦道元以《水经注》获封南圣后，南海龙宫因子孙被郦道元镇压，命郦道元卸任“南圣”。

哪知郦道元在圣院为科举监考的同时，尽起圣元大陆南方所有水道之水，形成九条万里水龙，灭尽圣元大陆与南海龙宫勾结的所有水族。而后，九条万里水龙潜龙入海，出海之时，一发不可收拾，纵贯十万里天空，直扑南海龙宫。

初战，两圣约定斗法，九条十万里水龙力压南海龙圣。

南海龙柱剧烈震动，有坍塌之危。

南海龙圣斗法失败，不得已以真身扶摇上九天，击碎九条十万里水龙，并自认斗法失败，欲与郦道元生死战。

当年郦道元封圣不久，自然比不得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南海龙圣，于是约定圣陨之前与南海龙圣生死战，南海龙圣应允。

自此，郦道元声势大振，只要他在，万龙退避。

如果说四海龙圣是四海之主，那郦道元就是除四海之外的所有水系之主！

方运定海，唤出郦道元的《水经注》天下水图的虚影，这比唤出任何虚圣更恐怖！

这意味着，此首《定海志》战诗若达到三境，唤出的将是郦道元临近封圣前的虚影，圣威滔天！

“那些低等水族和妖蛮完了……”张破岳的叹息中充满喜悦，语气和敖煌颇为不同。

“翰林传世定海诗！自此以后，水族之患百不存一！方虚圣之功，千秋万代！”蔡禾兴奋地高声道。

“自此以后，水族再无上岸的能力，哪怕想与妖蛮结盟，也失去了价值，更失去了对人族的威胁！”

“好可怕的方虚圣……”

“快跳下怒涛战台！”龙王敖涡大喊。

但已经迟了，无形的力量直入怒涛战台，那片百里方圆的巨浪突然凝固了，原本还气势汹汹向前，但现在突然静止。

方运定海！

随后，方圆百里之广的怒涛战台轰然炸裂！

怒涛战台中心向上爆出一道水柱，不知其高，直抵天空圣道乱云。

水柱上升的时候还是一片白茫茫，下落的时候，血色朦胧。

所有兵位与将位妖蛮死亡！

水柱附近的所有帅位死亡，侯位重伤。

水柱远处的帅位死亡大半，侯位轻伤。

在水柱爆射后，怒涛战台寸寸瓦解，大量的妖蛮水族从水中半空掉落。

只有龙族或蛟族才能驱动怒涛战台！

整整六条血淋淋的蛟侯出现，不过并非是四海龙族，而是妖界毒蛟一族，全都是最强的圣子毒蛟侯。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一变，毒蛟侯身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显然他们最先感知到危险，伤势不重。

张破岳道：“毒蛟一族，我有所耳闻，走照兄，你能力敌几条圣子巅峰毒蛟侯？”

“一头，或可再加一头普通巅峰妖侯，绝无法胜过两头联手。”

“我也勉强抵挡一头。”张破岳道。

周围的读书人面面相觑，仅仅这六头毒蛟侯，就要让在场的所有翰林全力以赴！其余的进士根本对付不了剩下的妖蛮水族。

方运缓缓道：“其中至少有三十头妖蛮的气血不下于六头毒蛟侯，而且，有五头甚至远远超过！”

“祖神一族吗？五头祖神一族的妖侯，真看得起我们啊。”刑殿的吕翰林喃喃自语，人族最顶尖的翰林十老，也不过勉强能对抗祖神一族的妖侯。

怒涛战台被击溃，水流向北方涌去。

方运舌绽春雷道：“诸位宁安城的百姓，水灾已解，不必惊慌，接下来，本圣将率领所有读书人，迎战妖蛮水族！”

百万妖蛮水族此刻所剩不到五万，但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尤其近两千头妖侯，对宁安城来说，依旧是压倒性和毁灭性的力量！

哪怕此刻再有几位大学士，都会被他们生生杀死！

龙王敖涡讥笑道：“狂生方运，我看看你怎么对付那两千妖侯、四万妖帅！”

方运望着前方，斩钉截铁道：“你这条畜生终于让本圣烦了，宁安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雷乌眼中爆发一抹凶光，怒喝道：“方运，你胆敢污蔑龙族是畜生？马上跪下向龙族认错！敖涡大人，若他不向你下跪，整个龙族都会蒙羞！”

第979章 大监察使

在敖煌与敖涡和雷乌争执的时候，百万妖蛮水族中存活的安然落地，很快集结成两支大军。

大部分水族在离了怒涛战台之后行动缓慢，排在后面，只有少数水族跟上前方数量近四万的妖蛮大军。

在这四万妖蛮大军的上空，出现一面血色军旗，这是妖蛮一族的核心力量之一，只要妖蛮军旗在，其下的妖蛮只要不死，伤势会极快恢复。

在妖蛮军旗重新形成后，所有妖蛮身上的伤势在三息内完全恢复！

一头全身披着黑色铠甲的象妖侯扬起鼻子，大声嘶鸣，随后，它全身被向上快速流动的黑雾笼罩，黑雾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头四肢踏八荒、象牙破天穹的暴虐巨象，足有十层楼那般高。

“杀！”

“杀！”

“杀死方运！”

五万妖蛮水族加速奔跑，不到半刻钟就可以抵达宁安城。

城墙之上，双方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

龙王敖涡勃然大怒，厉声道：“方运小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本王就展现龙族之威，废你于宁安城，让你知道龙族尊严不容冒犯！”

眼看敖涡就要动手，一旁的黑龙侯忙去拦截，道：“来的时候北海龙王陛下已经说过，万万不可主动动手，你难道忘了。”

敖涡怒道：“他侮辱龙族是畜生，还诅咒我死在这里，难道就算了？”

敖煌却讥笑道：“你省省吧，你之前满嘴污秽，你还有脸说别人？不是方运侮辱龙族，是你在给龙族招来侮辱！怪不得我姐说你们北海龙宫除了敖琅，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嗯，我姐也侮辱龙族了，你赶紧找她去！”

敖涡愤恨地说道：“你到底是帮方运还是帮龙族？”

敖煌呵呵一笑，道：“方运为龙族贡献一条大日金龙的龙魂，你敖涡为龙族做过什么？嗯？联合妖蛮围杀同盟，让全人族仇视龙族，是在帮龙族还是害龙族？若斩龙台还在，若龙族大监察使还在，先剁了你这个祸害龙族的畜生！龙族联人族，那是龙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我算是看出来了，堂堂西海龙圣为了对付一个进士，竟然用这种手段，你敖涡也一样，真他娘的不要脸！简直脏了祖龙圣牙！”

“你……”敖涡气得全身发抖，直欲吐血，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敖煌竟然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从对龙族的功绩方面来比较，逼得他完全无法反驳，更是拿出传说中恐怖的大监察使，那可是上斩龙圣下斩万妖的龙族第一实权之职，只不过斩龙台不在，无龙可担任大监察使。

据说连龙族大圣都曾被大监察使斩过龙头，连镇狱邪龙那种凶物，遇到大监察使都考虑要不要绕路。

敖煌随后看向雷乌，目光中露出森森寒意，道：“雷乌，你们雷家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报复方运，竟然想逼人族与龙族中断盟约，其罪当诛！今日之事，我必当转告东海诸龙。明天我就发东海真龙令，以后，你们雷家人不要进东海了。”

雷乌脸上充满了恐慌和愤恨，真龙在龙族的地位极高，基本相当于祖龙嫡系，要想否决敖煌的真龙令，那需要四位龙圣共议。东海龙圣根本不可能同意共议，而且敖煌与敖雨薇姐弟前途无量，将来极可能分别执掌一座龙宫，连西海龙圣都不可能反对敖煌的真龙令，再怎么说，敖煌也是龙族的希望。

雷乌没想到会惹火烧身，道：“煌亲王，建议你收回成命，雷祖遗留的至宝，你不可能不清楚！对人族或妖蛮来说那只相当于一件强大的半圣文宝，但对龙族来说可不一样！更何况，我雷家还有一些连你们龙族都不知道的秘宝！”

敖煌竟然也露出犹豫之色，随后坚定地道：“你们要是敢对我用雷师的至宝，那就用吧！我倒要看看对我用过以后，我们龙族怎么看待你们雷家！”

雷乌反倒沉默起来，敖煌说的没错，一旦用雷师的至宝对付敖煌，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除非其他三海龙宫彻底与东海龙宫决裂，但就算可以发生，也不知道是几百年以后的事。

但是，雷乌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他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方运要杀敖涡大人，侮辱龙族，必须磕头认罪！如果我雷家如此支持龙族都被东海龙族惩罚，那以后谁敢为龙族效力！”

龙王敖涡道：“雷乌老弟，你无须在意。等我回到北海龙宫，请示北海龙王，与你们雷家全面合作！东海龙宫以前给你们的好处，我们北海龙宫加倍给！东海龙宫给不了的，我们北海龙宫也给！如果北海龙宫做不到，我常驻雷家！”

“啊？多谢敖涡大人！”雷乌惊喜万分。

龙王敖涡随后从高空俯视方运，森然道：“方运，你现在对我磕头求饶，还有生还的机会，否则等妖蛮冲上城墙，你必死无疑！”

方运依旧看都不看敖涡，望着五万雄壮的妖蛮水族联军，道：“敖煌，给我一滴真龙之血。”

“好！”

敖煌说完一张口，一滴淡金色的真血飞出，由于这滴真血不是在战斗时候所出，不成玄黄色。

淡金色的真血落在方运的手中，熠熠生辉。

“方运，你这是在找死！”龙王敖涡彻底被方运轻蔑的态度激怒，就见上空突然多了一层厚厚的乌云，电闪雷鸣，随后大雨倾盆。

龙王一怒，水漫一州！

那黑龙侯低声道：“敖涡，你……”

“闭嘴！谁再劝本王，本王就先杀谁！从今日起，方运便是本王的生死仇敌，不共戴天！”

人族的所有读书人都防备地盯着龙王敖涡，张破岳甚至张口吐出唇枪，挡在方运与敖涡之间。

“今日谁阻我，便是本王的仇敌！无人不可杀！”敖涡大吼一声，声传千里，双目渐渐变成血色，周身黑色的龙鳞染上淡金色，鼻子中竟然冒出火光，而他的喉咙中也有火焰若隐若现。

一股强大的龙王威压袭向众人，除了翰林勉强可以抵挡，所有进士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好像若是继续抬头必然会被强大的龙威镇杀。

但是，方运依旧挺直身躯，不受丝毫影响，望着前方。

第980章 天子战诗！

前方，五万妖蛮来势汹汹，五头祖神一族妖侯的头顶，都凝聚出一头黑雾组成的神异妖像，那便是祖神一族的妖侯才可以唤出的祖神雾像！

区区五头妖侯，竟然形成百万大军才有的恐怖威势，妖压十方，凶震万里！

后方，是随时可能出手的龙王敖涡与两头妖侯，还有一位人族大学士。

方运双眼之中满月升腾，发出淡淡的月光，泰然自若道：“今日本圣先灭前方来犯妖蛮，再诛叛族之人，后屠联妖之龙，敖煌，张破岳，彭走照，可愿帮我守住后方？”

“末将在！”张破岳高声应和。

“本龙在！”敖煌大声道。

“彭某在！”彭走照转身面向龙王敖涡。

“其他人，看着就好。”方运拿出第二张圣页。

此话一出，人族读书人莫名诧异，而雷乌怒不可遏，这方运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至于龙王敖涡更是彻底失去理智，张口喷出一口红中透着黑的龙炎，如同火焰瀑布倾泻而下。

“雕虫小技！”敖煌张口迎上，火中透着金色的龙炎逆流而上。敖煌虽然只是龙侯，比龙王低一个位阶，但他的龙炎完全挡住敖涡的龙炎。

敖涡大怒道：“敖煌，你竟敢帮着人族攻击我！”

敖煌轻声一叹，道：“我不会杀你，但也不可能允许你杀方运。方运若死，龙族与人族必然生仇。一旦妖蛮灭掉人族，龙族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方运如此辱我，我必杀之！就算你们阻拦也无用！死吧！”敖煌对准龙鳞圣旨喷出一口鲜血，那龙鳞嗡嗡作响，最后竟然膨胀到百丈方圆，明明薄薄的一片，却宛如一座山峰轰然砸下，万钧压顶。

敖煌张口一喷，一颗残缺的龙牙打着转滴溜溜飞上去，不过常人的手臂大小，却轻易顶起那巨大的龙鳞。

敖煌嘿嘿一笑，道：“你是巅峰龙王，我若与你战斗还有些吃力，但是，只要抵挡片刻，胜利便属于我们！”

龙王敖涡轻蔑一笑，道：“片刻？抵挡片刻之后，不是我败，而是那些妖侯活撕了你们！咦……”

敖涡突然心惊肉跳，急忙望向让他惊惧的源头，方运面前的圣页。

敖煌的真血已经滴入砚龟背后的墨池，墨池中的墨汁已经被墨女融为一滴，喷到刑殿吕翰林赠送的大学士文宝笔上。

毛笔的笔头黑中泛金，散发着淡淡的真龙气息。

砚龟几乎出离了愤怒，因为它曾吞噬了真龙霸下的尸体，背上的墨汁酝酿了那么久，同样有真龙气息，他一般都收在砚池底部，不让方运用，可墨女倒好，把墨汁的所有力量一锅端了，全部给了方运。

方运持笔，风起云涌，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天空炸开，把龙王敖涡招来的乌云开出一个一里方圆的大洞，可见更高处的圣道乱云。

在龙王敖涡看过来的一瞬间，方运提笔书写。

待到秋来九月八！

整座宁安城重重一震。

方圆千里的元气疯狂向方运的上空聚集，龙王敖涡招来的所有乌云如同寒冬中的哈气一样，刚出现的时候很浓，但很快消散，雷停，雨歇息。

圣页之上，浮现一道道明黄色的云纹，云纹之中仿佛蕴藏无穷无尽的奥秘，每一道云纹都好似承载一族历史、记录一界兴衰。

我花开后百花杀！

圣页下面，好似多出一条明黄色的小龙，在圣页之内徐徐游动。

宁安城前方的益水河突然炸开，如龙力击水，激起数十丈的水墙。

整座宁安城的菊花突然发生异变。

除却菊花，所有的花朵瞬间枯死！

干枯掉落的菊花恢复生机，未开放的菊花立刻开放，所有的菊花离开枝条，缓缓上升。

宁安城本来就为九月九的重阳赏菊一直准备，城里积累了数不清的菊花，一些地方甚至菊花落地如秋叶，满地都是。而现在，满地的菊花一起升腾。

全城的人全部被这奇异的一幕惊呆了。

冲天香阵透宁安！

浓烈的菊花香气瞬间遍布方圆百里，普天之下没有任何花瓣的香气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在这花香之中，前方的妖蛮水族突然脚步减缓，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每个妖蛮都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稍稍模糊。

满城尽带黄金甲！

全城数不清的菊花在半空随风轻动，菊花的花瓣十分纤细，却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之声。

诗成，方运在圣页最上面写上“赋菊”二字，又把一滴妖圣之血投入圣页。

圣页没有吸收圣血，圣页内部的黄龙却张口吞下圣血，然后浮出圣页，一口气吞掉整首诗的所有字迹。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宁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在黄龙吞噬文字的同时，一层又一层宝光覆盖在圣页之上。

原作宝光。

首页宝光。

圣血宝光。

圣页宝光。

再有墨汁、文宝笔、砚龟和书法二境等等所有形成的宝光，仅比之前的定海诗少了一层传世宝光。

方运上一篇帝王诗《咏日》并没有各种宝光，因为那不是战诗，只是帝王诗。

既是帝王诗又是战诗，有另一个名称。

“天子战诗！”

数不清的读书人惊呼。

龙王敖涡痴呆般地瞪大眼睛望着圣页，而雷乌目光茫然。

远处的所有妖蛮迟疑起来，那五头祖神一族的妖侯竟然停止了脚步。

在极远处的北方，狼戮圣庙的上空，一个硕大无朋的白色巨影徐徐转头，仅仅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充满无尽威严，如同日月星辰变换轨迹。

明黄小龙吃完整首诗的所有字迹后，徐徐上升，圣页慢慢凝聚成他的身体。

随后，明黄色小龙的身体逐渐变色，渐渐由明黄色化为暗黄色，如同即将落日的天空，一片黄昏。

敖煌面色大变，猛地后退。

“不可能……”他盯着那条暗黄色黄龙喃喃自语。

而龙王敖涡与雷乌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人意识到，一旦此龙完全成形，自己可能有危险。

先下手为强！

“噗……”敖涡再一次吐出一口龙血，但这龙血隐隐有玄黄之色，乃是充满战意的真血。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雷乌更是果断，直接使用碧血丹心，耗费十年寿命，身后浮现一座文台，文台之上是一片迷蒙的天空，正是半圣董仲舒“天人感应”圣道分支“君权天授”形成的力量，君天文台。

苍天之威，君王之权，降临！

第981章 帝王诗词合璧！

敖涡面前的龙鳞发出一道苍茫浑厚的力量，形成千里波光，如倾覆北海之水，化为搏命一击，杀向方运。

雷乌更是全力催发君天文台的力量，苍天之威与君王之权化为他的力量，而他的古剑君权散发着一国之君的浩然皇道气势，分郡县，定州府，仿佛能把任何人大卸八块。

两道强大的力量杀向方运，彭走照的古剑灾殃直取雷乌之剑，灾殃古剑的真名力量第一祸极“凶短折”出现。

未成年死曰凶，不足二十死曰短，未婚死曰折，三种死亡力量合为一体，瞬间与君天文台的力量相遇，但彭走照再强也是翰林，雷乌再弱也是大学士，君天文台的力量在刹那之后击溃古剑灾殃的真名，但自身的力量也被削弱近半。

之后，出现奇异的一幕，无臂翰林彭走照的古剑灾殃一剑化三，速度暴增，侧身避过雷乌的古剑君权后，连续三十击，剑尖每一击都点在古剑君权的侧身。

刹那之后，古剑君权发出一声悲怆的声音，被迫后退。

翰林第一剑彭走照以强大的技巧和控剑能力，在舌剑对决方面完胜大学士雷乌。

随后，敖煌与张破岳联手，勉强挡下龙王敖涡的攻击。

“有本龙在，你动不了方运分毫！”敖煌大喝。

突然，一道黑色洪流出现在前方，凝聚成一把仿佛能分天裂海的巨斧，斧光冲天，直劈方运，瞬间来到方运头顶。

“妖蛮合击！而且是祖神一族引导！”蔡禾大叫。

妖蛮之所以能战胜古妖，合击术功劳极大，而由祖神一族牵引的合击术更是强大，能化为各种神物的形状。

但在合击巨斧近身的刹那，天子战诗所化的暗黄色小龙完全成形。

此龙与普通龙族外形相似，但奇特的是，它的双眼根本没有眼球，而是一片不断破裂又不断恢复的虚空，仿佛天地万物都无法存于它的眼中。

此龙抬头望向那合击巨斧，就见巨斧轰然炸成无数碎片，化为凛冽的疾风，仅仅吹起方运一角衣衫。

现在，不仅敖煌，连龙王敖涡和两头龙侯也认出这条龙。

“破灭黄龙！”敖涡声音颤栗。

“哼！”一声仿佛从亘古时期传来的声音响起，“此首天子战诗杀伐弥天，但帝气不足，文采平平，不配成魂！”

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携圣道之力，代天宣旨，如天威，如君命，落在那破灭黄龙身上。

“嗷……”仅仅只有一尺长的小破灭黄龙惨叫一声，全身鳞片炸裂，流出玄黄色的血液，落在城墙之上。

西海龙圣一言，断了破灭小黄龙的化龙之道！

所有人族都愣住了，西海龙圣竟然亲自动手！

读书人都知道西海龙圣说的没错，这首诗帝气不足很难直接升腾化巨龙，文采平平所以无法传世，方运明显提前意识到，所以借敖煌真龙之血书写，可无论怎样，堂堂西海龙圣竟然亲自动手，以龙圣之位压方运，阻断化龙，这就有些过了，简直等于一国君王要欺负一个平民。

方运横眉怒目，遥望极远处的那道白影，舌绽春雷道：“龙圣敖泯，强夺本人之物不成，勾结妖蛮，杀人族虚圣、龙族盟友，以一己私欲绝龙族一魂，其罪当诛！待到成圣之日，必报此仇！”

“本圣等你！”远处那巨大的白色虚影缓缓回头，似是不再在乎方运与宁安城。

龙王敖涡哈哈一笑，道：“西海龙圣陛下亲自动手，破灭黄龙寿气衰弱、龙血枯竭，必将死亡，我看你拿什么灭妖蛮，拿什么灭我与雷乌。”

敖煌张口大骂：“敖泯你个老龟妖老王八！破灭黄龙乃是传说之龙，我龙族未曾出现，此次好不容易出现，竟然被你毁了！你对得起龙族吗？你对得起祖龙吗？祖龙把圣牙留给你，简直瞎了龙眼！老东西你等着，等老子封圣，第一个去西海龙宫跟你争镇宫龙座！你要是再敢对方运动手，老子以死逼我家龙圣爷爷去西海龙宫找你算账，封印你西海龙宫三千年！”

破灭小黄龙全身血淋淋，冲着远方的西海龙圣嗷嗷叫了几声，声音宛如婴儿，让附近的人无比心疼。

不能化龙，不成龙魂，帝王诗形成的龙会慢慢消散天地间，等待下一首相似的帝王诗才能凝聚。当年就有许多帝王诗形成龙影，但最后在化龙的时候失败。

远方的妖蛮，再一次准备合击。

就见一头祖神一族的象妖侯狂笑一声，道：“杀虚圣方运者，妖族象涂！”

方运看向又委屈又愤怒的破灭小黄龙，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眼中杀意浓浓，仿佛有刀光剑影。

“我说你能化龙，你便能化龙！妖蛮阻止不了，龙王阻止不了，龙圣同样阻止不了！既然有人说《赋菊》杀伐有余，文采不足，那就加一首文采充足的帝王诗，助你化龙！”方运的声音比寒风更凛冽，比山岳更雄壮。

一张圣页出现，方运再一次拿出一滴圣血，提笔写词。

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此词成形，一条黄龙影子在圣页里面游动，破灭小黄龙嗷呜惊喜一叫，钻入圣页之中，与里面的龙影合一。

此词并非战词，无法成为天子战词，但开头一句直指天人大限，一股雄浑的气息镇压八方，随后的“战地黄花分外香”更是让此词立意大转，有词人的情怀，更有战士的豪气，让天地间的菊花染上别样的壮丽。

“此词前半毫无杀气，却在战场写就，如后半所说，不似杀伐，胜似杀伐，好似无边战场承载破灭黄龙！怪不得此诗能与破灭黄龙融合！”张破岳惊道。

“秋风劲，万里霜，黄花分外香，无杀气，无杀伐，但其中隐含的帝王之气概，比之《赋菊》何止胜十筹！”

“方运之机变，万古第一啊！”

“《赋菊》杀伐弥漫，但只可灭一地，《重阳》豪情盖世，则可绝万朝！诗词结合，才是真真正正的破灭黄龙！”

“万古第一首诗词结合之腾龙诞生了！”敖煌万分喜悦。

“若只论立意、气势与豪迈，此词堪称重阳第一词！”

蔡禾立刻手持官印，对诗篇一照。

“果然，才气四尺六寸，词成镇国！”

“嗷……”

第982章 破灭黄龙！

破灭小黄龙再次吞噬方运的文字，再次吸收圣页的力量出世，然后一跃而起，一边上升一边旋转。

宁安城的所有菊花如同一条条鲜花河流涌向破灭小黄龙，而后包裹着破灭小黄龙上升，同时让破灭小黄龙的身体不断变大。

瑚县。

县令吴过一身进士服，站在县衙之外，望着街道一侧的县军和衙役，沉声道：“圣庙失去联系，宁安城必有大变！方运乃是我人族支柱，未来可得半圣之位，无论朝廷与圣院最后如何决定，本县必当相助，哪怕丢官在所不辞！不过，本官绝不强求任何人，谁人不愿，可离开队伍，返回家中，本县日后绝不怪罪。”

五百人的大队无一人移动，每个人的目光都无比坚定。

吴过望向一人，道：“小越，你乃独子，而且并未有后，就不要去了。”

“方虚圣若死，人族也就没什么前途了，死后无论有没有后，都愧对先人。身为读书人，若能为方虚圣出一丝力，哪怕战死，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

吴过哈哈一笑，道：“说的好！明年你必中举人！”

“只要活着，这月十五我就能中！”

许多人发出善意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缓。

“出发！”

吴过大手一挥，翻身上马，亲自带领队伍北上。

众人还没走出县城，突然觉得菊香扑鼻，浓郁得吓人。

“怎么回事？”

“你们看，菊花亮了！”

“还会飞！”

众人急忙望向四周，那些原本为重阳节准备的菊花花朵突然一起升空，随后在天空汇聚成一条亮黄色的灿烂洪流，直飞向宁安。

吴过身体一震，低声道：“这……似是有帝王之气，更有无边杀伐，莫非出现天子战诗了？快走！”

潼县、青乌府城、玉阳关、永同府……方圆千里内的所有菊花升空，化为一道道鲜花洪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宁安城。

“完了……”龙王敖涡面如死灰，破灭黄龙在龙族里之所以位列传说，是因为此龙杀性太重，难以天然孕育，一旦孕育而成，与他有仇的无论敌我，必然被杀。

论邪恶，镇狱邪龙乃龙族当之无愧的第一，但论杀戮，破灭黄龙位列首位，因为它不是杀人，而是以破灭万界为己任！

雷乌舌绽春雷大呼：“西海龙圣陛下，您难道眼睁睁看着方运成功吗？您难道要看着此行毁于一旦吗？请严惩方运！”

“我干你娘！”张破岳须发怒张，破口大骂，以唇枪直攻雷乌。

雷乌的君权舌剑被彭走照击伤，张破岳又是兵家之人，古枪破岳更是极重杀伐，竟然把雷乌的君权舌剑逼得节节后退。

极远之处的圣道乱云中，那白色的巨影再一次转头。

“本圣说过，你不得化龙！”

就见一片血光自圣道乱云传递，瞬间抵达宁安城上空，随后化为一道血色雷霆，直劈正在壮大的破灭黄龙。

龙圣雷罚。

“嗷……”

破灭小黄龙怒视血色雷霆，恐怖的破灭之力与血色雷霆相击，但仅仅减慢血色雷霆的速度。

“哈哈哈哈……谢谢西海龙圣陛下！”敖涡狂笑不止。

雷乌的脸上也浮现狰狞的笑容，视方运如死人。

敖煌怒而望向高悬在宁安县上空的祖龙圣牙，大声道：“祖龙陛下，您难道瞎了吗？竟然把圣牙赐给西海龙宫？西海龙圣这是在杀我龙族的破灭黄龙，是在灭我龙族传承，刨我们龙族的根啊！祖龙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啊！”

突然，一股奇异的气息自祖龙圣牙中发出。

祖龙圣牙轻轻一转，天空的血色雷霆无声无息消散。

“小畜生，竟敢阻本圣大计，你与方运一起死吧！”

远方传来一声撕天裂地的吼声，就见一只百里之大的巨大白色龙爪从天边飞来，如天崩，如天灭。

全城人充满绝望。

“完了……”

“那可是龙圣啊……”

圣道乱云之内的人，看不到圣道乱云之外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圣道乱云之外，数不清的人看到，九座横贯十万里的巨山虚影突然出现在西海之上，并且在西海龙宫的正上方。

圣位之下，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一些世家子弟和高位读书人隐约猜到一二。

书山！

书山一出，整座西海下沉百丈！

亿万水族瞬间化为飞灰。

西海镇海龙柱剧烈震动，西海龙宫天摇地动。

圣道乱云之下，那飞向方运的巨爪骤然收回。

随后，一个声音在圣道乱云外响起。

“请龙圣陛下收了神通。”

方运听得耳熟，正是本代四大才子之一的史君，圣道乱云覆压数万里，他的声音怎么能传进来？

随后所有人恍然大悟，人族众圣已经出手，显而易见，他们不可能坐等方运被西海龙圣杀死。

“今日之事，本圣绝不善罢甘休！”西海龙圣愤怒的声音响起，但随后的声音变得无比恭顺，“请圣牙回返。”

就见悬浮在宁安城的祖龙圣牙徐徐一转，飞向西海龙圣。

但是，那祖龙圣牙飞了千里后，突然改变方向，飞向东海，瞬间化为流光进入东海龙宫。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遍天下。

“谁打扰本圣睡眠！咦？什么东西掉本圣耳朵里了？哦，是祖龙圣牙啊，小泯，这是你送本圣的寿诞礼物？那本圣便笑纳了。”

极远处的白影重重一震，随后说了一句奇特龙族语言，轰隆隆震得方运双耳作响，却不知道西海龙圣在说什么。

方运问敖煌：“西海龙圣说了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学过这句龙语，你翻译成人族语我听听。”

敖煌沉默了一阵，道：“翻译成人族语？我想想，应该是……我！操！”

“噗……”一旁的蔡禾忍不住笑喷。

方运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天空的圣道乱云徐徐消散，而破灭小黄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卧在天空的千丈黄龙。

黄龙的双目蕴含两处破碎虚空，所有人看一眼就觉得全身剧痛，不敢再看。

敖煌仔细一看，道：“哈哈，多谢西海龙圣，原本《赋菊》形成的破灭龙族有缺，至少温养万年才能成龙魂，现在倒好，完美龙魂！”

宁安城外，五万妖蛮水族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跑！”方才那头说要杀方运的象妖侯转身就跑，祖神一族再自大也不敢面对破灭黄龙。

方运淡然一笑，道：“请破灭黄龙助我先灭妖蛮！”

破灭黄龙向方运微微一低头，然后扭头望向五万妖蛮水族。

五万妖蛮水族所在的空间如同镜子破碎，瞬间形成无数裂纹，随后，所有妖蛮无声无息化为细碎的尸块。

方运话中的“先”字，充满冷厉的杀意。

第983章 方运屠龙

龙王敖涡与雷乌惊骇欲绝，他们知道破灭黄龙强大，可没想到强大到这种程度，至少大学士和龙王做不到，这起码是大儒或大妖王层次的力量。

虽然那空间破裂只是破灭之力形成的影像，并非是真的空间裂痕，但哪怕大妖王在被击中也会碎成尸块。

关键那只是破灭黄龙看了一眼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同样感到震撼，怪不得之前方运说让众人看着就是，这破灭黄龙的力量太强了，不愧是首本天子战诗，万妖伏诛。

当年刘邦的《大风歌》曾唤出一条飓风黑龙，因此击溃秦军最后的力量，那飓风黑龙很强，但杀性远远不如这首《赋菊》，更遑论又出现《采桑子·重阳》，诗词合璧，前无古人。

妖蛮百万大军，尽数被方运屠灭！

“请破灭黄龙诛杀叛族之人，大学士雷乌！”方运的声音格外厚重，沧桑如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因为西海龙圣的离去，天空的圣道乱云消散，但方运一言，乌云涌动，电闪雷鸣。

虚圣杀机，雷电交鸣。

龙王敖涡身边的两头龙侯吓得肝胆欲裂，方运一言，形成的异象丝毫不下于一头龙王。

“请方虚圣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从数万里之外破空而来，浩浩荡荡如长江之水，让人觉得那声音随时可以形成百里长河落下。

方运和少数人听过这个声音。

雷家大儒雷廷榆。

“杀！”方运的声音如微风吹过，不起波浪。

破灭黄龙转头，望向雷乌，双目之中，虚空破裂，万物崩灭。

“你不能杀我！我雷家有雷师护佑，一旦动用雷师之宝，你……”

雷乌的声音戛然而止，话未说完，身体已经化为碎块，包括含湖贝在内所有的一切都被切碎，从高空稀里哗啦落在城墙之上，发出轻响，如同碎肉落在肉案之上，鲜血四溅。

在场的士兵或扭头或低头，不敢看那血腥的一面。

在场的读书人则个个目光冰冷，没有任何人同情雷乌，身为人族带着敖涡逼迫虚圣方运已经是罪大恶极，在最后竟然妄图袭击方运，死不足惜。

远方那犹如滚雷的声音再度响起。

“方运，今日杀我雷家大学士，便是断了你的成圣之道！今日之仇，来日必当十倍偿还！”

“不敢来就滚远点！”方运舌绽春雷，雷家的方向没了音讯。

龙王敖涡突然向北海龙宫飞去，一边飞一边大声喊：“你不能杀我！我是北海龙圣之孙，北海龙王之侄，我乃真正的龙族，万界之灵、众生之长，你若杀我，四海龙族必将追杀你，不死不休！”

方运仿佛听不到敖涡说什么，道：“请破灭黄龙屠龙王敖涡。”

破灭黄龙徐徐转头，双目碎虚空。

龙王敖涡爪中的龙鳞圣旨散发出无穷量的圣光，但圣庙一震，一股浩然正气降临，瓦解龙鳞圣旨的所有力量，让那片龙鳞碎裂。

许多读书人一惊，半圣出手阻拦西海龙圣。

随后，龙王敖涡所在的空间如同碎玻璃一样，出现无数的黑色裂缝，随后敖涡惨叫一声，与那些妖蛮一样被切成细小的碎块。

身为龙王，身体哪怕被切碎也有办法迅速复活，但破灭黄龙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连敖涡的魂魄都被破灭，彻底死亡。

宁安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比震惊，那可是龙族的龙王啊，方运说杀就杀，这是连大儒甚至国君都不敢做的事。

方运道：“把龙王敖涡与大学士雷乌的尸体送交圣院，置放于刑殿的罪牢，不得祭拜！”

众人胆寒，在人族的观念中，送入罪牢不让祭拜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而是比杀人的惩罚更加严重。

杀死堂堂龙王与大学士已经算是极为危险的一步，可方运竟然禁止家人祭拜，完全是把敖涡与雷乌当成叛族逆种来对待。

“请刑殿严查鹰扬将军蓝寻古与左相，此二人似与雷乌勾结，欲逆种投妖，杀人族虚圣。另，雷乌之行径，绝非孤例，早有预谋，某以虚圣之位，请求彻查雷家众人！”

“可！”大儒周晴天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众人急忙回头望去。

圣道乱云消散之后，被困在衙门的周晴天和一些大儒彻底醒来，第一时间升空抵达，他们没看到之前的经过，但见到方运屠灭妖蛮、诛雷乌、杀敖涡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周晴天眼中杀意浓烈，万万没想到西海龙圣亲自出手迷惑困住他们，差点导致人族虚圣死亡，一旦西海龙圣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绝不善罢甘休！”刑殿大学士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这些大学士心中后怕，若是方运死了，周晴天还好说，乃是大儒，最多罚去两界山参战，可所有圣院大学士必然会被重罚，轻则诛杀，重则一家甚至一族流放古地。

方运可是堂堂虚圣，别说被杀，就算被毁城导致科举中断，这些大学士都必然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几个大学士相互看了看，然后同时重重点头，他们将用尽全部的关系来报复雷家。

就在此事，一支大军从南方赶来，为首之人舌绽春雷道：“末将来迟，请方县令责罚。”

方运回头一望，原来是老将军丁豪盛带着北芒军前来，略一思考，便明白丁豪盛在接到鹰扬将军蓝寻古的命令后离开，但在知道宁安有难后终于做出了违背军令的行为，回返驰援宁安。

方运心中一片温暖，道：“多谢丁将军，请与圣庙之人一起打扫战场，那些妖蛮血肉可是好东西。”

“遵命！”

一些官员轻轻点头，西海龙圣无法出动妖王蛮王，是怕被九州结界的力量发现，所以那些尸块本身价值不高，但数量太多了，数以千计的妖侯，数十万的妖帅，可以加工太多的东西，起码景国的军械会全面增强。

至于那五头祖神一族的妖侯，远比大妖王的尸体都更有价值。

张破岳摸了摸厚厚的络腮胡，笑道：“既然圣庙已经恢复，宁安之难已解，本将这就叫儿郎们回定远军驻地，本将也不逗留了，马上就走。对了，只手屠灭百万妖蛮，祝贺你军务一科圣前甲等！另外，当年的约定生效，鹰沧，快来拜见方虚圣！”

第984章 三谷异动

就见比张破岳足足高一头的王族鹰妖帅扇动着翅膀落在城墙上，面向方运半跪，低头道：“定远军营校鹰沧拜见方虚圣。”

张破岳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方虚圣的私兵！”

“是！鹰沧拜见虚圣大人。”

方运看了看这头鹰妖帅，伸手一弹，把一滴鹰妖圣的圣血赐给他。

“此滴圣血给你，望你以后尽心尽职。”方运道。

“啊？多谢方虚圣！多谢方虚圣！”鹰沧捧着妖圣圣血，身体轻轻颤抖，这份见面礼太大了，足以让妖界的妖族为方运卖命，更不用说它这种被人族驯化的鹰妖。

张破岳非常高兴，方运虽是给鹰沧圣血，但也是给足了他面子。

一众读书人包括大学士在内，都在心中叹息，那可是圣血啊。方运成虚圣的时候各世家赠送了许多圣血，他自然不缺，可对其他人来说是极少有的宝物。

敖煌尾巴一摆，飞到天空，飞近破灭黄龙，对方运大声道：“方运，本龙这就把破灭黄龙送回龙宫，过几日便回来！”

“嗯，去吧。”方运道。

“走喽！”敖煌笑嘻嘻喊完，与破灭黄龙脚下生云，疾飞向东海龙宫。

张破岳冷笑道：“按照龙族往日的规矩，每出现一头诗词龙魂，由四海龙宫商量着分。东海龙宫上一次得了大日金龙，按理说这一次的破灭黄龙应由其余三海龙宫之一得，可从此以后，凡是你写出的龙魂，三海龙宫都没脸讨要。只要你再写出两条强大的帝王诗，一共书写成四头龙魂，那只要敖雨薇封龙圣，哪怕东海老龙圣圣陨，东海龙宫也依旧是四海第一！”

蔡禾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关键是现在的龙魂都是方虚圣所创，不久之后，都会成为方虚圣的强大助力！”

县丞陶定年道：“方虚圣此次收获极大啊，此次军务一科，必然圣前甲等。东海龙宫平白得了祖龙圣牙和破灭黄龙，必然会奖励，就是不知道奖励什么，万一奖励龙族爵位，那乐子就大了！”

众人笑起来，都清楚龙爵的真正意义。

“真有可能！”张破岳点头道。

吕翰林道：“方虚圣，您现在最想说什么？”

方运一本正经道：“感谢妖界众圣，感谢北海龙圣，感谢西海龙圣，高风亮节，舍己为人，送我百万妖蛮尸首，让我得军务一科的圣前甲等。若不是他们，我军务一科最多只是乙中！”

众人被方运的连番感谢逗笑。

“看来我等来晚了！不愧是人族之龙，堪称无敌！精彩，精彩！”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南边飞来黑压压一大片人，不仅有圣院的学子，还有各地的读书人，共有三百余艘飞页空舟，脚踏平步青云者也不在少数，形成浩浩荡荡的大队。

甚至还有五位大儒与几十位大学士。

张破岳叹息道：“若我战前有如斯来援，死而无憾，人生得此，夫复何求？”

众人齐齐点头，人族多少年没见到这种场面了，而且没有朝廷命令，没有圣院命令，完全是自发组织起来，许多人甚至还在各地担任官职，严重点说，他们是严重违反国法。

蔡禾道：“看到这些人，我真是后怕啊。北海龙宫傍晚发难，西海龙圣凌晨便出手，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若是我们有一丝怯战，要等援军，现在恐怕已经是城破。”

“不过，西海龙圣到底是想把方虚圣送入观天镜下，还是只想破坏方虚圣的殿试？”

“据我猜测，把方虚圣送入观天镜下应该是真的，只要人族众圣一松口，龙王敖涡必然抓拿方虚圣。可惜龙族小看了方虚圣在人族的地位，激发了天下读书人景从。西海龙圣早有准备，于是在恰当的时间亲自出马，一开始，恐怕并不想杀方虚圣，只是想毁宁安城，中断方虚圣的殿试。可最后方虚圣连作两首帝王诗，西海龙圣真的起了杀意。”

“那又如何？人族众圣或许有争执，但哪怕宗圣也不愿看到方虚圣死于龙族之手。据我所知，宗家只想压方运，并不想断方运圣道。倒是雷家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太狂妄了，自两界山请来四海龙圣后，便不可一世，真以为是第一世家，真想断方虚圣的圣道，哼！”

“雷家不得不防。”

方运道：“雷家与我争斗，各凭本事。若……做得太过，那便不是杀一个大学士以及某些雷家人那般简单！”

“说得好，今天之事，雷家必须要给一个交代！”张破岳道。

“对，不管别人如何，我今日就上书圣院，状告雷家！”刑殿吕翰林道。

“我现在就动手！老子报仇从来不隔夜！”张破岳说着手握官印开始传书。

受到张破岳影响，在场凡是能上告圣院的人纷纷动手。

方应物把此事详细写入论榜，并在最后呼吁人族所有读书人一起状告雷家。

不到一刻钟，圣院的东圣阁、刑殿和礼殿负责收发文书的文员都忙疯了，不得不请大学士亲自出面，只有大学士才能在同一时间处理几十上百传书。

“至少跟雷乌血缘相近的父辈、兄弟与子侄必然会被严惩甚至流放！”

方运道：“雷家必须换家主！从此以后，本圣抓住雷家一次把柄，就要雷家换一次家主，我倒要看看雷家到底有多少家主可换！”

众人一愣，心道这方运真是狠啊，有些家主虽然在家族内部是各方妥协的产物，有名无实，但放在外面依旧是各家的脸面，方运这不仅要打雷家的脸面，而且要连续不断反复打，太狠了。

“这是雷家第二个被换的家主了，静等第三个。”

一些读书人不厚道地轻笑起来。

前来救援的读书人纷纷抵达，方运还未等欢迎他们，就见许多地位高的读书人神色微变，同时接到紧急传书。

方运手握官印，得到圣院传递的消息。

“三谷异动，三谷连战即将提前开启。”

张破岳抬头道：“这两年真邪门，文曲星几个月一变，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圣墟有变，登龙台有变，甚至连三谷那种地方也出现变化，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大变化。”

方运沉默不语，好似走神。

“不过文曲星变化是好事，人族的才气更多了！”

“这倒是，肯定是我人族大兴之兆！”

“当然！”

第985章 赞！

宁安之围已解，城墙上的众人与源源不断抵达的读书人援军前往县文院。

天蒙蒙亮，县文院却张灯结彩，摆开酒席，举行庆功宴，方运代表全县的百姓感谢前来援助的人。

方运两首帝王诗屠灭百万妖蛮的事迹出现在论榜之上，成为天下读书人热议的焦点，数不清的人奔走相告。

各地前往宁安城的队伍大都折返，但是，依旧有许多读书人继续前往宁安县，因为启国的一位进士发了一篇名为《抗蛮檄》。

那篇檄文立足于此事，展开引申，人族读书人不应该只保方运，也应该保以后的景国人，最后号召天下的读书人放弃门户、国家之别，一起前往宁安城，坚守人族最北的城市，共抗妖蛮。

这篇檄文获得许多人的声援，一些原本因为方运胜利而折返的人再一次调头。

目标，宁安城！

天大亮后，方应物把《抗蛮檄》里面的回应结果告诉方运，在未来几个月中，至少会有上万读书人前来，虽然以秀才和举人占大多数，但进士和翰林也都不少，目前有十五位翰林和一百多进士决定前来。

在景国，一位翰林已经可以领兵五万，位高权重，现在有十五位翰林来到宁安城，比得上几十万大军，再加上数千秀才与举人，他们的力量完全不下于百万大军。

不仅如此，有五位大学士还声明，一旦妖蛮兵临宁安城下，他们必然前往景国相助。

目前还没有大儒开口，毕竟大儒乃是国之重器，分守各处古地都不够，除非圣院召集，否则很难有大儒会去宁安城。

《采桑子·重阳》《赋菊》和《定海志》两诗一词登上文榜前三位，引发了读书人评诗论词的热潮，每一篇在论榜都有讨论专题。

“《赋菊》杀气之重，远超历代帝王诗，怪不得能成天子战诗，怪不得连西海龙王都畏惧。”

“那大日金龙一出，一州之内万里晴空，已经够可怕了，破灭黄龙更是可怕，只是放眼一望，就能灭杀大学士甚至龙王，在下觉得，也就大儒能抵挡，大儒之下的读书人不管多少，都能被轻易杀死。”

“诸位，《赋菊》可是典型的反诗啊，景国皇室怕是坐不住了。”

“荒唐。这首诗若是别人写，必然是反诗，可放在方虚圣身上就不成立。首先，方虚圣等同国君，就算在景国京城写这首诗，也无人能说什么。更何况，他前一首《定海志》已然表明心迹，‘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说明方虚圣志不在那里。”

“这么一说，我可要好好去看看那首《定海志》。”

“难为方虚圣了，在百万大军踏怒涛战台袭来、宁安城随时可能被冲垮的时候，还能写出如此强大的战诗，一诗定海！论杀气，此诗不如《赋菊》，但《赋菊》并非传世，只有方虚圣一人可用，所以论作用，《定海志》无比巨大。有了此首翰林传世战诗，水族不足为虑！”

“水族擅长控水，只要携带各种怒涛战台，便可登陆，对我人族是极大的威胁，原本只有大儒才能诵出奇特的定海诗，现在好了，翰林和大学士都能用，可以说，妖界那一域半的水族，已经废了！”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之才啊！先拉拢相当于两域妖族的古妖，再让一域半的妖界水族实力大减，功劳太大了！”

“嘿嘿，等以后方虚圣潜入妖界，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妖蛮！”

“那怎么能叫祸害，那叫惩罚！”

由于《赋菊》与《定海志》都是战诗，所以许多读书人大都分析其用途，而在文榜排在第一的《采桑子·重阳》的相关讨论则回归诗词本色。

“都言诗词少写天，只因天色易写，天意难测，稍有不慎，便被人笑话。可方虚圣倒好，去年一句‘把酒问青天’，今年一句‘人生易老天难老’，豪迈之气满溢纸面。”

“这些诗句，怕是他提前想好的吧？”

“未必啊。那句‘把酒问青天’起于何处？那可是孔城学宫、倒峰山下，百万之众聚集的人族第一文会，心与神交，自然有豪迈之情。这句‘人生易老天难老’和后面的‘寥廓江天万里霜’遥相呼应，当时，方虚圣先灭了九十余万妖蛮，又有屠龙之心，亲眼看着两族半圣交锋，甚至被龙圣攻击，有‘天难老’的感慨，有‘战地黄花分外香’的心胸，有‘胜似春光’的情怀，又有‘寥廓江天万里霜’的气势，实属正常！”

“楼上说的极是，赞。”

这篇文榜之文突兀地出现一句，许多读书人一时间理解不了，仔细一看署名，竟然是“方运”二字，再一想，不禁莞尔。

“都说方虚圣每每出人意表，有奇异之言，诚不我欺，有趣！”

“哈哈，这个方虚圣，竟然开始自夸。”

“楼上说的极是，赞。”一个人模仿方运。

许多人开始善意地调笑方运，而‘楼上’这个词语开始流行起来。

九月初五的这一天，方运以宁安县令的身份，邀请各地读书人前往宁安县，参与九月初九的重阳文会赏菊，并言明宁安城今年的菊花有些特别，虽然已经化龙，但又全部重新长出，而且花开极妍，出了许多新品种，到时候会开一场菊花拍卖会，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宁安城一个新部门，用以帮扶贫困学子、收养弃婴、帮助伤残人士和老人。

赏菊是读书人的一大乐事，半圣陶渊明将赏菊文会推到了最高峰，得知宁安城菊花不一样，人族各地的菊花爱好者和花商蜂拥而至。

刑殿雷厉风行调查雷家和左相一党，九月初七，鹰扬军将军、大学士蓝寻古畏罪自杀，自杀前把一支笔化为大学士文宝，上交景国求宽恕。

此事一出，举国震动。

蓝寻古是左相一党在军方地位最高之人，若不出意外，景国会建立前后左右共四大护军，每支护军由五十万士兵组成。

四大护军将军必须由大学士担任，而蓝寻古原本是后护军将军的唯一人选，现在蓝寻古自杀，这意味着在景国扩军的过程中，左相柳山痛失了一次在军队扩大力量的机会。

自此，左相一党的官员一见方运之名便胆寒。

刑殿对雷家的调查也很快出了结果。

第986章 三谷选拔

九月初八，雷家家主因治家无方，被礼殿革除家主之位，命雷家换新任家主，而雷乌一家数百人被流放荒城古地，永世不得回圣元大陆。

大儒雷廷榆被礼殿斥责，威胁虚圣，发配到海崖古地服役三年。

刑殿判决后，雷家掀起了成片的骂声，方运之名连绵不绝。

换家主和流放雷乌家人没有引发太多的争论，但把堂堂大儒发配到海崖古地在论榜上引发了极大的争执。

连正在准备九月九重阳文会的方运得知消息后都为之一愣。

一旁的敖煌幸灾乐祸道：“哈哈，看来礼殿和刑殿的阁老已经越来越不待见雷家了。哪怕罚去镇狱海那种暗无天日的战场，也比海崖古地等著名的三大叛徒古地强啊！”

方运放下手中的书卷，道：“三大叛徒古地我知道，不过，人族出售的书里几乎不准提及，连景国皇室送我的古书中都只是一笔带过，你们龙宫应该有不少传言吧？”

“哈哈，有，都是当笑话说……咳咳，你不介意吧？”敖煌笑嘻嘻道。

“没关系。我只知道，海崖古地是被妖蛮众圣联手诅咒，人族半圣发现的时候晚了，难以净化，让那里的读书人生出背叛之心。新秦古地则是秦朝读书人带着秦三世建立，大汉皇室网开一面，圣院暂时不管，可谁知道几十年后嬴家人失势，成了傀儡。一开始新秦古地还想灭汉，但后来逐渐与人族疏远，最后和海崖古地一样，也有圣庙，也拜众圣，但不听圣院和各国的命令，既不完全背叛人族，也绝不投靠妖界，倒是在两界山大战的时候相助过。”

“对，这两个古地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敖煌道。

“你再具体说说。”方运道。

“海崖古地与新秦古地很少与人族来往，据说是除非人族有灭亡之危，否则五年才沟通交流一次。至于第三个‘血芒古地’，更是奇特，十几年才与圣元大陆交流一次。”

“你还知道血芒古地的事？”方运问。

敖煌得意一笑，道：“那你可就问对人了，我们东海龙宫的一头龙王去年从血芒古地回来。血芒古地可以说比前两个古地都特别。血芒古地成大学士特别特别容易，但成大儒比圣元大陆难百倍。而且，普通人成大学士可以轻松活到九十岁，但血芒古地的人一旦成大学士后，最多能再活十年，而且绝不可能活过七十岁！”

“这么奇特？”方运无比诧异。

“那当然。血芒古地据说是一头古妖祖帝死亡之地，那里充斥着极强的杀意，圣位去了必然会遭到那杀意的攻击，大儒去了也会慢慢被杀意侵蚀，倒是实力低的人所受侵蚀较少。也正是因为那种祖帝杀意的侵蚀，去了那里的人会逐渐当自己是另一种人族，不服圣院。”

“所以这三大古地的逆种比例很大？”

“那是相当大。而且对他们来说，逆种只是敌对势力，无法进入圣庙范围，而不是像圣元大陆这样喊打喊杀，甚至和逆种之人交往也无事。不过，他们终究是人族，终究需要圣庙，而且那些古地也有妖蛮与他们争夺生存空间，所以还与人族保持一定的联系，不可能全部逆种。”

“他们既然不服圣院，岂不是违背儒家理念？”

“所以他们大都不主修儒家力量，主修杂家、兵家、纵横家、法家或墨家等居多，可若是能坚持修儒家的，反而都能形成自圆其说的一种圣道，格外强大。不过这三个古地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所以那些人的圣道虽然不如圣元大陆，但实战能力特别强。以前圣院不管不问，但在两界山大战之后，就想收降三大叛徒古地，但对方好像不怎么领情。”敖煌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方运摇头道。

敖煌嘿嘿一笑，道：“说个更惊人的，海崖古地和新秦古地现在是没有半圣，但以前有过半圣！甚至连血芒古地差点出了半圣，可惜差一点。”

“什么？可圣庙供奉的众圣都是圣元大陆人啊。”方运道。

“没办法，当年圣院邀请过那两位半圣荣归故里，但那两位半圣拒绝，说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古地，没办法融入圣元大陆，圣院只好不把两位半圣列入众圣殿。不过那两位半圣也帮助过人族，所以总体来说，圣院还是把三大叛徒古地当自己人，不然早就称他们为三大逆种古地。”

“原来如此。”方运摇头轻叹，真没想到有这等奇异之事。

“万界的秘密太多了，有的地方比三大叛徒古地更神秘。”敖煌道。

方运微笑道：“你刚才说的没错，这次把雷廷榆发配海崖古地三年，应该是在重重敲打雷家，暗指雷家离人族叛徒只差一步，随时可能逆种。”

“咦？你们人族果然心眼儿多，本来还真没想到这一步。”敖煌有些无奈。

两人刚聊完，官印散发出特别的波动，方运知道是圣院重要的讯息，立刻阅读传书。

看完后，方运陷入沉思。

“怎么了？”敖煌伸长了脖子，把龙头凑到方运面前，龙须飘荡。

“也没什么。三谷连战必然提前，九月九过后，开始选拔参战的三举人、三进士和三翰林，我是进士候选者之一。”

“那我赶紧催一催龙圣爷爷，给你一个龙爵的封号，让你获得龙族力量，争取在三谷连战前更强。”敖煌道。

“如果我没记错，人族没人成为龙爵吧？倒是每位半圣和雷家家主，都能获得荣誉龙爵称号。”方运道。

敖煌骄傲地抬起头，道：“那当然了，你恐怕是龙族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得真正龙爵的人族。你要知道，在远古时期，龙爵只颁发给非龙族但投靠龙族的圣位。而且普通半圣也没有机会，起码是顶尖的半圣。”

“另外几位龙圣会阻挠吧？”

“南海龙圣老奸巨猾，发觉祖龙圣牙抛弃西海龙圣，变得中立起来，可西海龙圣与北海龙圣这次吃大亏，自然不甘心给你龙爵之位。”

方运奇道：“祖龙圣牙不是东海龙圣抢夺的？”

“我家龙圣爷爷是厉害，但也不至于厉害到隔着几十万里抢夺西海龙宫圣物的程度。本龙觉得，祖龙圣牙之所以投入我大东海，是本龙在城头之上怒骂西海龙圣，导致祖龙圣牙嫌弃敖泯！本龙居功至伟啊！”敖煌两根小龙爪插在腰上，得意洋洋自夸。

第987章 龙爵好处

“怪不得西海龙圣最后对我的杀意那般浓烈，原来是祖龙圣牙自己舍弃西海龙宫，这对龙族来说，应该是大问题吧。”

“何止是大问题。南海龙圣本来与西海龙圣交好，向来共进退，可现在竟然不阻止你封龙爵，明显是被影响。而且许多普通龙族和水族都对西海龙圣不满。”

“因为祖龙圣牙离开而不满？”方运问。

“不仅如此。在大多数龙族和水族眼里，古妖也好，妖蛮也罢，其实都是一家人，人族才是我们龙族最好的伙伴。当年孔圣下四海，丰姿英伟，睿智如海，征服了数不清的龙族和水族，而且龙族和高等水族的生活早就慢慢被人族同化。妖蛮？那是什么？一群聪明的兽类而已。我们还不满对你动手，无论怎样，你也是写了三首帝王诗，唤出两条龙魂的人，而且祖龙真血既然选了你，祖龙虚影甚至帮你抵挡月树神罚，就说明你是自己人。”

“看来我在龙族中名声不错。”方运微笑道。

“何止不错，别说来东海龙宫，你就算去西海龙宫，也能勾搭几个对你死心塌地的龙公主。你放心，要是西海和北海龙圣阻挠，我们东海龙宫单独给你封爵，反正现在没了祖龙，没了名义上的龙帝，又没大监察使，我家龙圣爷爷完全可以册封你。”

“龙爵有什么好处？”方运道。

“龙爵分四等，最低的是带‘星’字的龙爵，地位怎么说呢，虚圣在人族什么地位，星龙爵在龙族就是什么地位，但是，星龙爵有实权！举个例子，要是你当上星龙爵，龙王敖涡还敢骂你，你可以直接将其抽筋扒皮。天下水族见到你都得跪拜，哪怕是那些水族半圣碰到你，也得首先行礼！龙族阶级你应该清楚，真龙、普通龙族、蛟龙和伪龙，第五等才是水族。而龙爵就是地位很高的普通龙族，所以数量极少！”

“还有吗？”

“还有就是，你可以使用龙力，但只能使用龙族宝物和一些小能力，不能用龙族的大神通，当然，这需要跃龙门才行，你……现在跃龙门有点困难，等成半圣大概可以。”

方运笑了笑，道：“看来龙爵现在对我用处不大。”

“怎么没用？你可以号令水族啊！以后你去了有水妖的地方，一个舌绽春雷，亮出身份，水族都得听你的。”

“就这些？”

“你还记得水族五等吧？真龙和普通龙族攻击你要龙宫主动惩罚，但蛟龙之流要是知道你的身份还攻击你，妖术自动降低一个位阶，气血会快速消散，下降一个位阶。雷家不少人有龙族血脉，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他们属于伪龙，要是知道你的身份还攻击你，龙脉力量燃烧，运气好文位直接暴降两阶，运气不好直接烧死。至于水族，妖王之下攻击你，直接气血爆炸，妖王或之上会成为龙族公敌，龙族得而诛之！”

“这个福利不错。”方运愉快地点头。

“至于什么呼风唤雨、凭空造水等小术，你也可以马上拥有，当然，毕竟没有龙力，所以威力很小。对了，以后你的所有带水的战诗词，威力都会加强，而且至少等于多一层宝光，至多可能等于增加一境！甚至有可能生成小型海眼，把附近位阶比你低的水族挪移过来。要是附近有龙族，也基本会帮你。”

方运微笑点点头，自己的《风雨梦战》达到三境，已经可以唤来军圣韩信的虚影形成断水塞流的洪水力量，一旦成为龙爵，那三境《风雨梦战》的威力恐怕会超出想象。

敖煌道：“可惜李文鹰不是龙爵啊，他要是龙爵，他的四境《风雨剑诗》一出来，那绝对是数不清的水族相随。对了，雨薇姐说，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在大学士前获得完整的龙爵力量。”

“为什么这样说？”方运问。

“你要是提前获得完整的龙爵力量，极可能在你成大学士之后，凝聚出一座跟龙族有关的文台！”

“有这等好事？”方运第一次为龙爵而激动，大学士文台太强了。雷乌只是很普通的大学士，而无臂翰林彭走照是翰林第一剑，可两人不拼技巧只拼力量的时候，雷乌凭借文台轻松取胜，彭走照后来之所以取胜，完全是靠技巧和经验。

龙族有关的大学士文台必然更强。

敖煌低声道：“凝聚龙族文台，这是雷家一直努力的方向。”

“原来如此。”方运若有所思。

“对了，等你获封龙爵，我带你去一趟东海龙宫，让龙圣爷爷给你一种龙族星位。虽然比不上你的妖祖星位，也比不上孔子星位，但绝对不会比那些亚圣星位差！毕竟龙圣爷爷力量强，而且活着！”

“好！”方运大悦，读书人能得到的星位数量有限，自然越强越好，而且星位以后有可能和文台力量融合，强强联手，威能难以估量。

好事多磨，方运也不急，静等龙爵消息。

九月九日，宁安城召开了盛大的重阳文会，然后举办了一次少见的异种菊花拍卖会，由于这些菊花跟龙魂龙族有关，极可能培育出独特的品种，所以一共拍出了近三百万两白银的高价，让宁安县衙获得充足的银两用于帮扶学子、残疾人和孤寡老人。

也正是这次菊花拍卖会，奠定了宁安菊花养殖大县的名声，许多百姓开始兼职养菊花，并把九月初十定为“宁安县菊花交流日”，招来人族各地的花商。

对方运来说，这又是在民生和教化两方面评等提高的乐事。

九月初十，每旬的《文报》发布，用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篇幅报道了方运屠龙的经过，并引用论榜和许多名人名言。

读完这份《文报》，人族各地的学子受到极大的鼓舞，上万读书人决定携家带口北上，常住宁安，抵御妖蛮！

这一期的《文报》震撼了大量的人族读书人，方运的文名再度攀高，在景国的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国君、文相与太后。

九月十一，方运独自进入县文院的圣庙，参与三谷选拔，与其他优秀进士比拼，争夺三进士之位。

第988章 选拔开始

“进士方运，前来参与三谷连战进士选拔。”方运一拱手，就觉一道白光笼罩自己，随后自己的神念脱离身体，如同上书山一样，眼前先是一黑，随后来到一处大校场。

校场长宽都有三里之长，四周有岩石阶梯，附近站着各国的优秀进士，足有百多人，还有四位大学士与两位大儒。

还有一些举人正站在阶梯看台上，没有离开。

方运目光掠过两位大儒，认出分别是刑殿和战殿的两位阁老，一位是法家的大儒高默，一位是兵家的大儒何琼海，两人都是白发苍苍，但面色红润，目光有神，看到方运后只是轻轻点头，没有给予特别的对待。

方运又看向身边的人，目光扫过，大都是人族出名的进士，其中一些前几天还在宁安城，在重阳文会后离开。

这里除了几人比较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大多数都是四十往上的老进士，甚至还有九十多岁的老寿星。

和方运在去年一起考中进士的天才不少，比如颜域空，比如李繁铭，但他们终究太年轻，战斗经验不足，无法得到三谷选拔的资格。

举人已经选拔完毕，等选拔完进士，会选拔翰林。

看到方运，多位进士露出喜色，快步走来。

“方兄！”

“方虚圣！”

“方镇国！”

方运看到认识的一一回礼，圣院七子方运都认得，还有一些中年进士曾经参与进士猎场，双方态度都比较热络。

其余的老进士与方运几乎没有交集，但有几个比较特殊的人也过来打招呼。

他们都是庆国人，而且是方运在文战象州时候的对手！

有以画道见长的章湖竹，有机关兽极强的墨涏，有善于用毒的医家老进士殷崎，还有一位让方运记忆犹新的宗极冰，此人有十寒古地的冰族血脉，获得冰族大圣的力量形成亚圣星位，方运经过一番苦战才胜过他，而且此人是下一代进士十老的强有力竞争者。

这些人虽然与方运文战，有恩怨，可双方今日没有丝毫的敌视。

看到他们，方运想起那位拥有蛟牙古枪的丘崇山，因为完成心愿在文战的时候逝世，还有妄图粉碎方运唇枪舌剑的屈寒歌，最终被方运以《红尘杀》斩杀。

宗极冰带着庆国众进士前来，他有冰族血脉，全身皮肤发白，眼睛泛着蓝光，虽然并不高，可身体极为强壮，一点也不像年过七十的老进士。

“宗极冰见过方虚圣。”宗极冰规规矩矩向方运问候。

“见过方虚圣！”众多庆国进士问候方运，不敢坏了规矩。

“宗先生秋安，诸位庆国进士秋安。”方运客气回礼。

宗极冰道：“希望此次三谷连战能与方虚圣携手并进，战胜妖蛮！”

方运微笑道：“听说宗先生前些日子又有所精进，此次人选，宗先生的机会大一些。”

“也没什么，老夫只是能同时唤出双星位而已。”宗极冰露出骄傲之色。

方运一愣，道：“看来此次三进士之一必然有宗先生，恭喜！”

星位是消耗自身的力量换取圣位的部分力量，唤出一个星位已经极为难得，若同时唤出两种星位力量，才气消耗极大，而且普通人的身躯未必能承受得住。但毋庸置疑，一旦同时唤出双星位，短时间的力量将难以估量。

宗极冰原本就有机会入选进士十老，现在又能掌控双星位，在全人族的进士中必然数一数二。

附近的进士听到后一起恭喜，连与庆国敌对的武国等国家的进士也十分高兴，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宗极冰实力越强，三谷连战胜利的可能性越大。

参与选拔的进士还没到齐，方运先与身边的进士聊天。

不多时，参选的进士到齐，包括圣元大陆和大部分古地最优秀的进士，一共两百二十一人。

一位青衣大学士轻咳一声，犹如悦耳的美玉相击，引得所有人向他看去。

那大学士扫视一众进士，道：“郭某便是此次三谷进士的考官，考核内容你们想必看过了，郭某不再赘述。但有一点郭某要重点说明……”

说到这里，郭大学士再一次扫视众进士，用更加沉重的语气缓缓道：“此次三谷连战，比以往的意义更重大，若今年三谷连战失败，妖族得到的好处将难以估量。至于为何如此，等选出三谷进士后再详说。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开始选拔。第一场考核，比唇枪舌剑飞行速度，满分一百，低于五十则自动淘汰！跟我进入校场，在指定位置站好！”

郭大学士脚下浮现平步青云，踩着白云缓缓飞向校场的一边，两百二十一位进士很快一字排开，望向前方。

在他们前方百丈的地方，有一条红线。

郭大学士道：“第一场，在不动用藏锋诗的情况下，控制唇枪舌剑飞行十个来回，飞得越快，成绩越高。各位早有准备，郭某便不再赘述。预备……开始！”

郭大学士一声令下，所有人或口吐唇枪，或口吐舌剑。

一把把唇枪舌剑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发出一声又一声突破音障形成的爆鸣，以可怕的速度向前飞。

百剑齐飞，十分壮观，充满了奇特的美感。

方运在口吐舌剑的时候一心二用，发现二百二十一位进士中，竟然有二十多人的出剑速度超过他，最快的一人竟然比他快了百分之五息，这个时间看似短暂，但在战场上就是生死之别。

方运知道出剑速度主要是靠经验，其次是剑的品质，这二十多进士使用唇枪舌剑都超过三十年，比不过很正常。

方运出剑虽然排在二十开外，但初速极高，仅仅一息之后，就超越所有古剑，并以绝对的优势继续领先。

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叹，以前都知道方虚圣的真龙古剑快，区区进士在不用藏锋诗和额外助力的情况下，就达到五鸣之速，相当于五倍音速，是正常大学士唇枪舌剑速度，但对快到什么程度没有什么概念，现在一比，太清楚了。

在场的老进士极多，有的唇枪舌剑修炼了超过五十年甚至六十年，达到三鸣已经是极限，被方运的真龙古剑远远抛在后面。

不过，大多数唇枪舌剑的速度都在两鸣左右。

于是校场内出现有趣的一幕，当方运抵达百丈外终点回到起点完成第一个来回的时候，大部分唇枪舌剑竟然还没有第一次抵达终点，甚至当方运第二次抵达终点的时候，还有近五分之一的唇枪舌剑连第一次终点都未曾抵达。

参赛的进士颇感气馁，这第一场考核简直是一只老鹰和一群鸡在比速度。

第989章 连续满分

百丈距离，两鸣古剑半息可抵达，但一个来回所耗的时间则超过一息，因为转向需要减速。

在调头转向的时候，大部分人的唇枪舌剑都低于一鸣，有的甚至降到半鸣，否则的话无法快速回转，要飞出很远。可方运的在调头的时候，速度依旧保持在三鸣以上，比在场所有人最高速度还快。

仅仅比到一半，那郭大学士望向校场一侧的光幕，伸手一点，方运名字后面、第一场的下面，多出一个数字，一百。

十个来回就是两千丈，刚过五息，真龙古剑就完成全程，回到方运的文胆。

现在许多人的唇枪舌剑连三分之一都没完成。

一个大学士点头道：“别说历次进士三谷选拔，连历次翰林选拔都没有这么快，彭走照够强了，可裸剑的速度也只是刚过四鸣。看来方虚圣此剑不仅材质奇特，孕剑诗与开锋诗也必然与众不同。”

“的确，论速度，别说翰林第一剑彭走照不能比，连普通大学士也不能比，只有一流的大学士才能比。不过，他的出剑和转向速度明显不如彭走照。”

“实属正常，彭走照修炼唇枪舌剑十余年，方虚圣得舌剑不足一年，论控剑之术自然有所不如。但也仅仅不如彭走照等少数一流翰林，比普通翰林必然技高一筹，单就这一点，就异常惊人。”

“这就是方运的可怕之处，同样是进士，别人要多修炼几十年才有机会与他抗衡，若想胜过他，文位必须比他高才行。”

不多时，第一场比赛结束，最低的一人也得到五十九分，没有低于五十，让在场的大儒和大学士十分满意。

考官郭大学士轻轻点头，道：“没有一人低于五十，不错，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我人族的实力果然一直在进步。对进士来说，唇枪舌剑是基础，而唇枪舌剑的速度则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过，速度只要达到一定程度便可，真正重要的则是控剑之技。第二场，比拼的则是控剑之技。”

随后，就见众进士的前方天空突然浮现一些红色的小球，在这些红色小球中，很快混杂着蓝色的小球，每个小球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郭大学士道：“第二场的考核内容，就是用唇枪舌剑以最快的速度刺破见到的红色小球，但不能刺到蓝色小球。到时后，刺破的红球越多、刺破的蓝球越少，则得分越高。分数与上一场相同，百分为满分，五十分淘汰。预备……开始！”

在郭大学士喊完开始之后，方运只觉眼前天地变化，前后左右的空间都突然拓宽，自己与一旁的进士原本相隔一丈，可现在相隔超过十丈。

方运立刻外放真龙古剑，就见金黄色的小剑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开始攻击红球，或刺，或切，或斩。

方运没有盲目地一个一个刺，而是先把所有的球的位置记住，然后找出一条线上较多的红球，让真龙古剑一口气切光一条线上的所有红球，然后再去切割其他线上的。

十息后，两种颜色的小球突然变多，密密麻麻如同放在框里的李子一样，并且蓝球越来越多，方运不得不减缓速度。

又过了十息，所有的小球在半空毫无规律地动起来，或上或下，或擦身而过，或相互撞击，一片混乱，无论是击中红球还是躲避蓝球都变得十分困难，方运的剑速再一次减慢。

过了三十息后，所有的小球全部疯狂了，全部以接近一鸣的速度开始乱飞，如同群魔乱舞，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举人看得迷糊，急忙扭转头不去看，而那些大学士与大儒则只盯着方运一个人看。

“果然非同一般。”

在密密麻麻的红蓝双色球中，金色的真龙古剑如同长眼的灵物一样，不断地攻击那些红球，躲避那些蓝球。

百息过后，两种颜色的小球消失，而包括方运在内所有进士都感到疲惫。

郭大学士点头道：“好，方虚圣所破红球不仅超过历年最强之进士，而且蓝球一个未破！”

众多进士望向校场一侧的光幕，上面浮现所有人的分数，方运第一场的分数是一百，而这第二场的分数依旧是一百，高居第一。

“其中有三个人的分数低于五十，请回。”

一个进士拱手道：“大人，唇枪舌剑只是进士的手段之一，本人不才，一首举人战诗进入三境，威力相当于翰林战诗，未必不如舌剑更高明的进士。”

郭大学士也不生气，道：“你们若不服气，先回到阶梯上观看，若文比结束后还有异议，郭某便回答你们的问题。”

“学生遵命！”那进士急忙后退离开比赛场地。

随后，在离每个人三十丈远的地方，浮现一个狼头。

郭大学士扫视众人，道：“第三场更简单，你们用唇枪舌剑攻击狼头，越快击碎，则分数越高。这个狼头有三层，需要击碎三次。开始！”

两百多把唇枪舌剑呼啸着飞向各自面前的青色狼头。

那狼头不过一尺高，方运毫不犹豫使用“连击”之术，真龙古剑瞬间连击狼头的眉心，仅仅一息之后，青色狼头裂开。

清脆的咔嚓声把附近几十个读书人吓了一跳，明明比赛不应该分心，可还是本能看向方运和那狼头。

就见那青色狼头表面裂开，形成黑色狼头。

“好可怕的真龙古剑……”每个进士都是心中一紧，因为他们都知道青色狼头的强度，自己用尽手段也无法留下丝毫痕迹，方运一息击破，差距太大了。

青狼头不动，但黑狼头不一样，开始以一鸣的速度乱飞，难度远比之前高。

三息之后，陆续有人击碎青狼头。

七息后，方运击碎黑狼头。

黑狼头的表面碎裂，露出银狼头。这银狼头更加特别，开始在方运前方不断瞬移，而且不断变换角度，毫无规律。只要被击中，就会立刻瞬移到其他地方，方运再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连击，只能一次一次地攻击。

这一次，足足三十六息之后，方运才将其击溃，望向排名光幕。

第三场同样是一百分，稳居第一。

随后，第四场开始，以战诗词攻击一堵墙壁，越快击破则得分越高。

每个人面前都浮现普通的笔墨纸砚，方运心中轻轻一叹，自己的所有奇物在这里都起不到作用，这一场比的是战诗词的境界，自己最强的战诗三境《风雨梦战》很强，可这首战诗强在能运用奇风和弱水的力量，若没有奇风和弱水，实际杀伤力很一般。

更何况……

方运看向一些老进士，有人掌握四境战诗词！

第990章 四境战诗

第四场的比赛，实际是比在没有外力相助的情况下战诗词的威力，诗词境界越高，使用经验越多，威力自然越强，而这恰恰是方运的短板，是那些老年进士的长处。

还不准动用星位力量。

但这就是比赛的规则，不能因方运而改变。

幸运的是，可以使用文心力量。

在郭大学士宣布开始后，方运立刻使用连诗，先写《易水歌》，再写《送荆轲》，唤出强大的连诗刺客，然后准备写《白马篇》和《白马豪侠篇》，之后再写《风雨梦战》。

由于有上品的奋笔疾书文心，方运都是一息诗成，可在准备写《白马篇》的时候，方运感到一股磅礴如大日、浩瀚如汪洋的气息自左侧传来，扭头望去。

就见一页纸在一位老者身前翻飞，迅速燃尽，随后，那老者身后浮现一尊模糊不清的半透明百丈人物巨像，气息悠远伟岸，让人心生膜拜之念。

在老者的前方，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与传说中荆轲的外形一模一样，皮肤粗糙，双目有神，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发散着刺目的寒光。

和普通人不同的是，这个荆轲的皮肤表面出现一道道血色的纹路，那血色纹路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方运感应到，这些红色纹路的气息与圣血的气息性质极其相似，只是力量上弱了许多。

“去吧。”那老者轻声下令，就见战诗荆轲以超过四鸣的速度奔跑，发出刺耳的破空声，身后竟然浮现一条蛟龙的虚影！

那战诗荆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舞匕首，匕首与墙壁相击，发出的不是普通的刀刃撞击声，而是巨大的轰鸣，如同巨锤凿击石壁。

一息后，墙壁出现大量的裂痕，三息后，墙壁轰然倒塌。

《易水歌》是秀才战诗，四境的基本威力相当于翰林战诗，但因为每提升一个境界会获得特殊的力量，实际力量无限接近大学士战诗。

方运认得此人，两界山的马嵘，前不久刚突破，利用四境的《易水歌》杀普通蛮侯妖侯如砍瓜切菜，甚至以一己之力全歼三头圣子妖侯率领的三千精锐妖蛮大军！

此人，有与祖神一族帅位对战的实力！

方运心道幸亏此人不是庆国人，若是在文战象州的时候遇到此人，自己必败无疑，当时自己所有的力量在四境的战诗荆轲前都不堪一击。

“马兄不错！”

方运立刻望向说话之人，就见那人的身后同样浮现出一尊百丈高但面容模糊的半透明巨人，随后他面前浮现一头和成年大象一般大的巨牛，巨牛全身燃烧赤红的火焰，低着头，两支尖锐的巨角面向前方。

这同样是四境的秀才战诗，不过此诗并非传世，而是这位罗柯在秀才时期创作的普通战诗《忆田单》，描述名将田单的火牛阵。不过秀才战诗无法唤出真正的火牛战阵，只能形成一头火牛。此诗原本威力一般，但却被他生生练到四境，获得圣魂的力量。

在四境战诗巨牛撞向那堵墙的时候，方运就知道一击必破，因为这战诗巨牛的主人罗柯乃是荒城古地的传奇人物，曾以这首四境的战诗巨牛杀死过一头重伤的妖王！

进士与妖帅等同，妖帅之上是妖侯，妖侯之上才是妖王。

妖帅绝对杀不死妖王，哪怕是重伤的妖王，但人族的进士却可以！

果然，那墙壁被四境战诗火牛轻松撞碎。

附近第一次看到四境战诗的人都感到莫名的震撼，许多人甚至还没有攻击墙壁，几乎忘记了这是一次比赛。

郭大学士轻咳一声，惊醒了许多进士，比赛得以继续进行。

方运扭头向光幕看去，果然，马嵘和罗柯的第四场是百分满分，而且两人前三场成绩都是九十分以上！

“人族处处有能人，进士十老果然不凡！”方运心道。

方运一心二用，所以在看两人的过程中依旧可以书写战诗发起攻击，最终在十息的时候击破墙壁，获得九十三分。

除了马嵘和罗柯，还有四人的成绩高于方运，但都比方运高一两分，相差不多。

第五场比赛，则是攻击一头会移动的蛟龙，和狼头类似，要把蛟龙杀死三次，蛟龙每死一次速度都会提高。

和第四场不同，这一场可以使用除唇枪舌剑外的各种力量，战诗词，兵书，医书等等。

方运有瘟疫病经，有法家法典，更有兵法，配合战诗词威力极强，这一次，方运与三个老进士并列获得一百分。

第六场，比的是疾行战诗，而校场变成了复杂的地形，有山林，有沙漠，有丘陵，有平地，有江水等等。

方运的最强疾行战诗是举人传世战诗《夜袭》，但只是二境，可在场有多人拥有三境举人疾行战诗或二境的进士疾行战诗。

不过，这第六场在复杂的地形上举行，一些人的疾行战诗境界虽然高，但要么不适合某种的地形，要么不适合远程奔跑，所以方运排名没有特别低，依旧取得了八十七分。

但是，方运也因此从第一名跌落至第二名。

方运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疾行战诗方面的不足，下定决心在这方面下功夫，或者去深入学习学会的疾行战诗，或者写出一首新的疾行战诗。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真正明白，这比赛之所以划分如此细，根本不是为难谁，而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不足，从而想办法提高。

第七场，考的是防护能力，每个人会遭受一头圣子狼妖侯连绵不断的攻击，不准反击，坚持时间越长则得分越高。

拥有三境举人防护战诗词或二境进士防护战诗词的人比比皆是，境界都比方运高，但方运凭借一境《玉门关》牢牢保护自己，与五位老进士一起夺得一百分满分。

由于《玉门关》是传世战诗，人人可学，使得这里的进士有三分之一使用了这首防护战诗，也让此次三谷选拔第七场的平均分数比以前提高了整整十分，让那些老读书人十分高兴，不断称赞方运对人族有大功。

第八场比较古怪，不准动用任何外力，仅仅凭借身体本身的素质，在方圆十丈内躲避一头狼妖将的攻击，坚持越久则分数越高。

这第八场是老年进士的噩梦，但对年轻人和有异族血脉的读书人来说却不一样，方运身体本来就很强大，以绝对的优势夺得一百分，而排在第二的宗极冰得到九十五分。

凭借第八场的百分，方运重新登上进士第一的位置。

第991章 选拔结束

第八场过后，一些老进士轻声叹息，他们的唇枪舌剑或战诗再强，终究是老了，而战斗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更何况今年的三谷连战，妖界必然全力以赴，三妖将、三妖帅和三妖侯起码是大圣之子，甚至可能是全祖神一族的强大阵容。

祖神一族，身上都有祖神的血脉，而因为妖蛮拥有激发祖辈血脉的强大天赋，让祖神一族变得格外强大。

但是，人族从来就没有认输过！

祖神一族天生强大，人族一开始或许不如祖神一族，甚至不如同位阶的普通妖族，但可以通过不断学习，不断磨砺，最后获得不下于甚至超越祖神一族的力量！

两位拥有四境战诗词的老者，就有这份实力！

人族历代都有一些人并不算天才，但经过多年的努力后大放异彩。

拥有四境战诗的马嵘和罗柯年纪都已经超过八十岁，两人在第八场的比赛中，得分全部低于五十！

郭大学士轻声一叹，道：“低于五十者，请离开校场。”

多位老先生离开。

经历了八场比拼，校场上只剩下九十一人。

但是，马嵘快步走向战殿的大儒何琼海，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何琼海让郭大学士过去，很快，郭大学士带着马嵘重新回到比赛的队伍。

在场的进士都不是那种普通进士，要么有丰厚的阅历，要么有不一般的家世，都没有质疑，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马嵘能回来绝对不是作弊。

方运心中一叹，马嵘之所以能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马嵘愿意在此次三谷连战中燃烧寿命，发动碧血丹心，带着必死之志参与此次战斗。

身为掌握四境战诗的老进士，而且是经验丰富浴血之士，马嵘一旦激发碧血丹心，胜算至少可以提高一成！

随后，罗柯也找到两位大儒，然后回归比赛队伍。

校场的气氛有些凝重，若是普通的三谷连战，两位老进士绝对不会拿命来参与，可今年三谷连战提前，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十分重要，所以两位老进士宁可死，也要为人族获得今年三谷连战的胜利！

“第九场，文胆比拼。”郭大学士说完，校场中出现一只翠绿色的小鸟。

鸣奇！

最奇特的妖族之一，可以发出奇特的声音，无视人族的战诗词等防御手段，只有文胆之力可以抵挡。

每次三谷连战妖界都会派出一只强大的鸣奇鸟！

不等众人有所准备，鸣奇鸟张开坚硬的鸟喙，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超过五十名进士瞬间昏厥！

而所有站立的进士几乎都在瑟瑟发抖，额头冒汗，痛苦地抵御鸣奇叫声。

被淘汰的进士轻轻一叹，低声议论。

“我参加了多次三谷选拔，从来没见到第九场有人得到八十五分之上，历史上最高之人也没超过九十分。”

“年老之人文胆虽然积淀强，但境界不高。天才的文胆虽然境界高，但在前面的比赛中远远比不上老进士们，所以最后排名很低。”

“不过，方虚圣不一样！”

“对，忘记他了，听说他的文胆极其强大！”

所有人望向方运。

和其他进士不同，方运一动不动。

在场的进士陆续倒下，二十息之后，只有方运一人还在站立，依旧纹丝不动，好像那鸣奇不存在。

郭大学士微笑道：“我们都知道你文胆强大，你现在已经百分了，你反击试试。”

方运点点头，突然外放文胆之力，就见一股无形的劲风向四面八方爆开。

“呃……”

那头妖帅鸣奇鸟一翻白眼，直直掉在地上，全身僵死。

“不愧是方虚圣！”

所有人由衷地佩服。

“如果是妖侯鸣奇鸟呢？”郭大学士问。

方运想了想，道：“普通妖侯鸣奇倒是不怕，就怕使用妖族宝物的。”

郭大学士点点头，人族使用文宝，妖族也有宝物，不过妖族宝物较少，可每一件都很强大。

三谷连战有规定，人族可以带三件文宝，而妖族也可以带三件宝物，但因为妖族的宝物需要气血滋养才能发挥作用，妖族一般只用一件宝物。

九场比赛结束，郭大学士看向留在场上的最后三十余人，道：“各位可以看光幕，排名第一之人，获得三谷连战的一个名额。另外两个名额，则会在第二到第十名之间选出。当然，若是第十名之后的读书人不服气，认为可以战胜方运之后的九人，可以挑战。除了不得使用星位力量和碧血丹心，其他一切都可使用。”

方运随其他人走到看台上。

随后，排名较后的人陆续挑战排名前十的人。

挑战者有二十余人，但最后仅仅有三人成功。

新的第二到第十人完成排序后，这九人开始轮流文战。

最后，决出实力最强的四人，这四人将和方运一起前往三谷，不过，这四人中排名靠后的两人只是替补，防止方运等三人中途出现问题。

五人分出名次，方运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两界山的马嵘第二，第三竟然不是同样掌握四境战诗的罗柯，而是一位孟子世家的老进士孟务，他虽然没有四境战诗，但有多首三境和二境战诗，而且唇枪舌剑更强，又比罗柯年轻十余岁，占了便宜。罗柯排在第四，庆国的宗极冰因为实力大涨，位列第五。

进士选拔完毕后，各地的翰林陆续出现在校场之中。

光幕上的进士比分还没有抹去，引得新来的翰林议论纷纷，并有许多翰林主动问候方运。

等所有翰林到齐后，开始了翰林选拔。

方运站在看台上观看，翰林选拔过程与进士稍有区别，和进士不同的是，老翰林中以世家子弟居多。

翰林选拔开始之后，方运心中暗呼过瘾，这些老翰林太强了，甚至有三人掌握了四境的举人战诗，威力相当于大学士战诗！至于三境二境的战诗词人人都会，璀璨炫目。

他们无论是对唇枪舌剑的掌控、对战诗词的理解还是对攻击时机的把握，都有可取之处，方运一边看一边学习。

无臂翰林彭走照也参与三谷选拔，他在战诗方面全面落后那些老翰林，总比分甚至未到前十，但在最后文战挑战中，直接挑战排名第二的翰林，凭借强大的灾殃古剑战胜，夺得第二的位置，不过谁都知道，他很可能比总分第一的翰林都强大。

翰林选拔完毕后，郭大学士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最后选出来的五位举人、五位进士和五位翰林，神色严肃，似乎要宣布重要的事情。

第992章 影空神液

方运站在十五人之中，看着郭大学士，和其他人一样，很好奇今年的三谷连战到底有什么秘密。

随后，方运突然想起文战象州时丘崇山逝世前说过的话。

“方虚圣，一定要在三谷连战取胜，我与十万同袍，把一切都托付给您了！我们，无悔！”

丘崇山本不想参与那次文战象州，他之所以还有生存的意志，是担负那十万同袍的期盼，希望把十万同袍的家人调回圣元大陆。

庆君以那十万烈士家人要挟丘崇山，逼得丘崇山文战方运，但在最后，丘崇山战败，而庆君现在把那十万烈士的家属忘得一干二净。

“崇山兄，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烈士的家属返回圣元大陆！”方运紧握双拳，在心中默念。

郭大学士扫视十五人，道：“三谷是一个小型的古地，其中有一个地方会生出一种神物，被妖族命名为‘影空神液’。妖族获得影空神液后，可以洗濯身体，消除一切的暗疾，最关键的是，可以在疯狂的时候保持一定的理智！你们知道妖族在疯狂的时候保持理智是什么概念？”

许多人下意识摇摇头。

“这意味着，妖族在那个时候，可以获得近似人族的学习能力，学习深藏在血脉中的战斗本能，从而让自己的实力更强！”

一个举人忙问：“这意味着，妖蛮可以和人族一样，更主动学习并掌控圣道？”

“对！”

连方运都感到后背发凉，妖蛮虽然能直接掌握圣道的强大力量，但很难理解圣道，人族相反，先学习理解圣道，再掌握圣道，这就使得妖蛮在开始强于人族，但同位阶的人族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后，能在圣道方面反超妖蛮。

如果妖蛮获得这种力量，那意味着人族的优势将消失殆尽。

郭大学士道：“原本这种影空神液作用并不强，所以那些服下影空神液的妖蛮只是人族的猎杀目标，还算不上大敌。可就在前些年，荒城古地的一支军队误闯到一个地方，发现妖族的一个秘密。原来形成影空神液的地方，可以从三个不同的古地吸取力量，化为影空神液。而妖蛮找到影空神液连通三个古地的地方，使用妖族的秘法催生，增加影空神液的作用和数量！”

众人头皮发麻。

郭大学士继续道：“根据我人族半圣推算，从今年开始，影空神液的力量将是之前的十倍，而且原本一年只能产十滴，今年里面至少会有百滴！这意味着，妖蛮每百年可能额外多出十尊圣位。原本的影空神液只能是妖王之下服用才有效，而现在，据说半圣服用也有效！”

众人大惊，若是半圣服用也有效，极可能让妖族在短时间内多出几位大圣，那对人族来说比什么都致命。

“你们都清楚三谷连战失败后果的严重性。所以，今年我人族对三谷连战志在必得，一旦我们获胜，就可以进入影空神液所在之地，取走神液，将其彻底摧毁！”

一位翰林迟疑道：“据说那里是妖族发现，孔圣不想妖族独占，然后逼迫妖族实行三谷连战，同时也能激励人族。双方立下契约，不得破坏那里，否则妖族不可能答应。”

郭大学士微笑道：“当年方运与妖蛮众圣和妖皇对赌，他们也全部违约，无非是承受惩罚而已。孔圣也怕影空神液出现变化，因此在孔家藏有一页圣文，那圣文会抵消契约之罚。”

方运轻轻点头，这样就好办了。

郭大学士道：“一切准备就绪，此次去三谷圣地的大学士数量会是平常的三倍，足以保护你们平安抵达三谷战场。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胜利！如果你们失败，那么人族面对妖族将没有反抗的余地！人族未来是否被族灭，全靠你们了！”

方运轻声一叹，道：“据我所知，那个古地和血芒古地有些类似，据说原本是远古时代祖帝封印之处，怕被破坏，所以使用大神通禁止大妖王或以上的生灵进入，同等或更强的力量也无法进入。可是，妖界是否能使用别的手段派遣更强大的妖蛮，在抵达三谷战场之前杀光我们？”

郭大学士道：“这个问题我们也一直在考虑，基本不可能有妖王之上的妖蛮进入，就算有妖王在里面突破，成为大妖王，也会在一瞬间被赶出三谷古地。而且，每次三谷古地所能进入的人数有限，同等数量之下，我人族大学士就算无法取胜，也能保证你们到三谷古地，到了那里，所有人就安全了。”

方运想了想，问：“以前妖族有没有在三谷古地中偷袭过人族？”

郭大学士淡然一笑，道：“几乎每隔几年就来那么一次，我们已经习惯。若是他们真能成功，人族早就不敢参与三谷连战，所以你放心。郭某此次会亲自进入三谷连战，自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多谢郭大学士解惑。”

郭大学士道：“我知道你的担忧，毕竟进士猎场发生过意外。但三谷古地不同，那是祖帝的力量，一旦妖界想镇压，三谷古地会立即消失。三谷古地所在之地，无人能找到，我们也只是有间接进入那里的方法而已。总之，我们这些大学士负责保护你们，而你们，负责胜利！能否做到？”

郭大学士的最后一句话用出了舌绽春雷，异常响亮。

“能！”众人大声回应。

“很好。从今天起，每日晚间，你们通过圣庙进入此地两个时辰，由战殿的大学士与大儒亲自指点如何与妖蛮一对一战斗。”

众人面露喜色，连方运都眼前一亮，这种指点太宝贵了，绝对能让每个人的实力更上一层。

郭大学士望向方运，道：“方虚圣你要额外多留半个时辰。”

“学生遵命。”方运道。

郭大学士笑道：“你文胆与众不同，所以那半个时辰主要是指点和让你练习文胆使用技巧，不然就浪费了你在文胆上的天赋。”

方运轻轻点头，心道自己的文胆实在太强，连大儒中的佼佼者都未必能指点，只有人族少数极为擅长发掘文胆力量的人才能给予正确的指导。

文胆乃是读书人精神力量的体现，境界越高，作用越大越多，必须要深入研究。

第993章 十甲在望

三谷选拔完成，方运开始调整自己在宁安县的侧重点。

西海龙圣的百万妖蛮与水族是一份巨大的礼物，让战殿阁老联名上奏，为方运请封圣前军务一科甲等。

这意味着，殿试十科，方运已经有八科已经或必然获得甲等。

不过，方运在九月十五前并没有大动作，因为九月十五是人族的举人试，他要给本县秀才讲学。

密州是小州，哪怕今年举人名额增多，也不过只取一百。

举人试后，让人族各地惊讶的事发生了，宁安县整整有十六人成为举人，甚至超过数量最少的一府。

教化已定，唯有民生与吏治两科还悬而未决。

到目前为止，方运的民生评等已经达到乙下，而此次殿试中，还有另外七人达到乙下。

民生一科获得乙不难，但很难获得乙上甚至甲等，因为民生的要素太多，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百姓风貌，生活贫富，很难有人能达到乙上，经常数年没有民生甲等。

方运已经在治安、城建、卫生和生活保障等方面下工夫，下一步就是提高收入，让人民过得更富足，才算真正在民生一科上有建树。

所以，九月十五一过，方运依托宁安城的优势条件，制定了许多计划，比如九月末会召开一场纺织服装洽谈会，同时大量增加宁安县工坊数量，进一步降低纺织成本，多方面拓展纺织品渠道，以绝对的优势占领纺织业市场。

尤其是方运亲自指点设计的一些帽子、毛衣、手套等等纺织品面市后，立刻风靡宁安县和景国，并开始向各国疯狂传播。

不知不觉，“宁安牌”纺织品成为炙手可热的商品，在式样精美、价格低廉和结实耐用三大特点面前，那些老字号店铺的纺织品黯然失色。

少数殿试进士自认倒霉，因为这些殿试进士所代掌的县城中，纺织业占不小的比重。

宁安县的纺织品一开始只可能影响景国和圣元大陆北部，但当成本的减少可以抵消运费后，宁安县的纺织品必然可以远销人族各地。

宁安县纺织品价格低，那其他县的工坊和商铺就不得不降价，收入减少，民生一项必然降等。

为了降低成本，圣元大陆各地的工坊不得不购买由工家和墨家打造的新式纺织机关，至少在纺织效率上不能低于宁安。但是，他们买纺织机的钱，有一部分收入流入宁安工坊和宁安县，不断壮大宁安纺织业。

在这个不深究品牌和营销的世界，许多人不清楚方运推出“宁安牌”的真正用意，更意识不到方运的这些革新对以后有多么大的影响。

雷家的殿试进士雷述山本来就执掌一座纺织大县，他本想在工事一科胜过方运，可方运的工坊革新远胜于他；他又在农事发力，可农殿云楼投影飞到宁安县；最后他破釜沉舟全部投入民生一科，但县里的纺织业遭到打击，百姓收入锐减，民生一科甲等彻底与他无缘。

没过几天，雷述山因为殿试失利喝得酩酊大醉，失态大骂，被雷家的敌人告发到礼殿，结果被礼殿发文斥责，殿试十科全部下降一等！

事后，雷述山文胆蒙尘。

雷家全族暴跳如雷，再次关起门来大骂方运，雷家新家主尤其愤怒。

雷述山所在的嘉国其他殿试进士失去一个劲敌，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感谢方运。

也正是在九月末，方运正式在宁安县推出一套更合理的官吏考核制度，其中一些条例简直严苛到极致，许多官吏难以接受。

方运此刻对宁安县已经有绝对的掌控力，并没有因此退缩，并允许官吏离开。

很快，有两成的官吏退出宁安县衙。

宁安县的官僚们对方运的怨念越来越大。

随后，宁安县少数官吏前往京城，联合左相一系的官员状告方运，引发御史弹劾。

和以往不同，当年左相一出手，大量文官相随，声势浩大，弹劾方运的奏章如雪，可现在，无论是声势还是奏章数量，连原本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即使这样，也对方运的吏治一科不利，根据殿试标准，不能团结官僚，哪怕功劳惊天，也只是个乙上，而不能成甲等。

方运的敌对势力卯足了力气折腾，雷家之人和巴空山聚文阁在论榜攻击方运，甚至收买读书人，而宗圣世家和庆国的细作配合左相一党在景国内部兴风作浪，让一部分中立官员开始摇摆，也让一些大公无私的官员认为方运做的过于偏颇，在朝堂之上虽然没有指责方运，但也说了一些反对的观点。

幕僚好友纷纷劝说，方运不为所动。

几天后，方运发布了宁安县官吏退休制度，每位官吏致仕后，可获得最低层次的终身文爵，地位在乡男之下，根据退休前的品级，获得不同的退休金。

退休制度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圣元大陆，许多小官吏退休后会断了收入，各国都没有完善的退休保障制度，或者说只有高官和有爵位的官员才享受退休制度。

除了放出官吏考核制度和退休制度，方运还对宁安县的县衙机构彻底改革，因为十房制度导致权力太过集中，在一两万人的小县或许适用，可已经无法适应高速发展的较大城市，尤其无法适应日新月异的宁安县。

于是，一处又一处新的机构被设立，最早投靠方运的那些人陆续成为各房之长，而没有离去的吏员也获得更大的实权。

原本离开县衙的那些吏员悔青了肠子，妄图再回宁安县衙，甚至在县衙外长跪不起，但方运不予理会。

方运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手段简直炉火纯青，宁安县所有官吏心服口服，以前或被方运的权力慑服，或被方运的功绩征服，可现在却与方运有了利益捆绑，拼命维护方运的利益！

宁安县的官吏们都支持方运，朝堂上的弹劾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无影无踪。

人族各国的基层官吏得知方运的新制度后，开始从下到上推动退休制度的革新。

庆国宗圣世家的女婿向岚成同样是今年的殿试进士，原本想在民生和吏治两科压过方运，借用了宗家甚至庆国的所有力量，但却被方运九月一连串的举动打乱阵脚。

十月初一的《文报》头版一个标题如同众圣合击，引爆圣元大陆。

“方运是否能成为千古未有的十甲进士？”

第994章 贵族真乱！

十月一到，圣元大陆气候渐冷，但有关十甲进士的讨论异常激烈，好似让整座圣元大陆回暖。

方运治理宁安县的时间开始减少，因为宁安县已经如同一台高效的机关，井然有序运转。

随着三谷古地的门户开放临近，方运只在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和晚上大都用来修炼战诗词和唇枪舌剑，以敖煌当战诗词陪练，以龙角磨砺真龙古剑，用敖煌的话说就是，龙族真是倒霉透顶。

方运只在临睡前阅读众圣经典，尤其是孔圣亲自编撰的六经。

无论是否主修辅修儒家，人族读书人都要天天阅读六经，因为孔子六经不仅是人族读书人才气增长的主要来源，也是最能稳固才气的典籍。

在人族，没有不读孔子六经的童生。

十月初五的当天，方运接到圣院传书，让他在十月初六清晨前往圣庙，圣院将使用才气挪移，把他挪移到景国京城，然后从文界抵达圣院，再前往三谷古地的门户。

方运心道这次圣院也真舍得，才气挪移耗费的才气难以估量，文位越高，才气挪移消耗越大。挪移他这个进士，几乎等于一州一年才气的消耗，所以人族几年也未必进行一次才气挪移。

方运立刻招来宁安县的所有官吏，说自己要去三谷，要数天后才回来，然后开始发号施令，指点他们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做。

处理完政事，方运返回后衙，与家人吃饭聊天。

杨玉环等人不清楚三谷连战的危险性，还以为特别安全，所以并不担心，只是让方运注意，打不过就认输。

傍晚时分，敖煌冲进入方运书房，自半空飞到方运身边，一本正经道：“方运，龙爵册封已经有消息了！”

“成了？”方运见敖煌并不高兴，静静望着敖煌，听他怎么说。

敖煌眼中有些愤怒，道：“南海龙圣没有阻挠，但西海龙圣和北海龙圣一直不同意。不过，就在今天，他们两个老不要脸的同意了，但有个前提。”

“哦？你说说。”方运仔细聆听。

“他们说，可以让你在三谷连战前封龙爵，但你三谷连战之后，无论输赢，都要在今年进入‘血芒古地’，要么待满三个月，要么找到龙族失落的宝物，否则，不仅要夺走你龙爵封号，还会抽离你体内龙珠的力量。”

“西海龙圣还是不肯放过我啊！”方运望着窗外，轻轻用食指敲打桌面，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敖煌道：“西海龙圣太坏了，血芒古地可是三大叛徒古地中最凶险的地方。那里是没有圣位，连大儒或大妖王都特别少，可进了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要么成为叛徒不回圣元大陆，要么回到圣元大陆但文位再无寸进！进海崖古地和新秦古地倒没什么，但进血芒古地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方运思索片刻，问：“如若不经西海龙圣和北海龙圣同意，东海龙圣就封我为龙爵，会有一定问题吧？”

敖煌点点头，无奈道：“龙族等级森严，我学你们人族官位细分一下层次。祖龙是最高的存在，处于龙族第一层，而祖龙九子、龙族大帝与龙族大监察使处于第二层，龙族大圣是第三层，诸海龙圣是第四层，普通龙圣是第五层，真龙是第六层，四海龙王和龙皇是第七层，普通大龙王只是第八层，之后就是按照位阶高低分了。如果现在还有祖龙九子、龙帝或大监察使，任何一个开口，都能直接封你为龙爵，让你获得完整的龙爵待遇。可现在龙族一层、二层和三层全部空了，四海龙圣只是第四层的龙族，若只有一个册封，你是可以当龙爵，但好处就少了，对三谷连战的用处不大。”

方运点点头，道：“这就是西海龙圣的毒计，他知道三谷连战对我人族的重要性，我必须要在这之前尽可能增强实力。另外，此次三谷连战的三头妖侯中，妖界的龟傲圣子必然出战，如果我能得到完整的龙爵册封，对龟傲有较大的压制。所以，无论怎样，我都应该接受这个条件，对吧？”

“是的。龟傲是妖界龙龟一族最出色的天才，他的母亲是龟圣，他的父亲是一头大蛟龙王。看似只是普通圣子，其实不然，他母亲其实是真龙霸下与一头龟圣的后代。可惜他母亲只激发了龟圣的血脉力量，但龟傲却获得双重血脉，虽然被现在的龙族认定是伪龙，可若是在远古时代，那就是真龙。真龙，本质上就是祖龙嫡系血脉，放在妖族，就是祖神一族血脉。当然，我们真龙一脉比妖界祖神一脉稍稍厉害那么一点！”敖煌仰起头骄傲地道。

“自然，祖龙以一己之力开创龙族盛世，成为万界之主，妖蛮是多位祖神联手打下来的，乱芒的万界之主的地位远不如祖龙。如果龟傲是真龙血脉，我的龙爵怎么压制他？”方运问。

敖煌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方运一眼，道：“古妖负岳一族你知道吧？”

“知道。”方运心中一动，因为霸下和负岳的外形都是龟形，霸下是龙头龟身，负岳则是背后龟壳山峰林立。

敖煌道：“祖龙消失后，负岳一族勾引了仅存的一头霸下，龙庭一怒之下定霸下后代为伪龙，受到真龙血脉压制。”

“贵族真乱。”方运用怪异的眼光望着敖煌，自己的负岳传承中虽然知道有霸下大圣投靠古妖，但没提是负岳勾引。

敖煌毫不在意，坦然道：“你要是看多了龙族秘史，就知道我族更乱！总之，以你之能，极可能战胜祖神一族的妖帅，然后很可能对上妖侯龟傲，利用龙爵压制他的部分力量。就算遇不到他，你的龙爵力量配合龙圣爷爷的星位，也可能战胜一头祖神一族的妖侯。当然，最多也就一头，其他两头你不想死就别连续挑战了，连本龙都无法连胜两头祖神一族的妖侯。祖神一族……其实有点厉害。”

“连你都说厉害，那我必须要小心。影空神液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本龙也是刚知道。”

“你觉得我应当如何？”方运微笑问。

敖煌犹豫片刻，道：“你们人族骨头硬，好像不怎么怕死，为了人族未来，你肯定要答应。反正我要是你，肯定不会答应，我还想多活几年。”

方运在座椅上挺直身体，微笑问：“谁说我进入血芒古地就一定会出问题？完整的龙爵册封，我方运要定了！”

敖煌嘿嘿一笑，道：“怪不得龙圣爷爷说你将来比我走得远。既然时间紧迫，你就不去龙宫了，明天敖青岳会去圣院，把你的龙圣册封和星位一起解决吧。”

第995章 斩龙刀

“先说说血芒古地中龙族宝物的事吧。”方运道。

敖煌目光一暗，道：“斩龙台你听说过吧？”

“什么？”方运哪怕早有准备，也被惊到。

斩龙台乃是龙族最强三大神器之一，还在观天镜之上，由大监察使执掌，名为斩龙，实则斩尽天下万物，古妖的第一位祖帝苍岳，就死于斩龙台下。

敖煌忙道：“你误会了，不是完整的斩龙台。”

“斩龙台是分崩离析了，倒是听说有一部分在毒蛟圣那里。”方运道。

敖煌道：“斩龙台分三部分，斩龙刀、囚龙索和镇龙座三部分。其中镇龙座与囚龙索完整，囚龙索听说被孔圣得到，不过没有证据。而镇龙座在妖界的毒蛟一族那里，至于斩龙刀，则在远古时期被打碎，分成四片。传说，有一片就流落在血芒古地。”

“有人在血芒古地发现斩龙刀碎片？”方运问。

敖煌摇头道：“并没有。不过，所有龙族进入血芒古地，力量下降得厉害，这和斩龙刀的性质极为相似。而且，血芒古地只有一种妖族，那便是熊族。而众所周知，熊妖一族的祖先是古妖的熊犴，而击碎斩龙刀的古妖众圣中，实力最强的恰恰是祖帝熊犴。我龙族一直怀疑有一块斩龙刀碎片遗落在血芒古地。”

“你们应该进去找过吧？”

“血芒古地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龙王进去降到龙王，三天后神智混乱，不得不逃走。龙王进去，实力降到龙侯，在里面几乎成为人妖两族的猎物，上哪里去找斩龙刀碎片。里面最强的熊族指望不上，他们天生仇视龙族，至于里面的人族，说是与龙族合作，允许龙族派人去，可根本不真正帮我们。或者说，里面无论是龙族还是人族，都想获得斩龙刀碎片，壮大自己。”

“原来如此。既然连人族与龙族都无法找到斩龙刀碎片，我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等从三谷连战出来，科举完毕，我在里面逗留三个月即可完成承诺。”方运道。

敖煌眉头一皱，道：“可惜我不能进去帮你了，我若进了血芒古地，就会降为龙帅。”

“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即可。”方运道。

敖煌点点头，道：“那我先向你请假，你三谷连战这些天，我留在宁安作用也不大，我现在实力已经达到龙侯巅峰，回龙宫修炼后，为晋升龙王做准备。”

“你已经到龙侯巅峰了？”方运好奇看着敖煌，没想到它成长这么快。

“本龙是真龙，轻松可成大龙王！再说前几天跟破灭黄龙回家，得到不少好处。”

“好，那你回龙族安心修炼。等我回来，给我有关血芒古地的资料。”方运道。

“没问题！”敖煌笑嘻嘻道。

方运看着敖煌，微微一笑，道：“今年三谷连战，必然与往年不同，我进入三谷古地后，甚至未必能抵达三谷战场。不过身为人族虚圣，为人族计，绝不能退缩，舍生取义方是读书人。若我在三谷连战中阵亡，还望你照拂一下玉环她们。”

敖煌一脸担忧，但很快笑嘻嘻道：“你就别说这种丧气话了，你肯定死不了。你放心，本龙毕竟是真龙，无论是左相还是雷家想动你的人，本龙就去他们家去圣院撒泼，本龙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方运莞尔，道：“也是。”

敖煌神色一正，道：“最后说一件重要的事。”

“好，我听着。”方运正色道。

“临走前，你能不能以我为主角，写一首传天下的诗词？万一你回不来了，我也能流芳百世。第一句我都想好了，敖煌天下第一龙！”

方运认真看着敖煌，缓缓道：“你放心，我一定能回来！”

十月初五过得平平淡淡，初六一大早，方运辞别众人，前往圣庙，被圣院以才气挪移之神通，瞬间传送到景国京城班固世家。

班固世家乃是人族最有传奇色彩的家族之一，班固乃是一个全才，不仅是儒家经学大成者，更在司马迁之后编撰了《汉书》，而且是汉赋四大家之一，他的《两都赋》开启了京都赋的范例，在儒家、史家和辞赋方面的地位极高。

后世大儒萧统编写《文选》，第一篇便是班固的《两都赋》。

班圣世家之所以堪称传奇，不仅班固有名，其父班彪也是儒学史学大家，而其弟班超的“持笔从戎”“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传为美谈，由主修史家改修兵家与纵横术，在当时名声丝毫不下于班固，连其妹班昭都极有才学，因为其夫姓曹，被当时读书人尊称为曹大家。

班固封圣，班彪与班超成大儒，当时有人曾说，若女子可获文位，班昭必然也成大儒。

甚至有传言说，班固之所以能著出《汉书》封圣，其父与其妹功劳共占一半。

班家之奇，常有人与曹家三子相比。

论名声，曹操、曹丕与曹植三位大儒更盛，但可惜曹操与曹丕不仅有封圣之心，还有争天下之心，妄图一统天下，建立千秋万代之世家帝国，而曹植沦为牺牲品。若论对人族的贡献，哪怕班固不成半圣，班家也丝毫不下于曹氏三子。

班家是景国实力最雄厚的世家，也是庆国与武国不敢过分压制景国的原因之一。

班家家主大儒班亮正在班固文界入口，一见方运，笑着迎接。

“见过方虚圣！”班亮与班家众人一起作揖。

“诸位客气了！”方运还礼，仔细打量班亮。

一位很普通的老人家，紫袍黑带，须发皆白，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全身如同得圣气洗濯，无论是精神、相貌还是衣衫，都干干净净，让人心生亲近之心。

班亮微笑道：“方虚圣驾临，蓬荜生辉，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方虚圣海涵。”

“班老先生哪里话，是在下借道班家，叨扰各位了！”方运客气道。

班亮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尚早，方虚圣可愿在班家小坐？”

方运以为班亮是客气，便道：“我尽快去圣院为好，不打扰诸位了。”

“方虚圣初来班家，若班家连一杯茶都不能奉上，实乃失礼，再说我班家的绿萝茶名扬天下，在方虚圣面前不能藏私。”班亮道。

方运听到这里明白了，看来是班家有事商谈，于是笑了笑，道：“去年饮过绿萝茶，至今口舌留香，那方某就不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走向一旁的厅堂。

第996章 侍读客，持经人

除了班亮，其他人并未进入，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两人，还有一壶滚烫的茶水。

班亮先为方运倒了一杯绿萝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品尝。

“香气凛冽，滋味绵长，不负景国第一茶之名。”方运尝后点头称赞。

“多谢方虚圣赞誉。”

等两人喝完茶水，班亮开门见山问：“不知方虚圣是否成侍读客？”

方运一愣，诧异地望着班亮，心道幸亏此刻自己手中没有茶，否则很可能洒出来。

侍读客在人族中大名鼎鼎。

所谓侍读客，便是众圣世家请的大儒门客，世家要把其家族先圣的圣书投影送给大儒门客，直到其违反契约或去世。

大儒一旦获得圣书投影，不仅可以参悟圣书圣道，连战斗实力也会增强，毕竟圣书投影的力量远超任何大儒文宝。

像保护方运的大儒，必然是暂时的侍读客，手中至少会有一件圣书的投影。

而比侍读客更强的，便是持经人，所谓持经人，就是掌管圣书真本之人，若无意外，都是各世家家主。

“目前还未有世家请我担任侍读客。”方运坦诚相告。

班亮面色一喜，道：“不知方虚圣是否愿意当我班家侍读客？班圣主修史家，经学亦有名作，辞赋更是一绝，与您无比契合。”

方运没有立即回答。

对普通大儒来说，成为半圣世家的侍读客乃是求之不得的事，但代价是几乎与某个世家利益捆绑，荣辱与共，要为某个世家做许多事，甚至可能遇到意外，导致圣道受阻。

方运沉吟道：“只有大儒才能使用圣书投影，连大学士也无法使用，我看，等我成大儒再说吧。”

班亮仔细观察方运，旋即道：“方虚圣前程远大，非普通读书人可比，如此大才，班家若是强加束缚，必成人族罪人。班家所出圣书虚影，并非雪中送炭，不过是锦上添花，所以我们班家所求不多。只要方虚圣愿意成我班家侍读客，不需要承担平常侍读客的一切责任，只要在我班家有难之时稍稍扶助一把即可，如若对您有负面影响，您大可不管不顾。”

方运心中微动，对任何人来说，班家的这个条件都无比优渥，都可以说是只吃不干，是难得的好事。

很快，方运道：“班家与我同在景国，若班家有难，哪怕并非侍读客，方某也自当尽力而为。”

班亮沉默不语，已然听懂方运的话，只要班家愿与方运共守景国，方运就愿意投桃报李，若是没了景国，那方运便没办法做到，至于圣书投影，等方运成大儒了，会缺吗？

班家是想与方运拉近关系，但方运用意显而易见，不需要利益交换，若班家有心，那就一起共抗妖蛮，哪怕失败了，方运也会记得这个情分。

班亮点点头，道：“十月已到，初雪将近。荒城古地战事不起，班家可调五万精兵于景国北边，并与皇室相商，担负十五万新兵之用度。若蛮族南下，班家可出大儒一，大学士三，翰林十人，进士二十。”

这力量，哪怕在启国、蜀国或武国等顶级大国，也有一州之力！

方运起身，向班亮作揖道：“方某代景国子民谢过班家主。”

班亮急忙起身，回礼道：“抵御外侮，为国为民，乃是世家本分，方虚圣切勿多礼。”

方运微笑道：“多谢班家主厚爱，若方某能活到成大儒之时，再谈侍读客之事不迟。”

“方虚圣万民所系，必当平步青云，一帆风顺！”班亮道。

闲聊片刻，班亮便送方运进入班固文界，走过一段奇异的通道，直达圣院。

光芒散尽，方运四望，发现自己在一座独门小院中，北面是一座二层小楼，两侧是墙壁，前面则是大门，十分简朴。

这里的天空湛蓝如宝石，晨风带着暖意，远比宁安城的北风宜人。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方运已然明白，这里就是班家在圣院的宅院。

门外有多人交谈声，有几个声音有些耳熟。

方运推门，就见数十圣院学子站在门外。

“见过方虚圣！”众多进士或翰林躬身问候。

“诸位晨安！”方运站在台阶之上，身形挺拔，和蔼中自有一番威严。

这些人都在前些天去过宁安城，有些人已经约定，一旦完成圣院的学业，便常驻景国，抵挡妖蛮。

有两个黑衣举人站在那些学子之后，和普通读书人不同，他们的举人黑袍外有一层战甲，其中一个不等方运下台阶，就一本正经道：“请方虚圣前往战殿，等待三谷古地门户开放。”

“好。”方运点点头向外走。

陈靖走出来，道：“三谷古地门户开放没有精确的时间，可能等两三天也未必开，咱们边走边说，不急。”

一旁的人纷纷点头。

“也好。”方运说完看向那两个战殿举人。

两个战殿举人向方运一拱手，让开道路，跟在最后面慢慢走。

“此次三谷连战有方虚圣，必胜无疑！”

“那是当然！哪怕没有其他两个进士，方虚圣也能连斩三个妖帅，甚至有可能斩杀一头妖侯！”

“祖神一族太厉害，别人可能不行，但方虚圣真可能做到！”

众人十分兴奋，根本不是在拍方运马屁，而是希望此次三谷连战能胜。

“对了，三谷连战可选三件宝物，方虚圣要选什么？”

“还用问吗？雾蝶，墨女加砚龟，标准选择。”

“但三者都没有附加战诗词，不能瞬间形成力量攻击或防护，终究有些不妥。在下以为，砚龟可以舍弃，换一支翰林文宝笔，反正此次三谷连战可以选择圣院最好的文宝。”

“好文宝多了，适合自己的才重要。可惜一张圣页也算一件宝物，若三谷连战中不限制使用圣页，我人族胜算更大。”

“咱们就别管了，有战殿大儒指点，方虚圣必然知道怎么选。”

“对……”

方运微笑不语，其实早就请教过战殿大儒何琼海，雾蝶是必须要带的，墨女能让他一纸空文，凭空书写，也必须有。砚龟的实用性不如文宝笔或文宝砚台，但文宝封印的战诗词在三谷连战中只能使用一次，还是砚龟更实用。

不多时，众人走进战殿所在的大院。

第997章 文星龙爵

战殿说是院子，实则是一处有围墙的大广场。

前方是一座古朴的大殿，组成大殿的灰白石料有些粗糙，但却有着粗犷的野性之美，配合大殿附近那一排排的兵器架，好似能勾起每个人心中的战意。

而在灰白色的战殿之前，站立着许多人。

除了两个战殿的举人，前来迎接方运的读书人都停在门外。

方运向众人微微点头，向前行走。

“恭迎方虚圣！”前方的数十人一起问候。

“诸位晨安。”方运略一拱手，仔细打量在战殿内的所有人。

参与三谷连战的十五人已经全部到齐，五个举人全部都是年过六十的老举人，以孔嗣苑为首，人人都能书写三境战诗词。举人无法使用唇枪舌剑，所以战诗词的境界起着决定性作用。

进士毫无疑问以方运为首，而翰林表面上以孔明极为首，但真正最强的是无臂翰林彭走照，据说彭走照其实在去年就已经能成大学士，一直压制到今天，就是为了三谷连战。

可惜三谷连战中举人可以晋升进士，进士可以晋升翰林，翰林却不能晋升大学士，因为一旦晋升大学士会被挪移出三谷。

前方除了参战之人，以青衣大学士居多，数量超过二十。

郭大学士走上前，为方运一一介绍在场的所有人。

其中有十四个大学士与郭大学士站在一起。

三谷古地每次开启，双方只能各派出三十人，若是进多了，会被强大的力量排斥。

除了参赛的九人，备选六人，另外十五人都是大学士，承担保护任务，因为大儒位阶的生命已经触摸圣道边缘，轻则被三谷古地排斥，重则遭到攻击，与登龙台类似。

这十五位大学士都已经整装待发，每人腰间都有一只含湖贝，准备得无比充分。

战殿大儒何琼海朗声道：“三谷连战关系人族与妖蛮的盛衰，尤其此次，意义更是重大。为此次三谷连战，战殿准备了最好的文宝，由你们自己挑选，随我来。”

十五个人立刻跟上何琼海，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偏殿。

这里没有人把守，何琼海手握战殿阁老大印，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文宝库大门轰然打开。

方运仔细一看，就见这文宝库一层如同图书馆，一排排的文宝架整齐地排列着，不知道有多少文宝。

在阳光照进文宝库的一刹那，方运好像听到数以千计的轻鸣，不是欢呼，不是悲伤，而是如同收到命令的战士在领命！

文宝乃是人族读书人消耗所有才气制作，相当于牺牲了一个读书人一生的心血，每一件文宝都烙印着一位读书人的精神。

“战殿文宝库没有举人文宝，第一层便是进士文宝，五位举人可在此选择。其余人随我上楼。”

方运一边扫视文宝架上的文宝，一边走向楼梯。

毛笔、墨锭、砚台、笔架、笔洗、琴、棋、书、画等等大量文宝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少见的类型，比如文冠、羽扇、香炉等等，这些少见的文宝都是在较特别的情况下形成，有的极差，有的却极好。

到了第二层，何琼海道：“此地皆是翰林文宝，五进士留下，其余翰林与我上楼，挑选大学士文宝。”

方运随意扫视，这里的文宝比第一层少了许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

方运已经选择用雾蝶、墨女和砚龟三件宝物，所以一边走一边看，并不挑选。就算想要翰林文宝也不会从这里选，因为封虚圣的时候，各世家赠送的翰林文宝达上百件，除了少数借给私兵进士用，大部分都留在饮江贝里。

在其余四个进士选文宝的时候，方运神入文宫，仔细观察。

四道才气已经全部高达十寸，进士巅峰。

文心方面，一心二用的文心灯火在使用的时候会减少，其他文心灯火都在慢慢壮大。

才高八斗根据文位提高而提高，方运不用考虑。

而上品奋笔疾书是得自秀才上书山，文心灯火坐落于一盏琉璃灯上，原本只是一豆灯火，现在却已经成长到核桃那般大，里面似乎在孕育着什么，随时有东西要破壳而出。

传说上品文心能形成圣品文心，但没人知道怎么形成，方运也不知道奋笔疾书晋升为圣品后会如何。

方运对圣品奋笔疾书充满期待，因为圣品文心都强大无比。

口是心非文心是在举人上书山所得，论用处不如奋笔疾书，但在恰当的时机却有奇效，方运也经常使用，这灯火也在慢慢壮大，只是成长远不如奋笔疾书快。

诸如诗鼎、医经、法典、史册、兵书、文宫星空和文胆等都在慢慢增强。

方运抬头望天，目光穿透文宫，落在那金光巨龙之上。那条巨龙盘住文宫，形成强大的守护力量，方运试过用奇风和弱水攻击自己文宫，都会被这金光巨龙削弱五成，可见这盘龙有多强大。

最后，目光落在文宫墙壁的右侧，墙壁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方正小洞，洞内有一张金色宝座，宝座上有一颗璀璨的星辰，那就是妖祖力量所化的妖祖星位，与孔子星位相当，也是目前人族能得到的最强星位之一。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所有人才选完文宝，一起走出战殿文宝库。

出了文宝库，方运看到一位老熟人，青衣龙侯敖青岳，但敖青岳已经不再是龙侯，晋升到龙王，以后要叫青衣龙王了。

龙族礼数没有人族那么繁琐，敖青岳问候完后，直截了当道：“挑完文宝就要赐星位，你们去其他地方，我和方虚圣找个房间宣读册封龙爵圣旨，再把龙圣爷爷的力量赐予方虚圣。”

那些读书人露出羡慕之色，连大学士也不例外，东海龙圣的星位可比他们的星位强太多。

战殿的文员带着方运与敖青岳来到一处无人的房间，转身离去。

敖青岳拿出一片圣位龙鳞，双手捧着，目视方运，道：“我龙族原本的封爵仪式极为盛大，每一次封爵必然引得万界来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龙城被攻破，我龙族就失了封爵礼仪，所以一起从简。”

方运点点头，表示理解。

敖青岳深吸一口气，道：“人族方运，才高八斗，绝代芳华，诵大道之音，鱼跃龙门；书帝王诗词，连诞龙魂。于龙族衰弱之际横空出世，又得祖龙真血眷顾，乃龙族之友，有大恩于龙族，可封文星龙爵！四海共尊，万龙齐贺！”

第998章 不断增强！

敖青岳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就见他面前的龙鳞圣旨发出奇异的光芒，随后一道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先是传遍圣元大陆。

圣元大陆数不清的水族身体颤栗，俯下身躯，恭迎新龙爵。

而所有的龙族也低下头，耳边回荡着“四海共尊，万龙齐贺”的声音。

随后，这声音深入虚空，进入一处极秘之地，然后那极秘之地外放强大的力量，向万界慢慢传播。

不多时，万界水族都得知龙爵诞生，根植于血脉中的力量让他们臣服，让他们颤栗，全都规规矩矩恭贺文星龙爵。

敖青岳诵完后，轻轻一叹，充满惆怅。

当年龙族何等威风，哪怕是册封最低等的星龙爵，也会有众圣祝贺，万族来朝，可现在却只能在这种普通的屋子里册封。不过，龙族终究是曾经的万界之主，所以册封龙爵与封圣一样，都可以借用那里的力量把讯息传遍万界水族。

最后，那龙鳞圣旨炸开，然后凝聚成一个光点，然后落在方运的眉心。

方运眼前一黑，耳边轰鸣，随后眼前的黑暗消失，出现奇异的一幕。

方运看到，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海水吞没。

随后，一个又一个奇异的画面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些水族或跪伏、或祝贺的场面，有的画面只是零星几十个，有的画面是一族数亿水妖集体参拜。

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方运几乎要晕厥。

那些画面太多了，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区区进士根本无法承受。

随后，一股清凉之意进入脑海，方运轻轻松了口气，发现奇书天地中凭空出现一本书，封面上书“水族志”，书页疯狂翻动。

不过眨眼间，旁边又多处一本，名为《水族志·卷二》，再一眨眼，卷三出现，随后卷四、卷五、卷六……等等一本又一本。

方运根本看不清那些书的内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幅幅水族生活的画面被烙印在《水族志》内。

《水族志》各卷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最后足足达到十万本。

最后一本出现后，这十几万本书突然一起融入第一本书中，全部合为一本《水族志》。

那明明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悬浮在奇书天地中，但方运却觉得这本书仿佛承载了万界所有的水，无比厚重，若是把这本书外放出去，能把整座圣元大陆砸得粉碎。

方运隐隐觉得，有了这本《水族志》，自己跟水有关的战诗词会得到加强。

方运对《水族志》充满好奇，但想起之前的剧痛，知道还没有能力阅读此书，于是离开奇书天地。

“文星龙爵，您没事吧？”敖青岳紧张地问。

方运轻轻摇头，道：“一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但后来好了。”

敖青岳面带愧疚之色，道：“封爵仪式在远古时期由西海龙族负责，我们不清楚册封龙爵会有危险。我方才发现不对，又不敢打扰你，急忙询问东海龙王，这才猜到，普通进士封龙爵可能会出问题，幸好你安然无恙，不然我们都是龙族罪人。”

“我没事，你不要多想。”方运安慰道。

敖青岳点点头，道：“您先观察一下您的文宫和身体有何变化，若无问题，再承星位。”

“好。”方运本来就感觉身体发生变化，现在开始仔细体味。

文宫之中，才气、文胆、文心等等都没有变化，这些都属于读书人独有的力量，龙爵爵位再高，也不可能获得增强。

随后，方运抬头，发现盘在文宫上的金光巨龙有了变化，它变得更加庞大，龙角分叉更多，但陷入沉睡。在呼吸的时候，吞吐出一道道苍黄的气流，从他左鼻孔飞出，进入他的右鼻孔，形成完美的循环。

“那是龙力？”

方运试着调动龙力，但那巨龙根本不理会。

“不知道醒来后会不会有变化。”方运心道。

方运正要离开文宫，突然向文胆看去，随后就见小小的真龙古剑飞离文胆，飞到方运面前。

文宫外的守护金龙是登龙台的龙气所化，而真龙古剑上的龙纹也是吸收登龙台的龙气所化。

真龙古剑原本有三道真龙纹，每道龙纹让真龙古剑的威力提高两成，而其他读书人的虚龙纹只能让威力提高一成。

现在方运发现，自己的每道真龙纹能让真龙古剑威力增加三成！

方运大悦，现在真龙古剑的力量又增加三成，这对三谷连战来说至关重要，再加上藏锋诗的力量，方运有绝对的信心胜过祖神一族的妖帅。

方运盯着真龙古剑观察，发现上面龙纹不仅更加凝实，好像还有其他变化。

于是方运离开文宫，推门而出，一张口吐出唇枪舌剑，就见真龙古剑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在战殿上空飞来飞去。

方运很快发觉真龙古剑增强了三处地方。

才气剑音“龙鳞”竟然获得了再生之能！一旦龙鳞破碎，可迅速恢复，但第三次恢复就需要很久。

第二处，是真龙古剑的飞行速度没有增强，但飞行灵活度却大幅度提升，尤其在转弯的时候，原本古剑转弯速度会降低一鸣，可现在仅仅降低半鸣即可。

最后，方运从真龙古剑中感觉到了新的力量，但那改变太大了，以至于一旦用出新的变化，圣院所有人都会震惊，甚至可能被妖界知道，想想还是算了，第一次留着用在三谷连战中比较好。

方运隐约觉得，这才是龙爵赋予自己的大好处之一！

敖青岳诧异道：“文星龙爵大人，我怎么感觉您的真龙古剑好像活了似的，有我们龙族的血脉气息。”

方运笑了笑，道：“我刚才只感知文宫的变化，现在看看身体变化。”

方运仔细感知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一次得到强化，充满爆发性的力量，绝对可以赤手空拳打死普通妖帅。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意识到龙族身体的强大。

随后，方运轻轻一伸手，一团直径一丈的水团瞬间出现在手掌之上，然后水球迅速变大，最后达到直径百丈，全圣院的人都能看到，在这巨大水球面前，众人如立在百层高楼之下。

敖青岳和方运不在意，但把全圣院的人吓了一跳。

敖青岳赞道：“恭喜文星龙爵，您已经能轻易掌控一湖之水。”

方运点点头，收起巨大的水球。

郭大学士快速走过来，道：“虚圣大人，不如在圣院文战场试试您三境《风雨梦战》的威力？”

第999章 龙圣星位

敖青岳道：“三谷战场中没有水族，您的《风雨梦战》不能发挥全部的作用，不如提前试试。”

“放心，此次会对外保密。”郭大学士道。

郭大学士身后还有许多大学士，他们眼中都有些许期待。

方运略一思索便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想亲眼看看自己的三境战诗，毕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进士竟然能用出三境举人战诗绝无仅有。

“那我便去试试。”方运道。

随后，大批的大学士跟着方运前往圣院的文战场。

圣院的文战场和景国学宫的文战场相似，只不过是更大一些，防护力量更强，没有本质的区别。

进入文战场后，那些大学士站在石阶上翘首以盼，方运则站在平整的场下，提笔书写战诗《风雨梦战》。

一开始，出现的是五百余寒铁骑士，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力量都远超普通妖帅，让那些大学士轻轻点头。

随后，战诗唤出军圣韩信的意志，凭空生出一道决堤大河，形成强大的冲击力。

不过，此次大河无论水量、冲击速度还是持续时间，都因为文星龙爵的力量提高一倍，几乎比得上一首翰林战诗！

更为怪异的一幕出现了，大河冲击过后，地面出现四个直径三丈的海眼，然后一头又一头水妖从海眼里挪移出来。

这些妖蛮有妖民、妖兵和妖将，但没有和方运位阶相等的妖帅。

几息之后，上千水妖站在方运前方，这些水妖双目通红，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各个充满杀意，有几头甚至冲大学士们嗷嗷叫。

“咦？这不是我家莲池里那对锦鲤妖将吗？”一位大学士哭笑不得。

“那一排虾兵，似乎是孔家的。”

“哈哈……那头龟妖将可是张大学士的宝贝，他现在恐怕急坏了。”

方运这才明白，自己的文星龙爵发力，把倒峰山下的孔城里的低层水妖给召唤了过来。

郭大学士点头称赞道：“这等妙法若是对付妖界的水妖，堪称无敌。”

“等方虚圣成大学士，那妖王之下的水族恐怕是有多远跑多远，不能攻击龙爵也就罢了，还要冒着被龙爵控制的危险。”

敖青岳骄傲地道：“这便是文星龙爵的强大之处。等方虚圣成半圣，一诗出，百万水族臣服，妖界水族不足为虑！”

在场的大学士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有惊喜之色，妖界的水族很强，如果妖界的所有水族与所有的人族在海边进行大决战，最后的结果极可能是同归于尽。

以后若方运若前往两界山，妖界水族基本可以说废了。

“像镇狱海、海崖古地，凡是有水族的地方都适合方虚圣！”

敖青岳道：“请诸位暂离，在下要代东海龙圣赐星位。”

其余人立刻离去，敖青岳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个玉盒，看着方运道：“此玉盒中是龙圣爷爷的圣血，里面蕴含他强大的力量，可以形成龙圣星位。这龙圣星位本来只是超过普通半圣星位，大概有八成亚圣星位的力量，但配合您的文星龙爵，这龙圣星位的力量怕是超越普通亚圣的力量。当然，还难以达到圣人星位。”

方运点点头，道：“代我谢过东海龙圣。”

敖青岳笑道：“龙圣爷爷说了，不仅不用你谢谢他，应该是他谢谢你。若不是西海龙圣为了坏你殿试拿出祖龙圣牙，最后祖龙圣牙也不会背弃西海，进入东海。我们四海龙宫宝物虽多，但至宝各一件，后来西海龙圣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另一件奇特的至宝。现在好了，我东海龙宫有两件至宝。”

方运笑了笑：“那是祖龙圣牙之功，祖龙之恩惠。”

敖青岳把玉盒放置于半空，以龙力托着，然后向东海方向一拱手，道：“请龙圣爷爷赐星位。”

白玉盒微微打开，海蓝色的神光自缝隙中倾泄而出，方圆千里内的白昼瞬间被湛蓝色的水光淹没，无论是倒峰山还是孔城，仿佛全都置身于美轮美奂的海洋之中。

随后，一滴如血似水，蓝中透着金色的水滴化为一道光华，冲进方运的眉心。

方运如遭重击，身体噔噔噔连退数步，面色煞白，随后头痛欲裂。

敖青岳急忙打出一道龙族秘术，护住方运，避免他摔倒。

方运只觉眼前龙影飞舞，一望无际的海洋冲击自己的魂魄和神念，文宫中好像多了一群鲸鱼在横冲直撞。

奇书天地里的《水族志》发出朦朦亮光，似乎发生细微的变化。

几息之后，方运睁开眼睛，头脑嗡嗡作响，一时间难以适应。

敖青岳笑道：“我龙族星位果然强大，我见过半圣星位和亚圣星位形成的仪式，绝不会如此霸道。您先看看文宫中的星位神座吧。”

方运点点头，神入文宫，就见文宫右面的墙壁妖祖星位的一边，多出一个内陷的洞口，里面有一张白银色的宝座，宝座之上有一团灿烂的星辰。

东海龙圣乃是半圣，形成的星位神座理应是古铜色，可现在是白银色，说明是亚圣星位！

“恐怕是文星龙爵让龙圣星位的力量获得了提升。”方运心道。

方运看到强大的龙圣星位，十分满足，离开文宫。

敖青岳好奇地问：“这是龙圣爷爷第一次赐读书人星位，你能不能用一下让我看看。”

方运笑道：“使用一次星位要数天才能恢复过来，龙圣星位如此强，恢复的时间可能更久。三谷连战不知道多久开始，我不能冒这个险。”

“好吧……”敖青岳颇为惋惜。

“我们走，其他人大概已经接受星位力量了。”方运说着向外走去。

敖青岳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道：“等你结束完殿试，再从血芒古地回来，记得参与‘跃龙门’。这可是龙族最大的圣典之一，人族除了你这位龙爵，还有孔家和雷家各有一人可以参与。除此之外，无论是水妖、伪龙、蛟龙甚至是古妖，只要是位列水族，都有可能参与跃龙门。”

方运眼中流露出期盼之色，跃龙门可以说是龙族的科举外加书山学海，每次开启跃龙门大典，都是万界盛事，哪怕只能越过一道龙门，实力也会有明显的提升。

跃龙门百年一次，名额极为贵重，甚至有世家愿意用半圣文宝换雷家一次跃龙门的机会，但被雷家拒绝。

雷家那位最强大儒，当年就曾经参与过跃龙门，在各种延寿神物的作用下活到今天，被誉为雷家最有可能封圣之人。

第1000章 三谷古地

敖青岳叹息道：“可惜龙族已经大不如以前，若是祖龙还在的时候封你为龙爵，你得到的好处极大，哪怕得到一个大陆都不足为奇。什么妖蛮古妖，在你面前如同奴隶一般。可惜……”

方运没有打断敖青岳对往昔辉煌的怀念，在战殿广场中熟悉自身的力量。

又过了两个时辰，那些接受星位的三谷进士和三谷翰林回到战殿。

三谷古地的门户开放没有固定的时间，圣院也只知道是在三天内，所以众人也只能等着。

众人没有浪费时间，举办了一次小型文会，仅限于讨论战斗方面的经验技巧。

战殿的官员拿出一枚可以录音的海螺，而护送众人的十五位大学士各抒己见，至于参与三谷连战的举人、进士和翰林则大都闭着嘴，认真聆听。

在别的方面，方运可以轻松同大学士讨论甚至争辩，但在讨论战斗经验上却插不上嘴，护送队伍中的大学士都有长期与妖蛮作战的经历，资历最浅的一人也曾与妖蛮作战十年。

方运等人偶尔会提出问题，大都能得到满意的解答。

到了凌晨也没有三谷门户的消息，临睡前方运使用《水调歌头》，唤出明月之门与杨玉环见面，牵手说了一些话，想亲一下最后却止住了，这种行为在某些地方可是要杀头的。

十月初七，三谷古地门户依旧没有开放，众人继续学习大学士的战斗经验。

初八的凌晨，天还没亮，方运正在睡梦中，被郭大学士叫醒。

“三谷古地已经开放，马上起身！”

方运急忙起身，前往战殿广场。

不多时，战殿广场聚集了许多人，除了参战的十五人和护送的十五个大学士，还有整整十二位大儒！

其中有五位大儒身后背着书箱，书箱散发着奇特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方运立刻猜到，书箱里面装的是半圣衣冠，论威力不如半圣文宝，但论作用还在半圣文宝之上，极为强大。

每位大儒身上的气息与平常不同，好似都拥有一种苍古悠远的意韵，每个人都好似站在云端之上，俯视众生。

“一定是持经人！”方运心道。

这十二位大儒此刻都是真正的持经人，文宫里至少有一本圣书。

不多时，战殿阁老何琼海望了望东方的天空，依旧黑漆漆一片，没有丝毫变亮的痕迹。

“随老夫进孔圣文界！”何琼海说完，紫袍大袖一挥，一片光芒笼罩在场所有人，刹那之后，所有人消失在战殿广场。

方运只觉眼前一亮一暗，再次亮起的时候，发现自己位于一条走廊之中，走廊两侧都是大理石墙壁，墙壁凹凸不平，明明很粗糙，却给人一种原始的美感。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光芒之门。

大儒何琼海一边走一边道：“前方就是三谷古地的入口，位于一座奇特的星辰之上，不过那颗星辰的空气弥漫着毒气，不可呼吸。进士与翰林可以才气代替呼吸，举人做不到，不过无妨，老夫会解决。”

许多人感到惊奇，方运却在考虑那是一颗什么样的星球、大气层成分、会不会有液态水、能否诞生生命之类的问题。

方运停止呼吸，以才气代替，迈出光芒之门后，立刻感到身体有轻微的不适，应该是毒素原因，不过他的身体极为强大，不适很快消失。

方运抬头张望，就见这里是一片奇特的红土大地，重力比圣元大陆小，天空乌云密布，根本看不到星空。附近有一些建筑的痕迹，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逐渐被时光侵蚀。

正前方七八里外，有一座祭坛似的高台，高台漆黑发亮，上面有许多血色的纹路。

方运仔细看了看那纹路，立刻觉得头昏脑涨，急忙移开目光。

高台外放出一道圆柱形的白色光芒，直达云层。

何琼海道：“那高台便是通往三谷古地的门户。”说完，脚下生出平步青云，然后一伸手形成无形的力量把方运带到他的平步青云上起飞，其他大儒陆续把不能使用平步青云的人带走。

不多时，众人在高台边落地。

何琼海轻抚胡须，道：“我们十二大儒会停留此地，直到三谷连战结束。诸位马上进入，越快越好。”

方运等三十人立刻进入光柱，然后十二位大儒分别站在不同的方位，也不知做了什么，高台轻轻一震。

光柱开始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三十个人被卷在空中。

片刻之后，方运只觉全身被巨大的力气拉扯，随后陷入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数年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方运睁开眼睛。

星辰漫天，黑夜清冷。

方运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急忙起来，发现周围的人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大学士正在起身，而举人、进士和翰林都一动不动，陷入昏迷。

所有人的衣衫破碎，方运立刻拿出新衣衫换上。

郭大学士仅仅比方运慢了一点，他看到方运竟然是最先醒来的那个，暗暗称奇。

“等他们自然醒来再上路。”

方运一边换新衣服，一边仔细感应三谷古地，这里的空气无比清新，天地元气的浓度是圣元大陆的三倍左右，而且似乎离文曲星更近一些。

方运抬头仔细观察星空，发现了这里的文曲星的确比圣元大陆更亮，轻轻点头，这意味着，在这里使用战诗词的威力会比圣元大陆大一些。

这里各方面看着都比圣元大陆好一些，但却给人一种冷意，好像缺乏生命的气息。

其余人陆续醒来，那五个举人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清醒，而且一起来就不断呕吐，等他们呕吐完了，才有医家大学士为他们治疗，缓解不适。

“走，我们要尽快赶到三谷战场，只有到了那里才绝对安全。从这里一路到三谷战场都无比危险，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郭大学士说完，让方运踏上他的平步青云，随后大学士们分别以平步青云载着其他人，陆续升空。

有四个大学士分别飞往四个方向，距离大队一里左右警戒，以同样的速度前行。

郭大学士看着前方，道：“最危险的是临近三谷战场的云雾峡谷！那是通往三谷战场的必经之路，如果不出意外，必然有妖蛮阻拦甚至攻击。我们不与他们纠缠，只要往前冲即可！”

众人沉默不语，一路前行。

第1001章 死亡阶梯

前来三谷战场之前，方运已经知晓了三谷古地的一切。这里和圣墟一样，是一个残破的古地，似乎是远古时期某个异族用来训练年轻后代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每次只有三谷战场开启的时候，门户才能打开，等三谷战场关闭，就会把所有活着的生灵挪移出去。

方运站在郭大学士的平步青云上观察四周，近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不仅没有虫兽，连草木都没有，仿佛是一处死地。

天空晴朗，夜间的星辰明亮如灯。

在正前方数百里外的地方，有一片迷雾，下方稀疏，上方浓密。浓雾看似普通，实则里面充满密密麻麻的奇风漩涡，哪怕大学士进入其中都必死无疑，所以到了近处后，平步青云只能下降高度飞行。

战场峡谷位于迷雾之后。

一个时辰后，众人飞近迷雾，所有平步青云徐徐下降，离地面只有两尺高。

郭大学士道：“所有人全神戒备！迷雾里有许多山峰，但我们不能高飞，无法飞跃山峰，只能从较低的山谷前往战场峡谷。如果不出意外，妖界必然会在这里设下伏兵。而且，此次伏兵的力量可能强于以前，我们不与他们缠斗，用尽一切办法前冲。另外……”

郭大学士扫视全场，随后道：“根据战时条例，郭某颁布‘死亡阶梯’，所有大学士之上，是三谷连战的八位正式成员，再之上是方虚圣，站在此段死亡阶梯的顶端。”

“死亡阶梯”四个字一出口，所有人心中一沉，连那些久经战火考验的老大学士也不例外。

死亡阶梯不是物品，而是在这段期间所有人的重要程度，换言之，便是死亡次序！

死亡阶梯第一等，方运。

第二等，八位三谷连战正式成员。

第三等，十五位护送大学士。

第四等，六名三谷连战的预备成员。

郭大学士只提及三谷连战的正式成员，但却没有提及其他的六位“预备成员”，那就说明这六个人位于此次死亡阶梯的最下面一层。

如果救这些人有生命危险，任何人不能出手！

因为，在这段死亡阶梯中，上三层的人的生命都比他们重要。

但是，若正式成员遇到危险，大学士哪怕舍命也要相救。

方运站在此段死亡阶梯的最顶端，意味着，一旦遇到危险，方运必须第一个撤离，方运不得为救任何人而冒险！

若方运有难，所有人必须要救助，哪怕全死光，也要救！

这就是秩序，不分贵贱，但分轻重，有高下，这是人族在残酷环境中必须要做的取舍。

无关道德，无关律法，无关人性，无关威权，只与生存有关。

在全人族的生命受到妖蛮威胁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踏上死亡阶梯！

这就是死亡阶梯的意义，一旦颁布出“死亡阶梯”，任何违背之人都以逆种论处！

哪怕是站在死亡阶梯最顶端的方运为了救其他人而差点死亡，也以逆种论处！

当死亡阶梯出现，便只有“人族”存在，其他皆是虚无！

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全神贯注，高度戒备。

郭大学士道：“老夫再次强调，这里凡是力量层次过强且不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无法使用，圣血、大儒文宝、大儒战诗和飞页空舟等等都在其列……”

说完一些重点，郭大学士低声对方运道：“我们一些大学士手里都有文宝笔，里面封入强大的大学士疾行诗。我手里的笔封入的是《仙鹤吟》，能唤出一只仙鹤载着你飞行，速度极快。若是遭遇不测，你做好准备。”

“嗯。”方运点点头。

方运本来并不紧张，可在郭大学士提到死亡阶梯后，又说了文宝笔的事，想起可能有十多头妖王前来，心中有些不安，紧张地盯着那些雾气。

众人在离地三尺的高度踏平步青云飞行，不多时，进入雾气之中，近地的雾气对众人没有什么影响。

方运站在薄雾中，抬头看向天空的浓雾，发现那里有数不清的浓雾漩涡，被奇风卷动，充满危险，堪称死亡漩涡。

前几日有大学士说过，曾经有一头龟妖王想试一试浓雾漩涡的力量，结果刚一进去就被漩涡吸住，随后被强大的奇风绞杀了魂魄，只留完整的尸身掉在地上，直到第二年才被新进来的妖族带走。

郭大学士看众人太过紧张，甚至可能影响到自信，于是和颜悦色道：“诸位不必太过于担心，我方有十五个大学士，对方妖蛮王的数量也差不多。他们再强也有限度，我们就算杀不死他们，突破重围还是可以做到的。每隔几年就会遇过妖蛮王阻拦，次次都冲了过去。”

“只要我等联手，没有闯不过去的阻碍！”另一位大学士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郭大学士道：“快到战场峡谷了，各位继续戒备！”

众人缓缓飞到一处峡谷之中，峡谷宽五十丈，不知多高，因为百丈之上被浓雾漩涡遮挡。

深入峡谷数里后，最前方的一个大学士突然急退，同时舌绽春雷道：“前方发现大量妖蛮，人数超过五十，同时还有一头传闻绝种的蜂后妖王！”

“不可能！”多人不由自主喊出来。

三谷古地开启，双方只能各进入三十，根本无法进入更多。

随后，前方的大学士舌绽春雷道：“是尸妖！其中大都是尸妖王！”

与此同时，在最后面警戒的大学士也舌绽春雷道：“后面发现大量妖蛮，数量过五十，其中大都是尸妖王！”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明白了妖蛮的手段。

这些尸妖王不可能被今年带进来，因为数量太多，三谷连战的门户不可能被骗，那只有一个可能，妖蛮为了影空神液布局已久，早在多年前就杀死一些进入三谷古地的妖蛮王，然后以秘法蕴养。

他们已经死亡，所以三谷古地关闭后不会把他们挪移走。于是，每年都有一些妖蛮王在三谷古地被杀死，作为尸妖的材料。

直到今年，妖蛮进入后使用秘术正式把妖蛮王的尸体化为尸妖。

方运立刻大声道：“马上向前冲，冲进三谷战场！他们若只是在前方阻挡，我们还可以逃命，但他们两面夹击，必然是想全歼我等！突破！只有突破前方的阻碍，进入三谷战场，我们才能活下来！”

除了少数大学士，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妖蛮真正的目的，等方运说完才彻底明白。

第1002章 逆行

妖蛮若只是为了获取影空神液，只要凭借强大的力量挡住战场峡谷即可，十五个大学士再强，也不可能突破上百妖王组成的防线。

但是，妖蛮却偏偏兵分两路，前后夹击，目的只可能是杀光所有人。

或者说，杀死方运！

对妖族来说，杀死方运甚至比得到影空神液更重要。

就算没有影空神液，妖蛮也可能找到相似的神物，但若让方运活着，对妖界有巨大的威胁。

一个连月树神罚都杀不死的进士！

一个能惊圣的读书人！

一个让圣道八面剑降临的少年！

一个逼得妖界三祖神联手发出神谕的人族！

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妖蛮不杀方运。

前后双方的大量妖蛮王形成包夹之势。

郭大学士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发号施令。

“墨冥，后方之人交给你了，坚持二十息！其余人，全面向前冲！所有人联手，杀出一条血路！”

在场三十人，有二十九人冲向前方，冲向三谷战场。

唯有一人转身，与众人逆行。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大学士，相貌平平，两手远比大多数读书人粗糙，在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醒目的黑色腰带。

逆行的墨冥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脚踏平步青云疾飞，舌绽春雷道：“郭兄小看在下了，在下至少能挡三十息！”

面对势如虎狼的妖蛮王，墨冥泰然自若，声音更稳，目光更亮。

方运肩膀轻轻一颤，咬着牙，没有回头看。

郭大学士身体挺直，望着前方如同一堵城墙的妖蛮，背对着墨冥，道：“赌三坛青梅酒！”

“好！明年此时，浇在我坟头。”墨冥说完，洒脱解下墨家腰带，向前方抛去。

人族最强防守力量，墨守成规！

墨家腰带化为一座城市的虚影卧在峡谷之中。

随后，墨冥伸指点向前方，道：“人族兼爱，强者非攻。墨守成规，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在墨冥使用墨子星位力量的同时，身后浮现墨家文台，文台上空同样有一座城市。

星位力量形成的城池拔地而起，融入墨家腰带的力量中，随后，墨家的墨守文台发出万丈光芒。

墨冥一掌拍在胸口，张口喷出一片血雾。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全部之寿，换天地正气！”

一道近似大儒的浩然正气凭空形成，与墨守腰带、墨子星位与墨守文台三种力量合而为一！

一座绝世雄城拔地而起！

墨家三城，防御无敌！

雄城散发着金属色的光芒，竟然如黑铁浇筑，坚不可摧。

城墙之上站立着上万士兵，各个手持兵器，每一个士兵散发的气息都不下于强大的妖兵！

士兵之后，排列着数不清的投石机、巨弩等强大的城防机关。

随后，一头七尺长的褐色机关虎出现在墨冥的脚下，机关虎的虎爪反射着寒光，两只红宝石眼睛中杀意森森。

墨冥的须发瞬间变得雪白，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添一道道皱纹和一点点老年斑，皮肤变得无比松弛，青黑色的血管几乎要爆出皮肤。

墨冥轻轻抚摸着机关虎的后背，低声道：“老伙计，磨好牙齿，随我迎战。”

机关虎用头轻轻蹭了蹭墨冥的手臂，周身散发出朦胧的白光，仰天大吼。

墨冥抬起下巴，看向冲过来的妖蛮，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喜不悲。

在墨冥阻挡另一半妖蛮的时候，方运和郭大学士等人一起脚踏平步青云向前飞行，那些大学士齐齐地书写藏锋诗增强唇枪舌剑，身后浮现强大的文台，然后整齐划一地使用大学士防护战诗词，之后再使用强大的攻击战诗，形成一道道强大的光华攻向前方的妖蛮。

翰林和进士使用了藏锋诗后，或使用《龙剑诗》唤出第二把唇枪舌剑，或是唤出战诗兵将，辅助战斗。

唤剑诗虽然奇特，但因为新出现不久，都只停留在一境，目前唤出的唇枪舌剑的威力都只相当于进士层次的唇枪舌剑，对进士来说帮助极大，对翰林来说聊胜于无，但对大学士来说毫无用处，所以没有一个大学士使用《龙剑诗》。

在场的大学士都是人族的精英，他们之前几乎都上过书山和学海，每人至少有两颗文心，甚至有一位孟子世家的大学士竟然也有残缺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只不过他的文心灯火远远少于方运的。

方运等人原本还想帮那些大学士，可仔细一看，熄灭了这个念头，纷纷使用可以移动的防护战诗词自保。

大学士战诗词太强大了，翰林有断峰之力，大学士有毁城之能！

郭大学士诗成，一支足足由五千人组成的战诗大军凭空出现，以玉石俱焚之势直冲那些妖蛮王。

李大学士词成，整整十颗十丈高的陨石自天空降下，砸得那些妖王蛮王嗷嗷直叫。

甚至还有四位大学士合作，就见巨浪托着巨鲸，在寒冰箭雨和飓风的帮助下，冲进敌方的阵营，把强大的妖蛮王冲得不断后退。

人族大学士的力量强得可怕，甚至有二境的大学士战诗或三境翰林战诗，威力丝毫不下于大儒战诗，可就是这样，妖蛮王们也只是伤而不死，只要有气血，可以快速恢复。

尸妖蛮王是死物，缺点是不如活着的妖蛮王灵活，但优点是身体经过秘术改变，更加强大，而且没有畏惧，是最好的敢死队。

妖蛮虽然慢慢后退，但阵形并不乱，最可怕的是那头蜂后妖王，她的肚子里源源不断冒出小蜂妖，那些蜂妖的气息不断变强，最多二十息就可以成为蜂妖侯！

“谁能斩杀蜂后妖王？若放任它继续下去，最多百息，便可制造一支由一万蜂妖侯组成的大军，足以困住我等！”

“老夫先走一步！”唐大学士刚说完，就见前方的雾里出现两道身影。

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为之色变。

飞在前面的是一条白色的龙王，而且是一头长达二十丈的真龙，周身云雾缭绕，双目湛蓝，既没有战意，也没有怒火，无比冷漠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腾云驾雾徐徐向前飞行。

这龙王明明没有丝毫参战的意图，可每个人都觉得一座大山突然压在自己的心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压得脊背弯曲。

方运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条龙王，却已经隐隐猜到他的身份，右拳死死握紧。

这头龙王已经强得可怕，但在他身后，还有一头对人族来说威胁更大的妖王。

第1003章 鸣奇妖王

鸣奇妖王。

这是一种只会叫的鸟妖，不会妖术，也没有强大的气血，飞得不高不快，甚至连生育能力也极其低下，但它的叫声能穿透除文胆之外的任何防护力量。

鸣奇迷声，同位阶无敌。

与鸣奇同位阶的读书人，文胆绝对防不住鸣奇迷声的力量。

每百年，勉强有一两个读书人可以打破鸣奇无敌的神话，但对绝大多数读书人来说毫无用处。

传说妖界的大妖王鸣奇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三只，而妖王鸣奇不超过十只。这种层次的鸣奇，在万亡山中有莫大的作用，哪怕两界山大战也只是出现一只而已，而现在，有一只出现在三谷古地。

鸣奇妖王只是两尺长的翠绿色鸟，它虽然跟在白龙王之后，但比白龙王更闲适，正用坚硬的鸟喙来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此次围剿读书人只是一个小插曲，甚至不能让它暂时放弃整理羽毛去求偶。

妖侯鸣奇经常在三谷古地出现，但妖王鸣奇的出现，让所有的读书人嗅到了妖族的果断和狠辣。

论珍稀程度，妖王层次的鸣奇丝毫不下于真龙！

郭大学士一边使用战诗词前冲，一边对方运道：“妖王鸣奇自是不必多说，那白龙王是镇海龙王，西海龙圣之后，祖龙血脉，横行三界，未逢敌手。他一直压制在龙王位阶，想要获得更好的手段晋升大龙王，从而奠定上古龙皇的基础。他最好的晋升手段，就是你获得的那滴祖龙真血，以至于西海龙圣白龙鱼服化人强行向你讨要。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阻止你使用帝王诗词！”

方运对妖蛮古妖的了解远胜郭大学士，但对人族龙族的秘闻远不如这位常驻圣院的大人物，听完郭大学士的解释才想起来，真龙的确有克制甚至夺取帝王诗龙的手段。

当年大日金龙出现，是真龙敖雨薇接走，前些日子破灭黄龙出现，是真龙敖煌接走，这都不是巧合，是因为除了龙圣，只有真龙可以引领龙魂。

现在方运除了帝王诗词，哪怕有大道之音也杀不死妖王，因为大道之音本质上只是大儒的力量，妖王虽然比大儒低一个位阶，还是有很多办法挡住。

那镇海龙王龙须轻动，望向方运，湛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后以穿云裂石的龙啸声道：“本王今日前来，只为祖龙真血之恩怨。除却夺你龙魂，其他一概与本王无关。”

方运神色冷淡，目光如冰，舌绽春雷道：“西海龙圣强夺祖龙真血不成，又设计毁我宁安、坏我殿试、断我圣道，今日，竟又派你害我性命。常言道，事不过三，西海龙圣之仇，本圣必然百倍以报！”

镇海龙王气定神闲，周身云雾不动，傲然道：“只要帝王诗不出，本王便不动手。更何况，区区进士不值得本王动手。至于那些大话，等从鸣乐妖王面前活下来再说罢。”

“区区妖王鸣奇，不足为惧。”方运的神态比镇海龙王更加镇定，好像真的一点不把鸣奇妖王放在眼里。

那鸣奇妖王突然停止梳理羽毛，歪着鸟头，认真看着方运。

在场的读书人各怀心思，方运的文胆之强，众人皆知，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方运早早就达到二境巅峰，因为知道的人早就被东圣下了封口令，妖族无从得知。

至于三境，连顶级大儒都很难达到，许多半圣甚至封圣后才能达到三境。

二境巅峰的文胆，绝对可以挡住鸣奇妖王的力量。

只不过，挡住是一回事，能不能反击是另一回事，之前方运以众圣经典之言反杀鸣奇，那是因为那些鸣奇位阶低，现在方运若想伤到鸣奇妖王，比那日守住宁安城更难。

那蜂后妖王道：“鸣乐，不要再玩了，早点杀光他们，再玩下去，他们就要冲破我们的防线。”

双方说话极快，这个时候，后面的追兵甚至还没有抵达墨冥的墨家城池前。

妖王鸣乐点了点头，用如音乐般的声音道：“既然这些人族自寻死路，那我便成全他们。杀鸡用牛刀，区区人奴竟然让我亲自出手，无趣啊。”

说完，妖王鸣乐周身的羽毛轻轻抖动，神态变得无比专注，双目之中浮现一层层的迷雾。

郭大学士喊道：“诸位小心，全力以文胆保护，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先杀鸣奇！”

“哈哈哈，杀我？妄想！”妖王鸣乐快速后退，同时，超过二十头尸妖蛮王护住鸣奇，连蜂后妖王都向鸣乐妖王靠拢。

原本的牢不可破的防线出现了松动，但由于妖蛮在不断向后退，人族众人一时间也难以攻击到鸣奇。

众人身体冰凉，自己能在鸣奇迷声中坚持几息不昏迷？一息还是两息？

方运却突然道：“诸位大学士继续突围，不过一只狂妄自大的小鸟儿而已，人族随便一个进士就能解决它！有本圣在，它只能闭嘴！”

“哈哈哈……人族小辈，区区激将法对我无用。我不喜欢说太多，那么，死吧！”鸣奇狂吸一口气，然后张口发出鸣奇迷音。

在鸣奇大笑的时候，方运胸前的托板上多出一张圣页，方运手持一支翰林文宝笔，蘸饱了砚龟墨女的墨汁，落笔书写，妙笔生花。

清晨入古院，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书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方运一息诗成，但附近大学士的目光更加敏锐，在方运写完的同时，目光已经扫过全诗的文字，哪怕在这要紧的突围关头，读书人的本能让他们在心中暗赞。

而附近那些不参与战斗的举人、进士或翰林在看到整首诗的一瞬间，仿佛离开了战场，在一个晨光明媚的清晨，沿着被树林包围的山路，来到一座古老的书院之中。

在曲曲折折的道路上继续走，走到幽深之处，悠然自得，体会探索与静谧之趣，不多时，眼前变得开阔，一片明亮，出现一座书屋，周围花朵盛开，草木茂密。

在阳光的照耀下，鸟儿十分欢愉，一旁的水潭清澈透明，洗涤人的心灵。

第1004章 帝钟君磬

看到这么美好的景色，仿佛忘记一切的一切，随后，一声钟响，一声磬音，如同晨钟暮鼓，打碎了每个人眼前的美丽画面。

沉迷在诗中意境的几个人猛地睁开眼睛，露出恼怒之色，本能去寻找是谁破坏了心中的美景。

但是，在他们的耳边，除了钟磬之声，还有鸣奇的叫声，但鸣奇的叫声似乎如同欢快的小鸟鸣叫，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格外好听。

圣页燃烧，化虚为实！

一座钟，一方磬，高悬方运上空。

在古代，无论是钟还是磬，都只能用于大礼，是天子的仪仗，是诸侯的威严。

就见钟上刻着一个“帝”字，磬上刻着一个“君”字。

帝钟君磬，前者声音厚重悠扬，后者声音清脆绵长，轮流响起。

帝威如钟，君恩如磬，化为浩然堂皇、光明伟岸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鸣奇之声，不过是这浩瀚伟力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不是战诗，但圣页化虚为实的力量和文胆之力赋予了这首诗强大的力量。

妖王鸣乐的鸣奇迷声很强，普通的大学士甚至无法抵挡五息，但在钟磬和鸣之下，如微风拂面。

“杀！”郭大学士说话的同时，口吐唇枪舌剑。

“杀！”所有大学士吐出唇枪舌剑，杀向前方的妖蛮。

哪怕是无比凶残的妖王蛮王，在发现强大的鸣奇迷声失效后，也出现短暂的慌乱，原本为了保护鸣奇而纷乱的防线出现大问题。

“韩兄，看你的了！”郭大学士道。

所有人冲到妖蛮近处，即将短兵相接，而妖蛮诸王也反应过来，不仅控制尸妖蛮前冲，自身也展开攻击。

韩非子世家的大学士韩文聪二话不说，第一个冲向妖蛮，以掌击胸口，喷出鲜血，瞬间化碧。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全部之寿，换天地正气！”

在碧血丹心力量的催动下，韩文聪面前浮现一本法典，而他的身后浮现囚狱文台，在平台之上，伫立着一座牢不可破的监狱。

韩文聪原本不过六十五岁，头上只有几许白发，活到九十岁不成问题，但用出碧血丹心后，白发苍苍，皮肤干瘪，牙齿脱落，身体蜷缩。

“献祭法典，画地为牢！”

人族最强困敌之术。

韩文聪说完，仿佛用尽身体最后的力气，伸指点向自己的法家法典。

这一指那么虚弱，那么无力，在方运的眼中，这一指如同放慢了无数倍，所用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垂髫童子长成垂暮老者。

韩文聪的法典轰然炸开，化为一座巨大的监狱，把前方聚在一起的所有妖蛮当头罩下。

在妖蛮被监狱罩住的一瞬间，除了墨冥与韩文聪，所有人突破妖蛮防线。

普通的画地为牢最多只能困住这些妖蛮半息，但以耗尽所有寿命并献祭法典的力量形成的画地为牢，足以困住这些妖蛮两息。

于是，战场峡谷分为三段。

最后面，墨冥以一己之力，筑下雄城，抵挡大量的妖蛮，无论是活着的妖蛮王还是尸妖蛮王，他们都很强大，但一位大学士毕生力量同样强大。

在中间，韩文聪脚踏白云，头发和皮肤徐徐脱落，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开始风化，一点点化为粉末四散。

但在韩文聪的前方，一座巨大的监狱伫立着，里面的所有妖蛮都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这些妖蛮拼命地攻击牢房的墙壁。

两息一过，韩文聪化为灰烬，画地为牢的力量消失，众多妖蛮王气急败坏冲了出来，用尽全力追杀。

这些妖蛮王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但也没想到人族竟然如此果断，上来就耗尽所有寿命献祭所有力量，在浩然正气形成的画地为牢面前，哪怕其中有三位祖神一族的妖王也难以快速突破。

人族无法像妖蛮一样从血脉中直接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是，人族却能继承先辈的智慧！

人族不像部分妖蛮一样去跪拜虚无缥缈的神，而是以实实在在的祖辈为信仰，以真真正正的先贤为信仰，继承并把他们的智慧发扬光大，获得丝毫不下于妖蛮血脉的旷世伟力！

那一卷卷历史，那一个个名字，那一句句文字，都是人族至诚至真的信仰。

妖王鸣乐呆呆地看着方运的背影，然后本能地大叫，可他的喉咙突然变得沙哑。

他的力量竟然被帝钟君磬之声暂时封堵，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彻底失去作用！

“这……怎么可能，他的文胆怎会如此强大！”

“盛名之下无虚士，待他成为大学士，本王必将其斩杀！”镇海龙王敖苍双目战意熊熊，尾随其他妖蛮向前冲。

“敖苍，出手吧，只要你杀了他，我请父亲为你在万亡山开路，找到你需要的祖龙真血！”鸣乐大叫。

镇海龙王头也不回，坚定地道：“本王想要之物，本王亲自取！”

鸣乐高声道：“西海龙圣与方运不共戴天，等方运封圣，最先杀的必然是西海龙圣！你今日若不杀方运，就是龙族的罪人！”

“本王想杀之人，本王亲自杀！”镇海龙王依旧快速向前飞行，语气依旧坚定，声音似乎比帝钟君磬更加恢宏。

“你……”妖王鸣乐望着镇海龙王那庞大的白色身影发呆。

“吾乃龙族！”镇海龙王留下最后一句话，继续向前，但始终不攻击任何人。

鸣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到祖神一族的妖王虎煞突然以远远超过所有大学士的速度前冲，同时大喊：“方运，不要逃了，兵蛮圣临死留下的计谋之一，便是在这三谷连战之中宁可不要影空神液，也要杀你！你应当以死在这里而自豪。”

前方的所有人不为所动。

一头狐妖王发出阴柔的笑声：“妖蛮众圣令，三谷古地之中，只杀方运一人，其余不予怪罪。如若帮方运，全力斩杀！诸位读书人，你们只要把方运交出来就安全了，不然会和方运一起死在这里。”

一头祖神一族的蛇妖王奸笑道：“方运，你难道为了自己一条命，去牺牲这里的所有读书人吗？已经有两个大学士因你而死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十三个大学士、五个翰林、四个进士和五个举人为你陪葬吗？”

狐妖王接口道：“诸位读书人，方运如此自私自利，完全不把你们性命放在眼里，还值得你们相救吗？你们问问自己，值得吗？”

第1005章 不断减员

说话的妖王们眼中只有淡淡的血色，这证明他们没有彻底进入战斗状态，依然保留大量的理智来打击逃跑的读书人，只要三分之一人动摇，就可以轻松追上逃跑的那些人。

若论长途跋涉，大学士的平步青云胜于妖王，但在短时间内比拼速度，妖王完胜大学士。

郭大学士冷笑一声，舌绽春雷道：“除却方虚圣，我们所有人的命加一起，比得上一首传世战诗词么？比得上两首传世战诗词吗？三首四首呢？妖蛮果然愚蠢，方虚圣自然值得我等保护！”

无臂翰林彭走照接口道：“他值得你们妖界全力追杀，就值得我们人族全力保护！”

这一句话如同警世钟声，让所有读书人更能直观地感觉方运的价值，一个被妖界众圣欲杀之而后快的读书人，当然值得保护，别说是十五个大学士，哪怕用十五个大儒保护都值得！

方运站在郭大学士的平步青云之上，心潮起伏，目光越来越坚定。

宗极冰反唇相讥道：“妖族简直蠢透了，竟然用这么低劣的离间手段，若我们中计，那还不如一头撞死。”

“诸位要体谅妖族，毕竟他们智慧低下，能想出挑拨离间，已经很不容易了。妖蛮众圣的智慧终于赶得上我人族蒙童，再努努力，就堪比童生，这是巨大的进步！”

“找死！”妖王熊齿大怒。

“放肆！”妖王虎澜大声咆哮。

听到众圣受辱，大部分妖王双目通红，理智渐渐消失，被战斗本能所取代。

只有蛇妖王和狐妖王还保持清醒，心中无奈，挑拨离间人族还是太难，对方随随便便几句就能让妖蛮无地自容，跟读书人打嘴仗简直自取其辱。

所有妖王加速前冲，其中三头妖王身上出现乌黑的烟雾，烟雾逆流而上，如瀑布上冲，如火焰升腾，散发着无穷的威势，而在这三头妖王身后，各浮现半透明的祖神巨影。

在激发祖神巨影的一瞬间，以虎澜为首的三头祖神一族的妖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前面的大学士们。

朵朵平步青云之上，大学士们各显身手，或使用最强的手段攻击，或使用最强的手段防护，甚至有三名大学士各拿出一页圣页，书写阻敌诗，以圣页化虚为实，形成三座大山。

但是，最前面的妖王虎澜突然激发所有的力量，以绝强的力量轰开大学士的攻击，并洞破阻敌三山，而自身也速度大减，受到轻伤，为他身后的妖王狼珀与妖王蛇祜创造了机会。

狼珀与蛇祜两头祖神一族的妖王突然同时出击。

就见在读书人前进的道路上，突然多出一棵三十丈高的大树，大树根深叶茂，树枝繁多，但仔细一看，许多读书人吓出一身冷汗，因为那大树不是木制的，而是由一条条巨蟒组成！

数以百计的巨蟒如同树枝一样在天空乱扭。

树蟒，只有祖神乱芒的后裔才能使用的蛇族秘术。

在树蟒形成的一刹那，众人明明没有碰到树蟒，可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半透明的蟒蛇缠住，所有大学士的平步青云速度暴降到一半！

与此同时，狼珀身后突然冒出几十条血线，瞬间连到身后五十余头妖蛮王的身上，随后，狼珀在原地消失，其余五十多头妖蛮王却出现在狼珀原来的地方。

双方位置瞬间交换。

那些大学士还好一些，举人、进士或翰林们遍体生寒。

十三个大学士同时指挥唇枪舌剑，合力攻向树蟒，就见前方剑光闪烁，剑音纵横，真名力量四射，迅速把树蟒斩杀。

在斩杀树蟒的过程中，郭大学士发布命令。

“荀兄，郦兄，请出手。”郭大学士连头也不回，声音如冰，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遵命！”

荀子世家与郦道元世家的两个大学士立刻把自己平步青云上的两个人送到其他大学士平步青云上，然后转身。

一位是亚圣世家之人，一位是半圣世家之人，面对恐怖的五十余妖蛮王，眼中毫无惧色。

方运的右拳紧握，回头看了看，看到跟在妖蛮诸王身后的镇海龙王，又默默地转回头，手握得更紧。

旁边的老进士马嵘道：“方虚圣，您不必挂怀，这就是两族之战，在进入这里之前，每个人就已经做好就义的准备。”

方运默默点了点头，而身后爆发出炫目的白光和刺耳的轰鸣。

碧血丹心、星位和大学士文台等等力量合一，再一次拦住那些妖蛮。

方运心头沉重，敌方的妖蛮太多了，这些人除了以生命来阻拦，绝无第二个办法，如若全部愤怒死战，必然是全部阵亡。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理解为何人族的书籍上，经常会出现相似的一句话。

妖蛮手里的牌太多了。

不是人族不能抢占先机，而是妖蛮手里有太多太多的力量，随时随地可以抛出大量的妖蛮，随时随地可以牺牲大量的妖蛮。

妖界为了影空神液，可以在三谷古地连杀上百妖王蛮王制成尸妖蛮王。

人族做不到。

现在众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三谷连战上，让方运他们赢得三谷连战，毁坏影空神液。

只要能毁掉影空神液，十五个大学士哪怕全阵亡都值得。

方运没有回头看，而是挺直脊梁，看着前方，期盼早一点达到峡谷的尽头，进入战场。

只要进入三谷战场就安全了。

就不会再死人。

人族再一次获得喘息之机，妖蛮被挡在后面。

不多时，妖王蛮王凭借强大的爆发力，再度追上。

郭大学士再次下令。

又有两个大学士转身，逆行。

数百息后，妖蛮诸王再一次追上。

两个大学士转身。

片刻之后，妖蛮诸王再一次追上，而且前后两部分的妖蛮已经汇合。

妖蛮诸王的总数量减少到八十四，可依然是人族无法抗衡的存在。

七个大学士中的两人转身。

剩余的五个大学士的平步青云之上，每个大学士身边各站着三人。

若再额外多一人，速度会下降。

郭大学士缓缓道：“平步青云不能载太多的人，选六人随两位大学士留下，其余人继续前行。”

彭走照道：“郭先生，学生亦有平步青云，可以载人。”

“你的平步青云太慢，无需多说。”

第1006章 请活下去

后方战诗飞舞，舌剑破空，气血与才气对撞，震耳欲聋，但人族继续逃跑的队伍却静悄悄的。

三谷连战需要九个人，三个举人，三个进士，三个翰林，但每个文位多带了两人，作为预备成员。

现在除了两个大学士，六个人失去继续前行的资格，只能从预备成员中选。

宗极冰轻叹一声，道：“就我们六个预备队员吧。”

这时候，那些妖王蛮王还没有追上来，众人在平步青云上交换位置。

即将留守的两个大学士的平步青云上，站着六个预备成员。

这六个人没有跳下平步青云，没有抱着逃脱妖蛮追杀的期望，只想在最后奋力一搏。

不是他们不想活，而是他们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五朵平步青云急速飞行。

宗极冰看着方运，不由得想起方运文战象州的那一幕幕。

方运文战十进士，宗极冰位列第九。

第十的屈寒歌因为想毁方运真龙古剑被杀，而第八的是丘崇山。

宗极冰轻声道：“不知道诸位是否记得方虚圣文战象州，与丘崇山那一战的场面？”

众人没有说话，文战象州堪称是人族历史上进士层次最精彩最独特的一战，诞生了整整两首传世战诗词，甚至出现了十万军魂与万民光辉。

丘崇山说过的话，众人都清晰记得。

当年丘崇山与十万大军进入荒城古地，发现了妖蛮的大秘密，导致被追杀。

之后，一批又一批的人族牺牲生命去阻拦追兵，他们明知必死，明知希望渺茫，依旧一批接着一批赴死。

每个人都知道，逃跑一定有活着的机会，但他们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最后，只有丘崇山一个人活着出来，为了把那个秘密传递给圣院，他没有与妖蛮同归于尽，而是选择了活着，选择背负十万军魂活着。

最终，圣院得到妖族在催生影空神液的消息，得知今年会形成大量高品质的影空神液。

那日丘崇山被庆君逼着与方运文战，失败后，想起曾经的逃亡和死战，想起最后只有自己活下来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重复当年问了一句“谁还在”。

“我还在！”当时方运这样回答。

在方运回答之后，丘崇山如释重负，背对着方运，大声道：“方虚圣，一定要在三谷连战取胜，我与十万同袍，把一切都托付给您了！我们，无悔！”

丘崇山终于明白，那十万同袍没有白白牺牲，因为有一个叫方运的人在等待他们，亲手接过那染血的秘密。

因为心灵得到解脱，丘崇山悄然长逝。

那日文战庆国，许多人并不知道丘崇山所谓的秘密是什么，但现在，每个人都已经知道。

方运文战十人，唯有宗极冰来到三谷。

宗极冰是宗家与冰族血脉，是阻拦方运收复象州的中坚，也是宗家反对方运的先锋，但是在今日，他知道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宗极冰年过七十，须发皆白，想起丘崇山，眼眶微红。

后方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战斗接近尾声。

宗极冰向方运深深作揖，道：“无论是与您各自为国文战，还是在三谷并肩面对妖蛮，都是老朽此生最大的荣幸。请您继续向前，一定要在三谷连战中获胜！人族……托付给诸位了！”

宗极冰说完，冲其余所有人作揖。

即将留守的其余七人，一起向方运等人作揖。

方运要作揖回礼，却被即将留守的大学士外放力量托住，让他无法弯腰。

“请活下去，我们作揖，是恳请你们活下去，活着走出这段峡谷！活着完成三谷连战！活着破坏影空神液！活着回到圣元大陆！”孙大学士的字字铿锵，句句铮铮。

“我会活着！”方运的回答同样坚定有力。

宗极冰看着方运，笑了笑，笑容中充满坦然，也充满了解脱。

“爷爷夸过您，只是，可惜您既没有早生百年，也没有晚生十年。”宗极冰道。

百多年前，宗圣叱咤天下。

十年后，或许宗圣连蛮成功。

方运也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妖王的喝骂声越来越近。

“告辞！”

两位大学士说完，平步青云骤然停下，调转方向，面对势如山动、形如海啸的妖蛮诸王。

在双方交战前，方运转过身，背对战场，望着前方。

砚龟和墨女偷偷向后看，但看了几眼后便回过头。

半刻钟之后，妖蛮诸王再度逼近。

方运发现，妖蛮诸王追上来的时间越来越久，那一位位阻拦的义士，对妖蛮诸王造成的伤害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碧血丹心引发浩然正气形成的创伤，妖蛮诸王单纯靠气血难以平复，必须要用特别的神物或较长的时间消除。

妖蛮诸王还是很多，但那些尸妖蛮王全身伤痕累累，奔跑速度明显变慢，每次都在最后抵达，严重拖延了他们的速度。

“轮到我们了。”梁大学士说着，与宋大学士减缓平步青云，然后迅速转身。

最后一朵平步青云上，站着郭大学士和方运，还有在三谷选拔过程中前两名的翰林，孔明极和彭走照。

白云疾驰，劲风疾吹，彭走照两条空荡荡的衣袖被吹起，猎猎作响。

没有人回头。

郭大学士道：“我在转身前，会以兵法‘缓兵之计’在圣页书写《仙鹤吟》，让《仙鹤吟》延迟起效，同时会再写一首瞬间起效。现在，我把封印的《仙鹤吟》大学士文宝交给走照，等方运的第一首《仙鹤吟》结束后，你使用文宝笔，让方运续接第二首《仙鹤吟》。等第二首《仙鹤吟》结束后，方运你记得激发带有‘缓兵之计’的《仙鹤吟》圣页。如果不出意外，三首《仙鹤吟》可以送你抵达三谷战场。”

方运点点头，一首是普通《仙鹤吟》，一首是大学士文宝的《仙鹤吟》，最后一首是延迟起效的《仙鹤吟》，三首大学士疾行诗陆续起效，足以飞很久。

郭大学士看向孔明极和彭走照，道：“到了这一步，三谷连战取胜已经是次要的，保住方虚圣的性命，才是主要。我转身之后，就靠两位了。”

彭走照却道：“我们虽然要遵循死亡阶梯，但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我与明极先生先转身阻拦妖蛮，您继续带着方虚圣飞行。”

郭大学士认真地看着彭走照，道：“若我没猜错，你可立即成大学士。”

“的确如此！既然三谷连战已经是次要的，那我不应该再压制文位，应该立刻晋升大学士，获得文台力量！我们还没到三谷战场，我晋升后不会被挪移走。”

“但妖蛮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已经失去理智，只剩战斗本能，不会防备！”郭大学士的语气有些许异样。

彭走照三人一愣，恍然大悟。

若是彭走照与孔明极先出手，那么妖蛮杀死两人后，依旧会全力以赴，因为最后的敌人是一位大学士和方运，大学士极可能再次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但是，郭大学士若死，最后的敌人是两个翰林和方运，妖蛮诸王必然会以为胜券在握，而在这种时候，彭走照突然晋升大学士，突然袭击，会对速度最快的几头妖蛮造成最大的伤害。

方运敏锐地捕捉到郭大学士语气中的异样，略一思考，恍然大悟，之所以让彭走照最后走，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学士，还因为他没有双臂，短板太大，哪怕唇枪舌剑再厉害，也会被妖蛮诸王本能轻视。

郭大学士完全是在把彭走照当一个出其不意的陷阱。

拼死一击，才气多寡并不重要，只根据星位、舌剑、碧血丹心和大学士文台等力量有关。

彭走照比郭大学士年轻三十岁，碧血丹心爆发的力量更加恐怖，彭走照的灾殃古剑更胜郭大学士，一旦葬剑威力无穷，而且，彭走照本质上是一位天才，他一旦成大学士，形成的文台绝对不比郭大学士差多少。

所以，彭走照的玉石俱焚，无论是突然性还是威力，都要超过郭大学士，用来对付轻敌的妖蛮最正确不过。

“学生明白！”彭走照点了一下头，面容依旧冷峻，没有丝毫的变化。

郭大学士似是松了口气，道：“之所以留你们两人，还有另一个考虑，那就是希望你们三人能一起冲过最后这段峡谷，抵达三谷战场。你们三人若能抵达，三谷连战还有一丝胜算，若不能……方运你就不要参战了，在三谷战场等待结束，回到圣元大陆。”

“或许，我可以试试。”方运道。

郭大学士面色一沉，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话了！哪怕再多的影空神液，都不如你重要！准备一下吧。”

后方的战斗声音已经渐渐变轻，妖蛮诸王再一次追来，但数量已经不足六十。

方运听着那渐渐消散的声音，心中越发沉重。

不多时，身后妖蛮诸王的喝骂声越来越清晰。

郭大学士提笔，在砚龟上蘸足浓墨，在圣页之上书写大学士疾行战诗《仙鹤吟》，在全诗完成的一瞬间，郭大学士身前浮现一本厚厚的兵书，兵书放出一道淡红色的光华，落在圣页之上，形成缓兵之计的力量，让《仙鹤吟》延迟发动。

第1007章 请替我……

郭大学士不能连续书写这种强大的疾行战诗，把圣页递给方运，发现方运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一片淡淡的阴影。

“很难过？”郭大学士面色缓和，苍老的面孔明明充满疲惫，却为了安慰方运要竭力掩饰。

方运点点头。

“很不甘心？”

方运点点头。

“觉得我们舍生取义牺牲很大？”郭大学士问。

方运再度点头。

“错，大错特错！我们，最多只是死亡，但你，不仅背负着我们的死亡，更背负着人族的兴亡！我们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对于圣元大陆的百姓，我们是在逆行，但对于你，我们只是在顺行。你走在所有人无法踏足的道路，你背负着人族的最高使命。您，才是逆行于人族，甚至，可能会有一天，等人族众圣一个一个陨落，您要孤身面对妖蛮众圣！我们阵亡，还有您，但您若死在这里，以后将没有人可以把全人族挡在身后！”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水光，又迅速消失。

“舍生取义，很简单，活下去，很不容易。”郭大学士说完，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拿出圣页，再度书写疾行战诗。

圣页燃烧，《仙鹤吟》放射出大量的白光，最后形成一只一丈长的战诗仙鹤，落在方运身边。

“去吧。”郭大学士把一件文宝笔递给彭走照，看着方运，露出慈祥的微笑，如同老人看着自己的儿孙一样。

“我……”方运只觉喉咙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坐上战诗仙鹤。

彭走照与孔明极各拿出一件在圣院文宝库选的大学士文宝笔，同样释放出战诗仙鹤，乘坐上去。

郭大学士转身，逆行。

三只战诗仙鹤在天空疾飞，方运回头大喊：“郭老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若我能回去，一定带给您家人。”

沉默片刻，郭大学士舌绽春雷道：“多生几个娃儿，以后跟着方虚圣冲进妖界，杀他娘的！”

仙鹤与平步青云逆向而行，瞬间拉开距离，方运耳边传来郭大学士使用碧血丹心时的声音，逐渐变淡。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

在后方剧烈的轰鸣声和绚丽的光华中，三只仙鹤载着三个人向前方高速飞行。

这一次，足足过了一刻钟，妖蛮诸王才追近。

方运三人回头望去，就见妖蛮诸王的队形彻底乱了，数量也已经降到四十三，其余妖蛮要么战死，要么重伤无法追赶。

那头不可一世的蜂后妖王已经不见了踪影，其中几头善于飞行的鸟妖王已经被之前的大学士们拼死击杀，剩下的尸妖蛮王各个伤痕累累，浩然正气造成的伤势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正常的妖王蛮王还剩十四个，也大都遍体鳞伤，其中三头祖神一族的妖王肩负着最重的追击使命，所以他们的伤口最多。不过，祖神一族非常强大，伤口多是多，但相对来说伤势反而比其他妖王蛮王都轻。

只有镇海龙王腾云驾雾，最是轻松。

此刻，大多数妖王蛮王眼中一片血红，被蓬勃的战斗本能支配，用尽全力或奔跑，或跳跃，或飞行。

“杀！杀！杀！只剩两个翰林了，远远比解决一个大学士轻松！”

“快！再快一点！前面就是峡谷尽头，绝不能让他们通过！”

“不行！若他们一直保持这种速度，很可能进入三谷战场！绝不能让他们进入！”

“那些尸妖蛮王受伤过重，太慢了！”

“那就不要管他们，我们十四个活着的冲！”

“可……其中一部分的速度仅仅比尸妖蛮王快一点。”

“不行，若是如此慢，很可能被他们抢先冲进三谷战场！”

“镇海龙王，你为何不出手！方运的性命唾手可得，你为什么不出手？”妖王虎澜大吼。

镇海龙王讥笑道：“怎么，当年那只在本王面前认输的小猫也敢发号施令了？”

虎澜与众妖王面色一变，这才意识到，镇海龙王这些年虽然销声匿迹，刚刚出现就与妖蛮合作，已经不展现丝毫凶意，但不代表他是一个好说话的龙王。

“敖苍大人，只有您才能力挽狂澜。西海龙圣陛下若看到您杀死方运，必然无比欣慰，甚至会让您提前当西海龙王！”

镇海龙王一边飞，一边懒洋洋道：“你们真是蠢，怪不得被人族骂得不敢还嘴。他是文星龙爵！哪怕本王是真龙，弑杀龙爵也是重罪，我要是真动手了，东海龙圣那个死老头子绝对会找个机会镇杀我！所以，本王可以看着他死，但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等他成大学士再说吧。”

镇海龙王望向这些妖王蛮王的目光中，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视，除了在后面极远的妖王鸣乐，在场的所有妖王在他眼里都是手下败将，而且是那种不堪一击的手下败将，根本不值得在乎。

若非这次事关重大，单凭虎澜那句话，镇海龙王就会直接杀了它！

众多妖王蛮王相互看了看，想起镇海龙王的凶名，再也没人敢劝说或请求，他们不是妖王鸣奇，不能掌握进入万亡山的道路让真龙低头。

虎澜心中充满浓烈的恨意，若此次杀死方运，自己将获得虎神一族甚至全妖界的重点培养，那些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神物、那些自己碰都碰不到的秘地，都可以随意使用，以后成就绝对超过镇海龙王。

可现在，镇海龙王明明可以轻松帮助得到，却不出手，导致那个机会可能消失。

虎澜望向另外两头祖神一族的妖王，道：“狼珀！蛇祜！天大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如果失去了，不仅什么都得不到，不仅会被惩罚，更会成为族中的笑柄！人族可以用碧血丹心，我们也能以寿命换取力量！敢不敢跟我一起杀死方运？那两个翰林，根本不足为惧！”

狼珀与蛇祜眼中爆出浓浓的凶光。

“杀！”

“杀！”

“杀！”

三头妖王突然仰天大吼，全身喷发出暗黑色的雾气，然后身体形成极大的吸力，不仅把雾气吸入身体，他们背后的祖神虚像也被吸入其中。

周围的妖王急忙后退。

连镇海龙王也微微皱起眉头。

“嗷……”

三头妖王的身体猛地膨胀一圈，他们体表浮现一条条鼓出的大筋和一根根血管，强大的气血之力在体内流动，随后他们唇齿翻开，毛发猛增，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轰……”

三头妖王突然加快速度，以超过两倍的音速奔跑跳跃，速度远超大学士的平步青云和战诗仙鹤。

在他们身后的地面，留下一连串蛛网状的大地裂痕。

三头妖王离三只战诗仙鹤越来越近。

仙鹤之上，彭走照与孔明极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彭走照以才气控制衣袖，卷起郭大学士遗留的文宝笔，看着方运，道：“三谷连战，就交给您了。正如郭大学士临终前所说，您肩上的使命，比我们都重！我们可以死，但您不可以！”

方运看着彭走照，看着这个人族第一翰林，还有他那空荡荡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彭走照缓缓道：“那日丘崇山先生问谁还在，您回答了‘我还在’，那么，希望您说到做到。其实在三年前，我就得知此次三谷连战的重要性，作为被选中的翰林，郭大学士就对我说，从三谷连战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甚至可以说必死。”

彭走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并不害怕在三谷战死，也没有任何怨恨，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荣誉和肯定。只是……我不甘心！南圣答应过我，只要我成大学士，就可以为我重塑双臂！我要成大学士！我从来没有拿过纸张，我从来没有握过毛笔，我只能用肩膀、用牙齿、用脚去感受纸张与毛笔，却从来不曾用手触摸过！我不怕牺牲，但我不甘心！我什么都没有触摸过！我不甘心！”

方运热泪盈眶，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流出来，很想说自己去阻拦妖蛮，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自己不能那么做。

彭走照眼中泪光朦胧，道：“但是，我知道，我是人族，我是彭走照，我是第一翰林！这个人族，我必须要用尽一切来守护！哪怕再不甘心，我也要用自己的命来守护！幸好，幸好，一个叫方运的出现了，他诗成镇国，他词成传天下，他创出一首首的战诗，他在圣墟压妖蛮，在猎场灭瘟疫，在宁安镇水族，甚至文成惊圣，对抗神罚！在《文报》看着有关你的一篇篇故事，在《圣道》看着你的一篇篇诗词文章，有一天，我突然就觉得甘心了，真真正正心甘情愿来三谷连战！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将来如何，都会有一个叫方运的人可以做得更好！”

方运望着彭走照，眼前被泪水遮挡，一片朦胧。

彭走照为方运释放出文宝笔中的《仙鹤吟》，然后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衣袖，又抬头看着方运，道：“我没有双臂，所以我比所有人更珍惜这个世界；我无法拥抱，所以我比所有人更想守护这个世界！方虚圣，请您活下去，因为，您比我更能守护人族！”

彭走照身下的战诗仙鹤突然调头，迎向妖王。

“请替我，触摸人族的未来！”彭走照飞过之处，有晶莹之物闪烁。

泪水顺着方运的面庞缓缓滑落。

两只战诗仙鹤冲向三头妖王，其中一只战诗仙鹤上的人气息突然大涨，由翰林晋升大学士。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

方运身在战诗仙鹤之上，听着后面轰隆隆的声音，泪水如决堤的江水流下。

“我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如果我死了，他们就白牺牲了！”

“我方运发誓，一定要杀光今日的所有妖蛮，一定要屠尽妖界众圣！终有一日，我要断他们百族的血脉，来三谷祭奠你们！”

“我要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杀光那些畜生！没有谁可以阻止！”

“我一定……”

“杀光你们！”

方运充满恨意的声音撕裂苍穹，冲破云霄。

第1008章 古妖竞技

战场峡谷的上空被浓密的雾气遮住，越往下，雾气越淡。

在淡淡的雾气中，一只战诗仙鹤载着方运在半空飞驰。

在峡谷的末端，出现一座方圆超过百里的巨大广场，那广场之上没有丝毫雾气，地面由平整的灰白色石板组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空旷简单，却给人一种恢宏之感。

看到三谷战场的一刹那，方运轻轻松了口气，回头望去。

一团巨大耀眼的光芒在远方亮起，随后轰然炸开，有埋葬天地之威，有破灭一界之势。

不多时，光芒消散。

那三个强大的祖神一族的妖王倒在地上，妖血直流，妖王虎澜的左前腿已经断掉。妖王本可以迅速断体重生，但那是被浩然正气所伤，连大妖王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愈合。

至此，进入三谷古地的人族只剩方运一人。

方运眼中恨意不减，心中却更加警惕。妖王和大学士明明是相等的位阶，但三头祖神一族的妖王至今一头未死，可见实力有多强大。

方运双拳紧握，把这三头妖王的相貌牢牢记在心中。

在三头妖王后面，隐隐出现剩下的妖蛮的身影。

方运发觉战诗仙鹤变慢，于是激发郭大学士留下的圣页，缓兵之计的力量消散，一只新的仙鹤出现在眼前。

方运踏上新的仙鹤，飞了半刻钟，在妖王蛮王追到之前，降落在三谷战场。

在踏上三谷战场的一瞬间，方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有悲伤，有愤怒，有憎恨，有杀意，也有惋惜和坚定。

方运一直往前走，不再回头望。

“诸君，你们不用安息，请你们在天之灵看着，看着我，看着它们！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会用它们全族的血来祭奠你们！到那时，再请诸君长眠！”

方运一步一步走着，心中不断思考。

挫折，方运一直在不断遇到，甚至在书山幻境中经历了最凄惨的人生，但是，那终究是幻境，当离开书山后，经历的一切便显得虚幻。

今日，却让方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锥心刺骨，什么叫摧心剖肝。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方运突然更深刻理解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方运慢慢向前走，脚步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沉着冷静。

“我不能被一直激怒，要冷静，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更好处理发生的一切！”方运深吸一口气，不断调整自己情绪。

不多时，方运开始阅读奇书天地中与妖蛮有关的资料。

方运挑挑捡捡，发现血芒古地，只不过，书中只用了几句话来描述。

方运获得龙爵的力量，就必须去血芒古地，若不去血芒古地，就没有资格跃龙门。

在血芒古地，就有妖蛮。

血芒古地充斥着奇异且强大的力量，所有生灵进去必然会被影响发疯，实力越强，受到的影响就越大。那里拥有大妖王的可能性极低，但有不少妖王，而且既没有祖神一族的妖族，也没有圣子，最多只有普通的圣族。

“等我成翰林，就进入血芒古地，寻找斩龙刀碎片，无论是否找到，都在里面猎杀妖蛮！杀光为止！”

方运的脚步突然加快，同时一心二用，不断在奇书天地中翻阅书籍。

无上文心一心二用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消耗，若只是分心阅读或思考，绝不会消耗文心灯火。

“从今日起，只要不战斗，就永远保持一心二用状态，在奇书天地中读书！”

方运下了决心。

若是以前，这样做身体和大脑会被累垮，甚至连文宫文胆都会受影响，毕竟这已经超出了负荷，如果一个人只能扛一百五十斤的东西，那么扛一百斤和扛二百斤比，不是付出双倍的力量那么简单。

现在方运已经是龙爵，全身的各方面都被强化，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提升，越来越强，完全可以永远保持在一心二用的状态。

三谷古地开启后，十二个时辰就会正式开始三谷连战。

这方圆百里的广场，只是三谷战场的入口，在广场的尽头，有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型石门，进入石门，会遇到三谷的第一谷。

方运不急着奔跑，因为已经走到这里，等三谷连战正式开始，自己就会被挪移到第一谷中。

在百里广场的入口，站立着四十多头妖蛮王者，除了十四头是活的，其他都是尸妖蛮。

妖王鸣乐悬浮在镇海龙王的身边，一边用坚硬的鸟喙梳理羽毛，一边抱怨。

镇海龙王望着方运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神一族的虎澜有气无力卧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对我妖族来说，杀死方运比获得影空神液更加重要！现在方运没死，只剩影空神液，回到妖界，如何向众圣交差？万一众圣发怒，把我们扔进万亡山怎么办？”

“其实……我们无论怎样杀死了那么多大学士，还包括第一翰林彭走照，他可是大学士猎杀榜上排名靠前的大人物，未来最强的大儒之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只要那九个后辈不是人族的奸细，可以轻松胜过方运。”

“你想多了，方运不过一个人，而且只是进士，不可能会参与三谷连战。哪怕三个妖将不敢跟他对战，主动认输，他也要战胜三个妖帅和三个妖侯，而且那六妖都可以算是祖神一族，只是血脉多寡而已。”

“万一方运突然成翰林呢？”

“荒唐！方运成进士才多久？还不到一年，才气能有多高？才气十寸才算是进士巅峰，才能晋升翰林。”

“有蛮族统计过他的诗词，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的才气至少有八寸，离十寸巅峰只差两寸。但是，如果他的文宫特别强大，或者有增长才气的办法，现在真的可能已经十寸，有可能晋升翰林！”

“绝无可能！”一头妖王忍不住大喊。

狐妖王突然低声问：“我们做最坏的打算，若是我们不仅没杀死方运，甚至连影空神液都被破坏，回到妖界会怎么样？”

蛇祜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道：“恐怕会被扔进炼妖洞，然后会被发配到一些古地或险地的死囚营，只有立下大功才能恢复自由。”

听到“炼妖洞”三字，连镇海龙王敖苍的鳞片都轻轻炸起，那可是妖界最残酷的地方，凡是进入里面超过十年的妖蛮，全都疯了，那也是关押惩罚高文位人族俘虏的地方。

“不会的，方运一定不会蠢到参与三谷连战，就算参与了，也必输无疑！”

几个时辰后，方运走到千丈大门之前，门后有一条长廊，方运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出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如同被切成一半的蛋壳，正前方还有一座通往第二山谷的大门，而在两座大门之间，是一座方圆十里的巨大广场。

山谷的两侧，是两面巨大的阶梯看台，但那阶梯最矮的有十丈，最高的达百丈。

来之前方运就听说过，这里似乎是异族或者古妖一族观看小辈对战的地方，只能算是训练场。而在一些古地，出现过古妖竞技场，那些竞技场大都损坏，但凡是完好的竞技场，其价值丝毫不下于人族众圣文界或妖圣坟墓。

因为古妖中至少是半圣才能建造和经营竞技场，若是古妖大圣，则可以建造经营大竞技场，至于祖帝那个层次，会直接把一界或一处古地打造成竞技场，是真正的大手笔。

古妖，是比妖蛮更血腥更野蛮的种族，竞技场是除了战场和家之外，他们最喜欢的地方。

方运得到古妖传承，所以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确定传言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古妖的训练场。

“可惜，如果古妖竞技场就好了。古妖训练场没有什么奖励，若是古妖竞技场，极可能隐藏着竞技场主人的强大神物。古妖一族那时候的神物放到现在，不知道有多珍贵。那个时代，连龙骨都只是装饰品，只有真龙骨或圣龙骨才算是宝物。”

在前面几十丈外，站着九头妖族，一头蛮族也没有，其中就有一头鸣奇妖侯。

九头妖族看到方运出现在这里，神色各异，有的惊骇，有的疑惑，有的茫然。

“人族不是应该都死绝了吗，小魔王方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会看花眼了吧。”一头狮妖将喃喃自语。

“没有，看来方运竟然逃出了诸王们的包围，真是……一群废物啊！早知如此，我就守在峡谷门口，杀死这个方运。”一头龟妖侯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丝不屑。

“龟傲，鸣乐与镇海龙王也追杀方虚圣，你有本事当着他们两个的面骂！”鸣奇妖侯讥笑道。

“等本龟成了妖王，必然挑战镇海龙王！他杀死了我的兄长，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行了，别吵了。等三谷连战开始，方运弃战，咱们直接去取影空神液。说好了，每个最多偷偷多喝一口，不准多喝。至于方运的死活，不用管了，众圣自会杀他！”狼妖侯道。

“对。不过……有没有办法逼方运三谷连战，好好教训教训他？他确实不错，但最多也只是圣子程度，从来没跟我祖神一族交战过，根本不知敬畏我祖神一族！”

“他怎么敢跟我们伟大的祖神一族……”

方运毫不客气打断那妖帅的话，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视九头妖族一边说：“九头畜生而已，本圣自然要参与三谷连战。可惜，妖族是一群软蛋，上百妖王蛮王攻击十几个大学士。你们也一定是没卵的杂种，不然不会只在这里夸夸其谈，连跟我生死战的勇气都没有。三谷连战即将开启，认输跪安吧。”

众妖瞬间双目通红。

第1009章 额外奖励

“大胆！”

“放肆！”

“小小人奴竟然也敢让我等下跪，若这里不是三谷战场，早就一爪拍死你！”

九头妖族一起大骂。

方运冷漠地扫视九头妖族，然后以古妖语道：“以负岳之名，请改此次三谷连战为生死战！”

九个妖族都略通古妖文，隐约听明白方运的话。

方运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力量掠过，九妖一人的脑海中立刻多出一段讯息，只要在场的十位都同意，那么此次三谷连战可以改为生死战。

只有一方死亡，才会进行下一场！

不等九头妖族思考商量，方运扬起下巴，道：“怕了就跪安吧，回去记得给本圣立个长生牌位，毕竟是本圣饶了你们。牌位不要写得太高调，就写‘祖圣方运’吧。”

“放屁！”

“我干……”

众妖破口大骂，被方运气疯了，这些妖族中都拥有祖神一族的血脉，哪怕有些血脉太少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祖神一族，但也把妖界祖神当成自己的祖圣，现在方运竟然要当他们的祖宗，这对无比重视血脉的妖族来说是奇耻大辱。

“同意！”

一头妖帅愤怒地大喊。

“同意！”

“同意！”

九头妖族很快全部同意，若非这里无法战斗，他们会第一时间冲上前撕碎方运。

“嗯。”方运达到目的，懒得理会妖族，随手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折扇子，看都不看那些妖蛮，望向远处的天际，眼中闪过一抹悲色，又闪过一抹狠色，旋即恢复平静。

九头妖族很快意识到方运的意图，相互看了看，眼中的血色消褪不少，也不再骂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像疯了。”

“我明白了，应该是其他读书人都被杀光，他自己对付不了那么多妖王，所以准备杀光我们报仇。”

“难道他已经掌握什么强大的力量？”

“听说他已经封龙爵，龟傲在他面前会受到压制。”

“放屁！这里是三谷连战，双方是公平战斗，他哪怕是龙爵，也不可能压制我！不要忘了，这里是古妖训练场，不是龙族的，他如果是古妖，那说不定能稍稍压制我。”

“他的古妖语好像比我们都纯正。”

“这倒是怪了。”

“又什么好奇怪的，他是虚圣，说不定已经进入孔家，得到孔圣意志指点，会古妖语太正常不过。更何况，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古妖语比我们都纯正？”

“说的也是。”

“好了，诸位不要争吵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战胜他。”

龟傲冷笑道：“他不是骂咱们妖族蠢吗？那咱们就玩阴的！他才气再多，也不过只有十寸高，一旦连战我们九个，才气必然消耗很多。他就算再厉害，也胜不过最后一个。我最后一个吧。”

龟傲的眼中闪过一抹狡诈之色。

一旁的妖侯狼池露出白森森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道：“龟傲，你的龟壳虽硬，但速度一般，你我交手三次，都以打平告终！他是正统龙爵，你的龙龟血脉并不浓厚，必然被他影响，尤其你的水族妖术，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你只能排倒数第二，本侯理当在最后！”

“不行！我才应该在最后一个……”

这一狼一龟开始争吵起来。

方运心道传言果然不假，妖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矛盾极多，在这种重要的时刻都争执，可见他们平时如何。

方运不理他们，站在原地，在奇书天地中同时阅读两本书。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一声奇异的轰鸣声响起，方运立刻只读一本书，分神望向第一谷。

就见第一谷的高空多出两把奇形武器的透明影像，一把似斧，一把似锤，交叉悬空。

普通妖蛮认不得，但方运却很熟悉，那正是古妖一族的两种神器，一为诸天斧，一为万界锤，代表古妖一族的力量，所有训练场和竞技场都有这两种神器交叉摆放的标志。

随后，两把神器外放半透明护罩，保护住内场，把内场和阶梯看台分开。

在左手侧的地面出现三道血色光环，在右手侧，同样出现三道白色光环。

三个祖神一族的妖将快步前冲，分别站在三道血色光环之中。

站在第一个光环中的象妖将冲方运一甩鼻子，两支巨牙朝天一刺，轻蔑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杀过我族妖帅，但我乃祖神一族，虽然只是妖将，但杀妖帅或进士跟喝水一样简单。既然是生死战，我要把你活活跺成肉酱！让你知道，我才是你祖宗！”

方运看了看象妖将巨大的身形，它虽然只是妖将，可因为有祖神血脉，体形竟然和象妖帅一样大。方运只是稍稍感受它的气血之力就知道，人族的三位举人若是活着，必然会被一一击败，只有人族那种修炼的几十年的老进士才可能胜过它。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你倒是挺有骨气。我是进士，你是妖将，纵然你是祖神一族，我也不能以大欺小。这样吧，我不用攻击战诗词，只用藏锋诗与唇枪舌剑，你我算是扯平了。”

“这可是你说的！”象妖将眼中的血光渐渐变多。

方运目光扫过站在阶梯看台上的三头妖帅和三头妖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走入右侧的白圈，然后用古妖语道：“这一方只有我一人，生死连战对方九人，开始吧！”

突然，整座三谷战场重重一震，天空上的两把神器影像突然分开，然后猛地交叉撞击。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在场的妖蛮一愣，从来没听说过三谷战场会出现这种异象。

在第一谷大门外的广场，众多妖王蛮王也是一愣，抬头望向诸天斧与万界锤。

“这是怎么回事？”妖王鸣乐疑惑不解。

“我多次来三谷战场，以前三谷连战前从没出现这种异象。”

“谁知道怎么回事？”

镇海龙王敖苍突然变得格外严肃，沉声道：“两件神器撞击，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古妖大人物在关注，要么是有古妖天才进入场中比赛。而且，每次对撞，战胜者都会有额外的奖励。”

“我们妖蛮大都有古妖血脉，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

“一定是我们狼族的那个小崽子狼池！”

“那可未必，我感觉是龟傲，据说妖界龙龟一族血脉极杂，除了祖神血脉，还有古妖血脉。”

“肯定不是那个方运！”

“哈哈，当然不可能是他。”

第1010章 下一个！

方运看到神器对撞，想起古妖训练场和竞技场的规矩，眼中闪过异芒，意识到如果自己获胜，九成的机会能得到那件东西。

“我一定要得到！到时候，我要让那些妖王蛮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运与象妖将所在的光环突然大亮，随后两个人消失，出现在方圆十里的内场之中，分别站在内场的南北两端。

方运环视四周，自己看不到场外，这应该是为了防止场外的人指点参战者。

“死吧，方运，你不配当我们妖蛮的魔王！”象妖将大步冲锋，四只巨大的象脚踩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巨响，全身气血升腾，随后激发祖神血脉，身外冒出黑色的烟雾如瀑布逆流，让他的实力大增，杀普通人族进士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方运拿出毛笔与纸张，沾了沾墨女和砚龟的墨汁，提笔书写二境藏锋诗《宝剑吟》。

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

人言剑化龙，直恐有风霆。

不然愤狂虏，慨然思遐征。

取酒起酹剑，至宝当潜行。

岂无知君者，时来自施行。

一匣有余地，胡为鸣不平？

诗成，无形的力量包裹文宫中的真龙古剑。

成为龙爵后，龙纹力量大增，真龙古剑增强三成，但现在，方运却感觉远远不止三成，连《宝剑吟》的力量都有所增强。

方运盯着象妖将的一举一动，利用所学所知的一切来算计推断。

它的左象牙比右象牙大，左侧面部的肌肉也稍稍发达一些，说明它更擅长用左象牙攻击，就如同一个人若常用哪一侧的牙齿咀嚼，哪一侧的肌肉就更加发达，哪一侧脸看着就更大，所以需要两侧轮换着咀嚼。

普通象妖将没有毛发，但因为激发了祖神血脉，这头象妖将身上有较厚的皮毛，其中有一些地方的毛明显更新一些，另一些毛明显更旧一些。象妖将在妖族必然隔三岔五战斗，比较旧的地方意味着没有被攻击到，说明那些地方防护严。

但是，凡事并不是绝对的，毛发比较旧的地方，也可能不容易被攻击到，它反而会疏于防范。

这头象妖将右前腿迈步的幅度稍稍比其它腿大一些，这条腿也比较粗，说明他善于使用右前腿攻击。

不过在几个呼吸间，方运就把凡是可以分析的部分彻彻底底分析清楚，随后根据丰富的战斗经验，脑海中形成各种响应的对战技巧。

这是方运自己总结的战斗手段之一。

若是普通读书人知道方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多，必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运相信，在本能之上，还有智慧，这才是人族强于妖蛮的地方。

在象妖将跑到五里内的时候，方运才缓步向前。

在相距两百丈的时候，方运突然张口，外放真龙古剑。

就见一条金色的真龙虚影包裹着银白色的真龙古剑，而在真龙古剑之下，还有一支黑色的墨剑，墨剑的周身比以前多了一条半透明的黑龙虚影。

真正的双龙剑。

在新的真龙古剑出现的一刹那，妖将妖帅不觉得什么，但三头妖侯猛地站起，齐声大叫。

“不好！”

“象络不要轻敌，这真龙古剑不一般！”龟傲大喊，可惜却传不到象络的耳朵里。

另外两头即将进入比赛的妖将吓得身体一抖，急忙问：“他的唇枪舌剑很厉害？”

龟傲正要解释，可发觉真龙古剑已经迫近象络，象络根本不当回事，轻叹一声，道：“你们自己看吧。”

龟傲的话音刚落，就见唇枪舌剑飞到象络面前，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拐了两下，一次躲过象络的鼻子，一次躲过象络的长牙，然后无比精确地击中象络左眼一尺之下。

“噗……”

就见一道金光和一道黑光钻进象络的头颅，从它的头顶飞出。

脑浆与鲜血从真龙古剑刺出的洞里如喷泉激射。

“你……”象络两眼瞪着方运，跌跌撞撞又冲了十几丈，最后轰然倒在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轻轻颤着。

场外死一般的寂静，祖神一族的妖将完全不下于顶尖进士，可能只是比进士十老差一点，但任何一个进士十老也不可能一招杀死象络。

“下一个！”方运的语气无比平淡，就好像是屠夫在准备杀下一头猪似的。

第二个红色光环亮起，随后方运被挪移回内场最南侧，而一头豹妖将出现在内场的最北侧。

豹妖将目光闪烁，明显有些惧意，但却不能示弱，咬着牙冲过来，同时大吼：“象络是因为轻敌才会被你杀死，而且不如我跑得快，不如我灵活，你必死无疑！”

方运再一次仔细观察豹妖将，它说的没错，它比象络的速度快了整整三成，身体表面的伤势也极少，各方面发展也均衡，但依然出现一些蛛丝马迹可供推算利用。

等豹妖将跑到近处，方运再次书写《宝剑吟》，再次使用唇枪舌剑。

这一次，豹妖将全力以赴对待真龙古剑。

“噗……”

真龙古剑以诡异的角度刺入豹妖将的腹部，把它开膛破肚，肠子哗啦啦全掉了出来，即使这样，豹妖将还能展开攻击，但真龙古剑以豹妖将想都不敢想的速度回返，再次从腹下进入，洞破它的头颅。

“我不相信……”豹妖将话未说完便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液，死亡。

“下一个。”方运依旧那么淡然。

场外的妖族面面相觑，突然，七头妖族齐声问：“怎么办？”

第三个血色光圈里的狮妖将傻眼了，还没等得到回答，就被传送到内场。

狮妖将愣了好一会儿，呆在原地不动，打量四周想获得帮助，可根本联系不上外面的妖族。

方运也不说话，等了片刻后使用疾行诗，骑着战诗军马冲向狮妖将。

“你别过来！”狮妖将本能地喊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幼稚，简直丢尽妖族脸面，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恢复百兽之王的威严，用尽全力冲向方运。

“狮族荣耀不容亵渎！”狮妖将立刻将生死置之度外，与方运拼命。

但是，它所有的努力随着唇枪舌剑一声长吟结束。

狮头飞起，一剑毙命。

“下一个！”

方运第三次重复这三个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和开始一样面无表情。

但是，每个妖族都感到一种深入魂魄的冷意。

“轰隆隆……”

通往第二山谷的大门打开，方运缓步向前走。

三头妖帅与三头妖侯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焦急地议论。

第1011章 割草

“按理说龙爵不可能对人族力量有太大的提升，他的真龙古剑怎么会那么强？”

“他的藏锋诗里有‘龙’字，他的剑名也有‘龙’字，会不会因此引发龙爵力量？”

“你傻可以，不要把我们也当傻子！带个‘龙’字就那么厉害，他要是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龙……’写一百行，岂不是能杀死妖蛮众圣？滚一边去，是人族安插在我妖族的奸细派你来的吗？知道为什么我不认为你是奸细吗？你这么蠢，要是奸细早暴露了！”龟傲大骂熊妖帅。

“那总要有个原因啊。”

“只可能因为龙爵了，而且他同时有妖祖星位和龙圣星位的力量，叠加起来可能会形成不一样的力量。”

“可是，龙爵要是那么厉害，人族早就给龙族好处要封赏了。”

“龙爵是远古时期的爵位，你知道在龙族和古妖开战前，有多少龙爵吗？除了传说中的雷师是唯一的帝师龙爵，根本没封过龙爵！后来龙族要联合各族，不得已才开放龙爵封号，慎之又慎。现在特封方运，简直就是在侮辱龙爵的封号。雷家想要回帝师龙爵很久了，可四海龙族根本不敢给，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要是把帝师龙爵给了雷家，那以后四海龙圣都得听雷家人的，雷家可以轻轻松松调动水族。要说龙爵没有强大的力量，谁信？哪怕是最低的星龙爵，必然也有不凡之处！”

“我们也不要忘了，方运必然天天用龙角磨砺唇枪舌剑，他的舌剑的威力，至少是去年的一倍以上！等他成了翰林，恐怕会用龙圣之角磨砺舌剑，威力更强。”

“还有，他的《宝剑吟》是二境进士藏锋诗，相当于翰林层次的藏锋诗，再加上砚龟墨女的力量加持，妖将哪里受得了。不过诸位不要怕，他最多也只能杀死祖神一族的妖将，绝不能杀死祖神一族的妖帅！祖神一族的妖帅，足以轻松战胜人族翰林！”

“对！不过，谁能告诉我如何应对他的真龙古剑？”

六头妖族全部沉默。

“平时如何对付，就如何对付吧。妖帅不能使用天相之力，天赋也不强，对付真龙古剑是有些吃力。但我相信，你们只要小心戒备，绝对不会输给他。”鸣奇妖侯道。

三头妖帅白了一眼鸣奇，这话和没说一样。

龟傲也白了一眼鸣奇，道：“那咱们就好好分析分析……娘的，怎么没有蛮族在？这里要是有个狐族或猿族就好了！算了，咱们也可以分析……”

六头妖族嘀嘀咕咕讨论的半天，各抒己见，两刻钟过去了，竟然没讨论出一条有效的方案。最后他们自己也放弃了，人类的战斗方法本来只适合少数蛮族，对妖族来说，还是血脉和战斗本能最值得信赖。

动脑这种事，不适合妖族。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得到一个结论，方运之所以能胜过三头祖神一族的妖将，是因为真龙古剑的速度和方运的控剑技巧已经超越了妖将层次的极限，哪怕他们是祖神一族也无济于事。

随后，他们又得出第二个悲惨的结论，真龙古剑的速度和方运的技巧，恐怕达到了妖帅层次的极限，别说这三头普通祖神一族的妖帅，就是在祖神秘地中修炼的那些祖神嫡系妖帅，碰到方运也极有可能失败。

得到这个结论后，六头妖族面面相觑。

“方运完全可以说是祖神一族的进士，那还怎么比？我现在认输行吗？”妖帅熊时问。

“不行，你不要忘了，现在的三谷连战已经改成生死战。”

“其实，我感觉蜥柘似乎不会怕真龙古剑。你们巨蜥族和蜥蜴族、蛙族、避役族等的舌头都极强，一般来说，妖帅层次的可以轻松越阶抵挡翰林的唇枪舌剑。蜥柘，你说呢？”

“可是，他的真龙古剑比我知道的所有翰林的唇枪舌剑的速度都快。”一头巨蜥妖帅道。

“那么，为了妖族荣耀，献祭吧！”

“恐怕只能献祭了。”

不多时，六头妖族进入第二谷，就见方运已经站在光圈中，静静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追忆什么，与三谷连战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六头妖族又商量了片刻，三头妖帅陆续站在血色光圈之上。

“唰……”

方运和一头巨蜥妖帅出现在内场之中。

巨蜥一族在妖界也算是一方大族，自称地龙族，与自称变色龙的避役一族同样喜欢冒充龙族。

这头巨蜥像放大许多倍的蜥蜴，几乎堪比一头成年大象，再加上恐怖的外形，真的有点像短身的龙族。

巨蜥妖帅伸出一条鲜红的舌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方运，一边小心翼翼前进，一边道：“不愧是人族千年第一天才，我们之前都小看你了。不过，你的三谷之路也只能到这里了。吾乃巨蜥一族，献祭生命，只留一年之寿，换取一刻力量！”

一座半透明的祭坛出现在巨蜥妖帅的头顶，随后一点点光芒从它的身上飞出，瞬间进入祭坛。

祭坛外放出血色光华，照在巨蜥妖帅的身上。

巨蜥妖帅的皮肤下，突然鼓起许多大包，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随后，那些大包被身体吸收，让巨型的体形膨胀一圈。

变化最大的是巨蜥妖帅的舌头，他原本鲜红的舌头变黑，泛着奇异的金属色。

“受死！”

巨蜥妖帅大吼一声，犹如一头在地上爬行的巨龙扑向方运。

面对同位阶的祖神一族，方运竟然没有使用战诗词，而是道：“不错，比方才三头畜生强一些，那么，三剑解决战斗吧。”

巨蜥妖帅原本就因献祭生命而战意十足，在方运说出“三剑”两字有时候，他受到极大的刺激，身形竟然比之前快了两成，气势远超之前那头庞大的象妖将。

双方相距很远，方运不慌不忙地书写藏锋诗《宝剑吟》，为文胆中的真龙古剑增添强大的力量。

“我一定要杀了你！”巨蜥妖帅冲过来，首先喷吐毒妖术，就见上千条拇指大的绿色小毒蛇汇聚成乌云，从天空扑向方运。

方运只是外放出医书，自己不浪费丝毫才气，等那上千毒蛇飞近后，病经立刻形成莫大的吸力，把所有毒蛇吸入其中。

场外的龟傲立刻道：“不要使用任何毒妖术对付他，他的医术太高明！”

巨蜥妖帅见毒蛇妖术无用，更加恼怒，但还没等逼近，真龙古剑飞出。真龙古剑与墨剑一金一黑、一大一小，直斩巨蜥妖帅的额头。

巨蜥妖帅如临大敌，在真龙古剑近身的时候，猛地吐出舌头。

“砰！”

巨蜥妖帅的舌尖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剑面，把剑面的龙鳞击碎。

“好！”场外的妖蛮大声叫好。

只有龟傲暗暗可惜，巨蜥一族舌头的破坏力仅次于巨爪，别说进士舌剑，就算翰林舌剑被击中，也必然粉碎，可方运的才气剑音是龙鳞，舌剑本体毫发无伤。

巨蜥妖帅眼中闪过一抹骄傲，身为巨蜥一族，他们的舌头天生用来捕捉高速飞行的虫鸟，对付这种直来直往的唇枪舌剑十分拿手。

真龙古剑被打退后，立刻回返，再次直直攻向巨蜥妖帅。

巨蜥妖帅露出不屑之色，和刚才一样弹出舌头，击向真龙古剑。

但是，击空了！

真龙古剑以一个优美的侧转避开了巨蜥妖帅的舌头。

在击空的一瞬间，巨蜥妖帅的神色大变，强大的战斗本能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更猜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

它刚才之所以能击中方运的真龙古剑，是因为方运要获知它长舌的速度，而且，也为了麻痹它！

巨蜥妖帅，急忙向右侧躲避。

“噗……”

巨蜥妖帅四分之一个面庞被削掉，左耳和左眼已经消失，小半个嘴没了，左脸惨不忍睹，连脑子都暴露出来。

强烈的疼痛刺激着巨蜥妖帅，于是他拼命用气血去堵住伤口，但方运的真龙古剑不仅蕴含妖祖星位和龙圣星位的力量，还蕴含龙爵的力量！再加上伤口太大，以至于气血都无法止血！

血如泉涌。

场外的两个妖帅几乎吓呆了，这么大的伤口不可怕，可止不住的血太可怕了。

妖族本就以强大的身体闻名，但现在这个神话似乎被打破了。

真龙古剑飞远后，又迅速回转，攻向巨蜥妖帅左脸的方向。

它已经没了左眼！

巨蜥妖帅明知道有危险，可已经无法捕捉到真龙古剑的轨迹。

一道金光闪过，巨蜥妖帅的半个脑袋连同长长的舌头飞起，鲜血四溅。

“下一个。”方运那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活着的五个妖族的心上好似蒙上一层薄薄的秋霜。

“太狠了，说三剑就三剑，怪不得被蛮族称为小魔王！”熊时严重流露出一丝恐慌。

龟傲道：“真是怪了。以前的方运虽然凶狠，但还不算凶残，可今天，他的杀意表面上不重，但骨子里的杀性却十分骇人。他之前杀那几头妖族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割草。”

“看来，只有咱们几个妖侯才能杀死他了！”鸣奇妖侯信心十足道。

第1012章 第三谷

“听说方运文胆很强，你可要小心。”龟傲道。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他文胆已经到了二境，要是再过几十年，我一定不敢与他对战，可现在，他不足为惧。”

龟傲点点头，突然道：“说起来，鸣乐大人也进入了三谷古地，却没能杀死方运，有些奇怪。”

“大概是那些大学士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挡住了鸣乐大人的鸣奇迷声。”

谈话间，巨蜥妖帅的尸体消失，第二头熊妖帅熊時进入战场。

方运与熊時四目相望。

熊時看着方运那无比平静的双眼，突然全身发毛，它有种感觉，在方运的眼里，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

想起方才的那一幕幕，哪怕拥有祖神血脉，熊時也倍感心惊，方运胜过前面的妖族不稀奇，但胜得那么轻描淡写，那就太可怕了。

但是，身为妖族中的上位者，身为流淌着祖神血脉的妖帅，哪怕不是祖神嫡系，也有着无上的荣耀。

“嗷……”熊時大叫一声，全身气血和煞气凝聚成坚硬的铠甲，如同一头战争巨熊狂奔向方运。

方运古井不波，神态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也不使用其他战诗词，依旧只写《宝剑吟》。

熊時看着方运，心更冷了，因为他发现，方运除了拥有隐藏极深的杀意，还有无比强大的自信。

场外的龟傲咬着牙道：“不行，必须要杀死他！你们可能没有发现，他每写一遍《宝剑吟》，信心就强一分；每杀一头妖族，信心也强一分。到了最后，他实力就算不如我们，也有机会获胜，因为气象已成！”

“大气象？他竟然也能蕴养出圣位才有的大气象？”

“不，他还算不得大气象，只是积蓄强大的气势而已。最恐怖的还不是杀他们几个，最恐怖的是，一旦他九场连胜，信心、意志和气势将再高一层，以后对其他妖族也是巨大的威胁。只要他一路胜下去，以不败之姿面对妖族，就永远有优势。妖皇，镇海龙王，敖雨薇，还有祖神嫡系，都创造了同位阶不败的神话。”

“看，交手了……”

真龙古剑出，划破长空，威势比斩杀巨蜥妖帅的时候更盛！

“妖族不败！”熊時大吼，全力以赴。

方运目光清冷。

第一剑，斩断熊時左腿。

第二剑，把熊時拦腰斩断。

第三剑，熊時的头颅飞起。

“下一个！”方运的声音依旧那么平稳。

第三头妖帅鹰泸站在血色光环之中，两腿轻轻颤抖。

血色光环一闪，鹰泸出现在场中，它啼鸣一声，立刻高高飞起，然后一直在两百丈的高空盘旋。

方运耐心等待。

百息过去了，五百息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

方运抬头望着鹰泸，舌绽春雷道：“你下来，我给你个痛快。”

“我乃妖族，岂能听你的话！你的唇枪舌剑不是厉害吗？有本事在两百丈外攻击我？就算可以攻击到，我倒要看看还剩多少力量。”

场外的三头妖侯感到十分丢脸，但却也不能怪鹰泸，方运绝对是妖侯翰林之下无敌。

“如你所愿！”方运第六次书写《宝剑吟》，第六次口吐真龙古剑。

古剑飞天，鹰妖长啼。

四息之后，天空鹰毛如雨落，硕大的鹰妖尸体砰地一声从高空掉落，摔成肉泥。

第三谷的大门轰然打开，方运一边走一边道：“下一个！”

三头妖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突然觉得方运好像大势已成，身形变得无比伟岸，仿佛肩扛山岳，背负河川，简直是身化天地。

气壮山河！

“坏了！”三头妖侯大惊，不是方运真正变得无敌，而是方运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无敌烙印！

三妖未战先怯。

“怎么办？”

三妖相互看着。

“他还只是隐隐有点气壮山河的意思，绝对算不上完整的，否则仅仅看到他，我们就会被气壮山河的力量镇压，胆气尽丧，连与他对战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自杀。不要焦急，我们一定可以胜过他！”

“是的，我们是妖侯，相当于人族翰林，他不过是进士，哪怕再强，胜算也不大！”

“他的真龙古剑的确强，妖将妖帅不可敌，但咱们是妖侯！鸣奇有破胆之能，而我们两个有天相之力。不要说被天相之力正中，只要真龙古剑位于天相之力一丈内，必然破碎！更何况，我的天相之力源自龙龟一族的栖息地，冷渊海，那里当年可是龙帝行宫之一，比之现在四海龙族所在的四海重要得多！”

“我的天相之力是狼族圣山，孕育了数不清的狼圣，绝非普通天相之力可比。”

“先祖庇佑！”龟傲大喊。

“先祖庇佑！”鸣奇与狼池跟着大叫，好似已经驱散方运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鸣奇妖侯骄傲地昂起鸟头，道：“我鸣奇一族爱惜羽毛，一直被所有妖族嘲笑。方运既然从战场峡谷逃过，那鸣乐大人必然会承受非议。今日一战，我为两位开道！”

“难道你……”龟傲与狼池又喜又惊。

“对，我献祭一切，展开殒命一击，将鸣奇迷声的力量提升到最强！哪怕杀不死他，也能重创他的文胆，他的文胆一出问题，不仅唇枪舌剑会弱不禁风，战诗词的威力也不足一半。”

“你……等回到妖界，我会号召所有妖族为你立碑，把你送入众圣树供奉！”

“多谢了。走！”鸣奇妖侯道。

不多时，三妖进入第三谷。

方运正在打量第三谷，前两谷只是针对妖将妖帅的训练之地，很少有大人物亲临现场，所以看台相对粗糙普通。

可这第三谷是妖侯层次的战场，在第三谷大门的正对面的山顶上，有一座突出的巨型圆形看台，隐约可见几座华美的大椅。

那里便是场主看台。

对于古妖的普通妖侯来说，若在战斗的时候遇到场主看台上有人，那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

至少要半圣才能坐在其中观看！

方运看着场主看台，明明相距几十里之远，明明已经废弃不知道多少万年，甚至是空荡荡的，却散发着一种无上的威严，好似有一位皇帝正坐在上面，君临天下。

方运意识到，那里定然有多位古妖半圣观战，哪怕有大圣也不足为奇，而且时间零零碎碎加一起，恐怕不低于十年，足以让场主看台中的圣意万年永存。

若是半圣能进来，只要把场主看台稍加祭炼，就能化为一件远强于大儒文宝的宝物。如果场主看台是强大的神物建造，甚至可能炼成相当于半圣文宝的宝物。

方运进入后，按照古妖的规矩，用古妖的方式向场主看台行礼，表示对这座训练场场主尊敬，而且隐约觉察，这座训练场绝对是一座竞技场的附属，那座竞技场也绝对不一般。

等三头妖侯进来，方运一言不发，进入白色的光圈中。

三头妖侯相互看了看，坚定地走进另外三个血色光圈中。

光芒一闪，方运看到自己已经进入内场，鸣奇就站在十里外，鸣奇背后是第三谷的大门。

方运抬头一看，发现上空正是圆形的场主看台，遮挡星空。

三头妖侯看到这个场面，都感到怪异。

场外的龟傲道：“场主看台坐北朝南，每次第三谷开战，都和前两谷不同，参战之人都会分列东西，第三谷从未有谁站在南北。”

狼池道：“或许是意外吧。”

方运的表情却有微妙的变化，因为第三谷分列南北或分列东西，是有说法的。

分列东西是普通战斗，而分列南北，位于场主看台之下的人，是主场迎战！

三谷战场把方运当成了自己人。

这样看似差别不大，实际却暗藏玄机，因为对面的妖侯，面对的是场主看台！

场主看台哪怕没有圣位降临，也蕴含强大的圣意，对自身有所影响，若是有半圣亲临，对对面的人有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随后，方运看向鸣奇妖侯，之前能在战场峡谷暂时压制鸣乐妖王的鸣奇迷声，是因为可以使用圣页，可以化虚为实，但现在没有圣页。

不过，妖王是妖王，妖侯是妖侯。

鸣奇妖侯扇动着翅膀，悬停在半空，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道：“不愧是人族虚圣，一代诗祖。轻松连胜六场，说明你还有余力。可惜，听说你文胆成长有异于常人，乃是我鸣奇一族的心头大患！今日，我就使用从未用过的秘宝‘血笛’来取你性命！吾乃鸣奇，献祭所有，鸣唱一曲鸣奇迷声！”

鸣奇妖侯说完的一瞬间，就见它的喉咙里冒出一支染血的长笛，随后它无比痛苦地泣血高叫，吸收献祭的力量，发出鸣奇一族唯一也是最强的攻击手段，鸣奇迷声。

刺耳的怪叫声响起，像利刃划过玻璃，又像婴儿的啼哭声，如魔音贯脑。

鸣奇妖侯的生命在迅速流失，但脸上浮现笑容，想要看到方运痛苦的样子。

但是，方运一动不动，好像听不到鸣奇迷声似的。

鸣奇妖侯瞪大眼睛，好像要问什么。

方运笑了笑，但目光更加冰冷，缓缓道：“为了让你死得心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文胆早就已经达到二境大成。你的鸣奇迷声，对我无用！”

鸣奇迷声戛然而止，怎能心安！

鸣奇妖侯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你……”

刹那之后，生命献祭的力量彻底爆发，鸣奇妖侯的身体化为尘埃。

第1013章 祖灵巨像

“下一个！”

场外的龟傲与狼池沉默。

鸣奇太强了，上天赐予它们同位阶堪称无敌的能力，但也太弱了，鸣奇迷声若是被破，鸣奇将变成一头无用的鸟，甚至不如大一点的老鹰。

他们都知道方运强大，极可能抵挡住普通的鸣奇迷声，但万万没想到，鸣奇妖侯献祭了生命也伤不到方运分毫。

龟傲道：“还好，他只是文胆强大。不过，连胜七场已经是他的极限，这第八场的胜者，是我龟傲！终结一代虚圣之妖，也是我龟傲！狼池，你以为我刚才是想留在最后？错，我就是想提前与他相遇，然后夺得最高的荣誉！蠢货，你根本不知道杀死方运有多么重要！只要杀死他，我绝对可以在百年内封半圣，绝对可以在万年内成大圣！”

龟傲轻蔑地看了一眼狼池，消失在场外，进入场中。

龟傲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厚厚的贝壳上竖立着黑色骨质山峰，根根耸立，锋利尖锐。它的头上生出一支和蛟龙相似的独角，双眼湛蓝，眼中有雷光闪烁。

“你的三谷之旅，到此结束了！妖将妖帅不堪一击，至于鸣奇妖侯，只能说他倒霉，遇到你这个文胆独特的人族天才。你杀了他们，并不代表可以在三谷战场横行！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曾杀死过四头妖王和七头蛮王！我龟傲，不仅在妖侯之内无敌手，甚至连普通妖王也远远不如我！你，将成为我封圣道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敌人！”龟傲大吼一声，迈步走向方运。

方运听而不闻，持笔书写各种战诗，唤出连诗刺客、白马将军和白马豪侠，然后使用藏锋诗和唤剑诗，全力备战。

龟傲之名，方运早就知道，就在前不久，龟傲竟然把一头成名已久的蛟龙王打得遍体鳞伤！

更何况，龟傲乃是真正的龙族霸下血脉。

方运的砚龟突然把头和四条腿全部缩进龟壳里，这头砚龟曾吞噬了一整头霸下，最清楚活着的霸下血脉有多么强大。

龟傲咧嘴一笑，露出锋利整齐的牙齿，缓缓道：“我进入万亡山，得到了一件小东西，让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增强。文星龙爵很厉害，我承认，但是，吾乃龙龟霸下之后裔！”

方运依旧不言不语，按部就班使用各种战诗词。之前在天叶，方运见识过圣子妖侯的力量，自己的《玉门关》乃是进士第一防护战诗，但竟然能被圣子妖侯的天相之力一击而碎。

妖侯与妖帅，天差地远。龟傲身负霸下血脉，完全可以说是真龙后裔。龟傲在妖界的地位，就如同翰林十老在人族的地位。

更何况，方运从龟傲身上感受到一种隐隐约约的压力和威胁。

方运全身心备战，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龟傲一边向前爬行，一边笑道：“我知道你是人族天才，但人族乃是低贱的种族！我妖族是万界之主，更是万界最高贵的种族！你以为，区区一个进士就能杀死我？我要让你知道，何为妖族！何为霸下！在你苟延残喘的最后时间，我将让你陷入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之中！”

“吾祖霸下，降临！”

第三谷的上空，突然多出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柱，那巨柱的下端笼罩方圆十多里的第三谷，如同乌云压顶，让战场变得漆黑一片。

巨柱悬浮在高空，好像随时可能砸下来。

方运突然眨了眨眼，凝神一看，这不像是柱子，因为这根“柱子”的表面是一些好似龟类皮肤的褶皱，只是那褶皱非常大。

随后，方运意识到，这的确不是什么柱子，而是霸下的一条腿！

霸下太大了！仅仅腿的直径就超过十里，那身长至少是百里！

在景国，别说县城，连府城也没有方圆百里那么大！

霸下面前，不见全貌！

“霸下……”

霸下巨像发出与名字相同的吼声，随后一股苍茫之力仿佛跨越万古，从远古时代而来，镇压整座三谷战场！

在霸下巨像出现的一刹那，万界中有数不清的目光突然投向星空。

南海龙宫。

“那里……谁吸收了先祖血脉的力量？”

妖界众圣树。

“霸下之力，是龙族，还是古妖？”值守的妖圣眉头紧皱。

妖界冷渊海。

“好！吾儿不负众望！不对！众妖王难道围杀失败？人族竟然还有人在三谷连战并且逼得傲儿用出霸下巨像？哼，无论是谁，哪怕是那个方运，遇到霸下巨像也必输无疑！”

星空之中。

一头庞大的负岳在星海遨游，突然吓得一抖。

“霸下后裔出世了？以后可要小心。”

远在三谷战场入口的众多妖王抬头望天，面露喜色。

“哈哈哈……我说怎么三谷连战没有快速结束，原来是方运这个蠢货孤身参与！”

“怪不得龟傲连我们都不放在眼里，原来得到霸下真血并吸收，甚至得到了部分传承，否则不可能唤出霸下祖灵巨像！”

“这不是霸下真血所化，而是龟傲吸收了里面的力量后，用体内的血脉力量激发的力量。可惜不蕴含真正的霸下意志。”

“没有霸下意志是好事，若真形成霸下意志，龟傲必然会被三谷战场挪移走，甚至可能杀死。”

“说的也是。”

“镇海龙王大人，霸下此刻，比您龙侯之时如何？”妖王虎澜微笑着问。

镇海龙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道：“龙侯之时，我还未得祖龙真血，他有霸下真血，与本王大概不相上下。”

“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三谷中。

在认出霸下巨像的一瞬间，方运终于明白那危险的源头是何处，原来是龟傲把霸下真血融入祖灵之中，使得祖灵的力量彻底升华，化为祖灵巨像。

古妖传承中，有祖灵巨像的讯息，这是一种极为难以凝练的力量，一旦形成，堪称无敌，若是晋升圣位后，甚至能把祖灵巨像化为一具极为强大的分身。

最可怕的是，妖侯原本只能使用天相之击，可若是用了祖灵巨像，便可以使用更强大的圣相之击。

那是妖王才能使用的力量，在之前的战场峡谷中，多位妖王陆续使用圣相之击，不然早就被那些大学士的玉石俱焚杀光。

龟傲微笑道：“我与普通妖族不同！我还在卵中的时候，就被我母亲送入龙龟一族的龙池之中，足足过了三千年，才让我破壳而出。自出生起，我就获得霸下血脉！之后，我被送入各地磨练，甚至进入最危险的万亡山，九死一生，终于修炼有成。你区区人类，根本不知道一切为了什么，在你临死前，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多年前，祖神一族就知道，万界将开启诸皇时代！”

方运吃惊地望着龟傲，人族不知道什么是诸皇时代，但有古妖传承的他一清二楚。

“咦？你们小小的人族竟然也知道诸皇时代？据我所知，连孔家都不知道这个大秘密。不过，你即将死了，说了也无妨。我所作的一切努力，甚至影空神液，都是为了诸皇时代准备。而你，这条挡在妖界道路上的小蝼蚁，下一刻即将被我杀死！”

方运听到诸皇时代后，眼中杀意大盛，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同时，伸手一指龟傲，外放妖祖星位！

“万星辉煌，吾为王；万妖争凶，吾为祖！”

一头巨大的冰霜巨猿虚影出现在方运身后。

“嗷……”

冰霜巨猿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霸下身下，狂叫着高举双臂，抓着霸下的腿部，要将其掀翻。

霸下之祖是祖龙九子之一，实力绝不下于妖祖，但霸下的后裔自然不如妖祖。

只不过，祖灵巨像的力量要强于妖祖星位！

一个是得自血脉传承，一个只是把星之王的力量转化为星位，天差地远。

“哈哈哈……可怜的方运，人族星位是什么？不过是一种辅助的力量，哪里配跟我们一族的祖灵巨像比！我与别的妖族不一样，既然知道你有威胁，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所以一上来就使用最强力量！去死吧，圣相之击！”

龟傲露出狰狞的面容。

身在场外的狼池看到这一幕，本能地后退半步，他亲眼见过圣相之击的威力，那可是一击毁灭方圆百里的恐怖力量，这训练场不过方圆十里，方运根本无处可躲，哪怕飞空也毫无用处。

狼池喃喃自语：“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拥有祖灵巨像。不过，为了诸皇时代，我们狼族也在暗中准备，我若拼命，未必输给你！”

天空上，那硕大的霸下巨腿缓缓上升！

这不是离开，而是在蓄力，随时会重重踩下！

方运深吸一口气，再度伸指点向龟傲，激发龙圣星位的力量。

“乾！元亨，利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方运直接以《易经》之文，唤出龙圣星位的力量。

一头庞大的青龙虚影出现在方运身后，与妖祖并列！

东海龙圣虽然只是半圣，远远无法与妖祖相提并论，但他的体形竟然比妖祖更加庞大！明明盘着身体，却塞满了整座第三谷。

与此同时，方运只觉文宫一震，随后觉察到，文宫上的蟠龙竟然飞出去了！

方运吃惊地看到，文宫蟠龙从自己眉心飞出后，融入东海龙圣的虚影之中。

巨大的青龙体表多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第1014章 第九战！

方运第一次使用龙圣星位，没想到文宫蟠龙竟然与东海龙圣的力量融合，还来不及吃惊，就感觉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异样！

眼前的一切，已经不再是站在地上的身体双眼所见，而是天空中东海龙圣虚影的双目所见。

方运很吃惊，但只是第二个吃惊的，因为第一个吃惊的是龟傲！

在文宫蟠龙与东海龙圣虚影的一瞬间，龟傲就看到，那头巨龙的双眼由空洞无物，变成了方运的双眼！

哪怕祖灵巨像就在天空，龟傲也吓得浑身一抖，这意味着，方运竟然能完全控制东海龙圣虚影！

太霸道了！

“龙爵！一定是龙爵的缘故！东海龙圣，等本侯封圣，先拿你开刀！圣相之击，给我踩！”龟傲怒吼一声，再也不敢耽搁，驱使那霸下巨像全力踩下。

在霸下巨腿踩下的一瞬间，星辰环绕，万象浮现，整座第三谷都好像要爆开。

霸下巨腿明明还在空中，可方运却觉得自己的文宫已经被踩中，随时可能炸裂。

妖祖虚影怒吼一声，撞向霸下巨腿。

“轰……”

妖祖虚影炸开，而霸下巨腿被恐怖的气浪掀起，巨腿的表面浮现许多细微的裂缝。

随后，巨腿再一次重重下落。

方运的意念已经与东海龙圣虚影连在一起，龙圣虚影的双眼突然浮现出两轮明月。

就见龙圣虚影周身生云，矫若闪电，动如惊雷，好似携四海之力，自汪洋中飞天，狠狠撞在霸下巨腿之上。

“轰……”

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席卷，整片天空好似炸开。

方运一息诗成，一座半透明的玉门关出现。

“砰……”

战诗玉门关被狂暴的力量冲击得粉碎，在这之前方运又书写了一首进士防护诗《咏桂树》。

战诗桂树的力量还未完全起效就炸碎，逼得方运不得不外放文胆力量，保护自身。

那力量太强大了，文胆之力形成的防护也在一息后破碎。

“噗……”

方运被狂暴的力量击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一片血雾。

场外的狼池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喜。

刚才巨龙那一击太恐怖了，竟然把霸下巨像生生撞散。两者相撞的力量似乎已经达到妖王的层次，哪怕是四散的力量，也无限接近大学士战诗的力量，仓促之下方运根本不可能挡住。

“这个祸害终于完了！”狼池长长松了一口……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被他咽回肚子里。

方运一边起身，一边拍打身上的衣服。

狼池差点跟着一口血吐出来，方运虽然用战诗和文胆削弱狂暴的力量，可身体最后所受的一击，威力绝对不下于普通妖侯全力一击！

别说区区进士，就算是大儒若是毫无防备地被妖侯全力一击，也得被生生打死。

随后，狼池看到方运的衣衫破碎，露出龙皮内甲，而且是蛟王层次的龙皮内甲，足以卸掉大半的力道。

这龙皮，是当年蛟王水淹江州被方运以大日金龙震慑，最后被敖雨薇断角剥皮，没想到在今日救了方运半条命。

狼池看到是龙皮内甲，喃喃自语：“那也不对啊。龙皮内甲最多只能卸掉九成的力量，最后那一成相当于妖帅一击，他一个进士凭什么抵挡？明白了，圣前进士，外加龙爵力量……”

狼池无奈地看了方运一眼，又看向龟傲，心中一惊。

方运起身后，快速检查身体，发现虽然吐了一口血，内脏稍微破裂，但身体正在快速自愈，只要别再被强大的力量击中，就能继续战斗，随后抬头看向龟傲。

龟傲乃是龙龟，身体若能及时缩进龟壳保护，根本不会被这种层次的余波伤到分毫，可眼前的龟傲极惨，四条腿和尾巴已经碎成烂泥，脖子上有个巨大的伤口，头颅差点断掉。

方运一愣，恍然大悟。

对方运来说，妖祖星位和龙圣星位的确是辅助力量，哪怕文宫蟠龙，也是龙气凝聚而成，纵然先后被祖龙真血和龙爵加强，也是额外的力量，所以妖祖虚影和龙圣虚影就算炸一百次，也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

祖灵不一样。

祖灵的确强大，那是根植于妖族血脉中的力量，祖灵巨像更是不用多说，必然深入血脉，否则三谷战场也不会默认祖灵巨像是龟傲的力量。

可现在，祖灵巨像炸了！

方运猜到，在祖灵巨像炸开的一刹那，龟傲的身体必然发生剧变，恐怕会形成血管撕裂、内脏爆裂之类的情况，而且必然陷入短暂的昏迷，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四肢和头颅还在龟壳外面！

于是，可怜的龟傲等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被大学士战诗正面击中！

龟傲也只是龟壳硬，四肢和头颅还不如普通的妖族。

内外夹击，龟傲奄奄一息。

方运立刻唇枪舌剑，同时使用疾行战诗，骑着战诗军马冲过去。

不等龟傲恢复，真龙古剑从龟傲的头部进去，从尾部出来，把整头巨龟刺了个对串。

“呼……”

方运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刚才太凶险了，自己的所有才气都被抽干，为了对付爆炸余波，连文胆之力也消耗极多。

圣相一击太厉害。

星空深处。

负岳突然停下，东张西望，自言自语奇道：“霸下的力量刚出现，怎么就绝种了？怪哉，怪哉……嗯，好事！”

妖界，冷渊海。

“谁！是谁杀了我儿！难道是他参与了围攻人族大学士战死？不对！这个时间早就开启三谷连战，战场外不可能发生战斗，难道他在三谷连战中被杀死？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要去众圣树！”

一头体长达千丈的巨龟从冷渊海上空升起，直飞向最近的海眼。

东海龙宫。

“到底传承还是没传承？还有这么玩的？少见。算了，继续睡觉。”

圣院。

三谷中每死一个人，战殿钟声就会响一下。

现如今，战殿钟声已经响了二十九下！

各殿院鸦雀无声，一切事务都被押后，所有人都在静待结果。

但暗地里，各种传书已经漫天飞舞，各种消息跟疯了似的四处传播。

在人族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人族在三谷连战几乎全军覆没，不止是参赛者，连护送的大学士都已经全部阵亡。

每一个得到消息的读书人都悲痛欲绝，那可是十五个大学士，而且今年的三谷连战至关重要！

在无数的坏消息中，依旧有一个好消息。

方运还活着！

数不清的读书人默默背诵孔圣六经，为方运祈祷，一些人甚至前往附近的圣庙，坐在圣庙前朗诵众圣经典。

巴空山，聚文阁。

巴空山原本是文胆破碎之人聚集的地方，可如今却被一些人暗中收买，成为攻击方运的大本营，若是有人不攻击方运，会被排斥甚至赶出巴空山。

聚文阁是巴空山的中心，以前经常有人在这里畅谈天下事，现在却是攻击方运的地方。

“哈哈哈……快快快！马上准备一篇《祭方运》，越悲伤越好，一定不准笑着写出来，哈哈哈……”

“计知白，你疯了吧？你是不是被方运打击傻了？”

“此中隐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无论如何，你这次千万别提前发到论榜上，万一再被天下人嗤笑，我怕你文宫炸了！”

“咳咳，诸位放心，《祭方运》我会写，但一定要得到确切消息后。不过……会等到的，哈哈哈……我们本来想趁他不在，在宁安县大做文章，坏他民生吏治一科，结果还没等动手，就圣院战殿的钟就跟锣鼓似的乱响。好了，我要开始动笔了……”

第三谷内，龟傲的尸体突然消失。

方运暗道一声不好，随后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挪移到内场的一端，而对面站立着一头巨狼妖侯，足有一丈高。

第九战开始！

“哈哈哈哈哈……”狼池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笑出眼泪。

方运目光一动，随后镇定地挺直胸膛，舌绽春雷道：“你笑什么？”

狼池大笑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我不怕。哈哈哈……龟傲这个白痴，以为能杀了你，所以把我骗到最后，谁知道竟然和你两败俱伤，最后被你杀死。哈哈哈……现在便宜了我。笑死本狼了……”

方运沉着道：“我只是吐了口血，未必是两败俱伤。”

“你不用骗我了，你可是进士，怎么会随便流汗？显然是你才气过度消耗导致流汗。你以为只有你们人族聪明，我们妖族什么都不懂吗？错！我们妖蛮早就仿照人族建立学堂，专门让最优秀的众圣后裔死记硬背各种东西。年常日久，妖族的智慧也会通过血脉代代传承，最终超过人族！”

方运心中暗暗记下这个讯息，随后倔强地道：“我有汗水，不是才气消耗过度，而是身体脱力，毕竟我身化龙圣虚影，太浪费力气。”

狼池一边笑一边缓步向前走，盯着方运缓缓道：“你继续拖延时间，我一点都不在乎。哈哈，我应该感谢你。不仅给了我杀掉你的机会，还帮我除掉龟傲这个强有力的同辈竞争者。你不在妖界，不知道我们妖族的竞争有多么激烈。龟傲虽然无法胜过我，但我也伤不到他。只不过龙龟一族先天有个好龟壳，在我们妖界的许多试练中占了大便宜，所以一步胜步步胜，等到了妖王层次，我可能就会被他比下去。现在好了，哈哈哈……”

狼池春风得意，丝毫不把方运放在眼里，狼步走得越发轻快。

第1015章 晋升翰林！

方运摇摇头，道：“胡言乱语。你们妖族的试炼，我们人族都了如指掌，凭的都是实力，一看就知道你是托辞。我看你就是不如龟傲。”

“我知道你不仅拖延时间，也在用激将法，想趁我失误偷袭。可惜你错了，我说归说，但在入场的一瞬间，我就全力备战，你不可能偷袭我！不过，你终究是人族虚圣，哪怕是人族也理当得到尊敬，就比如我很尊敬孔圣。所以，我让你多活一阵。你们人族知道的还是太少，如果这次三谷连战后龟傲活着，他马上成妖王，然后去参与‘新王之战’，进入穹月海。而我呢，原本机会不大，现在杀了你，必然能得到进入穹月海的机会！”

方运第一次听说穹月海，但把这个记在心中，等回去后传递给圣院，试试能不能伏击妖族报仇。

“除了穹月海，就没有别的了？”方运问。

狼池一边走一边笑道：“有啊，但我不能告诉你！你多活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记住，是我狼池杀的你！”一丈高的狼池犹如一座小房子冲了过来。

方运望着冲过来的狼妖侯，轻轻一叹，道：“可惜，我还想再休息片刻。对了，我也告诉你一个实话，我之前拖延，不是为了恢复才气。”

“那是为了什么？”狼池无比警惕，脚步减缓，但随时做好再度冲锋的准备。

“为了啊，晋升翰林！”

方运说完，周身突然形成剧烈的狂风，他的身体竟然被强风托起，在离地一尺的半空悬停。

在方运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道环形的旋风，不断向四面八方吹动，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衣袖衣角剧烈摆动。

随后，一道庞大的星光自遥远的星空深处降临，形成一道光柱笼罩方运。

方运闭着眼，仰面朝天，星光如水缓缓流下，洗涤一切，而他仿佛神游万界，拥有无上威仪。

星光光柱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元气，注入光柱之中，进入方运身体。

第九次才气天降！

狼池竟然愣住了，它知道翰林晋升什么样，在两界山偶尔也会有进士晋升翰林，但不过只是气息暴涨，周身刮起一阵风就算了，和方运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狼池本想上前攻击方运，可第三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狼池还以为是方运发起攻击，急忙快速后退躲避。

在方运晋升翰林的一瞬间，文曲星动了！

万界数不清的强大意念腾空而起，那些意念随便一扫都能屠戮一国、造成陆沉，可现在全都注视着人族之心、圣元大陆之力量源泉、万界第一星。

突然，三谷古地被无穷量的光芒淹没。

“啊……”狼池只觉双目疼痛，急忙闭着眼后退。

而在三谷战场的入口，所有的尸妖蛮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飞灰。

剩下的十四头妖王只觉双眼刺痛，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向外流。

“这是什么！”

“好强烈的光芒，堪比传说中天狼星光！”

镇海龙王的声音传来：“是文曲星光。”

“绝不可能！”虎澜忍不住大叫。

“文曲星光怎能如此耀眼，怎会离我们如此近！”

很快，所有妖王都觉得眼前的光芒消失，徐徐睁开眼。

镇海龙王沉声道：“文曲星刚刚路过三谷古地。”

“啊！”

诸王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会发生这种事情。

“文曲星……文曲星不是在星空深处么？虽然前些天离圣元大陆近了些，可依旧无比遥远啊。”

“不只是遥远，妖族曾记录。万界真正有力量的星辰，都自成一界，连祖神都找不到。”

“所以说路过三谷古地太奇怪啊！”

镇海龙王扭头望着文曲星消失的方向，徐徐道：“人族将有大变。”

其余妖王各个变色。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数道强大的意念穿过大气层，抵达外太空，凝聚成一具具虚影。

有人类老者，有青龙，有白龙，有巨鲸，有蛟龙，有狼族……不一而足。

他们一起抬头仰望星空。

一颗庞大的星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跃过来，那星辰的速度完全超脱了常识，不断在星空挪移。

不多时，一颗比太阳还要大千倍的星辰降临，高悬天空。

众人不知道那颗星辰离圣元大陆有多远，但在众人眼中，那星辰比太阳还大三圈！

煌煌如大日，清冷如满月。

此刻正值清晨，全圣元大陆都沸腾了。

天上有两个太阳！

但奇怪的是，那颗星辰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温暖，但落在人身上，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最怪异的是，太阳和圣元大陆明明在高速运动，可那颗星辰始终位于圣元大陆的正上方，好像完全不受外力影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巨鲸虚影喃喃自语。

那狼族虚影面有恼色，怒道：“这是传说中的‘文曲降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

“狼崽子你叫唤什么？理当我人族大兴！”人族老者道。

“王惊龙，你给我小心点！文曲降临是能助你们人族，但不代表我们妖界拿文曲星毫无办法！更何况，你们需要很多年才能让文曲星的力量发挥作用！已经迟了，待到今年初雪，本圣就发兵攻打景国！你们众圣若撕破脸皮对我出手，别怪妖界发起全面进攻！”

那狼族虚影说完便消散不见。

“哼，早就说人族大兴，让你们不听！回去睡觉喽……”那青龙也不知在对谁说，随后消失不见。

一位人族老者伸出手，好像在虚托星光，用尽全力深呼吸。

“好浓郁的文曲星光，若提前百年，圣元大陆之上哪怕不用圣页，也能化虚为实。”

“好好好！人族必当大兴！”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万民欢呼，众生雀跃，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兴奋地大叫。

人族天生亲近文曲星光，此时此刻的文曲星光比平时浓烈百倍！

还没过几息，人族各地有老进士突破成翰林，老翰林突破成大学士，还有老大学士突破成大儒。

许多老读书人泪流满面。

皇宫之内，赵红妆仰望天空，右手扣着门框，直到关节发白才缓缓松开手。

宁安县后衙，杨玉环怀抱奴奴，喃喃自语：“怎么每次相公不在的时候，文曲星就发生异变。”

文相府中，姜河川的大笑声传遍整座京城。

左相府中，柳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面色渐渐缓和。

圣元大陆周边，妖蛮恐慌，水族惊惧。

圣院的读书人纷纷离开房屋，在倒峰山上望着文曲星，低声讨论着。

许多人眼中的悲色缓缓淡去，但依旧无人兴高采烈。

“这文曲星降临，大概是为了纪念阵亡的三谷之人！”

“若是他们能看到人族能迎来这一天，大概……走得时候会很心安吧。”

“不知道方运如何了。”

“三谷连战可以退出，想必方虚圣不会冒险。据说三谷连战每胜一场，就会得到奖励，胜的次数越多，则奖励越高。以方虚圣之能，战胜三头妖将和三头妖帅不成问题。”

“不知道这次文曲星异变会不会惠及方虚圣。”

第三谷中，方运感受到自己被庞大无俦的力量击中，似乎昏迷了几息，然后便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体内好像有一股火焰在跳跃。

方运发现妖侯狼池正闭着眼向后退，距离自己近十里，计算出短时间内无法近身，立刻神念入文宫，看了一眼，记下文宫的所有变化后，又立刻离开文宫。

这时候，狼池依旧闭着眼。

方运的脑海中闪过自己看到的文宫画面。

文宫星空正中的文曲星碎片的光芒竟然比平时亮了十倍！

在进士的时候，原本有四道才气，而现在，足足有五道。

进士的才气有手臂粗细，而现在翰林的才气有一抱那么粗。

只不过，现在每段才气都只有一寸高，看上去像一个个圆菜板。

文宫又大了一些，也更强了一些。

除此之外，没有太大的变化。

方运不再回忆文宫，心念一动，就见自己面前的毛笔飞起来。

翰林天赐，神来之笔！

方运又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支笔，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自己张口吟诵战诗《易水歌》，而神来之笔书同样蘸足了墨汁，因为有墨女的存在，可以凭空书写，那神来之笔根本不需要纸张，直接在半空书写《送荆轲》。

吟诵完毕，连诗形成，一尊连诗刺客出现在方运面前。

一首诗秀才战诗，一首是举人战诗，因为都是二境，形成的连诗刺客很强，而现在，方运已经晋升翰林，连诗刺客又稍稍强了一分，全身如同黑铁打造，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随后，方运口诵《白马篇》，神来之笔书写《白马豪侠篇》。

仅仅作出四首战诗，方运就熟悉了新的天赋能力，深刻意识到神来之笔的强大之处。

神来之笔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只要方运有使用的念头，那么神来之笔就可以书写，不需要额外消耗精力。

在使用神来之笔的时候，翰林可以使用出口成章！

可以说，神来之笔是更强大的纸上谈兵。

第1016章 秦民再现，古剑真名

神来之笔，解放了翰林的双手。

方运看了一眼狼池，使用无上文心，一心二用。

方运手握毛笔，书写三境战诗《风雨梦战》。

神来之笔在天空同样写《风雨梦战》，与此同时，方运口诵相同的《风雨梦战》。

无论是神来之笔还是纸上谈兵，《风雨梦战》都是在一息间诗成，而口诵的《风雨梦战》用时较长。

但即使有快有慢，也让对面的狼池愣了刹那，三首战诗这么快出现！这简直是妖蛮的噩梦。

雾蝶释放完弱水和奇风，落回方运的肩膀之上。

整整三层冰河铺在地上，一共一千五百位寒铁骑士排着整齐的队伍向狼池冲锋。

在战诗形成的时候，地面出现六个微型海眼。

每个海眼都涌出两百余妖帅水妖，足足多了一千两百头水族妖帅。

不仅狼池糊涂了，连方运也糊涂了。

龙爵配合三境的《风雨梦战》会多出海眼，海眼能唤来附近水族，这个方运早就知道，可这里是三谷古地，不可能有活着的妖帅。

更何况，这些水族妖帅都身披极好的铠甲，手里都有上等的兵器，远比人族最精锐的兵器都好。

而且这些水族妖帅的体形都比普通水族大两圈。

狼池突然发出骇人的尖叫。

“古妖圣亲卫！”

方运仔细一看这些妖帅铠甲上的徽章，恍然大悟。

这三谷战场的确是某座竞技场的附属，而且是大圣才能开办的大竞技场的附属！

三谷古地附近的确没有任何水族，可这座训练场连通那座大竞技场，所以龙爵力量把那座大竞技场里的水妖挪移过来。

这些古妖圣亲卫个个不凡，全都是圣族血脉，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凭借战斗本能，配合方运的寒铁骑士联手展开攻击。

有几头强大的水妖猛地投掷出分水刺，随后所有妖族齐齐使用水族妖术，形成各种各样的水浪武器涌向狼池。

那可是一千两百头妖帅的妖术，妖侯之中只有龟族贝族可以抵挡。

狼池怪叫一声，急忙冲向左面，想躲避大量的妖术。

但是，左面突然凭空出现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形成巨大的冲力。

三境的《风雨梦战》之力，韩信兵法，断水塞流。

方运是龙爵，所有与水有关的战诗词获得加强，那条大河哪怕只是三境《风雨梦战》的一部分，威力也达到顶级翰林战诗的层次。

狼池本能地避开，要从右面突破。

方运刚才完成三次《风雨梦战》！

第二条大河冲击过去！

狼池心中生出一丝惊慌，在此之前，狼池经常一人独占三四个翰林，所以面对千军万马依旧面不改色，可现在，明明只是对战一个方运，可为什么比对战三四个翰林更累？

狼池心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方运之前那伟岸的背影。

“不好！”

狼池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心乱了，无法维持战斗本能。

而与此同时，第三条大河冲击过来。

三条大河，一千五百寒铁骑士，一千两百水族妖帅，所有的攻击同时爆发！

“嗷呜……”

一声狼啸惊天，狼池终于选择了最佳的路线，用尽全力冲破左面的大河，躲避其他的攻击。

就见一头全身包裹着气血铠甲的妖狼从大量的河水中冲出来，暂时摆脱了危机。

所有寒铁骑士和水族妖帅调转方向，再次展开攻击。

狼池脸上浮现一抹冷笑，《风雨梦战》形成的大河的确强，但只要有气血铠甲就能硬抗，气血铠甲碎了能迅速以气血弥补，根本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的损伤。

狼池身体一晃，突然化为两个一模一样的狼妖侯，两个身体同时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怪异的笑声，一边躲避那些攻击一边冲向方运，高叫道：“蠢货，那些攻击，甚至还不如我跑得快！”

狼池刚说完，立刻猛地打滚，因为真龙古剑直飞向他，而且是两把！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身？”狼池无比惊骇，没想到方运能看破天赋“影狼”。

方运根本就不说话，好像也不去管那头假狼池，自顾自使出《玉门关》做好保护。

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以及属下一起攻击狼池真身，那头假狼池毫无阻碍地出现在玉门关外。

突然，真假狼池互换！

狼池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这是它的杀手锏之一，几乎没有谁知道他已经把天赋影狼修炼到极限，衍生出第二影狼天赋，“换影”！

凭借这一招，狼池杀死过一头妖王！

狼池的上空突然浮现十丈虚影，那是狼族圣山！

那是孕育过大量妖圣的狼族圣山！

只有狼族最顶尖的妖侯，才能使用狼族圣山发动天相之击。

狼池挥爪拍向《玉门关》，那虚影全部融入这一爪之中。

在这一瞬间，方运仿佛看到那巍峨的狼族圣山，屹立在妖界几十万年不倒，现在，砸向自己！

天相之威压制方运的意识，让方运在刹那间失去思考能力，甚至生出绝望。

狼池以狼族圣山为天相之击，足以让普通翰林失神一息，但作用在方运身上，还不足十分之一息。

方运的文胆太强！

“轰……”

玉门关剧烈地炸开。

第一防护进士战诗被狼池的天相之击轻易击溃。

不仅如此，狼池竟然还有余力！

天相之击竟然还在继续，对准方运！

在这刹那，方运意识到圣子妖侯和祖神一族妖侯的差别。

自己单一的防护战诗，在祖神一族妖侯面前与纸糊无异！

方运脸上却没有浮现任何惊色，身前浮现一本书。

法家辅修法典，分堂审判！

方运与狼池立在原地不动，两人的神念却已经进入虚幻的宁安城县衙之中。

方运高居上位，而狼池被无数的锁链困住，动弹不得。

“你困不住我！”狼池大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分堂审判仅仅维持了半息时间！

可就是这半息时间，两把真龙古剑飞回来！

两把真龙古剑，狼池，方运，同在一条直线上面。

神来之笔与方运都在写诗。

在这一刹那，狼池想要与方运拼命，但想到方运那强大的文胆之力，眼中闪过羞恼之色，就地一滚，躲开飞来的真龙古剑。

方运一心二用，纸上谈兵与神来之笔同时写战诗。

神来之笔书写的依旧是进士防护战诗《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但是，这首诗并没有立刻化为防护力量，因为它是连诗的第二首。

第一首，是一首举人战诗，方运很少使用，仅仅在圣墟的彗星长廊中用过！

《咏秦民》！

朔风吹度秦时关，

铁衣映雪夜更寒。

生吞六国建功业，

死卧北疆镇河山！

这首诗景色不如《玉门关》优美，格律不及《玉门关》整齐，但是，这首诗里蕴含着一种比《玉门关》更加浑厚的意志，蕴含着比《玉门关》更强大的精神！

民，执兵器为卒，背砖石为工，下田间为农，贩货物为商，登庙堂为士，握书卷为生。

那抵御妖蛮的长城，是民众打造！

那统一天下的功业，同样是建立在民众血汗之上！

他们哪怕逝世，精神也能永镇河山！

民众为根基，长城才能不倒，国度才能不灭！

《咏秦民》为根基，才有资格与《玉门关》连诗，才能发挥《玉门关》的全部力量！

“轰！”

一声恐怖的巨声响起，一座雄伟玉门关拔地而起，足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而且在玉门关两侧增加了两段城墙。

由于连诗玉门关是拔地而起，狼池又站在方运近处，被生生撞飞。

“哇……”狼池大口吐着血从天空落在地上，就见他的身躯被撞得不成样子，毛皮开裂，四肢骨折，内脏稀碎，但不过半息间，他的身体彻底恢复，但也损失大量气血。

“我以为你有勇气与我同归于尽，看来我高看你了！”方运站在壮观的连诗玉门关内，犹如虎踞雄关的大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狼池用怪异地目光看着连诗玉门关，这座玉门关不是一般的怪异，隐隐有一种他看不透甚至畏惧的力量，他的直觉和战斗本能告诉自己，自己若是击破玉门关，必死无疑！

狼池一边躲避方运的属下们的攻击，一边道：“方虚圣，我承认你强大，不如我们此次打平，共分影空神液，如何？我的速度如此快，你根本杀不死我！除非你成大学士，否则最强的爆发力量唯有星位，但你的星位力量已经用过了。”

方运不为所动，道：“看来你认定我只有星位力量。在来三谷古地之前，我一直想试一试被龙爵力量加持的真龙古剑的最强威力，之前与龟傲战斗太快，来不及用出，那么，就拿你试剑吧！古剑，真名！”

李文鹰的沥血古剑，凝聚无数妖蛮之气血，剑出凶意弥天。

周晴天的四极古剑，可在四点不断瞬移，杀伐极重。

姜河川的晴空古剑，剑出碧空，天威降临，堂堂正正，沛莫能御。

真龙古剑，名字是敖煌起的，当方运成为龙爵后，真龙古剑的真名力量觉醒！

化龙！

“嗷……”

“嗷……”

两把真龙古剑化为两头真龙龙侯！

狼池吓傻了。

第1017章 大竞技令

狼池愣神的瞬间，奇风骑士的箭与水妖的妖术一起落在他的身上。

水妖的妖术只能对他造成皮外伤，但奇风骑士的箭不仅有文胆之力，还有奇风之力，他要驱除，消耗的气血极多。

但是，祖神一族终究是祖神一族，狼池迅速回过神来，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怒吼道：“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你在用兵法或者战诗词诓骗我！天相之击！”

狼池突然露出不耐烦之色，厌倦了那些寒铁骑士和水妖，狼爪重重砸在地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响起，随后以他为中心，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恐怖的白色气浪，瞬间遍布一里。

所有的寒铁骑士以及水族被瞬杀！

狼池看到那些扰人的苍蝇飞走了，望向方运，道：“我的确没有祖神真血，不能像龟傲那样唤来强大的力量，把天相之击晋升为圣相之击。但，我有连续使用天相之击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力量还要强于他！咦……”

狼池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的连诗玉门关。

天相之击攻击地面会为了范围而舍弃力量，但狼池相信自己依旧有一击打碎玉门关的能力。

但是，保护方运的玉门关不仅纹丝不动，墙体表面连裂缝都没有！

不等狼池思索，两头古剑所化的真龙龙侯扑向狼池。

“我不信这两条龙真的厉害！”

狼池眼中闪过凶光，竟然第三次使用天相之力，攻击其中的一条龙！

妖族的天相之力，论范围不如许多翰林战诗广，但论攻击力之集中，论小范围破坏力，强于人族所有翰林战诗！

狼族圣山的虚影再度出现，融入狼池的狼爪中。

但是，那条真龙龙侯全身突然燃烧，然后猛地升空，随即如一颗九天降临的陨石一样，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向狼池。

那龙侯的速度太快了，狼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双方已经相距不足一尺。

“陨龙之击……”

轰！

真龙龙侯立刻炸开，而狼池如同被狠狠踢中的皮球似的，砰地一声被弹回地上。

这第三谷的地面乃是古妖圣亲自挑选，石板能承受大儒攻击，而不像普通地面松软可以缓冲。

如同一颗鸡蛋撞在大理石地面。

鲜血四溅，碎肉四散，狼池的两条腿也断掉，向远处滚动。

狼池大半个身子几乎化为肉泥。

“你的真龙古剑能化龙就算了，为什么还会龙族天赋！”狼池疯狂地大叫，一边叫一边用气血快速恢复身体。

但，过了整整一息，他的身体才恢复五成，后半身依旧是一片碎肉！

第二头龙侯悬浮在天空，深吸气，加上之前，足足酝酿了三息，对准狼池张开口。

火红的龙炎如瀑布淹没狼池。

“啊……是大日龙炎！这本来不可能烧到我的，早知道我躲开陨龙之击，本来不至于伤得如此重……”火焰之中传来狼池痛苦的哀嚎。

足足吹了三息，那真龙龙侯才停止喷吐大日龙炎，身体迅速变小，最后化为一把真龙古剑。

和平时比，这把真龙古剑表面的光芒有些暗淡，消耗了太多的力量。

地面，多出一块和黄牛差不多大的黑炭。

狼池不愧是祖神一族的天才妖侯，哪怕遭到龙侯大日龙炎灼烧，依旧还有一口气。

“我……我明白了，这是龙爵赐予你的力量！你以前写过帝王诗，化为大日金龙，你……所以你的真龙古剑可以化龙，甚至可以使用真正的龙族天赋。”

方运望着几乎化为黑炭的狼池，道：“你猜得不错。”

“我认输，我告诉你妖界的秘密，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求求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可是祖神一族，我能当上妖圣，我……”

“你说得已经够多了。”方运不给狼池任何可乘之机，念头一动，真龙古剑呼啸而下，彻底杀死它。

在狼池死亡后，方运的前方出现一具具尸体。

砚龟四条小腿乱蹬，就要冲向龟傲的尸体。

方运一伸手，按在砚龟的龟壳上。

砚龟可怜兮兮地望着方运，像是向爹娘要糖吃的小孩子。

“以后还跑不跑了？”

砚龟略一犹豫，用力摇头。

“去吧。”方运一松手，砚龟跳到地上，四条小腿撑着身体快速扑到龟傲的身上，然后猛地张开嘴，四五丈长的龟傲竟然被巴掌大小的砚龟吸到肚子里。

砚龟打了几个饱嗝，跑回方运身边，笑眯眯闭上眼，缓缓睡下。

方运把其余八头妖族的尸身收起来，到时候交给圣院，挂在两界山！

“我要让所有妖族知道代价！”

方运心里想着，环视四周，眼中的悲色一闪即逝，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之色。

方运转身，面向高空的场主看台，以标准的古妖语舌绽春雷道：“以古妖负岳之名，九战连胜，请场主赐予‘大竞技令’，参与大竞技场之战，夺取神物！另，等我使用‘大竞技令’之时，把三谷战场外那些低贱的妖王一起带入大竞技场！”

“允了！”一声恢宏的古妖语响起，随后方运身前华光大作，随后光芒收敛，凝聚成一枚水晶令牌，里面仿佛封印着一颗颗星辰。

在极为遥远的星空，一头刚刚晋升半圣的负岳打了一下喷嚏，四处张望，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自己又被利用了？别让我找到你！”

与此同时，三谷战场入口处的十四头妖蛮王者突然听到一个神神秘秘又飘飘渺渺的声音。

“大竞技场即将开启，汝辈位列圣选，待时机成熟，可入大竞技场！”

十四头妖蛮王者面前浮现刺目的光芒，随后，光芒收敛，凝聚成十四块大竞技场令牌，但他们的令牌与方运的不同，是黑乎乎的金属，远不如水晶令牌美。

十四头妖蛮王者中，有一半疑惑不解，但有一半欣喜若狂。

妖王虎澜道：“我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大竞技令！只有古妖一族的天才可以得到，没想到，这里竟然连通一座大竞技场！”

“大竞技场有大好处？”

“蠢货！当然有好处，而且有大好处！只要能进入大竞技场，哪怕不能夺冠，仅仅排在前三十六名，也有莫大的奖励！哈哈哈，天助我也！只要能跻身大竞技场的前三十六名，我必然可提前成妖皇！”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好处？”

“若得前三十六，可选万界任何一种古地神物！”

“不可能吧！”

“真的假的？”

“古地有大有小，神物也有好有普通，像影空神液，其实是破碎古地的神物，若此处古地完整，影空神液的效果比妖界催发之后还强大。一滴完完整整的影空神液，能让一头大妖王封圣的机会提升四成！足足四成啊！”

“对，别说完整的影空神液，就连比这更好的都有机会得到。当然，排名第一的开始向后选，万一被前面的选没有了，后面只能选别的。”

“那第一的岂不是可以选传说中天狼尾星上寄生的‘星狼’？一旦获得星狼，那意味着普通的狼族天才成大圣只是时间问题！”

“大竞技场中只要有，就可以得到。”

“那大荒苍龙龙角上的‘黄昏虚日’呢？”

虎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妖王，道：“你疯了？祖神乱芒陛下费尽心机才获得一块黄昏虚日的碎块，并借助其成为祖神，被封为末日大帝。那黄昏虚日可不是大竞技场能产出的，如果在大竞技场获得极高的排位，进入天地至宝‘万界角斗场’中，或许有机会获得。”

镇海龙王点头道：“本王也听说过大竞技场之妙，那里有通往万界角斗场最简单的方法。龙族中，只有南海龙圣掌握进入大竞技场的手段，本王本来还想在晋升龙皇前去他那里讨要，现在有了大竞技场令，便不去那里了。”

蛇祜道：“可惜了，这大竞技场令不能给予别人使用，不然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既然是大竞技场，应该不会有危险，古代不少大人物都曾进去过。”

第三谷中，方运抚摸这水晶令牌，目光更加冰冷。

“你们见到大竞技令，恐怕会很高兴。若是没有我这水晶令牌，若我不是代表古妖负岳，那真是好东西。可惜，这里面的秘密你们不懂！等到有一天我开启水晶令牌，进入大竞技场，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要让你们承受万世的煎熬！这，只是祭奠诸位友人的第一步！”

方运心里正想着，在场主看台之下的墙壁突然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缕缕柔和的芬芳从洞口中散逸，方运情不自禁用力一吸，全身无比舒爽，才气恢复的速度突然暴增，快了足足十倍！

“好强大的影空神液！在古妖一族里，这可是开启灵智的好东西，只有百帝诸族有机会得到。”

方运脑海中突然闪现有关古妖末日的一些画面，第一次意识到龙族和古妖的没落有些不寻常，但随后轻轻摇头，这些事与他无关。

方运迈步向前，要进去收取三谷连战的战利品。

轻柔的微风携带淡淡的香气飘散，方运越走越感觉妙不可言，飘飘欲仙，几乎想要永世留在这里。

第1018章 苍天泣血

进入通道后走了足足半刻钟，方运才看到里面有一座天然的溶洞。

在溶洞的正上方，有一根上粗下细的白玉钟乳石，在钟乳石的尖端，凝聚着半滴乳白色的液体。

在钟乳石下方，有一个直径一尺的小池子，溶洞里明明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可池子里的水却倒映出天空的影子。

里面的天空影像不是一直不变，有的地方是一碧如洗的晴空，有的地方风起云涌，还有的地方电闪雷鸣，里面仿佛蕴含着一个小世界。

方运粗粗一估算，这里面的影空神液有一百多滴，而往年只凝聚十几滴。

方运拿出圣院早就备好的玉瓶，然后引动才气，全部收入瓶中。

根据三谷连战规矩，胜者拥有所有影空神液，也可贩卖给圣院。

收起影空神液后，方运仔细观察这个溶洞，随后发现其中一面墙壁似乎裂开，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墙壁中散发出来。

古妖传承记载的讯息让方运知道，这是一道特殊的空间裂痕。

方运露出恍然之色。

妖蛮曾经找到两处地方，可以源源不断通过血祭把力量送入这里，让影空神液品质更佳，而今年是第一次大丰收，从今年起，年年都会如此。

原本妖蛮找到两处地方连通这里，可在荒城古地的那个地方被人族得知后，妖族不得不将其毁掉，只把妖界的那处地方保留。

为了影空神液，妖圣在那处地方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命名为无名城。

方运又仔细看了看溶洞，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于是外放真龙古剑。

晋升翰林后，真龙古剑的表面会多一层剑芒，哪怕古剑剑刃没有碰到敌人，延伸出去的剑芒也有强大的杀伤力，如果愿意消耗才气，可以让剑芒更长，所以翰林的唇枪舌剑一扫可以杀死一大片妖蛮。

真龙古剑外放剑芒后，直劈向上空那根滴着影空神液的钟乳石。

突然，方运感到奇书天地一动，随后，整座溶洞震动起来，处处开裂，上面噼里啪啦掉着岩石。

方运急忙外放文胆护体，然后就要继续使用真龙古剑，但是，一股巨大的吸力自他的眉心出现，把那根钟乳石和下面的小池子一起吸走。

方运一愣，奇书天地一直有这个毛病，遇到好东西偶尔会吸走，像当年的大儒污文，残缺的《桃花源记》。

轰隆隆……

溶洞开始大面积崩塌。

方运不敢多留，快步向外奔跑，同时手沾墨汁，在半空书写疾行诗，骑着战诗骏马逃离通道，很快远离出口。

轰隆隆……

方运回头望去，发现不仅洞口塌了，连第三谷所在的山壁都在裂开。

场主看台周边的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缝，整座第三谷正在慢慢崩塌！

方运直奔第三谷内场的中心，站在空旷的地方相对安全。

随后，不仅第三谷的山壁和看台开始出现裂缝，甚至连地面也逐渐开裂。

“怎么会这样？莫非那里是三谷古地的核心？”

不仅第三谷，整座战场甚至整座古地都开始出现数不清的裂痕。

三谷古地开始崩塌！

三谷战场的门口，十四头妖王惊讶地四处张望，缓缓飞空。

“三谷战场怎么了？”

“不对！不止三谷战场，整座古地好像都在崩塌。”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跟大竞技令有关？”

“不会吧……”

“不会跟三谷连战有关吧？”

“不可能！按照时间算，现在方运恐怕已经失败，那些小崽子正在取影空神液。今年的影空神液必然大丰收。”

“但是，三谷古地若是崩灭，那以后还怎么取影空神液？”

“坏了！”

妖蛮诸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无名城没用了。”虎澜道。

妖界，蛮古荒原。

一座雄城伫立在其中，除了这座无名城，方圆十万里内没有任何地方有妖蛮。

无名城足足居住着一亿妖蛮，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妖蛮，也有十几万的妖蛮精英。

这些妖蛮每天都要割开血管放一碗血，所有的血都会被无名城中心直径一里的巨大祭坛吸收，然后转化成影空神液需要的力量送入三谷古地的溶洞里，催生高品质影空神液。

妖界供养这些妖蛮，吃穿用度都远超普通妖蛮，堪比普通圣族，城中居民除了那些妖蛮精英要每天修炼、战斗，普通居民无所事事，吃各种补血的食物。

上亿妖蛮的消耗非常庞大，但从多年前开始从未中断。

这里连通三谷古地，偶尔会散逸出一些影空神液的气息，都被位于祭坛附近的妖蛮精英吸收。

这些精英不是圣族就是圣子，甚至还有少数祖神一族的天才。

此刻，大量的妖蛮精英站在祭坛周围，仅仅妖王就有上百。

有五头大妖王周身散发强大的气息，每次呼吸，都有无形的力量如潮水向四面八方涌动，逼得其他妖蛮无法靠近他们五丈之内。

其中一头大妖王微笑道：“今年三谷连战，不仅能杀死方运那个小畜生，还能得到百滴无比强大的影空神液，从此以后，年年都会有。”

“方运那个小畜生已经成为人族的历史，而人族，也即将成为历史！”

“我等乃妖界顶尖的大妖王，为了镇守此城，导致修炼减慢，不过，只要得一滴新的影空神液，足以弥补。”

“哈哈哈……”

五头大妖王齐声大笑。

突然，一声类似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五头大妖王循声望去，就见前方那巨大的祭坛突然开裂。

“怎么回事！”大妖王齐齐变色，一起飞到天空，仔细检查。

五头大妖王正认真看着，就听一声利刃切割布帛的轻响。

一条千里峡谷凭空出现在地面，把整座无名城分成一大一小的两半。

五头大妖王愣住了，情不自禁眨了眨眼睛。

没错，一条千里长的大峡谷出现在下方，峡谷宽一里，原本位于峡谷位置上的，无论是妖蛮还是房屋，哪怕是土地，都在瞬间化为虚无。

好像是一把利刃掠过豆腐，无声无息。

“不好！快逃！”一头大妖王疯狂向外逃窜。

“是空间裂痕爆发，是大灾难！”另一头大妖王用尽全力喊叫。

又一道巨大的峡谷无声无息出现，这条千里长、一里宽的峡谷正好把无名城从中一分为二。

数不清的妖蛮瞬间化为虚无，包括那五头强大的大妖王。

与此同时，三道无限接近半圣的气息浮现在半空。

半圣分身。

随后，地面又同时出现十余条长短不一的峡谷，其中三条正好位于三尊半圣分身的下方。

在这三条峡谷出现的时候，三尊半圣分身随之化为虚无。

直到这个时候，一些妖蛮才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凭空诞生峡谷，而是一道道无形的空间裂痕在切割空间！

哪怕是半圣化身都会被轻易化为虚无！

三谷古地崩塌引发空间异变！

眨眼间，又有数百空间裂痕出现，不过新的空间裂痕和之前比，小了许多。

每过一息，就有一批无形的空间裂痕出现在无名城，空间裂痕越来越小，但也越来越多！

十几息后，从高空看去，巨大的无名城如同被菜刀剁烂的豆腐一样。

当空间裂痕小到一定程度，便没有一瞬间把百万人化为虚无的景象，而是出现了一幕幕更悲惨的场面。

一家狼妖拼命向外冲，突然，矮小的幼狼妖只觉头顶有一阵风，一抬头，看到附近所有比他高的妖蛮全部摔倒，随后，它们或是头颅抛飞，或是半个身子被横切，或是四腿断掉。

在被切中的一瞬间，所有妖蛮的伤口都仿佛陷入时间静止一般，但过了三息后，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

再多的气血都止不住那可怕的伤口。

那是一种不容妖蛮治愈的伤势！

数不清的妖蛮因流血过多而死亡，这对妖蛮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哪怕人族都没有这么脆弱。

在这一刻，好像是天地主宰剥夺了这些妖蛮自愈的能力。

二十息后，空间裂痕全部消失，一缕影空神液的香气在祭坛原址的上空飘散，慢慢被空气稀释。

整座无名城化为深渊血地。

一亿妖蛮只剩不足一千！

接着，痛哭声，尖叫声，干嚎声，咒骂声等等在破碎的无名城中出现。

无名城上空阴风阵阵，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妖蛮虚影，那些虚影如同虫子一样聚集在一起，凝聚成一个硕大的骷髅头。

骷髅头望向两界山的方向，仰天嚎叫，悲声阵阵。

怨灵恸哭！

几息后，一道道巨大的意志在天空飞舞，但迟迟不敢靠近。

“方运！你这个魔王！本圣必将你碎尸万段！”

“一亿妖蛮！一亿妖蛮啊！他们就这样被杀光了！方运，你这个暴虐的畜生！本圣拼了老命，也要灭你全族！”

“先杀我儿龟傲，又杀我数万龙龟，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一声声妖圣的声音在天空响起，以众圣树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天空覆盖着浓浓的乌云，随后淡红色的雨水自天而降。

一亿妖蛮尽灭，苍天泣血！

众圣的愤怒和悲痛向四面八方传播，亿万妖蛮仿佛亲眼看到无名城被屠戮的经过，嚎啕大哭，许多妖蛮甚至哭得昏厥过去。

方运站在第三谷中心，看着整座三谷战场都在崩塌，本来心中担忧，可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内心无比舒爽，好像了结了一个心愿。

“奇怪。”方运轻轻摇头，随后发现身体被光芒笼罩。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不断崩塌的三谷古地，从光芒中消失。

第1019章 讲述，平分

光芒散尽，方运发现自己出现在高台之上，远方都是红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毒气，正是进入三谷古地前进入的地方。

方运立刻用文胆隔绝毒气。

十二位大儒站在高台之下。

进去三十人，此时仅一位。

在看到方运的那一瞬间，有的人面色一惊，有的人眼中流露出悲色，有的人轻声叹息，还有的人面不改色好似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哪怕看到十二位大儒，方运也没有完全放弃警惕。

三谷峡谷的记忆太惨痛了。

战殿大儒何琼海上前一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运正要说，一边的大儒道：“迟恐生变，先回圣院再谈其它。”

何琼海点点头，然后把方运请到平步青云上，十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孔子文界的大门。

十二位大儒全力警戒，其中五位大儒甚至掀开背后书箱的盖子。

书箱之中仿佛蕴藏着一颗大日，磅礴的力量向上喷出，镇压八方。

何琼海低声道：“有五件半圣衣冠，可敌妖族半圣！”

方运点点头，稍稍松了口气，这些大儒都是持经人，哪怕有妖圣前来，也可以抵挡很久。

众人顺利进入孔圣文界，消失在这个没有名字的星辰之上。

那通往三谷古地高台上，光柱消散，随后，高台彻底裂开。

三谷古地不复存。

走过文界长廊，方运安然抵达战殿门前的大广场。

方运感到几道无形且恐怖的力量从自己身边掠过，让方运本能地感到紧张，每一种力量都充满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浩瀚堂正却又充满毁灭性。

方运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众圣意志怎么会突然降临。

不过一瞬间，那恐怖的力量消失不见。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对众圣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随后，方运愣住了，然后缓缓望向天空。

在东方，旭日初升，与往常无异，可在正上方，一颗比太阳大三圈的奇特星体高悬天空。

那星体明明极大，可散发着类似月亮的冷光，明明看似不如太阳刺眼，可连太阳也挡不住它的光芒。

“文……文曲星？”方运喃喃自语，有些懵了，随后仔细感应，脸上浮现喜色，因为现在文曲星力比原本多了整整百倍！

若是早在百年前有如此多的文曲星光，人族现在的读书人的数量至少会增加十倍！再过几百年，可能增加近百倍！

到了那个时候，若亚圣或以上的力量不出手，人族哪怕不能反攻妖界，也可以把许多古地的妖蛮驱逐。

方运脑海中浮现第三谷的景象，隐约记得自己晋升翰林的时候，昏迷过短暂的几息，而醒来之后，那狼池竟然闭着眼，而且眼睛有轻微灼伤的痕迹。

方运一愣，又回忆起自己醒来之后，三谷古地的文曲星力有些异样，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自己晋升后才气天降的附属产物，可现在想起来，那里当时被文曲星照耀过，而且离文曲星极近。

“看来，因为我晋升翰林，文曲星又有新的异变，甚至降临到圣元大陆近。不过，并无确凿的证据表明文曲星是被我改变。”

方运正想着，发觉官印一直在震动，知道都是亲友发来询问的讯息，正要阅览，收起手向外望去。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就见一位位身穿紫袍的大儒和身穿青衣的大学士沉着地走进战殿。

方运目光一扫，圣院各殿院都有来人，甚至连四圣阁都有派人来，甚至包括四圣阁的大儒阁老。

四圣阁的阁老负责与四圣和众圣沟通，地位要比圣院其他各殿院高一品，平时很少见到。他们单独出现倒没什么，若是一起出现，一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当年十国大比也好，进圣墟也罢，方运连一个四圣阁阁老都没见过，现在倒好，一下子见了四位。

不仅圣院大儒，甚至连两界山、镇狱海和其余古地也各派遣的一位大儒前来。

“进战殿正堂说！”

何琼海说完，带着方运等人进入战殿正堂。

方运知道自己出来后会被接待，可没想到这么夸张。

战殿左右两侧各有十排太师椅，每一排都有二十张，两侧太师椅相对。

何琼海把方运带到左侧太师椅的首位，道：“请方虚圣落座。”

方运毫不客气坐在最重要的位置。

随后其余大儒和大学士落座，翰林都没有坐的资格，只能在一旁站立。

方运对面的第一个座位是空的，因为没有人能够与虚圣地位等同。

战殿的气氛空前凝重，那些翰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在圣院做事的进士和举人，老老实实站在门外极远的地方，都不敢靠近门口，哪怕是孔家之人、圣人子孙，也老老实实站在外面。

沉寂片刻，所有人都望向位于方运斜对面的一位大儒，东圣阁阁老王同甫。

同时，史殿的几位大学士外放史书，准备记录。

王同甫也不起身，望着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方虚圣不要被这个场面误导，此次只是一次寻常的谈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是今天要谈的事十分重大，所以才请如此多的人来。”

方运道：“那些……友人战死三谷，是头等大事，自然重大，至于三谷古地崩溃之事，反倒无关紧要。诸位有什么话就问吧，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多读书人轻轻点头，方运明明是虚圣却依旧自谦为学生，单这份态度就难能可贵。尤其那些并未真正接触过方运的人，已经不再相信外界那些传言。

王同甫道：“那请方虚圣从进入三谷开始讲，一直讲到离开，当然，若是涉及私情，可避而不谈。”

“好，那我就一一细说。初到三谷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妥，一路顺顺利利进入战场峡谷。你们也知道，战场峡谷上空……”

于是，方运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慢慢讲述一切。

讲到发现妖蛮前后堵截和尸妖蛮王的时候，许多人大惊，流露出愤恨之色，得知镇海龙王与妖王鸣奇出现的时候，又惊又怒。

每个人都清楚镇海龙王与妖王鸣奇的恐怖之处。

随后，方运讲述墨家的墨冥牺牲自己第一个去阻拦追兵，又讲述法家的韩文聪牺牲自己最先利用画地为牢为其他人创造突破的机会。

接着，方运没有疏漏，一个一个讲述赴死断后的读书人的名字，甚至把他们临走前的遗言也一一重复。

战殿内许多人红了眼眶，一些性情中人甚至默默擦拭眼泪。

当方运讲到最后彭走照离开时候，殿中泣声一片。

“他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方运说完，继续讲述三谷连战的经过，当他说出一人挑战九妖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别说方运当时只是进士，哪怕是翰林，也断然不可能连战九妖。

所有人都想知道结果，可全都耐着性子听方运讲述。

“第一头，妖将，一剑。”

“第二头，妖将，一剑。”

“第三头，妖将，一剑。”

“第四头，妖帅，三剑。”

“第五头，妖帅，三剑。”

“第六头，妖帅，三剑。”

所有都呆住了，这哪里是在讲述战斗经过，根本就像是一个冷酷寡言的刽子手，讲述自己一刀杀一个死刑犯。

没人追问细节，但每个人心中都升起复杂的念头，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违背常理的事，可谁也找不出反驳的证据，全都相信了方运的话。

有时候，事实比流言更加荒谬。

哪怕方运不说细节，每个人也能想象到方运的真龙古剑有多么惊艳。

之后，方运讲述了自己杀死其他三头妖侯的经过，这一次讲得详细，但涉及古剑真名和龙爵的地方，都没有细讲，甚至也没提大竞技令的事。

方运说到自己成为圣前翰林的时候，满座皆惊。

最后，方运说起三谷古地崩塌的事。

讲完三谷连战发生的事，方运拿出封好的瓷瓶。

一股淡淡的芳香瞬间传遍战殿，所有人精神一阵。

方运拿着瓷瓶，缓缓扫视众人，道：“按照规矩，瓶中所有影空神液都归我，是否属实？”

王同甫道：“不错，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少数读书人望向方运的目光有些变化，极少数人甚至带着鄙夷之色。

“好。我先把影空神液分成三十份，每份三滴，平均分给进入三谷的每一个人。还剩大约十二滴，奖励给曾经战死在三谷战场的人的优秀后裔。我取三滴，其余的，放在圣院，请东圣阁交给他们家人。”

众人无不动容，之前不相信方运的人面色微红，换成自己，绝不可能只取三滴。

“这些都是圣院分内之事，圣院一定会做好，不让义士寒心。”王同甫道。

方运点点头，道：“类似的事情，我听说过，在圣院发放影空神液之后，请对他们说一件事，每一滴影空神液，都可能造就一位大学士，不可轻易贩售，如若谁敢利用卑劣的手段获取他们手中的影空神液，告诉我，我灭其满门！”

战殿内出现短暂的沉默。

一位大儒慢慢悠悠道：“到时候老夫助方虚圣一臂之力。”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两界山守界大儒陈奔。

一些翰林甚至不敢长时间看他，这位可是真正的凶人，不知道杀了多少妖蛮，据说不认识他的妖蛮见到他竟然会生出恐惧之感。

第1020章 圣，方运

王同甫斩钉截铁道：“此次破坏影空神液之地，对人族至关重要，丝毫不下于屠杀千万妖蛮！老夫当向刑殿递交一份新法案，若有人觊觎这些宝物，以逆种论！”

许多人点点头，新的影空神液太不一般，若不用重罚，必然会有人起歪心。

方运道：“妖族必然垂涎这些影空神液。不如把影空神液放在圣院，无论是自家人使用还是贩售给他人使用，都要来圣院服用。”

“理当如此，此乃万全之策，不能给妖蛮任何可乘之机。据说，影空神液对逆种文人也有极大作用。”何琼海道。

王同甫看向方运，道：“老夫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同甫先生请讲。”方运凝神以对，同时观察四周，发现许多人的神色不安，同时都无比愤怒。

“不知为何，你在妖界大儒猎杀榜上不仅位列第一，而且名字前面还被加了一个‘圣’字。”

方运内心无比震惊，但表面十分镇定。

有部分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露出吃惊的神情，有几个人甚至脱口而出“不可能”。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据我所知，当年妖蛮针对古妖的时候，也曾用过猎杀榜，同样只是针对圣位之下，圣位之上另有其他。两族争斗不知多少万年，在猎杀榜上曾经被添加圣号的，只有一个。那位哪怕是古妖，我说出那个名字，你们也应该知道。”

许多人望着方运，想知道方运说的是谁，少数人隐隐猜到那个名字，毕竟古妖在人族留名的不足百位。

“那是古妖最后一位祖帝的女儿，传说有凤凰血脉的天凰。”

听到“天凰”两字，所有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人族对古妖了解极少，但仍然通过妖族或古迹知道了一些古妖的历史。

古妖末代，最出名的古妖便是那位天凰。

天凰也是古妖历代最强的古妖皇，不要说大妖王，就算大妖王中的各族皇者，都无一能在天凰面前站立三息。

天凰，不过是妖皇，却能轻易搏杀妖圣分身！

甚至于，天凰有多次遭遇妖圣而逃跑的恐怖战绩。

换言之，妖蛮半圣杀不死天凰！

众圣之下，万古第一，这便是天凰众多称号中的一个。

“天凰名前加封圣号，理所应当。”大儒高默道。

方运继续道：“后来，她遭到妖族疯狂追杀，最重要的是，哪怕大圣甚至祖神都可以亲自对他出手。最后，天凰消失了，没人知道她是陨落，还是封圣，总之，至少古妖历史中失去了她的踪影。”

王同甫轻声一叹，道：“若你名前没有圣号，妖蛮众圣一般不好明面杀你，就算杀了你，也不会得到猎杀榜上的奖励。但从现在开始，你将成为妖蛮众圣的目标。而且……杀你的奖励，甚至能被众圣垂涎。”

“杀我都能得到什么？”方运问。

“任选祖神真血一滴，可获得十年的时间参悟各祖神秘境，大圣宝物一件，祖神空白神谕一卷……”

王同甫每说一句，就引发一阵惊叹，在说到“祖神空白神谕一卷”的时候，全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这意味着，杀死方运的妖蛮，将获得一次与祖神同等的权力！

这个奖励当年在妖界出现过，而且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悬赏杀周文王，一次是悬赏杀孔子，除此之外，杀死任何人族众圣都得不到祖神空白神谕。

方运是人族第三人！

方运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就因为我三谷连斩九妖？难道就因为我毁坏了影空神液？不至于！连杀九妖，圣前翰林，还有影空神液，不可能让妖界下这么大的决心。”方运道。

王同甫无奈道：“我们也知道，但是，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人族半圣推演，结果被强大的力量阻断，只知道有怨灵的气息。据说妖界的一些妖圣蛮圣几乎发疯，要把你碎尸万段。还有，你在三谷中的时候，妖界发生了苍天泣血，当时许多妖族蛮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后只有仇恨，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方运无奈道：“我只是杀了九头妖族，杀他们不可能引发苍天泣血。除此之外，我在三谷古地谁也没杀。”

“所以我们才奇怪，用尽一切办法探寻，可惜还是毫无头绪。难道这些影空神液关系妖界兴衰？”

“我先取三滴，其余的影空神液让东圣大人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关系妖界兴衰。”方运道。

方运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逆种恐怕会全力对付你。”

“多谢同甫先生提醒。”方运完全没心思在奇书天地里读书，一心二用不停分析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导致妖界这么疯狂。

王同甫道：“此次找你来，就是询问有关三谷连战之事。你立下大功，圣院自然会和以前一样记录在案。之后……诸位若是无事，各自归去吧。”王同甫转头望向众人。

“告辞！”

“就此别过虚圣大人。”

在场的众人见机纷纷离开。

最后，战殿之中只留下七位大儒。

王同甫微笑道：“你可知文曲异变的原因？”

方运露出茫然之色，随后摇摇头，道：“我刚出来的时候见到这么大的文曲星吓了一跳，不过这是大好事，我人族必将大兴！”

方运心中暗道，这次真不确定自己跟文曲星降临有没有关系。

“说的也是。现在圣院怀疑是读书人引发了文曲星异变，可当时晋升的人太多，不确定是谁引发。你的嫌疑本来最大，可当时你在三谷古地，若引发文曲星降临，文曲星必然会降临到三谷古地上空，而不是圣元大陆。”

“同甫先生说的是。”方运道。

王同甫笑了笑，道：“你不必太过客气，这里都是自家人。你现在已经是圣前翰林，如若不出意外，至少可得殿试八科甲等，哪怕得十科全甲也不无可能。”

“先生谬贊了。”方运应付道。

“殿试即将结束，结束后，会马上进入学海钓文心，你可要做好准备。”王同甫道。

“是。”

“你回去吧，宁安县昨日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你要妥善处理，万万不可误了前程。”

第1021章 拐卖村

方运眼中闪过异色，若是小事，王同甫身为东圣阁阁老绝对不会提，可偏偏提了，前面说不大不小，后面却说万万不可误了前程，前后矛盾，绝对不是堂堂大儒能说的话。恐怕是因为涉及殿试，王同甫不便多说，只能用这种方法提醒。

方运自然不会叫王同甫难做，也不提这事，而是起身微笑道：“学生殿试在身，无法在圣院逗留，就此别过。”

“那好，方虚圣手握官印，默念回到景国京城，就可直抵京城，到了那里，会有相关随从送你回宁安城。”

等方运走了，几位大儒立于战殿之中。

“胜不骄，败不馁，远比传言中更加沉稳老练，完全不似少年人。”

“方才同甫兄之言，他竟然只字不问，可见是有城府之人，沉得住气。”

“庆祝三谷连战胜利之事，就停了吧。”

“不能让方虚圣寒心，他不会在乎这个荣誉。”

“他……如果可能，愿意放弃这些荣誉，换回那些人活着……”

方运通过孔子文界返回班家，没有任何停留，在刑殿和战殿众人的保护下，乘坐大儒的平步青云前往宁安城。

在路上，方运一一阅读这些天积累的传书。

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鼓励他的，一小部分是今天才发送的，有的是询问三谷连战的战况，有的已经知道他获胜，成功破坏影空神液。

消息最灵通的人还为他惋惜，认为给其余战死的读书人的家人两滴就够了，没必要给他们那么多。

方运自是不会多说，生成影空神液的钟乳石和石池都在奇书天地里，而且正在缓缓凝聚影空神液。由于妖蛮多年血祭，这根钟乳石还可以催生十年的高品质影空神液，总量超过千滴。

等妖蛮血祭的力量耗尽后，钟乳石只能诞生普通的影空神液，除非获得其他力量补充。

很快，方运看到宁安县县丞和自己的幕僚发来的传书，知道了王同甫大儒所为何事。

就在今日凌晨，长溪村的十几个村民一起抵达宁安县，敲了鸣冤鼓，说宁安县两个衙役强抢民妇不成，将其杀害，长溪村的村民看不过将两人打死。现在那些村民来到县衙，要讨一个公道，让两个县衙的家人偿命赔钱。

实际情况是，宁安城一个十七岁的女子王小翠被拐卖到长溪村，衙役前去营救，不仅被村民活活打死，连王小翠也被绞死吊在村口。

今日一大早，整座宁安城甚至整座密州为之震动。由于殿试获得全天下的关注，这件事也被有心人传播，甚至被放到论榜上讨论。

“长溪村……”

方运脑海中迅速浮现有关长溪村的一切。

长溪村位于宁安县、潼县和瑚县三县交界处，三县为了这处地方争执多年，一开始都说是自己的地盘，互不相让，后来各自放手，谁都不管。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著名的三不管之地，乌烟瘴气，各县想管也晚了，只能放弃。

长溪村本来就是著名的穷村，没了三县管理，越发无礼无法。

长溪村非常贫穷，名声又不好，村里的男人娶不着媳妇，只能去找人贩子，后来，长溪村许多人做起了人贩子生意，时间久了，长溪村就成了著名的人贩大村。

而那些不喜长溪村风气的人，陆续离开村子。

在圣元大陆的律法中，允许一定程度的人口买卖，比如父母可以把自己的女儿卖给其他人家，但是，禁止拐卖人口。

以前有位宁安县县令想要治理长溪村，结果前去的差役不仅被打回来，长溪村还派了上百个老幼病残坐在县衙之外，结果把那位县令闹得官威扫地、颜面不存，不得不赔了一笔钱并调离宁安县。

从此以后，长溪村越发猖獗。

有了那位县令的前车之鉴，三县的县令都对长溪村不闻不问。

前些日子，由于有宁安县人被长溪村的人拐卖，方运一直命差役访查，最后目标指向长溪村。

方运知道那个村子问题很大，简直就是火药桶，但身为县令，既然有案件就要让人去处理。那两个差役到了长溪村后，徒劳无功，狼狈而归。

方运当时十分繁忙，就让衙门先去查访买方，暂时把长溪村的事搁置。

就在前几日去圣院前，方运对此案做出交代，等查访完买方，再去长溪村一趟。

就在昨天，两个衙役立功心切，再次进入长溪村。

衙役本以为方运唤出破灭黄龙杀死龙王后，长溪村的人会老实些，可长溪村消息封闭，除了少数几个读书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的，也大都当成故事听。

长溪村见两个衙役竟然还敢来，就抓住两个人囚禁起来。

今日凌晨，那个被拐卖的王小翠知道衙役是救自己的，就砸晕了买她的那个男人，想办法找到囚禁衙役的地方，跟着衙役一起逃跑。

但是，三人没等逃出村子就被发现，于是被问询而来的村民活活打死。

买了王小翠的一家人连夜抵达宁安县状告衙役。

方应物等幕僚在传书中写得清清楚楚。

方运看后，坐在飞页空舟之上，食指轻轻点着纸面，面容冷峻。

十月初九的下午，飞页空舟抵达宁安县城，直接进入后衙。

方运不急着办案，先是跟杨玉环等家人聊天，足足说了一个小时，才换上一身圣院赐下的翰林服，向县衙正堂走去。

进士与翰林一样，都是白衣，但进士的领口绣的是剑，而翰林的领口绣的是梅花。

方运刚走出后衙，宁安县的众多官吏已经聚在那里，急忙问候祝贺。

方运先是接受他们的祝贺，然后借口审案让他们离开，但陶定年道：“大人您一人胜九妖，大破三谷连战，乃是人族之幸，今日属下们摆下酒宴，庆贺您凯旋。”

“过了头七再说吧。”方运冷淡地看了陶定年一眼，径直向县衙正堂走去。

在场的所有官吏无比尴尬，站在那里许久不敢说话。

一个老吏员埋怨道：“我就说了别乱祝贺，方虚圣最不喜欢酒宴。”

“这根本不是酒宴的问题！没听方大人说么，要过了头七。三谷连战死了那么多人，谁有心思去庆贺？”

“说是过了头七，其实是给我们面子，不直说他不想庆贺此事。唉，我宁可他骂咱们两句，咱们这些人啊，帮助不了方虚圣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他添堵。”

“圣院的人就是聪明。三谷连战全胜，哪怕死的人再多，也理当祝贺，然后要让天下皆知，鼓舞人族。可事情是方县令做的，他们生怕他不高兴，所以不会庆祝。”

“方虚圣果然和别的人不一样。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他不会把染血的大功据为己有并引以为荣，也不会将其作为升官发财的阶梯。”

“他或许算不上完人，但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好人。”

“对了，赶紧去正堂，今天的案子太重要。陶县丞，你提醒县令大人了吗？”

“提醒了，把长溪村的事和人说得明明白白，放心，县令大人绝对不会误了殿试！”

“你们说，这次是不是左相搞的鬼？”

众多官吏面色一变，虽然方运已经对宁安县官员进行清洗，但仍然有一半官吏曾经是左相党羽，可见左相在密州的势力有多么根深蒂固。

“不可能。左相大人虽然以方虚圣为敌，但在方虚圣前去三谷连战的时候，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倒是计知白可能做，不过他已经大不如以前，若是他做这种事，我们不可能不知道！”一位老秀才道。

许多左相的前党羽表示支持。

一旁的方应物略一思索便明白，那老秀才说的没错，若计知白现在还敢在宁安县，早就被人告发。

今日的宁安县，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宁安县，左相的旧党羽已经对方运心悦诚服。

“此案复杂，殿试马上就要结束，方虚圣应该会拖一拖，等殿试结果出来，他要么交给下一任县令处理，要么趁交接的时候亲自处理妥当。”陶定年道。

“理应如此，走，去看看方县令审案。”

方应物跟着众人前去，但忧心忡忡，他发现，方运不过离开宁安县短短几天，气质就有了变化，现在的方运除了有细微的悲伤，更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果断！

方应物怀疑，换做几个月前，方运或许会用温和的手段，但现在，绝对不会妥协！

作为一个老练的举人师爷，方应物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不多时，方运升堂。

方运坐在县太爷的大椅之上，和以前一样，把所有苦主叫上堂来，听他们哭诉案情。

其中一个叫刁能臣的人哭得最为凄惨。

“我与小翠新婚刚刚一年，她刚刚为我生了一个娃，还没断奶呢，就被两个差役给打杀了！青天大老爷，听说您能只手屠龙，可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

刁能臣眼中没有任何泪水，在说话的时候抱着孩子，暗中把孩子掐得哇哇大叫。

“您看我可怜的儿子，这么小就没了娘，以后让我们刁家怎么过啊……”

“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儿媳妇报仇啊！”一个老妇人盘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的眼泪倒是十足。

第1022章 斩立决！

方运面容冷肃，全然不似平常一脸和善，目光甚至有一种冷入骨髓的寒意。

“嗯，本官已经知晓。不过……”方运一边翻着面前的文书一边道，“根据我们县衙了解的情况，那王小翠是你们刁家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刁能臣忙道：“这是胡说八道，王小翠是小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村长为证，有村老观礼，根据古礼，这就是明媒正娶。”

“既然明媒正娶，女方家人可曾到场？”

“我们请了女方家人，但女方家人全都不来，我们也毫无办法。”刁能臣道。

“来人，传女方家属上堂！”

六七人走进正堂，有一个妇女呜呜大哭，其余几个男人望着刁能臣等人，眼中冒着仇恨的火焰。

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向方运一抱拳，面带悲痛之色，道：“方虚圣，请您为小民做主！我女小翠本来只是出城结伴游玩，谁知道被人贩子抢夺，我们找遍了密州，也寻不着。就在前不久，差役才告诉我们小翠在长溪村，我们夫妇两人去了，连小翠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轰了出来。有老人告诉我们，千万不能再去长溪村，有可能被打死，所以我们一直想办法找人，可我们是平民之家，上哪里去找人，只能在家里等县衙的消息……”

这男人一直强忍着泪水，可说到最后，泪水默默地流着，他不仅是因为女儿死而流泪，也因为自己无能而流泪。

一个普通人，如何去对抗那么强大的敌人？

“早知道就不让小翠去城外了……”那妇人哭得更厉害。

方运和颜悦色道：“伯母不要说这种话，您没错，小翠也没错，错的是那些人贩子，错的是本地的官员！既然小翠父母认定小翠是被拐卖，是被逼婚，那本官宣判……”

方运突然变了脸，啪地一拍惊堂木，望向刁能臣，道：“长溪村村民刁能臣，购买被拐卖女子，罚银三百两，徒刑一年；强逼民女王小翠为妻，徒刑三年；屡次强暴民女王小翠，情节严重，后果恶劣，罪行叠加，斩立决！”

等方运宣判后，满场鸦雀无声，无论是坐在方运附近的法家幕僚还是不远处站立的衙役，无论是刁能臣一家还是王小翠一家，无论是外面的官吏还是证人，全都无法理解这怪异的判决。

甚至连刑殿唐翰林都目瞪口呆。

方运此案的审理远比之前短的多，上堂之后，仅仅翻看了案卷，仅仅听了双方的证词就突然直接判案，这本来就有些轻率，而且最后的判决，千古未有！

人族各国年年都能抓到人贩子，而圣元大陆各国法律各有不同，有的国家和华夏古代一样，对人贩子处以极刑，抓到就杀，但有的国家却不杀，只是判重刑。

景国就是不杀人贩子的国家之一，更不用说杀买妇女的人。

不过，宁安县是刑殿试点，方运有先斩后奏之权，只要最后刑殿与三法司没有反对，他的判决就有效，而且可以被其他官员引用，作为量刑标准。

“狗官！狗官！你草菅人命！你这个狗官……”刁母跟疯了似的冲向方运，绕过桌案，伸手要挠方运的脸。

还没等她靠近，方运外放文胆之力将其挡住，然后一拍惊堂木，道：“速速拿下此人！此人不仅咆哮公堂，更曾拐卖人口，还意图袭击本县，实乃大罪！其人必然是穷凶极恶之辈，断然不能因老而轻判！将此老妪押入牢狱，严加看管，另行审理！”

两边的衙役急忙冲过来，抓住刁母。

刁母立刻开始撒泼，大声道：“老身不活了！老身不活了！老身要撞死在这里，我就不信圣人眼睛是瞎的，我就不信这人族没有王法了！不要拦着我，我要撞死在宁安县衙！”

方运突然道：“松手，让她撞！”

两个衙役稍一迟疑，松开手。

刁母愣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了，这是什么县令？

“好！好！好！没想到宁安县出了这么一个大恶官！老身这就撞柱子死给你们看！”那刁母猛地冲向正堂的赤红柱子，咣当一声撞在上面，然后身体倒在地上，再也不说话。

刁家众人急忙涌上去，大声哭号。

方运不为所动，因为他看到刁母在撞击的一瞬间，身形停顿了一刹那，撞得并不是很重。

“来人，把此人拉出去救治，之后押入大牢！任何阻拦之人，以木棍驱赶！”

“是！”众多衙役冲过去，把刁家之人赶走。

随后，两个衙役一人抓着刁母的一只手腕，拖着向外走，这些老衙役很清楚县官说“拉出去”是什么意思。

那刁母闭着眼，咬着牙，竟然一声不吭被拖了出去。

“狗官！还我母亲命来，我跟你拼了！”刁能臣大声叫道，却不敢向前。

“来人，此人咆哮公堂，意欲攻击本官，拉出去重打四十大板！”方运扔下一根令签。

衙役立刻冲上前，把刁能臣押到堂外，扒了裤子，用棍子狠狠抽打。

啪……啪……啪……

这些衙役用尽全身力气，仅仅打了二十大板，棍子就被打断。之后换了新棍子，把刁能臣的骨头生生打断，使他昏死过去。

其余刁家之人那里见过如此凶残的官员，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小翠的家人看得无比激动，咬牙切齿，只恨打得少了。

唐翰林迈步进入正堂，向方运一拱手，道：“方虚圣，本官有事请教。”

“但说无妨。”方运看着唐翰林，他常驻宁安城，多次帮助自己，但身为刑殿翰林，职责所在，此时必须要站出来，方运并不怪他。

“为何收购妇女亦要判刑？这在圣元大陆前所未有。”

方运道：“买人之人，理当知道人贩有罪，理当知道法律不能强买人口，既然做了，就要承担法律责任。更何况，买卖同罪，能有效减少拐卖人口。”

唐翰林道：“原来如此，方县令说的有理，但此事要由刑殿定夺。至于最后的死刑，是否有待商榷？”

方运一指外面的刁能臣，反问道：“他难道没有屡次强暴女子吗？按照律法，如此罪行，难道不能判死刑吗？”

唐翰林哑口无言，甚至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方运的话无法辩驳。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那些被拐卖的妇女，谁没有被凌虐和强暴？为什么别人强暴会被判重刑甚至死刑，买妇女的人行为更加令人发指却不会因此被判死刑？

那些人，不仅仅是买下别人，更是一群连续作案的强暴犯！

这么简单的道理，许多人之前竟然想不到。

一些官吏望着方运，突然意识到，方虚圣目光所及，已经远远超出常人所能看到的极限，仿佛穿透了时空。

唐翰林叹了口气，道：“可是人族此前没有这种判例。”

“人族之前也没有你我！”方运道。

唐翰林承认，换一个角度看待刁能臣这些买妇女的人，会发现这种人的罪恶几乎与人贩子同样深！

唐翰林无奈道：“方虚圣，如此重判的确有道理。但是，您不要忘了，若是判这些人死罪，那么他们一旦做出这些事，为了防止泄漏，会杀掉那些妇女，可能会危害更多的人。”

方运道：“云国没有死刑，众人皆知，所以，云国每百万人中的杀人犯，比例是其余各国的十倍以上！而律法较为严苛的武国，因为死刑众多，每百万人中杀人犯的比例远远低于云国。我说的可否属实？”

“的确属实。”唐翰林无奈道。

“我还听说过说一项调查，同样的罪行，如果不判死刑，许多人都会犹豫要不要做，而如果被判死刑，大都不会做，是否属实？”

“的确属实。”唐翰林道。

“我相信，只要有死刑的威胁和震慑，买人口的人会大量减少，没了收购者，那贩卖人口的人也会大减。当然，这项罪名至少要等到所有人知道之后，才能正式颁布。为了避免拐卖人口被杀死，重刑要等正式颁布后再全面实施。”

“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更加温和的手段？”唐翰林道。

方运突然不理唐翰林，望向门外远处的天空。

“我也问过自己，是否可以用更加温和、更加合理的手段阻止人族自相残杀，其实，这已经很温和了，因为，我制止妖蛮的手段比这残酷百倍！妖蛮，不会给我们那么久的时间温和处理这些矛盾，而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拖人族后腿的人渣身上。他们耗得起，人族耗不起！”

唐翰林望着方运，许久说不出话来。

一个刁家人突然大喊：“不是我们想买人口，是我们根本娶不到媳妇，我们不去强买，怎么生孩子？怎么繁衍人族？”

方运道：“你们有需要，你们有欲望，但无论怎样，你们都不应该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需要！”

“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如果我们什么都有，我们不会做这种事。”

方运冷漠望着那个刁家人，缓缓道：“曾经有个人，生下来的时候就失去双臂，他的父母离开两界山后，把他托付给亲戚家，随后，他父母彻底失去联系。他亲戚家很穷，供他吃饭已经是极限，除此之外，什么都帮不了他。这么可怜的人，不要说娶媳妇，甚至连笔都握不住。他比你们惨一千倍一万倍，但是，他没有买媳妇，也没有去伤害别人。”

方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在别人学堂外听课，他用牙齿咬着树枝写字，他用脚趾夹着枝条书写，哪怕成为翰林，他所有牙齿也是歪的，他的脚趾都是扭曲的。他面对的白眼和嘲讽从来不曾停过，他心中的煎熬和痛苦，从来不曾断过，他所承受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你们。按照你们的逻辑，他可以杀尽天下人！”

“但是，他没有，不仅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甚至在临死前，让我代替他保护天下人，让我代替他保护你们！”

“他是个例，但是，我要告诉你，小罪可以原谅，但你们之所以犯下大罪，不是因为家庭如何，不是因为环境如何，不是因为自己多么悲惨，只是因为，你们是畜生！你们是人渣！因为，真正的人，哪怕比你们悲惨一千倍一万倍，也不会去伤害别人！”

“彭走照让我保护的人族中，不包括你们这些畜生！”

方运说完，停顿片刻，舌绽春雷道：“所有私兵，所有士兵，马上整备，随本官出城！”

第1023章 兵临长溪村

堂上的刁家人傻眼了，哪怕再糊涂，也知道方运可能要下重手！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隐约意识到，这个方运和以前的官员不一样。

一个刁家人急忙道：“大人明鉴，此事与我等小民无关啊！我等只是来当个人证，什么都没做啊。”

“长溪村里无好人！伪证是一罪，杀人同样是一罪。来人，把这些人全部押入大牢，明日再审！”

几个刁家人想要撒泼，但想到刁能臣和刁母的下场，顿时熄了念头。

一个老者阴着脸道：“方大人，您不要忘了，这里是宁安城，您是虚圣，但也是县令！若是您这个县令当不成，今年这个状元，也别想要了！”

“哦，你认不出本县已经穿上翰林服了吗？”方运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那老者瞪大眼睛看着方运，哑口无言。

看着方运和大批官员离开县衙，刁家人慢慢站起，跟着衙役缓缓行走。

“坏了，我们怎么办？看这样子，他要去长溪村抓人啊！”

“不用怕！别说是翰林，就算是大学士又能怎么样？左相够厉害吧，他当密州州牧的时候，也没敢把长溪村怎么样！”

“对！到时候长溪村上千人前来县衙闹，我就不信他能坐得住！”

“当官的不都是这样么，把咱们当猪狗牛羊，只要咱们联合起来，上面不怕，下面怕！当年密州的税太重，把一镇的人逼急了，活埋举人镇长，引发朝野震动，甚至上了《文报》，最后逼得免除赋税。若没有那些人，咱们现在过的日子更苦！”

“对！就不信方运他不怕！就不信他不想当官！”

押着他们的衙役终于忍不住，讥讽道：“一群蠢货，我们小方县令来宁安，可不是来当官的！殿试一完，他就直接去圣院，等从圣院回来，不是当州牧，就是当六部尚书，岂能被你们一个小村吓到？”

“我们小方县令只把人当人，你们长溪村一群畜生，也配跟当年活埋举人镇长的义士们相提并论？”

“我们家大人已经是翰林，怎么会怕你们！你们有这时间，还是祈祷能活着回到长溪村吧。”

方运带领众官向城东大门口走去，一路上不断传书发号施令，让宁安城的私兵和府兵在城东集合，并命令所有有品级的官员和相关的吏员跟随。

方运为首，官吏队伍浩浩荡荡，那些平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躲避，等认清是方运，急忙问候，有些人甚至还跪拜。

没等走出城东城门，驻宁安县的其他圣院官员一起前来，以才气传音，劝说方运，尤其是刑殿的唐翰林，最为焦急。

“方虚圣，您可不能意气用事啊！您马上就是八甲状元，甚至可能成十甲状元，这可是无上的荣誉。若是因为区区长溪村耽误了，得不偿失！听说圣院的大儒也提醒过您，您万万不可自误啊！”

方运也不说话。

唐翰林只好道：“如果您一定要处理长溪村，不如等殿试结束之后，等十甲状元到手再做不迟啊。您这样，以后让众官怎么看您？做官，讲究的是和光同尘啊！”

“我似乎不止一次说过，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来宁安，不是为了做官的！”方运淡然回答，而且没有用才气传音，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那……那您准备怎么处理长溪村人？”唐翰林道。

“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方运道。

“可是……那可是一个村啊！”唐翰林道。

“村子是人族的基础行政构架，当律法的光辉无法照耀一个村子，那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出了大问题！”方运道。

“您难道不想想，区区一个村子，左相和国君真的拿他们没办法吗？哪怕大儒，在皇权面前也要低头！”唐翰林道。

“如果整村沦陷，而高层明知道还不管，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他们是废物！衮衮诸公治得了国家，若真奈何不了一个村子，不是废物是什么？不过，我不认为他们是废物，所以，自然想到第二个可能，他们不在乎！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被拐卖的妇女，他们根本不在乎被杀的衙役，他们根本不在乎千千万万普通百姓！”

唐翰林想反驳，但始终没能说出口。

方运继续道：“他们高居云端，怎会在乎百姓的生死！只要百姓不造反，他们就视百姓如猪狗！假如，左相的女儿被人拐卖道长溪村，被一群畜生害了，左相会如何？倘若，右相被马车撞死在大街上，内阁又会如何？正是他们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所以他们不在乎！”

“那如果他们在乎呢？”唐翰林文道。

“那他们就是废物。”方运毫不留情道。

在场的官吏有的无比激动，支持方运，有的却充满无奈，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但又不能说出来，也只有方运敢说。

“本县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们纠缠，既然敢在本县眼前做丧尽天良的事，就不要怪本县痛下杀手！”

“唉……您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一捅了马蜂窝，恐怕会遭到许多人攻讦。”唐翰林道。

“我若什么都不做，左相、宗家或雷家就不会攻击了？若是因为他们而妥协，那意味着，本县已经败了！”

方运说完，遥望远方的天空。

“这片青天下，无人可让本圣低头！”

众人更无法反驳，连西海龙圣都想害方运而不得，甚至还失了祖龙圣牙，杀方运的有，但能让方运低头的人，不可能有。

一路上方运的官印不断动着，那是传书太多导致的现象。

但，方运根本看都不看。

出了城东，方运的私兵和三千府军已经集结，同时还有许多空的甲牛车。

那些牛马见到方运，全都本能地低下头。

方运乃是龙爵，龙族高位。

方运命令在场的官吏上车，然后自己进入龙马豪车。

“向长溪村进发！”

方运坐在空荡荡的马车之中，感到有些孤独。

“敖煌大概还在东海龙宫修炼吧。”

“若彭走照未战死，得文曲星照，现在已经晋升大学士，南圣会治好他的双臂吧。”

“郭大学士的孙媳也快生了……”

方运之所以快速离开圣院，是不想见三谷阵亡者的家人。

方运闭上眼，默背孔子六经，慢慢消除晋升翰林过快可能引发的隐患。

从童生到翰林还不到两年，没有经过长久的积淀和打磨，才气难稳。

近两个时辰后，车夫提醒道：“大人，长溪村快到了。”

方运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夜色已深，半月当空，妖帅鹰沧在天空飞行，作为张破岳赠送方运的私兵，鹰沧一直尽忠职守。

前方的村庄灯火点点，和普通的村子毫无区别，在夜色下显得十分静谧，但谁能知道，这里家家有地窖，户户有囚牢。

方运看了许久，以才气传音，命令三千府兵包围村庄。

兵家翰林使用兵法雷厉风行，在黑夜里，三千府兵如同两只大手包围长溪村。

方运道：“请刑殿诸位谨防逆种。”

天空也不见人影，只有风声呼啸。

随后，方运舌绽春雷。

“有人举报长溪村贩卖人口、虐杀幼童、强暴女子、私设囚牢、公然抗法，甚至与妖蛮勾结。本县方运，为了还长溪村一个清白，特意来此查证。根据我国律法，自首罪减一等，告发检举再减一等，望诸位村民踊跃自首，踊跃告发。本县给尔等一刻钟的时间思考，一刻钟过后，所有嫌犯一旦确定罪名，罪加一等！”

方运已经是翰林，舌绽春雷的力量更上一层，他的声音如同雷音在长溪村上空回荡，足足滚动了三次才停下。

一颗颗工家特制的夜明珠升到高空，把整个长溪村照得犹如白昼。

方运放下窗帘，道：“车停在村口一刻钟。”

“是，老爷。”

方运继续闭目养神。

渐渐地，前方传来杂乱的声音，越来越乱，甚至有人破口大骂。

方运听而不闻，继续等待。

一刻钟刚过，方运走下马车。

所有的官吏都在马车前等候。

方运点点头，向村子走去。

村口有一条宽敞的大道，两侧树木林立，大道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长溪村民。

有抱着婴孩的妇女，目光麻木；有抽着旱烟的老翁，神色默然；有手握武器的青壮，充满警惕……

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前方，几乎人人手拿农具或武器。

方运扫视最前面的一排老人，道：“村长何在，出来说话。”

“老朽刁知礼，拜见方县令！”那老人不客气地向方运随意一拱手。

方运仔细打量这个老人，一身华美的绸布外袍，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满面皱纹但腰板笔直，浑浊的目光中带着冷冷的戒备。

“刁村长，既然你名为‘知礼’，必然知礼守法，你带全村人来此，是投案自首吗？”

方运身后的官员暗暗叫苦，方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是在说全村人都有罪。在官吏来说，一人不重要，一家不重要，甚至一路人不重要，但一整个村子的人，却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地方官投鼠忌器。

第1024章 罪恶血脉

唐翰林低声传音：“方虚圣，您一定要三思啊！一旦动用私兵对付村民，您一个嗜杀和内残的评语一定少不了。”

方运淡然道：“如果能解救那些在囚牢里的无辜女人和孩子，如果能让那些人贩子恐惧，如果能减少破碎的家庭，要给评语的话，就给更重更多的评语吧！”

一直跟随但始终不说话的刑殿任大学士终于开口：“方虚圣，您可能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当拐卖必判死刑，那么，一旦人贩发现自己有可能被抓住，恐怕会杀人毁灭证据。更何况，三国时期战乱频繁，民不聊生，各地用重典，杀人如麻，结果还是有人铤而走险，杀人越货。”

方运道：“任大学士拿东汉末年举例，看似有理有据，但却忘了，他们铤而走险的原因不是不怕死刑，而是活不下去！一旦他们能活下去，能吃饱穿暖，能和家人住在安全的地方，绝对不会铤而走险，大多数人也不会杀人越货。我说的可有道理？”

“方虚圣所言甚是，任某唐突了。”任大学士表示赞同。

“至于说人贩子担心死刑而毁灭证据，那么，反而可以证明一点，人贩子怕死！就算不怕死，也不想死，死刑对他们有威慑力！既然有威慑，那死刑就能有效减少拐卖发生！”

“方虚圣看待问题角度独特，很有道理。”任大学士不仅没有反驳，反倒洗耳恭听。

“据我所知，震慑罪犯的，有两个要素，第一自然是刑罚的轻重，越重，越有威慑，而许多法家人认为，刑罚重到一定程度，无论是徒刑囚禁二十年还是直接死刑，对人的威慑是相同的，所以处于仁道考虑，可以不用死刑。但实际上，如果全部改用囚禁不死刑，会花更多的人力物力，此事可对？”

“所言不虚。”任大学士道。

方运道：“那么，就涉及震慑罪犯的第二个要素了，破案率！拐卖由于是流动人口而为，拐到人就走，难以寻找线索，所以破案率远比谋杀低，许多人贩子觉得不会被抓，更加猖獗。要想增加破案率，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法家认为，与其用死刑震慑，不如用提高破案率来震慑，我说的可对？”

任大学士点点头，隐约明白方运接下来要说什么。

方运道：“那么，结果很明显。对朝廷来说，判重犯死刑，然后把原本用在囚禁罪犯的人力物力用来提高破破案率，更有可行性。所以，从实用角度来说，死刑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杀人终究有违仁道，他杀了人，我们却判决杀他，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如果两种杀人没有区别，律法中为什么有正当防卫的概念？为什么同样是杀人，杀人和被迫杀人有区别？为什么误杀和谋杀的刑罚有区别？为什么杀一个人和杀许多也有区别？如果一个正常人，谁会觉得处罚罪犯就是犯罪行为？只有杀人犯和认为自己可能杀人的人，才会站在罪犯的角度吧？若是毫无区别，罪犯伤害别人之后，不应该处罚，因为这也是在伤害罪犯！”

任大学士无言以对。

“所以，这里的人贩子都该杀！”方运望向长溪村村民。

许多长溪村人目露凶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写了几首破诗，就敢来我们长溪村撒野，当我们长溪村无人吗？”一个手拿菜刀的中年悍妇怒视方运，毫不在意方运的身份。

“谁是人贩子，我怎么没看到？你若是再敢污蔑我们，我们上千人去京城告御状！京城不管，我们就去圣院告御状！虚圣？等你成真圣再来吧！”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村里的书生说你如何如何厉害，呵呵，你再厉害，敢杀我们这些景国子民？一个县令，能把我们怎么样？”

长溪村民中，越是那些不识字的人，叫嚣得越是凶，越是看着读过许多书的人，越是不敢说话，只在众人最后。那些读书人面色暗淡，似乎知道无法劝说村民，只能干看着。

等那些人骂痛快了，村长刁知礼轻哼一声，一伸手臂，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刁知礼道：“方县令，您也看到了，我们长溪村都是良民，为了生活所迫，可能犯了那么一点点小错，但这里是三不管的地方，历任县太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至于那些不想闭眼的县太爷，最后不闭也得闭！我们长溪村民向来知书达理，所以，如果方县令原路返回，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如果继续逼迫，过几天少不得传出去您逼死百姓的事。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说是不是？”

“是！”近千人齐声大喊，声音震天。

甚至还有一些小孩子兴奋地尖叫，他们的目光无比清澈，不知何为善，不知何为恶。

方运的情绪没有半分波动，目光始终冰冷。

“可惜，本官喜欢两只眼都睁开，而且要把这天地看得清清楚楚！”方运道。

“看来方县令这是要对我们长溪村赶尽杀绝啊！”刁知礼道。

方运却不理刁知礼，扫视众人，问：“村里应该有读书人，应该有童生，你们读圣人书，却是如何做的？不怕文宫碎裂吗！不怕圣道之路断绝吗！”

方运始终使用舌绽春雷，他的声音充满无上的威严，仿佛雷霆帝君，恩威并重。

一个童生急忙回应道：“方虚圣明鉴，学生一直在劝说村民，可惜学生人微言轻……”

“闭嘴！”刁村长一声大喝，吓得那童生不得不闭上嘴。

方运望向众人，道：“没有人自首吗？”

近千村民看着方运，神色各异，但无人敢开口自首。

“那么，谁敢承认杀了两个差役和王小翠？”方运又问。

无人回答。

“那么……”方运指了指地下道，“谁知道这长溪村，每年拐来多少无辜之人？”

依旧无人回答。

“那么，这长溪村，每年杀多少良善之民？”

部分村民露出惭愧之色。

方运身后的私兵们因为愤怒呼吸加粗，一些妖铁骑士的情绪甚至出现极大的起伏，导致铠甲轻响，连成一片。

“不错，来到这长溪村，让本县长了见识，没想到圣人治下、良善之地，竟然居住着一群状貌似人的畜生。”方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森然。

“你放屁！”一人大骂，随后引发众人大骂。

方运指着全村人舌绽春雷，声压全村。

“你们敢杀手无寸铁的女子，而本县就站在这里，你们敢过来杀本县吗？你们不敢！长溪村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都是欺软怕硬的废物！圣元大陆元气充沛，只要稍稍勤劳一点，就衣食无忧，而你们呢？除了靠害人来赚那些染血的钱，还做过什么？你们就是最无能的人渣，连蛆虫都不如！”

长溪村的人要反驳，方运却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继续用舌绽春雷。

“两界山的人用性命在防守，镇狱海的人用鲜血在屠妖，北边的战士拼了命杀蛮族，我们为了人族，命都可以不要，而你们这些畜生在做什么？把我们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安宁，用来残害人族！你们，不配当人！”

“一个人也就罢了，一群人也就罢了，可现在全村都在助纣为虐，藏污纳垢，那么，这个村子也没有必要存在了！此地之罪恶，必将终结！罪恶血脉，不得延续！”

“本县最后一次下令，给你们百息的时间，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束手就擒！如若不然，以勾结妖蛮为祸人族为由，就地诛杀！”

刁村长须发皆张，大声喝骂：“你敢！我们现在就算让你们杀，你们也不敢杀！”

长溪村民一起大骂，但许多人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因为方运表现得太过坚定，和那些无能的县官有本质的区别。

“列阵！”方运一声令下，两千妖铁骑兵与数百妖蛮私兵缓步向前，摆开冲锋阵形。

四头一丈多高的牛蛮侯站在最前方，如同四个小巨人俯视村民。

“咣当……”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捡起来！这里是长溪村，不是一个县令可以撒野的地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叛村子，老夫就让他尝尝刁家水牢的厉害！”刁村长厉声道。

许多村民面色为之一变，握紧武器。

无论是年纪大小，无论是男是女，都被刁家水牢吓到。

刁村长如同饿狼一样盯着方运，继续大声道：“不要怕！老夫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已，他要是敢动咱们村，他的前途就完了！”刁村长大声鼓舞村民。

许多村民用力点头，甚至附和刁村长，许多青壮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他们几乎都杀过人，都曾虐待过拐卖来的女人，有的人甚至当过强盗。

“可惜啊，你们始终不懂，我本来就不是官僚。”方运低声说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身后的官吏说。

方运说着，缓缓举起右臂。

“时间到了。”

长溪村民终于真正恐惧起来，可仍然强撑着。

“礼，不因千人止！法，不因一村废！诛！”

方运高举的手臂落下。

妖蛮私兵与妖铁骑兵如下山的猛虎一样冲锋。

“不要杀村长，等他饱尝刁家水牢的滋味后，再凌迟！”

在方运说话的过程中，马蹄践踏声、骨骼碎裂之声、兵器切割之声、布帛开裂之声、村民求饶喝骂之声等等等等仿佛组成了一首雄壮的战曲，慷慨激昂，铿锵有力！

“三千府兵听令，每队各分出一半士兵进入长溪村展开搜查，营救被囚禁之人，其余人继续，一旦发现外逃者，格杀勿论！”

血染长夜。

第1025章 血夜，火村

妖蛮私兵和妖铁骑士如洪流冲入长溪村。

方运身后所有读书人无不骇然。

妖蛮私兵和妖铁骑士太多了，挡住了视线，以至于众人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方运的私兵队伍停下来，分列道路两侧。

尸首遍地，鲜血四流，刺鼻的血腥味向四面八方发散。

许多孩子哇哇大哭，哭着哭着昏死过去。

最先扔下武器的妇女趴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

“妖铁骑士下马，清理街道，登记尸首，准备焚烧。府兵抓捕其余人，带回县衙审问，除却不能分开哺乳的母子，夺走所有孩童，送入县文院，由县衙抚养！如果父母残害儿女，或被下狱，或抛弃子女，父母官理应暂时代替父母养育孩童。”

一些读书人轻轻点头，但也有许多读书人敏锐的觉察“父母残害儿女”这话明有所指。

尤其是法家读书人，甚至已经意识到方运的意图，恐怕不久之后，方运就会在试点立法，一旦确定父母残害儿女，那么当地官员可以夺走其子女。

许多法家读书人皱起眉头，但想到“暂时”二字便舒展眉头，说明在抚养权方面方运不会一意孤行，会有一定的限制。

妖铁骑兵的首领拎着瑟瑟发抖的刁村长走到近处，猛地扔在地上，就听喀嚓一声，刁村长的腿骨折断，随后他捂着腿惨叫，在地上疼得打滚。

“大人，已经将人犯带到！”

方运点点头，正要说话，县丞陶定年突然一边上前一边道：“县令大人，下官有事启禀。”

所有官吏的目光都聚集在陶定年身上，这位县丞是个出名的不倒翁，他曾给八名县令当过属下，至今屹立不倒，以前是左相党羽，现在左相失势后，因为他很懂分寸，方运又需要稳定，一直没有动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结束殿试，方运第一个解决的就是这个陶定年。

“陶县丞所为何事？”方运平静地看着他。

陶定年道：“村长刁知礼操纵人贩、组织拐卖、私设囚牢、私藏兵器、勾结匪类、施暴妇女、残害百姓、抗法杀官、聚众谋反，罪大恶极、怙恶不悛，下官哪怕抛却县丞官职不要，也要重惩他！今日，无论大人是否允许，下官要把他囚禁在刁家水牢，让他尝尝酷刑的滋味！”

众官默然，这可是壮士断腕。

方运若真把刁村长押入水牢惩罚，那就是动用私刑，就名义上来说，比杀光谋反者更严重。这陶定年干脆替方运背负这个骂名，事后必然会被革职，但也保全了陶家。

这是一份相当大的投名状。

方运看了看陶定年，轻轻点了一下头，道：“去吧。”

“下官告罪！”陶定年选了几个跟他多年的官吏和差役，押着刁村长，又找了一个妇人带路，前往刁家水牢。

方运站在长溪村村口，静静等着。

妖蛮私兵已经返回，它们虽然杀了人，但并没有吃人。人族的妖铁骑士在清理尸体，处理血迹。

随后，一队又一队的府军从村里出来，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些女子和孩子。

这些女子大都头发凌乱，新衣服里包着破碎的衣衫，大部分女子目光呆滞，过半的人带着伤，还有一些被锁链锁着，走起路来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一些府军扛着被褥，有些被褥已经被鲜血染透，缓缓滴着血。

这些府军士兵无比悲愤。

一旁的进士们实在看不过去，口吐唇枪舌剑，斩掉那些锁链。

一个年轻的士兵抹着眼泪走到方运面前，哭道：“方虚圣，太惨了，真是太惨了。我去的那一家里有个牢房，七个活人，三个死人，尸身都烂了！我们救出七个女人后，有两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地点，请求安葬她们，然后一个撞死在墙上，一个夺了我们的刀自杀，太惨了，太惨了……呜呜呜……”说完年轻士兵蹲在地上大哭。

又有士兵咬牙切齿道：“您之前让私兵开杀，我还怨您杀人太过，现在，我只怨您当时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杀那帮畜生！真是连蛆虫都不如的人渣！简直就是妖蛮！草他娘的计知白，草他娘的前任县官，都是一帮狗官！幸亏宁安有青天！幸亏！”

许多士兵跟着大骂，那些女子全都低着头，不让别人碰，也不敢让别人看。

方运轻叹一声，强压心中的愤怒，舌绽春雷道：“本官方运，乃宁县县令，来迟一步，让诸位受苦，难辞其咎，在此向诸位道歉，回宁安之后，上书请罪。另外，本县会为诸位在宁安准备一些没有外人的住所，等各位稍稍恢复，可以离去。若是不记得家在何处，本官会为把你们安排在工坊工作，不会让人知道此地之事。”

众多官员轻轻点头，这些人怎么可能不记得家在何处，方运是怕这些人不敢回家而自杀。

在圣元大陆，女子遭受这种折磨和侮辱后，若是回了家，恐怕会受到双重的折磨和痛苦。

别说是方运，哪怕是半圣也消除不了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除了少数女人依旧麻木，大多数女人呜呜大哭。

至于那些孩子，大多数从开始到来就哭，只有少数懂事的孩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

一些府军轻轻把卷起的被褥放在地上，慢慢排开，越来越多。

血迹渗入土中。

方运咬着牙，继续等着。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数千人马才把长溪村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甚至还带着一些消息灵通的村妇，在她们的帮助下，发现了七个隐秘的地牢，解救了数十人。

最后，保护方运的战殿大儒亲自出马，确认村中已经没有活人。

府军统计出一个可怕的数据，长溪村被拐卖的妇女和孩童足足有九百余人，其中一百多女子在被救后自杀。

年轻女子超过两百人，长溪村人为了卖个好价格，这些女子身上没有太多的伤。

府兵不仅救人，还在村妇的带领下，找到许多金银财物、账目和信件。

在府兵处理村子的时候，方运一边翻看账目和信件，一边听活下来的村妇招供，举报那些还在外地的人贩子或长溪村人。

在长溪村的事基本处理完后，方运让刑殿官员上报，并以怀疑逆种操控人贩为借口，请刑殿发令要求整个密州的官府行动起来，开始全面抓捕跟长溪村有关系的人。

根据那些信件和口供，方运锁定了许多人，其中不仅有商人和官员之子，甚至还有一些官吏和名门望族也参与其中。

与长溪村勾连的大都是青乌府人，方运没有任何顾忌，直接给新任密州州牧赛志学传书，开始非常正式，最后做出暗示，如果这次不用雷霆手段解决，他亲自带着私兵在青乌府各地抓人！

赛志学立刻答复，既然有刑殿命令，他会联合密州都督于兴舒，请示大元帅府，调动州军抓人。

不多时，县丞陶定年带着人回来，身上多了一些血迹。

“水牢里的刑具只用了一半，刁村长就死了，下官无能。”陶定年道。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临走前，方运请一位大学士书写一首战诗，唤来持续不断的火雨，把长溪村化为一片火海。

在冲天的火光中，车队向宁安城进发。

抵达宁安城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上午，方运一一做好安排，才回到后衙。

吃完饭，方运与杨玉环聊天，和奴奴戏耍片刻，便回到书房，书写文书。

第一份文书记录前往长溪村处理案件的经过，方运实话实说，长溪村手持军械杀害衙役妇女在先，聚众抗法意图谋反在后，为了救出被囚禁的无辜之人，不得已之下，下令诛杀反贼。

文书中，详细记载了这些年长溪村的情况。

方运给知府、州牧、内阁和刑殿各发送一份。

之后，方运思索片刻，书写一封请罪书，自己身为县令，过了半年多才处理此事，难辞其咎，请罪在殿试结束后，官降一级，爵降一等，罚俸三年。

写完自己的请罪书，方运上书正式弹劾近三十年内宁安县、潼县和瑚县的历任县令，弹劾青乌府历任知府，弹劾密州历任州牧！

左相柳山，就曾是密州州牧。

现任吏部尚书、左相同窗，也曾为密州牧。

景国，京城。

内阁众多官员一片慌乱。

方运第一封文书震惊了所有官员，他们没想到在人族，竟然有人做出这种事！

一部分官员带着悲哀的神色看着同僚，因为有些官员震惊的不是长溪村村民的恶行，而是方运下令杀人这件事。

一些左相党的官员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难掩喜色，因为这是攻击方运的好时机，可能毁掉方运的几科殿试，甚至有极小的机会取消方运的状元。

第二封书信没有引发太大的问题，只是所有官员认为方运的请罪太重，但是，少数官员品出藏在请罪书隐藏的意图。

当第三封信出现后，众多官员恍然大悟。

方运身为一个刚去不到一年的代县令，解决了长溪村的问题，依旧要求官爵各降一级，那历任官员的罪名必然重到无以复加。

因为密州被左相经营多年，被方运弹劾的人，几乎都是左相的人。

在这些年里，长溪村拐卖人口数千，死于长溪村的人过三百，从县到府一直到州，三级衙门竟然不管不问，如此严重的渎职行为，左相必须要交出一个吏部尚书才能平息！

第1026章 交代

不到一个时辰，整件事就通过论榜和鸿雁传书传遍天下。

许多人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在论榜上疯狂攻击。

“堂堂虚圣丧心病狂，屠杀一村，堪比妖蛮！”

“方运即将逆种，圣院为何还不法办？”

“这种酷吏怎能当一国状元！”

“仁人志士，有识之士，请联合起来，上书圣院，罢免方运的虚圣之位！”

“屠夫！沾满人族鲜血的屠夫！被他毁了文胆的人还少吗？现在竟然对无辜的平民百姓下手！”

“长溪村人死得好惨啊，我有个亲戚就在长溪村，他们绝对不会像方运栽赃污蔑的那样！”

一开始，没有多少人反驳，因为许多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当长溪村事件的内情被披露后，论榜之上许多人大骂，不过这次骂的不是方运，骂的是左相一党，甚至骂庆国的太后乃至先帝。

尤其是武国人，骂得最为激烈，武国民风彪悍，刑法严苛，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事，一旦出现且朝廷不管，法家和兵家读书人必然会暗中联合起来，屠灭那一村。

之后，武国和许多读书人开始支持方运，反驳其余人。

“长溪村民，心如蛇蝎，状若妖蛮，不配当人！方虚圣杀得好！”

“老子原本瞧不起景国，没想到景国还是出了一个有种的！武国要是有这种地方，老子绝对会带兵一锅端了那个村子！”

“律法？方运就是按律法做事！先杀官差，后持械对抗县令，方虚圣竟然还给他们机会，放到我们启国，早就直接杀进去！”

“你们还生活在当年吗？礼法之争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识时务！”

“我跟你们说律法，你们开始说仁义？”

“你们这些人，之前说儒家过仁，现在景国面临妖蛮南下，乱世用重典，又要以仁为武器攻击方运？”

“方运便是大仁大义！”

“舜为天子，方运为士，尔等窃负而逃！”

当有人改用《孟子》的典故后，引得许多读书人大笑。

孟子的学生桃应曾经问孟子一个问题，如果舜为天子，得知父亲杀了人，负责刑罚的皋陶要抓舜的父亲，舜会不会阻止。

孟子回答不会，并说在舜的眼里，权力如同破鞋一样一文不值，舜必然会背着他的父亲逃走。

那人引用《孟子》典故，就是骂有些人看到罪犯被杀，跟死了爹妈一样。

论榜展开了大规模的论战，除了少数脾气暴躁之人开骂，大多数读书人大都不吐脏字，但玩起文字游戏来一个比一个阴损。

方运在书房里处理政务，方应物匆匆进来。

“您难道就不准备去论榜说点什么？您去论榜看看，他们简直把您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方应物压抑着愤怒。

“都说了什么？”

方应物张口道：“寒门屠夫、宁安刽子手、逆种魔头、嗜杀酷吏、血手虚圣、暴虐翰林……太多了，有些我都说不出口。”

方运点点头，道：“嗯，你觉得普通人听到这些称号，会不会怕我？”

“何止怕，简直可以止小儿夜啼！”

“嗯，若能震慑那些恶徒，我的凶名越凶越好！你去联系圣院，下期的《文报》，一定要在头版放一个血手手印，把我所有凶残的外号都用大字印刷。长溪村，只是开始！我要让全天下人知道我的凶名！哪怕比妖蛮更凶，我也不在乎！哪怕仅仅能让一个恶徒恐惧，哪怕仅仅能救一个无辜之人，也算值得！”

“你……”方应物被方运的话震撼。

“殿试即将结束，我即将去学海，你帮我准备一下，看看我应该做什么。学海之后，就是国首之争，只有得到国首，才有第三次上书山的资格。”方运道。

方应物无奈道：“我的堂弟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学海？这一次，那些人必然会借题发挥，利用这件事坏你前程。看着吧，不用等明天，就在今天，他们不仅会要求三圣考官判你吏治、民生、刑狱和教化为丁等，还会直接弹劾你这个县令，剥夺你殿试的身份，甚至这都不算什么，必然会有人要求取消你的虚圣之位！”

“蚊蝇之音，不掩夏色，无需挂怀。”方运道。

“怎么可能？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次恐怕连礼殿都会出手。”

“放心，就算要罚我，也是刑殿出手，刑殿不可能让礼殿插手此事。”方运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卷，头也不抬。

“您说的倒没错。不过，您终究杀了那么多人，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啊。”

方运抬起头，手握书卷，平静地看着堂兄方应物，渊渟岳峙，目如星海。

“我须向何人交代？”

方应物只觉耳旁轰鸣，无言以对，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方运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进士，方运说的没错，普天之下，除却半圣，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方运交代。

圣院，东圣阁，圣居。

一位老者坐在书案之后，单手握着一卷散发着青光的竹简，细细阅读。

每一个字老人都会读很久，怪异的是，他的双眼不会立刻倒映出竹简的文字，而是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眼睛的倒影中慢慢刻出一笔一划。

东圣阁阁老王同甫正在老者对面，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德高望重，喜怒不形于色，在圣院读书人的眼里有些刻板，但现在，这位大儒如同孩子一样愁眉苦脸。

“曾爷爷，这件事太难办了。各国弹劾方运的传书如雪如絮，我看都看不过来。这次方运做得实在太过，礼殿的那些老腐儒都拍了桌子，他们平时可是最尊敬方运的。”

看书的老者不闻不问。

“您老别不说话啊，到底走不走弹劾虚圣的流程？我可不敢做这种决定。其实别的不怕，都是小打小闹，听说宗家已经蠢蠢欲动，雷家更是毫不掩饰。连西海龙族都发来海螺传音，说没想到堂堂人族虚圣竟然残杀人族同胞，他们对人族很失望。若不给出足够的理由，他们西海龙族将与人族决裂。”

老者依旧不说话。

“圣院都乱套了，许多人嗷嗷叫着要去众圣殿叩拜三位考官，要玩血谏，这次绝不会放过方运。曾爷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那老者突然眨了一下眼，竹简轻动，露出新的一片竹简，上面有新的文字，但在老者的眼中，那片竹简上一个字也没有。

“一村人而已。”东圣王惊龙说完，继续盯着竹简。

第1027章 苍古银河

无尽星空之中，九颗星辰一字排开，以超出常理的速度飞行并不断挪移。

每颗星辰之中每过一天，都会发出一声宏大的心跳声，犹如敲击天地之鼓，声音所过之处，横扫星空，粉碎较小的星辰。

突然，九颗星辰中的心跳声加快。

“咚！咚！咚……”

强大无匹的震动横扫星宇，附近的星辰或者碎裂，或者倒退。

“文曲星竟然临近圣元大陆！难道孔子那个老不死的出手了？他不是……”

“不，圣元大陆的众圣意志哪怕全部燃烧，也无法引动文曲星跨越万界，直达近处。”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文曲星异动下去！万一人族众圣登上文曲星，不要说得到传说中的那物，哪怕得到次一等的神物，都可能晋升亚圣！”

“不错，不能再让文曲星动下去了。”

“妖界真是一辈不如一辈，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兵蛮圣，却被一群蠢货逼得冲进妖祖门庭，被人族众圣算计，以书山镇杀。小辈无能，压不住人族，不能再任由文曲星继续下去！”

“我们无法阻挡文曲星光，但可以阻止人族半圣前往。”

“不过，那可能会让我们晚到妖界。”

“晚到妖界又如何？那时方运最多成大儒，一巴掌拍死的东西而已！哪怕他成了半圣，也只能束手就擒。”

“若是在我们抵达妖界前，文曲再有异动，又当如何？”

“说得对，不如我们干脆请出至宝‘苍古银河’，暂时阻挠文曲星变动，如何？”

“不妥！失去苍古银河，我等回归妖界速度更慢，自保之力更弱。更何况，那‘苍古银河’乃是太古神物，连三位祖神也无法完全参透，所以才会用来寄托万圣神罚，跨界灭杀方运。万一失去苍古银河，我等将是妖界罪人！”

“那万一文曲星再度异变，让人族多位半圣晋升亚圣，借助龙族、古妖和其他异族，足以抵挡我等九圣！到那时，如何向祖神交代？”

九圣沉默。

“苍古银河之上有三位祖神的印记，哪怕孔圣再世，也夺不走，你们担心什么？再说并非攻击文曲星，只是阻挠异变，一旦我等回到妖界，激发祖神印记，再收回便是。”

“失去苍古银河，我等回到妖界之时，方运恐怕已成半圣。”

“方才已经说过，哪怕他成半圣，也不过是一指碾死而已，不足为惧。文曲星之变，比他更重！”

“不错，文曲星之患，远胜方运之危！”

“哼，我妖蛮两族灭古妖，纵横万界，难道还担心区区一个人族吗？”

“既然僵持不下，表决吧，只要有七尊赞同，便请出‘苍古银河’，若不足七尊，则只阻拦人族众圣靠近文曲星。”

“赞同！”

“赞同！”

“反对！”

……

七尊大圣赞同，两尊反对。

“请至宝……”

十月的三谷连战给人族带来的影响还未消失，方运屠灭拐卖村的事情引发轩然大波。

无论是论榜还是各处的文会，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处处都成了战场。

无数人开始辩论，方运始终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人族众圣也始终没有出手。

所有人都认为宗圣会亲自出面，但宗家一直没有消息。

在事发的第二天，宁安城还有一些杂音，但随后就被人民群众的海洋淹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对大多数宁安城人来说，长溪村简直就是魔窟，这些年宁安城被拐进那里的不下百人。那些高门大户的人被拐走后，可以花高价赎回，但普通人家的子女若是被拐，毫无办法。

在事情传遍宁安城后，陆续有人来到宁安县门口三叩九拜，而且往往一来就是一大家人，这些家庭都曾受拐卖之苦。

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或者母亲被拐走，明知道是在长溪村，可却只能隔着上百里哭泣，毫无办法，那种折磨足以让一个家庭崩溃。

前来感谢方运的人超过三百，但至少有三十人神志不清，全都是因为思念亲人过度而发疯。

方运始终没有露面，这几天主要负责把被拐卖的人安置好，同时完善律法，最重要的则是制定自己离开后的计划。

殿试即将结束，方运突然加快了革新进程，保证在自己离开后，整个宁安城也会有条不紊地运行下去，哪怕上百年都不会中断革新。

第一天，方运拿出的文书是《宁安县第一个五年计划》，第二天拿出的是《宁安县第二个五年计划》，最后一直书写到第十个五年计划。

十月二十一的夜晚，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长长松了口气。

十个五年计划，方运简称十五计划，看似只是针对宁安县，实则是针对整个人族！

方运这些天一直一心二用，一边筹备和书写五年计划，一边在浩瀚的书海中寻找人族发展的关键点，从而写入十五计划之中。

这种时候，方运所要顾虑的已经越来越少，所以这个十五计划格外清晰，足以让人族在五十年内走完接近三百年的发展之路。

方运原本不想这么做，因为写了也没用，可现在文曲星降临，圣元大陆的天地元气会高速增长，而人族的实力也会快速提升，这个计划就可以实施。

人族的高文位者短时间内不会太多，但童生和秀才，会在几年内暴增十倍以上。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十二月会开恩科！

所有举人，哪怕已经当官，哪怕只有一口气在，都有资格参与进士试！

今年进士的录取名额，至少会是去年的十倍，若众圣敢下重注，透支才气，能提高到二十倍。

方运放下毛笔，起身走出书房。

夜色深深，寒风乍起，星空灿烂，文曲星的冷光照耀天下。

方运望着文曲星，心中想着心事。

“屠灭一村，必然会引发讨论，只要人族不倒，这个讨论就不会停止。若人族长存，在三百年内，支持我的必然会占上风，但三百年后，事情就会逆转，我也必然会背负沉重的骂名。但……总要有人做！”

方运很清楚，自己当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制服所有人然后进行抓捕，一一审问，最后一一定罪，但若是那么做，在现在达不到震慑效果，在未来没有教育意义。

“我不是来当政客的，也不是来当官僚的，我是革新者！我不需要后世的赞美，只需要……不再看着更多人在我面前死去。”

方运不仅没有后悔自己的行为，甚至更加坚定，哪怕时光倒流，依旧会做出相同的事。

政客与官僚不敢背负后世骂名，但革新者无惧！

方运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已经要求宁安县建立一支“武装衙役”，名为衙役，实为士兵，专门针对强大的暴力团体，负责处理人族内部敌人。

方运心里想着，望向圣院的方向。

“如若十五计划公布后，三圣考官夺我殿试进士之位，那说明，需要革新的不止一地一国！”方运的目光比寒风更冷，心志比倒峰山更坚。

方运缓缓进入书房，望着满屋的书籍和文书，轻轻一叹。

文位不同，要做不同的事。

童生与秀才，就是读书学习，充当人族的后备力量、潜在力量和底层力量。

举人与进士，则是人族的中坚力量，无论是政务、军务还是文业，这些人占据许多要害职位，天赋较高的举人和进士会继续学习，而天赋中等的会走到各个职位磨练。

翰林是中坚里的高层，也是高层中的基础，因为读书人到大学士后，有了文台，力量会有更大的质变，远比从进士到翰林的质变更大，所以翰林依旧算是基础。

不过，一旦成为翰林，那么方向就会出现变化。

那些普通的翰林，反而会求稳，在各国任职，越是天才，越会被重点磨砺，直到大学士依旧是这样。

像李文鹰，从成翰林开始，几乎是一路杀到大学士。一直到大学士后期，才接掌江州文院院君一职，韬光养晦，开始冲击大儒。

一旦成大儒，又会进行地狱般的磨炼。

人族只剩喘息之机。

方运已经知道未来一年的道路，一旦殿试结束，自己就会踏入学海，然后争国首，至于第三次上书山可能会延后，等完全巩固了翰林的实力，才是三上书山的最好机会。

无论是否争到国首，都会进入圣院潜修，之后必然会寻找磨砺自己的道路。

几百年前，人族更需要善谋善断之人，而现在，人族危如累卵，更看重善战之人。

人族只有增强自己才能立于万界。

殿试即将结束，宁安县将成为过去，方运已经把自己想说的想做的，都写入十五计划，只要按照这个方向走，人族会越来越壮大。

“哪怕我死亡，两界山只要不被攻破，人族也会进入高速发展时期，越来越强！现在……”

人族需要撑过五十年的力量！

未来一段时间，将是人族最黑暗的时期。

那将是用无数尸体来填充的时期。

方运望向窗外。

“你们不曾经历过真正的和平年代，我经历过，那么，接下来交给我吧。”

第1028章 殿试结束

十月下旬，初雪即将来临。

十月二十的《文报》用大篇幅报道了两件事，一件是三谷连战的经过，另一件就是长溪村事件。

原本就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再度被点燃。

一开始，全天下人都在讨论方运对错，但到了后面，都开始讨论方运做法的轻重。

每一天，都有大量读书人在倒峰山下为长溪村民请愿，要求刑殿彻查长溪村一案，要求中断方运殿试。

圣院一直不接受上书。

双方一直僵持着。

而那些真正有志之士，哪怕反对方运，也不再争执，而是把目光放在人族的北方。

宁安城北方，十座新的堡垒由工殿建造完成，在景国地图上连成一道弧线，保卫人族的土地。

一百万新军已经训练完毕，第二批百万新军开始训练，各国的援兵也已经抵达，做好战斗准备。

一百万新军与六十万老兵编成十六个大军，每大军十万战兵。

其中每五十万战兵合为一护军，目前已经形成三大护军，分别由经过三位大学士带领。

左相的左膀右臂蓝寻古蓝大学士原本坐镇玉阳关，必然接掌一护军，但因在百万水族妖蛮踏怒涛战台攻打宁安的时候没有发兵相救，被刑殿严查，畏罪自杀。

自此以后，左相军中地位最高之人便是新上任的鹰扬军将军，老翰林童峦。

童峦未成大学士，无法担任护军大将军，左相与太后力量此消彼长，让左相在军中的力量衰弱到了极点。

辅相司悦庆虽然是大学士，但并无军中经历，不修兵家，无法担任护军大将军。

景国以为左相彻底失势的时候，翰林童峦竟然突破晋升大学士，获得后护军大将军一职，恢复左相一党在军中的力量。

作为景国最北方的城市，宁安城此刻成为天下许多读书人心目中的中心。

自今年起，已经有一万五千余各地读书人或放弃学业，或放弃官位，或放弃家族，抵达宁安城，选择共抗妖蛮。

仅仅这一万五千读书人，就抵得上百万雄兵！

在宁安城的读书人中，有五十多位老进士，还有十七位老翰林，也不知怎么的，在文曲星降临不久，其中二十一位老进士晋升翰林，有七位老翰林晋升大学士。

此次文曲星降临后，十位老进士中才有一位晋升翰林，远不如宁安城的比例大。

这个消息传出后，竟然有一些老进士或老翰林准备来宁安城，连几位老大学士也已经启程。

著名大学士花君老人，竟然也带着几房妻妾抵达宁安城。

文曲星降临，让宁安城的防护力量再度提高一个等级！

宁安城的转运司司正耿戈被无臂翰林彭走照杀死后，左相一党上书圣院要求裁决，但被圣院拖着不办理，现在彭走照阵亡，耿戈等于白死了。

转运司悄悄换了新司正，上任后既不为难方运，也不联系方运，只是默默地掌管转运司，宁安城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多了这么一位翰林大员。

在方运书写十五计划的那几天，吏部尚书终于抵不住朝野内外的抨击，辞掉官职，请求去镇狱海镇守，其家眷得以保全。

由于妖蛮即将南下，宁安城变成了巨大的战争机关，尤其是涉及军械的工坊，一座又一座拔地而起，不仅纺织工坊用上了方运的新技术，兵器防具等所有工坊也被改进，加工成本降低到原本的五分之一，而兵器防具的质量至少强了两成。

这还是工家没有完全吃透方运抛出来的新东西。

之前天演战诗中，《宝剑吟》的力量注入人族所有兵器中，让十年之内人族所有兵器都变成强大的屠妖兵器。

蛮族中主战阶层是蛮兵和蛮将，在天演战诗《宝剑吟》之前，人族的普通士兵哪怕加持战诗的力量，对上普通蛮兵也有些吃力，碰到蛮将基本无从下手，起码百人才能与蛮将抗衡。

现在有了屠妖兵器后，人族普通士兵将与普通蛮兵旗鼓相当，现在碰到普通蛮将，只需要十几人就能将其重伤甚至杀死。

在方运向圣院发送十五计划后，圣院一直没有回信。

十月三十，东圣阁在论榜发布一则圣院消息，震惊全人族。

教化，民生，吏治，农事，刑狱，史学，军务，工事，文业，医务，殿试共十科，方运全部甲等！

人族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圣院又宣布，今年的殿试结束，明天放榜。

先宣布方运甲等再宣布结束，这意味着，方运不仅是十科全甲等，而且是十科全是圣前甲等！

当这个消息公布后，倒峰山下反对方运的读书人先是一愣，然后许多人嚎啕大哭。

“十科甲等？也就是说三位半圣考官不仅不治方运之罪，甚至认为他有功无过？这种刽子手怎么能圣前全甲！”

“凭什么圣前全甲！学生不服！”

“学生亦不服气！”

“礼法崩坏，大厦将倾！人族危矣！人族危矣！”

“人族千百年来建立的礼法，被方运毁了！被半圣毁了啊！”

“这是逼我等逆种……”

“啪！”那个雷家举人刚说完“逆种”二字，在旁看热闹的一个进士冲过去就是一耳光。

“你再说一句，老子用舌剑斩了你！”那身形魁梧的进士大吼一声。

“敢打我们雷家人？”

“打的就是你雷家人！”又有一个年轻读书人向前怒视雷家举人，周围呼啦啦围上几十个读书人。

“你们……有辱斯文！”雷家举人大喊。

众人哄堂大笑，不屑地看了雷家人一眼，转身离去。

未过一个时辰，论榜上出现一片文章，名为《礼法之死》，看标题极为吓人。

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以长溪一案为引，抨击方运，最后总结，人族礼法因方运而崩毁。

除了少数人摇旗呐喊，大多数人本来懒得回复，但看了一部分人的回复才发现，竟然是计知白写的。

于是众多读书人发挥毒舌之能，开始嘲笑计知白。

“礼与法之间，相差多少个计知白？”

“已知计知白是猪一样的队友，试问，若计知白逆种加入妖蛮，人族可在几年内攻下妖界？”

“计知白，听说你找了一份看门的营生？一月赚多少啊。”

“听说计兄由猪一样的队友，荣升猪一样的县令了？”

“竖子方运，本官与你势不两立！啊……”

“好了，你们别这样了，别把计知白气哭了，他可是状元啊！”

“啧啧，宁安城里，现县令审前县令，等方虚圣回到京城，怕是今年状元见去年状元喽！”

那些攻击方运的人很快发现，自从圣院宣布殿试结束后，论榜的形势十分微妙，许多原本中立的人也开始反驳他们，而且许多话非常刺耳，不想是在反击，倒像是在泄愤。

很快，众人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方运得了全十甲，今年所有的殿试进士就不能得甲！最高也只能得乙上。

除了景国，人族其他各国的进士在甲等上全军覆没！

除了少数殿试进士忍不住大骂，大多数殿试进士都只是苦笑，因为在圣院宣布结束前，他们就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无甲状元”是一个比较难听的称呼，其他国家中即将成为状元的殿试进士们欲哭无泪。

庆国。

颜域空仰天长叹。

“跟方运同年考试，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等你进学海，一定要报一箭之仇！不对，加上去年端午节的龙舟赛，我要报两箭！”

方运正在书房里读书，收到圣院发出的消息后，微微一笑，继续低头读书，丝毫不管不断发出无声波动的官印。

读完一整章，方运才去看官印中的传书。

“刀已备好，来日我与死兔子上门讨教！”李繁铭的怨念跃然纸上。

“方虚圣，等出了学海，去了圣院，别忘了咱们在圣墟的赌局！咱们可是赢了！”

方运还真忘了这事，仔细一想才想起来，当年在圣墟的时候，众人打过一个赌，赌方运能不能在三年内登上大儒猎杀榜前二十。

可是现在，方运不仅是大儒猎杀榜第一，更是被加了圣号，赌方运能的人赢了，那些赌方运输的那些人，就要凑钱请吃一顿蛟龙宴。

最普通的蛟龙宴也是以十万两银子打底，最好的上不封顶。

方运立刻给当日打赌的人群发传书，说让所有圣墟的人在孔城集合，等出了学海去圣院争国首的时候，让输了的人请吃蛟龙宴。

圣墟的好友去年是举人，今年大都参与了殿试，那些输了的人十分无奈。

“我会带两把刀去！”李繁铭当日押方运无法进入大儒猎杀榜前二十。

看了一些传书，方运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这是他从三谷出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在笑。

方运给六部九卿、内阁四相、国君太后和圣院礼殿传书，请他们准备婚礼。

虚圣娶妻，等同国君大婚，礼仪之隆重盛大难以想象。

婚期定在争国首之后。

如若能争到国首，加上之前童生的案首，秀才的茂才，举人的解元，进士的会元，还有可以说已经到手的殿试的状元，方运将成为千古第一个六首才子！

第1029章 白日星光

十一月初一，天蒙蒙亮，人族各地已经是万人空巷，数不清的百姓前往各地文院门前。

尤其是由殿试进士代掌的县城和他们出生的城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城民前往文院。

在济县、宁安县和京城三座城市，超过七成的居民拖家带口早早离家前往本地文院，比端午踏青、重阳登高、元宵看花灯更加壮观。

济县，文院正门大开。

一大早，段县令带着济县大大小小官吏，站立在文院广场、圣庙之前。

在这些官吏之后，是济县的大户望族以及读书人，其他百姓则站在大门之外，翘首以盼。

最前面的官吏中，有一位身穿绸衣的老人最为惹眼，竟然不是读书人。

但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对此人恭恭敬敬。

“方虚圣能成为千古未有的十甲状元，尽夺十国之才气，方老爷子您身为济县方氏族长，里面也有一份您的功劳啊！”

“方老爷子德厚流光，美行加人，实乃我辈楷模！”

“方老爷子真是景国栋梁、人族龙凤。”

方老爷子哈哈一笑，摆手道：“你们这些话还是用来夸我那祖孙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这么夸，折寿啊。”

老爷子一捋长长的白胡子，两眼眯着，满面笑容。

段县令低声道：“方老爷子，听说方虚圣每月至少会寄一封家书，由您掌管并亲自朗读……”

“咳咳咳！咳咳咳……段县令说什么？老了，耳朵不中用了！”方老爷子喊完，继续手拂长须，仰头望天。

在场所有人望向段县令，哪怕身为官场老油条，段县令脸上也不禁闪过一抹红晕，随后他一咬牙，提高声音道：“不知您手里的方运家书可否转手？本官只要一封。”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目露精光，有几人甚至如同饿狼一样眼睛绿油油的，那可是方运的家书啊，随便给一个名门望族，就是传家之宝，若方运封圣，珍贵百倍。

“什么？我听不清啊！等我耳朵好了再说吧。”方老爷子说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眯着眼，一言不发。

段县令狠狠瞪了方老爷子一眼，最终长叹一声，没办法再说什么。他堂堂进士县令，自然不可能畏惧小县小族的族长，但现在济县方家已经是虚圣豪门，等方运正式成立豪门，方老爷子最起码也是一位家老。

再弱的豪门家老也不是进士惹得起的，连大学士都不可能招惹。

官吏身后的济县读书人有的暗自发笑，有的低声议论。

济县的望族族长苏举人也跟着轻叹一声，道：“老夫当时就是没拉下这张老脸，要是不要老脸，方虚圣已经是我苏某的孙女婿了！”

“呸！那方运的正妻只可能是杨玉环，你就算不要脸，也抢不到这等好女婿！”

“是啊老苏头，你这么说，不怕折寿么？”

苏举人冷笑道：“我哪里说正妻了？我是想让我孙女给方虚圣当妾！可惜，棋差一招。方虚圣跟老夫还是有交情的，方虚圣封圣第一步的马车，还是老夫赠送的！”

“不就是一辆马车么，怎么成了封圣第一步的马车？老不修！”

苏举人嘿嘿一笑，道：“等方虚圣荣归故里，衣锦还乡的时候，老夫还能上前说两句，你们行吗？”

众人一愣，还真插不上嘴，当时方运成童生后，众人虽然重视，但晚了一步，等意识到重要的时候，方运已经离了济县，前往大源府。谁也没想到，从那以后方运步步高升，根本就没走过回头路，三个月一阶文位，令人瞠目结舌。

苏举人望向一个比方运还小的少年童生，道：“仲永，今年没考中秀才，不要着急。文曲天降，文曲星光暴增十倍，你明年必然中秀才。不出三年，方虚圣必然回济县省亲，到那时你好好讨教，或许能和方虚圣一样拿到状元！”

方仲永拱手道：“多谢苏举人教诲，等族叔回家省亲，自当认真讨教。”

附近几个老秀才吹胡子瞪眼看着苏举人，一人无奈道：“看看，还是这个老东西精明，一早就对方仲永下手，跟方虚圣的关系虽远却近，这苏家越发稳了。”

“不知道方虚圣什么时候衣锦还乡，说不定到时候他口含天言，大袖一挥，咱们族里的所有孩子都会受益！”

“是啊，就等虚圣降临了！大家伙儿都盼着呢！”

“是啊是啊……咦？文曲星周围，好像有一些星光。”

众人抬头望去，硕大的文曲星高悬天空，此刻已经天亮，却有点点星光在文曲星周围环绕。

京城。

景国学宫的圣庙前，国君太后，文武百官，全部到齐！

而就在去年殿试放榜的时候，只有左相与辅相为了计知白在这里等候，不要说国君太后与右相文相，连六部尚书都没到齐。

而今天，无论左相党人是否愿意，都只能捏着鼻子来。

一些人看出左相党人脸上的神情无比别扭，心中暗喜，虚圣高中十甲状元敢不来？等着礼殿惩罚吧！

除却左相一党，朝中的官员无不喜气洋洋。

“当日方虚圣打破景国童生无双甲的天荒，已经堪称大才，此次殿试，竟然来了一个十甲全圣前，若不是早就猜到这个可能，我恐怕会被吓得文胆碎裂！圣前全十甲啊，其他九国没一个甲等状元！哈哈哈，让他们笑我们景国经常无甲等状元，今日一雪前耻！”

“方虚圣把能拿的圣前都拿了，能拿的甲等也都拿了，堪称真真正正的方全甲！方圣前！”

“对了，礼部快快去准备文位牌，一科甲等一张文位牌，以后方虚圣若依仗齐全上街，仪仗队不知道会凑多长。”

“快哉！”

“半圣就是半圣，长溪村那事，怎能影响虚圣，再说他也没做错！”

“如果方虚圣做错了，岂不是意味着某相某党做对了？滑天下之大稽！”

“等方虚圣回京述职和大婚，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

在京城众官的后面，是学宫的学子们。

“早该料到方虚圣之大才。”

“十国大比之中，他一人力压群雄。进士猎场之中，他只手力挽狂澜，让我景国的科举名额暴涨。”

“更幸运的是，现在文曲天降，今年的进士录取人数会大大增加，两者相加，我景国今年的新进士恐怕比之前十年之和还多！”

“可惜方虚圣需要去圣院磨砺，不然他坐镇景国北方，我们更加安心。”

“不行！妖圣狼戮亲自南侵，景国北方已经比两界山更加危险，方虚圣绝不能留在那里！”

“说的也是。”

“咦？白日之上，天有星光。”

京城的众人抬头望天，青天白日，文曲星侧多出许多点点星光。

宁安城。

几乎九成的居民来到文院外，整条文院街已经装不下那么多人，连附近几条街都挤满了人。

文院之内，圣庙之前，方运率领众官站立。

方运淡定自若，好似这不是为他放榜，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考试结束。

那些官员从进来开始就无比激动，像老师不在的课堂里的学生一样，叽叽喳喳聊起来没完没了。

他们正聊着高兴，方运突然眉头一皱，抬头望向天空正中的文曲星。

文曲周围，星光环绕。

方运盯着那些星光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所以然，那些星光对文曲星光没什么害处，可方运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是什么星光？”于八尺低声问。

“看样子，好像是吉兆啊。”

“怎么看也不像凶兆，可方大人似乎不高兴。”

“大人，您知道那是何物？”

方运轻轻摇头，道：“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些星光让我不舒服。”

“那就怪了。”

方运觉得那星光不简单，不断在古妖传承中寻找线索。

可惜古妖传承只是负岳一族的记忆和血脉力量，若是负岳一族也无法确定的东西，方运也无能为力。

想了一刻钟，查遍古妖传承，方运也找不出有效的线索，只得放弃。

突然，官印收到一封传书，有独特的标记，由龙族通过圣院转发而来。

方运心道可能是敖煌的，立刻打开。

结果浮现在眼前的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字体，这字体乍一看清秀俊美，可仔细一看，笔划如剑，锋芒极盛。

方运仔细阅读。

信中说，敖煌到了冲击龙王的关键期，那破灭黄龙的龙魂与敖煌契合，正在利用龙族秘法。一旦等敖煌晋升龙王，会获得少许破灭之力，力压龙族诸王。

信中还说，文曲星周围出现的星光，应该是一件宝物或强大的力量。东海龙圣猜测，那星光或是传说中帝族一位大人物的力量，或是‘乱星棋盘’的力量，也可能是失踪已久的帝族至宝“苍古银河”。

信最后的落款是四个字。

雨薇顿首。

方运看着雨薇两个字，眼前仿佛浮现一条白龙虚影，随后脑海中浮现无数有关东海龙族第一公主敖雨薇的事迹，有些是人族读书人的传言，有的是敖煌的絮叨。

当年妖蛮、人族和龙族各有一位绝世天才。

妖蛮的那位天才晋升妖皇，成妖圣之下最强者。

人族是孔家之龙，被妖皇偷袭暗杀。

而龙族的天才，便是绝世龙女敖雨薇。

第1030章 送行

方运沉吟片刻，做了一个简单的答复谢过敖雨薇，毕竟双方关系不深，没有说太多。

随后，方运陷入沉思。

关于帝族大人物，古妖传承中都只是一鳞半爪，不见全貌，根本猜不出是谁。

当年孔圣与妖蛮众圣以星空为棋盘，以星辰为棋子，下了一盘真正的大棋，最后凭借文曲星的力量镇压万星，形成了一片奇异的星空，那片星空便是乱星棋盘。

要说那是乱星棋盘的力量，也有道理。

至于苍古星河，古妖传承的记忆里倒是提到过两三次，只知道是帝族至宝，具体什么形状，具体有什么用，无从得知。

“算了，估计连人族众圣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方运不再多想。

时辰一到，一道金光自圣院破空飞来，化为一个巨大的金光“甲”字，悬浮在圣庙上空。

随后，一道道金光出现，化为一个又一个“甲”字，随后十字横空，蔚为壮观。

看到这前所未有的金色十甲，一些读书人情难自已，眼眶湿润。

宁安县还有许多他国来援助的读书人，不断惊叹，这真是千古未闻之奇事。

众多百姓高声欢呼，因为听说每得一甲，当地就有一些好处，现在得了十甲，以后这宁安城将会成为福地，若没了妖蛮威胁，必然会有大量的人迁往此处。

一些来援助方运的庆国人心中哀叹。

不仅十国大比和进士猎场决定人族科举的录取名额，殿试同样有决定性的作用！

只得一个甲等，没有任何奖励，但圣院明文规定，各国每多得一个甲等，则第二年科举名额多一成。

方运得十甲，几乎让明年景国所得的科举名额翻倍。

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比获得数不清的金银更重要。

景国本来是小国，不仅不如武国和蜀国等大国，甚至还不如庆国或嘉国等中型国家，录取名额自然极少。

但自从有了方运便不同。

去年方运靠着书山抢了庆国武国的一部分名额，加上十国大比和进士猎场，再加上此次殿试十甲，还有刚夺回来的象州的名额，景国明年科举名额将比所有大国还多！

十甲悬浮片刻后，化为一道金灿灿的榜单，随后上面列出人族十国的状元排名。

毫无疑问，方运位于最上面，十科下面每一个等次都是甲。

排名第二的是颜域空，不是乙上就是乙中，一个甲都没有，看着让人心疼。

方运无奈一笑，暗中给颜域空传书。

“不要伤心，你是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的无甲状元！”

“你……我要在学海和争国首的时候报仇！对了，各古地的读书人也会跟我们一起进入学海和争国首，你可要小心。各古地的人有些特别，他们很少兼容并包，极为纯粹，以前去学海，他们偶尔会胜过圣元大陆的进士。至于国首，你难说，争国首的规则要求你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今年偏偏出色之人极多。”

方运又与颜域空聊了一些关于学海与国首的事。

殿试的金榜高悬三日。

宁安县的百姓载歌载舞，欢庆方运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十甲状元，方运却依旧沉得住气，仅仅在文院待了一个时辰就回到后衙。

宁安县变成欢乐的海洋，而方运的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毛笔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方运没有沉浸在十甲状元的喜悦中，开始书写《古妖史》

第二卷。

方运隐约觉得，此次古妖回归，必然有极大的原因，自己必须尽快把《古妖史》写出来，让人族和众圣了解古妖，为抵抗妖蛮做准备。

在进士的时候，方运书写《古妖史》很慢，因为消耗的才气太多。

现在方运已经是翰林，才气如抱，虽然只有一寸高，但也比之前进士才气总量多，更何况，现在有整整五道才气。

方运心里清楚，自己写的《古妖史》和孔圣的《春秋》有巨大的差距，因为自己仅仅是把古妖传承转化为文字，而《春秋》之中蕴含圣道至理。

不过，即使这样，《古妖史》也会蕴含巨大的力量，毕竟那是一族几十万年的历史，一旦写完，将震惊世人。

以后可以删改文字重编，毕竟连《春秋》也不是一字不改，哪怕孔圣封圣后，也一直在不断改进。

方运除非主修史道，否则《古妖史》很难到达《春秋》的层次。

方运并不在乎这一点，写《古妖史》的目的有三，一为让人族了解古妖，二为获取《古妖史》的力量，三为拓宽史道，并非把《古妖史》当成是自己的封圣根基。

更何况，《古妖史》终究是古妖的历史，并非是人道历史，人族可凭借其获得无比巨大的力量，但绝对无法凭此封圣。

“我作出《古妖史》，对人族史道来说是大好事，但古妖一族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方运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继续使用奋笔疾书书写。

在使用奋笔疾书书写《古妖史》的同时，方运一心二用，在奇书天地里阅读书籍。

分神在奇书天地里读书，几乎已经成了方运的习惯，每天只要一睁眼就会如此做，直到闭眼才结束。

到了下午，方运没办法好好写书，因为宁安县的官员陆续前来，打着处理公务的旗号，单独拜见方运。

最多三天，方运就会离开宁安县。

那些官员大都没有说太多，有的纯粹是感谢方运帮助宁安大发展，有的是表示对加入左相一党的悔恨，还有的是请教接下来的政务，甚至有人向方运询问如何处理家里的事。

超过一半的人问方运有没有时间，临走可否指点一下他们的诗词、策论或经义。

文曲天降，加开恩科几乎是铁板钉钉事，这些官吏将会获得再次科举的资格，自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夜幕降临，方运传书众人，明日自己会给所有官吏和私兵单独授课，持续三个时辰。

吃过晚饭，方运把家里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自己将要离开宁安县，到时候会回京城的泉园，让他们做好准备。

方运站在庭院里，抚摸着怀里的奴奴，还想做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谨守离任官员的操守，不要管太多，等时间一到返回京城即可。

如果真想做什么，等以后根基更稳再回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方运进入文院，此次来的不仅有宁安县官吏和他的文位私兵，两千人的爵位私兵也全部到齐，一起听课。

方运盘坐在文院广场中，开始授课。

讲到下午，方运起身。

一直等方运出了文院，那些人还沉浸在方运的口含天言之中，难以自拔，不断学习其中的妙处。

方运离开文院，坐上马车前往工坊视察。

得知方运来了，大量的工坊之人走出工坊，他们都知道方运即将离开，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不舍。

在宁安县，方运或许只是说一不二的虚圣，但在宁安工坊，方运即真理！

这些人不懂什么媚上，也不懂什么钻营，他们甚至也不太懂诗词文章，但他们知道，机关是伟大的力量！

机关就是一切！

这些工人景仰方运的工家机关术，同时也尊敬方运的公平，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方运真正重视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为他们打通真正的上升渠道，而不是像那些商人和官僚只把他们当作高级奴隶。

所有工人的眼圈都红了。

方运面带微笑。

虚圣应喜怒不形于色。

倔老头刘育快步走向方运，笑着大声道：“小方县令，您视察来了？”

方运点点头。

“您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们全工坊的人都给您送行！”刘育依旧一脸笑容。

方运好似被刘育的笑容感染，笑道：“明日或后天吧，我不想劳师动众，悄悄离开。”

刘育道：“我看您还是提前公布的好，您要是这么说，我们肯定轮流守在县衙门口，一旦发现你要走，就开始敲锣，提醒全城人！”

方运一愣，宁安县百姓绝对会这么做。

“好吧，既然要走，就干脆一些，明早我就启程。”方运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们给您送行，您可千万别偷着跑！”

“好！”

“我陪您视察，您不用管他们，一个个不成器的东西！您去京城圣院是高升，是大喜事，要笑！”刘育乐呵呵道。

刘育陪着方运重走了一遍工坊街。

方运走上马车，在车门前转身。

所有工坊门前都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诸位，告辞！”

“行！您……记得回来看看。”倔老头刘育终于忍不住，扭过头，用衣袖捂着脸，泪水涌出。

方运进入马车。

“回县衙。”

车夫身形轻轻一颤，方运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

长鞭一扬，马车向前，最后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十一月初三的凌晨，位于城北的一户人家的油灯亮起来。

“快起来！天亮了！”

“爹你骗人！根本没亮，已经立冬了，天哪能亮得那么早。再让俺睡一会儿嘛！”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缩在被窝里。

“再睡方大人要走了！”

“啊！不行！”孩子一个激灵，猛地起身。

“快穿衣服！”

“娘呢？”孩子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眼中没有丝毫的睡意。

“正在烙香喷喷的白面油饼，给小方县令路上吃。”

“哦。我穿完了！”孩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朝气。

“去洗脸，吃完东西马上走，别晚了！”

“晚不了，太阳还没出来。”

“孩儿他爹，别忘了带灯笼，文曲星大了也不行，万一磕着碰着的。”

不多时，一家人吃完饭，孩子母亲拎着一个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孩子父亲挑着灯笼，在夜色寒风中走出家门。

“爹，您急什么，这时候肯定没……”

孩子站在门口，茫然四望。

满城灯火通明，一路灯笼飘动。

初冬的凌晨，如满月的文曲星下，夜幕中的宁安城川流不息。

所有人都向同一个地方前行。

孩子咧嘴一笑，大声道：“走喽！给小方县令送行喽！”

第1031章 初雪

方运和每天一样，依旧在军中时间凌晨四点睡下，六点的时候准时醒来，走出卧室。

方大牛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绸布长袍，唇上蓄了胡子，看起来更加稳重成熟。

等方运出门，他就开始认真汇报家里的情况。

“所有物品已经连夜装好，不用的都已经放上马车。只有一些碗筷等要用的还在，主母说不用带走。您书房里的东西我们检查三遍，都是普通的书籍和文房四宝，其余的应该都在您的饮江贝中……”

方大牛也不管方运听不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手里还拿着几张纸，上面都有记录。

方运抬头看了看天色，初冬的太阳还没有出现在东方，只有文曲星高悬天空，银光满城。

城外乌云密布，寒风呼号。

和杨玉环吃过早饭，方运与杨玉环手挽着手，抱着奴奴，在后衙走了一圈。

方运站在后衙的门口，望着自己住了近一年的地方，转身向外走。

“老爷，我们还能再回来吗？”杨玉环恋恋不舍低声问。

“如果有机会就回来看看。”

“嗯。”

杨玉环又回头望了一眼，在寒风中轻轻缩了缩脖子，与方运向县衙正门走去。

县衙正门后的空地上，宁安县众官在列。

“虚圣大人晨安。”众官齐声弯腰作揖。

杨玉环连忙屈膝回礼，方运轻轻点头，面带微笑。

“晨安。诸位久等了，话不多说，即刻启程。”方运不停步，向衙门外走去。

龙马豪车停在衙门之外，私兵和衙役已经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方运下了台阶，就听到两侧传来海啸般的呼声。

“方虚圣！”

“方大人！”

“小方县令！”

“方全甲！”

“方状元！”

……

喊声阵阵，方运扭头望了望左右两侧，大量的宁安县百姓被差役挡在外面，若无衙役阻挡，他们早就冲进过来。

方运微微一笑，先后向两侧拱手，然后带着杨玉环走上龙马豪车。

等方家所有人上了后面的马车，车队启动。

前面的百姓站在两侧，唤声如雷，后面的百姓紧紧相随。

若从高空看去，除了衙门附近通往南门的道路上，宁安城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一人。

许多傻狗傻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成了城里的主人，十分兴奋，不断乱跑乱叫。

送行的民众跟着车队缓缓前行，一开始，许多人还高兴地欢呼方运的名字，但走着走着，许多人开始高声挽留。

“方虚圣，您能不能再当一年的县令？就一年！”

“是啊，小方县令不能走啊，全天下除了您，没有一个好官！”

“您就留下来吧。”

“方青天……”

许多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难以自已。

政绩可以作假，考评可以作假，万民伞可以作假，能力可以作假，表情可以作假，话语可以作假，但民心假不了，宁安城的改变假不了。

方运一手握着杨玉环的柔荑，一手抚摸奴奴，默默不语。

这就是他不站在车外的理由之一，十数万民众的期盼太沉重了。

车队一路前行，但宁安城百姓无人掉队，队伍乱中有序，不断前行。

出了南城，车队继续向外走，最后在南城三里外的三里亭停下。

方运走下马车，就见一艘空行楼船停在前方，回首一望，万民立于大道之上，几乎所有人的双眼通红。

一些被父母抱着的小孩子甚至向方运伸出双臂，咿咿呀呀要他抱抱。

杨玉环看了看十数万民众，眼中满是感动，又看了看方运，目光温柔似水。

小狐狸站在方运肩膀，头上戴着雾蝶，傻傻地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送行队伍，它一开始无法理解，但歪头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骄傲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方运目光如玉，微微一笑，向全城百姓拱手，舌绽春雷道：“方某自上任起，不敢说劳苦功高，但说得上兢兢业业；不敢说清廉正直，但说得上问心无愧。愿在方某离开后，宁安城百姓说方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百姓，方某便足以欢天喜地。倘若诸位再慷慨一些，说方运为百姓做了一点实事，那方某感激不尽！千言万语道不尽，今日别后，若他日再临，必当与全城共饮，把酒话宁安！方运，告辞！”

方运深吸一口气，向十数万宁安城百姓深深作揖，而后稳步回到龙马豪车之上。

“小方县令……”

宁安城外，哭声一片。

连那些心坚似铁的官吏都忍不住以衣袖擦拭眼角。

“启程！”方运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车夫一挥长鞭，十八驾龙马扬起前蹄，朗声发出如龙吟的叫声，踏空而行，一直飞到空行楼船之上。

接着，几辆载货马车上了空行楼船，最后所有私兵登船。

方运站在宁安城百姓看不到的甲板，望着宁安城。

天空铅云密布，但宁安城上空的乌云被圣庙排开，文曲星光如银色光柱笼罩全城。

空行楼船轻轻一动，徐徐上升。

升到半空后，驾船的刑殿大学士低声道：“虚圣大人，何时出发？”

“就现在吧。”

“是。”大学士说着离开。

城下万民的呼声突然再次提高。

方运上前一步，又收回脚，依旧站在百姓看不到的地方，舌绽春雷。

“宁安城官吏，你们莫要逼本圣提前回来。”

远比寒冬腊月更冷的寒气落在宁安城官吏之中，所有官吏本能弯下腰，向空行楼船的方向深深作揖，一些人的额头和背后冷汗直流。

“下官不敢！”众官齐声回应。

几乎所有官吏都更加心惊胆战，之前他们是方运的属下，是方运的亲近人，犯了错只要求个饶，方运或许会宽大处理，可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方运的直属属下，若是在方运走后做出不该做的事，那就是站到方运的对立面，下场如何，曾经风光无限的左相一党就是最好的例子。

空行楼船缓缓加速，方运转身，走到船头，静静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不多时，方运突然伸出手臂，手探出船外，又缓缓收回。

方运的食指尖上，一朵雪花在慢慢融化。

下雪了。

方运转头望向北方草蛮所在。

与此同时，一道穿云裂石、浩荡威严的声音传遍圣元大陆。

“初雪已降，全军，前进！”

大雪骤降，一片茫茫。

雪落如战鼓，风吹如号角，天地肃杀。

“我会回来的！”

方运说完，回到船舱中，继续书写《古妖史》。

自从成为翰林，方运才气更上一层楼，书写《古妖史》的速度加快。

在宁安城的时候，第二卷已经写到末尾。

在抵达京城之前，方运完成了《古妖史》第一部《屠龙时代》的第二卷《苍岳祖帝史》。

第一卷的《镇狱邪龙史》的文字并不多，那只是古妖一族的启蒙时代，只写了区区五万字。

从第二卷《苍岳祖帝史》开始，开启了属于古妖的大时代，正是苍岳祖帝的存在，让古妖一族在龙族的围剿下生存，并彻底站稳脚跟。

苍岳祖帝乃是古妖第一祖帝，他虽然只活在《屠龙时代》的初期，最后为护佑全族牺牲，但他的力量延续到屠龙时代结束，而他的神话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破灭。

从苍岳祖帝诞生后，古妖一族的强者就层出不穷，圣位越来越多，这也造成了第二卷卷帙浩繁。

《古妖史》中，至少是半圣才值得方运单独成章，哪怕再惊艳绝伦的古妖皇，不成半圣，最后都只能在某位同时期半圣的章节末尾露面。

在写完《古妖史》第二卷后，方运的史册多出第二片竹简，竹简的上端浮现苍岳祖帝的头像。

方运依旧无法使用史册的力量。

“看来之前的担忧没错，《古妖史》毕竟是一族十几万年的历史，以我现在的实力，还难以使用其力量，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用出。不过，人族现在需要了解古妖，必须要把《古妖史》写完，才能书写《帝君典》！”

“《帝君典》实际是改编华夏古国自唐以后的历史，力量与我契合，但那也至少要到大学士，形成史道文台之后更有用，等到翰林末期再写也不迟。”

在方运思索如何写第三卷的过程中，敲门声响起。

“虚圣大人，空行楼船还有一刻钟抵达京城。”

“多谢，我即刻出去。”

方运收起所有的文房四宝，走出船舱。

一刻钟后，空行楼船在京城外的十里亭外停下。

方运站在船头，放眼望去，仪仗夹道，旌旗飘荡，十里长街两侧，挤满了数不清的京城百姓。

方运出现在船头的一刹那，万民欢呼。

十里亭边，国君太后、文武百官、世家名士等等京城所有有地位的人都已经在列。

这个欢迎仪式，已经不下于迎接国君。

对一位圣前十甲状元虚圣来说，无论多么盛大的仪式都不足为怪。

方运面带微笑，缓缓走下船梯，实际上对这种欢迎仪式并不看重，心里想得更多的去景国学宫的圣庙，从那里获得只有状元才能提前得到的平步青云。

若不是状元，至少要到大学士才行。

有了平步青云，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方便得多。

第1032章 状元宴

“礼”，原本源于人族祭天的仪式，只是后来被人族不断赋予更多的意义。

京城所有人迎接方运，就是少有的大礼，哪怕方运不喜欢这种繁复的仪式，也依旧非常耐心。

除了因为这是礼节，方运还必须担负起鼓舞人心的使命，因为蛮族已经大举入侵。

越是这种时候，景国民众越需要鼓舞，可以说，方运得十甲状元这个好消息，极大地缓解了景国上下对蛮族的恐惧。

方运下船之后，与众人一一见礼，并在三里亭聊了好一阵，甚至接受了三个少年童生的赠诗又一一点评，最后才上了龙马豪车，前往景国学宫的圣庙。

一路前行，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欢声震天。

虚圣不仅是名誉，不仅有大功劳，还为整个景国夺得大量的科举名额，仅仅这一点，在景国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就已经远超左相柳山。

左相柳山从头到尾都彬彬有礼，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进了自己的马车，目光才微微一暗。

柳山眯着眼，食指轻轻敲击自己的膝盖，陷入沉思。

方运让科举名额增多，对左相一党形成了极大的打击，许多官员打着为子侄的旗号退出了左相党。

因为景国除了科举的原始名额，多余的名额几乎都是方运争夺来的。

以进士名额为例，正常一年录取五十，而今年却录取两三百人。

若左相一党官员的子侄们考进前五十，安然无事，可若是考到五十名之后且中了进士，那就等于受方运恩惠！

若是他们继续留在左相党，无论是否与方运做对，文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此生也别想晋升翰林。

正是这个缘故，左相一党的官员逐渐遭到全家族的劝说或指责，甚至背负了耽误子侄的罪名，许多人难以承受，最终不得不离开左相党。

当年的柳山，占据景国的半壁江山，而现在，柳山在朝廷的力量不足原本的两成！

柳山唯一所能依仗的，就是他和他的手下依旧把持要害职位，并且这些人都相信景国会被妖蛮击败，到时候庆国与武国会瓜分景国。

柳山望向北方。

蛮族已经南下，一旦战事不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必然会选择投靠庆国。

到那时，左相党必将恢复力量！

柳山淡然一笑，身处逆境，不改初衷。

车队直接进入景国学宫。

殿试之后的第一步，便是拜圣庙，表达对众圣的感谢。

所有的殿试进士都跟在方运后面，在礼乐声中参拜。

参拜完圣庙，方运独自进入圣庙，随后大门关闭，方运面朝众圣雕像和牌位。

突然，一道神光自天而降，方运还没反应过来，就进入混混沌沌的状态，仿佛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进入一处不知名的地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也发生了变化，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方运感到自己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天空的云海间，在温暖的阳光下，无比闲适，所有的疲惫都渐渐消失，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醒来，睁眼一看，自己正坐在一团柔软的白云之上。

方运意识到这就是平步青云，低头一看，大约两尺长宽，厚约半尺，正好可站一人。白云有点像棉花，但无比细腻，方运伸手轻轻触摸，发觉手感极好，如同在抚摸软软的小兔子。

这平步青云很软，却能托住人，这就是平步青云特有的能力。

方运缓缓站起来，发现脚下很踏实，完全不像踩在软软的东西上。

与此同时，方运感到白云中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力量保护自己，若高速飞行，不会被狂风影响，可以不受阻碍地书写战诗词。

方运心念一动，这平步青云立刻向左移动，随后方运继续操控，很快掌握。

平步青云会随着实力增强而变大变快，方运脚下的平步青云的速度，相当于普通进士疾行诗的速度，不如翰林疾行诗的速度快。

平步青云的优点是能长途飞行，消耗的才气不算多，缺点是不如强大的疾行战诗快。

若没有“一纸空文”，无法在半空直接书写，那么一旦使用疾行战诗，就无法再书写战诗，但在平步青云之上不受影响，可以轻松书写战诗词。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飞出圣庙，引发众人欢呼。

得到平步青云后，就是著名的状元游街，新科状元要身穿红袍，脚踏平步青云，围着内城飞一圈。

方运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招摇的人，但状元游街终究是规矩，而且为了振奋景国人心，方运只好照葫芦画瓢，围着内城飞了一圈，引发全京城围观，更有大量待字闺中的女孩一直追着方运游街，希望得到方运的青睐。

游街完毕，便要参与晚间的状元宴，在华夏古国也叫琼林宴。

这个晚宴方运无法推辞，便答应下来，然后带着家人返回泉园。

泉园是太后赐下的园林，和这里相比，宁安县的后衙简直就是茅草房。

泉园才是方运在京城真正的家，但方运在宁安县后衙居住的时间远远多于在这里。

方运从马车下来，刚要进门，向两侧看了看，大量的马车排在街道上，而大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个场面方运很熟悉，是来送贺礼的。

方运笑着向众人问候，然后进入泉园。

回到泉园后，方运告诉杨玉环等夺得国首后正式迎娶她过门，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杨玉环明明已经以方运妻子自居，可在方运说出后依旧害羞不已，红着脸快步回到自己的闺房。

奴奴还以为方运让杨玉环生气了，白了方运一眼，然后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跑出去，小流星跟狗腿似的紧紧跟在后面。

冬天的夜晚黑得早，方运进入泉园没多久，京城处处亮起大红的灯笼，不时响起鞭炮声。

太后已经下旨，此次方运夺得十甲圣前状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必然要大操大办，全城亮灯三日。

没有御史上书阻止，因为再蠢的御史也知道，现在景国百姓最缺的就是鼓舞，而方运越强大，景国百姓越安心。

不知不觉间，方运已经越来越接近陈观海，成为景国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夜幕下，方运望着景国北方。

“目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有了那么多革新技术，景国必然可以撑很久。而且，新技术需要经过验证，工殿和圣院必然会暗中派遣大量的工家之人抵达密州，在战场上验证新式战斗机关。两族之战，我一个翰林很难决定胜负，更不可能扭转战局，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提高实力，希望在决定性的最后一战中，发挥自己最强大的力量！”

方运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帝王诗上，帝王诗要配合高文位才能发挥力量，以破灭黄龙为例，可以轻松杀死妖王，但面对大妖王则会很吃力，遇到妖皇则毫无用处，更不用说半圣的分身。

时辰一到，方运乘坐龙马豪车，前往皇宫，那里将举办一场无比盛大的十甲状元宴。

还没到皇宫，方运就被玄武大道的场面惊到了。

数里之长的玄武大道的半边空着，但另半边摆满了桌椅，原来是皇宫特意设下的流水席，只要来这里就可以坐下吃饭，这是太后的赏赐，为了庆祝方运十甲状元。

这里至少有一万张桌子，绝对足够全城人吃一顿。

在方运的龙马豪车出现后，所有人停止吃饭，大声欢呼。

和宁安城百姓的喜中有悲不同，京城人的声音中充满无尽的欢喜和期待。

九成景国人认为方运就是下一个半圣，许多人甚至固执地认为，只要方运成圣，必然可以驱除草蛮，带领景国变得更加强大。

圣前十甲状元，三谷连胜功臣，《文报》上连篇累牍的报道，让方运在景国百姓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方运看到这个场面，想到了一个词。

造神。

太后和景国官员已经孤注一掷，为了避免景国未战先怯，为了避免景国百姓丧失斗志，必须推出一个可以激励所有人的英雄，一个圣人似的但又真实存在的人物。

不要说景国，就算整个人族，也没有人比方运更适合这个人选。

太后举全国之力提高方运的影响力。

方运是景国最后的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方运心中有些悲哀，但也更加坚定。

还没等到皇宫，方运就收到今年景国殿试第二名也就是榜眼高庸的传书。

“状元宴你别忘了准备一首诗词，不出意外，必然会有人让你作诗词。还有，左相一党对你十分不满，可能会发难。当然，他们根本不敢做什么，只是挑起口舌之争，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稍稍提醒。”

方运回复高庸，表示感谢。

就在两个时辰内，方运收到不下三十封提醒自己的传书，都让自己小心左相党。

方运坐在龙马豪车中，稳坐钓鱼台。

“希望你们聪明点，不然，就不要怪我了！”

龙马豪车停在皇宫正门外，方运一下车，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大多数景国读书人的目光带着善意，但有一小撮人神态冷淡，甚至还有恨意。

第1033章 十国同音

方运微微向众人点头，在宦官的带领下，走向皇宫。

走了几步，方运似是想起什么，目光向天空一扫，又恢复平常。

京城远在宁安千里之外，宁安有雪，但京城一片晴空。

不过，在方运看了一眼天空后，方圆数百里内竟然有乌云汇聚，随后下起了冷冷的冬雨。

按照惯例，各城市的圣庙不会阻拦这种细雨，但现在皇宫和玄武大道有酒席，于是圣庙外放力量，阻挡了皇宫周边的雨水，只有皇宫一里外才下雨。

此时已经是冬季，京城的树叶几乎落尽，细雨落下，更显萧瑟。

这次宴客远比上一次的早春文会更加盛大，皇宫张灯结彩，亮如白昼，各处摆满了酒席。

方运步行入皇宫，所有人起身，高声喝彩。

“恭祝方虚圣荣升状元！”

“恭祝方虚圣荣升圣前十甲状元！”

“恭祝方虚圣荣升人族第一圣前十甲状元！”

……

众人变着法儿地祝贺方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许多人没有太多顾忌。

方运面带微笑穿过奉天门，走到奉天殿外，这里是每年状元宴最尊贵的地方，能坐在奉天殿前的，不是高官显贵就是名门世家，最差也是名动一州的名士。

在今天，一百位殿试进士是焦点，因为他们明日就要前往圣院，开始遨游学海，而方运，便是焦点中的焦点。

这里，聚集着全景国七成最著名的读书人，群英荟萃，可见到方运，所有人依旧要起立。

哪怕是正坐在龙椅上戴着面纱的女子，也拉着小国君起身。

“方爱卿来了！”小国君兴奋地看着前方的方运，双眼比天上的星辰都明亮。

“诸位冬安！”方运向众人拱手。

“方虚圣冬安！”所有人立刻回礼。

小国君一身明黄色的小龙袍，有模有样地抱拳，格外可爱。

状元宴要比普通的文会沉闷一些，一开始礼部尚书出面念诵贺表，贺表是常见的四六骈文，先贺众圣，再贺国君，最后则笼统地赞赏今年的殿试进士。

之后休息片刻，宫廷的乐师和舞者走到前方的戏台上，开始演奏乐曲，这是古礼中的必有的一环。

之后，便是表功，礼部的官员走到台上，选择殿试前三十人，按照排名从低到高一一介绍每个人的生平和著名事迹，最后讲述在殿试的功绩。

表功之人用的是舌绽春雷，声音传遍全京城，同时通过圣庙，传播向全国。

在说完第二十九人，礼部侍郎走下高台，礼部尚书毛恩峥亲自上台，然后以舌绽春雷发声。

“状元方运者，济县人也……”

所有人静静听着，许多人流露出艳羡之色，因为方运不仅由礼部尚书亲自表功，而且内容源自史家官员记载，无比详尽，远非他人能比。

庆国，皇宫。

在景国开始状元宴的时候，庆国同样开始。

虽然庆国此次无一人得一科之甲等，但因为北方初雪降临，蛮族南下，众人已经把景国视为囊中之物，这让庆都比景都更加喜庆。

庆国的礼部侍郎站在高台上，面带微笑，以舌绽春雷在为探花表功。

今年殿试进士排名第三的，便是宗午德，曾与方运在圣墟合作，却因为不走杂家之道主修儒家，与宗家渐行渐远。

庆国礼部侍郎为宗午德表功完毕后，望向今年庆国的榜眼，宗家的女婿向岚成。

向岚成在诗词方面不出名，但却是一位能吏，若无方运，今年至少会有一科甲等，在很多方面还要胜过今年的庆国状元颜域空。

向岚成是宗家全力培养与方运争甲等的人，最后虽然失败，但却不像雷家的雷述山因为骂方运被礼殿惩罚，落得个文胆蒙尘、殿试资格被取消的惨状。

向岚成年近三十，面相显老，也为人老成，哪怕输给方运，也没有传出负面消息，在他代掌的县里人望极高，若非颜域空天资太盛，在文业、史道和教化方面太强，最后谁是庆国状元还说不定。

换做前些年的殿试，他必然是状元。

当礼部侍郎看过来的时候，哪怕向岚成再老成，心跳也猛地加快。

输给方运是实，甚至也败于颜域空，但颜域空之后必然会远离庆国，而他却是宗家全力培养之人，来日必将飞黄腾达，封侯拜相，扬名天下。

向岚成丝毫没有挫败感，两个人的天赋太高了，但是，向岚成心里未曾服输，只有到最后一步，才能分得出高下，年轻时才名极盛者很多，但最后善终者却极少。

成为庆国榜眼，乃是第一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这意味着正式踏上人族的大舞台！

当礼部侍郎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向岚成只觉全身轻飘飘，他知道这个声音会通过圣庙传遍庆国各地，传到自己的家乡，让当年瞧不起自己的人羞愧，让当年敌视自己的人后悔，也让当年天赋比自己好如今却落后的人懊恼。

向岚成面带微笑，信心满腔，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把整个庆国掌握在手中！

但是，庆国的礼部侍郎仅仅诵了三句，一个更恢宏、更洪亮的声音在庆国京城上空炸开。

“状元方运者，济县人也。年少名声不显，尝于悟道河畔苦读……”

庆国的礼部侍郎原本在为向岚成表功，可现在声音完全被新的声音压制，没人听得到，只能闭上嘴。

众人莫名惊诧，庆国状元宴，为何表功方运？

庆国众人猛地起身，许多人差点拍桌子，简直比挖人祖坟跟嚣张！

向岚成双眼通红，几乎要暴怒甚至破口大骂！

但是，所有人全部忍了下来，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十国同音，天下表功！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事，只存在于传说中，可今天竟然在众人的面前发生了！

许多庆国读书人极度愤怒，可理智告诉自己，既然是为方运表功，那十国同音可以说得过去，毕竟方运不仅夺得十甲，在殿试期间也为人族立下了不世奇功。

庆国众人默默听着那源源不断的表功声，轻声叹息，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承认，方运真真正正压下同辈，整个庆国绝对无人可以抗衡。

一些人听着听着，反而入迷，因为这表功说的很细，把方运许多功劳完整地讲述出来，让人越听越信服。

不知不觉，部分文胆不够强的读书人竟然开始惭愧起来，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仇视这样的有功之臣。

大多数读书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但在场的几位大儒面色微变，宗家的那位大儒甚至称得上面色剧变！

圣院竟然利用十国同音来影响天下读书人，让天下读书人减少对方运的仇视！

在他国，这种效果作用平平，因为大多数人族都是支持方运的，可在庆国，这足以动摇一国之根基！

可是，这些大儒毫无办法，方运最近的功劳太大了，几乎达到赏无可赏的地步，圣院动用十国同音完全没问题，连宗圣都没有借口阻挠。

过了好一阵，天下表功完毕，十国同音停止。

庆国皇宫沉默片刻，一些正直的庆国人忍不住称赞方运。

一些人也觉得之前对方运的态度太过分，也站在中立的角度肯定方运的功绩。

但是，一些读书人发现，向岚成双手紧握，牙齿紧咬，不禁露出同情之色。

刚才明明轮到为向岚成表功，却被方运的表功粗暴地打断！

这几乎等于阻挠了向岚成的文名，对读书人来说简直不共戴天。

哪怕到时候礼部侍郎会重新表功，可所有人都被“十国同音，天下表功”所影响，哪里会听得进对一个榜眼的表功，哪怕是向岚成老家的那些人，怕是都会更加关注方运。

站在向岚成身边的宗午德突然抬头仰天，叹息道：“好悬啊，方运你终于放了我一马。”

别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旁边的颜域空却暗自发笑。

去年在中秋文会之上，要进入圣墟的读书人每五个一起上台书写诗词，而宗午德与方运同台。

按照规矩，文会司仪本应该一一介绍同台的读书人，让每个人扬名天下，可快到介绍宗午德的时候，凶君突然出面指责方运，引发事端。

事态平息后，司仪竟然忘了介绍宗午德，直接让五人书写诗词。

宗午德很郁闷，但不得不书写。

之后，宗午德更悲剧了，因为方运写完《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后，获得的月华太多，引发了异变，导致提前进入圣墟。

宗午德原本期盼的点评诗词环节没了，直接被挪移到圣墟。

自始至终，在人族第一文会之上，“宗午德”三个字就没有被提及过，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上了人族第一文会的高台。

事后圣墟友人每每相聚，都会拿此事嘲笑宗午德。

而今天，宗午德终于避开“方运的致命袭击”，向岚成中招了。

宗午德怜悯地看着向岚成，实际上，向岚成比他还要倒霉，中秋文会上的名气有点虚，毕竟只涉及诗词，可此次殿试是真正的实名，对以后向岚成的人生和仕途影响很大。

很多进士一辈子最好的扬名机会就是状元宴的表功，以后就算有名气，也是慢慢传播，而不是像今天强行告知全国，让每个人都听到这个名字。

宗午德甚至可以预见到，以后会有人把向岚成称呼为“在方虚圣之后表功的人”或者“那个记不住名字的榜眼”，每每提起向岚成，必然有许多人茫然，可一旦提起在“十国同音，天下表功”后的那个榜眼，庆国人会马上记起来。

“这只是开始……”宗午德摇摇头。

第1034章 太后出手

在十国同音、天下表功之后，所有人对方运的功劳更加直观，更多人意识到方运的功劳有多么巨大。

景国人不知道十国同音、天下表功，等表功完后，太后敬酒，众人开始吃饭，再过几轮敬酒后，会进入下一个阶段，点评所有进士在殿试期间的诗词。

但是，不时有人望向左相身边的那个面色惨白的进士青年，因为过一会儿，那个青年将不得不向方运敬酒。

方运不管别人，低头吃饭，刚吃了几口就收到传书，低头一看，竟然是宗午德发来的。

“谢谢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赶尽杀绝！好兄弟，讲义气！”

方运疑惑不解，因为是文字看不到语气，不知道宗午德这是开玩笑还是误会了什么。

方运正要回复，陆续接到许多传书。

“哈哈哈，幸好我已经表功完了，不然被你打断，必然和宗午德一样被你们笑。”李繁铭从启国发来传书。

“你晚了一步，要是在表功宗午德的时候出现，那就完美了。”颜域空的文字里充满遗憾。

此时此刻，不仅方运低着头玩官印，在场的大量读书人也接到各国友人的传书，低头阅读。

“什么，十国同音！天下表功！哈哈哈……不愧是方虚圣啊！”

方运循声望去，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毕竟十国同音和天下表功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一些书上记录了只言片语。

“云国今年的一位殿试进士是在下的好友，发传书的时候酸溜溜的，哈哈……”

“听说庆国的皇宫全乱了。”

“庆国皇宫还是好的，雷家大概又会摔碎几千个盘子碗。”

“何止碎盘子。刚才有嘉国的友人发来传书，嘉国本来夺魁呼声最高的雷述山不仅被取消殿试资格，听到十国同音后，文胆裂开了！只可惜没粉碎。”

“快哉！”

皇宫的众多读书人议论纷纷。

方运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轻轻点头，既然进行天下表功，那自己的好处太大了。

圣元大陆终究有偏僻的地方，肯定有不知道他名字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了解，可现在天下表功，哪怕那些人捂着耳朵，也会听到。

至于对敌人的打击不用多说，那些人明明否定方运，可却不得不被迫听方运的所有事迹，必然和他们的许多理念产生冲突，导致文胆出问题。

在场的读书人纷纷向其他各国的好友发传书，想要了解十国同音的具体情况。

过了两刻钟，许多人吃饱喝足，开始闲谈。

太后轻咳一声，通过传音海螺扩散到整座皇宫。

众人立刻停下闲谈，望向太后。

太后用圆润柔和的声音道：“饭到饱时，酒至酣处，按照规矩，请去年的状元为今年状元敬酒，让我人族智慧年年相传，代代不熄。”

坐在左相身边一个身穿进士服的青年黑着脸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上酒，慢慢走向方运。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望着他，面色各异，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轻叹惋惜，谁能想到两人最后竟然会是这般结局。

状元宴上有固定的流程，酒足饭饱之后，便是上一年的状元向今年的状元敬酒！

计知白文胆开裂，原本居住在巴空山聚文阁，可却被太后下诏逼着回来。

从进入皇宫起，计知白一直默默地坐着，在听到礼部尚书历数方运在宁安县功绩的时候，差点没忍住，但被柳山一个眼神制止。

在表功完之后，柳山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只能强忍所有的愤怒和不甘，举着酒杯缓缓走向方运。

计知白感觉自己的双腿挂着两座高山，寸步难行。

如果说在宁安县文胆开裂是这一生最大的打击，那今日在景国皇宫敬酒便是对计知白最大的侮辱。

计知白本能地望向奉天殿前龙椅上坐着的两个人。

小国君一脸懵懂。

太后的面庞藏在面纱之后，可计知白却感到太后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刃戳在自己的眼里。

左相一党对皇室和太后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敌对，说仇深似海都不过分。

至今柳山都有毒害先帝的嫌疑，只是比康王的嫌疑少一些而已。

如果说以前都是方运在反击，那这次是太后出手！

计知白的文胆只是碎裂，没有彻底崩溃，而太后要赶尽杀绝！

一旦文胆彻底崩溃，计知白哪怕进入半圣故居或文界，得到圣力洗礼，也无法重现文胆。

圣力只能修复文胆，不能让失去的文胆凭空重生，只有半圣消耗极大的代价才能做到，但区区计知白显然不值得宗圣出手。

计知白明知道这样，但却不得不来，因为他若不来，那么太后一旦在状元宴上借机发难，他的恩师柳山首当其冲。

在北面的战事没有明朗之前，柳山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太后等人必然会趁机把柳山彻底逐出景国。

一旦北面状况明朗，蛮族大获全胜，人族岌岌可危，那么投靠柳山的官员会增多。

计知白知道必须帮恩师撑过这段时期。

方运同样站起来，拿起酒杯，看向计知白，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计知白感受到对方庞大的翰林气息，虚圣之威严勃发，心中一虚，心里的所有反抗的念头暂时消散，低声道：“计某祝贺方虚圣得圣前十甲。”

方运点点头，道：“计兄客气了。今日初雪降下，蛮族大军南下，景国正值存亡之秋，不得有半点马虎。愿我景国臣民，上下一心，一致对外。今日……”

方运突然扫视全场，舌绽春雷道：“我方运把丑话放在前面。此前之事，或可另议，但从今以后，若谁敢破坏景国抗蛮，当如长溪村！”方运说完，一饮而尽。

所有人为之一震，神色严肃，尤其是“长溪村”三个字，深深地挑动每一个人的心绪。

左相党官员呼吸一滞，长溪村三个字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舌剑高悬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计知白气得满面通红，两手不停的抖动，里面的酒不断地向外洒落，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此刻只有无尽的悲哀，身为去年的状元，身为左相最看重的弟子，他站在这里的唯一作用，就是反衬方运的强大和正直。

方运明明已经不在乎他，甚至懒得打击他，他却自然而然向众人展示方运敌人的下场，主动成为方运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第1035章 官居二品

看着计知白的样子，又听着方运说的话，在场的人深刻地意识到，方运不仅地位变了，连做事的态度也变了，终于有了镇国公和虚圣的样子。

换做之前，方运要么会跟计知白虚情假意客气一番，要么绵里藏针打击一下计知白，可现在，但凭本心，毫不在乎左相一党的反应，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见离左相柳山不远的一个进士官员道：“方虚圣如此威胁，未免过于霸道！”

“换个文位高一些的出来。”方运根本不理会那人，说完坐下。

众人一愣，恍然大悟，方运身穿白衣墨梅服，已经是翰林！

哪怕是在众圣世家，翰林都算是高层的一员，即使是在兵士如雨、将帅如云的武国，翰林也能领军五万，乃一方权臣。

在景国，翰林至少是从三品的大员。

“方虚圣好威风，那若是本官说你霸道呢？”一位老者沉声道。

众人循声望去，那位老者一身翰林服，须发花白，正是新任吏部尚书古铭舟，乃是一位老资格的翰林，在此次文曲天降后，有人说他最多两年便可成大学士。

“哦，那你是准备全家拐卖人口再杀官差，还是阻挠景国抗蛮？”方运问。

古铭舟丝毫不被方运的话影响，道：“长溪村一事，圣院并未盖棺论定，景国每日都有对你弹劾，你拿此事为例，未免过于丧心病狂。”

“是啊，长溪村拐卖人口多年你不说丧心病狂，囚禁杀人成百上千你不说丧心病狂，杀官差持械拒捕你不说丧心病狂，本官仅仅只是拿他们为例子，你倒说本官丧心病狂，可笑之极。妖蛮南下，战事将起，景国即将全民皆兵。本官没工夫与你们口舌之争，有种的、带把的，跟本官比杀妖灭蛮。否则的话，还是争你们的权夺你们的利，本官没兴趣。”

方运毫不客气。

那古铭舟正要辩驳，太后道：“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诸位爱卿就不要提及其它。下面开始评鉴今年所有殿试进士的诗词，评鉴完毕，正式授予所有进士官职。”

古铭舟只好闭上嘴。

接下来，一些年轻的读书人或一些想要文名的老读书人陆续前往高台，评鉴今年殿试进士的作品。

七成的人评鉴方运的作品，另外三成的人是因为前面之人评鉴得太好了，不得不换备选的诗词评鉴。

赏诗论文是常事，尤其在状元宴上，大家既为扬自己文名，也为褒奖殿试进士，几乎都洋溢着赞美之词，若实在有人不喜某诗，也会在状元宴之后批评。

一人刚点评完榜眼高庸的一首诗，还没等走下台，计知白走了上去。

在场的许多人皱起眉头，计知白既然上去，那就说明今日的状元宴必然不会一帆风顺。

一些人望向柳山，柳山面色和蔼，好似真的融入这喜庆的日子。

计知白走到高台之上，微笑道：“诸位一定以为在下是抨击方运的诗词，那在下只能说让诸位失望了，在下上台，是为了赞扬方状元之诗词！鉴于方虚圣在宁安所作的诗词在下都喜欢，那就一一点评。”

“第一首《定海志》相当不凡，此诗最后尾联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形成强大的战诗力量，换来郦道元郦圣的天下水图，镇杀数十万水族，堪称水族克星。不过，私以为，此诗虽强，不在于传世定海，而在于那句‘封侯非我意’。在方虚圣眼里，什么封侯封公封王，完全不在乎，方虚圣真正的意图，自然是封王之上！方虚圣如此直接表明心迹，在下佩服。我计知白只是想想而已，绝对不敢像方虚圣如此霸气！”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原意本是方运不在乎官位爵位，只希望能驱除水族，让人族海疆平安。

现在，却被计知白曲解成爵位已经满足不了方运，方运需要君位，要当皇帝！

计知白继续道：“方虚圣之雄心壮志非常人能及，原本在下还怀疑，可在这首《定海志》后，方虚圣突然书写《赋菊》！这是什么诗？天子战诗！和‘封侯非我意’相连，那就是司马昭之心……咳咳，在下用词不当，向方虚圣道歉。我朗诵此诗，让诸位感受这首天子战诗的杀意！‘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宁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是否霸气？菊花是何物？”

计知白说完后停顿片刻，扫视会场。

“菊花，在陶渊明陶圣诗中是高洁之花，向古代追溯，在汉武帝的《秋风辞》中不过代表美人之香，更加柔弱。但是，在方虚圣的笔下，却杀气盎然，竟然成为杀伐之花！若是他人所作，简直就是反诗！当然，方状元乃是虚圣，地位与国君等同，他写的反诗怎能算反诗！”

场下许多人想反驳，但在计知白没说完之前开口且不说会被扣上没规矩的帽子，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清楚计知白的意图，他不需要打击方运，只需要歪解诗意，让景国皇室防备方运即可。

十国之前，篡位夺权的重臣不止一个。

“在下太佩服方状元了，若非胸怀天下，怎能写出此等战诗？不过，此诗有个小小的瑕疵，论榜之上已经有人提出。此诗是方运成临时翰林时所作，不仅让士兵铠甲增强，还能让兵器锋利，但问题是只有在秋天威力堪称翰林战诗！一旦在春夏冬三季使用，威力只相当于举人诗，连作用人数也少了许多。”

这下许多人没话说，计知白说的没错，除非方运能弥补这首战诗的缺陷，否则恐怕成为最弱的翰林加护战诗。

计知白得意一笑，道：“接下来的《采桑子·重阳》，大气磅礴，弥补了《赋菊》的帝气和才气不足，尤其那句‘寥廓江天万里霜’，更显方虚圣胸怀天下之寂寞。怕是觉得只有他才能撑起景国啊！好了，在下占用太多的时间，到此结束！”

计知白话音刚落，全场反驳声一片。

“计知白，你其心可诛！你这是在为祸景国！”

“方虚圣辛辛苦苦作了两首传世战诗，竟然被你用来离间，简直是读书人之耻！”

“计知白小丑，猪一样队友！”

乔居泽忍不住怒道：“计知白说得好，只许某相卖国，不准方运作诗！”

此话一出，喧闹声渐消，乔居泽去年与方运同在学宫上舍，与方运关系深厚，平时是个谦谦君子，今日被逼得说出这种话，几乎等于在骂柳山卖国。

计知白变了脸色，望向恩师，但柳山却面不改色，好似没有听到。

只是柳山双目中倒映远处的阴雨之色似乎更浓。

状元宴的气氛骤然降到最低。

片刻后，太后道：“评鉴诗词结束，请内阁宣读任命。”

随后，内阁官员上台，宣布数百名进士的任命。

在任命之前，内阁已经充分征询所有进士的意见，是想去古地、军中、从政还是走文院一系，然后根据他们的意图和自身的能力做出分配。

只不过今年和往常不同的是，将有七成的进士被分配到北方军中，一成分配到其他军中，进入文院或文官的人极少。

被分配到北方的进士大都没有怨色，少数进士不满，但却没有抗拒，因为这是每个景国人的职责。

读书人在他人的庇护下安安稳稳走到今日，成为进士后，也应当为国家出力。

殿试前三十名的人待遇便不同，有的进入六部各院，有的进入景国学宫深造，还有的外放担任县令或州府中的官员。

最后任命方运的时候有些不同。

右相曹德安亲自上高台，手里拿的不是内阁的文书，是明黄绣龙圣旨，而且是长许多的圣旨。

曹德安双手托着圣旨，看向众人道：“去年方虚圣陆续立下大功，赏无可赏，于是左相大人上书说理应在方虚圣中进士之后把所有功劳转化为文功，提升官位。那么，今日如左相大人所愿，为方虚圣加官晋爵。”

这一次，一些人都发觉柳山的神态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当年为了阻止方运得势，柳山可谓绞尽脑汁。

而今天，尽数奉还！

十国分为九品十八级，方运所得文功，会尽数转化为官位！

曹德安打开圣旨，先是宣读一些圣旨上常见的话称赞方运后，然后宣读正文。

“双甲案首，三诗同辉共上《圣道》，消除景国天荒，为景国挽回文名，官升一级。”

“成圣前秀才，猎杀伪龙血脉龟妖将，救众人于水火，官升一级。”

“龙舟文会，力压庆国夺冠，后以一己之力抵挡庆国文斗，两功合一，官升一级。”

“一上书山，击退庆国武国众多狂生，为景国夺得更多科举名额，官升一级。”

“识破蛟龙王偷袭玉海府，官升一级。”

“《三字经》入众圣殿，官升一级。”

“圣墟之中，带领人族读书人闯入彗星长廊，官升一级。”

“文斗夕州，十战连胜，官升两级。”

……

后面一级一级升着，到了最后，曹德安道：“综上所述，方运官居正二品！加封太子少师。”

曹德安最后一句话犹如惊雷在半空炸响。

第1036章 济王方运

连平时支持方运的读书人都有种置身于梦中的感觉。

刚殿试完就成二品大员？六部尚书也才正二品！

这简直太虚幻了，哪怕人族历代众圣在殿试完，也不可能直入正二品。

张破岳累死累活到现在，也只是从二品的前将军。

李文鹰在成大儒前，因为太过年轻，也只是正三品的州院君。

哪怕柳山乃是一代杂家天才，官居正二品的时候也已经年过四十。

方运未满十八，官位竟然仅次于四相，其他官员怎么办？

“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一位兵部主事哭笑不得。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左相一党所有官员沉默着。

当年压制方运的后果终于出现了。

景国的文官、文院和军中的二品官位一共就那么十几个，而且现在都有人在位，根本不可能空出来给方运。

不过，先给了方运一个虚衔“太子少师”，就是确定了方运正二品的身份，至于方运具体担任什么职位，圣旨中并无说明。

除了太子少师的加衔，曹德安宣布封方运为“济王”，而不是之前众人猜测的镇国王，不过单字王比双字王地位更高。

为了表彰方运，圣旨中额外给了方运一块封地。

一块是方运在殿试之前选的象州正德县，追加的封地他的老家济县。

当曹德安宣布济县也是方运封地的时候，许多人都难以置信。

一王两封地，十国前所未有。

“什么？”计知白失声轻呼，又急忙闭上嘴，惊异地望着恩师柳山。

计知白的变化让许多人起了疑心，再次观察柳山，发现柳山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变化。

在场的读书人们立刻猜到，圣旨给方运额外一块封地的事，竟然瞒着柳山！

若是换做柳山权倾朝野的时候，太后这么做必然会引发百官反弹，可现在，如日中天的是方运，若柳山在这种时候反对，那极有可能被太后和方运联手逐出朝廷，彻底失势。

此刻的柳山，不能有半点错误！

许多人望向太后，看不清她的面容，显然，这第二块封地不仅仅是奖励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弥补什么，方运所受的委屈太多了。

把方运的家乡给方运当封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信任那么简单。

计知白呆坐在桌边，脸上浮现痛苦之色，随后低下头，双拳紧握。

一些人望向计知白，露出嘲讽之色，在这种程度的信任面前，所有的离间计不过是以卵击石。

今天，众人除了看到计知白无能和幼稚的一面，什么都没看到。

一缕鲜血自计知白的嘴角流出，哪怕他快速擦拭，依旧被有心人发现。

在曹德安宣布完圣旨后，方运上前，接过圣旨。

曹德安舌绽春雷道：“今日之后，方虚圣要遨游学海，然后前往圣院参与国首之争，之后会在圣院潜修或游学。等方虚圣游学潜修归来，再决定他的具体职位。”

左相一党长长松了口气，如果方运真不顾前途，在朝廷中当官，那左相一党将惶惶不可终日。

计知白又擦了擦嘴角，方运竟然不选择在殿试后直接当官，意味着方运对仕途并不看重，一心圣道，自然也不可能谋权篡位，再一次粉碎了他的离间计。

计知白终于忍不住，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方运看了一眼计知白，目光冰冷。

若是计知白还有文胆，这种程度的打击不算什么，可现在计知白文胆几乎彻底崩溃，绝对承受不起今天之事，文胆和文宫的问题必然会再次加大。

方运对济王的封号很满意，至于把济县作为第二封地给自己，已经无法用满意来形容。

以后，济县会多出一座济王府。

封地，其实是各王独立的王国，虽然封地之中的行为要遵循景国律法，实际上王府只要不犯重罪，朝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济县和正德县都是下县，远远不能和上县比，但有方运在，发展成大县甚至府城也毫无问题。

圣旨宣读完毕后，是一段闲暇期，附近的人纷纷过来敬酒，口称济王。

方运一开始听到“济王”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坐到这个位置。

对于一国来说，异姓王已经是最高的地位，再之上，就只能是国君。

而半圣，已经超脱一国的范畴，不是一国管辖半圣，而是半圣管辖一国。

方运不由得想起戏文里的那些王爷，又想起历史中的王爷们，跟他们比，自己达到这个地位的年龄太小了。

不过，方运没有觉得自己封王的过程轻松，自己经历的许多事，怕是一些王爷一生都无法遇到。

奉天殿前觥筹交错，方运应酬着，但依旧一心二用，思考别的事。

再一次听到正德县，方运无法忍住不去想那里。

文战庆国赢回象州后，方运就获得在象州选择封地的机会，当时方运不知道选什么，可帝洛留给他的力量让他选择了正德县。

方运在这些天没少收集正德县的资料，哪怕自己从来没去过，也比任何一个正德人了解那里。

但是，方运依旧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不清楚帝洛的力量为什么会选择那里。

“有时间亲自去看看。”

又过了半个时辰，祝贺方运封王的热潮才逐渐消褪。

所有高官都向方运敬酒，唯独左相柳山坐在那里不动。

一些御史滴酒不沾，正死死盯着柳山，一旦宴会结束柳山还不敬酒，那他们必然会联名弹劾。

以前方运虽然是虚圣，可在景国的官位不够高，别人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现在却不能了。

方运现在是济王！

以后上朝，方运将站在左相前面！

柳山要是不向方运敬酒，那就是违礼。

时间慢慢过去，终于，柳山拿起桌上的酒杯，缓缓起身，走向方运。

方运依旧坐在椅子上，直到柳山走到身边都没有起身。

全场鸦雀无声。

整座皇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方运自斟自饮，优哉游哉。

小国君方才还有些昏昏欲睡，可见到这一幕，吓得缩到太后的怀里，紧张地看着方运与柳山。

计知白死死地咬着牙，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羞辱自己的恩师！

柳山在方运身侧站了好一会儿，才露出非常自然的微笑，道：“多日不见，济王风采更胜往昔。”

“哦？原来是柳大人。”方运这才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柳山，慢慢起身。

第1037章 还是平日旧滋味

两人四目相对。

所有人都从方运的目光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冷意，还有骨子里对奸佞的淡漠。

方运尊重善待人族每一个普通百姓，当左相一党加害杨玉环的那一天起，柳山就失去了方运最基本的尊重，哪怕他是一位大学士。

柳山的目光依旧和煦如常，好像方运根本不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政敌、圣道之敌，反而像是他的合作对手。

柳山还是那个柳山，但方运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书生。

柳山微微一笑，道：“济王名扬天下，有大功于人族，更兼虚圣之位，如今得人族状元，实乃众望所归。不过，济王终归年幼，若能入圣院潜修三五年，日后必然如潜龙升天，一发不可收拾。”

“北边吃紧，本王怕是等不了三年。”方运直视柳山，目光如剑。

“过刚易折，若济王不知韬光养晦，过于锋芒毕露，必然遭天妒！”

“天地容得下万灵万物，就容得下我方运，不怕天妒，就怕人妒。”方运道。

“人定胜天啊。”柳山道。

“是，人定胜天！”方运的声音充满激昂。

两人明明说相似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解景国之危，多个大儒少个大儒都无关紧要，更何况是翰林。现在景国需要的是一位半圣，而不是虚圣！”柳山道。

在场的许多景国人握紧拳头，柳山终于图穷匕首见。

一些老官吏若有所思，柳山平日绝对不会如此做，今天却突然开口，显然是感受到方运的压力。

一位进士御史起身厉声道：“左相大人，我景国大敌当前，你为何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多出一位大儒，我景国就多一丝胜算！”

“哦？敢问张御史，一位大儒能在半圣狼戮面前撑几息？三息，还是四息？”柳山的话语依旧风轻云淡。

那张御史沉默了，不是辩不过，而是不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一旦说下去，就会提及陈观海，一旦谈到陈观海和狼戮之战，后果十分严重，因为谁都知道陈观海必败无疑，继续说下去，才是动摇军心。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柳山谈话之巧妙，没有说景国不能抵挡妖蛮，而是提出一个景国不可能完成的需求。这样他哪怕图穷匕首见，也没有任何把柄。

方运道：“当年陈圣与狼戮有约定，只要蛮族攻不下玉阳关，两圣就不能对圣位之下动手。换言之，只要守住玉阳关，我景国便可以坚守许久。”

“且不说妖圣之言不可信，就算可信，玉阳关在亿万妖蛮之前，又能撑多久？更何况，我景国哪怕有圣院和各国援助，大儒总数也很难超过二十，而草蛮尽起所有子民，大妖王之数已然过百。所以，老夫以为，我景国三年内需要一位新半圣。”

柳山仿佛只是在分析景国现状，但最后一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肉跳。

那句话再明显不过，陈观海最多只能支撑三年！

一些人终于慌了。

未来三年，将是景国历史上最艰难的三年，甚至比景国建国更艰难。

突然，文相姜河川附近的地方元气沸腾，众人急忙看过去，却发现元气已经平息。

柳山突然闭上嘴，一言不发。

他再敢说一句，姜河川就敢斩他于奉天殿前！

“三年啊，够了。”方运突然笑了笑，扫了一眼柳山，举步向外走，神态淡然，步履从容。

几息之后，计知白大喊道：“三年不够！”

“杀一位大学士或大儒，够了。”方运边走边道。

众人恍然大悟，如果救不了景国，方运必当让柳山为景国陪葬！

皇宫上空一片晴朗，但皇宫一里外，阴云密布，初冬的细雨淅沥。

左相党人感到浑身冰冷，明日之左相党，会不会成为昨日之长溪村？

柳山呵呵一笑，笑容里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望着方运的背影，道：“济王殿下，这状元宴的最后，状元要作状元诗词！”

柳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和蔼，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人在提醒方运，只是在给这状元宴一个终结。

方运却不回话，越走越远，等方运的身影消失在皇宫门外，舌绽春雷的声音才在皇宫上空响起。

“轻寒著背雨凄凄，

九陌无尘未有泥。

还是平日旧滋味，

漫垂鞭袖过街西。”

众人先是一愣，对这首诗由衷地喜欢，却没人高声喝彩，因为任何的喝彩，都好像能破坏这首诗的意境。

众人仿佛看到，冷雨凄凄沥沥下着，带着寒意的雨滴落在方运的身上。京城的大路没有丝毫的灰尘泥泞，干净整洁。满街的垂柳立于两侧，方运在街西散步，今日虽然高中状元，但心情和平常一模一样，还是平日一般的滋味。

直到此刻，一些读书人才在心中暗叹，方虚圣的心境是真的更上一层楼，他在宁安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精神财富。

堂堂状元，哪怕再谦逊，字里行间也会流露出一丝傲气或者自负，可在这首诗里，看不到任何的骄傲的情绪，方运是真的没有在乎状元这个头衔，是真的带着平常心参加此次状元宴，十分符合他王爵和虚圣的身份。

柳山突然冷哼一声，一甩长袖，随即离开。

一些读书人不明所以，不懂柳山为什么生气，毕竟他一直保持镇定，可一些老读书人突然笑而不语。

年轻人们议论纷纷，很快发现问题所在。

“鞭袖是柳树柳枝的别称，冬日柳树可称残柳，若最后一句换成‘漫垂残柳过街西’会如何？”

“难道是在说，街边虽有残柳，但冬雨冲刷了街道的灰尘，他已经丝毫不受‘柳党’的影响，在干净的京城悠然散步。”

“方虚圣对诗词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柳山说得再好，后世人也记不得他如何对待方虚圣，可这首诗只要在，后人一定记得方虚圣的巧妙之处。”

“说到柳树……你们谁还记得另外两首？”

“当然记得！”

众人立刻分别朗诵两首诗。

第一首诗是方运临去宁安县，在早春文会上所作。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第二首是方运铲除密州左相党后，在宁安所作。

乱条犹未变初黄，

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

不知天地有清霜。

众人忍不住重新品鉴三首诗。

“第一首是春日诗，那时候是说当时春天有了新生的青草，这是一股崭新的力量，胜过只有‘柳树’的景国！第二首算是初夏之诗，之前有奸人制造粮祸危害宁安，正如同得势便猖狂的柳絮，最终被方虚圣轻易瓦解，而从那之后，密州‘柳树’几乎被连根拔起。联合这第三首，意味深长啊！”

乔居泽毫不客气剖析道：“第一首柳诗，京城有了新草色，胜过烟柳，是方虚圣认定左相党出现颓势，信心十足；第二首柳诗，天地清霜冻绝柳絮柳树，是方虚圣把密州的左相党肃清，踌躇满志；这第三首柳诗，方虚圣心境发生重大变化，已经把左相党暂时压制住。无论日后如何，方虚圣都不会把柳党看得像以前那般重要，只当是普通敌人，永远都是平日旧滋味。”

“不愧是诗祖，时隔这么久，还能形成三联诗，句句如刀，戳进柳山的心窝里，刀刀见血。”

“得罪方虚圣真可怕啊，不仅活着的时候骂声一片，哪怕死后，也遗臭万年！”

“方运已经是虚圣，他的墨宝名作，除非等他逆种，否则连众圣也无权禁止传播销毁！不用想了，柳山必当遗臭万年！”

“怪不得左相最后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他恐怕也知道了这个下场。”

“这三首，似乎可以说是‘三批柳山’。”

“不错，就命名为三批柳山吧，以后我们扬义书院招收新生后，必然先教这《三批柳山》。”

许多人忍不住笑起来，扬义书院的院长太坏了，以后柳山哪怕成大儒甚至封圣，也洗不掉今日的污水。

左相党人越来越听不下去，在场宾客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

“咦？十国的状元诗陆续上了文榜，方虚圣的诗果然又是十国状元诗第一。”

“方虚圣的诗虽然影射左相，但气定神闲，淡泊安然，再看看其他状元诗，也就颜域空的那首勉强算是有些意境，毕竟是仓促所做，其他的状元诗……差方虚圣太多了。”

“我去把《三批柳山》一起发到论榜之上，看好戏！”

“哈哈哈……”

柳山一路阴着脸回府。

计知白一路咳血回家，在到门口前昏死过去。

龙马豪车内，方运在心里感叹龙爵就是好，写诗需要下雨了，一个念头就能行云布雨，看来以后要获得更强大的龙爵力量，没有用诗环境，那就创造环境！

“若是以前，我写一首诗回击柳山便到此为止，但今日，不仅仅要反击，更要主动打击！此刻妖蛮南下，不能正面与柳山文战。更何况，柳山不是普通大学士，甚至还要超过巅峰大学士，乃是无限接近大儒的人，恐怕随时能触摸圣道边缘，我的力量虽然强，但必然被高文位力量压制。让我想想如何用其他手段主动打击……”

第1038章 骏马文会

方运脑海中回想有关柳山的点点滴滴，寻找到了几个不错的打击手段。

回到泉园，没了宁安县的政务要处理，方运还有些不适应，便与家人聊天玩耍。

之前在宁安太忙了，方运一直没有太多时间陪杨玉环和奴奴，今天陪着两人玩到深夜。

深夜过后，方运到泉园的竹林边，拿出蛟王龙角，然后口吐唇枪舌剑，以蛟王的龙角磨砺真龙古剑。

方运有两根蛟王龙角，每根有五尺高，但现在第一根仅仅用了三尺。

在进士的时候，用蛟王龙角磨砺唇枪舌剑效果极佳，唇枪舌剑进境极快。

现在，真龙古剑强到一定程度，用蛟王龙角磨砺的效果远不如以前，对方运来说等于浪费时间。

方运想了想，拿出一截两尺半的大龙王龙角。

这根龙角源自圣墟，从一件气血含湖贝中得来，方运一直不舍得用，现在正是最好的使用时机。

方运把淡金色的大龙王龙角立于前方，两手握紧，就见真龙古剑的剑尖抵在龙角上端，古剑徐徐向前，从剑尖开始剑刃慢慢划过龙角，最后一直到真龙古剑的剑柄部分。

龙角之上露出一道浅浅的划痕，而一丝失去力量的骨粉随风飘散。

真龙圣剑的剑刃之上，多了一层光芒，光芒慢慢渗入剑身，随后消失不见。

真龙古剑比之前沉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方运面露喜色，这龙角是大龙王的，不仅位阶高于蛟王，而且是龙族，天生高于蛟龙。这根角对真龙古剑的效果，是蛟王龙角的二十倍还多！

“好！去年在登龙台还得到过一尊龙圣头骨和部分脊骨，因为是多人联手发现，所以已经上交圣院。其中一半归圣院，而圣院也不是白拿，拿出价值相等的宝物平分给我们。至于另一半，龙角最珍贵，我一人独得半根龙角和一些普通龙圣骨，其余人共分半根龙角。等成为大学士，必当去圣院取回半根龙角，以龙圣龙角磨砺真龙古剑，足以让真龙古剑的力量突飞猛进。”

之后，方运先外放官印，请保护他的大儒隔绝竹林的声音，防止外传，然后开始消耗才气，修炼各种战诗词。

在宁安的时候，方运就已经在圣庙学习了所有的传世翰林战诗词，今天可以慢慢熟悉，同时也不会忘记修炼其他的战诗词。

读书人之所以能练出三境甚至四境战诗词，除了要理解战诗词本身的真意，最重要的便是苦练，要不断使用才能更好掌握。

除了要不断练习，还要用于实战，在实战中运用的过程，比一个人苦练的效率更高。

当才气只剩五分之一的时候，方运停下修炼。

此时是凌晨两点，离方运正常睡觉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刚参加完状元宴，方运完全可以休息，起码可以多睡两个小时。

方运回到庭院，站定向两侧张望，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卧室。

思索数息，方运轻叹一声，走向书房，读书学习，把最后一点才气用来书写《古妖史》。

直到凌晨四点，方运才和往常一样回到卧室。

还是平日旧滋味。

第二天，方运携家人一起前往景国学宫，在半路上，得到一个天大的喜讯。

五年内所有新进士，凡是没进过学海的，都有资格进入学海！

凡是没进入过学海的进士，只要年纪低于六十岁，只要为人族立过功，可申请进入学海。

凡是文位高于进士的，只要没进过学海，无论年龄大小，一律可在今年进入学海！

方运得到这个消息后，脑海里浮现三个字，大手笔！

众圣好气魄。

每年开书山学海，消耗的才气极多，但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收获，若是什么人都让进，得不偿失。

今年文曲天降，圣元大陆的才气总量必然会呈现爆发性增长，许多读书人也会因此突破，那么当年无法进入书山学海的读书人，在名额放宽后，便有了资格参与。

这是一场豪赌，因为今年消耗的才气必然无比巨量，若这些读书人以后无法为人族立下足够的功劳，众圣就输了。

有文曲天降，众圣有理由这么做。

“人族，终于开始进入高速发展时期了……”

方运走到半路回去，因为这一次涉及人族各地甚至古地的读书人。这一次有资格参与学海的读书人太多，必须获得足够的时间审核和等他们回到最近的圣庙，所以延迟到三天后再举行。

回到家中，方运没有埋头苦读，而是发送请柬，广邀自己在京城的好友，说为了庆祝自己成状元，明天一起前往京城三百里外的潼山踏青郊游，为了快速抵达，要求没有平步青云的人自备蛟马。

三百里可不是近距离，哪怕骑乘蛟马，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方运几乎很少应酬，而且几乎也不曾主动邀请人参与聚会，于是所有收到邀请的人踊跃参加，无一人拒绝。

十一月初五的清晨，京城天蒙蒙亮，街道上就响起了马蹄声，临近城北，马蹄声更密集。

不多时，京城北门外聚集着上千蛟马和读书人，其中还有五十多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骑士，大长公主赵红妆也在其中，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被众多女骑士围在中间。

这些骑着蛟马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许多人座下都是少见的纯种蛟马。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暗暗心惊，因为这些人最差也是举人，甚至还有几位翰林，而且每一个人在京城都有不小的名气，从寒门新秀到世家子弟，任何层次的年轻人都不缺。

时辰一到，方运出现在京城北门，茫然地看着上千人。

方运扭头问身后的方应物，道：“我昨日只写了一百余张请柬，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一百张请柬送给一千多人？”

方应物无奈笑道：“没办法，请柬上又没说不准请亲朋好友一起来，这些人一听说您要召开骏马文会，削尖了脑袋也要来。”

“我这不是骏马文会，就是一次普通的踏青郊游。”

“潼山有什么，众人心知肚明，不少人怀疑您此行跟左相有关，只不过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当然要跟着看热闹。”

“聪明人果然不少！”方运微笑道。

第1039章 妇女之友

众人看到方运出现，全部停止交谈，靠拢过来。

大部分男读书人都有些拘束，生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方运反感，反观那些骑马的女子们性格外向，反而放得开。在这种重男轻女的时代，只有这种性格的女子才能冲破种种束缚，加入著名的巾帼社。

方运目光扫过上千人，很快把所有人印入脑海，立刻认出绝大部分人。

那些女子虽然没有文位，但却是人族第一文社“巾帼社”景国分社的成员。

女子没有文位，所以那些有才情的女子特别团结，在孔城成立的巾帼社，并在各国成立的分社。

巾帼是一种配饰，到了汉代成为女子专用的头巾和发饰，因此以巾帼指代妇女。

每一个巾帼社的女子都学富五车，许多人更是经义文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所有读书人都承认，凡是巾帼社的女子，若是变成男人，至少有举人的层次，最后哪怕成为大儒都不足为奇。

可惜，由于才气不足，巾帼社女子空有满腹诗书，也难以获得真正的成就。

近日由于文曲天降，人族才气大增，巾帼社更加活跃，一部分成员甚至拉着横幅在倒峰山下散步，为女子请愿，希望人族可以为女子开放最低的童生文位，让女子一样可以为人族效力。

九成九的读书人是把这件事当笑话来看，毕竟从来没有女子成为读书人的先例。

另外一成，也只是同情。

唯独方运在论榜上发了一篇文章，支持巾帼社女子，认为一旦有足够的才气，理当允许女子参与科举。

大多数回复这篇文章的读书人都持中立态度，没有人特别支持方运。

少数读书人则反对甚至攻击方运，认为除非每个男人都能当上童生，否则绝不能让女子参与科举，一些读书人甚至引用众圣经典中重男轻女的内容反驳，把方运骂得狗血喷头。

还有少数极端读书人竟然去礼殿告发方运，认为方运在动摇人族的根基。

礼殿之人最为古板守旧，礼殿的所有革新都是被读书人倒逼。他们虽然很不喜欢方运这种言论，但方运在论榜上没有骂人，没有攻击谁，更没有贬低谁，只是提出一个新奇的论点，礼殿无权管辖。

女人虽然不能看论榜，但她们都有男性亲属，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巾帼社，让所有巾帼社的成员欣喜若狂，甚至把方运那篇文章抄写下来，放在巾帼社总部正堂之上，作为“镇社之宝”，并且封方运为“巾帼大贤”和“佳人之友”。

方运听后莞尔，没想到自己成了妇女之友。

不过，那篇文章并非方运胡乱完成，而是认真写了一些女子可参与科举的理由，并提出了阶梯性开放的观点，甚至点出一些女子追求权利的正确方向。巾帼社的女人把这些内容提炼出来，写入巾帼社总纲之中，并把方运的名字写在孔子之后，成为巾帼社第二位认可的“荣誉社首”。

除了孔子和方运，连六位亚圣和所有半圣都没被她们当成荣誉社首。

有传言说再过一阵，巾帼社会正式邀请方运，参与她们的社内文会，共襄盛举。

巾帼社的女子们很重视此事，方运也没有开玩笑，可这事却惹得全天下的读书人发笑，那些修养高的人哪怕不赞同，也没有调笑，可许多读书人把此事当成笑话，认为这会成为方运一生的污点，还有人希望方运跟巾帼社划清界限，避免成为笑柄，影响文名。

这些人本以为方运要么会推掉荣誉社首，或沉默不语，哪知方运欣然接受，并表示以后若有闲暇，定然会与巾帼社女读书人们一起谈文论典，促进巾帼社发展。

许多读书人无法接受方运称女子为“女读书人”，在论榜上展开反驳。

上个月方运接受荣誉社首的事一出，文名立刻受损，若非几天之后方运成为前所未有的十甲状元，此事足以折损五分之一的文名。

哪怕现在方运的名声如日中天，但在暗地里一些人的推动下，方运因此整整折损十分之一文名，引发许多读书人不满。

许多人劝说方运，但方运却坚决不收回那些言论，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另一个时代的人，作为一个遨游千年历史长河的人，若是连支持女子科举的胸怀和气度都没有，那才是侮辱先贤，辜负了曾经的时代。

后来被一些有人劝得烦了，方运只说一句，若是收回那些言论，有损文胆，那些人便不再提及。

这些女子见到方运后，立刻高声呼喊。

“见过方社首！”

一些女子嬉笑，显然觉得这种称呼有趣。

方运微笑点头，表示接受这个称呼。

其余男子则露出无可奈何之色，不过方运毕竟被称为狂君，要是不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事，那众人才觉得怪异。

方运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赵红妆身上，两人四目相交，轻轻点头，相视一笑。

一位年轻的举子大声道：“方虚圣，您召开此次骏马文会，所为何事，可否提前告知？”

“是啊，您这次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不知道是何状况。”

“行了，你们少说几句，济王殿下自有分寸。”

方运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在心中思索。

因为君子六艺中有骑射，而且骑射能培养人族的血性和勇敢，所以人族历来很重视，因此用了骏马文会。

骏马文会一般只在年轻人中举行，军旅之家的读书人最喜这种文会。尤其是崇尚战斗的武国，骏马文会的比例占文会总量的一成，而其他各国骏马文会连百分之一都不足。

骏马文会首重骑射，次重战诗词与唇枪舌剑，一般在举行前要准备许多场地和设施。

方运本就没想举办骏马文会，但现在众人期待，那不妨顺水推舟。

不过，方运看了看天色，冬日天亮得晚，此刻太阳还没有升起，路上没有多少行人，来往于京城和潼山的人并不多，而且有大儒和大学士在暗中保护，可以保证不会伤到行人。

方运笑道：“此番回京仓促，准备不足，骏马文会便不用过于复杂，就简单一些，骑乘蛟马奔驰三百里，最先到达潼山者，得翰林文宝一件，次之得进士文宝，再次之得举人文宝，文宝用途自选。至于余者，看看就好。”

众人笑起来。

那些世家子弟不在乎方运的奖品，但其余人却心动起来，哪怕是豪门之后，只要不是出类拔萃的嫡子，也很难得到一件翰林文宝，就算有也最多一件，更何况方运说类型可以选择，意味着自己缺什么就可选什么。

众人一点不怀疑方运，因为方运在成为虚圣后，获得许多世家的礼物，大儒文宝不多，但大学士或之下的文宝极多。

人人都知道方运很快大婚，到时候必然又会收到许多宝物，这点文宝对方运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突然，赵红妆扬起下巴，高声道：“敢问济王殿下，若是我们女子夺冠，不能使用文宝，应当如何？”

一些男读书人哄笑起来，一人大声笑：“红妆公主，此地聚集了京城的青年俊彦，若是输给你们巾帼社，以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赵红妆傲然道：“我等女子同样位列青年俊彦！”

一些男读书人又开始发笑。

“诸位文友，你们愿意把今日的骏马文会的魁首拱手相让吗？”

“不愿意！”那些男读书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方运道：“红妆公主，文宝是文会上常见的彩头，你们现在不能用，未必以后也不能用。更何况，文宝乃是人族最珍惜之物，可以交换你们任何喜欢之物。骏马文会，不分男女，我理当一视同仁，若是对你们额外照顾，你们之中必然有人会觉得我小视女子。既然有人不相信女子能夺冠，那我作为参与者，提出一个建议。这样吧，如果巾帼社女子今日夺冠，那可以要求在场每一个男子为巾帼社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巾帼社的女子们眼前一亮，随后暗暗称赞方运不愧是虚圣，就是与一般的男人不一样。

方运在彩头上不因男女有别而优待女子，这是作为文会发起人应有的基本素养，既是公正，也是尊重女子。

可随后以文会参与者的身份开口，维护这些女子，是认同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和那些得到才气灌顶的男读书人比起来，女子的身体的确差很多。

奖励公平，但比赛本身不公平，一旦女子们赢了，给她们更多的好处理所当然。

一些老辣的男子也看出了方运还是在帮女子，因为方运只字不提女子们若未夺冠如何，既然堂堂济王兼虚圣已经说出口，那他们就没必要站出来提醒，惹人讨厌。

君子和而不同，这个时候哪怕不赞同方运支持女子，也理当和睦相处，因为方运的行为符合君子之礼，最多旁观，不应该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堂堂虚圣下不来台。

赵红妆立刻道：“好！那就如方虚圣所言，若是我们女子获胜，在场的每个男子要为我们巾帼社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方运环视众人，问：“诸位景国的好儿郎，谁不同意？”

一些男子虽然不悦，可却也不喜欢当众反对什么，毕竟有违中庸之道，便没有说话。

第1040章 时代洪流

无人反对，方运点点头，道：“清晨虽然行人稀少，但此次骏马文会只准在左半边道路奔跑，不得伤人或其他车马，否则取消比赛资格并送交衙门严判！当然，男子不得动用才气或文胆等一切力量。”

众人一愣，人族骏马文会举办这么多年，只有方运要求这么严，在城市内不能赛马是常识，没想到出了城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方运的限制也这么严格。

高庸解释道：“并非是方虚圣为难我等。宁安城的马车就只准从左半边道路前行，因为若在右边行驶，马鞭会抽到路人。而且对马鞭的长度和挥鞭长度也有限制，让其不伤行人，同时严格规定了最高速度。一开始实行的时候许多人被罚款，宁安城怨声载道，但是实行之后，宁安城撞人、行人相撞的事故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整座城市看上去井然有序。”

“此事我也知道。据说孔城在两个月前已经效仿宁安城，实行街道新规定。对了，宁安城的所有新道路都分了马路和人行路，这也是宁安城行路变好的主要原因。而且在路口都有醒目的标志，让马车减速，让行人注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此做会不会太麻烦？”

“如果能少死几个人，少伤几十个人，这种麻烦值得！据说仅仅宁安城一年至少会有数千人被撞伤，一些孩童甚至被撞死。换成往年的殿试，仅仅这条道路新规矩，就能让一个殿试进士的民生得乙上，运气好还能得甲等！”

“方虚圣的贡献太多，各地已经有了‘全面学宁安’的口号。尤其是人族的中心，孔城，甚至不断联系方虚圣，不仅要学，还要知道为什么。”

“好，那以后咱们再参与骏马文会，一定要倡议在左半边道路，把方虚圣的事告诉众人，慢慢便可以养成习惯。”

众多读书人点头，欣然接受这种新鲜但有益处的事物。

巾帼社的女子们则大都盯着方运，眼中满是敬仰之情，她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同样清楚方运对人族的改变有多么重要。

方运先是联系保护自己的大儒和大学士，让他们监察比赛，主要别伤到路人，然后脚踏平步青云在半空，举起手。

“预备……开始！”

方运一声令下，所有的蛟马动起来。

上千蛟马在道路的一侧奔跑，开始十分缓慢，几乎是马挨着马。

不过这些读书人并不着急，和魁首相比，人命更重要，或者说，在方运面前的表现最重要。

最前面的蛟马开始不断加速，但是每当遇到行人靠近，都会减速，而后面的骑士也不会赶超，随之减缓速度。

出了京城二十里，路上已经没有行人，连马车也非常稀少，所有的蛟马开始加速。

排名前十的都是男子，但第十一的则是一位女子，其后男女相间，所有女子竟然都在队伍的前七百名，最后的三百多骑士都是男人。

方运仔细一想便明白，饱读诗书的女子，九成九都生在富贵人家或官宦之家，而巾帼社的女子平均家世更高，这些女子中地位最差的也是翰林之孙女或名门嫡女，哪怕自家没有蛟马，也能借到极好的马。

反观那些男读书人，生在富贵或官宦之家的不足一半，大都是家世平平，顶天是望族或普通富商，蛟马都很一般。

方运看着这些男子，轻轻点头，这里和华夏古国的古代一样，虽然是统治者占据主导地位，但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阶级流动最畅通也最活跃，这是其他古代各国远远不能比的。

孔子的“有教无类”奠定了一个强大的基础，不管什么人都可以受到教育，受到教育的人是平等的，这种思想深入华夏人的骨髓和血液中，配合科举制度，让底层的寒门最终也能出贵子。

孟子的“人人可以为尧舜”建立在有教无类的基础上，竟然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这种可怕到骨子里的平等观念，是古代时期其他国度不可能存在的。

儒家最讲君君臣臣，但这一切是建立在相对的平等之上，若君不君，那臣便可不臣，孔子之所以周游列国，不是因为得不到官，也不是因为不会当官，而是不去辅佐他认为不值得辅佐的君王。

孟子更是大胆，直接说杀暴君不是弑君，而是在杀一个该死的凶徒，是义举。

正是这种思想的延续，儒家胆大妄为地曲解“垂拱而治”，认定理想的社会是君王什么都不做，只要让臣子治理天下即可，嘴上奉皇帝为天子，骨子里还是想架空皇帝，不想当皇帝的犬马。

随后，方运又轻轻摇头，人族给了寒门男子上升的通道，现在却堵塞了女子的上升通道，在才气不足的情况下情有可原，一旦等到才气充足，必须要打开这个通道。

“人族大势，时代洪流，浩浩荡荡，粉碎一切阻碍。如果可能，我要亲手粉碎那些阻碍！或者，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提前粉碎一道道障碍……”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在高空飞驰，望着那一位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面带微笑。

很快，方运发现最优秀的十几位女骑士的排名不断提高，她们不仅有极好的蛟马，更兼有男人少有的细心。

不过这些男读书人大都上过战场，长时间骑马，在技巧上稍胜一筹。

随后，方运又发现了关键的地方，这些女子的体重普遍比男子轻！

短途赛马中，越轻的骑士越有优势，这种优势在长途赛马更加明显！

方运无奈心道，世界果然是瘦子们的，太不公平！

在离潼山还有五十里的时候，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前十名之中，有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都无比娇小，最轻的女子的体重甚至不足最重的男人的一半！

上百斤的差距，在长途奔行中足以成为天平上最重的筹码，重过技巧。

古代游牧民族若数百里奔袭，往往是一人三马，轮换着骑乘战马，减轻每匹战马的负担。

赵红妆竟然排在第二，而且跟第一的骑士相距不足五丈，这是一个相当近的距离。

后面的男骑士们各个双眼通红，之前他们夸下开口，甚至不惜与方运这个虚圣做对，现在竟然排在一些女人身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些男骑士一不小心，本能地以才气催动蛟马，结果被发现，失去比赛资格。

潼山越来越近，赵红妆离第一的男骑士公羊腾越来越近。

公羊腾比赵红妆足足重了七十斤！

第1041章 无罪而生

两人越来越近，很快赵红妆只落后半匹马的位置。

公羊腾扭头一看，脸上浮现无奈之色。

身为公羊世家的成员，他多次与赵红妆赛马。

两人的蛟马是相同的血统，实力相近，公羊腾的骑术要胜过赵红妆一筹，尤其是马战，哪怕不用读书人的力量，他也能轻松击败十个赵红妆，毕竟他曾上过战场。

可现在双方只是纯粹的赛跑，轻七十斤的优势，远远大于骑术胜过一筹的优势。

公羊腾回头，从赵红妆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渴望。

作为赵红妆的好友，公羊腾很清楚，赵红妆是一位独特的女子，也是一位执着的读书人，她从小就远比同辈都刻苦读书，比所有男子都刻苦修炼君子六艺。

公羊腾至今还记得许多年前，宣宗两手拉着先帝和赵红妆兄妹，出席只有京城世家豪门和皇室才有资格参与的文会。

当时七岁的赵红妆十分要强，文会不让女子写诗，她却仗着宣宗的宠爱冲上前，从一个男孩手中夺过笔，写了一首极为出色的诗，胜过许多同龄人。

一位重男轻女的老学究不高兴了，于是问她，那么辛苦读书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红妆昂首回答：“若女子可科举，不至于临阵磨枪。”

当时所有大人哄堂大笑，一些小孩子也嘻嘻哈哈，而大赵红妆三岁的公羊腾却觉得赵红妆不一般，一直记在心里，因为他就是那个被赵红妆夺走笔的男孩。

一个是皇室公主，一个是世家子弟，两人时有交集，公羊腾经常听到赵红妆的事情，知道她经常在科举后答题，然后和最后一名录取者的诗词文章比，她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不过如此。

五年前，她的一位闺中密友放弃读书，远嫁他乡。一年后，那女子投井自杀。

不久，赵红妆收到密友临终留下的一张血书。

恨生不为男儿！恨！恨！恨！

从那以后，赵红妆再也没做科举的题目，也再也没说“不过如此”。

公羊腾常听巾帼社的女子泄愤说“我若为男儿”当如何，但赵红妆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她只说过，终有一天，叫天下女子也能科举！

许多人劝过赵红妆，让她早早嫁人，不要把那么多时间花在读书上，无论谁劝，她永远只用一句话回答。

“若女子可科举，岂非追悔莫及？”

一开始听到赵红妆如此说，公羊腾只觉得此女心志坚定，非池中物。

可后来再听到这话，心中没来由升起淡淡的悲哀。

如果赵红妆至死前也等不到女子科举的那一天，那她会不会后悔？

公羊腾有关赵红妆最深的记忆，是三年前一次文会。

当时曾有读书人问：“红妆公主殿下，您相信天道吗？”

赵红妆回答：“我不信有天。”

“为何？”

“若有天，女子未有罪，为何身负不能科举之刑！为何肩担不如男子之罚！”

满堂男子，鸦雀无声。

公羊腾至今记得赵红妆那铿锵有力的声音。

公羊腾身为举人，身体经过三次才气洗礼，身体格外强壮，疾驰三百里依然感到疲惫，可赵红妆不仅身体娇小，又没得才气洗礼，身体远不如他。

赵红妆伏在马上，钗发凌乱，呼吸急促，脸上不停流汗，不断沾染灰尘，又流汗冲刷灰尘，使得她的脸上出现一道道泥痕。

她已经无法坐稳，她的两手已经没有力气，但强大的意志让她牢牢抓住缰绳。

公羊腾的脑海中，马上的赵红妆，和当年那个抢他毛笔的女孩重叠起来，化为相同的红衣女子。

她无罪而生，不公加身，但，不曾放弃！

公羊腾轻声一叹。

此刻离潼山只剩一里。

“驾！”赵红妆咬着牙，大喊一声，全身突然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双目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哪怕天道降临，也不能让她低头！

“她……比我优秀。”

公羊腾没有刻意想让，同样进行最后的冲刺，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蛟马陷入疲惫，只要自己引动一些天地元气，便可解决，可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天地间飞驰，而黑衣举人与她并列。

方运站在前方，地面有一条以真龙古剑画出的线。

“驾！”

“驾！”

两人一起冲向终点线。

赵红妆比公羊腾领先三寸，不到半个马头的长度。

但越过终点线一息之后，公羊腾反超，而赵红妆无力地松开缰绳，身体一歪，就要滚落。

无形的力量落在赵红妆身上，冲刺的蛟马竟然被生生定在原地。

方运谢过守护大儒，飞过去抱起赵红妆，然后飞到另一侧，从饮江贝中拿出简易的被褥，把她放上去。

赵红妆很快坐起来，双唇发白，满面汗泥，双目中有不散的光芒。

“谁得魁首？”

方运微笑道：“你是女冠军，领先半马头。”

赵红妆露出灿烂的微笑，洁白的贝齿整齐地排列着，双目弯弯，眼中的欢喜足以融化初冬。

正骑着马回返的公羊腾小声嘀咕：“要是再远几里，我肯定是冠军。”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望向赵红妆和方运的目光比阳光更明亮。

其他人陆续赶到，前三确定，一些人没到终点线就开始减速。

一个女子见赵红妆倒在被褥上，冲着公羊腾大喊：“嫂子最喜红妆公主，若是伤到她，我看你回家怎么交代？”

公羊腾听人提起妻子，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道：“红妆公主殿下什么事都没有，拙荆不会怪我。”

等全员到齐，方运从饮江贝里拿出文宝，送给前三之人。

赵红妆把文宝笔小心翼翼收起来。

发完文宝，方运望向潼山，一片苍黄。

潼山是许多山峰的总称，绵延千里。

在景国建国前，曾有一支三百多的小股蛮族因为迷路到了潼山，与附近的守军发生激战，最后人族以三千多人的代价全歼蛮族。

为了纪念阵亡的英烈，密州军方在潼山北面建立了一座小关卡。

这里已经属于密州地界，而在潼山十里外有一座弘县，是柳山担任县令的地方，一直被左相党视为柳山发迹之地。

第1042章 民怨

柳山当上吏部尚书后，时任弘县县令的洪溟为了攀附柳山，不仅为柳山修了德政碑，还在潼山山脚下为柳山修了一座生祠，开启了为柳山建立生祠的滥觞。第二年，洪溟上任青乌府知府，密州官员纷纷效仿。

后来洪溟当上密州牧，但在前不久被方运举报落马，在医道文会上被刑殿带走，后被流放到镇狱海。

古代祠堂原本为了纪念死人，自汉以后可为活人建立祠堂，名为生祠。

柳山权倾天下之时，生祠众多，尤其密州，几乎每县都有生祠。

不过离京城最近的生祠就是这座弘县的生祠。

方运知道有些人猜到自己的大概目的，望向三里外的柳山生祠，道：“既然来到潼山，那有两件事不得不做，第一件事是祭拜潼山三千勇士，第二便是见一见左相大人的首座生祠。”

一个是“祭拜”，一个是“见一见”，所有人都能领会方运的意思。

于是，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香纸等物，与众人一起祭拜三千勇士，祭拜完毕后，前往著名的柳山第一生祠。

众人很快抵达柳山生祠前，生祠之前有一座牌坊，牌坊上有四个大字，高山景行。

看守这里的衙役也不敢阻拦，任由众人穿过牌坊，从生祠的正门进入庭院，正前方则是生祠正殿，正殿内部是一座柳山的雕像，两侧红色的门柱上立着一副对联。

至义至仁，中乾坤而立极。

允文允武，并日月以常新。

高庸皱眉道：“如此大言不惭，令人作呕！”

“等那位仙逝，怕是立刻会有人砸掉这生祠。”

“据说上联的‘至义至仁’是后改的，竟然有人想写成‘至圣至神’，幸好洪溟是个有脑子，若是那么写反而会害了柳山，才改成这两联。”

“哪怕是改过的，也让人反胃，奸佞永远变不成忠臣！”

“不过洪溟已经在镇狱海战死，也算罪有应得。”

“好了，咱们别说话了，听方虚圣的。”

众人这才盯着方运，方运却盯着柳山的雕像，看了许久道：“据说这柳山雕像是用生铁打造？”

“是的。”一人回答。

“这对联委实太过，他不过是大学士，连虚圣都不是，怎配得此称赞，理当换掉！”

方运说完，众人暗暗咂舌，方运太狠了，生祠就是活人的祠堂，地位与纪念先祖的祠堂相似，方运要换对联，就相当于骂了一族人的祖宗，要是有人因此杀了方运，那也只能判一人之死刑，绝对不会牵连其他人，方运是虚圣都无用。

众人知道方运是有备而来，不愿耽搁，赵红妆更是好奇道：“不如济王殿下立刻更改吧。”

“好！”

方运毫不客气，口吐真龙古剑，唰唰两下把那些字削平，然后手握一支文宝笔，蘸满了墨汁，随手一挥，就见神来之笔的力量驱动毛笔飞向前方。

毛笔中蕴含方运的文胆之力，就见毛笔如刀，力透木牌，书写成一副对联。

青山有幸埋忠骨。

白铁无辜铸佞臣。

方运写完后还没有收手，干脆把正殿上面的牌匾以真龙古剑抹除文字，换上新的四个字。

天日昭昭。

当最后一笔书写完之后，一股阴冷的气息自上空汇聚，方圆数百里元气震荡，天空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凝聚成形。

所有人心中本能一寒，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影响自己，随时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是……民怨吗？”赵红妆身为景国公主，最先意识到这种力量。

民怨，是与民心对立的力量。

“你们看天空！”

众人定睛一看，就见天空鬼影重重，许多黑色的影子在闪烁，随后无边无际的咒骂声和哭泣声向四面八方传播。

那声音中充满奇特的力量，点燃每个人心中的愤怒。

“柳山像出问题了！”

方运看向柳山的塑像。

柳山的塑像原本身穿青色大学士服，可现在，上面出现了斑驳的锈迹，而且那锈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整座柳山的生铁雕像就被铁锈包围。

与此同时，一道乌光自柳山雕像中飞出，与天空的鬼影重叠在一起，融合成一道更黑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这是怎么回事？”公羊腾茫然地望着乌光消失的方向。

赵红妆面带惊异之色，道：“那里是湟县的方向，这乌光，会前往湟县的柳山生祠，以民怨污之。如果我没猜错，这道乌光会飞遍所有的柳山生祠，尽数污之。”

“不可能吧！这生祠有助于民望，哪怕有怨气，有生祠镇压，柳山也不会受影响。现在所有生祠被污，那最后……”

赵红妆缓缓道：“这道乌光吸收了所有民怨后，会直冲左相府！不过柳山乃是大学士，非同小可，足以抵挡，只不过，文胆必然蒙尘。”

众人大喜。

“好！”

“太好了！”

“能让大学士文胆蒙尘就足够了！”

“我们回京！”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柳山生祠，转身回返。

密州上空，一道乌光不断落在柳山生祠之中又飞走，所有的柳山铁像陆续生锈。

最后，一道长达一里的乌光直飞京城。

庆国，宗家老宅。

一片清光升腾，随后一点星光拖着丈许长的尾巴飞向景国的京城。

那星光飞临长江上空之时，一道剑光突然出现，斩断星光，旋即飞回圣院。

景国京城，左相府。

柳山看着面前的计知白，和颜悦色道：“该说的道理为师都已经说完，方运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一旦他离景国去圣院潜修，为师将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重新……”

柳山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望向北方，大喊道：“不好！”

随后一道乌光穿过窗户，犹如一条毒蛇，直入柳山的文宫。

“恩师！”计知白想冲过去，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焦急地看着。

与此同时，京城的大量读书人疑惑不解地望向左相府，而有文胆的人感到浑身发冷，不知何故。

计知白紧张地看着柳山，就见柳山面露痛苦之色，耳朵、鼻子、眼睛和口中不断向外冒着黑烟，状若鬼怪。

不多时，计知白听到柳山的脑海中似乎发出一声闷响。

“怎会如此！老夫的文胆啊！”

柳山猛地睁开眼睛，怒发冲冠，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文胆不仅蒙尘，甚至还因此震荡，表面黑影朦胧，稍有不慎，就可能止步于此，永远无法成为大儒！

第1043章 白首柳山

柳山的头发中原本只有少许银丝，而现在，刹那白首！

计知白呆若木鸡，没想到柳山变化如此大。

随后，计知白发觉京城上空猛地一震，恐怖的力量压下。

砰……

柳府所有房屋的屋顶炸开，碎石裂瓦四溅，柳府众人抱头鼠窜。

恐怖的力量继续下压，柳山怒目圆睁，白发翻飞，周身的青衣大学士服内充满气劲，四处鼓胀，那气劲很快撑破长袍，在青衣之上留下一道道裂口。

柳山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毕露，两手按在桌子上，十指竟然在坚硬的紫檀木桌中缓缓下陷。

“吱吱……”

柳山的眉心处，竟然发出指甲盖划过琉璃的尖锐声音，令人生厌。

计知白大惊。

那是外力在文胆留痕！

计知白不过是进士，又非常年轻，所以遭到打击后文胆碎裂。

可柳山的文胆不仅达到二境，还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磨砺，远强于同境界的年轻人。

民怨的力量无法击碎柳山的文胆，但可以在上面留下破损的痕迹！

文胆崩溃，好似鸡蛋被强大的力量化为虚无。

文胆破碎，犹如鸡蛋摔得粉碎，蛋黄蛋清流出。

文胆开裂，则像是蛋壳之上开了一道裂缝，蛋黄可能会流出。

文胆留痕，则只是伤及蛋壳，蛋壳里面的那层白色薄膜依旧在。

可破损就是破损，极难恢复。

去年的进士试前，方运在狱中书写一首《竹石》，用民心攻击柳山，逼得柳山休养数个月才恢复。

民怨比民心更可怕。

现在柳山文胆留痕并且蒙尘，只要他还是景国的官员，只要他还在帮助宗圣，那这种蒙尘就永远不会解除，他就永远无法晋升大儒。

现在柳山只有四个办法解决民怨。

辞官。

背叛宗圣。

由宗圣接下这些民怨。

景国国灭。

宗圣志在亚圣，任何民怨对他来说都无比致命，一旦他敢承接密州民怨，方运就有办法把整个景国的民怨一起逼他承接，让他获封亚圣的机会变得极度渺茫。

柳山若背叛宗圣，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旦辞官，那意味着左相党将彻底瓦解，宗圣在景国的布局将彻底失败。

现在，柳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推动景国国灭。

但是，一个文胆有痕的左相，莫说推动景国国灭，在三个月内能不能动用文胆之力都是个大问题！

柳山在未来几个月中只能在家躺着，一旦敢前往朝廷，左相的敌人必然会挑起朝争。

文胆完好的左相在朝争中犹如中流砥柱、定海神针，但是，他现在文胆留痕，一旦陷入朝争之中，文胆必然会雪上加霜，甚至可能被人找到机会，一击开裂！

计知白只觉全身发冷，第一次发觉，方运不止超越自己，甚至已经碾压自己，方运，至少是能与柳山并列的人物！

“方运在状元宴中之所以不打击我，不是不在乎，而是我没有被打击的价值，所以直接越过我去报复恩师！这样，不仅能达到间接打击我的目的，不仅能打击到恩师，更可以在他离开景国去圣院后，避免恩师反扑，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计知白望着柳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之前他与柳山已经策划好了反扑计划，只要方运离开景国抵达圣院，左相党就全面出击。

但，方运粉碎了他们的一切计划。

“好一个方运，老夫小瞧你了！”柳山缓缓擦拭嘴角的鲜血，一头银发不仅没有让他过于苍老，反而让他增添一种莫名的魅力。他的双眼变得和以前不同，以前他的眼睛永远平静如湖，而现在，他的眼神如汹涌澎湃的海洋，充满无尽的斗志。

柳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皮肤重新变得紧绷，好像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恩师，您没事吧？”计知白战战兢兢问。

“无妨！文胆留痕而已，哪怕文胆彻底崩溃，老夫也敢与天地斗，更遑论区区方运！”

计知白觉察柳山的声音有了变化，以前声音像是涓涓细流但永不停歇，而现在柳山的声音更粗一些，如同江河奔流。

“您……”计知白不敢说下去，甚至怀疑柳山被打击得头脑不清醒。

“是为师小看了方运，小看了天下英雄，作茧自缚，才尝到今日之苦果。”柳山脸上浮现一抹苦色。

“那您……”计知白还是不敢把话挑明。

“老夫理当感谢方运，若不是遭受此番重挫，老夫依旧会沉迷在过去的成就之中，误以为景国仍在掌控之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老夫以执掌景国为志向，一步一步行来，终于完成。而今日，便是以灭景国为志，从头再来！”

柳山的声音掷地有声，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恩师当年冲锋陷阵之时，学生未能追随左右。今日恩师从头再来，弟子必当誓死追随！咱们现在就全力反击！”计知白热血冲脑，心潮起伏。

“咳……为师文胆留痕，先闭门谢客，休息三个月再说……”柳山说完望向窗外，气势十足，不减当年。

计知白呆在原地。

离了潼山，方运带领众人返回京城，还未等到泉园，京城的各种小道消息满天乱飞，众多人传书。

“你把柳山的生祠砸了？他必然找你拼命，赶紧去圣院躲着去吧！”

“你竟然引发了民怨？”

“柳府出事了！”

“柳山称病，闭门谢客三月，怪哉，莫非是虚晃一枪，等你离开景国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传闻，柳山文胆留痕！好样的！”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好！那天日昭昭更好！区区一副对联加一块横批，却仿佛隐藏一段血泪往事，也只有你能做到了！”蔡禾反复称赞方运。

方运暗道这蔡禾眼光果然老辣，不愧是大器晚成的代表，秦桧与岳飞以及当年的那段历史，何止血泪，简直可歌可泣。

方运走到泉园，望向左相府所在的方向，心中大定，现在前去圣院，便没了后顾之忧。

回到泉园，方运把一切抛在脑后，为接下来的遨游学海做准备。

学海之争，志在必得！

第1044章 笨大儒

十一月初七的清晨，方运坐车前往景国学宫。

今天是入学海的大日子，再加上这是人族第一次大规模开放学海，自然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一大早就有大量的百姓聚集在学宫街附近。

作为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他们总能得到最新的消息，善于侃天侃地、谈圣论祖，无所顾忌，也更喜欢凑热闹管闲事。

龙马豪车一路行驶，为了避免撞到两侧密密麻麻的行人，速度很慢。

方运在车上能听到京城百姓在侃大山。

“多亏了文曲星天降，以后我儿子也肯定能中举！”

“据说学海里全是文心鱼，就算瞎子进去，也能钓一两颗文心出来。”

“胡扯吧，文心鱼那是能随便乱钓的？我家以前有个进士邻居，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海边钓上一颗残破的文心。”

“以前学海一次最多进两三千人，现在倒好，差不多能进三四万人，肯定争的厉害。”

“那些老进士占了大便宜，新进士们要倒霉啊。”

“学海什么样，谁都不知道，肯定是公平的。”

……

方运一路听着京城百姓的闲谈抵达学宫门口。

一身白衣墨梅服的方运刚一下车，周围所有的人都停止说话。

“见过方虚圣！”

“济王晨安！”

“方全甲冬安！”

方运面带微笑，扫视众人并轻轻点头，然后稳步向前走。

前面所有人主动让路，并低下头，不敢直视方运。

两侧人低声议论。

“好一个威武昂扬的读书人！”

“居移气，养移体，方虚圣去年看着还是个孩子，现在越发英武了。”

“能把柳山压得养病三个月，方虚圣和以前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方运在众人议论声中，进入景国学宫，一路上不断有熟识的读书人前来，一边聊一边走。

不多时，方运来到景国学宫。

学宫广场上站着许多读书人，有的是五年内中进士但没去过学海的，有六十岁以下的立功进士，还有少数翰林和一位大学士，人数足足近千。

仅仅京城就有这么多，那全人族各地的人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这些人如果能在学海中钓到文心，必然实力大涨，对人族的助力极大。

时间一到，方运与所有人一同进入圣庙大殿内部。

大门轰然关闭，随后整座大殿一团漆黑。

方运只觉眼前一闪，发现自己站在银白沙滩之上，前方的海洋蔚蓝如镜，天空一碧如洗，淡淡的海腥味充斥着鼻腔，让人心旷神怡，心神为之一振。

方运再向两侧看去，心神怎么也振不起来，数万读书人挤在一起，看上去乱糟糟的。

这些读书人最差也是身穿进士袍，穿翰林袍的也不少，青衣大学士有零星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因为年纪过大，骨质疏松，看起来十分矮小，两排牙齿几乎掉光，褶皱的双唇内陷，皮肤上到处都是老年斑。这样的老人，应该晒着太阳慢慢度过余生。

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苍老的气息，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没有丝毫的浑浊，反而充满了对学问和未知的渴求，无比纯粹。

他身着紫色长袍。

在看到紫袍大儒出现在学海的时候，方运本能地一愣。

学海并不难进，只要参与过各国的殿试，必然能获得进入的机会，而人族的大儒虽然不能说每一个都惊才绝艳，但绝对不可能有太差的，早年成为殿试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若连殿试进士都当不上，别说成大儒，成大学士都难。

方运本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仔细一看，恍然大悟，然后脸上露出敬重之色。

旁边的景国进士低声道：“若是我没猜错，那位应该是著名的‘笨学士’，前些天受文曲天降的恩惠，晋升大儒，现在可以叫他‘笨大儒’了。”

“嘘……别乱说话，他已经是大儒了，不能再那么叫了。”

“你多心了，这位可是著名的老好人，从小到大无论谁骂他，他都笑面以对，从来不曾生气。再说了，我不仅没有轻视他，反而十分尊敬他。”

“方虚圣，真有这种人？”

方运点点头，正色道：“笨学士与常人不同。他自小就很笨，一句话，先生只说一遍，普通学生就能顺着说一遍，但他要听五遍甚至十遍才能顺下来。至于背诵，一章论语，普通学生一个时辰就可背得滚瓜烂熟，但他至少要三个时辰才能背下来。他之所以不生气，是因为他觉得别人既然那么说，自然有其道理，他要学习；若是别人说的没道理，他就更不用生气，因为，他觉得生别人气很浪费时间，而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真的很笨吗？”

方运想了想，道：“那要看怎么定义。他二十七岁考上童生，四十二岁考上秀才，五十六岁考上举人，七十三岁中进士，而且是当年启国的最后一名。八十二岁成翰林，九十岁成大学士，现在应该是一百零一岁。”

周围对笨大儒了解不多的人惊呆了，没想到人族竟然还有这样的读书人。

方运继续道：“他叫田松石，不仅口吃，而且还经常迷路，年少的时候经常被人诓骗，甚至连简单的算术都常常算错。但是，他从未放弃过学习，他记文字，记文意，记人，记事，把所有看到的都记下来。因为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成进士后，一边读书，一边行走天下，去过人族每一座城市。”

“这……这般厉害？”

方运目光深邃，道：“还有更厉害的。他觉得自己笨，每个文位就只学一首战诗。他在秀才的时候，只学《与子同袍》；在举人的时候，只学《大风歌》；在进士的时候，只学《咏桂树》，在翰林的时候，只学《咏霸王》；在大学士的时候，只学《仙鹤吟》。除了《仙鹤吟》是三境，其他四首诗都是四境！”

附近的人露出骇然之色，这种人真的笨吗？

“对了，他书法四境，被誉为最可能突破书法五境的人之一。”方运道。

“什么？”众人更加惊骇。

最后，方运缓缓道：“他读的书，比每个大儒都多。他很厉害，很厉害。”

众人对笨大儒肃然起敬，方运可是虚圣，连一国状元都不可能让他连说两个“很厉害”。

第1045章 竞渡

笨大儒田松石毫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只是充满好奇地望着前方的学海，他目光中的求知欲远超许多年轻人。

一些人看到他那赤诚的目光，感到羞愧。

方运扫视众人，想寻找好友，突然发现好几批不寻常的人。

一批位于庆国读书人的队伍中，这些人身形高大，皮肤惨白，眼睛湛蓝，和宗极冰非常相似，是人族和冰族的混血。粗粗一看，足有两百余人，不仅有进士，不仅有两位翰林，还有一位大学士！

方运目光一凝，传闻异族血脉最多只能成进士，无法突破翰林，现在看来，宗家这些异人恐怕早就突破，不然不会诞生翰林甚至大学士。

不过，现在冰族读书人还不可能晋升大儒，因为那关系圣道，那才涉及人族最核心的力量。

除了冰族人，在更远的地方，方运还看到数千读书人，每人的左胸都印着一座血色的山峰。

那是两界山的读书人，这些人如同军人一般整齐排列着，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周围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除此之外，几乎各国都有少数外形与正常人族稍有差别的读书人，显然都是各大世家研究的异人。

在雷家的方向，方运看到了一个双眼有龙睛的人！

那人不是进士，而是翰林！

“隐藏的好深！”方运没想到，雷家竟然真的培养出龙脉读书人。

方运心中思索，现在突然出现大量异人，恐怕跟文曲天降有关，应该是文曲星力解决了这些异人身上的缺陷，才导致这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否则各世家不会放他们出来。

方运看向这些异人的心情有些复杂，主流人族排斥这些异人，连宗极冰那么高的天赋，在宗家的地位都不如旁系的普通人，其他异人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异人也有些可怜，因为培养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帮助人族对付妖蛮，希望异人的天赋结合相应的战诗词，发挥更强大的力量。

没有哪个世家愿意助他们获取圣道，只把他们当一种新式的武器而已。

不可否认的是，异人的天赋配合相应的战诗词或唇枪舌剑，会形成强大的杀伤力。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最远处。

那里有整整三千进士！

每个人左肩下都绣着一个金色的“孔”字。

方运的目光为之一动。

孔家定妖军有天地人三军，其中最强的便是镇守孔圣古地的定妖天军，定妖天军中，正式士兵中文位最低的也是举人，秀才只能当辅兵。

定妖天军在诗词歌赋、策论经义方面并不算强，但战斗实力极强，而且善于联合出击，是孔圣古地妖蛮的噩梦。

这些定妖天军都是普通人类，但似乎被孔家用特殊力量培养，只在孔圣古地参与科举，除了状元能参与国首之争，只有少数人能进学海。

现在文曲天降，他们大部分人才有机会进入这里。

方运正想着，高庸舌绽春雷道：“景国读书人向这里聚集，我等跟随方虚圣，若能抵达内海，会好一些！”

景国人立刻向高庸和方运所在的地方快步走来。

“内海不姓方！”庆国方向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方运目光一扫，说话的是那个冰族的翰林宗识冰，那位冰族的大学士却不言不语，一直望着前方，双目之中，一片冰雾。

“宗兄说的是。”一个声音从嘉国的方向传来，说话的正是雷家的龙人翰林雷龙阔。

景国所在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连那位笨大儒田松石都望了过来。

武国一位进士大喊道：“宗家的，雷家的，你们若是不服气，可与方虚圣竞渡！失败之后，上交所有文心！”

李繁铭跟着舌绽春雷道：“是啊，真男人别玩虚的！方运估计挺缺文心的。方运，你等等我，圣墟我跟着你，这次学海我还跟着你。”

方运却是心中一动。

学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学海中的文心是以鱼的形态存在，很难钓，就算钓到，也会第一时间送入文宫化为文心，避免意外。

但是，若文宫中有相同的文心，则可吞噬文心鱼，增强自身。

不过一来文心鱼太少，二来吞噬文心鱼的增强效果也很小，没人会浪费宝贵的文心。

“奋笔疾书”文心正在不断壮大，若能吞噬足够的文心鱼，晋升圣品文心的时间必然大大缩短。

“口是心非”文心看似不重要，但据说晋升圣品后很可怕。

至于无上文心才高八斗和一心二用，方运不多考虑，这学海是有完整的无上文心鱼，但只有“才思泉涌”一种，已经百年无人得到，就算有才高八斗或一心二用的文心鱼，也是残缺的。

学海广袤无垠，人族至今难窥全貌。

颜域空的声音响起：“诸位，我还是劝你们不要跟方运争什么。去年端午，我与庆国学子前往景国，在龙舟文会上，被方虚圣以一己之力击败。这次，我得跟好他。”

“颜域空，你少装老好人，快点逼他们与方运竞渡。”

“方运，我们圣墟友人私底下商量好了，这次还跟着你。我也不去海心，能到内海深处就行。”

海边，外海，内海，直到海心，越来越深，文心鱼也越来越好。

方运微微一笑，看到各处都有进士向自己走来，当年在圣墟中的老友又一次汇聚于此。

颜域空、李繁铭、宗午德、华玉青、韩守律、贾经安、马雄、师棠等等许多人，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与他去过进士猎场，共同对抗瘟疫之主的化身，是实打实的生死之交。

宗家与雷家的人面色不好看，去年的时候，方运哪怕认识这些人，也依旧势单力孤，而现在，随着方运地位的提高，这些人背后的家族会慢慢向方运投注，最后与方运交好甚至结盟。

“你们不去海心，我等要去！”宗识冰高声道。

许多宗家人面露得意之色。方运刚晋升翰林，才气都未必稳固，而这个宗识冰和其余翰林必然都已经进入圣院，经过七殿的考验，除了文胆不如方运，在各方面都有压倒性的优势。

更何况无论宗识冰还是雷龙阔，虽然相貌都是三十余岁的中年人，实则都年过六十，乃是资深翰林，在文曲天降之前就不下于翰林十老，现在有了文曲天降，实力必然超过翰林十老。

“我只问一句，竞渡与否？”方运望向宗识冰，气定神闲。

第1046章 开路

宗识冰犹豫起来，学海竞渡是常事。

学海竞渡的规则很简单，谁的船行驶得最远，谁就是胜利者。

在胜负未分之前，每个人所钓的文心鱼都会被学海的力量包裹，悬浮在每个人的头顶，直到结束，根据竞渡内容，失败者的文心鱼或者部分给胜者，或者交出全部。

尤其在各国互相攻伐的时代，每年的学海都有许多人竞渡，许多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部分胜利者甚至在上岸后当场拍卖文心鱼。

人族现如今最出色的那些大学士、大儒甚至半圣，当年几乎都是竞渡的胜利者，文心又多又强。

那个时代的人要是没有四五颗文心，都不好意思被称做天才。

只不过，随着两界山大战，人族损失惨重，各国攻伐停止，竞渡渐渐减少，一般两三年才有一次。

李繁铭道：“宗兄，你说完内海不姓方，又不敢跟方运竞渡，你这算是什么？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读书人的唾沫更值钱。还有雷龙阔，你别在那里挑事，有本事你也跟方运竞渡。”

众人暗笑，虽说宗识冰和雷龙阔都在挑事，可李繁铭也不是省油的灯，挑事的功力只强不弱。

“李兄，请慎言。”一位嘉国人看不下去了。

李繁铭白了那人一眼，道：“宗家雷家跟方运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之前又是用细作又是搞粮灾还勾结龙族害他，有什么可慎言的？你们捂着自己的耳朵，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宗家的，雷家的，你们别在那里婆婆妈妈，像个爷们儿似的站出来！拿出你们家族平日陷害方运的勇气，方运就在这里，你们快弄死他！弄不死他我还不高兴！”

李繁铭拿出启国纨绔公子的架势，不断挤兑两家人。

方运白了李繁铭一眼，得亏这里的雷家人宗家人都有文胆，要是没文胆，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

方运露出一个淡然又不失嘲讽的笑容，问：“小唱们，不敢了？”

雷龙阔与宗识冰暴跳如雷。

“竞渡便竞渡！我雷龙阔一生还未怕过谁！”

“方运，你会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雷龙阔怒吼。

“代价？雷家死了多少人走了多少，我呢？你一个小小伪龙而已，若是在学海之外，本圣一句话便能让你跪地不起！”方运毫不客气回敬，文星龙爵霸气外溢。

雷龙阔面色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运逼得雷家生生换了两任家主，前不久亲手杀了大学士雷乌，还把雷廷榆逼到海崖古地。至于“小小伪龙”四个字，雷龙阔更是不敢反驳，要是不小心引发血脉力量，哪怕这里是学海，方运也能凭借龙爵力量逼他磕头认错。

宗识冰却没有这个顾忌，冷笑道：“你的龙爵只能算半个，等你从血芒古地活着回来再说吧！区区寒门，怎能知道血芒古地的可怕之处！或许下一次见面，我们就要称呼您为逆种方运了！”

方运淡然道：“无论你怎么叫，都无法改变你将在学海空手而归的事实！”

“那我们走着瞧！这学海拼的，不只有诗词，还拼意志！！学海，就是你方运的兵败之地！方运之名从今天起，便会不断消散！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是你上了我的当！”

宗识冰说着露出奸诈的笑容，然后望向宗家的所有大学士，道：“诸位，这次学海靠您们了。”

宗家的三位大学士轻轻点头。

“你敢作弊！”一个景国进士怒吼。

宗识冰嘿嘿一笑，道：“那怎么能叫作弊？我等只是跟着三位前行而已，竞渡只规定不能阻碍对手，可没说不能自己寻找合适的航道。”

雷龙阔望向雷家的四位大学士，不等开口四人就微笑点头。

七位大学士将为他们开路！

“不公平！”许多景国人反对。

“那若是这样，老夫身为景国大学士，是否可帮助方运开路？”一位景国的老大学士道。

“只要你不怕同时得罪宗家与雷家，大可以那么做！”宗识冰狠狠地瞪着那位大学士。

“和妖圣狼戮相比，和亿万南下的蛮族相比，得罪宗家与雷家也不算什么。”那大学士面不改色。

方运认得这位大学士，沈沛，出身寒门，已经年过九十，为景国立下赫赫战功，甚至参与过两界山之战。只不过在进士的时候发挥失常，没能进入殿试，又不像世家弟子有门路，所以一直没进入过学海。

前些天这位老先生还说过，一旦妖蛮抵达玉阳关外，他会联系一些老不死的去参与城防，与玉阳关共存亡。

宗识冰恐吓道：“你不怕，你的子孙后代未必也不怕！一旦景国破灭，你全家都跟着陪葬。”

方运眉毛一挑，杀意散逸，道：“你再敢威胁一句，学海之外见面之时，便是你的死亡之日！”

宗极冰一时间不敢反驳。

沈沛呵呵一笑，道：“方虚圣不要为这种小人生气，若非蛮族南侵，等出了学海，老夫必然摸到宗识冰家里，杀光他一家！反正他说过要我全家陪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同归于尽！”

九十岁老人的眼睛中，闪过一道血光。

“你……你敢……”宗识冰本能感到惊惧。

沈沛轻蔑一笑，道：“黄口小儿，老夫驰骋蛮族草原的时候，你不知道窝在谁的肚子里当杂种！”

那一直不说话的异人大学士宗呈冰冷眼看向沈沛，道：“沈兄之名，在下有所耳闻。只不过，这是宗家与方运的私仇，你若干涉，可曾想过后果？”

沈沛也不看宗呈冰，望着学海的远方慢慢悠悠道：“后果？景国不灭，你宗家若敢灭我满门，等着你们的是我景国志士连绵不断的暗杀；景国若灭，老夫尚且不能自保，家人又能如何？不要脸的事，老夫做得出来，但让全景国、全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老夫做不出来！为方虚圣在学海开路，这是多大的荣耀！”

“迂腐！”宗识冰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样他们还真拿沈沛没办法。

宗呈冰道：“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吧！”

“慢着！”方运突然道。

“怎么，反悔了？”

方运伸出手，用食指对着宗家和雷家的大学士一个一个点着。

“你们，可敢与我竞渡？”

第1047章 船队竞渡

景国人听到方运竟然挑战宗家雷家的大学士，先是一愣，随后恢复正常，有些人甚至面带微笑。

方运经过殿试的不断积累，大势已成，殿试的时候还只是半剑在鞘，现在已然出鞘亮剑，但凡来敌，决不姑息。

圣墟的好友们则是眉头轻皱，当年在圣墟也好，在进士猎场也罢，方运做事始终有保留的，而现在，似乎格外决断。

这些人略一思索，隐隐有些明白，三谷连战之后，方运确实大不一样了。

“方虚圣，连续的胜利，似乎让你忘记对前辈应该保持基本的谦卑！”宗呈冰眼中雪色更浓，目蕴寒冬。

方运回击道：“文曲天降的幸运，从幕后走出来的喜悦，似乎让你忘记对四圣前应该要有基本的敬意！”

“很好，本以为你我会在十寒古地碰面，既然你如此不知进退，那老夫便亲自下场，夺尽你之文心！”宗呈冰眨了一下眼，眼中风雪消散，化为一片晴空，依旧是冬日晴空。

听到十寒古地，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因为最近各家动向太明显，都开始大力关注十寒古地，尤其是六大亚圣世家，为十寒古地将拼尽全力。若能夺得十寒君王之一，那任何世家的力量都会有增无减，哪怕人族兵败两界山，也有延续家族的机会。

孔圣古地一直在不断增强，而十寒古地呈周期改变，现在正处于不断增强的时期，这两个地方，不久的将来都可以孕育出许多圣位力量，这是大多数普通古地不能比的。

方运没有再看宗呈冰，而是望向宗家人和雷家人，道：“宗雷两家鼠辈，你们一起来吧，我给你们一个从我手里得到文心的机会。”

雷龙阔轻笑道：“方运，你不要当我们是傻子。你与我们竞渡，已经占了大便宜，战胜你之后，我们还要研究一下如何瓜分你的文心鱼。现在让我们两家的人都参与，你最多输几条文心鱼，我们若是输了，却要给你百倍，哪有这种道理！”

“让我们两家人竞渡可以，只要你能拿出更多的文心鱼即可！”宗识冰道。

李繁铭笑眯眯张口道：“我们不能光要好处不出力，再说方运万一赢了呢？雷龙阔，宗识冰，我也可以参与竞渡吧？”

雷龙阔寒着脸道：“只要你确定与雷家宗家对立，大可以参与竞渡！我的建议是，等结束学海，你去问问纪家的家主。”

一个声音自武国的方向传来：“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原来这样就可以参与竞渡啊，带我一个！”

就见一个身形粗壮的翰林面带微笑走向方运。

方运扭头一看，认出这位翰林，武国最早前往宁安县增援的读书人中，就有这位孙雅仕。

在三谷连战选拔翰林的时候，这位孙雅仕排在第七，差一点就能进翰林前五参与三谷连战。身为孙膑世家的翰林，他在圣元大陆名气不小。

他第一次出名的时候是在进士试上，据说进士试前几天还跟妖蛮厮杀，可中了点小妖毒，没怎么在意，随便吃了点药，到了进士试的第二天妖毒发作，便开始了悲惨的经历，在马桶上答完剩下的考卷。

孙雅仕虽然中了进士，但没成殿试进士，出名后有人写了一些他的事迹，才发现这人很有趣，明明是孙膑世家的子弟，兵书中的兵法也十分厉害，可却每次领军打仗都会失败，而且每次失败的原因都是他自己杀得兴起冲到最前线，忘记了指挥，经常被部下拖回去。

他身为将军，这些年一直驰骋在战场，但五年里最多一次带兵三十人，还都是他的私兵。

真猛士，这是许多人对他的评价，和他名字中的“雅”一点没关系。

“既然这样，那也算上老夫一个！老夫早就瞧雷家人不顺眼了！”一位嘉国的老进士走向方运。

“反正这次进入学海是意外，文心没了也就没了，无所谓！在下也跟随方虚圣与雷家宗家人竞渡，你们两家人要么答应，要么快点找下一个不想竞渡的理由！”

众多读书人陆续走向方运。

宗家与雷家本来就有敌人，现在这些人陆续站出来。

李繁铭怒道：“怎么那么多人要竞渡？把雷家宗家人吓跑了怎么办？我还想跟着方运偷偷赚几条文心鱼！”

“这种事要参与也是我们景国人参与，你们跟着瞎起什么哄？光我们景国人就够了。其实吧，就雷家人和宗家人那怂样，未必敢跟方虚圣竞渡！”一个景国人道。

宗识冰讥笑道：“哪来的疯狗在乱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那景国人不客气回敬道：“我没听到狗叫，倒是看到狗在怂。读书人就别骂骂咧咧了，能不能说一句痛快的，学海马上就要开始了！”

方运心中暗笑，这人完全用市井手段，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永远有效。

雷龙阔舌绽春雷道：“我们参与竞渡又何妨！我就不信全天下看不惯方运的只有我们雷家与宗家！圣元大陆的仁人志士，可敢与我两家一起与方运竞渡！”

“在下尊敬方虚圣，可他竟然敢对大学士不敬，那在下便冒昧地参与竞渡，站在方虚圣的对面！”一个谷国人大声道。

“某非常仰慕方虚圣，不过此次只是竞渡，不是喊打喊杀，某只是选胜算大的一边，所以与雷家宗家一起竞渡，还望方虚圣不要见怪。”

“在下……只想讨一个公道，为何只是反对方运，就被击碎文胆！”

方运循声望去，不认得这个人，但他身穿庆国进士服，应该是去年被“天意诵文”击破文胆的庆国人之一。

很快，部分人站了出来。

有庆国人，有被杂家控制的谷国人，有文胆全无的巴空山读书人，有靠着雷家才能维持家族不倒的读书人，有一些古地的人，其中十寒古地的人较多，同时还有一些各国普通的读书人。

方运怎么也想不通其中一些跟自己没有矛盾的人要与自己竞渡，但突然想起一些友人的话。

“你比别人成功，在他们眼中就是罪恶。”

“有些人，不会承认心胸狭隘，但在你成功后，这些人总能找到厌恶且攻击你的借口。”

“他们只懂得，你成名了，他们成名的机会就少了，其实他们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就算你们这些成名者全死光，他们该如何依旧如何。”

方运正想着，天空响起一个宏大的声音。

第1048章 化诗为船

“学海再开，虽学子逾万，规矩不变。抵达海边后，一人一诗词，凭借诗词凝聚成船。今日的第一轮诗题为‘劝学诗词’，给予一刻钟的时间思考，一刻钟后，正式书写！”

部分人急忙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思索劝学诗，他们不想参与方运与宗雷两家的争执，钓得文心鱼才是重中之重。

一些人边走边舌绽春雷，表明心志。

“在下一直支持方虚圣，只是不想参与竞渡，望方虚圣见谅。另外，宗家雷家简直不配为读书人！”

“方半师，请您一定要胜过宗雷两家人，他们两家人真不是东西！不过蛮族已经入侵，在下要尽最大可能钓文心，不能允许丝毫意外，望方虚圣见谅！”

许多人纷纷解释，而且大多数人都骂宗雷两家，他们虽然不参与竞渡，也让方运心生暖意。

方运舌绽春雷道：“谢过诸位。既然渡学海已经开始，不能再耽误时间。此次展开船队竞渡，很简单，选择加入我的船队，或者加入雷家宗家船队之后。雷家宗家船队任何一人在竞渡中胜过我，那我们船队失败，最后若我超过雷家宗家所有船队，则我方船队胜。胜方获得败方的所有文心鱼！”

许多人纷纷选择队伍，走向方运的大多是景国人，可景国是小国，人数并不算特别多，而部分人虽然支持方运，但并不参与竞渡。

此次前来学海的众圣世家的人极多，可现在事态不明，方运与宗家已经涉及到宗圣的圣道之争，雷家与方运更是不共戴天，在没有得到家主命令之前，根本不敢决定。

圣墟友人几乎都是众圣世家的人，他们与方运交情太深，已经得家主授意，无需在乎。

反观宗圣世家是一等一的新兴世家，而雷家屹立多年，短时间竟然笼络了极多的人。

但是，哪怕宗雷两家实力雄厚，方运身后的人更多！

雷龙阔急了，大声道：“各位大学士，若愿意加入我们宗雷船队，我向诸位保证，你们不仅会成为我们两家的朋友，还可以得到莫大的好处！我们雷家，掌握一些龙族古地的进入名额，就算方运是龙爵，也只能自己进入，无法带其他人！名额稀少，先来先得，若是来迟了，可能就没有了。”

一个嘉国大学士突然问：“我现在加入，可愿意给我一面龙泉牌？”

雷龙阔一愣，龙泉牌虽然不算数量特别少，但也是雷家独有的进入龙泉的资格，雷家每十年才愿意用龙泉牌交换所需之物，而且只跟少数世家交易。

龙泉牌，可以进入龙族灵泉，增强少许灵智，但只能送三岁以下的小孩进入，这也是雷家翰林和大学士数量多的原因之一。

雷龙阔看向雷家的几位大学士。

那几位大学士相互看了看，思索几息，陆续点头，大学士雷谟朗声道：“只要能胜过方运，雷家众老绝对不会吝啬龙泉牌！左大学士，多谢相助！”

那左大学士依旧犹豫，但听到“多谢相助”四字，知道自己现在若是拒绝雷家恐怕会倒霉，暗道雷家人果然精明，轻叹一声，向方运一抱拳，道：“我儿出生时灵智有损，虽得医家诊治，但依旧有隐患，只有进入龙泉才能如常人，还望方虚圣见谅。”说完走向雷家宗家队伍中。

雷龙阔面露喜色，道：“诸位看到了，只要加入我雷家，必然有好处得。”

“我表弟得罪雷家，若我加入雷家船队，雷家可否放我表弟一马？”又有一位大学士道。

雷谟问：“你说的可是舒琤？”

“正是他。”

“此事好说，只要你加入雷家船队，无论胜败，此事一笔勾销！我雷家，欢迎合作！”

“方虚圣，告罪了！”那位大学士低着头走向雷家队伍。

随后，陆续有大学士进入雷家宗家两支队伍，让宗雷两家的大学士在算时间内多了二十二位，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在内海甚至海心，联手的作用虽然不算特别大，但绝对比单枪匹马更有优势，关键时刻这些大学士可以牺牲自己的战诗船帮助宗雷两家人。

最后，宗雷两家的大学士足有四十五位，而方运船队的大学士仅仅二十七位。

“方运，要不你也做出承诺？”李繁铭低声问。

“不必。”方运的回答很简单。

宗雷两家人意气风发，雷龙阔望向正走向海边的笨大儒田松石道：“松石先生，您可愿意加入我们的船队？无论胜负，雷家都会给予您满意的大礼！”

田松石也不停步，微笑道：“老夫是个读书人，一直牢记方虚圣的诗词文章，年纪虽大，文位虽高，依旧是方虚圣的学生，不敢忘本。我看，你们也收罗了不少人，胜算很大，就老老实实渡学海吧。若把方虚圣惹恼了，圣口一开，老夫只能去相助。”

宗雷两家人面色难看，这位笨大儒可一点都不笨，明显是在说两家人闹得差不多了，别得寸进尺，若是再继续拉拢人，田松石会直接去帮方运。

“田老所言极是！走，大家前往河边，书写劝学诗，化诗为船，共渡学海！”大学士宗呈冰说出了最后的命令。

两支庞大的队伍走向海边。

宗雷两家人的大学士远远比方运身后的多，但是，在总人数上，方运依旧占据上风！

方运看了一眼两支队伍，宗雷两家人的队伍有两千三百余人，而自己身后的读书人足有三千五百人！

“出发！”方运大喝一声，带领队伍走向海边。

对立的气氛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为了渡学海的紧张气氛，许多人站在海边低声议论。

“学海四轮，前三轮都是考一种‘学诗’，从劝学、苦学、勤学、巧学和趣学等等中任选三种，今日第一首是劝学诗词，看来和往年一样，十分简单，最差也能靠近外海。”

“今日人才济济，许多人都奔向外海甚至内海，我在靠近外海的海边就好，毕竟一旦进入外海，很可能被风浪打破船只。”

“我还是要前往内海再垂钓，不甘心只在外海。”

“前提是你的诗词能让你抵达内海！若无法抵达，纵然外海有再多文心也是枉然。”

跟在方运身后的一个景国老进士喊道：“方虚圣，等到了内海，可能要仰仗您了！”

“是啊！海边风平浪静，外海只是小风小浪，内海不一样，狂风暴雨，只有强大的战诗船只才能在其中航行。您开辟内海航道轻而易举，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宗识冰讥笑道：“沾光？你们沾的是‘输光’吧！所有跟在方运身后的读书人，都会被我们雷总两家人视为敌人！”

方运却舌绽春雷道：“诸位读书人，蛮族南侵，妖界步步紧逼，人族理当壮大力量。在下虽才疏学浅，但也愿人族文运昌隆。无论是哪国人士，只要愿意，哪怕不参与竞渡，也可跟在我们船队之后。”

方运说完，宗雷两家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去思索怎么写劝学诗词，几乎每个人都懊悔刚才怎么没想到应该这么说，必然能获得众多人的好感。

不等宗雷两家人想出反击之策，就陆续有人舌绽春雷。

“多谢方虚圣义举，既然如此，老夫便跟在方虚圣船队之后。”

“方虚圣胸襟海阔，无人能及，就算宗雷两家人照猫画虎也让人跟随，我们也不去那里，跟定方虚圣了！”

“反正咱一直学方虚圣的诗词文章，再过几年，都可以说是读着方虚圣的诗词文章长大的，要跟随，自然跟在方虚圣后面。若是跟在宗雷两家人身后，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跟方虚圣走总没错。”

“谁见过跟着方虚圣最后吃亏的？遇到龟妖将，方虚圣救下众人，哪怕有断臂减寿，事后也被方虚圣补上。跟着去彗星长廊的更不用说，抵达第七长廊，那是多大的造化！日后至少个个成大儒。至于去进士猎场的更不用说，若不是方虚圣，早死光了！”

“我原本不想参与竞渡，只想跟随，听这么一说，不管了，我加入方虚圣船队，参与竞渡！”

“我也参与竞渡！”

不多时，新增竞渡的人超过八千，方运船队的读书人猛增到一万二！若是加上跟随但不竞渡的，总人数超过三万！

大半读书人尽归方运麾下！

反观宗雷两家的人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很快，宗呈冰发话，说的和方运一样，允许他人跟随，哪怕不竞渡也可。

一些人稀稀拉拉表示前往，最后无论是竞渡还是跟随的，都不足方运船队的五分之一。

很快，所有人抵达海边。

一刻钟快要过去的时候，陆续有人诵出自己的劝学诗词，化为各式各样的船出现在海边。

最差的是竹排，连船桨都没有，速度可想而知。数万人中，足有三百余人的诗词化为竹排，这些人或面红耳赤，或垂首叹气。

比竹排稍好的是独木舟，这是船的最原始形态，数量上千，这些人也觉得面上无光。

比独木舟好的是各种小船，比如乌篷船、小渔船等，这些船的共同点是没有风帆，小船的数量更多，超过三千。

比小船好的，便是小型帆船，小型帆船的速度和质量都更上一层楼，数量超过三万之多，是数量最多的船只。

第1049章 功利？

各式各样的船只在海边密密麻麻排开，异常壮观，与湛蓝的海面相互映衬，形成别样的美。

笨大儒田松石的船就是很普通的帆船。

田松石的诗词是弱项，所以他考中进士后彻底放弃深研诗词，只是遇到诗词会背诵，他的强项是多年读书和阅历积累出的学问，文章和经义都很强。

形成帆船的人虽然多，但大都不开心，而田松石十分高兴，快步走上帆船，因为若是他当年成为殿试进士进学海，恐怕会坐在最差的竹排上。

由于吟诵劝学诗词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出现了中型战船，每出现一艘，都让附近的人为之惊呼。

中型战船以艨艟居多，甲板上足有两层船舱，两侧有超过十对的船桨，一旦划动起来飞快。这种船虽然更适合在江湖中作战，但这里是学海，不是真正的海洋，船越大代表力量越强。

不多时，出现了很少有的大型战船，许多人羡慕地望过去。

那艘灰色巨舰的甲板之上整整有四层船舱，船上有三面白色的大船帆，两侧的船桨有三十余对。自从出现学海以来，三层楼船已经罕见，四层楼船少之又少，而今竟然出现了一艘。

一位青衣大学士站在四层楼船的船头，微风拂过，衣衫飘荡，风姿英伟不凡。

“是宗呈冰！”

“不愧是冰族大学士的，怪不得敢向方虚圣叫板，四层楼船的确有这个实力。宗家这些年真是人才旺盛，宗圣当真是不世奇才啊。”

“看，又有一艘四层大楼船！应该是颜域空的！”

颜域空等友人都离方运不远，周围一片祝贺声。

颜域空却双手拢在袖中，慢悠悠道：“等方运写完劝学诗之后，你们再夸我，我先上去了。”

圣墟友人陆续作诗，这些人都是各国的翘楚，被培养多年，所写的劝学诗至少都能形成中型战舰，楼船也出现了四艘，引得许多人注目。

方运身边的楼船众多，宗雷两家船队中的楼船数量更胜一筹。

除此之外，楼船零星散布在各处，但四层楼船一共只有五艘，不曾出现五层楼船。

方运仔细扫视四周，发现楼船极多，总数超过一百，其中一些船主之前根本不曾见过，但从他们的衣服可以看出，是各古地的人。

不是所有古地都像那几个叛徒古地数年才会与圣元大陆联系一次，正常的古地都会同时与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渡学海、争国首。

方运暗暗记下所有楼船主人的样貌，其中一些人必然是各古地的状元，会与自己争国首。

时间慢慢过去，还差百息就要到一刻钟，还在岸边的人终于不得不开始口诵劝学诗，让海边多出一艘又一艘船只。

“方虚圣，该您出手了，别晚了！”一个景国人大声道。

“是啊，时间一到，所有船都会出发，晚一点就可能竞渡失败。”

圣墟友人，景国新晋进士，人族殿试进士……形形色色与方运有关系或没关系的人，一起望向方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期盼。

方运创造了太多的奇迹，每一次见证，对读书人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方运点点头，张口诵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栗。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在方运诵完的一瞬间，许多读书人皱起眉头，因为这首诗实在太功利了，虽然作为劝学来说合格，但一位才华横溢的虚圣如此直白，有些斯文扫地。

无论如何，读书人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的。

不过，少数人的目光中却有惊异之色。

诗成，方运前方的海水突然震荡起来，周围所有的船都被海水排开，最后，一艘不一样的巨船出现在海面之上。

众人面露惊容。

这也是楼船，足足有五层，乃是所有人中最高的，但这不是最特殊之处，也不足以让众人面露惊容。

楼船之前，龙头怒张，船后，龙尾遒劲，两侧船舷表面浮现一道道金色的龙鳞。

这是一艘五层金色龙船！

仿佛是一头沉睡的巨龙背负一艘船。

宗雷两家人为之色变，那些大学士都本能地惊骇。

学海近千年，英才无数，甚至有人钓得无上文心，可从来不曾有谁的诗词化为龙船！

龙船在外界可能只是华丽的巨船，可在学海之中，绝对有普通楼船不具备的特别能力。

雷龙阔心中无比愤怒，没想到竞渡还没开始，方运就先声夺人，势压满学海，技惊万余人。

“不曾想到，这学海竟然如此功利，更不曾想到，我人族虚圣竟然如此功利！堂堂虚圣为了诱人读书，用良田豪宅、美女长随来勾引人读书，最后才随口提到志向，当真令人叹息！被这种劝学诗引导之人，成就再高，也是一个钻进钱眼里的可怜虫罢了！”雷龙阔舌绽春雷道。

少数人皱起眉头，雷龙阔一下子攻击到方运的要害。

宗雷两家的大学士却不开口，因为他们早就发觉这首诗中的不同。

李繁铭反驳道：“呵呵，雷兄不愧是雷家人，最厉害的文心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只有你这种眼睛钻进钱眼里的可怜虫，才以为这是用凡物勾引人读书。这首诗的本意是，读书人不要去追求良田豪宅，也不要去苦苦求着媒人，更不用羡慕别人位高权重，只要读书，一切都可以得到，这些，只是读书的附带品而已！最后才是点睛之笔，既然这些都不用追求，那好男儿应该追求什么？志向！”

大学士沈沛不等别人反驳，道：“这才是方虚圣的高明之处！你们许多人诗词中不敢以金钱美女利诱，只是空谈，却忘记普通读书人需要什么？无非是吃饱穿暖，无非是有和睦之家，无非是出人头地，此乃人之大欲也，无可厚非。方虚圣没有反对，而是引导读书人，不要为这些劳神费力，只要读书，自然可得。遇利不避，坦然受之，方是真君子！”

那些之前皱眉的人纷纷舒展开来，这种解释似乎更加恰当。

方运站在龙船甲板之上，双手背负在身后，望着学海的尽头，微笑不语，不准备为自己做丝毫解释。这首可是宋朝皇帝的名诗，虽然不是才气满盈的好诗，但却是极好的劝学诗，而且里面有常人难以发现的气象。

“此首诗中，有‘天下英才尽入掌握’之意，这才是形成龙船的真正原因。除了方虚圣，学海之人，谁能有此胸怀？”一位孔城大学士张口称赞。

第1050章 龙游学海

等那位大学士说完，一些人才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许多人疑惑不解，低声讨论，不多时，一些人终于看出其中的端倪。

“原来如此啊！千钟粟是地，黄金屋是财，颜如玉是妻，车马是官位，除了国君帝王，除了虚圣，谁还能不把这些看在眼里？除了国君帝王，谁还擅长用这些来鼓励读书人？”

“这首诗，仿佛是在说：‘读书吧，至于良田豪宅、妻子权位，皆可向朕换取。’越想，越有这种感觉。”

“王道之意，不愧是济王，不愧是虚圣。”

“果然，读诗的角度不同，所见的诗意也不同。方虚圣理当居于龙船。”

“雷龙阔明明是翰林，连这其中的帝王之意都看不出来，竟然加以嘲笑，井底之蛙。”

李繁铭无奈地翻了翻白眼，道：“本想替他辩解，没想到这首诗竟然需要在更高的角度理解，我倒是差了那么一点点。颜域空，你方才看出里面的王道之意吗？”

“一点点。”颜域空道。

李繁铭白了颜域空一眼，道：“你前不久一定见过那位了，一点点可是他的口头禅。”

众人说话间，学海扬波，所有的船轻轻震动起来，随后，天空的天地元气突然变得格外浓密。

所有的船都仿佛变成了才气吸引器，疯狂吸收附近的元气。

随后，所有的船体表面都附着一层乳白色的光芒，有多有少，有厚有薄。

十息之后，才气恢复，所有船上的光芒固定下来。

接着，一束束亮度不一的光芒如同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每个人的面前，每一束光芒都化为一支钓竿。

钓竿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

阵阵的叹息声传来，几乎没有多少人对自己船上的元气之光满足，也没多少人对自己的钓竿满足。

不过许多人看得开，因为今年来学海的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进入学海的资格，哪怕岁数大了，文位高了，只要没有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诗词上，所得的海船和钓竿都不会太强。

不过，幸好学海不是只考一首诗词，而且除了诗词，意志很重要。

整座学海一震，所有的船也跟着一震，便自动缓缓向前行驶。

船前分海面，舰后滚白浪，所有船只开始徐徐加速。

越大的船，速度越快。

海风迎面，无比惬意，方运根本就没想过在海边垂钓，把钓竿往架子上一放，便闭着眼接受海风吹拂，享受着学海中独特的环境。

学海和书山一样，哪怕什么都得不到，只要进入其中，神念都可以得到滋养，头脑会更灵活，以后成就会更高，突破自身文位极限的机会能增加两成。

龙船后面海浪翻飞，形成一条白色的水浪带，和普通的航海有一些区别。

众多船只靠向方运的龙船，行驶在龙船创造的水浪带中，这龙船好像是万海之主，跟随者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一点。

这就是学海的特点，达者领航，余者受益，像极了人族的发展史。

龙船之后，是一些楼船，这些楼船不仅行驶在龙船航道之上，还各自开辟了新的楼船航道。

楼船之后，是艨艟战船，同样开辟新的航道，之后便是帆船、小船、独木舟和竹排，按照次序整齐排列着。

除了竹排，每一艘船后都能形成奇特的航道，而竹排几乎同时享受六种航道的作用，本来会在短时间内被甩掉，可因为跟上了大船队，竟然被各种航道带着快速前行。

那些竹排、独木舟、小船和帆船之上的人格外高兴，纷纷致谢。

“多谢方虚圣，多谢各位领航人！”

“多亏了方虚圣和前方诸位。我等原本只能在海边缓缓前行，去寻找渺茫的文心鱼，现在完全可以轻松进入外海！”

“是啊。在风平浪静的海边，我们可以一直跟随，但进了外海，风浪会让我们减慢，最后陆续脱离船队，但，绝对比在海边好多了。”

“多亏了方虚圣的龙船航道，你们仔细看，我们的速度比书中记载的快太多。若没有方虚圣，竹排、独木舟和小船很难抵达外海。”

“你们看，宗雷两家人的船队大学士倒是多，可那些竹排和独木舟根本跟不上，在缓缓减慢，只有小船勉强能跟上。”

“那些谁都不跟随的船主后悔了，正在向咱们驶过来！可惜，有些船赶不上了，航道虽长，可咱们速度太快了。”

从高空望去，一支数量超过三万的巨大船队在一艘龙船的带领下，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海中驶去，两侧和后面留下白色的奇异航道。

在较远的地方，还有一支规模不足四分之一的船队，因为有更多的楼船，速度仅比方运的船队慢一丝。

不过，那支小船队由于没有龙船航道，后面的船只跟不上主力船队。

其他地方的船主发现了两支船队的不同。

不过几息后，大量的船只调转方向。

目标，龙船船队航道！

一道道细小的白浪向同一个地方汇聚。

“方虚圣，我等可否加入您的船队？”一个镇狱海的读书人舌绽春雷。

方运望向宗雷两家船队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舌绽春雷道：“直到结束，所有人都可加入。”

“谢过方虚圣。”

很快，所有人看到怪异的一幕，而宗雷两家人差点气吐血。

原本跟在宗雷两家船队后的一些竹排、独木舟、小船或帆船，竟然调转方向，背叛了宗雷两家！

这对两家的名誉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学海遇到风浪后，还要比拼意志，出现了这么多叛徒，宗雷两家人谁还能保持平静？

之后，宗雷两家人又看到让他们吐血的一幕，笨大儒田松石的帆船竟然已经进入方运船队的航道！

一点紫衣在一群白色青色的读书人中，格外显眼。

田松石还笑眯眯的，一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宗雷两家人心里骂道他哪里笨了，简直就是油滑！

一位帆船大儒在学海是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对士气至关重要。

宗识冰大骂那些背弃船队的人，骂了几句后被宗呈冰制止。

“算了，那些小船的船主天赋有限，不需要在意。现在还属于海边，他们的确有一丝优势，但到了外海，有了风浪，我们楼船多，必然可超过。到了内海，我们胜算更大！内海，才是必争之地。至于海心，只能看运气了，至于传说中的学海岛，只能想想而已。”

第1051章 刹那文心

在平稳的海边区域，所有船只都在向前行驶。

这些船不是普通的舟船，而是由诗词凝聚的奇特之物，不靠风帆不靠桨，更没有机关，航行速度等各个方面完全由诗词决定。

在刚刚出海的时候，舟船还很松散，但在一刻钟后，前方形成了两支庞大的船队，而方运船队的船只占据了九成，宗雷两家的船队虽然仅仅比方运船队落后一丝，可舟船总数量很少。

除了两支庞大的船队，还有几十艘楼船或近或远航行，每支楼船之后都有一些较小的舟船。

这些楼船代表各大势力，泾渭分明。

除了前方的船只，后面还有一些船只。

一些竹排和独木舟散落在各处，如同蜗牛似的慢慢向前航行，看上去有些凄凉，而一些小船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小船要么错失跟随大船队的机会，现在已经追不上，要么是船主决定在外海慢慢寻找文心鱼。

越往前，文心鱼越多，品质也越好。

在海边区域绝不可能钓到绝顶文心，就算遇到普通文心，也只是最差的下品，而且大多都是残缺文心，需要吞噬多条文心鱼才能形成完整的。

那些跟着大船队的船主都没有立刻放下钓竿，都认真控制船只，避免脱离队伍，不急于一时。

那些已经远远落后的船主，知道注定无法进入外海，在航行的过程中已经放下钓竿。

一部分难兄难弟以国家或古地为团体聚集在一起，一边相互交流，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支四十多人的嘉国小船队缓缓向前航行，跟前方的大船队比，他们简直像是一群蜗牛在搬家。

“唉，真后悔没跟上方虚圣的船队。当时鄙夷宗雷两家，可投靠方虚圣又怕雷家清算，结果发现速度差距太大，现在想跟随方虚圣的时候却晚了。”

“真羡慕方虚圣，在景国雷厉风行，到了学海被宗雷两家人讥讽也毫不低头，说竞渡就竞渡，这才叫有傲骨！”

“他是有实力，咱们哪儿行啊。算了，既然沦落至此，就不要抱怨了，想办法如何……”

“你们看，那里有条文心鱼！”一个人大叫。

其余人循声望去，就见一条三寸长的鱼正在前方的水中游过，这条鱼乍一看像是普通的白鲤鱼，但仔细一看，它的头部有一团光源，把整个鱼头照成透明，这条鱼的身体不断向周围抛洒着细小的星光，美轮美奂。

“三寸文心鱼，不错！只要钓到四条同种文心鱼，总长度超过一尺，就能凝聚成一颗完整的文心！谁去？”

众人都没有争抢，一时间没人说话。

大家都是嘉国人，而且都不愿意加入宗雷两家的船队，可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并非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纵然想要得到文心鱼，也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拥有一个读书人应有的素质。

一位老者道：“这样吧，只要是一起发现的，按年龄排序，从年龄最小的开始。毕竟年纪越小，日后可能的成就越高。不要再争了，文心鱼难得，若不采取行动，很可能被这条鱼跑掉。你们几个年轻人先报出自己年龄。”

于是十几个年轻人纷纷报出年龄，其中最小的进士是二十五岁，他向众人抱拳道：“多谢诸位成全！”说完驱使自己的独木舟改变方向，向那条鱼行驶。然后手握鱼竿，随时准备下钩。

一些人露出羡慕之色，一边继续向前航行，一边看着那人垂钓。

“大部分文心鱼只在某一片固定的区域内活动，只要能碰到鱼，就有机会钓到，可惜文心鱼太少了。”

“不对！你们谁听说过渡学海刚过一刻钟就能发现文心鱼？”

四十多个读书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下，随后面露喜色。

“明白了！有了文曲天降，众圣再稍稍发力，今年的文心鱼必定比往年多！”

“对！今年的人比往年多了几十倍，若是文心鱼只有那么点，许多人岂不是空手而归？”

“倒霉啊！咱们真是太蠢了，若是早知如此，理当跟上方虚圣的龙船，等到了外海，得到的文心更多！”

“可惜啊……”

众人望着前方，看着方运船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无比惆怅。

方运原本对海边、外海甚至对内海都没有兴趣，他的目标是海心！

只要到了海心，收获会无比巨大。

所以方运准备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为接下来对抗更大的风浪做准备，因为据说入海越深，风浪越大，至于遮天蔽地的海浪、直径百里的台风柱，应有尽有。

方运本以为别人和自己一样，至少出了海边区域抵达外海才会活跃起来，可谁知道刚过一刻钟，就有许多人开始用舌绽春雷聊天。

方运一开始并不在意，可很快发现，众人竟然发现了文心鱼。

方运睁开眼睛，走到船舷边，观察周围的海面和舟船，同时听那些人说话。

“今年的文心鱼明显比往年多！此刻离外海还有那么远的航程，我竟然看到三条文心鱼！”

“是比以前多了，而且每一条都是三寸往上的，换做以前，这种区域的文心鱼能有两寸就算不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今年的学海和往年不一样，文心鱼会大丰收。

一部分人已经拿出鱼竿，准备钓鱼，不过航行的速度太快，根本无人钓到。这些人都很理智，没人为了一条文心鱼而脱离船队，任由那些文心鱼离开。

一旁楼船上的颜域空道：“方运，你不要休息了，先拿鱼竿，看到鱼就甩钩垂钓，练习一下。到了学海深处，许多文心鱼都不在固定的区域，错过一次未必能追上。尤其是极为少见的刹那文心鱼，一旦错过，追悔莫及。”

听到“刹那文心鱼”，方运为之一动，那可是极好的神物。

文心分三个位阶，分别是普通文心、绝顶文心和无上文心，而每种文心又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三个层次，至于圣品极为稀少，目前只有圣人才能掌握，一般不予考虑。

人族发现，不知是文心一直在增加，还是人族所知的文心有限，每过一些年，总会冒出新的文心。

孔子在世的时候，只有三大无上文心，而就在四百年前，有半圣说多出一种无比强大的无上文心，那是连孔子都不曾得到过的，但据说要有前三种无上文心才能得到。

甚至有大儒推算，若是能得到四大无上文心，会有更大的好处，至于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就在五百年前，人族发现了一种不能放在普通、绝顶或无上三种里的文心，而且那种文心次数有限，下品能使用一次，中品能使用两次，而上品能使用五次。

因为人族一开始得到的是下品文心，只能使用一次，所以被命名为刹那文心。

刹那文心目前人族只发现了三种，而每一种都无比神奇。

很多人不清楚刹那文心，只以为是残缺的绝顶文心，连方运也是在今年才知道有这种东西，正是颜域空告诉他的。

颜域空就有一种刹那文心！

铩羽而归！

这个成语原本的意思是指失败后离开或逃跑的意思，而这个文心的作用，是在遇到难以抵挡的攻击的时候，以消耗大量才气和寿命为代价，抵挡住一瞬间的所有攻击。

“铩羽而归”十分强大，但也十分稀少，据说整个人族目前拥有这种文心的不足十人，连半圣都不是人人具有。

学海的普通、绝顶和无上文心无论怎么稀有，都还是正常的文心鱼，哪怕有各种神异之处，若失败一次，也能有其他办法得到。

可刹那文心鱼一旦出现，若钓不到，就会彻底进入深海，谁也无法钓到，只能等下次学海开启。

“颜兄说的是，我理当拿一些文心鱼练手，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双方太远，都一直用舌绽春雷说话，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点头，越发觉得方运厉害，平时随便说几句话，都有大道理，完全可以成为名言教育警示后人。

方运走到龙船的最前方，但有些犯难。

因为这艘船和其他的船不一样，前方有一颗狰狞的龙头，而且不是那种观光船的木制龙头，是一颗惟妙惟肖的金龙头。

有这颗龙头挡着，方运无法去正前方钓鱼。

方运正想着在龙头左面还是右面垂钓，龙头突然发出轻微的响动，就见龙头的背上出现一道阶梯，直达龙头头顶、两角之间！

方运面露喜色，没想到这龙头不是摆设，看样子似乎另有妙用，于是脚踏阶梯走到龙头之上，站在两根龙角中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住方运，让他掉不下去。

方运站在龙头之上，海风吹拂，衣衫飘飘，前方海天一线，近处波光粼粼，下方是船分海水，白浪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此时此刻，方运如同学海之王，君临天下。

数不清的人望着龙头之上的方运，眼中满是羡慕之色，这才是渡学海！

方运伸手一抓，船上的钓竿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支钓竿比所有人的都粗一些，一只手刚好握住，钓竿呈金黄色，表面有一层层龙鳞。钓竿的钓线比别人的粗，甚至连鱼钩都有整整九个，而其他人最多也只有六个鱼钩。

第1052章 惜学诗

在学海中钓鱼和普通钓鱼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极大的不同。

方运手握龙鳞钓竿，仔细看着前方，不多时，一条三尺半长的文心鱼出现在前方，而龙船的航行速度极快，很快就能撞上。

方运目光一凝，握紧钓竿，猛地向前甩出，就见白色的钓线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并不断延长，九枚亮闪闪的鱼钩闪烁着寒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投入水中。

九枚鱼钩抵达文心鱼近处，每一枚鱼钩之间相距一尺，只要任何一枚鱼钩能勾到文心鱼，都会在文心鱼身上留下伤口，让文心鱼减速，但是，要想真正钓到文心鱼，鱼钩必须要勾到文心鱼的嘴部。

方运这是第一次学海垂钓，对船速、文心鱼的速度、海面水的阻力深浅和钓竿的速度等各方面都不了解，哪怕有九枚鱼钩，也没有碰到那条文心鱼，最近的一枚鱼钩离文心鱼也有足足两尺远。

方运猛地用力一提，钓线急速缩短，在一息间回到原状，露出的钓线不足一丈长。

这个时候，那条鱼已经受惊，回身折返，而龙船依旧在高速航行，这让那条文心鱼的位置改变，变成在龙船的右侧。

方运站在龙头上快速转身，再次全力挥出钓竿。

钓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出，并不断延长，当鱼钩落在水中的时候，钓线已经长达二十丈。

第二次抛竿，依旧失败。

方运迅速收回，然后再一次抛出，而这第三次，抛飞的钓线鱼钩在空中飞行了很久才抵达水面，最后鱼钩离文心鱼相距足足一丈之遥。

方运估算了一下，钓线已经长达百丈！

到了这个距离，任何人都不可能精确控制。

方运收回鱼钩，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三次钓鱼的经过，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并总结出一些规律。随后，方运开始一心二用，一边观察海面，一边回忆在进入学海前读过的钓鱼类和有关学海垂钓的书籍。

方运三次抛竿全部失败，他船队的人不仅没有失望，反倒被方运的鱼线长度震惊，因为哪怕是四层楼船船主的鱼线也只有五十丈远，完全被方运超过。

远处的宗雷船队的船主们看到这一幕后，长长松了口气。

“哈哈！呈冰叔说的没错，学海所需要的技巧太多，诗词好只是优势之一！我等众圣世家的弟子，从小就进入先圣的文界，仿照学海制造一片新天地，让我们学习学海垂钓，至少学十年以上方才勉强过关。就算是我们，拿到新钓竿也难以适应，更何况他！”宗识冰大笑道。

“就这种水平，哪怕去了海心，也会空手而归。若是让他遇到刹那文心，必然会被错过！”

“越发觉得跟他竞渡是个错误啊，输了，我们的文心鱼归他，赢了的话，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宗雷两家舌绽春雷，不断挖苦讥讽。

方运却听而不闻，不受他们丝毫影响。

在学习一段时间后，方运开始练习空挥杆，假想文心鱼突然出现在某处，然后挥杆垂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运好像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不断抛竿垂钓，练习钓鱼技巧。若是中途遇到文心鱼，他依旧会去钓，但因为龙船高速航行，一旦三次不中就会远离，导致方运一条文心鱼也没钓上来。

不仅是方运，凡是高速航行的船主都钓不到文心鱼。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后，众人看到，颜色更深的海水出现在远方，和海边区域对比异常醒目，留下一条清晰的色差线。

“看到外海了！”

“那里风浪好大，三尺高的浪头比比皆是。”

“你们看，这里的文心鱼明显多了许多，一眼能看到两三条！”

“就在这里垂钓了！”

许多人精神振奋，尤其是竹筏、独木舟或小船的船主，最清醒，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能在外海边缘垂钓，不能深入，越往前风浪越大，他们的这些小舟船会被轻易冲垮掀翻。

学海的水可不是普通的海水，一旦进入水中，就等于失败，会被送回海边。

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所有的船只都开始减速，随后之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可创作第二首诗词，根据诗词内容，增强诗词船，这第二轮要求书写‘惜学’诗词。”

话音刚落，许多人陷入沉思。

一些船主没跟上两大船队，未完成海边区域的十分之一，但他们最激动，如果接下来的诗词能写好，让诗词船得到加强，很有可能进入外海，会调到更多的文心鱼。

“哈哈哈……”

方运正想着，突然听到雷龙阔大笑。

“你们好好看看在下族叔雷谟的楼船！”

方运和其他人一样，扭头望去，就见雷谟的楼船外形已经变化，三面风帆变大，两侧的船桨也变多。

“在进入学海前，老夫侥幸得了一首‘惜学’好诗，在学海中正式作出，不曾想让楼船出现大变化。”雷谟手拂胡须，面带微笑，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

雷龙阔忙问：“族叔，您能不能展示一下新的变化？”

“那就试试。”

雷谟说完，他的三层楼船重重一震，如离弦的箭一样突然加速，以超越方运龙船五倍的速度冲刺，在其后留下滚滚海浪，足足冲锋了二十息的时间才停下。

所有人为之震惊，谁都知道作出第二轮的诗后，舟船会发生变化，可变化这么大的舟船实属罕见。

这种短时间加速的能力，不仅适用于长途赶路，在追赶文心鱼的时候有着巨大的作用，只要速度快，就能一直靠近文心鱼，意味着抛竿的次数变多，钓到文心鱼的机会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在深海中遇到大浪或台风可以快速避过或快速冲过，仅仅这一个作用，就足以弥补速度上跟龙船的差距。

“族叔，这突然加速多久可以用一次？”

“大概两百息可用一次。”

“恭喜族叔！此次学海竞渡我们已经胜了！”

宗雷船队的所有人高声欢呼。

方运船队中鸦雀无声，雷谟的新船太强大了，虽然外形不如龙船，但在其他各方面已经完全超越。

第1053章 一寸光阴一寸金

李繁铭暗中以才气给方运传音，道：“不知你看没看过以前的学海资料，第二首诗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极少！足以位列前十！”

方运回答道：“毕竟雷谟是大学士，之前的人再有天赋，也不过是进士，若是比才气可能毫不畏惧，但学诗也比道理，阅历更占优势，所以文位越高优势越大。若是写文章或经义，不用想，那位笨大儒绝对一骑绝尘，把我们远远抛在后头了。”

“是的，雷谟在劝学诗中就表现不凡，这首惜学诗更上一层楼。此人……若是从学海获得好处，再加文曲天降的助力，恐怕必成大儒。其他大学士也不弱，你等于在跟数位大儒竞渡。更何况，学诗的效果很多，有些虽然对垂钓有用，但可能对竞渡作用不大，这点无法掌控。就算能掌控，你为了船速而忽视垂钓，也可能错过许多好的文心鱼。”

“到外海还有一段距离，让我考虑考虑。”方运道。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兴奋地叫道：“李兄钓到文心鱼了！”

方运急忙看去，就见一艘普通的帆船之上，一位中年进士右手握紧钓竿，左手去抓鱼钩上一只活蹦乱跳的文心鱼，足有四寸半。

在进士碰触文心鱼的一刹那，文心鱼立刻安静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头颅中的球状光源发出明亮的光芒。

那中年进士小心翼翼摘下鱼钩。

旁边的人大声问：“李兄，这是什么文心鱼？”

又有人道：“鳞片为白色，应是普通文心，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

全船队的人都高兴地盯着那人和那条文心鱼，这可是船队所得的第一条鱼，而且在高速前行中的收获，就算是巧合，也是个好兆头。

“是文心祸从口出！”那李进士道。

“恭喜！”众人纷纷道喜。

祸从口出是不错的文心，读书人无论是用战诗词、唇枪舌剑还是文胆，只要攻击没有落空，就会激发祸从口出的力量，会形成某种轻微的负面力量影响敌人。

哪怕是上品祸从口出造成的影响也很轻微，但是，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这种轻微的影响足以扭转战局！

祸从口出被妖蛮认定为最无耻的力量之一。

在两界山的时候，两族基本只进行同位阶之战，而低位阶可以挑战高位阶，高位阶不能主动杀低位阶，这也是双方对各自底层的一种保护。

可大儒一旦拥有祸从口出文心，使用大范围的诗词攻击到对方的大妖王后，往往会形成方圆数十里的余波，余波本身不会伤到低层的妖蛮，但祸从口出的力量会影响到范围内的所有妖蛮。

两界山常常会出现一种情况，数万妖蛮正在攻城，突然有的妖蛮眼前出现幻觉杀向同伴，有的妖蛮中毒或身染疾病，有的妖蛮气血不稳，有的妖蛮看不清前方，有的妖蛮运气很差突然摔跤，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种时候，读书人必然会抓住机会斩杀一部分。

这种力量依旧是余波，不算人族大儒不遵守协议，让妖蛮毫无办法。

祸从口出和奋笔疾书不一样，不能连续使用，每次使用之后，文心灯火就会缩小几近熄灭，然后等慢慢恢复为正常的灯火才能再次使用，许多文心如此。

方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把这条文心鱼放在心上。鉴于奋笔疾书与口是心非两颗文心都是上品，方运对五尺之下的鱼毫无兴趣。

不足一尺的文心鱼得到的再多，形成的也只是下品文心。只有五尺长的文心鱼才能形成中品文心，只有一丈长的大文心鱼，才能形成上品文心。

文心虽然越多越好，但若是品质太低用处不大，比如下品的祸从口出，对妖侯之下的妖蛮有影响，但对妖王甚至大妖王几乎毫无用处。

那雷谟的楼船加速冲锋后，速度恢复正常，不多时又再一次加速冲锋，逐渐远离宗雷两家的船队，与方运越来越近。

在这个时候，许多读书人开始吟诵自己的惜学诗，各种各样的光芒降临到他们的船上，有的船速度提高一些，有的船更加坚固，有的船没变但钓竿变长，还有的多出船首像。

“哈哈，我的鱼线增长了！不错。”

“我的楼船后面多了一股风，更快了一分。”

“你们看笨大儒的！”

方运本来在思索，不想管别人，可听到有人说笨大儒，按捺不住看过去。

就见一身紫衣的田松石站立在帆船之上，而他的船头上多了一头旗鱼的船首像。

旗鱼可是鱼中速度最快的，尤其是旗鱼妖，一旦发起冲锋，速度远超蛟马！

在海中，旗鱼妖是龙族四大禁卫族群之一，令所有水族闻风丧胆，因为比它们强的永远追不上它们，而比它们弱的则永远逃不掉。

就见田松石的帆船不断加速，一开始速度还不如中型的艨艟战船，可不一会儿便将其超越，很快与楼船并列，最后超越所有楼船，仅比方运慢一丝。

方运轻轻点头，如果说第一轮作诗证明了田松石天赋差，那这第二轮田松石一鸣惊人，证明了天道酬勤，哪怕在诗词上没有怎么天赋，但有足够的学问和阅历，也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出头。

这第二轮越快作诗约好，方运很快诵诗，和其他人一样，只是轻声口诵，没有舌绽春雷。

“一寸光阴一寸金，

读书不觉春已深。

不是同窗来引笑，

周情孔思正追寻。”

突然，一道光芒自天而降，落在方运的钓竿之上，但钓竿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光芒，没有其他异象。

许多人都在暗中留意方运，发觉光芒落在钓竿之上，轻声叹息，又发现钓竿的异象不明显，意识到方运的诗可能失败了。

一些崇拜方运的读书人目光暗淡，似乎方运的神话被打破了。

方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挫败感。

“哈哈哈……”宗雷船队中传来多人的大笑声。

“竞渡之中，光照钓竿，方虚圣，您真是不幸啊！”

“关键是光照钓竿没有引发丝毫的异变，多了一层光芒而已。”

“济王可敢当众朗诵一次？”雷龙阔舌绽春雷道。

连最近的田松石都没有听到，华玉青舌绽春雷问：“方兄，可否重新朗诵你的惜学诗？若是不便就算了。”

方运点点头，把整首诗以舌绽春雷朗诵了一遍。

当第一句出现的时候，所有人为之一振，这句语意很浅显，但却异常精炼，点出了时间的珍贵，让人本能觉得珍惜时光，如同当年那句“每逢佳节倍思亲”一样，让人听后立刻意识到是名句，可以反复琢磨。

之后的意思一样不深奥，是说方运因为珍惜时间，废寝忘食，忘记了时间，要不是同窗的笑声惊醒了他，依旧在学习经书，体悟周文王和孔子的思想感情。

“好！”许多人轰然叫好。

“仅仅一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就足以鸣州！方虚圣言语之精准干练，天下一绝！”

“‘周情孔思’四字亦有可圈可点之处。”

“这首惜学诗虽然未能让龙船加速，但光芒既然落在钓竿之上，必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们看，宗雷船队上的人谁还敢取笑方虚圣？”

李繁铭舌绽春雷道：“雷龙阔，方运敢当众朗诵一次，你敢朗诵你的吗？雷谟大学士似乎写的惜学诗也不错，可敢当众朗诵一次？”

雷家人沉默了，方运这首诗整体一般，但仅仅一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就能技压群雄。

宗识冰嘴硬道：“那又如何？哪怕他的钓竿能钓天钓地，钓光学海文心鱼，若竞渡失败，最后所有的文心鱼也依旧是我们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们船队，已经开始加速了！”

方运看了看宗雷船队，其中有十一艘楼船超出了其他楼船，其中有三艘的速度已经与龙船持平。其余速度增加不明显的楼船，船体也出现各式各样的变化，有的变得能抗击海浪，有的变得能抵御大风。

方运船队的楼船也有变化，但只有三艘楼船加速，勉强能跟上笨大儒田松石的航道。

双方差距明显，宗雷两家的实力太强。

除了这两支船队，其他地方的船只整体速度有明显提升，二十多艘楼船的速度已经不下于方运的龙船，有三艘甚至比方运还快了一丝。

“这就是学海，充满了机遇，哪怕前面的诗词差，后面若能雄起，也有机会赶超。”

“方虚圣……也该遇到一些挫折了。”

“学海，比的是人生，大学士和大儒优势太大。”

“这还没遇到风浪，若是深入学海，他们的优势更大。”

“你们就不好奇方虚圣的这首诗给钓竿带来何等增强吗？”

“这种事怎能随便让方虚圣说？你问问别人愿意说吗？”

“说的也是。”

方运根本没有在乎别人的看法，看了一眼前方的外海，手握钓竿，感应新的力量。

在选择诗词的时候，方运犹豫了许久，若想要增加船速，自己有五成的把握成功，但问题是，船速再快，若遇到那种顶级的文心鱼，也很难钓到，不如想办法增加垂钓的成功率。

最后，方运选择了这首诗。

第1054章 抵达外海

方运手握钓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钓竿变得不一样，并且从中得到一个讯息。

只要鱼嘴在鱼钩的一寸之内，鱼钩可以立即将其勾住。只要鱼在鱼钩两寸内，鱼钩可以将其勾伤并减速。

方运看后恍然大悟，这“一寸光阴一寸金”转化成了鱼钩的力量，一寸内直接钓鱼，两寸内可伤鱼，在学海中，这简直相当于圣位文宝！

学海学诗增强的力量多种多样，甚至有书籍总结过，但是，从来没听说谁的鱼钩可以跨越一寸甚至两寸的空间。

这一两寸看似很短，和之前比差别不大，但在很多时候是钓到和没钓到的区别。

最关键的不是延长距离，而是距离之内“绝对”可以钓到或伤到。

若没有新的能力，因为角度问题，有时候鱼钩背面碰到文心鱼，也毫无用处，但有了这个能力，鱼钩直径一寸和两寸内的空间，将成为文心鱼的禁地！

而且是九枚鱼钩！

有了新能力，龙鳞钓竿的钓鱼成功率暴增上千倍！

方运微微一笑，眼中迸发出喜意，也不管别人如何，开始继续挥杆练习钓鱼。

在离外海还有三里远的时候，方运发现左侧和右侧各出现一条鱼，毫不犹豫对准最近的左侧文心鱼抛竿。

文心鱼十分机警，最终鱼钩落在距离文心鱼一寸半远的地方，本应失败。

但是，一枚鱼钩突然发出金色的光芒，那条文心鱼竟然减速！

方运收回鱼钩鱼线，再一次抛出。

鱼钩落在鱼头部位，没有勾中鱼嘴，理当失败，但是，鱼钩距离鱼嘴不到一寸！

就见一枚鱼钩金光一闪，拖着钓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鱼嘴，结结实实勾住文心鱼！

哪怕是在学海中修炼几十年的钓鱼大师，也不可能比这个鱼钩勾住的位置更好！

方运用力一挑，鱼线急速收回，四寸长的白色文心鱼好似从水中飞起，噼里啪啦地拍打着鱼尾，直冲方运。

“方虚圣钓到文心鱼了！”有人舌绽春雷。

所有人看向方运。

宗雷船队那边传来一声大喊：“脱钩！脱钩！”

“下贱！”李繁铭忍不住回骂。

方运船队的人大声斥责诅咒方运失败的宗识冰，简直没有一点读书人的修养，比地痞流氓还不如。

鱼钩若是钓的位置不对，文心鱼有一定可能脱钩。

那条文心鱼在鱼钩的牵扯下投向方运，最后方运一伸左手，稳稳抓住。

“好！”众多读书人轰然叫好！

“方虚圣在如此快的船上，距离那么远，仅仅两次抛竿就钓中，某些下流胚子一定很失望！”

“很可能是那首学诗的力量，速度快算什么？学海考验的是多方面！咦？似乎某些人说过这话啊！”

“方虚圣，那是什么文心鱼？”

方运笑道：“普通的‘稳如泰山’。”

“方虚圣谦虚了，这可是好东西啊！能在一定时间内稳住才气，可以连续不断使用战诗词，持续时间较长，文心灯火恢复也快，比方才的‘祸从口出’更受欢迎！”

“差不多有四寸六吧？”

方运微笑道：“四寸九的长度。不过我用不到，等竞渡结束，谁还缺这么长的稳如泰山鱼，就送给谁。”

“方虚圣果然如传言所说，慷慨仁善！”

众人纷纷称赞，和宗雷两家比，方运简直就是文人的楷模。

这种不足五尺的稳如泰山鱼吞噬再多，也只能得到下品的稳如泰山，方运若是先吃下，再碰到一丈长的上品稳如泰山鱼，就算吞噬了，得到的也只是稍好一些的下品稳如泰山文心，再吃九条上品稳如泰山鱼，差不多才能让下品文心晋升到中品。

方运把文心鱼从鱼钩上摘下，文心鱼立刻被一个凭空出现的气泡包围，浮现在方运头上。

方运用手一弹，包裹着文心鱼的气泡飞向龙船的其他地方，轻轻飘荡，但永远不会飞出船外。

现在方运还不能食用文心鱼，等到竞渡结束，这条鱼便属于最终的胜利者。

宗雷船队方向传来雷龙阔阴阳怪气的声音。

“恭喜方虚圣，贺喜方虚圣，方虚圣钓得越多，我们胜利后得到的文心鱼就越多！”

不多时，雷谟的那艘获得冲锋能力的楼船超过方运，最先进入颜色更深的外海。

随后，方运的龙船跨过海边区域与外海的交界线，分开海浪，正式进入外海。

海边区域海平如镜，而这里海浪起伏，拍打船舷，发出哗哗的声音。

龙船开始轻轻摇晃，航速减慢少许。方运站在龙头之上，海风强烈，甚至影响了听觉和视线，有时候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海水颜色变深，再加上海浪起伏，在海水中寻找文心鱼更加困难。

但是，这里每一条文心鱼都更大！

这不过是外海边缘，离外海尽头还有很远，越向里，风越大，浪越疾。

其后的楼船陆续进入外海，大部分楼船开始减速，但有小部分楼船的速度竟然不变！

又有一部分楼船的速度超过龙船！

方运这才明白，这些楼船在第二轮学诗后，虽然没有获得加速新能力，但却有了破风浪的能力，所以船速保持不变。

方运的龙船退居二线，四艘大学士的楼船开始在外海领航。

看到自己的龙船被那么多楼船超过，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阴影。

学海竞渡，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当所有人都进步，唯有自己原地踏步，看着那一道道背影，将承受无尽的压力。

大船继续保持前进，但帆船哪怕在前三种船只的航道之中，离前面的大船也越来越远，最多两刻钟就会超出航道，无法借助大船的力量，只能靠自己航行。

独木舟和小船被外海的风浪一推，速度慢得如老人蹒跚步行。

木筏被航道带入外海后，不仅没有前行，反而大都被海浪向后推，最后被推回海边区域！

只有极少数的木筏因为第二首惜学诗的力量，还在慢慢向前，虽然也会脱离方运船队，但至少可以在外海中垂钓。

几家欢喜几家忧。

一位木筏上的老进士收起挫败的神色，面向前方，拱手道：“谢过方虚圣，谢过前方的文友！”

其余木筏、独木舟和小船上的人也陆续拱手，以舌绽春雷致谢。

“诸位告辞，海滩再见！”方运朗声道。

“方虚圣，您一定不能输给那帮杂碎！”

“若是他们得到那么多文心鱼，人族堪忧！”

“您，才代表人族正确的方向！”

“方虚圣万胜！”

第1055章 立地书橱

外海，海水深蓝，波涛起伏，海风阵阵。

一艘艘的小舟小船分布在外海与海边区域的交界处，成为第一批被外海淘汰的读书人。

这些人惆怅片刻，便开始认真寻找文心鱼，等待第三轮和第四轮的学诗，或许能让自己深入外海，或可增加钓鱼的成功率。

许多帆船明明可以跟着各船队前行，但觉察到风浪太大后，调转船头，逐渐脱离前方的航道。

还有一些帆船发现文心鱼后，立刻停下，开始垂钓。

但是，仍有许多帆船继续向前，每一位船主的目光都更加坚定。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取舍。

超过八千艘舟船不再向前，开始在外海边缘垂钓。

方运船队与宗雷船队依旧继续向前。

而现在，排名第一的是宗雷船队，他们的楼船数量实在太多，联合起来可以削弱前方的风浪。

反观方运一方，楼船数量稀少，较小的艨艟和帆船的数量庞大，速度慢慢落在下风。

双方的速度相差并非太大，距离并没有拉开。

刚入外海不久，雷龙阔突然舌绽春雷道：“方运船队的诸位，现在我方船速大增，必然会护佑你们周全，抢先抵达内海！我看，不如来我们船队吧。”

韩守律呵呵一笑，道：“慢点算什么？我们心不亏！”

“进了方运的船队是慢一时，但进了你们宗雷两家的船队，慢一辈子！”

“不好意思，咱就好个面子，丢脸的事不做，不去！”

“就算以后输了，我也可以挺直脊梁跟儿子说，你爹一直在方运船队，而不是遮遮掩掩说跟了宗雷两家！”李繁铭语气促狭，还故意挺了挺脊梁。

方运船队的人哄堂大笑，李繁铭这话可是挺直脊梁对宗雷船队的人说的。

“不到黄河心不死！等学海结束，我们竞渡胜利，我看你们谁还能笑得出来！”雷龙阔目光阴沉。

所有雷家读书人同样愤怒地看着方运，方运杀了雷家的龙人，现在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遭遇三礼之火，逼得雷家换家主，甚至命令破灭黄龙杀死大学士雷乌，让雷家蒙羞，这是不共戴天的死仇，绝不能妥协！

至于宗家的人，不像雷家人那样愤怒外露，但在他们心里，比雷家人更恨方运，因为方运阻挠了宗圣的圣道！

两家不能放过任何打击方运的机会。

而现在，两家的船队后来居上，获得巨大的优势，胜利就在前方！

宗识冰传音给雷龙阔道：“雷兄，你乃雷家翰林中的佼佼者，入学海前，想必雷家家老已经向你提及联手之事。进入学海前，我就觉得方运对学海如鱼得水，待方运获龙船后，我更加坚信不能让他在学海中得势，否则后患无穷，所以，请雷兄一定尽力而为，千万不可懈怠。”

“宗兄说的是，在下必当会殚精竭虑。你我虽然出言打击方运，但都深知方运的可怕之处，一旦让他顺顺利利深入内海甚至海心，后果不堪设想。普通人最多得一颗文心，天才能得两颗，若是方运，至少能得三颗，甚至四颗！而且，不是普通的四颗，至少是中品，甚至是上品！纵观历史长河，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是的，我们宗家也是这般想。反正他必然能得到那么好的文心，哪怕竞渡赢了，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是我们若胜了他，必然能让他空手而归，心里蒙上阴影！”

“英雄所见略同。对我们两家来说，失败并不算什么，因为我们失败得够多了，但只要能胜方运一次，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成功！”

宗识冰与雷龙阔四目相交，轻轻点头，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无尽的斗志。

方运始终站在龙头之上，不断地抛竿甩线，练习垂钓。

外海的风大，本来对钓线鱼钩有所影响，但方运发现海风对龙鳞钓竿没有分毫影响。唯一能影响鱼钩和线的，就是海浪和海水。

不一会儿，方运遇到了一条文心鱼，这条文心鱼足有七寸长，游速极快，而且离船头达九十丈，第一次垂钓失败后，方运还没等第二次抛竿，那条文心鱼就游出龙船的范围。

接下来，方运遇到的都是这种文心鱼，游速快，也十分灵活，一旦第一次垂钓失败，它们都会本能地向更远的地方游动。

方运意识到这里的鱼变聪明了，自己除非改变方向去追，否则几乎不可能钓到鱼。

一刻钟后，方运发现前方出现一条银白色的鱼，足足两尺长！

白鱼为普通文心，但银鱼是绝顶文心！

对大多数读书人来说，能在学海中得到一颗普通文心已然不虚此行，若能得到绝顶文心，那绝对是大获成功。

在看到那条鱼的一瞬间，所有楼船上的人全都紧握钓竿。

连笨大儒田松石都本能地盯着那里。

方运看了看，自己虽然能看到那鱼，但若依旧直线航行，到时候离那鱼最近的距离也是二百丈，钓不到。

方运想了想，轻轻摇头，不准备改变方向，至少要五尺长的中品绝顶文心鱼才值得。

所有楼船的船主都在犹豫，对他们来说，两尺长的绝顶文心鱼值得改变方向，但问题是正在竞渡，若是现在贸然转向，很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所有的楼船都没有动。

部分艨艟和部分帆船改变方向，向银鱼围过去！

一位豪迈的翰林大笑道：“用约定俗成的方式，诸位一起竞争，不准撞击对方，不准以鱼线纠缠阻碍对方，谁钓中算谁的！”

“那是自然！学海自然要争，但争得要有秩序！”

冲向那里的读书人神态都很安然，没有因此变得敌视其他人。

方运轻轻点头，这学海垂钓和科举一样，都是人族内部的良性竞争。

那些追逐银鱼的船只慢慢落后，不多时，后方传来祝贺声。

方运仔细一听，才知那是一条“立地书橱”文心鱼，心中不由一动，这是最好的绝顶文心之一。

在十国成立前，有位叫吴时的秀才，未中举人的时候，曾做过县令幕僚，处理政务了得，知识渊博，被同僚称之为“立地书橱”，意思是长脚的书橱。最后吴时终成大学士，名传天下。

这立地书橱文心是后来发现的，因为此文心可以让读书人提前把一首战诗词储存下来，等需要的时候可以迅速激发，这文心好像是放书的书橱，因此得名。

第1056章 智学诗

立地书橱向来是许多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哪怕一场战斗基本只能使用一次，也足以成为救命文心，异常珍贵。

得知那是立地书橱后，许多楼船的船主浮现懊悔之色，早知道是立地书橱，哪怕稍稍拖慢竞渡也值得。

随后，众人聊天，慢慢缓解未得到立地书橱文心的懊恼。

有了立地书橱的刺激，众多读书人更加全神贯注，许多人开始学习方运，不断抛竿练习。

在进入外海半个时辰后，帆船以下的小舟船全部因为速度过慢脱离船队。

外海的边缘，浪高不过两尺，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浪常常达到四尺，一些帆船表面出现了裂痕，不得不停止前进。

越向前，风浪越大，不断有帆船脱离船队。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终于钓到第二条文心鱼，乃是一条一尺三寸长的“信口雌黄”白鱼。

普通文心“信口雌黄”对读书人来说非常重要，若附加在攻击战诗上，能如同雌黄在黄纸上涂抹改字一样，抹除敌人身上部分的防护力量，而若是附加在防护战诗上，则能抹除敌人部分的攻击力量。

品级越高，信口雌黄所能抹除的力量越多。

这仅仅是下品的信口雌黄鱼，方运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到船上，对于用惯了好文心的他来说，非上品信口雌黄不用。

反观其他读书人则羡慕方运的洒脱，换作别人必然像宝贝似的放在身边。

两个时辰后，方运突然收起龙鳞钓竿，望向前方。

外海风浪虽大，但天空还是晴的，而前方一片乌云密布，云层极厚，云下几乎成为黑夜。

在视线所及之处，足有九道粗细不一的台风，而同时有几十道龙卷风在海洋中移动，形成了龙吸水的奇观。

前方的海浪彻底脱离了蓝色，几乎是黑的，最低的海浪也超过一丈，最高的甚至有三丈高！

明明离得极远，每个人都好像听到巨浪拍击海面、强风呼啸而过的轰鸣。

“这……哪里是海洋，简直是末日。”

“诸位……你们上吧，我们这些坐帆船的哪怕得到第三首学诗增强，也没几艘能在内海航行……”

“内海太可怕了，海浪比船都高，这还怎么玩？交给艨艟和楼船吧。”

众多帆船的船主没有丝毫想进入内海的意图，那实在不是帆船能航行的地方。

连艨艟的船主们都皱起眉头，艨艟也很难在内海中航行。

有些船的第二首学诗有突破风浪的力量，但也只是有限度的，到了现在的外海尽头，只能减弱七成的风浪，到了内海，恐怕只能减轻两成的风浪。

“诸位……内海不比外海，若是没有十足的信心，我看还是不要闯了。很可能一个浪头打下来，整艘船就四分五裂，至于那台风和龙卷风更不用说。”

“台风太强了，据说最强的台风的风速一个时辰可达两千里，那接近于一鸣，在场的所有船都顶不住。”

“未必吧，只要能写完第三首学诗，就有机会深入内海。”

“那也只能在内海边缘。一般来说，只有四首学诗全部完成而且有抗风浪能力的楼船，才能进入内海的中段，至于内海的深处，只有五层楼船抵达过。而海心，这么多年好像只有三艘到过。”

“快了，希望第三轮的学诗能抵抗风浪。”

“宗雷两家的船队，已经领先五十里了！大概快引发第三轮学诗了。”

众人正聊着，天空第三次传来声音。

“第三轮学海诗词为‘智学’。”

这次的声音干脆利落。

众人听完后，不仅皱起眉头，智学诗在学海中非常少见，而每一次出现都会哀鸿遍野。

因为连巧学都异常难，智学更在其上，至少要悟通一种特别的道理才能写出智学诗。

历次学海中，许多年轻进士要么很久才能憋出一首智学诗，要么写出来后因为太过浅显对船没有太大的助力。

仅仅几十息后，众人就看到一道光芒突然落在笨大儒田松石的帆船之上，随后，一波波奇异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虽然笨大儒的声音被风浪掩盖，但只看这镇压风浪的力量，就知道他的学诗绝非寻常，那外散的气息，差一点就能形成大道之音。

“老夫先走一步！”众人听大儒田松石一声舌绽春雷，就见他的帆船向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白光之中，风浪竟然全部止歇，船速因此加快，超越所有楼船。

众人又惊又羡慕，但随后转化为敬佩。

老大学士沈沛叹息道：“笨大儒，笨大儒，人笨却有智学之道，否则绝无可能成大儒。”

方运若有所思道：“别人都以为他很笨，认定他所有的成就都是靠死读书苦读书得来的，但却忽视了一点，秀才举人甚至进士可能靠死读书苦读书获得，但再之上，却必须闯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他一定是在大量的学习中，发现了适合自己的技巧，然后巩固这种技巧，并以这种技巧为核心，逐渐填充自己的学问体系，从而触摸圣道边缘，成就大儒！”

“方虚圣果然慧眼如炬。这个道理，老夫在刚成大学士的时候都没有悟通，直到近些年探究圣道有心得，才意识到笨大儒虽笨，但必然掌握了学习之道，从而成就大学士乃至大儒。”武国的吴大学士道。

“这样的人，才是人族的楷模，是榜样，是丰碑！”方运望着笨大儒，轻声感叹。

众人都以舌绽春雷说话，各处的读书人听后深思，琢磨自己是否可以像笨大儒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之道，从而触摸圣道边缘，成为大儒。

宗雷两家之人哪怕很讨厌这个帮助方运的笨大儒，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除了笨大儒，其他人都没有立即吟诵智学诗，因为这种层次的诗千万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去了“智”，哪怕诗再好也无用。

颜域空舌绽春雷道：“方运，能不能超过对面的船队，全靠你了。这次你一定要舌绽春雷诵诗，气势上压过对方！”

众人一听便明白，方运之前一直不说话，虽然有君子之风，但却少了悍勇之气，颜域空这是在提醒方运，不要顾此失彼。

方运道：“我刚想诵诗，既然你这么说，就改成舌绽春雷吧。”

众人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快？

第1057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众人疑惑不解。

只用这么点时间就想出好的智学诗？不是至少应该等半刻钟吗？这种时候怎能跟大儒比，大儒头脑和神念十分强大，眨眼间思考的事情比进士一个时辰思考的事情都多。

方运的友人们无奈地摇头轻笑，认识快两年了，可还是摸不透方运的做事风格。

“方运，你来真的？”李繁铭再次求证。

不等方运回答，五十里外传来舌绽春雷。

“那就请方虚圣巧舌诵诗，万万不可言而无信。”雷龙阔的声音传遍数百里。

一些读书人急忙给方运使眼色，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被雷龙阔激将，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方运不理雷龙阔，道：“当然是真的。我本来正在思索如何写智学诗词，但在看到大儒松石先生一叶孤舟破风雷，又想起他老人家的种种事迹，突然明白了最高境界的智学是什么。”

“哦？”众人眼中的担忧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之色。

“可否说说？”

方运点点头，舌绽春雷道：“第三轮的题目是智学，我原本只想写巧或智，但在看到松石先生前行后，突然有所领悟。智学，非简单的聪慧，亦非单纯的技巧，最下等的智，是本身的才智，而更上层的智，是智慧！人可生而聪慧，但无法生而智慧。私以为，智学之前，必须要有足够的苦学勤学垫底。”

读书人们纷纷点头，方运这话点出了智学诗词的重点所在。

前方的笨大儒田松石回首遥望，面带微笑。

方运继续道：“智学之道或许很多，但我从松石先生身上学到了一种只要努力，人人都可以做到的智学之道，暗合孔圣‘有教无类’与孟子的‘人皆可以为尧舜’，正确的勤学与实践，便是一种智学之道。”

“请方虚圣诵诗！”一个景国人激动地拱手。

“恭听方半诗教诲！”一位年轻的进士微微低下头。

哪怕是一些七老八十的翰林大学士，也颔首低眉，目光中充满了尊敬和期待。

宗雷两家船队中许多人表面上是嘲讽之色，但眼睛深处暗藏着警惕。

方运望着前方笨大儒田松石的背影，舌绽春雷。

“古人学问无遗力，

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此诗一出，无人叫好，每个人都在仔细思索。

一些人不断用舌绽春雷交流，希望可以得到别人的指点。

“诗中的古人显然是指先贤，甚至像笨大儒田松石在内的前辈也在其列，称赞那些人在读书学习的时候不遗余力，专心致志，往往到老了才有成就。”

“这后两句同样浅显易懂，是说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并不牢固，需要亲身实践才能真正掌握学问，此乃真知灼见，千古不易之真理啊！不过，似乎还差点什么。”

大学士沈沛道：“读诗，自然要从全局思索。诗词的结构与文章有所差别，不能根据原本的语序来理解，你所言差点什么，就是因为读诗过于古板。这首诗若是写成文章，不管韵律，语序可以换成‘古人学问无遗力，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少壮工夫老始成’。”

众人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对方是大学士。

颜域空道：“用这种语序来理解，就水到渠成了。古人读书学习不遗余力，十分刻苦，但仅仅刻苦读书并非是追寻学问的全部道路，只有结合书本的学问，亲自实践，再经过时间的沉淀，到将来才有大成就。”

“借用方虚圣在论榜的话，赞一个。此诗正序，只能学得‘此事要躬行’的道理，但若重新排序，则形成一段读书人获得成就的完整故事。道理如同纸上的学问，更加形象的故事则如同亲自实践，相互结合，才能看透此诗。”

“书本与实践结合，这才算智学，否则便是读死书。跟此首诗比，以前的智学诗，便显得过于‘巧’。”

“真正的智学，必然是毫无花俏。”

读书人们再次点头，同时看向方运的眼神非常复杂，有崇拜，有疑惑，有景仰，有感慨。

谁能想到这等蕴含智学的道理出自一位少年之口。

“咦？不对啊。此首诗哪怕形不成大道之音，也不会比松石先生的差，怎么没有丝毫圣道气息？”

“好像……也没有光芒落在龙船之上。”

众人疑惑不解，议论纷纷。

龙船之上，方运垂手而立，一切与诵诗前毫无二致。

宗雷两家人小心翼翼，等反复确认真没有光芒降临后，许多人放肆地大笑起来，还有一些人甚至笑出眼泪。

“哈哈哈……谁曾想方虚圣竟然在学海作诗失败！这明明是苦学诗，算什么智学！”

“之前那些人分析半天，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不知道诸位面赤否？脸痛否？”

“那首加强钓竿的‘一寸光阴一寸金’虽好，可此诗跑题，最后钓的鱼再多，终究也是为我们做嫁衣啊！”

宗雷两家人长长松了口气，方运这首诗很厉害，但应该是跑题了，无论是在学海还是在科举中，跑题都无比致命。

在科举中有半圣判断是否跑题，而在学海，光芒降临可以判定是否文不对题。

方运船队陷入沉寂，只有狂风怒号、海浪拍击之声。

没人想到，方运竟然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许多人看着方运，但方运面不改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不断挥动钓竿，在惊涛骇浪中练习垂钓。

此刻还没到达内海，但所有船只的摇晃幅度都在增大。

前方，台风密布，更有不断形成的小型龙卷风，几乎是绝地。

“诸位不要分心，尽快构思智学诗词，以免连内海都无法进入。”大学士沈沛道。

众人这才找到借口，不再关心此事，默默思索智学诗。

方运的船队越发寂静。

“现在不说话了？方才说什么来着？”雷龙阔舌绽春雷，得意洋洋。

宗识冰笑道：“咱们也只是跟方运有仇，与他人无关。之前与我们宗雷两家竞渡的人，若是现在放弃，等我们竞渡结束后，必然会归还你们的文心鱼。如若不然，鸡飞蛋打，出了学海，若是你们家里出了点事……”

方运扭头望向宗识冰，目光冰冷，舌绽春雷道：“他们一家出事，我让宗雷十家出事。他们家人死一人，我让宗雷两家死百人！”

“你敢！”宗识冰大喝道。

第1058章 龙爵法旨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威胁半圣世家！马上认罪，不然圣院礼殿见！”雷龙阔大怒。

方运看都不看雷龙阔，道：“此时，没有半圣世家，只有一个玩不起而祸及家人的倒行逆施之徒！人族的半圣世家，出不了你们这种杂碎。”

“你等着礼殿降下三礼之火吧！”宗识冰怒道。

宗午德皱眉舌绽春雷道：“族叔，你不仅是一人，更代表我宗家，希望你说话注意分寸。那些话，我宗家大儒与家主可说，我不能说，你更不能说！”

宗识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宗午德是宗家嫡系，他这个宗家异族旁系要是敢反驳，那就会形成宗家内讧，出了学海，宗家必然会对他执行家法，不可能把宗午德怎么样。

更何况，宗识冰一直怀疑，宗家故意对宗午德不管不问，实际是为宗家留个种，一旦宗家将来出现问题，有宗午德在，不至于让宗家嫡系断后。

哪怕是雷家，前前任家主雷越也想好退路，一部分雷家的有志之士已经脱离现在的雷家，一起进入荒城古地，临走前还一起发传书向方运道歉，算是了结之前的恩怨。

而且宗午德说的没错，方才他们几个人的话显然很不礼貌，若是被礼殿知道来龙去脉，只能当是双方争执，不可能治方运之罪。

宗识冰很不甘心，看向雷龙阔。

这里可没有亲近方运的雷家人。

雷龙阔心领神会，冷哼道：“方虚圣，我雷家源自雷祖，在龙族之中，别说龙爵，连四海龙圣都不敢贬低。你若出言无状，我们雷家定当联合诸位龙圣，夺了你的龙爵之位！”

“哦？”方运的声音如同滚雷在上空炸开，而后看向雷龙阔。

雷龙阔看到方运的目光，竟吓得身体一抖，一股直入骨髓与血脉的威压在他心中爆发。

那是上位龙爵与伪龙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弥合的差距。

雷龙阔感到自己的血液冻结，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走到了尽头。

方运的目光扫过雷家众人，缓缓道：“学海之后，孤必降下龙爵法旨，废雷家之龙族血脉！”

一阵奇异的力量在学海上空形成，又迅速消散。

众人思考智学诗的思绪被打断，惊讶于方运自称“孤”。

在古代，诸侯与王都可称孤道寡，而现在为了避讳，只有国君才如此自称，诸王很少提及孤或寡。

方运今日以文星龙爵之身称孤，那就是押上一切，必然会全力废除雷家的龙族血脉。

“你……你敢！”雷龙阔暴喝一声，瞪着方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学士雷谟冷哼一声，道：“方虚圣，请您不要自误！雷家乃雷师后裔，在龙族的地位至高无上，别说你，就算祖龙之子出现，也未必敢剥夺我雷家的龙族血脉。更何况，龙族的典籍中一直说雷师不灭，一旦雷师降临，尔等不过蚊蝇之辈，弹指可灭。”

“我说要废除雷家的龙族血脉，便一定废除！至于雷师，等他来了再说！”

“方运！”雷谟大吼，“你与我雷家之恨，本可以化解，但你一意孤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难道就不想想自己是否有责任？”

“责任？”方运凝视远方的雷谟，“雷家龙人调戏少女，被龙宫的鲸王杀死，你说这是我的责任？”

“之后，雷家请武国大儒南宫冷在重阳文会上以诗名压我，南宫大儒胸襟广阔，反而称赞我为‘雏凤凰’，拒绝和你雷家合作，是我的责任？”

“再之后，雷九来我景国京城挑衅，跟我对对子失败，跳楼而逃，也是我的责任？”

“进了登龙台，雷九恶语相向不说，还阻止他人助我，最后因远离我而被毒死，也是我的责任？”

“我封虚圣后，你们雷家身为豪门、人族支柱不闻不问，违背人族大礼，被礼殿降下三礼之火，也是我的责任？”

“就在前不久，你们雷家更是与龙族和妖蛮勾结，竟然派大学士雷乌到宁安县抓捕我，甚至还要杀我！我以叛族之罪将他就地正法，圣院都认定我师出有名，你认为是我的责任？”

“此次进学海，你们雷家宗家蓄谋已久，宗识冰与雷龙阔先出口挑衅，难道我低三下四求饶，你们就会放过我？责任？我的责任是铲除一切圣道之路的敌人！无论是雷家、宗家还是妖蛮！”

方运船队中参与竞渡的人中，少数人原本心中动摇，因为方运在第二轮的时候就开始落后，第三轮又落后，哪怕第四轮再强，也无力回天，恐怕还没等到内海尽头，就被风浪击沉。

一旦方运竞渡失败，那他们的文心就归宗雷两家。而现在只要离开方运船队，宗雷两家事后愿意归还文心。

再说方运终究是虚圣，他们哪怕背叛，方运最多是与他们断交，不可能重手惩罚，但文心保住了。

权衡之下，他们少数人觉得离开方运，前往宗雷船队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但听完方运的一番话，他们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反出方运的船队。

身为读书人，不能助纣为虐是最低的限度。

雷谟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我雷家的龙人发展多年，本可以成为人族的一大助力，你既然妄图毁灭，只有逆种才能做出这种事！”

“我方运杀了那么多妖蛮，绝对比雷家龙人更加重要，你们雷家竟然跟我对立，只有逆种才能做出这种事！”

“放肆！我们雷家在龙族地位崇高，对人族的帮助远胜你！”

“文星龙爵也不遑多让。”方运泰然自若。

“文星龙爵？在雷师面前不值一提！”

“那先把雷师请出来再说。”

“你……”

“威胁完了？别耽误我竞渡。记着，学海之后，我断绝雷家龙人血脉！”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凶意，比贪狼星光更加残酷。

雷谟不甘示弱道：“可笑！你若是真正的文星龙爵，我们雷家或许还怕你三分。但你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你只有在血芒古地找到斩龙刀碎片，或者在里面住三个月，才能成为完整的文星龙爵，到那时才能剥夺雷家龙人血脉！可惜，你活不到那一天！”

方运懒得再回答，一心练习学海垂钓。

时间慢慢过去，许多人陆续完成智学诗词。

和前面预料的一样，智学诗词远比前两首困难，抵达外海尽头的两万余人中，竟然有数百人跑题，不够智学的标准，还有两千人偏题，只得极少的光芒，无论是钓竿还是船得到的增强都微乎其微。

这些船将无法在内海中航行。

其余人的智学诗词大都中规中矩，最好的那些诗词，恰恰都是年纪大的那一批人所作，有丰富学识和阅历的他们比年轻人更擅长创作智学诗。

宗雷船队原本就领先，这一次他们的船主都发挥正常，楼船和艨艟再一步加强，尤其最强的几艘楼船，不仅速度快，抗风浪能力也极强，有很大可能抵达海心。

雷谟在第二轮中非常出色，第三轮的智学诗词虽然不如第二首那么好，可也远超常人，就见他的船头下方多了一根龙鲸之角，前方巨浪都被龙鲸角轻松分开。

雷家人高声欢呼，雷谟的楼船本来就能快速冲锋，现在又有了龙鲸角，绝对可以抵达内海尽头，有机会进入海心！

随后，宗呈冰的楼船也发生质变，他诗中因为提及鲲鹏，船体两侧竟然多出一对鹏翼！

鹏翼不仅能增加船速，不仅能避开大风，更能升空高飞几息。

这意味着，宗呈冰的船不仅不怕狂风，就算遇到巨浪，也能升空躲过。

雷龙阔与宗识冰只是翰林，但都有二层艨艟，绝对可以在内海航向。

各种异象出现在宗雷船队之中，让他们船队的速度再度增加。

方运似乎真的作诗失败，速度丝毫未变，但同船队的船只速度陆续增加，导致方运由船队的第二梯队，降到第三梯队。

颜域空的楼船超过方运，进入第二梯队。

颜域空不负当年的第一举人之名，他的船在第二轮中表现上佳，在第三轮中，船体表面多了一层鱼鳞，更加强大。

方运船队的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其中一些参与竞渡的人已经丧失信心。

之前竞渡的内容很明确，竞渡是比方运和宗雷船队的人谁在学海中更远。

而现在，恐怕已经提前决出胜负。

两支船队一前一后，离内海越来越近。

笨大儒田松石的帆船虽小，却在方运船队的第一梯队。

在离内海还有五十里远的时候，田松石又钓到一条文心鱼。

那是一条足足三尺长的大银鱼，下品，但是绝顶文心。

一些人敏锐地发现，田松石抓住这条文心鱼后没有立即使用，而且愣了片刻。

“松石先生，这条文心鱼一定特别好才会让您发呆吧？”沈沛笑问。

田松石随口回应道：“好坏参半吧，是绝顶文心‘春秋积序’。”

沈沛一愣，笑道：“恭喜松石先生。这春秋积序原意是指年龄时间逐渐增加，而这文心的作用是增强战诗词和一些力量的威力，同时，其主年龄越大、获得这颗文心的时间越久，则增强的威力越大！您年过百岁，这春秋积序最适合您。”

“听说孔圣就有这颗文心，微言大义一出，威力直接翻倍！”

田松石也不知为何抓着文心鱼发呆了一会儿，口中喃喃自语：“春秋积序，春秋积序……”

片刻后，田松石突然向宗雷船队的方向舌绽春雷：“现在未到内海，老夫可有机会参加竞渡？”

第1059章 大儒入队

听到田松石的话，不仅两支船队的人愣住了，连其他小船队的人也愣住了。

田松石身为一位大儒，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必然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一时间无人回答，都在揣摩田松石的意图，都忽视掉他手中那条春秋积序文心鱼。

过了一会儿，大学士雷谟问：“敢问松石先生，为何要参与竞渡？”

“老夫过于愚笨，在学海钓鱼略显吃力，想了想，现在有大便宜不占，似乎有些吃亏，所以老夫准备参加竞渡。”

雷谟面色一喜，道：“学海竞渡已经开始，不能重新加入，不过，我等可制定一个君子竞渡，只有口头协议，不受学海约束。我代表宗雷船队答应，只要方虚圣答应，您便可参与竞渡。只要您选择了胜利的一方，必然会得到您想要的文心鱼。”

田松石望向方运，微笑道：“小方县令，你是否同意老夫参与竞渡？”

方运一直在练习垂钓，不知道这田松石什么意思，点点头，道：“既然松石先生想参与，那在下自然答应。”

田松石笑了笑，道：“诸位谁有异议？”

没人开口，对方可是大儒。

宗雷船队的人微笑起来，有了大儒加入，那船队的名声可以提高不少，更何况笨大儒乃是启国名宿，人望极高，胜利之后，对方运的文名打击更大。

方运船队上的许多人暗自叹息，事情再明显不过，这位笨大儒一点都不笨，之前一直不参与竞渡，恐怕就是在观望风声，待价而沽，现在看到方运势弱，必然会选择加入宗雷船队。

谁都想多得一些文心，大儒也不例外！

未来的日子，人族与妖蛮的战争必然旷日持久，文位越高，参战的可能性越大，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杀妖蛮，都必须要得到更好的文心。

这也是此次学海大开放的原因。

“好！那老夫便加入方运的船队，合作竞渡，希望双方不要反悔。”

“什么！”

宗雷船队的人瞪大眼睛，满脸疑惑，而方运船队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都以为田松石要去宗雷船队，怎么不去了。

白捡文心鱼都不去？

方运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心道大儒就是大儒，别人看不出来，大儒却能看出端倪。

方运一拱手，道：“欢迎松石先生参与竞渡，等竞渡结束，我的船队自然会给予您应得的文心。”

“那就谢过小方县令了，老夫只求一条中品春秋积序鱼而已，如若没有，便使用此条下品文心鱼。”

“老先生高风亮节，在下佩服。”

众人更加疑惑，田松石身为大儒，对船队的竞渡有大帮助，更涨士气，哪怕上品文心都有资格拿，但在竞渡结束前说只取一颗中品文心，显然是在让方运船队的人安心，表明他并非贪婪无度。

他这种地位，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不可能反悔。

笨大儒也不管他人，站立在帆船之上，与两位大学士的楼船并列，明明人老船小，却有一种定风镇海的气势，只要他在船队，那些台风与巨浪都好像不足为惧。

宗雷两家的人慌了，不断传音议论，探寻缘由。

“田松石怎么回事？没听说他与方运交好啊！”

“启国与我庆国有些摩擦，会不会是为了报复庆国？”

“胡说八道，松石先生的名声很好，当年有小辈得罪他，他都没有责怪。只要宗雷两家没有阻挠他圣道，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面，毕竟他向来不争不抢，一心治学。”

“那就怪了，难道他觉得方运能胜？”

“绝不可能！方运第二首诗增强鱼钩而与船速无关，这第三首更是跑题，绝无可能抵达内海尽头，必输无疑。更何况，若是方运真有什么获胜的苗头，咱们几十位大学士难道看不出来？大儒虽强，也不至于完全超越几十位大学士！”

“是不是我们离方运的龙船太远了，漏看了什么？”

“几十里对诸位大学士来说，近在眼前。”

有几位大学士接触过田松石，本来想说出自己的猜测，但终究还是没直说笨大儒极可能是被宗雷两家人恶心过去的。

雷谟道：“事已至此，无须劳心。我们要做的，就是迎风分浪，获得竞渡胜利！无论对方是大儒还是文宗，哪怕是半圣堵路，我等都应勇猛直前！我辈读书人，岂会因大儒而畏葸不前！方运与我等为敌，胜之，大儒与我等为敌，亦要胜之！我等要在学海的尽头，笑傲群雄！”

“雷兄说得好！”

“学海，必将成为方运折戟之地！”

宗雷船队的士气立刻被调动起来，船队本身没有加强，但是整支船队附近的海浪和海风突然变小，导致船队的速度再度加快。

方运船队得到田松石的加入，士气大振，风浪减弱，增加的速度比宗雷船队还多一些。

一位帆船上的年轻进士喊道：“诸位楼船和艨艟的船主加把劲啊，你们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一定要相信大儒的眼光！一位如此笨的人，却能成就大儒，必然有极好的眼光！”

田松石轻咳一声，道：“当面说老夫笨，信不信老夫把你按进海里喂鱼？老夫这不叫笨，叫大智若愚！”

众人哄堂大笑，笨大儒虽然是外号，可真没人敢在田松石面前直说他笨。

那年轻进士红着脸嘿嘿直笑。

方运莞尔一笑，继续在第三梯队钓鱼。

没有人发现，他的龙船，快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龙船船体，强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的抛竿，也快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整艘龙船的一切性能，都在极其细微地增强。

除了方运，无人能觉察到。

宗雷两家的船队，最先冲入内海！

船队中的大部分楼船迎风破浪，继续前行，但有两艘楼船被巨浪推得偏离航道。

至于更小的艨艟，有近三分之一速度突然减慢，无法跟上前面的楼船大队。

宗雷船队中还有一些帆船，数量接近两千，但九成的帆船在进入内海前调转船头，停留在外海尽头。

只有一百多艘帆船的船主信心十足，跟着前面的航道冲入内海。

眨眼间，五十多艘帆船被海浪吞没，其余的船主吓得急忙调转方向往回航行。

那浪头比帆船的船帆都高！

最后，宗雷船队的所有帆船全部留在外海。

内海与外海的交界处，留下一片帆船碎片。

这个场面让所有人一惊，之前的道路太顺利了，以至于许多人忘记海浪的恐怖。

内海，不允许帆船试探。

众人还没从惊骇中恢复，就见宗雷船队的一艘艨艟遇到一道巨浪，整艘船被掀到高空，失去平衡，随后侧面落在海面上，激起滔天海浪，船体从中断裂。

“那位……可是一位大学士的艨艟啊，仅仅比楼船差一点。”

“可惜了，那位恐怕连一条文心鱼也没钓到。”

“只能说他太贪心了吧，若没有压制大风大浪的能力，哪怕艨艟也不能进入内海。”

“那艨艟少说十丈长，说沉就沉了……”

“这些人大概会在海边自省吧。”

从内海边缘后退数百里的沙滩上，正是所有读书人进入学海的起始点。

在海边，有许多完整的船只，但每一艘船只都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地锁在岸边。

每艘船上都站着一位神情落寞的读书人。

“风浪太大了！本以为可以在内海边缘垂钓，结果……唉……”

“都怪方运！若不是与他竞渡，我们必然在外海尽头垂钓，绝不会想进入内海！”

“诸位也不要生气，咱们宗雷船队领先他们几十里，而且距离在不断拉大，方运的龙船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了。方运船队的人又多，等竞渡结束后，咱们至少能分到几条普通的文心鱼，凑一条下品文心鱼轻而易举。”

“我现在有点希望方运能进入海心，得到极好的文心鱼，然后再输给咱们。”

“海心？据说那里普通文心鱼极多，随便甩出鱼钩就能钓到。不过，那里不止有文心鱼，还有海兽！比什么风浪都可怕。”

“是啊，风浪躲过去就躲过去了，海兽会一直追着，逼你不断航行，想停下来钓鱼？绝不可能！”

“宗雷船队必胜！”

“方运必败！”

众人望着海洋的深处。

“轰……”

乌云之下，龙船闯入内海。

足足两丈高的巨浪如墙壁扑来，掀起龙船的船头，船头高高扬起，整条龙船随时可能被掀翻。

方运站在龙头之上，身体猛地一震，自身的意志和龙船的力量保护他，让他仅仅移动了半步便稳住。

海浪散开，高高的船头重重下落，陷入海水之中。

“轰……”

白色的水花冲天而起，随后如雨落下，浇透整艘船。

方运的身体又是巨震，差一点被掀飞，那无形的力量再次保护住他。

龙船继续向前，近处没有大浪，但波涛起伏，整艘船也随之起伏。

方运看到有一条五尺长的中品文心鱼，迅速抛竿，但起伏不定的龙船、上下涌动的海水让鱼钩离那条鱼足足两尺远，垂钓彻底失败。

整支方运船队都在随着海浪而起伏，如同航行在山丘上。

“不行！内海风浪太大，在下告辞了！”一艘艨艟的船主不得不调转船头。

方运抓着龙角，回头望去，在内海与外海的交界处，停留着数不清的帆船和少数艨艟，甚至还有十多艘楼船！

进入内海的船只，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第1060章 台风之壁

一刻钟后，这百分之五的船只再次出现变化，除了楼船和笨大儒的帆船笔直向前，只有零星十几艘艨艟跟着，大部分艨艟都留在内海边缘垂钓。

内海边缘的鱼不多，但每一条都极大，最短也是三尺长，而且绝顶文心鱼的比例明显高于外海。

只不过，这里垂钓的难度更大。

在外海钓下品文心鱼，还是在内海钓中品文心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方运的船队继续航行，整支船队分为四个梯队，方运位于第三梯队中。

“诸位，内海极度危险，台风区仅仅是内海的中段，任何一艘船都有可能倾覆。为了安全起见，诸位无须强行竞渡，在台风之外垂钓即可。毕竟台风边缘可以钓到所有普通文心鱼，以及部分绝顶文心鱼，从下品到上品都有。据说，台风边缘曾出现过刹那文心。”方运舌绽春雷道。

“多谢方虚圣体谅！”一位楼船船主道。

颜域空微笑道：“我也暂时留在台风边缘，若是第四首诗作得好，我再试试冲击海心。我还是留着力气在国首馆与你交锋为好！”

李繁铭望向远处几艘孤零零行驶的楼船，道：“方运，今年的国首可不好争。两界山、镇狱海和孔圣古地的状元都不一般，天赋不如你，但争国首绝对是你的障碍。而且……受文曲天降的影响，极少数文界人也会进入学海，不过是明天进入。至于是否会争国首，不得而知。”

“文界人？终于能够出来了？”方运问。

颜域空道：“不能长久出来，而且只能在浓厚的文曲星光下出现，现在还不能去两界山。除非把文曲星敲碎了，分出一块放在两界山的天空，他们才能助战。”

方运早就听说过众圣一直在努力把文界中创造的生命带出来，从孔圣开始一直努力，但一直没有好的办法。不过那是众圣考虑的事，现在没必要多谈。

“嗯，谁愿意闯台风之壁，可与我一道联手。”方运道。

“啊？你……你能闯过台风？”武国状元孙乃勇问。

“先试试，不行再说。”方运道。

“台风可不能乱试，很可能试一下船就没了。”孙乃勇道。

笨大儒田松石道：“等航行到台风边缘，他的龙船应该有试一试的资格。”

这下更多人迷糊了。

颜域空用古怪地目光打量方运，道：“说吧，你到底搞什么鬼？”

方运笑了笑，道：“大概再过一刻钟你们就知道了。”

“那我们就等。”

还没等到一刻钟，许多人就发现怪异之处！

进入内海的时候，方运的龙船还在船队的第三梯队，可走着走着，方运的龙船到了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之间！

“方运，你的龙船快追上我了！这是怎么回事？”颜域空疑惑不解。

“是啊，怎么突然比我快那么多？”孙乃勇也很讶异。

船队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方运身上。

方运看了看龙船，道：“你们仔细看，大概能看到。”

“没有变化啊，和之前……”颜域空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瞪大眼睛。

其他人的想法本来也和颜域空一样，可在颜域空发现异常后，他们也发现龙船的特别之处！

整艘楼船都被一抹极淡的光芒包裹！

那光芒淡到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众人若是不注意，就算目光扫过也不会看到，只有仔仔细细观察，才能发现。

无论是船头还是船尾，无论是船舷还是甲板，全都有一层极淡的光芒，比丝纱更细，比月光更薄。

幸亏内海的天空阴云密布，若是有一点阳光，就没有人能看清。

“我……不可能吧！难道是从你写完智学诗开始，整艘船一直有宝光降临？整艘船在持续不断增强？我的天啊，众圣在上，这简直太可怕了！”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肯定跟这句有关啊！原来那首智学诗不是一次性的力量，而是持续不断增强！”

“明白了！明白了！怪不得之前松石大儒拿着‘春秋积序文心鱼’发呆，因为春秋积序能随着时间增长而变强！松石先生就是因为想到春秋积序的作用，才意识到方虚圣的龙船有问题，再仔细一看，能发现咱们都看不到的细微光芒。”

笨大儒田松石拂须而笑。

“方运太奸诈了！”李繁铭道。

众人纷纷点头。

颜域空突然问：“方运，你这首智学诗，能持续多久？”

众人立刻呆住，这才是关键。

方运想了想，道：“在强化到巅峰之前，应该不会停下。”

“巅峰……学海的船有个锤子巅峰！你说一直持续下去就是了！”

“幸好是全方位强化，要是只强化速度，一个时辰后龙船都能飞了吧！”

“学海开放这么多年，还没有人的船拥有这么可怕的能力，你可千万别在中途出事。”

众人羡慕地看着方运的龙船，啧啧称奇。

“这么说，咱们竞渡有胜利的希望了？”李繁铭笑嘻嘻道。

“绝对有希望！”

“那……方虚圣试试进台风眼？”大学士沈沛突发奇想道。

“万万不可！”多人齐声大叫。

方运眼前一亮，虽然没有说话，可出神地望着前方的台风。

整整九座台风横在学海之上，形成一道横贯数千里的大墙壁，构成一副末日的景象。

那就是学海著名的台风之壁。

普通的台风肉眼难以看到，因为台风动辄直径数百里，最多能看到台风云。人肉眼能看到的只有龙卷风。

可学海中的台风完全能够看到，那是九座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龙卷风，威力远超普通的台风，充满毁天灭地的力量。

学海的一座台风，堪比大儒战诗。

学海台风充满了危机，但也隐藏着大机会。

一位翰林疑惑问：“台风眼的传说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内海的每个台风眼中，都绝对会有一条上品绝顶文心鱼！而且那条文心鱼必然在那个台风眼里活动，只要进入台风眼，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肯定能抓到一条！而且，台风眼中居住着许多条相同的文心鱼。”

“真的啊？那若是真能进入台风眼，就发了！”

“何止发了，先得一条上品绝顶文心，然后吞噬十条相同的中品绝顶文心，再熬个几十年，文心很可能晋升到圣品！不过，这都是幻想，太难得了。”

“方虚圣，你要是能进入台风眼，想要什么绝顶文心？”

方运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是巧舌如簧。”

“也对。奋笔疾书能加快纸上谈兵，而巧舌如簧能加快出口成章。你有一心二用的残缺文心，配合这两种文心，绝对比得到‘立地书橱’或‘故技重施’更强。毕竟巧舌如簧可以连续使用，而前面两种文心不可。如此说来，你一定要想办法钓到一条上品的‘稳如泰山’，让才气稳固，可以连续不断使用战诗词。”

方运点点头，普通文心稳如泰山是他志在必得之物，对他这种书写战诗词极快的人帮助最大，甚至比许多绝顶文心作用都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孔德论突然传音给方运道：“左数第七，那座台风眼里有巧舌如簧鱼。”

方运一愣，从来没听说有谁能知道台风里有什么文心，但转念一想，孔德论是孔家嫡系，知道一些学海秘密实属正常。

方运也传音给孔德论，道：“多谢孔兄。”

孔德论笑道：“你只要送我一条‘中品巧舌如簧’即可。”

“若真能进入第七座台风中，中品巧舌如簧不过是顺手可钓。不知孔兄还有何种要求？”

孔德论摇摇头，继续传音道：“台风中的文心鱼是多，但真要钓，特别耗费时间。可能需要一个时辰甚至两个时辰你才能钓到两条鱼，把中品给我，已经是非常丰厚的报酬了。若花费太多时间在台风眼中，必然会影响你竞渡。万一你输了，你我的文心鱼再多都是别人的战利品。”

“也是，进入台风眼虽然重要，但竞渡更重要。你放心，我至少会钓两条文心鱼。”

“台风眼是从哪里进去，从哪里出来。你进入后，我们在入口等你，等你出来后，咱们再试试联手闯台风之壁。”这次孔德论是用舌绽春雷。

“什么？方运你真的要闯台风眼？不管竞渡了？”颜域空问。

方运道：“一旦进入台风眼，必然会遇到上品绝顶文心，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哪怕进入海心，上品绝顶文心也是可遇不可求，关键在海心有海兽追逐，垂钓难度极大。更何况，我的龙船需要时间成长，若提前冲击内海与海心的交界，很可能失败。”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你有把握进入台风眼，我们也不阻拦，试一试总不会错。不过……你可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台风眼可比台风之壁更难闯，而且闯进了也很难回来。”

“我们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到台风边缘，我相信到了那时，龙船足可以进入。”

众人点点头。

方运舌绽春雷道：“现在已经是内海，若是诸位看到不错的文心鱼，可以垂钓。一边垂钓一边向前，你们到了台风边缘的时候，或许我正好从台风眼中出来。”

“不错！这样效率更高一些。我本来不想在第四轮前闯台风之壁，不过到时候方运你的龙船会强到可怕的程度，很可能会带我们闯过台风之壁。”颜域空道。

第1061章 进入台风眼！

船队在前进。

一个时辰后，方运的龙船正式进入第二梯队。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笨大儒田松石、景国大学士沈沛与武国大学士黄尺位列第一梯队。

方运船队的读书人们回想整个过程，有的甚至头皮发麻，实在太夸张了，内海航行了不到一半，方运的速度就达到第一梯队，要是抵达海心边缘的时候，那会快到何种程度。

现在，方运船队只剩三十四艘船，每一艘船都有抗风浪的能力，所以才能抵达这里。

在方运船队前方的二十里处，便是宗雷船队，他们的船只足有五十七艘。

宗雷船队还没有抵达台风边缘。

除了这两支船队，还有两百余艘楼船或艨艟依旧继续向台风之壁航行，每一艘的主人都是人族的精英。

学海往年只允许本年度的殿试进士，每年能抵达这里的船只不过十余艘，而今年的人数太多，再加上有许多翰林和大学士，因此形成了空前的盛况。

“一定要冲过台风之壁！冲过台风之壁，文心鱼更多，至少能得一颗普通文心加一颗绝顶文心，运气好能得到上品！”

“是的，内海的台风之壁是一道考验，内海尽头反而不如台风狂暴，可文心鱼更多更大。”

“今年的文心鱼明显比往年多太多了，方虚圣已经钓到三条，真厉害。哪怕松石大儒也不过钓到两条。”

龙船之上，有三个水泡缓缓漂浮，每个水泡里面都有一条文心鱼。

方运的第一条文心鱼是不足一尺的稳如泰山鱼，第二条是下品信口雌黄鱼，第三条则是下品的奋笔疾书鱼。书山的奋笔疾书文心很少在学海出现，许多人甚至没见到过。

这三条鱼连中品都不是，方运随手放在船上。

方运特别关注奋笔疾书文心鱼，但关注的是上品和中品，只要能吞噬十条中品文心鱼，那他的奋笔疾书文心必然能更上一层，离成为圣品文心越来越近。

可惜，为了赶路，方运至今没有机会停下来垂钓。

越往深处航行，风浪越大，再加上笨大儒田松石的帆船能力是压制附近的风浪，让方运船队与宗雷船队的距离逐渐拉近。

现在，两只船队相距不足十里。

宗雷船队众人也发现了方运船队的最大问题。

“那笨大儒本来就强，我等早有准备。但是，那个方运怎么突然不断加快？现在已经能与笨大儒并驾齐驱，若是速度再快的话，岂不是超过笨大儒，超过我们所有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宗识冰与雷龙阔两个异人翰林双目中隐隐有淡红色，这是所有异族愤怒的特征之一，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会充满战斗欲望。

“我们本来已经遥遥领先，为什么会被追上！方运是否作弊？”宗呈冰怒不可遏。

“会不会是笨大儒用了什么手段？”

雷谟冷哼一声，道：“不是我瞧不起田松石，他就是个死读书的而已，战诗词那么强，也没见他率军去杀妖灭蛮，更没见他创作出什么有价值的著作！他倒是出过几本书，无非是在整理集结前人的著作而已，一群不明事理的人却把他的书当宝。”

许多人没有说话，雷谟对笨大儒不满情有可原，但说笨大儒一无是处，明显是气话。笨大儒一心治学，所以在圣元大陆名气并不大，只在启国内部大名鼎鼎。而且笨大儒编撰的几本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在启国卖得很好，他的名声和实力，不是雷谟几句话能够抹杀的。

“那只可能是方运了！不过，他的船为什么能加快？”

“会不会跟第三首智学诗有关？是不是我们看错了？”

“绝无可能，他就是跑题！就算不是跑题，也是偏题！读书与实践并重，是道理，并非智学！”雷龙阔大声反驳。

几位大学士叹了口气，为了诋毁方运，宗雷两家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早知道在这里那么累，当初不如两不相帮。

“谁的眼力好，再仔细看看方运的龙船，或许能有新的发现。诸位大学士，一起看看。”

“没什么变化，风浪那么大，若变化很细微，我等也看不到。”

“我看不到什么。”一位宗家大学士轻轻摇头。

“我也……等等！我发现龙船龙头的金黄色，好像比之前亮了！”

“咦？这么一说也是，船舷两侧画着的龙鳞，好像也更亮了一些。”

“我怎么感觉整艘龙船变大变厚了！”

“不对！你们眯起眼看看，龙船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

许多人用尽手段，最后终于发现方运的龙船的确不一般。

“整条龙船都被宝光罩住！难道龙船时时刻刻在增强？”

“方运的第三首智学诗……”

所有人都回忆那首诗。

古人学问无遗力，

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一位大学士轻叹道：“没错了，‘少壮工夫老始成’，那首智学诗的力量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不断增长，至于增长到什么地步，不得而知。”

“我觉得，也可能是跟‘绝知此事要躬行’有关，那龙船只要不断航行，就可以加快；只要不断被风浪冲击，就可以加固；只要不断垂钓，钓竿就会越来越强大……”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派人撞过去吧？继续前进，争取提前进入海心！他的智学诗就算再强，也不至于无限增强！”

“唉……”

宗雷船队上空一片愁云惨淡。

雷龙阔呆了片刻，给宗识冰传音。

“宗兄，想必在学海前，宗家向你交代过一些事。如果实在阻止不了方运，那就……”

狂风怒号，海浪澎湃，大雨瓢泼。

在漆黑的海上，方运抓紧龙角，身体随着龙船不断晃动，哪怕全身都被大雨浇透，依然没有丝毫的退缩。

船的力量由诗词决定，但身体是否能稳住，则由每个人的意志决定。

方运实在太年轻，所以身体不断晃动。

今年的新晋进士都和方运一样，站立在船上都不断晃动，神念不断被消耗，等在神念耗尽的一刹那，就会昏过去，意味着渡学海失败，会被送回沙滩。

反观那些年纪五十开外的老读书人，个个稳如泰山。

尤其是那位笨大儒田松石，他的帆船因为太小，哪怕有定风浪的能力，也不断起伏，可他站在船上纹丝不动。

连衣衫都不曾飘飞！

意志跟天赋无关，只跟阅历有关，越是经历事情多的人，看透世情，洞悉炎凉，意志就越坚定。

方运虽然年轻，但经历了连许多大学士甚至大儒都没经历过的大风大浪，目前为止依旧游刃有余。

又经过两刻钟的航行，方运船队终于抵达台风之壁的边缘，出现在第七台风的外围。

方运向左侧看了看，宗雷船队正在第四和第五台风之间，想从两座台风的中间突破台风之壁。

其余两百余艘楼船大都停在台风边缘，开始搜寻文心鱼，只有三十几艘在试着突破台风之壁。

“你们看，那是镇狱海一位大学士的楼船！”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在第五和第六台风之间，一艘三层高的楼船迎着巨大的风浪，冲进台风之间的缝隙。

由于距离太远，众人听不到声音，不过仅仅三息之后，就见那艘船被恐怖的巨浪掀到天上，随后倒扣在海面，碎成大量的木片。

众人轻声一叹，渡学海就要承担风险。

颜域空道：“方运，你船上的光芒又浓了一些，现在闯过台风之壁的可能性很大，但冲进台风眼的可能性很小，你还想试吗？”

“若是到了学海连台风眼都没进去过，会成为今生的遗憾！”方运坚定地回答。

一道闪电自高空划过，照耀数十里，让每个人都看清方运坚毅的面庞。

“那么，祝你胜利归来！”颜域空高声道。

“预祝方虚圣凯旋！”

众多读书人齐声道。

方运点点头，道：“台风边缘的文心鱼很多，你们先垂钓，等我归来！”

说完，方运目光一动，龙船脱离船队，如同箭矢一样在海面上行驶，冲向第七座台风。

龙船迎风分浪，在海面上起伏，如同一位在跟海洋搏斗的英雄，哪怕随时可能被海洋吞没，依旧雄壮伟岸，是真正的弄潮儿。

前方，直径两百里的巨大黑色台风疯狂旋转。

台风上连天空，下接海面，简直是一堵硕大无朋的风墙，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可以吞噬一切。

黑色的风墙自左至右旋转，龙船也自左向右切入，最后被台风吞没。

“啊……”

漆黑的台风之中，龙头上的方运突然仰起头，痛苦地喊叫起来，因为台风不仅在吹动龙船，还在撕扯他在学海的身体。

学海的身体实际由读书人的神念组成，神念遭到攻击，痛入骨髓已经不足以形容，那种疼痛直入魂魄深处！

“怪……不……得……”

方运全身发抖，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龙船仿佛被一头巨人放在手里把玩，时而前冲时而后退，时而高升时而下降，彻底失去了控制。

方运咬紧牙关，死死地握着龙头的龙角，越是疼痛，信念越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片刺眼的光芒，方运急忙闭上眼睛，然后眯着眼张望。

第1062章 台风眼垂钓

灿烂的阳光充满眼前的世界，那光芒仅仅只看一眼就感到全身温暖，驱散了风雨中的潮湿和寒意。

方运缓缓睁大眼睛，太阳高悬在天空，天空如宝石般透亮，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海鸥在天空飞过，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安宁祥和，跟内海相比，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

“鱼？”

方运的思维瞬间回到正常轨迹，仔细一看，呆住了。

这是一处直径约十几里的独立天地，放眼望去，每一处海水中都有银色的文心鱼游动，粗粗估计，至少有上万条文心鱼在视线所及范围内！

那暂时看不到的鱼呢？

这哪里是台风眼，简直就是鱼塘！

方运压下心中的兴奋和喜意，扭头观察四方，发现自己的龙船停在海面上，而后面有一个大洞，洞外黑风旋转，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片海洋的边界是淡淡的雾气，很显然，雾气之外就是台风。

这片天地中，只有一艘船，一个人！

“出发！”

方运抓紧龙角，意气风发。

“嗖……”

龙船如同飞矢一般，在海面上疾驰，向中心航行。

方运看都不看边缘处那些不足五尺的文心鱼，不断在心中盘算。

“为了效率，先找那条上品的巧舌如簧文心鱼！路上若是看到五尺以上的文心鱼，顺手钓，但在抓到上品文心鱼之前绝不追击。至于那些低于五尺的下品文心鱼，随手一钓，绝不浪费丝毫时间！”

方运有了目标，低头一看，前方百丈方圆内，竟然有七条鱼！

在学海中，这种密集程度堪称恐怖。

方运从海边航行到外海边缘的一个时辰内，也只看到十几条鱼！

百丈内每一条鱼都发出闪闪的银光，短的有一尺二寸，长的有三尺七寸！

在一瞬间，方运就算计出每条鱼的游动轨迹，他猛地向最远方的一条鱼抛出鱼钩。

现在的鱼钩，比作智学诗前大了百分之二十！

九枚鱼钩都没能落在那条文心鱼的两寸内，钓鱼失败，但是，方运突然猛地一提钓竿，让鱼钩离开水面，在回来的路上，在鱼钩路过第二条文心鱼上空之前，方运向下一压钓竿，鱼钩猛地下落！

一枚鱼钩正好落在那条文心鱼的两寸范围内。

那条文心鱼猛地一抖，开始逃跑，但游动的速度足足慢了百分之三十！

方运以最快的速度收回钓竿，然后再次抛出，其中一枚鱼钩准确地落在文心鱼鱼嘴一寸处。

方运向上一挑，就听哗啦一声，三尺二寸长的文心鱼摇摆着尾巴，被鱼钩拖曳到方运面前，最后被方运的左手抓住。

“孔德论说的没错，果然是巧舌如簧文心！”方运露出喜悦的笑意。

这条鱼是三尺二寸，不到五尺，只能算是较好的下品文心，方运随手抛到龙船上。

龙船还在继续航行！

整个钓鱼过程对龙船的航行没有丝毫的影响！

而且，此刻还有四条鱼在垂钓范围内！

方运再次抛竿！

龙船航行极快，不到片刻便航行到台风眼的中心，而在短短的时间内，方运钓了十二条鱼！

不过都是下品文心鱼，没有中品，方运倒是看到过三条中品，但都垂钓失败，被它们逃出范围。

这么短的时间钓到十二条鱼，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人！

一寸之内必然上钩的能力太过恐怖。

这才是真正的一寸光阴一寸金！

到了台风眼的中心，方运仔细且快速地环视周围，最后在西北角发现一条足足有一丈两寸的银色大文心鱼！

读书人以诗词制造出的木筏、独木舟和小船，都不如这条鱼大，那些人要是遇到这条鱼，舟船必然会被这条鱼撞毁。

方运深吸一口气，改变龙船的方向，直直向大文心鱼驶去。

在航行的过程中，方运继续抛竿垂钓！

在抵达大文心鱼一里外的时候，方运又钓到了六条文心鱼，幸运的是，竟然有一条中品的巧舌如簧鱼！

这下，孔德论所需的完成了，以后钓到的中品巧舌如簧鱼都可以吞噬掉增强巧舌如簧文心！

不过，前提是要钓到那条上品的巧舌如簧鱼。

方运眼中燃烧着斗志。

从三谷连战出来后，哪怕是左相都没有激发出他如此强大的斗志。

那可是上品巧舌如簧文心，人族千年，得到上品巧舌如簧文心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人！

一旦得到巧舌如簧，那出口成章的速度将达到极致，与上品奋笔疾书配合，战诗如雨，战词如雪！

不过，这条大文心鱼远比所有文心鱼都机警！

在龙船靠近一里的时候，它警觉地一回头，然后一摇尾巴，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方运一眯眼，迅速估算，大文心鱼的正常游动速度比龙船慢，但在逃跑的时候，比龙船快了足足五成。

方运没有丝毫气馁，继续追赶，但也没有荒废时间，一边追赶，一边不断抛竿钓鱼。

这里的文心鱼资源太丰富了。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在钓鱼的间隙，方运都会观察那条大文心鱼，观察它的速度，它在海中的深浅，它的游动方向，甚至连它游动的姿势和习惯都记在心中，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它加速逃跑能维持十五息，但每次至少要间隔十息。无论怎样，它的速度都比我快，而我只能把它赶到台风眼的边缘就能垂钓……”

方运不断计算着每一个步骤。

不多时，方运把大文心鱼逼到一个角落，然后毫不犹豫挥动钓竿垂钓。

“哧溜”一声，大文心鱼避开所有鱼钩，然后直直向龙船驶来。

第一次垂钓失败，方运并不着急，迅速收竿，然后迅速抛竿。

眼看鱼钩就要落在大文心鱼身上，大文心鱼突然加速，再一次避开鱼钩，不等方运第三次抛竿，一丈多长的大文心鱼猛地潜入水中！

“坏了！”

方运立刻让龙船调头，然后在附近航行，不断四处观察，始终没有发现大文心鱼。

思索了几息，方运不再寻找，直冲离自己最近的那条中品巧舌如簧鱼，足足六尺二寸。

这一次，方运对这条中品巧舌如簧鱼展开追击，与此同时观察水面。

足足过了百息以后，方运终于钓到了这条中品文心鱼，而大文心鱼再度现身！

“原来如此，垂钓失败，它要潜伏大约百息的时间。”

方运心里想着，驾船驶去，一路垂钓。

方运钓鱼的水平不断提高！

第1063章 满载而归

在灿烂的阳光之下，湛蓝平静的海面之上，一艘散发着金光的龙船急速行驶。

方运站在龙头之上，不断抛竿。

随着不断垂钓，方运发现自己比以前更能捕捉或预测到文心鱼的轨迹，甚至发现文心鱼每长一寸，速度都会增加一分。

除此之外，钓竿更加得心应手，之前无论怎样抛竿，方运都感到有较大的误差，可现在，误差越来越小。

至于飞行阻力和海水的阻力等所有影响垂钓的元素，已经被方运牢牢掌握。

每一次钓鱼成功，方运都有一丝进步。

现在，凡是在垂钓一尺以下的文心鱼，方运抛竿一次必然能钓中。

在一尺到五尺之间的下品文心鱼，第一次抛竿必然会让文心鱼减速，三次抛竿必然钓起。

至于五尺以上的中品文心鱼，方运平均要抛竿五次才能钓中，因为中品文心鱼又快又狡猾，关键是会躲鱼钩。

至于那条一丈长的上品文心鱼，方运已经堵住五次，但五次全部失败！

方运没有气馁，只要大文心鱼露面，就第一时间赶过去，然后把它逼到角落，开始垂钓。一旦三次垂钓失败，大文心鱼潜入水中，就立刻冲向最近的中品文心鱼。

前五次的时候，方运的鱼钩离大文心鱼极远。

从第六次开始，方运的鱼钩终于进入大文心鱼两寸内，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力量让鱼钩可以伤到大文心鱼，减慢它的速度。

第七次，鱼钩伤到大文心鱼两次，让大文心鱼的速度再度减慢。

减速的力量在叠加！

第八次，第一轮抛竿再次伤到大文心鱼，随后，方运抓住时机，再一次抛竿！

鱼钩准确地落在大文心鱼鱼嘴的一寸内！

大文心鱼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金色的鱼钩明明有半寸多远，可闪电般冲进它的嘴里，勾住它的鱼唇。

方运两手握着钓竿，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喜意，用力收线，甚至从龙头跳到甲板上，一边收线一边快速后退！

和其他文心鱼不同，这条大文心鱼有着妖兽般的力量，疯狂在水中挣扎，鱼线紧绷，方运后退两步就会被大文心鱼拉扯前行一步。

方运感觉自己钓的不是大文心鱼，而是一头鲸！

这是钓上品文心鱼最艰难的步骤！

意志不强，那么学海中的神念身体就不强，拖不动文心鱼！

钓竿不够强，鱼钩和鱼线就可能被挣断！

这是对学诗和意志的最终考验。

方运在后退了近二十丈的时候，终于退不动了，鱼线虽然在缓缓收缩，可他的人也不断向船头滑行，哪怕两脚拼命踏着甲板、哪怕身体用力后仰，都无济于事。

方运慢慢向船头滑动。

一旦被拉到船边，还不放手，那么大文心鱼就能把人拖进海中，导致渡学海失败！

那可是一丈两尺长的大鱼，抵得上两人高！

但是，方运没有丝毫的气馁，用尽全力拖动钓竿。

吱嘎……

方运的鞋在甲板上发出刺耳酸牙的声音。

啪啪啪啪……

大文心鱼被钓出水面，但鱼尾不断拍打船舷，整艘船都在不断地晃动。

现在，到了钓文心鱼的最终关头。

哪怕是楼船，若没有得到学诗加固，也会被这条大文心鱼生生拍碎！

一人一鱼慢慢接近。

在方运被拖到离船头还有两丈远的时候，钓竿弯成弧形，半个鱼头从船舷探出来，鱼钩勾住鱼嘴的地方流着殷红的鲜血，那比拳头还大的鱼眼盯着方运，犹如漆黑的深渊。

“给我……”

“上船！”方运低喝一声，全身的力量和意志合为一体，两臂的肌肉宛如山岩一样鼓起，猛地往回拽钓竿。

就见两人高的银色大文心鱼腾空飞起，落在甲板之上，鱼尾拍打甲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被巨大的透明水泡包裹。

方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硕大文心鱼，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全身酸疼。

方运没有休息，深吸一口气便站起，扫视全船。

龙船中漂浮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都有一条文心鱼。

从进入学海到台风边缘的数个时辰里，方运仅仅钓到三条文心鱼，而进入台风眼刚过两刻钟，就已经钓到几十条。

一尺以下的文心鱼四十三条。

一尺到五尺之间的下品文心鱼有二十一条。

五尺到一丈之间的中品文心鱼，足足有十四条！

上品文心鱼一条！

在这台风眼中，方运钓到七十九条巧舌如簧文心鱼！

方运如同满载而归的渔夫一样，愉快一笑，快步走到龙头之上，控制龙船冲向台风眼的出口。

但是，在龙船转向的一刹那，方运看到一抹金光在海水中疾驰。

“金光？”

白鱼为普通文心，银鱼为绝顶文心，金色的鱼是刹那文心！

刹那文心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每一种文心都有巨大的作用。

方运全力控船，向那金光追去，就见一条仅仅只有一寸长的金色小鱼儿在海中穿行。

金色小鱼的速度比大文心鱼要快一倍！

“不能让它跑了！”方运全力控制龙船追赶，但可惜的是，金色小鱼太快了，方运追了片刻后，金色小鱼冲进出台风眼的边缘，消失不见。

“可惜……”

方运轻叹一声，这就是刹那文心最让人无奈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停留，所以就算遇见它，也如同白驹过隙，别想钓到。

所有得到刹那文心鱼的人都是幸运儿。

方运有点不甘心，又在台风眼中垂钓了半刻钟，发现金色小鱼再也没出现，不得不离开。

台风眼中还有几条中品文心鱼，但中品巧舌如簧鱼已经超过十一条，再多都要或送或交易给别人，与其在这里继续垂钓，不如出去竞渡。

在这半刻钟里，方运又钓了十四条小鱼，一共九十三条！

龙船之上，大大小小九十六个气泡不断漂浮。

方运看了最后一眼台风眼，驾驶龙船进入台风眼中。

狂暴的旋风之中，方运再一次承受强大的痛苦，而龙船也再一次遭到台风冲击。台风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强大，但龙船比之前更稳。

在漆黑的台风中，疾风切割身体，方运痛苦地嘶鸣，不知过了多久，方运全身一轻，急忙睁开眼。

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海浪咆哮，环境明明无比恶劣，方运却感到丝丝温暖。

台风眼里太可怕了，不仅能轻易把普通船搅碎，还能损伤人的神念和意志，方运甚至怀疑，若是再进入其他的台风眼，自己的神念将会被削弱更多，导致无法进入海心，就算遇到大鱼也无力垂钓。

“呼……”

方运长长吐了口气，终于离开台风了。

“方运！”

“方虚圣！”

众人纷纷舌绽春雷。

“你的船上……”

“天啊，你是用渔网捞鱼去了吗？”

“不，我怀疑是用战诗词唤出成百上千的战诗渔夫助阵！”

众人看着龙船上那几十个气泡和里面的鱼发呆，有几艘船明明正在垂钓，可看到那些气泡后竟然停下来，任由文心鱼离开。

“你们看！有个大家伙，至少一丈三尺吧？啧啧，一身银光，美不胜收。”

“那是……上品文心鱼？方运进去不足半个时辰，竟然能钓到上品文心鱼，简直……太幸运了。”

“我记得大儒衣知世也曾钓到过上品文心鱼，但花了足足四个时辰，而且在吞食了那条文心鱼后，他意志溃散，被海风吹进海中，结束了垂钓。”

“七年前，我们家族一位殿试进士也看到过上品文心鱼，但钓了一个时辰也没钓上来，最后不得不放弃，转而去找中品文心鱼。”

孔德论呆呆地看着方运，喃喃自语：“不会把台风眼里的鱼都捞光了吧……”

众多船只不断快速向方运驶来，同时大声议论。

方运仔细观察自己的龙船，经历了两次台风洗礼，龙船更加坚固，绝对能通过台风之壁！

方运发觉龙船无恙，放下心，随后耳边听到孔德论的传音。

“方兄，你在台风眼里看到多少条文心鱼？”

“最少五六千条。”方运不好说太多，里面的鱼的确密集过分了，要不是为了出来竞渡，方运相信自己能抓到几千条文心鱼。

“这么多？平时也就百多条而已。看来，这次众圣下了血本，你可要把握住。”孔德论道。

“谢过孔兄，最大的那条中品巧舌如簧鱼属于你了。”方运道。

“只要竞渡胜利的话。”孔德论笑道。

“为了保住这些文心，必然要全力以赴！”方运语气无比坚定。

“那好，把握住机会！”孔德论微笑道。

方运一愣，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寒门小蒙童，孔德论第一次说“把握住机会”，可能仅仅是说文心鱼，可又再一次强调，不可能只说文心鱼。

“把握机会……众圣下血本……似乎明白了一点……”方运仔细琢磨，有点意识到孔德论提醒自己什么，随后望向其他的船只。

不一会儿，所有船只靠近，而笨大儒田松石船上竟然有五条文心鱼，其中有一条五尺长的普通文心鱼。

方运暗暗咂舌，不愧是能当上大儒的人，要是不进台风眼，只在台风边缘垂钓，自己钓到的鱼恐怕也就比笨大儒多两三条。

不过田松石好像不准备直接使用，把所有文心鱼都留在船上。

“走，冲击台风之壁！我打头压风浪！”方运站在龙头之上，意气风发。

第1064章 月章星句，文心雕龙

龙船直冲第七座台风和第八座台风之间的缝隙，如同一条水中游龙，势不可挡。

田松石点点头，道：“最差的一些船紧跟方虚圣，老夫在中间，等风浪由弱变强的时候再压一下，其余较好的船在最后。不然，很难通过缝隙漩涡。”

“走！”

三十余艘船跟着方运航行。

“突破台风之壁后，会进入内海尽头，在内海尽头与海心之间，有一片海浪山脉，只有突破海浪山脉，才能进入海心！我们若第四首诗作得好，都有机会进入海浪山脉。到时候，就算无法进入海心，也有机会进入‘海中河’，至少能钓到一条中品文心鱼！”颜域空微笑道。

“海中河大概算是通过台风之壁和海浪山脉的奖励，之前每年一次渡学海，最多有两三个人能进入海中河，往往几十年才能进入一次海心。”

“这次多亏了方运，不然我至少要作完第四首诗才能通过台风之壁。”华玉青道。

“松石先生，您恐怕是瞄着海心去的吧？”李繁铭笑道，两人都是启国人，李繁铭还听过笨大儒的课。

田松石点点头，道：“老夫很想见见海心的风光，若是能一睹学海岛全貌，死而无憾。”

“学海岛……太难了，好像根本没有人见过，只是个传说。据说那里随便一钓就是上品文心，满地都是无上文心。”

“哈哈哈……传言而已，不足为凭。”田松石轻轻摇头，显然不相信。

“那……学海岛跟什么有关？”李繁铭好奇地问。

田松石沉吟片刻，望向孔德论，道：“恐怕只有孔家和几位亚圣世家的人知道。”

所有人望向孔德论。

孔德论轻咳一声，道：“毕竟是家族之秘，不能说。不过，曾经有一位半圣不知从什么途径知道了那个大秘密，并以那个秘密命名一套文学专著。”

在场的每一个都是读了无数书籍的人，几乎在孔德论说完的一刹那，就猜到是哪本书。

“《文心雕龙》？”数人异口同声道。

“嘿嘿，我不能回答，不然就是暴露家族秘密了。”孔德论笑道。

见孔德论如此，众人更确定学海岛与“文心雕龙”四字有关。

仅仅听到这四字，众人就感到不同的大气象。

《文心雕龙》是启国半圣刘勰的作品，此部巨著以儒家中庸思想为核心，书成一部自成体系的文学类理论专著，对圣元大陆的文学评论体系影响极大。

刘勰在此书中点出“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的论述，并因此形成著名的“千剑文台”与“千器古剑”，获封文宗，后来凭借“神思”更进一步，成为当世第一大儒，获封文豪，最后成圣。

哪怕是后世大儒不断进步，也没有任何人有信心在大儒时期胜过刘勰。

半圣刘勰，便是现如今的西圣，坐镇两界山。

“怪不得刘圣能获封半圣，是不是跟‘文心雕龙’有关？这四个字到底是何意？”

众人又看向孔德论。

孔德论无奈一笑，道：“算了，说就说吧。我相信刘圣能封圣应该与‘文心雕龙’无关，因为至今无人获得过文心雕龙的力量。”

“孔圣都没有？”

“孔祖连无上文心‘月章星句’都没有得到，怎会得到更胜一筹的文心雕龙。文心雕龙……唉，大概是我孔家追求的至高目标之一吧。”

“文心雕龙会不会跟龙族有关？”方运问。

孔德论一愣，道：“我们孔家人私底下提过这个可能，毕竟龙族本能受到才气吸引，或许是借用龙族的部分力量，但也可能是形成与龙族有关的力量。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后人努力才能获得。”

笨大儒田松石平时特别沉稳，现在双眼放光，如同求知欲极强的孩童。

“也就是说，学海岛真的跟文心雕龙有关系？”

孔德论想了想，道：“书山也好，学海也罢，其实都是万界中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但就像文曲星一样，不能直接被人利用。而文心雕龙，应该是那些力量的精华，可以被人族使用。同时，应该是可以被人族利用的至高力量之一，也是人族未来能跟妖蛮祖神一争高下的依仗之一。”

“原来如此……”

方运问：“学海岛同时有无上文心和文心雕龙？”

“理论上讲，学海中的确应该有无上文心鱼。至于文心雕龙，应该只是跟学海岛有联系，不太可能直接从学海岛获得。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毕竟学海也罢，书山也好，都是半圣也不可能完全洞悉的力量。”孔德论道。

“我听说，孔圣当年主要研究书山，并没有太多的精力研究学海，可曾属实？”

“这个……应该不是什么秘密。我孔家有能学习无上文心‘才高八斗’的地方，孔祖研究书山，就是想从书山中寻找获得学习无上文心‘一心二用’的办法。可惜，孔祖圣陨前并未研究完成。”

方运目光扫视众人，发现所有人都没有讶色，显然，这些人对才高八斗等事都略知一二，只不过，这些人恐怕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才高八斗，只知道自己得到残缺的一心二用。

颜域空称赞道：“才高八斗的确是强大的文心，若是有了才高八斗，同位阶几乎不可能输。这也是为什么两界山每次鏖战到最后，孔家人最能坚持。”

孔德论微笑道：“才高八斗虽强，但据说只是无上文心的基础，甚至连文思泉涌也是基础，一心二用才是无上文心中强大的力量，至于月章星句，大概是最强的文心了。没有完整的一心二用，就别想得到‘月章星句’，更不用说文心雕龙。”

孔德论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方运。

方运不动声色，心知这是孔德论指点自己，虽然现在说这些过早，但却是正确的方向，若是不知道这些，可能误入歧途甚至错过。

田松石手拂胡须，微笑道：“希望老夫能见到学海岛，若见不到学海岛，见到无上文心鱼也好。”

孔德论笑道：“你们若见到普通的无上文心鱼，大概不会惊奇，若是看到上品无上文心鱼，千万别吓得掉下船。”

众人追问怎么回事，但孔德论笑而不语。

方运也不追问，而是看向宗雷船队曾经闯过的那道台风缝隙，问：“宗雷船队如何？”

李繁铭坏笑道：“大多数船本应该等第四轮过后再闯，但其中一些太急于求成，还有的被驱使当先锋。结果五十多艘船中，有十几艘葬身台风缝隙，其中七艘被漩涡吞没。”

方运点点头，看向台风缝隙。

“准备好！”方运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众人立刻收敛心思，开始不断准备，分成四个梯队。

方运背对的台风缝隙，面向众人，道：“我在第一梯队，镇压漩涡，冲破台风缝隙，那时候最强的风浪都会冲向我，后面的力量会弱很多。之后，第二梯队可以冲进来，但是，风浪会逐渐增强，依旧有危险。之后，松石先生、进入台风缝隙，镇压台风，最后由第四梯队通过。可明白？”

“明白！”所有人齐齐答应，认可方运领袖的地位，单单那几十条文心鱼就足以压下一切的质疑之声。

“另外，我不建议所有人闯台风缝隙，宗雷两家的惨状你们也已看到，还是作完第四轮的诗再闯为妙。前三轮是学诗，第四轮的主题大都接近航海的意志，获得的力量更适合闯台风。还有半刻钟的时间，你们想想。”

众人慢慢思索，最终有六条船离开船队，留在台风边缘，船主都是年轻的进士。

今年的殿试进士中，只有方运与颜域空还在队伍中。其余的船主不是翰林就是大学士，个个信心十足。

“出发！”

时间一到，方运转身，望向前方。

前方是第七台风和第八台风的交界处，第七台风由外向内吹，而第八台风由内向外吹，如同两座接天连地的磨盘，又像是巨大的齿轮，相互磨合，仿佛可以磨碎万物。

台风漆黑，中间的缝隙形成一道幽深阴暗的走廊，如同通向鬼域的道路。

此时的风声如万兽在耳边齐吼，震耳欲聋。

雨水倾盆，每一滴雨都如同冰雹，打得人生疼，不断消磨神念和意志。

海浪不大，但可怕的是，在缝隙入口形成了强大的漩涡。

缝隙漩涡直径千丈，是所有渡学海的读书人的噩梦，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条船。

这漩涡只能硬冲！

“随我，前进！”

在黑夜中，方运的双目比太阳更加明亮，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

龙船如同天地领袖、万界之王，携积累了两个多时辰的力量冲入漩涡之中。

轰隆隆……

如同山川对撞、龙鲸搏斗，龙船四周爆出无尽的白色浪花，冲天而起。

龙船巨震，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散播，硕大的漩涡竟然轻轻一震，然后停止了旋转。

“跟我冲！”方运大吼一声。

其余船主微微一愣，随后才跟上。

他们之所以愣住，是因为方运在台风眼里的时候，宗雷船队逼迫后来投靠的大学士打头阵，作为探路石。

那几艘船根本就没有冲破台风之壁的能力，最终被绞成碎片，成为宗雷两家人的垫脚石。

当时，雷谟也喊了三个字。

“给我冲！”

方运喊得是“跟我冲”。

都是三个字，却天差地远。

第1065章 琴棋双友

方运与龙船镇压台风缝隙前的漩涡，为后面的船只打通了第一条道路。

漩涡静止，后面的船陆续跟上，而龙船一马当先，在漆黑的海水中留下一条长长的尾浪，冲向台风缝隙之中。

自漩涡静止的一刹那，漆黑的台风缝隙中就酝酿着，就见一面犹如城墙的巨浪缓缓升起，最后全面超过龙船的高度，达到整整二十丈高！

这巨浪借助风势，破坏力已经强于翰林全力一击，而这一击无法用战诗力量防护，只能凭借龙船和自身的意志硬抗过去。

龙船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但是在这巨浪面前，显得那么渺小，显得那么无力。

方运挺直脊梁，身形比台风更加巍峨。

巨浪也不能让方运弯腰！

方运身后的船主本能地眨了眨眼，因为他们刚才产生了错觉，前面不是滔天巨浪形成的灭顶之灾，而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在决战。

“轰……”

龙船撞在巨浪之上，如苍天之拳挥出，停滞了刹那之后，在巨浪之中轰击出一个大洞。

龙船以无敌之姿突破巨浪。

巨浪悬空刹那，随后如同失去根基的楼宇一样轰然崩塌，炸裂成漫天的水花。

“万军之势，君王威仪！”一位大学士忍不住称赞。

巨浪炸裂后，形成密集的小波浪，第二梯队的船陆续通过，但片刻之后，巨浪再次升起，狂风更劲，笨大儒踏帆船而行，如飞矢穿纸，破坏巨浪和大风，给后面的第四梯队创造了机会。

方运击穿最大的巨浪后，势如破竹，一路向前。

前方的台风缝隙是第三个难关，一处台风由内向外吹，一处由外向内吹，如同绞肉机一样，形成两道完全相反的海流。

龙船无论偏向哪一侧，都无法进入缝隙，只能不断控制船只，牢牢占据中线的位置，一直向前，向前。

台风缝隙中犹如黑夜，天地一片茫茫，船头飞浪，耳旁生风。

台风临身，方运感觉到熟悉的疼痛，冲入台风眼的时候，正是这种感觉，但幸运的是，现在的疼痛比之前轻许多。

龙船一直在不断摇晃，但一直在前进！

方运感到自己随时可能被海风吹飞，龙船随时可以被海浪打翻，但是，心中毫无惧意，乘风破浪的念头一直坚定不移。

在这里，一旦心生恐惧，将会遭遇更强大的风浪，直到神念崩溃！

这个世界如此艰难，人必须要无畏无惧，哪怕只是短短一刻钟！

方运脑海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前进，前进，不断前进！

“轰……”

龙船再次冲破一个浪头，台风突然减弱，身上的疼痛消失。

方运看到自己终于出了台风缝隙，两侧庞大的台风边缘正远离自己。

前方的海洋被乌云笼罩，风雨大作，一片漆黑，偶尔有闪电炸开，照出起伏不定的海面。

过了台风之壁，和传言中一样，这里的海浪很缓，但很大，如同一座座山丘，而在这内海的尽头，则会有海浪形成的奇特山峰。

这里，比台风边缘更适合垂钓。

方运持续向前，身后的船只也陆续通过。

和宗雷船队十余艘船只沉没不同，方运船队无一掉队。

“多谢方虚圣！多谢松石先生！”

众人纷纷表示感谢。

若是等第四轮作诗开始，这些人都有机会冲过台风之壁，但现在提前通过，为他们节省了时间，可以在内海尽头多停留一段时间，寻找上品或中品文心鱼，最后试着进入海浪山脉。

每个船主都至少钓了一条下品文心鱼，但能钓到中品文心鱼的除了方运，只有笨大儒田松石，中品文心鱼实在太难钓，哪怕是翰林或者大学士，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这里可不是台风眼那种近似于封闭的空间，中品文心鱼的活动范围很广，经常会潜入深处失去踪影，每次逃脱都要花很久的时间寻找。

方运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五艘船正在附近，或者在找寻，或者在追逐文心鱼。

远处还有十几艘船，零散分布在各处，而宗雷船队提前许久冲过台风之壁，已经不见了踪影。

颜域空轻叹道：“人族处处有英才啊。没想到除了宗雷船队，这里竟然有近二十艘楼船。我本想过了台风之壁在这里寻找文心鱼，现在只能深入内海了。”

“这些人大都是各古地的，经历的磨难远超我等，只是年轻的时候运气不好，没有进入学海而已。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们必然能一飞冲天。”

“是啊，真要感谢文曲天降，他给了人族那些原本天赋平平但一直刻苦努力之人一个机会。对那些天赋好的人来说，文曲天降不过是锦上添花，让成半圣的可能增加半成。这些人数量极少，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天赋平平的读书人却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晋升的数量相当可观，仅仅现在，就足以让人族实力平添一成。”

“走吧，咱们去内海尽头垂钓。”

方运船队再一次上路。

龙船航行不足百息，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突然从左面传来。

“方虚圣，您……带着渔网？”

方运一愣，船队的其他读书人顿时大笑起来。

沈沛微笑道：“是两界山的杜大学士吧？方虚圣进了台风眼，所以满载而归。”

“就算进了台风眼，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钓如此多啊！那可是近百条文心鱼！”

远方又有一人的声音传来：“你再仔细看看，不仅仅是近百条文心鱼，还有一条大家伙！”

沉寂过后，一位老翰林半开玩笑地道：“不钓了！跳海里淹死算了！就算带着渔网捞，我也捞不到上品文心鱼！”

“我们是钓鱼，方虚圣是钓鱼群！这个学海，真是没法待了！”远处又有一人苦笑。

方运船队的读书人一直在笑，非常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方虚圣，那条上品是何种绝顶文心？”一人从远方问。

方运客气地回答道：“是巧舌如簧。”

“恭喜方虚圣！等出了学海，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等才气到了十寸，哪怕遇到大学士也能斗得旗鼓相当！”

“幸好闯翰林殿的时候，所有人的才气、文胆、唇枪舌剑等等都一样，文心之类都不能用，否则方虚圣能一步成七殿翰林！有了这上品的巧舌如簧，方虚圣进入血芒古地会更加安全，恭喜。”

突然，一个充满酸气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们宗雷船队远远超出方运，最多两刻钟就能引发第四轮作诗，必然抢先一步进入海心。方虚圣哪怕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能望洋兴叹，乖乖把上品文心鱼交到我们船队手上！”

众人没想到竟然有宗雷船队的人留在这里。

“雷兄何必如此尖酸刻薄？方虚圣实力越强，我们应越高兴才对！”前方有舌绽春雷声响起。

“雷家如此不堪，早知如此，当初我们就应该加入方虚圣的船队！”前方又有声音响起。

沈沛突然朗声笑道：“可是武国的琴棋双友？多谢仗义执言！”

方运一愣，武国的琴棋双友是两位颇有名气的大学士。

琴棋双友乃是同窗，但两人都沉迷于琴道与棋道，所以哪怕天赋惊人，也年过三十才考中进士，而且都没有进入殿试。

两人最喜游历武国，几乎走遍了武国各地，同时也曾在各古地作战，两人琴棋合璧，威力无俦。

“谢过两位先生。”方运表示感谢。

“方虚圣无须客气。”

随后，学海陷入了沉默之中，垂钓的垂钓，航行的航行。

方运船队不断疾驰，两刻钟后，发现两艘船位于左前方，向船队的右后方航行。

船上一位黑须大学士舌绽春雷道：“没想到追逐文心鱼也能见到方虚圣，真是巧。”

“近处看到您的龙船才叫壮观啊。”旁边的白须大学士赞叹。

“侥幸而已。”方运客气回答。

九十多条文心鱼被气泡包裹，在龙船上空缓缓飘动，美轮美奂。

双方越来越近，其中黑须大学士笑道：“我们减慢速度，你们先过，千万不能输给宗雷船队！”

两艘船缓缓减速。

“谢过两位高义！”

方运船队的人纷纷致谢，有几个人与琴棋双友相熟，还聊了几句。

不知不觉，方运与琴棋双友的两艘船相距近三百丈。

按照现在的速度，那两艘楼船会与方运船队擦身而过。

突然，两艘船猛地加速！

这两艘船的速度，比刚见到的时候还要快三成，之前这两人一直在掩饰！

两人站在船上，面带微笑。

方运怒目圆睁。

方运船队的所有人意识到，这两人要撞沉龙船！

“贼子敢尔！”笨大儒田松石大喝一声，虎目怒张，胆气冲霄，附近的海浪为之一滞，附近的一条文心鱼竟然眩晕了刹那。

“琴棋双友，你们这是自绝于人族！马上停下！”

“宗雷两家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万万不可，方运之未来，便是人族之未来，不可自误！不可自误啊！”

“明白了！你们二人，竟然是庆国在武国的细作！怪不得你们二人游历武国多年！”

双方离得太近了！

双方的速度都很快，方运无法加速，若是减速也会被轻易撞上。

其他人想要上前阻挡，可距离方运太远。方运从作完智学诗开始，龙船的速度就越来越快，连笨大儒都救之不及。

第1066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方运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雷船队的人暗中已经计算好了一切，先让人以言语攻击，然后琴棋双友两人假装仗义执言，获取众人的信任，最后不惜让两位大学士暴露身份进行撞击。

龙船很强大，但是，琴棋双友两人都是三层楼船，船体本身就强，速度本来就快，一旦撞中，龙船必毁无疑。

现在就好比两个鸡蛋撞向一个稍稍坚硬的鸡蛋，结果必然是三个鸡蛋一起破碎。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琴棋双友正占据海浪的高处，顺流而下，方运则是逆流航行！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既然一定要动手，那就最先出击！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破局！”

方运立刻调转船头，冲向琴棋双友左面的那艘船，到时候见机行事，若能突然避开就避开，若是避不开，就撞上去，若是运气好，龙船或许只是破损。

只要有智学诗在，一定可以慢慢修复。

“方虚圣，不要啊！”

“琴棋双狗，出了学海之后，老夫必当与你二人文战，不死不休！”

“老夫定当向圣院申请血恨复仇！杀死你二人再自杀！”

“琴棋双友！你们若如此，必将遭到诛杀，连你们家人都会被报复！”

“两人既然是庆国细作，自然会把家人藏得好好的。”

“方虚圣，不要冲动！”

“罢了……不动，机会万中无一，若冲过去，或许龙船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在紧急关头，天空突然响起众人熟悉的声音。

“学海第四轮诗题为一道兵法‘长驱直入’，亦是最后一题。两个时辰之后，学海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愣了片刻，没想到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开始了第四轮学海诗。

“方虚圣！还有机会！”

“快作诗！冲过去！”

“有机会！”

方运船队的所有人无比激动，连笨大儒田松石都双拳紧握，双眼中充满期盼。

作第四首诗是最后的机会！

那琴友单榕微微一笑，道：“诸位不要枉费心机了，几息之后，龙船破灭，方虚圣竞渡失败，船上的所有文心鱼将属于宗雷船队。事后，我们会躲入宗家，能奈我们何？”

“学海撞船，圣院从未禁止，几十年前屡有发生，诸位何必如丧考妣？方虚圣若真是像你们说得那般伟大，那竞渡失败也无妨。诸位说是吗？”棋友柴棱微笑道。

“是你老母！两个畜生！”大学士沈沛破口大骂！

笨大儒强忍怒火，眼中杀意冲天。

所有人都怒不可遏，因为琴棋双友说的没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一首诗已经不容易，能大幅度增强龙船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突然，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豪气，每一句话都无比雄壮。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首诗充满奇异的力量，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一个忧国忧民的读书人坐在桌前，饭桌上的酒万金一斗，酒边的美味佳肴同样万金难买，但是那读书人却难以下咽，放下酒杯和筷子，最后拔出文人剑，茫然四顾，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却不知剑斩何处。

此时正值冬日，想去坐船渡黄河，可黄河被寒冰封住，想去攀登太行山，但太行山被大雪覆盖，哪怕心有惊天的志向，也什么都做不了。

读书人感慨，希望有一天，自己坐在溪边垂钓，能像姜子牙一样遇到明君周文王，或者能梦到乘舟到太阳边，像伊尹那样得遇商汤。

人生道路太过艰难，太过艰难，那么多的岔路歧路，属于自己的圣道到底在哪里？

众人想到这里，眼前突然金光大作，一道澎湃宝光自天而降，如同轰击似的落在龙船之上！

“嗷……”

龙头突然活了一般，仰天大叫，龙船开始不断膨胀变大，一片片坚韧的金色龙鳞出现在船舷包裹船身，一根锥形巨大撞角出现在船头的下方。

龙船猛地加速，分开海水，好似翱翔在海面上！

眼前的一切，应了《行路难》的最后两句话。

总有一天，乘长风破万里浪，挂起云帆，驾龙船飞渡沧海！

第四首学海诗的威力全面展开。

恐怖的暴风在龙船两侧形成，龙船的身后，留下的已经不再是尾浪，而是因海水被分开形成的鸿沟！

在这一瞬间，众人仿佛听到如唇枪舌剑突破音障而发出的爆鸣声！

潜龙出海！

龙船如同一头巨龙飞跃，从琴棋双友两艘船的中间掠过。

就见琴棋双友目瞪口呆站在船上，而两艘楼船被恐怖的力量掀到高空，船体迅速溃散成粉末，如同被燃烧的白纸一样，越来越小。

“出了学海，本圣自会登门拜访！”方运的声音响彻天际。

两个大学士身体轻轻一颤，随着化为粉末的楼船栽进海里，两人的渡学海结束。

龙船足足飞了十息才重新落回海面，随后调转方向，向内海尽头、海浪山脉驶去。

龙船落海，速度比原本提升了五成！

众人都看呆了，没想到必死之局，竟然被方运以绝对无敌的力量翻盘，完全碾压！

“在学海作出这种诗，这是要把学海搞得天翻地覆啊！”

“绝对是镇国！至少是镇国！”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好！太好了！”

“豪气三千里，雄心十万丈！许久未读到如此雄壮的古诗！”笨大儒拍手称快，激动得满面通红。

“哈哈哈……方才吓死老夫了！”一位老翰林大笑不止，完全失态。

颜域空长长吐了口气，若是方运船沉，是人族难以承受的损失，还好及时作诗。

众人望着那金色的龙船，整条船只能用庞然大物来形容，船长已经达六十丈之巨，而众人最大的楼船连一半都不到。

所有人只能仰望龙船上的方运。

龙船变得非常怪异，水流到了龙船附近，哪怕是逆流也会成为助力，而船帆周围白云围绕，改变狂风，把狂风的阻力化为动力。

第1067章 不留遗憾

“好可怕的第四首诗！学海结束，这四首怕是又会霸占文榜前四，必定会被人笑称方文霸。”

“现在方运已经是翰林，不会再霸占丁榜，而是会进入丙榜翰林榜。翰林们的末日要来了。”

“这首《行路难》已经堪称诗词巅峰，更可怕的是，是在瞬息间完成。一瞬镇国诗，简直难以想象。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一首镇国。”

“在学海中，这首《行路难》已经无比强大，但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这首诗，而在于第三首智学诗！智学诗在一直变强！你们看，属于第四轮的宝光已经消散，可整艘龙船依旧被宝光包围。”

“而且宝光更浓了。”

在漆黑的海天之间，龙船仿佛变成唯一的光源，照耀沧海。

方运船队的读书人们望着高大且堪称辉煌的龙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龙船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但智学诗还能让龙船继续增强，那会是何等情况？

众人还沉浸在惊叹之中，方运转身向众人一抱拳，道：“请诸位见谅，宗雷两家的船队已经冲入海浪山脉，甚至有几艘船已经快要进入海心，事不宜迟，为了竞渡胜利，在下只能先走一步。”

“没事没事，你快走，我们这就想第四轮诗，希望海心中相见！”笨大儒如同慈祥的老人一样鼓励方运。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客气什么？快点去吧。”

方运点点头，微微一笑，露出两排牙齿，隐约可见寒意森森。

方运转身，望向前方，龙船再次腾空，冲破音速，急速飞翔，足足十息后再停下。

之前看到雷谟的楼船能快速冲锋，方运嘴上不说，但心里有些遗憾，那种力量用处太大了，而现在，龙船的力量远超当时的雷谟。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第四首诗如何。不出意外，都会有质的增强，不过，我倒想知道是他们的船硬，还是我的撞角硬！”

方运低头看了看自己船头下方足足十丈长的硕大撞角，这撞角不仅有强大的攻击性，还有分水破浪的强大能力。

“那么，继续前进！”

龙船乘风破浪，在学海上航行。

众人一边议论着方运，一边思索第四首诗。

方运船队的许多人除了大儒田松石，没有人敢保证能进入海心之中，所以他们大多数人准备在诵完第四首诗后，在海浪山脉前多找寻文心鱼，等学海快结束的时候再冲入海浪山脉，进入海中河。

海中河是连通内海与海心的地方，是一块宝地，也是一块险地。他们只想进入海中河获取文心，估计没等通过海中河，就会船毁人亡。

但是，现在看着方运独自离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股火焰被点燃了。

笨大儒田松石哈哈一笑，道：“容老夫多想片刻！文心可以不要，学海岛可以不看，但若是无法跟随方虚圣进入学海之中，实在是人生憾事！老夫，就不管你们了！”

其余二十余人的心好像被笨大儒的一句话击中，深深一沉。

旋即所有人明白，笨大儒是在激将！

笨大儒等于实在反问，你们，难道不想跟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龙船冲入海心吗？不像看看龙船最后能成长到什么样吗？

“我……不甘心只在这里看着！”颜域空深吸一口气，双目如晴空，神念剔透。

“那么，用尽你们所有的力量创作第四首诗，如同试题一样，如同方虚圣一样，长驱直入，冲进海心！”

“对！当年我等没有进入殿试，哪怕其后无比努力，哪怕成就一些殿试进士难以成为的翰林或大学士，也依旧有遗憾！今日，绝不能再留遗憾！我，要亲眼看到方虚圣战胜宗雷船队！”大学士沈沛老骥伏枥，斗志昂扬。

“我要看到方虚圣竞渡胜利！”一位老翰林也来了脾气。

笨大儒嘿嘿一笑，道：“你们以为，宗雷船队只会安排两个人？一旦方虚圣抵达海浪山脉，宗雷船队那些无法抵达海心的船，都会在海浪山脉前等着方运！而且，不仅仅是两艘，也不仅仅是经过第三轮的船，每一艘都会完成第四轮的试题，远比那两个大学士更强！继续前进，若是来得及，我们或许能看到方虚圣撞沉宗雷船队船只的场面！”

众人一愣，只觉全身热血涌动！

“走，哪怕咱们没有力量参战，也当在方运以一敌十的时候，为方虚圣呐喊助威！”

“前进！”

“前进！”

每个人意志高涨，精神状态更上一层，身体站得更稳，连船体抵抗风浪的力量都强了那么一丝！

学海初始的沙滩上。

超过两千人分成大量的群体聚在海边，其中一些人向人数最大的那个团体指指点点。

“你们看，宗雷船队的那些大学士，现在本来都应该在学海钓文心的，可现在却和咱们一样吃沙子，活该！这就是跟方虚圣做对的下场！”

“是啊，跟着方虚圣的大学士和翰林没几个竞渡失败的，只有一些人纯粹是因为倒霉回来的。不像宗雷船队的一些人，竟然成了替死鬼。不过他们现在不敢骂，都会忍着。只要宗雷船队胜了，一切都好说，若是输了，他们只要有机会，必然会阻挠宗雷两家！”

“身为翰林或大学士，进了学海一颗文心都得不到，这仇不是一般大，火只能往宗雷两家身上撒！”

“真没想到，琴棋双友竟然是庆国的奸细，和左相柳山一样，是宗圣的布局！武国可不是景国，一旦发觉朝堂中有大员跟宗圣有关，必然满门抄斩诛三族，所以宗圣竟然培养了一对闲云野鹤，反而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据说，当年武国出过几次大事，损失惨重，不知道谁是内鬼，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就是这两个人！等出了学海，武国上下必然无比感谢！大学士内奸啊，这对武国来说太重要了。武国要是不援助景国三五十万人抵抗南蛮，怎么对得起那些被琴棋双友害死的武国人！”

“未必吧，武国也想侵吞景国。”

“武国可不是庆国，向来好战！现在他们没办法攻打庆国，怎么办？当然会帮景国！你要记住，想侵吞景国的还是武国皇室，其他武国人可不在乎这个！学海之后，看热闹！”

“哈哈哈……”

这些人因为渡学海失败，心里一肚子气，宗雷两家人便时运不济地成为众人泄愤的目标。

第1068章 无耻围堵

海滩边一处地方，五百余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沉着脸，没有笑意。

“诸位应该以大局为重，现在不要内乱。”

“大局？若是真为大局牺牲，我等无怨无悔，可你们宗雷两家没有私心吗？哪怕你们有私心，我们也可为大局牺牲，但你们不仅一点甜头不给，还直接逼我们几人冲台风之壁，导致提前结束渡学海！如若今日空手而归，可不要怪老夫与宗雷两家翻脸！”

“放肆！我同样是宗家人，不也提前结束渡学海吗？我可曾抱怨半句？”

“呵呵，宗兄，别人没看到，我可亲眼看到，你是自己贪心，在冲台风之壁的时候，发现有一条中品绝顶文心鱼，稍稍偏离队伍才被风浪掀翻！我们，是被雷谟与宗呈冰逼着冲进去的！”

“哦？薛兄，你的意思是，若是宗雷船队输了，要找我们两家麻烦！”

薛大学士道：“我哪里敢找宗雷两家的麻烦，只不过，失去的公道，老夫会慢慢找回来！”

“你若敢再说一句，就算宗雷船队胜了，也别想拿到文心！”

“你以为天底下谁都怕你们宗雷两家？你以为天底下谁都在乎文心？老夫，今日便要争一口气！雷谟与宗呈冰若不给老夫道歉，老夫哪怕势单力薄，也要让你们宗雷两家知道逼我等当替死鬼的后果！”

“你敢！”

另一个大学士走出来，冷笑道：“加上我一个，若雷谟与宗呈冰不给个交待，此事老夫绝对不会罢休！”

见到几位大学士争吵起来，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双方吵了好一阵，单榕道：“不要吵了，老夫以项上人头保证，方运渡学海必然失败！”

“哦？此话怎讲？”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单榕的身上，连远处的人也快步靠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柴棱轻咳一声，道：“榕兄，胜负未分，现在暴露过于不妥。”

单榕笑道：“为兄自有分寸。现在方运恐怕已经抵达海浪山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更何况，方运早有准备，一旦抵达那里，必然能发现他们的意图。”

柴棱点点头。

单榕这才道：“那我便实话实说，宗雷船队在抵达海浪山脉后，会分成两队。其中最强的那些船会进入海浪山脉，顺海中河而下，进入海心！至于其他的船，都会堵在海浪山脉入口处，一旦方运靠近，必然全力冲过去！我与柴棱之所以败给方运，是因为没作完第四首诗词，但他们已经做完第四轮诗词，方运必输无疑！”

突然，漫天骂声响起。

“畜生！”

“状如妖蛮！”

“猪狗不如！”

……

各国的读书人纷纷怒骂，根本没把宗雷两家放在眼里。

单榕与柴棱乃是宗圣培养的细作，面不改色，宗雷两家人已经习惯，也毫不在乎骂名，但那些为了文心加入宗雷船队的人，本能地后退。

柴棱还不客气舌绽春雷回击道：“诸位莫要狂吠了，最多两刻钟后，方运的龙船就沉没，会回到海边，你们定当看到他的身影！而我们宗雷船队将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柴棱说着，望向学海深处。

在海滩陷入了争吵的时候，学海中的其他人依旧勤勤恳恳在钓文心鱼，现在离学海结束不足两个时辰，必须要抓紧时间。

海边区域与外海的人收获平平，而内海的人收获极大。

海浪山脉位于内海的尽头，那里所有的船只本应该忙着垂钓，但有十四艘楼船散布在通往海浪山脉的入口，并没有在垂钓，似乎在等什么。

离海浪山脉不远处，一艘龙船破风浪而来！

方运立于龙头，并没有在这些人面前展现飞翔的能力。

双方还没有接近，方运就听左前方传来一声舌绽春雷。

“方虚圣小心，这些人聚集在海浪山脉边缘却不垂钓，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您一定要小心，说不定就是为了撞您的船！”

“胡说八道，你是何人？”

“定妖天军孔祥熙！”

此话一出，宗雷船队的人鸦雀无声。

方运也是微微一愣，立刻向孔祥熙遥遥一拱手，表示感谢。

在圣院大儒第一次听到孔祥熙名字的时候，方运还有些迟疑，毕竟还有另一个孔祥熙大名鼎鼎。不过，这位孔祥熙却不一般。

年轻时，孔祥熙并不被孔家看重，后来被送入孔家圣地。

本来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但此人在四十岁成为翰林后，竟然实力大进，才年过五十就晋升大学士，那些天才大学士一般也就四五十岁才晋升，所以他被誉为十年内最可能晋升大儒的大学士之一。

哪怕在孔圣世家，大儒也非常重要。

此人大器晚成，非常善战，不仅在孔家古地有名，大名甚至也传到了圣元大陆，此人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是，他在孔家定妖军的天军中担任要职。

定妖天军，不仅是孔家第一军，也是人族第一军。

孔祥熙的话引发其他零散的楼船船主向这里看，还有三十多艘楼船在海浪山脉的边缘，能抵达这里，每一位都是人族的佼佼者。

那孔祥熙说完，改变方向，驶向海浪山脉，速度远比之前快。

众人愕然，原来孔祥熙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提醒方运，现在话说完，自然要冲击海心。

宗雷船队的几个人面带愧色，但还有几人恼羞成怒。

“胡说八道，我们是为了迎接方虚圣！走，迎接方虚圣！”翰林雷龙阔道。

十四艘船排着严密的队形，如同一张大网罩向方运。

这些人已经竭力掩饰，可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不安，琴棋双友已经阻拦过，方运怎么还会抵达这里？方运的龙船怎么突然变大了？船头的撞角到底有多厉害？最重要的是，方运船上怎么那么多文心鱼？

方运把所有人的丑态看到眼里，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淡然一笑，道：“不要藏着掖着了，撞过来吧！你们不撞，我也不会留着你们！从现在开始，凡是宗雷船队的船，本圣见一艘撞一艘！”

雷龙阔故作诧异道：“方虚圣你莫非患了失心疯不成？我们明明是迎接你，你怎能说我们撞你？你真是让我们寒心啊！”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令人厌恶。琴棋双友已经被我送回海滩，接下来轮到你们！”方运语气平缓，神态自若，仿佛在看着一群死鱼。

“琴棋双友？什么意思？我们听不懂啊！方虚圣，你要是再构陷我们，我们万一被激怒，就算撞了您，等出了学海，我们也有道理！再说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参与竞渡的，不能撞您的船啊，我们只是要钓文心鱼，不小心与您冲撞！毕竟若是撞了您，心中有愧，会伤及文胆！您若撞我们，小心文胆开裂！”雷龙阔道。

“文胆？陈胜吴广起义需要担心文胆吗？项羽刘邦灭秦需要担心文胆吗？汉末各路诸侯争天子需要担心文胆吗？我方运撞宗家雷家的船需要担心文胆？不仅不用担心，而且是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方运舌绽春雷，声音里充满堂皇浩大之意。

远处的读书人纷纷点头认可，还有几人大笑不已，连连称赞方运真是妙人，一番话说下来，让人无比信服。

方运看着冲过来的十四艘船，心知宗雷船队不是人人都与自己竞渡，有些人是后来加入，有多少人与自己竞渡，方运记得清清楚楚。这十四艘船中，有五艘参与竞渡，九艘未参与竞渡！那五艘的目的就是限制自己的航道，其余九艘才会真正撞船。

方运甚至已然想通，宗雷两家在进入学海前，就已经做好准备，故意让一部分人不参与竞渡，一旦要输，就让那些人来撞船，作为最后的保险！

“你……等出了学海，圣院自会治你的罪！”雷龙阔倒打一耙。

学海竞渡是不允许双方冲撞，但若是双方为了抢文心鱼真的撞上，学海也没办法惩罚，最后只能是把文心鱼给胜方。

学海无法惩罚，圣院会惩罚！

就如同方运当年成秀才上书山的时候，书山也没有办法惩罚那些要把他推进弱水河的人，但圣院却惩罚了那些读书人。

学海竞渡若是不守规矩，等于违背诺言，圣院必然会动用“问心”。

方运有信心撑过问心。

比问心更可怕的是“诛心之问”，不过方运现在是虚圣，哪怕宗圣亲自出面，都不可能对方运启用诛心之问。

雷龙阔越发恼怒，他们的计划很完善，就是用竞渡的规矩来束缚方运，让方运投鼠忌器，然后那九艘船全力以赴冲撞，但却忘记一环，现在的方运已经不是当年的方运。

现在的方运，已经懒得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做初一，方运就敢做十五！

包括雷龙阔在内，所有人都有些迟疑了，毕竟之前谁也没想到方运是这个态度，但是看到方运船上的文心鱼，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只要撞沉龙船，方运竞渡失败，在场的人必然会得到极好的文心鱼！

“方虚圣疯了，竟然敢撞竞渡的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此时不撞，更待何时？中品文心在等着你我！上品绝顶文心在等着你我！”

雷龙阔终于撕破了最后的伪装，眼中露出疯狂之色。

“方运，你为祸我庆国多时，老夫今日就为庆国绝了你学海竞渡之心！”一位老大学士怒喝一声。

第1069章 反撞！

五艘参与竞渡的船只开始从两侧包抄，其中有两艘船凭借第四首学海诗获得短时间加速的能力，速度飞快。

他们知道一旦这么做，出了学海必然会被圣院惩罚，但跟文心和宗雷两家的奖励比起来，那种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其他九人，并没有参与竞渡，哪怕撞击龙船，也不会受到圣院的惩罚，因为学海原本就允许冲撞。

“方虚圣，请上路！哪怕你事后毁我们雷家龙人血脉，只要今天夺了你的文心也值了！”雷龙阔全力控制自己的艨艟，满面疯狂。

宗识冰狂妄地大吼：“你不要心存幻想了！知道他们九个大学士为什么敢这么做吗？因为一旦撞沉你的船，他们九人将会成为我们宗雷两家的外姓家老，享受与宗雷两家家老一模一样的待遇！而且，每个人都可以与我们两家联姻，想要龙族血脉就有龙族血脉，想要半圣血脉就有半圣血脉！人手一颗延寿果，每人及其三代嫡子，都可得宗圣亲自指点！都可进入龙泉浸泡！”

听到宗识冰复述宗雷两家承诺的奖励，九个大学士双眼爆出一团异芒。

现在进入学海的大学士，当年都不是殿试进士，但是，他们最终拼尽一切成为大学士，远比那些殿试进士与世家子弟更清楚圣道的艰辛！

如果可以，他们愿意舍弃一些财富去换一个更好的出身，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所以，他们把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后代，让自己的后代可以获得世家的帮助，不用像自己那么苦，还可以走得更远。

如果家族能出一位大儒，必然可以位列史书的列传之中，若是幸运，甚至能成豪门，再幸运一些，便是后代出现半圣！

成半圣的几率太低，不加入，一点机会没有，但若是能加入宗雷两家，成半圣的可能性比原本提高十倍！

那九艘大学士的楼船经过四轮学海诗的增强，若是同时冲击，绝对能撞沉任何船只。

“诸位，解决龙船，我们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我们和子孙后代就可以抵达更高的文位！虚圣？永远不是真圣！今天，我等就在学海脚踏虚圣、拳碎龙船！”

“事已至此，不需要犹豫，你们现在退缩，方运必然会记恨！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彻底投靠我宗雷两家！”

“我们宗雷两家已经结盟！试问天下除了孔家，还有哪一个家族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其余人听后精神一振，稍作衡量便彻底做出了抉择！

“你们放心，老夫不仅今天要撞方运的船，等出了学海，也要与方运对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不是他方运一个人的！”

“对，一定要竞渡胜利！一定要打败方运！”一个大学士红着眼道。

“撞沉龙船！”

“撞沉龙船！”

雷龙阔大声道：“撞沉龙船！撞死方运！”

宗识冰立刻跟着喊：“撞沉龙船！撞死方运！”

其余人稍一犹豫，也顾不得许多，一起大喊。

“撞死方运！”

“撞死方运！”

十四道舌绽春雷的声音在海浪山脉边缘不断响起，每一个声音都中气十足，每一个声音都充满杀意！

方运的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除了宗雷两家的人，方运原本只当其他人是助拳的，双方的矛盾仅限于学海，出了学海大不了形同陌路，但是，在他们喊出“撞死方运”的时候，方运心中升起浓浓的杀意！

“翰林方运，你们杀得；济王方运，你们也杀得；但你们竟然敢对虚圣如此，那便不要怪本圣心狠手辣了！你们，都该死！”

“这些文心，是人族先贤用生命与血汗换来的，而你们，正在玷污学海，玷污先贤！不可饶恕！今日，本圣便断你们学海航道，出了学海，本圣废你们圣道！”

方运一声怒喝，如天雷炸开，随后激发了龙船冲锋的能力。

楼船离开海面，突破音障，乘风破浪，仅仅一息之后，如同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冲到雷龙阔的海船前。

两艘船的差距之大，如同大象与小绵羊，完全不成比例。

方运与龙船仿佛自天而降！

雷龙阔仰天惊恐地大喊：“小杂种，你敢！撞了我，圣院会……”

轰……

龙船直直撞在雷龙阔的船头，龙船只是轻轻一晃，而雷龙阔的神念连同船竟然被撞到半空，随后炸成无数碎片，漫天消散。

“啊……”

雷龙阔的惨叫声传遍内海。

随后，方运稍稍转向，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撞角把一艘大学士的楼船拦腰截断，然后一路向前。十息的飞翔时间很快过去，方运的龙船在学海之上划出一个大弧线，再一次冲向宗雷船队。

现在，对面只有十二艘船，每个船主都目瞪口呆。

“这……是飞船吗？”

“那种速度，一鸣之速，那不是用来衡量舌剑的吗？船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哪怕疯狂奔跑的蛟马都远远不及！”

“他连撞两艘船，船身竟然没有开裂，到底是龙船还是龟船！”

“那不是龙船，一定是真龙！一定是真龙！”

阴风、黑夜与巨浪组成的学海中，那些楼船艨艟不过是温顺的小兽，而方运与龙船却化身海怪！

这海怪，把咆哮的大海踏在脚下。

他们这才发现，宗雷两家的学海布局，反而成了他们的死局！

区区十四条泥鳅，焉能跟真龙媲美！

龙船再一次撞向他们！

“快躲！”

十二个船主本能地疯狂驾船躲避，完全忘了他们的使命是撞沉方运的船！

攻守逆转！

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和炸裂声响起，又是两艘船被龙船撞碎。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龙船已经在三里之外调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龙船再一次离开水面，如同撞击天地之门的攻城锤一样砸过来。

一艘被撞碎，一艘被掀翻。

只剩八艘。

“分头跑！”一个大学士竟然被吓破了胆，调头就跑，冲向海浪山脉。

其他几艘船立刻向四面八方逃窜。

宗识冰大骂：“你们这群老东西！这里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回到海滩而已！你们……”

轰……

宗识冰只觉身体轻飘飘的，随后感觉身体由内而外炸开，深入魂魄的疼痛传遍全身。

“不好！方运这龙船和普通船不一样，我的神念恐怕……”

宗识冰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方运冷冷地扫视其余的船，继续展开追击。

第1070章 海中河

半刻钟后，附近的海域布满沉船的残骸！

十四艘海船全部沉没！

方运的龙船不仅没有破损，船头反而更大更坚固，撞角又长了一丈、粗了一圈！

海浪山脉周边的读书人们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在方运开撞的时候，方运船队的其他人已经赶到，他们也默默地看着。

直到方运开始向海浪山脉进发，他们才反应过来。

“同样是船，为什么相差这么多？”

“快！咱们也已经作完第四首诗，快跟着方虚圣进入海浪山脉，要是能进海心，必定能看到他与宗雷船队最强的那几艘船的大战！尤其海心里还有海兽，不知道会是一番怎样的场面！”

“快快快！老夫等不及了！”

船队快速向海浪山脉进发，这些读书人受到方运的名诗刺激，第四首诗词的平均水平极高，所有的船都大变样，有的变得特别坚固，有的变得特别灵活，还有的变得特别快。

因为第四首学海诗词以“长驱直入”为题，所以这些船过半都可以短距离冲锋，远超以前，但比方运这种能在半空飞行的龙船差得远。

外海的海滩上，一艘又一艘庞大的楼船或艨艟接连出现，最后整整十四艘大船排在海边。

“那是……好像是宗雷船队的船？嘿嘿，估计是遇到海难了，没什么好看的。”

“咦？他们的人呢？船沉之后，应该能看到人啊，怎么十四艘船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成了幽灵船吧？”

“有趣！走，去看看！”

岸边数以千计的人快步向那十四艘船所在的地方赶去。

等大量的人抵达近处，十四艘船还是静悄悄的，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龙阔？你在吗？龙阔？”

雷龙阔的船上无人应声。

众人喊叫了一会儿，依旧无人回答，宗家雷家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始登船。

一行人很快登上楼船，发现雷龙阔正躺在甲板上，呼吸平稳，但面色有些苍白。

“看样子没出什么事，那就好。”

“未必啊！”柴棱道。

“柴先生有何指教？”

“学海和书山一样，以神念进入，我们在这里的身体，实际是神念构成。你们看，雷龙阔的面色苍白，这说明他的神念变得稀少，被强大的力量消磨！”

“这很正常。我就是神念被风浪消磨，实在坚持不住了掉下船。回到海边后，我马上醒来，根本没有在甲板上躺着。”

“他的情况与你不一样。打个比方，你的情况是，身体中了一刀，因为疼痛昏死过去，但你只是有一个伤口，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太大的损伤，随便一本进士医书就能治好你。而雷龙阔的情况更像是被人砍断了手脚，不是普通医术可以救治的，至少需要大儒医书配合药材才能让断肢重生。”

“原来如此，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里是学海，我们什么力量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柴棱无奈道。

“走，去看看其他人，把他们放一起。”

随后，众人把十四个人抬到一起，并排放在沙滩上。

这十四个人的十分相似，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惨白，让人觉得奄奄一息。

突然，薛大学士道：“这个样子，应该是闯台风眼失败！有众圣世家的朋友吗？”

“我是孟家人，的确听过这种说法。台风眼里面平静，但外面的风极强，不仅能破坏船体，还能损坏神念。几乎每隔几年就有人闯台风眼失败，据说失败后都会昏迷一阵才醒。”

“的确有这种说法。”

“他们十四人应该是联手闯台风眼失败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宗雷船队一个大嘴巴的人突然道：“他们十四人并没有闯台风眼，他们早就过了台风之壁，和其他人一起前往海浪山脉。只要闯过台风之壁，就不能返回闯台风眼，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一定要查清楚！”宗雷两家人群情激奋。

琴棋双友站在一边，相互看着，面沉似水，在看到这十四艘船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到不妙，但一直没有开口。

突然有人舌绽春雷喊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方才琴棋双友说过，这两个不要脸的拦截方虚圣没拦住，宗雷船队派更多人在海浪山脉要撞沉龙船？大家算算时间，和琴棋双友说的差不多，正好是两刻钟多一点！”

“对啊！时间已经到了！琴棋双友，方虚圣没来，宗雷船队的人怎么回来这么多？”

“我明白了！这十四艘船很可能是方虚圣撞沉的！一定是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哈哈，果然不需要为方虚圣担心，这群宵小哪里是方虚圣的对手！”

“错不了！”

“说是别人我不信，说是方虚圣，可能性很大！”

许多人松了口气，然后笑起来。

“不过，他们十四个为什么昏迷？为什么像是在台风眼中失败的？”

“这就不知道了，是不是跟方虚圣的第四首诗有关？”

“很可能。”

“不！是跟智学诗有关。”之前跟宗雷两家翻脸的薛大学士突然道。

“薛先生请一一道来。”

“方虚圣进过台风眼，船身被奇特的台风攻击过，诸位都知道吧？”

“的确。”

“听说还钓了满船的鱼。”众人分点头。

“智学诗全文是什么？我来复述一遍‘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首诗最关键的地方是实践！龙船为什么在变强？如果一直停在那里，会变强吗？不会！一定是因为被风吹浪打，这才让龙船渐渐变强！换言之，是龙船能吸收风浪的力量为己用！所以，龙船的撞击，有近似台风眼的力量！”

“这话说得通！老夫也侥幸通过台风之壁，刚刚被风浪打翻了船，曾看见过方虚圣的龙船的航行方式，感觉风浪都在帮龙船，十分怪异。”

“若真是如此，那这十四个人，恐怕要休养一年半载才能恢复！伤了神念比伤了文胆还可怕！”

“方虚圣既然撞沉这些祸害，现在已经进入海浪山脉了吧？”

“希望他能钓到无上文心，据说学海有才思泉涌。”

海浪山脉，那是一座由海水组成的奇异山脉，漆黑的山脉不断变化，数不清的山峰好似在流淌。

对别的船来说，海浪山脉几乎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对方运来说却十分简单，一旦航道不通，直接离开水面飞翔，能轻易翻山越岭。

不多时，方运来到一座海浪山峰上，山下，一条条颜色明显与普通海水不同的海流出现，如同是海中多出了几十条河。

第1071章 黄金河

海浪山峰由奇特的海水凝聚而成，在最高处水流变缓，龙船徐徐向前。

龙船位于山峰的最高处，前方是一个缓坡，再往前，就是陡峭的大斜坡。

在缓坡和大斜坡之间，有一处静止如湖泊的海中湖，那湖泊向四面八方分出许多颜色各异的河流，河流最窄的十余丈，最宽可达近百丈。

此时此刻，有三条楼船分别在三条浅金色河流的入口，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三个人一起面带微笑，然后分别驾船进入浅金色河流，随后三条浅金色河流消失。

这里的河水除了白色、银色和金色三大类，每一类颜色都分深浅。

看到海中河，方运目光一亮，因为海中河在人族非常有名气。

白色河的尽头，必然有一条超过一尺但低于五尺的下品普通文心鱼，而在河中航行的时候，会有长短不一的文心鱼，其中以五尺以下居多，在颜色深的白河中，偶尔会出现超过五尺的中品文心鱼。

银色河的尽头，必然有一条中品文心鱼，可能是普通文心也可能是绝顶文心。

在银色河之中，各种文心鱼都有，而下品和中品文心鱼的比例远远大于白色河。

至于金色文心鱼，一直众说纷纭，因为通过金色河的人实在太少，而且只有通过金色河，才能进入海心。

金色河没有尽头，但因为下品和中品文心鱼数量极多，还有上品文心鱼。所以许多人就算到了这里，也会选择金色河，运气不好，起码能钓到一条下品文心鱼，运气好，不仅能钓到中品，甚至能钓到上品文心鱼。

不过，金色河远远比前两种河危险。

白色河平缓，弯道并不多，而银色河的河流湍急，还有许多弯道，一不小心就会撞船。

至于金色河，不仅水流湍急，弯道众多，还有大大小小的暗礁。

哪怕方运的龙船是最坚固的船只，撞上暗礁也会出现破损，如果撞到三次以上，必然沉船。

颜色越深，文心鱼越多，难度越大，但只要是金色都通往海心，所以来者大都选择浅色。

此刻，方运只看到三条金色河，每一条都是非常浓郁的金黄色。

方运想起那三人，都是雷家或宗家的人，应该一直在等自己，故意霸占浅色河，逼自己或等待，或前往深色河。

方运脸上闪过一抹浅浅的嘲笑之色，不假思索，直冲黄金河。

在进入学海前，方运就打定主意进黄金河！

原因很简单，因为文心鱼分布有一定规律。

比如书山中的奋笔疾书和口是心非所形成的文心鱼，在学海其他地方极少，许多人甚至误以为没有，但在黄金河却很多！

方运此次来学海，除了要钓上品的“巧舌如簧鱼”，还要钓至少十条中品“奋笔疾书鱼”！

到时候，全部让自己的上品奋笔疾书吞噬，可以大大加快进入圣品文心进度！

圣品文心，其名含“圣”，是因为特别强大，甚至有传言说，圣品文心是半圣力量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方运都想知道，奋笔疾书再快一些会是什么层次。

龙船根本没有像别的船那样小心翼翼航行到海中河的源头，在向下冲的时候，方运使用龙船飞翔，直接滑翔到源头，然后冲进黄金河中。

在进入黄金河的一刹那，眼前的世界大变，学海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近百丈的大河。

大河笔直，在三里外才转弯。

河水是透明的金黄色，河道两侧绿草如茵，树木茂盛，远处青山环抱，宛若仙境。

方运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就把目光放在前方。

河水很好看，但流速极快！

方运感到龙船在不断加速，不多时，速度达到平时的两倍！

在没有障碍的大海之上，自然是速度越快也好，但在河流中，速度过快非常致命，那些弯道和礁石异常险峻，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方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前方后，快速打量水中。

百丈之内，足足有七条文心鱼，密度几乎赶得上台风眼。但是，这些鱼不仅偏小，而且所有的鱼的游速都比龙船快！

方运只听说黄金河不一般，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不一般，这里的文心鱼哪里像鱼，简直就是文心鱼妖！

这就是海中河最令人无奈的地方，明明有大量的文心鱼，但船速太快，鱼游太快，所以极难钓到。

对持有普通钓竿的人来说，在黄金河中钓鱼，什么技巧经验眼力都不重要，运气最重要。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汉时有位读书人叫严光，最喜钓鱼，在考中举人后，隐居深山读书，以垂钓为生。别的渔父是用渔网捕鱼卖鱼，他只是用鱼竿钓鱼，而且收入颇丰。

当地至今流传着严光左手持书右手握鱼竿在河边垂钓的故事。

他在三十多岁参与殿试，殿试结束后进入学海，作的四首学海诗词中，有两首是增加钓竿的。严光就闯入黄金河中钓鱼，在黄金河两刻钟内，他钓了整整二十七条文心鱼，举世罕见。

他成功进入海心，可惜他的船很快被海兽击沉。

方运的钓竿本来就有“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能力，而那首智学诗的“绝知此事要躬行”，是加强龙船的一切，方运不断练习垂钓，所以钓竿也被加强！

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能力没加强，但鱼钩鱼线抛飞的速度、抗风抗浪的能力等等增强极多。

在黄金河里，鱼钩的飞行速度和抗水浪的能力至关重要。

方运深吸一口气，突然向最近的一条鱼抛竿。

鱼钩正在往天上飞，可整艘龙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航行，连带鱼钩受到极大的影响。

鱼钩和鱼线歪歪斜斜飞向一条一尺二寸长的文心鱼，那文心鱼眨了眨鱼眼，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最后，鱼钩落在那条鱼整整七丈外！

方运被这个距离气笑了。

方运没有气馁，立刻开始计算航速、阻力、风速、水速、鱼的速度等等所有因素，身为八次才气浣体的人，文宫中又有文曲星碎片照耀，计算这些并不难。

但是，方运还没等熟悉黄金河，就迎来第一个弯道，急忙控制龙船向右转。

龙船很快进入新河道，方运松了口气，正想钓鱼，发现前方水下有黑乎乎的礁石，离自己不到三十丈！

方运急忙再次向左转，随后以三丈之差躲过礁石！

龙船长超六十丈，三丈的距离无比凶险。

方运还没等擦汗，前方又有弯道，随时可能撞在岸上，不得不再次向右拐。

前半刻钟，方运根本就没心思垂钓，心神全部用在驾船上。

半刻钟一过，基本熟悉黄金河的情况，开始分心研究如何垂钓。

第1072章 进入海心

一条新的弯道出现在前方，方运立刻转向，新的河道水流稍稍急了一点，方运神色一变，急忙重新掌控航向，就见船舷擦着岸边而过，龙船轻轻一震。

方运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七次擦中礁石或岸边，在龙船上留下痕迹，不过随着时间的流失，那些痕迹不仅消失，方运还清晰地感应龙船的坚固程度正在飞速提高，不下于在台风中的成长。

不知不觉，龙船在黄金河中越发流畅。

稳住龙船，方运再一次抛钩，这鱼钩鱼线斜斜飞向一条两尺长的文心鱼，鱼钩看上去飞行路线很怪异，但眨眼间落在那条文心鱼的一寸半外。

那文心鱼好似被无形的利器割伤，速度暴降到原本的六成！

方运眼睛一亮。两寸之内，相当于鱼钩刮伤文心鱼，之前文心鱼只是减速到七成，现在速度只剩六成，这个进步无比巨大。

方运再次抛竿，但龙船向前，那鱼向后，竟然避开了鱼钩。

方运反而轻轻点头，似乎摸清了什么，然后对准前方与自己相对而行的一条三尺长的银色文心鱼抛钩。

鱼钩鱼线和方才一样，飞行轨迹很乱，但准确地落在那条文心鱼的身上，撕开一道伤口，让它的速度锐减到六成。

那文心鱼惊慌失措，就要转身，但鱼钩收回又再次抛出，落在它的尾部。

这一次，它的速度还不足原本的四成，而且离方运更近。

方运第三次抛竿，准确勾住它的嘴。

鱼线回收，三尺长的文心鱼在半空猛地摆尾，妄图挣脱，但一息之后，方运一伸手握住它，凭空浮现气泡将其包裹。

“‘人微言轻’？不错，可以削弱许多跟语言、唇舌相关的能力，对敌人用出后可以持续几十息，与信口雌黄相似，但又有不同。可惜只是下品，对我无用。据说人微言轻晋升成圣品，就是传说中的‘三缄其口’，那是圣人的力量。”

心中的念头瞬间闪过，方运把气泡推开，继续驾船垂钓。

接下来，方运不断抛钩，用了半刻钟的时间钓到十二条文心鱼，其中足足有四条是奋笔疾书文心，最长的不过四尺九，差一点才能成为中品。

龙船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湖泊，方运的神色不仅没有轻松，反而一如往昔。

湖泊的前方，是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山坡接近三十度，山上有一条河道向下冲击，如同瀑布下落一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大量亮闪闪的文心鱼顺流而下，不乏中品文心鱼，落进湖泊中后潜入水下，消失不见。

龙船正常行驶，方运微微眯起眼思索，随后直冲向那条逆流河道。

砰……

高速行驶的龙船与快速冲击的逆流相撞，龙船先是冲上数十丈，随后船身摇晃，速度减慢，随后慢到不足原本的一半，才继续前行。

“怪不得是黄金河，若是没有破浪能力的楼船到了这里，恐怕寸步难行。哪怕有了破风浪能力，也会慢如蜗牛。而且这里垂钓难度……”

方运无奈看着大量从上方飞驰而下的文心鱼，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倍！

方运试着由下到上甩鱼钩，鱼钩进入水后，速度锐减，一旁的文心鱼一摇尾巴，立刻避开。鱼钩在水中向上前进了三尺后，便被往下冲，失去了力道。

前方出现一块突兀的礁石，方运轻易避开，同时不断垂钓，渐渐摸清了规律。

方运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心道不怕水急鱼快，就怕不够多，有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能力在，定然有收获。

过了半刻钟，方运钓到了整整二十四条鱼，其中有五条是中品文心，而且有三条是奋笔疾书文心鱼。

“等竞渡胜利，学海结束后回到沙滩，就可以直接吞噬掉这三条文心鱼，让我的奋笔疾书文心再进一步！”

龙船慢慢向上航行，不多时，前方突然一空。

“不对！”方运立刻钓竿，仔细一看。

现在要下山！

前方是一个超过六十度的大斜坡，而且斜坡中有数不清的礁石！

看着那些礁石，方运迅速判断出，龙船飞翔绝不能在这里使用，因为飞翔的速度太快，落下的位置难以掌握，就算落在无礁石的位置，惯性和激流也会让龙船难以掌控，必然触礁！

龙船猛地下冲，方运只觉心脏忽地一下，格外难受。

很快，龙船加速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方运小心翼翼掌控，耳边听着轰隆隆的流水，眼前看着激流冲撞礁石形成的浪花，越发小心。

过了一段时间，方运熟悉了顺流河，再度开始垂钓。

方运眼中露出无奈之色，但瞬间变得坚定，虽然之前在逆流河中积累的经验在这里几乎无用，但不能抱怨，快速接受这个事实，开始垂钓。

一开始，方运怎么也钓不到文心鱼，但慢慢地，钓上来的鱼越来越多。

在龙船进入一条较为平缓的河流后，方运数了数，龙船上又多出十九条文心鱼，其中两条是中品奋笔疾书文心。

方运满意地看了一眼，这次海中河足足钓了五十五条文心鱼！

虽然没有上品文心鱼，但中品有十一条。

前方浮现浓浓的迷雾，方运静静地站在龙头之上，与龙船一起进入迷雾。

几息后，迷雾散开。

一片明媚的世界在眼前铺开。

天空如蓝水晶一样透亮，白云淡抹，海鸥翱翔，清风徐徐。

海面一片湛蓝，甚至隐约可见海底的泥沙和飘荡的海草，还有成群的文心鱼。

无论是台风眼还是海中河，鱼虽多，但不成群。

就在前方不到百丈远的水下，竟然有一群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全身银白，粗粗估计足有上千。

任何人看到这群鱼都应该高兴地笑起来，可方运笑不出来。

鱼群之后，一条漆黑的海兽扭头看了一眼方运，然后疯狂冲过来。

这海兽与安康鱼有些相似，但长达百丈，全身披着一丈方圆的黑色鳞片，头颅极大，除了头颅凸起，其他地方扁平，乍一看像是一座倒地后被压扁的山峰。

海兽的额头上有一根触须，触须的尾端是一个发光体，似是用来吸引鱼群。

它的大嘴一张，简直就是一处几十丈的山洞，上下两层牙齿如同密密麻麻的黄色钟乳石，最小牙齿的也有两人高，而且每层牙齿都是两排！

那海兽半个身体在水中，游动起来的时候，周身的海水不断向四面八方爆开，浪激三十丈。

第1073章 仇敌相见

淡淡的海腥味被突如其来的海兽搅乱，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方运的鼻腔。

方运在古妖传承中见过这种海兽！

翻译成人族语言就是“垂灯”，算是古妖一族的近亲。

龙船已经长达六十五丈，但依旧不够垂灯海兽一口吞的。

学海的历史中，有楼船伤到海兽的记录，但是，没有击败海兽的事情发生。

跟海兽比起来，台风和海浪只能算是障碍，而海兽则是永无止歇的猎杀者！

方运脑海中瞬间浮现垂灯海兽的种种特性，很快做出判断，如此大的垂灯海兽位阶应该是妖王，也就是相当于人族的大学士，只不过在学海中的力量受到限制。

若是在真正的大海上遇到都凶多吉少，在学海中更加险峻。

方运本能看了一眼撞角与龙鳞钓竿，然后控制龙船改变方向，船头前进的方向与海兽前进的方向呈九十度。

在滔天的雪色浪花中，垂灯海兽如同分水刺袭来。

龙船快速浮起，准备飞翔。

就在这一刹那，垂灯海兽那红色的巨眼闪过一抹凶残的光芒，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到天空，如同一片乌云扑向龙船，眨眼间就到龙船五十丈之外，并在迅速逼近。

垂灯海兽的这一次扑击，速度超过龙船的飞翔冲锋！

方运面不改色，一甩手中的钓竿，九枚鱼钩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出，勾在垂灯海兽的上颚三丈处的鼻孔边缘。

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能力发动，九枚鱼钩两寸范围内的垂灯海兽的所有部位都等于遭到鱼钩攻击。

百丈之长的垂灯海兽突然在天空停滞了刹那，速度骤降，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呜嗷……”

就见他额头的垂灯突然暴涨数十丈，如同一条灵活的海蛇飞出，正中龙船的船尾。

砰……

龙船身后硕大的龙尾被击成大片的碎块。

龙尾被摧毁，整条龙船开始加剧摇晃，但速度没有改变，依旧以音速飞行。

方运的目光落在漫天炸裂的龙尾碎块上，神色缓和，被这种垂灯海兽击中的船只会成为碎末，而龙船的龙尾只是碎成块状，说明龙船十分坚固！

垂灯海兽头顶的垂灯是它最强大的攻击力量。

龙船可飞翔十息，十息后，龙船已经在七里之外。

垂灯海兽愤怒大叫一声，继续追赶。

垂灯海兽除了那一跃和加速的时候很快，平时的游动速度只比普通楼船快一些，凡是有加速能力的楼船都能躲过。

海兽很难甩掉，会紧追不舍，尤其是伤到垂灯海兽的脆弱部位。

方运回头看了看垂灯海兽，只要自己保持正常的速度航行，垂灯海兽根本追不上。

方运在心中思索，同时向各处张望，想要寻找宗雷两家的楼船。

“如果不出意外，宗雷船队至少会有五艘楼船进入这里，他们毕竟是大学士或翰林，哪怕天赋不如那些天才，但多年的经历让他们不断成长，诗词中的意境远超普通殿试进士，进入海心并非太难。”

看了好一阵，方运也没看到其他的海船，因为海心处处有海兽的力量，光线都被扭曲，让人无法在远距离发现它们。

方运一边寻找鱼群，一边不断使用飞翔，飞到二十里外之后，便再也见不到那头垂灯海兽，但他很清楚，那头海兽能看到自己，必然还在追赶。

飞了这么久，方运看到了整整七队鱼群，每一处鱼群数量都近千，可惜的是，这些鱼群的文心鱼都没到五尺，都是下品文心鱼。

方运不断飞翔，半刻钟后，又发现一头海兽！

方运还没等看清，就见一道蓝色雷霆从海兽那里飞过来，雷霆本来长达百丈，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缩小，最后到了龙船近处的时候，不足一丈。

“轰……”

雷霆正中船后甲板。

后甲板上多了一丈见方的大洞，大洞的边缘焦黑一片。

方运立刻知道那是“舌霆海兽”，外形就像是刀鱼带鱼，体长只有十丈，比龙船小许多，但是它有一条一丈长的舌头，舌头一吐，就能发出一道雷霆。

此刻，龙船距离舌霆海兽二十五里！

舌霆海兽在古妖中并不是最强的海兽，无论是飓风鬼鱼、千浪海马还是百腿巨蟹，甚至连常见的百里水母都强于舌霆海兽，但在学海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海船杀手。

方运全力驾驭龙船逃跑，在龙船中了四道蓝色雷电后，彻底脱离舌霆海兽的攻击范围。

而这个时候，龙尾已经全部修复完毕！

四道雷电在龙船之上劈出四个洞口，后面的洞口恢复速度比前面的洞口快。

又航行了一阵，一艘海船出现在前方。

一位身穿青衣大学士的老者站在船头，宗呈冰。

冰族与人类混血异人很多，其中以曾家和宗家的异人文位最高，而宗呈冰就是宗家文位和实力最高的冰族大学士！

宗呈冰的前方，有一片银色的浪花，方运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队绝顶文心鱼群！

鱼群密密麻麻，粗一估算数量超过千条，其中竟然有不少中品文心鱼，数量绝对不下于二十条！

“堪比台风眼的大鱼群！”

方运目光掠过宗呈冰的海船，宗呈冰也参与竞渡，他钓到的文心鱼和方运的一样，都被气泡包裹着浮在船上。

宗呈冰的楼船之上，漂浮着六条文心鱼，其中一条是六尺多长的中品绝顶文心鱼！

这个数量，足以位列学海垂钓者前二百名。

海风轻扬，方运立于龙头，嘴角微微上翘。

“龙船，冲锋！”

能动手绝不吵架！

几息后，宗呈冰猛地向方运看来，眼睛不由自主瞪大，脸上浮现惊愕之色。

“你……竟然没被撞沉？”宗呈冰的舌绽春雷声似乎有些颤抖，随后又道，“你哪来的那么多文心鱼？”

宗呈冰又停顿片刻，似是向忍但没忍住，又问：“你的龙船为何变那么大那么快，为何还会飞？”

堂堂大学士本不应该如此失态，可身为宗家算计方运的主力，宗呈冰实在忍不住三问方运。

宗呈冰眼中看不到其他，只看到巨大的龙船，龙船上的上百条文心鱼，以及白衣胜雪的方运。

“等宗大学士沉船之后，自会知晓答案。”方运风轻云淡回答。

第1074章 出口恶气

宗呈冰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怒意，道：“你敢撞老夫楼船？你莫要太放肆！你虽是虚圣，但只是翰林！你在景国可以作威作福，但在老夫面前行不通！再说你我处于竞渡状态，无论老夫撞你，还是你撞老夫，都会被圣院问心，后果必然是文胆有损！”

“嗯，就算被圣院问心，我也要撞沉你！”方运道。

“为何？”宗呈冰愕然，没想到现在的方运变得如此勇武。

“出口恶气。”方运淡然道。

“你……”宗呈冰气得无言以对，这是什么理由，堂堂翰林为了出口恶气，冒着圣院问心的风险撞大学士？这虚圣也不是一般任性！

方运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是第十七个。”

“此话怎讲？”宗呈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庆国安插在武国的两个奸细，琴棋双友被我撞沉，之后在海浪山脉前，我又撞沉了十四艘船，都是你们宗雷船队的人。你，是第十七个。”方运道。

两艘船越来越近。

宗呈冰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他没想到宗雷两家那么不计代价的围堵，竟然拦不住一个方运，但想想之前方才的速度和龙船紧贴海面飞行的声势，那些楼船被击沉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敢问方虚圣第四首作出何等诗词？”

“一首镇国。”方运道。

宗呈冰轻叹一声，道：“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不愧是方镇国，如此一来，除了雷谟雷兄的楼船，其他楼船无一人能与你抗衡。”

“哦？雷谟的第四首诗如何？”

“虽难达镇国，但至少鸣州！你的第二首只是增强钓竿，第三首是慢慢增强，可他的四首，全部都是增强楼船！又坚固又快速，你若敢撞他，必然是同时沉没。最后的结果是竞渡平局。”宗呈冰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的恶气没出完，不管雷谟多强，我都要将其撞毁！”方运斩钉截铁道。

“不可理喻！你乃虚圣，理当为人族表率，温良谦恭让，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宗呈冰大声呵斥。

方运笑了。

“你们宗雷两家，真是厚颜无耻。我当年还是寒门子弟的时候，你们宗雷两家认为我人微言轻，名虽重但位卑，必须要忍受你们两家的不公。现在我已经是虚圣，你们又要我礼让，敢问，我当年是秀才的时候，庆国为何不为十国表率？我是举人的时候，宗家为何不为世家表率？”

“荒唐！两者怎可相提并论！当年与你作对的，只是两家人的一部分人。更何况，老夫当年也没有打压你，这学海还是你我第一次相见。你身为年轻翰林，理当尊敬人族大学士，你身为虚圣，理当表率人族，此话有何不对？”

方运点头道：“很有道理，那么，你身为人族大学士，理当成为我这个年轻翰林的榜样；我是虚圣，名誉地位比你高，你应当尊敬我，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呈冰先生，您说对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我只是遵从孔圣之言，以直报怨！你和其他人联手要撞沉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要遭报应！”方运道。

“你……老夫虽然是宗家人，虽然极为不喜你，但并没有亲手参与对付你，只是公平竞渡，只是知晓事情，老夫无辜！”

“无辜？真是天大的笑话。一国经常侵略他国，有人说那个国家坏的只是君王和士兵，平民都是善良和无辜的。那我要问了，是打造武器的平民无辜，还是缝制军服的平民无辜？是为战胜敌国而欢呼雀跃的平民无辜，还是为抢土地而精神振奋的平民无辜？是视弱国之人如奴隶的平民无辜，还是享用弱国各种资源的平民无辜？是战后仇视当年被侵略国家的平民无辜，还是妄图东山再起再一次屠戮他国的平民无辜？如果他们是无辜的，那些死在屠刀下的弱国平民算什么？如果你无辜，那去年那个十几岁的秀才方运又算什么？你不无辜！说你无辜的，不仅不无辜，还无耻！”

宗呈冰气得满面通红，身为异族人，他在宗家地位的确不高，暗里受到歧视，但自从成为进士后，至少没人在明面上侮辱他，这几十年来，还没人敢指着鼻子骂他无耻。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方运以孟子之言结束原文。

宗呈冰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本意，是说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后来形成成语“出尔反尔”，逐渐演变成反复无常的意思，并为一种极为稀少的文心命名，而这种文心遵循孟子本意。

双方相距不足一里。

宗呈冰无法反驳，怒不可遏，压抑着怒火道：“老夫本以为方虚圣胸怀宽广，欲与你在十寒古地中联手，只要助老夫成为十寒君主之一，老夫便帮忙化解你与宗家的恩怨。不曾想，你竟然如此不识时务！你可以视其他人的船如无物，但若想撞击老夫的楼船，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会导致你的龙船破损，被海兽吞没！”

“助你？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方运哑然失笑，继续驾船前冲。

“放肆！老夫便在这学海教你做人！”

宗呈冰大吼一声，须发怒张，调转船头，无畏无惧地冲向龙船。

宗呈冰的楼船也有加速的能力，速度在刹那间暴增五倍。

此时此刻，宗呈冰的意志变得无比强大，足以镇压巨浪。

“你先学会怎么当人，再来教我吧！”方运说完，庞大的龙船上浮，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飞出。

六十五丈对二十五丈。

一鸣之速对不足半鸣之速。

龙船，对楼船。

砰……

就见龙船的撞角先穿透楼船，然后如同一块巨石砸在鸡蛋上一样，宗呈冰的楼船如烟花般炸成碎片。

“你……”

宗呈冰的意念炸得粉碎。

楼船上的文心鱼和楼船一起消失。

方运看了一眼海上的碎片残渣，又看了看龙船的船身。

宗呈冰不愧是最强的冰族读书人之一，楼船十分坚固，竟然导致龙船船头出现细微的裂痕，不过方运并不在意，这些裂痕会被迅速修复。

龙船追向那队文心鱼群。

跟海中河的文心鱼相比，这里的鱼群速度很慢，方运直冲过去，挥杆便钓，而且只钓中品文心鱼。

第一次没有命中，但让一条文心鱼减速，第二次成功钓起。

方运伸手一摸，发现是中品绝顶文心“立地书橱”，可以提前储存一首战诗，非常有用，微笑点头。

第1075章 文心鱼交易

方运开始全力垂钓，只钓中品文心鱼，看都不看那些下品文心鱼。

在钓到第五条中品立地书橱鱼后，整支鱼群突然下沉，进入能看到但鱼钩钓不到的地方，而且游速急剧减慢。

只要继续跟着鱼群，鱼群必然会浮出水面，但现在鱼群移动速度这么慢，若是等下去，必然会被那两条海兽追到。

“竞渡比的是谁更能深入，而不是比谁钓得文心鱼多，必须要不断深入！在这里等待得不偿失。”

龙船调头，乘风破浪，继续深入海心。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条海兽出现，那是远古时期大名鼎鼎的“百里水母”！

百里水母身体十分坚韧，水母帽覆盖百里方圆的海面，而且有数以万计的有毒触须，这些触须可以一起攻击，不仅是同位阶无敌，面对更高阶的古妖都可以轻松碾压。

最可怕的是，百里水母的每一根触须都可以控制一头位阶不高于自己的海兽，所以每一条百里水母往往都是一支大军。在远古时期是可以与龙族抗衡的海兽之一，曾是古妖一族的战友。

方运看到后心中微惊，他比所有人都清楚百里水母的恐怖之处，这种海兽在远古时期都是顶尖的存在，若是百里水母控制的海兽有几种以速度见长的海兽，或者有几十条的舌霆海兽，龙船必沉！

方运仔细一看，百里水母下面竟然没有任何海兽，轻轻松了口气，看来学海的海兽和远古时期的不同。

百里水母本身的速度极慢，方运没有在意，只是十分惋惜地又看了一眼，百里水母下面是没有海兽，但有数不清的文心鱼群，粗粗一看数量超过十万。

方运已经看到三条上品文心鱼，个个都是近两丈的庞然大物，若是吃下这种文心鱼，晋升圣品的机会极高。

不过，方运没有任何犹豫，远远避开，上万水母触须齐出，别说龙船，连龙皇都只能暂避锋芒。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一路深入，半个时辰后，遇到了五头海兽，都被他暂时甩开，理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追赶。

学海中的海兽会一直追杀下去，速度稍差的船进入海心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遇到其他的海船。

这半个时辰中，方运遇到十七队鱼群，有五队鱼群只是下品文心鱼群，有十二支鱼群都有中品文心鱼，其中有一支鱼群队伍还有上品文心鱼。

方运本想钓那条上品文心鱼，无奈的是，一旦连续抛竿三次失败，上品文心鱼就会进入深海，过许久才上来，方运三次失败后发现一头海兽靠近，只得钓了五条中品文心鱼，等鱼群沉下去才离开。

这半个时辰，方运正好钓了六十条中品文心鱼！

十条中品的奋笔疾书文心彻底钓够了，再加上台风眼的那条上品巧舌如簧鱼，学海的目的完成了一半。

目前方运的上品文心鱼只有一条巧舌如簧。

而中品文心鱼有信口雌黄、人微言轻、立地书橱、巧舌如簧、奋笔疾书、祸从口出、稳如泰山、口是心非和凿壁偷光共九种。

其他鱼之前在别的地方都见过，唯有凿壁偷光文心鱼方运只在海心见过。

凿壁偷光是一种普通文心，但非常稀少，这种文心在持久战的时候非常有效，只要才气形成的力量攻击到敌人，这个文心就可以吸收天地元气直接补充自身的才气。

两界山大战的时候，史家半圣席云霄配合才高八斗、才思泉涌以及凿壁偷光三种文心的力量，从开战的第一天到结束，连战数年未曾停歇，才气与圣力永不枯竭，成为两界山上永远不倒的身影。

战后一些妖蛮部落封他为神，举族参拜，希望自己的部落中可以诞生这种永恒不倒的战士。

席云霄为人族创造的无数机会，扼杀了妖蛮所有的偷袭行动，哪怕当时号称两界山战神的东圣王惊龙都自愧不如。

方运不断前进，在钓到这么多的文心鱼之后，除了高兴还有警惕。

学海并不受人族半圣控制，但人族半圣可以稍稍影响学海，今年突然冒出如此多的文心鱼，不可能仅仅因为文曲天降，必然是众圣意识到了危机，人族急需力量。

“如果不出意外，此次学海结束前，众圣会想办法把一批文心鱼带出去。众圣无法从学海中直接捞鱼，必然会从我们手中交换，就是不知道会奖励我们什么。等学海结束，先去沙滩上进行交易，能交易到我需要的上品文心鱼最好。”

方运扭头看了看自己船上的文心鱼，总数已经超过了两百条，而且近半都是中品文心，这在人族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甚至可能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龙船继续前进。

渡学海的起始点，海边的沙滩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变化。

每当渡学海进行到尾声，海滩上就会自发形成交易会，不少人虽然钓到文心鱼，但凑不够一尺，或者能凑够一尺但不是相同的文心鱼，不能形成完整的文心，但有些人有多余的小文心鱼，这就形成了交易的条件。

还有些人捉到珍贵的中品文心鱼，但想卖一个好价钱，换成世俗的财富或拉近与世家的关系，可以让子孙后代有更优渥的生活。

还有些人遇到矛盾，希望可以通过文心鱼解决，因为文心鱼是比金银珠宝更珍贵的神物，哪怕是得罪一国国君，世家子弟都愿意为了文心鱼而出手化解。

现在，学海竞渡已经进入尾声，超过万人因为各种原因中断，回到了海滩上，提前结束了渡学海之旅。

大量的船只停在海滩边，许多人不断以舌绽春雷叫买叫卖。

“三尺二寸的下品奋笔疾书文心，换启国的三代武侯或四代文侯！”

“在下还缺一寸长的信口雌黄文心鱼，愿用一件举人文宝交换。”

“出售一条下品稳如泰山文心鱼，请自己带价，问价勿扰。”

“老夫年长，愿意以下品祸从口出文心鱼，换一条‘春秋积序’文心鱼。”

“出售下品巧舌如簧文心鱼，宗家雷家人请滚得稍微远一点，扔海里也不卖你们。”

“本人父亲得罪嘉国尚书，现用一条三寸的信口雌黄鱼、一条四寸祸从口出鱼与一条两寸稳如泰山鱼全部家当，换嘉国吏部尚书调离吏部！”

大量的人舌绽春雷，但大家都保持同时不超过十个人发声，不然许多人听不到。

第1076章 学海小岛

一些杂家和纵横家的读书人主动出面，记下所有人的名字和交易需要，等待一些人前来问询，然后给予指点。

这些人不需要任何报酬，而他们获得的好处则是众多读书人的感谢，以后若是求到对方，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都会顺手相助。

若是能帮到那些地位较高的世家子弟，甚至能谋一个更高的官位或出路。

许多读书人并不擅长交易，而杂家与纵横家的读书人就成了润滑剂，让每个人各取所需。

现在还只是开始，等近五万人一起回归海滩，整个海滩会变得异常喧闹，每个充当中介人的读书人都会获得许多人的感激。

杂家一位大儒说过，杂家是饭菜中的盐，多了坏事，少了不行。

李繁铭垂头丧气地站在海滩边，他的收获不小，三条小文心鱼和两条下品文心鱼，放到前几年，足以位列学海垂钓的前三。

“李兄，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别提了，为了追一条中品文心鱼，船被大浪掀翻了。”李繁铭无奈道。

“可惜了，不过你钓到五条下品文心鱼，收获足够了。”

“那得看跟谁比，跟方运那家伙比，我简直无地自容。”

“是啊，现在学海都传开了，说方虚圣钓了一百多条文心鱼，等进了海心，可能带着上千条鱼出来。他肯定用不了那么多文心鱼，都在等着他交换。”

“上千条？你别开玩笑了。以前有些年的殿试进士太倒霉，一次下学海所有人的收获全加起来也就一千来条鱼，方运一个人比得上上千进士？不过……真没准！”

李繁铭说了半天，最终还是犹犹豫豫推翻自己之前的话。

“方运！我雷家与你不共戴天！”

一声怒吼突然传来，扰乱了正常的叫卖声。

李繁铭扭头看去，就见宗雷船队那里，雷龙阔正跌跌撞撞站起来，正舌绽春雷，随后被人搀扶着。

“雷龙阔终于醒了，有好戏看了！”

李繁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询问旁边的人，这才明白有十五个人好像是被方运撞得昏迷不醒。

“之前只是猜测，雷龙阔骂声如此洪亮，看来是真的了。”李繁铭的话引发众人哄笑。

李繁铭快步走到宗雷船队近处，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听里面的人说话。

“龙阔你们真的被方运撞到了？”

雷龙阔舌绽春雷道：“方运仗着自己的龙船强大，竟然不顾学海竞渡规则，撞碎我们多艘船，导致我们无法继续钓文心鱼，极大削弱人族的力量！若是他能撑过圣院问心，我等必然联名上奏，定他一个为祸人族的大罪！”

“什么？是方虚圣主动撞的你们？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十四人的船都是被他撞毁的！”

“真没想到，方虚圣竟然如此不智，圣院必然会惩罚他！”

“不是方虚圣不智，是宗雷两家太阴毒了，他们总是用阴险的手段对付方虚圣，可方虚圣孤身一人，没办法动用太多的力量，除了硬碰硬，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硬碰硬，也不能坏了学海的规矩啊！若人人都像他一样不守规矩，人族成什么样子了？”

李繁铭冷笑一声，道：“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说得对！”一些人纷纷响应。

“方运当是孟圣的从道者！”一位孟家进士道。

李繁铭的话出自《孟子》，全句是“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梁惠王当时问孟子：“商汤流放了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做臣子的杀死他们的君王，这符合仁义吗？”

面对魏国当时的国君，孟子理直气壮回答：“破坏仁的人，称之为贼，破坏义的人，称之为残。破坏仁义的残贼，已经不是正常的人，只能称之为独夫。我只听说过诛杀独夫商纣王，不知道什么叫弑君。”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凭得正是满腔正气。

这句话经常被读书人引用，乃是儒家之人坚信不移的真理，而孔圣亦说过君王无道则离开。

或者离开，或者诛杀独夫，这才是真正的儒家之人。若是哪一天儒家人当了君王的奴才，那便已经背离了孔孟之道，不配叫儒家人。

李繁铭与孟家人说完，在场的众多儒生挺胸抬头，形成无形的力量，如同遵循孔孟之道的实践者一样，随时可以舍身杀死独夫。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

宗雷两家算计方运在先，那就是破坏义的人，方运可以那么做！

孟子在儒家的地位之所以仅次于周文王，就是因为孟子完善了义的力量，甚至可以说，孔圣给了儒家人灵魂，而孟子给了儒家人拳头。

尤其是成为大学士或大儒后，儒家由义衍生出的浩然正气无比强大。

可惜这里是学海，而且在场的人没有浩然正气，若是几十位大儒做出相同的举动，对宗雷两家人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宗雷两家人明明想反驳，可在那无形的力量之下，什么都不敢说，彻底灭火，雷龙阔愤恨地瞪着李繁铭等人，却不敢再污蔑方运。

宗识冰道：“无论如何，方运必然要接受问心！”

李繁铭道：“自然！不过，听说雷龙阔辱骂方虚圣，我怀疑你与逆种勾结，否则不可能如此恨人族栋梁。我会建议圣院对你进行诛心之问！”

“你敢！”雷龙阔面色更加惨白。

“这种事有什么不敢的？我就不信你能挺过诛心之问！”李繁铭无比淡然，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李繁铭，此事雷某记下了！”

雷龙阔凶狠地看着李繁铭，他很清楚圣院不可能对他用诛心之问那种大刑，李繁铭这么说，是在逼他认罪！

当时情急骂了方运，若是不认罪，必然被圣院重罚，若是认罪道歉，接受惩罚，便不会受太重的刑罚。

李繁铭叹息道：“等方运竞渡得胜归来，我该从宗雷船队选哪一条文心鱼呢？真是让人烦恼啊！”

许多人笑着望向深海的方向，期盼着方运回来。

这时候的方运，看到了三艘楼船。

三艘楼船停在一处方圆两里的小岛边，远处有多头海兽，但无一头敢靠近，那小岛周围，遍布密密麻麻的鱼群。

几息后，那三艘船的人都看到了方运。

雷谟收起钓竿，微笑着望向方运，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之色。

“方虚圣，我们最先抵达学海岛，你输了。”

第1077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方虚圣太客气了，竟然送了如此多的文心鱼。”大学士宗青玶脸上浮现和善的微笑，但话语里却充满毒辣。

雷谟微笑道：“方虚圣果然乃是人族翘楚，您船上的鱼，怕是有两百多吧？啧啧，还有一条上品文心鱼。”

宗青玶道：“上品文心鱼确实不错，但比起雷兄你的刹那文心，也不算什么。”

方运的心沉到低谷。

学海竞渡没有太详细的规则，一般情况就是谁航行得远谁胜利，但学海岛是公认的学海尽头，宗雷船队竟然找到了学海岛，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这意味着，自己钓的两百余条文心鱼都将拱手让人。

愿赌服输，方运没有狡辩，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生气，可那种失落感却始终无法消除。

这次的失败太致命了，自己将在学海一无所获。

在人人实力增长的时期，若没有成长，那就是落后。

听到“刹那文心”，方运这才从沉重的心情中稍稍解脱，抬头望向前方，仔细看雷谟的楼船。

在楼船的一角，水泡漂浮，一尾金色的鱼正在里面缓缓游动着。

方运一愣，满面无奈，老天真是不给活路，竞渡失败也就罢了，自己在台风眼见到的那条刹那文心鱼，竟然被雷谟钓到了。

雷谟手拂长须，双眼含笑，道：“运气而已，老夫本想去钓另一条鱼，可谁知道这条‘四面楚歌鱼’窜出来，老夫随手一抖，便钓到了。”

宗青玶看了方运一眼，道：“雷兄太谦逊了。方虚圣说过，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你就是有准备的人，换成是别人，哪怕遇到这条文心鱼，也未必能钓起来。”

另一艘船上的谷垣笑道：“青玶说的不错，宗兄就不要谦虚了。有了四面楚歌，哪怕遇到大妖王，你也有一战之力。”

雷谟笑着点点头。

方运心中充满遗憾，没想到那竟然是一条四面楚歌文心鱼，可惜当时自己虽然看到这条刹那文心鱼，但离得太远，根本没有机会钓到。

四面楚歌是刹那文心，下品的话只能使用一次，但威力极大。一旦使用出四面楚歌，在三息之内，战诗词会由一变四，而且分别出现在敌人的四个方向，同时对敌人展开攻击。

这种刹那文心太强大，若是配合一些诗词异象或其他文心，会造成极为恐怖的杀伤力。

据说人族与妖蛮在十寒古地发生过一次冲突，曾家的一位大儒凭借四面楚歌，眨眼间杀死敌方的一头大妖王，震慑全场，逼退强敌。

前有宗雷船队，周围有海兽，方运感到自己现在就是四面楚歌，陷入了绝境。

海心小岛附近的海兽看到龙船出现后，大都没有动，只有三头海兽向龙船冲过来。

雷谟笑道：“方虚圣，既然竞渡已经结束，我看你干脆跳船吧。我们会继续在这里垂钓，等回到海滩，我们会接收你的这些文心鱼。另外，十分感谢方虚圣为宗雷两家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如此多的文心鱼，足以让我们宗雷两家世世代代都感激您！”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愤怒，只是，双拳紧紧握着。方运没有因此而放弃，继续控制龙船，向海心小岛冲去，只要进入海心小岛的范围，就不用担心海兽。

海心小岛的边缘，挺立着三艘庞大的楼船，三位青衣大学士分别站在一艘楼船的船头，如同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俯视世间的平民，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得意洋洋，还有一丝惋惜和遗憾。

雷谟叹息道：“没想到，万胜方镇国，终究还是败了。”

“从今天起，他大概会明白真正的世家豪门的力量，远非他这种突然冒头的寒门子弟能比。他最好夹起尾巴做人，若是依旧猖狂，等待他的，将不仅仅是学海的失败，更可能是人生的失败！”宗青玶道。

“他的天赋毋庸置疑，他的功劳也毋庸置疑，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恃才傲物，面对世家豪门也不低头！之前若是低下头，以后还有机会抬着头走路，而现在，不低头也要低！之后，我等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低头！”

“可惜啊，老夫一直很欣赏方运，只是，家族为重，老夫必须要胜过他。”雷谟假惺惺道。

宗青玶冷冷一笑，道：“如若方运诚心认输，到我宗家门口赤身踏雪、负荆请罪，那我们宗家或可原谅他，若是他此次失败后依旧不知进退，那就怪不得让他一败再败，碎其文胆，灭其圣道！”

“狂生多如牛毛，可在世家面前，都不过是蝼蚁而已。”谷垣看着远处的方运，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雷谟装模作样道：“曾经有位寒门子弟自诩天赋过人、风骨傲立，抨击我们世家不容人，以织布的贫女自喻，作了一首奇差无比的歪诗。那诗虽差，但贵在情感真实，与方虚圣今日之现状颇有相似之处，老夫心痒，想改一改那诗，但又怕献丑，还是不作了。”

宗青玶与谷垣两人相视一眼，齐齐一笑，宗青玶道：“雷兄莫要谦虚，你的楼船冠绝学海，样子或许不如方运的龙船，但其他方面必然超过良多。再说了，既然是送给虚圣之诗，必须要作出来。”

“雷兄之才，我等同辈之人在多年前就如雷贯耳。雷兄万万不可过于自谦，既然是与方虚圣现状颇有相似之处，那就应该拿出来。”谷垣道。

雷谟叹息一声，道：“两位说的有道理。此诗并非是讥讽方虚圣，主要还是惋惜，诸位可不要会错意。”

“自然，自然！”两人连连点头，面带微笑。

两人知道，胜利者自然要有胜利者的姿态，自然要肯定方运来表现自己的大度，为自己赢得一个美名，同时，也要暗讽几句方运，不能让方运好过。

“好，那老夫就诵读那首新改之诗。”雷谟说完，开始诵诗。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纤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两人听后双眼一亮。

“好诗！好诗！尤其最后的‘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当真是绝顶的诗句，雷兄必然会因此留名！”

“哈哈哈，青玶客气了。”雷谟喜不自胜。

谷垣看了一眼方运，道：“这首诗以贫女比作方虚圣，再是恰当不过。那贫穷的民女，没有穿过丝绸华服，没人说媒，只能自己主动去找人说媒，想想就暗自悲伤。这贫女对姻缘也充满悲观，因为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女子画流行的妆容，没人会喜欢贫女格调淡雅的装扮。当年方虚圣在童生前被欺辱，大概就是如贫女一样吧。”

宗青玶道：“方虚圣成名之后，很少参加文会，似乎也没听说过跟其他读书人争风吃醋的传闻，正如同贫女一样，为自己十指能织出精美的针线活而感到自傲，不去与别的女人比谁更会梳妆打扮。那个贫女深恨，自己每年付出辛苦所织成的金线刺绣，按道理说应该穿在自己身上，用在自己的大婚之上，可最终却只能卖给大户人家的女子，成为别人的嫁衣！可惜啊，可惜啊，方虚圣努力通过殿试，成功进入学海，却竞渡失败，与贫女的遭遇一模一样。”

谷垣赞道：“雷兄一定是从方虚圣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恨意，才改成如此佳诗。最后两句的怨恨直上云霄，连我都为方虚圣叹息啊。”

宗青玶呵呵一笑，道：“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诗中的贫女是真可怜，至于方运此子，本来就应该把文心鱼都给我们，他本来就欠我们宗家雷家的！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是他自作自受！”

雷谟道：“青玶兄，你这就歪曲了我的原诗。这首诗主要是称赞方虚圣的格调高雅，不与咱们这些庸俗的读书人一般见识。至于最后的‘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惋惜之情居多，绝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千万不能误读为老夫在讥讽他。”

“哈哈，雷兄说的对。方虚圣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必然会名传天下，被列入史书，这是好事，怎么能说是坏事呢？您，这是在帮方虚圣扬名啊，以后别人见到那些刺绣，见到嫁衣，见到贫女，自然会想到方虚圣！”宗青玶道。

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每个人心情都无比舒畅，表面称赞方运，实则在讥笑打击，这种诗远比直接攻击方运的诗词更加恶毒。

方运看着三人，道：“好一个‘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雷大学士当真是字字珠玑啊。”

雷谟笑道：“对了，老夫忘记给这首诗写诗题了，不如就叫《学海拟贫女送方运》如何？”

“方运这个贫女……咳，口误口误。方虚圣，此首诗立意高远，您可不要辜负了雷兄的一番苦心啊。要记得，不要像那个卑贱的贫女一样，嫁不出去还自吹自擂，最后落得个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悲惨结局。以后一定要学会低头，学会放弃所谓的高格调，当一个正正常常的读书人！”

“嗯，我记下来。不过在失败回海滩之前，我要把恶气出完，第十八，第十九，和第二十！”

第1078章 学海三杰

“你的数字是何意？”雷谟皱眉问。

“被我撞沉的船只序号！”

龙船一直在全速前进，那些冲过来的海兽却有些迟疑，因为龙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正在半空飞翔，就算游过去，龙船也已经进入它们不敢进入的范围，游速因此减慢。

看到龙船那恐怖的速度，雷谟三人面色微变，很快意识到那些船真可能被方运撞沉。

“方运，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我们三人乃是与你竞渡之人，你一旦撞沉我们，必然面临圣院问心，文胆有损！你如此做，必将成为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无所谓。我没那么多时间筹划别的方法反击你们，既然你们都在学海，那我就一一撞沉，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解决！”

“你要承担后果！”谷垣大喊。

“后果？后果就是，我会完好无损通过问心，而你们下一次对付我，都要考虑我会不会成为丧心病狂的疯子！大家一起在海滩上见！”方运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有些轻蔑，有些愉快，还有无人可以动摇的决心。

“既然你一意孤行，至今不知悔改，老夫就让你从今日开始，永远苦恨年年压金线，为我们作嫁衣裳！宗兄，谷兄，这个年轻的后生，似乎忘记我等是如何一步一步攀登到大学士之位的！阴谋诡计，我等随手为之，若面临苦战，我等可曾退缩？”

“不曾！”

“不曾！”

“那么，撞沉方运的龙船，便是我学海三杰的扬名之日！”雷谟道。

谷垣与宗青玶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周身衣衫鼓荡，熊熊的战意与斗志如无形的火焰一样向四面八方喷发。

“我宗青玶以宗家旁系之身，成为大学士，岂是你这个小小翰林可以侮辱的？老夫哪怕船毁人亡，中断学海之旅，也要让你知晓厉害！”

“我谷垣天赋平平，纵然是谷圣世家的弟子，也不曾受到优待，以至于当年无法进入学海，直到今日才首次进入。我以杂家与纵横家之术游历诸国，忍辱负重多年，方有一番功业，你怎会知晓！”

“两位，杀！”

“杀！”

三位大学士齐声怒吼，气势冲天，但又有细微的不同。

雷谟战意澎湃，直冲而来，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宗青玶寻觅龙船弱处，阴毒至极，如同抹毒的匕首。

谷垣则像是赌徒，要赌上一切与方运同归于尽，换取宗家的重视，换取未来的名望。

三个人直到现在才进入学海，从来没有成为某个时期的翘楚，永远被天才的光辉掩盖，但是，他们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成就大学士之位！

这个世界，不只有光明的阶梯，亦有黑暗的通道！

方运，如同他们黑暗之路尽头的大门，只要突破这道大门，之前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从此以后，便有资格在那拥堵的光明阶梯上行走！

三艘楼船齐齐向方运撞过来，都展开冲锋能力，每一艘船的力量都超过方运之前所见的任何一艘楼船，他们坚定的意志如同一座座山峰耸立在船头，风浪不侵。

“不要侮辱那些年的努力和承受的苦难，你们，只是自己的背叛者而已！”方运大声斥责。

三艘楼船如同三把利刃插向龙船，而龙船却如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骑士，以绝世之姿悍然迎击！

虚圣威严不可冒犯！

大学士意志决不妥协！

“今日，名留青史者，学海三杰！”

“你手中的金线，便是我三人身上的嫁衣！”

“阻挡妖蛮的，是世家；带领人族的，是世家；未来，击败妖蛮的，终将是世家！不是你，不是方运！”

三位大学士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双方抛下一切，只剩下纯粹的争胜之心。

四艘船轰然相撞。

“轰……轰……轰……”

龙船连续三震，撞角粉碎，龙头开裂，船头与两侧船舷各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大量的裂痕以三个洞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运被撞飞到甲板之上，把坚硬的甲板砸出一个洞。

一些裂痕已经延伸到海面之下，许多水沿着裂缝进入船里，但楼船有许多密封舱，哪怕进再多水也无法沉没，但会导致航速缓慢。

那三艘楼船，化为数不清的碎片消失在海面上。

碎片下面，是庞大的鱼群。

方运慢慢爬上甲板，重新走向船头，望着海面无数的碎片。

“你们，只是背叛者而已！”

方运又看了看龙船，轻轻摇头，龙船虽然未沉，但受到前所未有的破坏，不知道多久才能修复好。

“更何况，就算修复好，也无济于事，竞渡已经失败，他们才是第一个抵达学海岛的。我不是他们，哪怕他们已经沉没，也不会狡辩说我坚持到最后。只是，真不甘心啊！”

方运心中一团乱麻。

撞沉三人的楼船，不是对竞渡失败的报复，而是对他们敢算计自己的报复。

这种报复虽然可以让自己出口恶气，但竞渡终究是输了。

方运转身望着龙船之上缓缓漂浮的气泡和文心鱼，它们被学海的力量庇护，不会被震出船只，而且沉船之后也会随着回到海边。

方运伸手一招，就见那条一丈多长的硕大巧舌如簧鱼快速游了过来。

那巨大的银鱼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方运的手进入气泡，拍了拍文心鱼的头颅，长叹一声。

方运的目光越发黯淡。

和几息前那个无畏的勇士相比，此刻的方运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只是一次失败！不要说一次，哪怕一万次失败，也绝无可能打倒我！学海，不是一切，文心，更不代表一切！更何况，不只有学海有文心！”

仅仅刹那之后，方运目光中的火焰重燃，目光清明，一扫失败的阴霾。

方运挺起胸膛，缓慢而坚定地自言自语。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若是颓废下去，且不说对不起其他什么，第一个便对不起这首诗！我方运，可以失败，但，不曾低头！”

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龙船的破损之处以十倍的速度恢复。

突然，前方紫色的“小岛”轻轻一动，“小岛”中心出现一个十几丈的洞口，随后一道直径十几丈的喷泉从中涌出，发出奇特的声音直冲到千丈高空。

周围所有的海兽吓得慌忙逃窜。

“小岛”缓缓上浮。

第1079章 文心鲸！

“小岛”缓缓上升，方运脸上神色变幻，缓缓驾驭龙船后退。

方运盯着那巨大的喷泉，听着那巨大的声音，联想到一种海中的巨兽。

鲸。

可是，这岛原本就有方圆两里多，而且还在慢慢变大，什么鲸有这么大？至少是鲸圣。

方运思绪有些乱了，现在已经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学海岛，更无法确定是不是巨鲸，因为海水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鱼群，即使到了小岛近处，也看不清水下藏了什么。

“牟……”

一种似牛非牛，沉重却又充满穿透力的声音从那小岛上传来，方运甚至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那声音足足持续了百息，整座“岛”的全貌才出现在前方。

的确不是岛。

是一头长达十里的紫黑色巨鲸，如同一座山峰卧在前方，方运在古妖传承里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相似的巨鲸，而这种巨鲸除了大，没有任何过于奇特的地方，就是放大了许多倍的普通巨鲸。

若是缩小到正常鲸鱼的大小，这鲸鱼一定无比美丽。

但是它太大了，连所有海兽都被吓跑，哪怕没有从巨鲸身上感到丝毫威胁，方运依旧全神戒备，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终于，紫色巨鲸睁开了它的眼睛，目光扫过方运。

方运轻轻松了口气。

那巨大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的杀意或愤怒，只是清澈的黑与白，而且有亮光。

方运愣住了，然后用力眨了眨眼，仔细看巨鲸的眼睛。

没错，有亮光！

和其他文心鱼一模一样的亮光，只是大一些而已。

“这……这是文心鱼？鲸明明是哺乳动物啊！谁会把文心鱼和鲸联想到一起！”方运随后想到，在圣元大陆，鲸鱼还真就是鱼。

方运突然想起学海中孔德论说过一句话，当时只是觉得孔德论过于夸张，现在却意识到孔德论的话属实。

“你们若见到普通的无上文心鱼，大概不会惊奇，若是看到上品无上文心鱼，千万别吓得掉下船。”

方运看着十里之长的紫色巨鲸，明白了孔德论为什么那样说。

绝顶文心鱼也不过是银色，只要长到一丈就是上品文心鱼，谁能想到无上文心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两种鱼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随后，方运突然想起得到文心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颗硕大的星辰树，在那里，无上文心的力量的确远远超过其它的文心。

如果说无上文心是太阳，那其他的文心勉强算是小小的月亮。

方运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能看到无上文心鱼，哪怕竞渡失败也值了，随后他眼前一亮。

“这无上文心鲸鱼到底是不是学海岛？是不是前人因为见到这头鲸鱼，把它当学海岛了？”

方运反复思索，从孔德论对学海岛和无上文心的描述看来，这种可能性很低，若是真有此事，孔德论不可能不提醒！

“竞渡还没结束！”

方运的心脏猛地一跳，但立刻镇静下来，方才的失败不仅教会了他遇到失败不低头，也让他明白理应宠辱不惊。

突然，那紫色巨鲸再一次喷泉，随后三条只有一丈多长的紫色小鲸鱼从水下蹿出，开始捕食那些文心鱼。

许多文心鱼开始逃跑，但却不肯远离紫色巨鲸。

不一会儿，三头小紫鲸吃饱了，在紫色巨鲸附近游玩。

巨鲸好像也不在乎三头小紫鲸，轻轻活动身体，在周围的形成缓慢的波浪。

方运看看巨鲸，又看看小紫鲸，基本可以确定巨鲸是上品无上文心，而小紫鲸那么大，最低也应该是下品。

“现在的问题是，大巨鲸拿什么钓？我要是用鱼钩勾住它的嘴，会不会反被它吃掉？至于小紫鲸，倒是可以钓上来，但巨鲸会不会保护它们？从海兽惧怕就可以看出来，这巨鲸绝对不一般。”

方运想了想，轻叹一声，自己太缺乏这方面的讯息。

“目前看来，巨鲸不是学海岛的可能性最大，竞渡还没有结束！到时候我只要稍稍深入学海，胜利就属于我！不过，先不管那么多，先钓文心鱼！”

方运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钓鱼本身就算是一种乐趣，现在能钓到相当于神物的文心鱼，更有莫大的成就感。

看着自己船上的文心鱼一条条多起来，方运觉得很满足。

更何况，这里简直就是渔场，里面有太多的上品文心鱼！

台风眼跟这里比不过是个小鱼塘！

数以十万计的文心鱼围绕着紫色巨鲸，银白相间，鳞光闪烁，发出耀眼的光泽。

方运扫视那些上品文心鱼，迅速计算好垂钓路线，驾船前行。

龙船冲到一条一丈四寸长的文心鱼近处，挥杆便钓。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三次，鱼钩进入那条文心鱼的两寸处，刮伤文心鱼，但这条上品文心鱼立刻潜入水中。

这就是上品文心鱼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三次没能钓起来，必然潜入水中。

这里的上品文心鱼很多，这条沉入水中，方运立刻向下一条冲去，路上连续抛钩。这里的鱼太密集了，三次抛钩，竟然钓了两条鱼上来，而且都是两尺长的下品文心鱼，虽然方运瞄的其实是另外两条鱼。

在海边、外海或内海，这种恐怖的钓鱼效率是不可能出现的。

龙船很快冲到第二条上品文心鱼那里，方运再次垂钓，依旧失败。

方运没有丝毫的气馁，这里的上品文心鱼比台风眼中的更加难钓，台风眼要钓两刻钟，这里花费的时间更长，不过花费的时间再长，也要快过其他人，哪怕这时候笨大儒或颜域空来了，至少也要两个时辰才能钓起一条上品文心鱼。

方运不断寻找上品文心鱼，路上也不耽搁，钓其他中品或下品文心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刻钟后，方运没钓到一条上品文心鱼，但中品和下品文心鱼钓了两百四十一条！

平均每分钟三十余条的可怕效率！

任何船主若是见到这一幕，都会为之震惊。

方运正钓得愉快，突然，紫色巨鲸再次发出奇特的叫声，喷出泉水，开始游动起来。

紫色巨鲸在航行的时候，会留下宽阔的航道，航道中的所有文心鱼都会被带走，连龙船也会被不由自主被航道的力量带着前行。

方运本来就不想离开巨鲸，见巨鲸向深海进发，意识到自己只要不断在航道中钓鱼，就能比宗雷船队的人航行更远，轻松获得竞渡的胜利！

“不知道这紫色巨鲸能不能抵达学海岛！”方运看了紫色巨鲸一眼，继续专心垂钓。

第1080章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竞渡结束！”

当雷谟站在楼船上微笑着宣布胜利后，海滩上出现短暂的寂静，随后所有宗雷船队的读书人欢呼起来。

连一些年纪很大的老读书人也十分激动，这意味着，每人至少会多出一条文心鱼，而由于加入方运船队参与竞渡的人多，许多人甚至可能获得两条文心鱼！

一个读书人若是有两颗文心，那绝对会成为同辈中的翘楚！

李繁铭望着雷谟，沉默不语。

雷谟、谷垣与宗青玶的三艘楼船同时出现在海边，和其他人不一样，三个人很快清醒，可见他们意志很强大。

雷龙阔无比激动，眼眶发红，大声道：“多谢谟叔为我雷家报一箭之仇！从今天起，我们雷家可以堂堂正正说，我们打倒了方运！”

众人愕然，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堂堂雷家在学海竞渡胜过方运，怎么就跟杀死了全族大敌似的？可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最近这两年，雷家被方运折腾得太惨了，甚至被嘲笑换家主比换袜子都勤快。

“是的，雷家不倒！”

“雷家不败！”

学海的所有雷家子弟高声欢呼，一些雷家弟子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作为雷祖之后，作为连龙族都无比敬重的家族，许多雷家人认为只有雷家才是无上世家，连孔家都是暴发户，而且自身是两界山之战的最大功臣，是拯救了人族的功臣。

但在这两年，雷家读书人私底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方运太欺负人了”！

雷家的名誉遭到无比巨大的打击，雷家人别说在他国，哪怕在自己的嘉国，都会被人低声议论，那些有骨气的嘉国读书人甚至敢给他们白眼。

雷家在嘉国朝堂之上原本很有势力，但这两年被其他派系排挤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嘉国的文相以刚正闻名，顺手把文院系的雷家人连根拔除，于是许多人嘲笑雷家被剃了个光头。

和雷家比，宗家的读书人则好一些。

“终于为宗祖除掉这个强敌！”

“他万胜不败原本是好事，但只要败了一次，就可能一溃千里！”

“我宗家之前之所以处处忍让，看似站在下风，实则就是在慢慢滋养他的骄傲之情！在他成为圣前十甲之后，他的自满和骄傲之心达到了巅峰，而在这个时候，我宗雷两家联手出击，将他拿下！”

“哈哈哈……本年各国各地的状元，大概会无比感谢我们宗雷两家。因为，方运基本无力争国首！”

“不错，是这个道理！争国首分别是立志、立心和立道，方运在学海遭到打击，文心颗粒无收，别说圣道，哪还剩什么心与志向？恐怕在第一场的莲花池就会被他人逼入水中，别想得到莲心，至于后面的好处，更是一点都得不到！”

“一次打击不可怕，连续两次都失败，那他很可能彻底完了！”

宗雷两家的人议论纷纷。

许多人看不惯宗雷两家人的嘴脸，低声骂了几句，躲远一些。

片刻之后，李繁铭舌绽春雷问：“敢问雷大学士，为何您说胜利，可你们三人回来，方虚圣并未沉船！”

众人一愣，心道李繁铭说的很对，之前没人问，是因为雷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撒谎，不然别说雷谟，整个雷家甚至宗家都会成为笑柄，甚至很可能导致雷家再换家主！

雷谟一身青衣，手拂长须，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双目充满智慧的光芒，展现出强大的信心。

“繁铭小友，老夫知道你与方运交好，但我们学海三杰都在，岂会诓骗诸位？”

雷谟提到“学海三杰”，众人一愣，而旁边的谷垣与宗青玶稍稍挺直身体，同时感激地看向雷谟，从今日开始，两人就会名扬天下！

第一次战胜方运的三个人，那将是莫大的荣誉，必当青史留名！

“请大学士示下！”

李繁铭话语里客气，但说“示下”却过于郑重，一旦雷谟三人并非取胜，李繁铭绝对不会客气。

雷谟微笑道：“我与谷垣、宗青玶三人，最先抵达学海岛！”

“什么！”

上万人大惊。

“老夫可以作证！”谷垣微笑道，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光辉。

“老夫亦在场！”宗青玶扫视全场，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不显得过于轻佻。

随后，雷谟缓缓诉说发现学海岛的过程，然后说了与方运相撞的经过，最后又在谷垣与宗青玶的吹捧下，诵出那首诗，在诵完“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后，满场寂静。

李繁铭死死咬着牙，没有大骂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骂宗雷两家，就等于给宗雷两家羞辱方运的借口。

许多读书人没想到所谓的学海三杰竟然如此羞辱方运，一股股的怒意在众人心中升腾。

一个景国的老读书人悲愤道：“竞渡胜利与否，由学海的力量评判，不是你们三人决定！万一方虚圣找到更大的学海岛，你们岂不是输了？”

“老先生，您不是世家之人吧？学海只有一座学海岛，怎么可能会有第二座！总之，我们宗雷船队胜利了，至于方运船队的人，莫要哭出来！”宗识冰道。

一位武国的老翰林道：“请宗雷两家之人稍稍有一些读书人之心。你们先用卑鄙的手段挑衅他竞渡，又以卑鄙的手段撞击龙船拖延时间，最后又用卑鄙的手段讥讽他，你们是胜了，但我们不服气！”

“对！我们承认你们胜了，但我们不服气！”

李繁铭道：“方运确实输了，那又怎么样？谁没输过？首先恭喜宗雷两家取得胜利，我很服气，但是，我李繁铭依旧瞧不起你们！”

宗雷两家人大怒，不等他们说话，四周的读书人们开始舌绽春雷。

“恭喜宗雷两家，但我依旧瞧不起你们！”

“……依旧瞧不起……”

数以千计的舌绽春雷层层叠叠炸开，宗雷两家人几乎气炸了肺，但却无法阻止。

一些老读书人轻轻点头，面带微笑，宗雷两家永远不是人族主流，方运输了不重要，方运输了之后，大多数读书人的态度最重要。

李繁铭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承认方运失败，也承认宗雷两家的成功，不会狡辩，但是，这种胜利没有丝毫的荣誉！

真正的读书人不屑于得到这种胜利！

雷谟无比恼火，以前方运胜了，九成九的读书人都恭喜，轮到自己胜了，也有很多人恭喜，可为何感觉比输了还不舒服？

“无论如何，尔等都无法改变学海三杰获胜的事实！”雷谟冷哼一声，走下楼船。

第1081章 选择

海心之中。

颜域空小心翼翼前行，不多时，遇到一艘楼船。

“戴兄。”颜域空以舌绽春雷向远处的那人拱手。

“颜兄。”那青年进士面带微笑，皮肤比颜域空更黑，明明只有二十出头，额头却有几丝细微的皱纹。

“两界山一别，没想到你我都是今年的状元。”颜域空望向戴诚。

戴诚道：“我们两界山大都是战斗读书人，我这个状元自然是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颜域空问：“戴兄自谦了。可曾在海心看到方运？”

“不曾，我倒是看到过十寒古地的曾念海和荒城古地的钟龙，两人联手垂钓，聊了几句便分开。曾念海在两界山住过一年，与我有些交情，两人也都是今年的状元，还说要努力争国首，不能输给方运。”戴诚微笑道。

颜域空点点头，望着深海的方向，叹息道：“我也见过曾念海与钟龙，前些天殿试结束后，与你一样，还相互祝贺过。可惜了，我本想看看方运在学海能否钓到无上文心，现在看来，怕是没机会了。”

戴诚道：“颜兄，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我们各大古地之人，从小就被教导不参与圣元大陆的纷争，除了一些火爆脾气的读书人，大都只能旁观。”

“这些事我们都了解，你们不必愧疚，你们承担人族最重要的使命，本就不应该参与这种内部争斗。”颜域空道。

戴诚却道：“不，战斗实际是最简单的事。方虚圣和你们的使命才重要，你们肩上担负的，是人族的未来！没有你们圣元大陆提供的一切，我们只是无源之水。”

“戴兄言重了。对了，我在路上碰到镇狱海的汪国栋，他说等争国首结束后，咱们这些状元聚一聚，交流一下各地的现状。”颜域空道。

“好。前几日孔德峥还说过，到时候他做东，大家聊聊。听说……孔圣古地的情况不容乐观。”

颜域空点点头，道：“各古地的妖蛮开始配合妖圣狼戮针对人族，若非古妖一族突然出世，各地的情况会更加严重。十寒古地的生灭之战就要开始，妖蛮必然会全力出手。到时候大儒与大妖王需要维持冰帝宫，只有大学士才能争夺十寒君王。李文鹰等几位杰出大学士又刚刚成大儒，我人族前途不妙。”

戴诚道：“希望生灭之战能延迟十年，到时候方虚圣必然成大学士，人族还有一线机会。如若生灭之战在几年内发生，人族必败，只能彻底离开十寒古地。万一妖蛮战胜冰族，取得十寒古地的全部控制权，那里恐怕会成为第二个两界山，只是没有圣位力量而已。”

两人聊了几句，一艘帆船急速驶来，比两人的楼船都快。

“见过松石先生！”两人急忙行礼，目光中充满异色，都没有仔细看笨大儒田松石，而是看他的船。

“域空，找到方运了吗？”田松石问。

“没有，他恐怕已经深入海心，我看还是不必找了。”

“说的也是，走吧。”

“松石先生，您是什么时候钓到上品文心鱼的？”颜域空继续盯着田松石的帆船。

此刻田松石的帆船也不过五丈长，在他船上，有一条一丈四尺长的大白鱼，显然是一条上品普通文心。

“我的船比较小，在黄金河中优势很大，侥幸钓到这条鱼，从海中河一直到海心，挣扎了一路，刚刚才把它钓上船。不用看了，是稳如泰山。你小子收获也不少嘛。”

田松石看向颜域空，就见颜域空的船上足足有三条中品文心鱼和七条下品文心鱼。

“可惜，不知道方运钓了多少。”

“放心，他钓的只会多不会少，我的中品春秋积序就靠他了。”田松石微笑道。

海心的深处，一头十里长的紫色巨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航行，现在已经接近半鸣之速。

紫色巨鲸的身后留下一条宽阔的航道，所有的文心鱼都被航道的力量带着跟随巨鲸。

龙船位于航道之上，方运站在龙头，不断垂钓。

龙船的所有损伤已经修复，而长度达到了八十丈。

此刻，离学海结束已经不足半个时辰，方运在巨鲸鱼群里钓了上千条文心鱼，但上品文心鱼仅仅只有一条。

这是他进入学海后钓的第二条上品文心鱼。

绝顶文心“立地书橱”，下品可以提前储存一首战诗词，中品可以储存两首，而上品可以储存三首，而且每首战诗词可以储存一个月之久，能够瞬间激发。

这是极为实用的文心，在关键时候往往能用来保命，而且足足有三首。

钓到上品的立地书橱后，方运就开始打这条紫色巨鲸的主意。

“想来想去，都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看来只能在学海快结束的时候，冒险钓它！就算失败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方运继续垂钓，过了一会儿，突然停止抛竿，仔细打量龙船。

笼罩龙船的宝光又浓郁了一些！

这种程度的宝光，方运见过很多次，许多普通读书人作诗后所形成的宝光也不过这种程度，而这种程度的宝光，差不多可以凝聚一艘帆船！

每一息，龙船都在增加相当于一艘帆船的力量！

方运不断扫视查看龙船各处，发现各处的变化比一刻钟前更加明显，龙头更加威武，龙尾更加宽大，连钓竿都微微变粗。

半刻钟后，方运再一次钓到上品文心鱼，得寸进尺。

一旦拥有这种文心，方运就可以为战诗骑兵施加防护战诗《与子同袍》，也可以为弓骑兵施加强弓诗《擒王》，甚至可以对战曲唤出来的战曲将士使用兵法！甚至，方运就可以直接用壮行诗《常武》，让战诗生灵的力量更强！

方运对这种文心垂涎许久，没想到竟然垂钓成功！

方运脸上浮现满意的微笑，已经在学海钓到三条上品文心鱼，一条巧舌如簧，一条立地书橱，一条得寸进尺，千古未有，关键都是自己很需要的文心。

“如果竞渡胜利，那雷谟手中的那条刹那文心‘四面楚歌’，也必将成为我的战利品！”

方运正想着，紫色巨鲸再一次加速。

而这一次，鱼群明显跟不上巨鲸的速度，逐渐被紫色巨鲸甩脱，连那三条小鲸鱼也不知道跑到哪里。

方运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陷入这样的抉择。

第1082章 学海龙门！

若是和鱼群在一起，可能会得到一条甚至两条上品文心鱼，但也可能鱼群四散，竹篮打水一场空。

跟着紫色巨鲸，可能钓到巨鲸，也可能沉船失败。

“跟上巨鲸！”方运心中做出决定。

龙船稍一加速，继续在巨鲸航道上航行，跟巨鲸保持百丈左右的距离。

方运回头望向那些鱼群，心中惋惜，真舍不得。

那些鱼群似乎很不甘心，奋力地跟游着，追赶紫色巨鲸，没有一条文心鱼离开。

慢慢地，龙船越来越大，很快就达到百丈之长，连那头紫色巨鲸都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方运发觉龙船仿佛多了一种奇特的气息，整艘龙船好像活物一样。

方运可以清晰地觉察，这龙船出现了质的变化，由一艘普通的学海龙船，晋升为一种奇特的神物。

不仅如此，文宫上的金光蟠龙苏醒了，而且还形成一种跟龙船遥相呼应的力量。

晋升龙爵后，方运的文宫内部没有大变化，但文宫上空的蟠龙变化极大，多了一种生命的气息，而不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这蟠龙苏醒，方运就意识到，龙船很可能是各种力量混杂在一起发生了质变。

第一首的劝学诗，本质上是帝王诗，再配合龙爵的力量，自然形成了学海独一无二的龙船。

第二首的惜学诗，只是强化鱼钩，与龙船关系不大。

第三首智学诗，拥有无限增强龙船的能力。

如果仅仅这样，应该也不会发生质变，可第四首是一首镇国诗，尤其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不仅是在写诗，更与龙族的气魄与神韵吻合，让船如真龙一样在风浪中航行，在沧海中翻腾，大幅度提高了龙船的力量。

龙船的基础品质提高了，那么智学诗增强龙船的能力就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龙船能质变到什么程度？”

方运心中突然充满了期待，隐隐觉得，龙船一旦再有所突破，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什么巨鲸，什么学海，什么文心，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龙船的成长占据了方运的心头。

方运细细地打量龙船，越发欢喜。

学海不是虚幻的，而是一处古地，这里的文心鱼，其实就是学海古地孕育出的古地神物，就如同圣墟里蕴含鸣雷石、三谷古地有影空神液，都是真实的。

这学海的船，也是真实存在的，与圣页的化虚为实一样，只不过在结束后，会被学海消融。

“若是，龙船强到脱离学海，会怎么样？一首优秀的帝王诗可以诗成腾龙，而这艘龙船不仅蕴含了华夏古国三首顶级的学诗，更有第四首名诗的力量，会不会创造出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方运越发觉得，自己获得龙爵身份是大收获，不仅能帮自己赢得三谷连战，也能让自己在学海如虎添翼。

想那雷谟等学海三杰，都是成名多年的大学士，从头到尾的四首诗都极佳，再配合大学士的意志，形成的三艘楼船绝对不会比龙船弱多少，可还是被龙船生生撞碎，龙船只是伤而不沉，必然涉及龙爵的力量。

甚至连在台风中的时候都一样，那风都能削弱方运的神念，却不能搅碎只有三诗加持的龙船，这本身就有问题。

“学海，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成海，龙族哪怕不能掌握学海，在学海中也必然也有优势！”

海风吹面，黑发飘扬，方运脚踏龙头，望着前方，目光中充满闪亮的期盼，如同海中的王者。

不仅紫色巨鲸会形成航道，方运的龙船也会形成航道。

在两条航道的作用下，文心鱼群虽然在不断落后，可没有完全离开航道，好似还有机会追上紫色巨鲸。

又过了一会儿，那紫色巨鲸突然回头看了龙船一眼。

方运再一次观察龙船，发现整艘龙船的表面多了一层一寸长的金光，而增强楼船的宝光又浓了一些，整艘龙船不知不觉长到了一百二十丈。

方运早就意识到龙船越到后面变化越大，可现在的变化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

也不知为什么，后面的文心鱼突然整体加快了速度，全部都在奋力游动，鱼群所在的海面几乎沸腾，浪花四溅，银光闪闪。

方运想不通，也不多想，反正楼船越大越好，最后能装下紫色巨鲸最好。

在离学海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方运只觉身体重重一震，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吱嘎”的奇异声音。

那吱嘎声如同打开了一扇生锈的大门，可那声音又那么宏大，那至少是万丈大门才可能发出的声音。

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方运感觉前面的学海中似乎有个小黑点。

紫色巨鲸再一次回头，而这一次，一直盯着龙船看。

十里巨鲸，眼睛至少有十层高楼那么大，在近处堪称恐怖，若是一直被盯着看，哪怕大儒都会全身发冷。

方运感觉全身发毛，急忙仔细观察楼船，顿时心生疑惑，因为根本没有太大的变化，不值得巨鲸一直看着。

楼船变化不大，但方运看到，远处的文心鱼群疯了！

大量的鱼跟疯子似的疯狂游动，速度不仅再次暴增，许多鱼甚至还跳出水面。

“难道学海出大事了？”

方运余光突然看到上面有东西，抬头一看，张开嘴，呆呆地仰天望着。

一道奇异的金光横在天空，金光徐徐向下移动，而金光路过的地方，形成半透明的奇特建筑，如同门框的上半部分，与人族的牌坊极为相似。

最上面类似屋檐式建筑的顶层，是一颗巨大玉球，玉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给人以无比舒适的感觉。

玉球的两侧，两条金色长龙如同屋脊的两侧，拱卫玉球，形成双龙戏珠的局面。

在双龙戏珠的建筑之下，有一块金色的匾额，上面没有多余的字，只有用甲骨文书的“龙”字，那个龙字极为简练，还有龙的外形特征，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龙的简笔画。

但就是那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龙字，竟然充满了原始的美感，笔画中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力量，若是那力量溢出，足以毁灭一界。

随着金光下移，整座似门框似牌坊的金光大门从上到下徐徐形成，两根硕大的红色门柱上，盘着两条金龙。

门高千丈，金光万丈，悬浮在龙船的上空。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龙门投影？那个龙字，难道是祖龙钦点？这种甲骨文别人可能不熟悉，我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方运瞪大眼睛望着龙门，脑中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自己的龙船怎么就形成了龙门。

第1083章 还可以这样？

龙门，是龙族第一至宝。

龙门毫无杀伐之力，但防护无敌，当年龙族衰落，古妖鼎盛一时，连续三次对龙族展开大反击，都被龙门死死挡住。

一尊龙族大圣，凭借一座龙门抵挡两尊古妖祖帝，这是连古妖各族都争相记载的伟迹。

最后古妖祖帝实在攻不破，只能封印龙门和龙城，直到最后找来多件至宝，才破开龙门防御，而后开启了万界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不过，龙门真正的作用还是龙化，帮助水族进行血脉跃迁。

龙门投影，毫无防护力量，唯一的作用便是血脉跃迁，虽然效果远远不如龙门本体，但依旧有不小的作用。

任何水族一旦越过龙门投影，就算是最低层次的龙脉生灵，血脉超过普通水族，晋升妖王的机会大大提高。

方运知道，不久之后，龙族将开启真正的龙门，到时候万界生灵都会争过龙门。不过，方运现在还没有资格进入，必须进入血芒古地完成寻找斩龙刀的使命，才能成为完整的文星龙爵，才有资格跃龙门。

方运看着龙门，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龙船为什么会形成龙门，哪怕自己的龙船化为伪龙也可以接受，可引来龙门投影是怎么回事？

“哞……”

紫色巨鲸又一次开始喷出大量的泉水，方运不再盯着龙门投影，望向紫色巨鲸，那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洒下的水幕如同暴雨，形成美丽的虹光。

紫色巨鲸歪着头，还在盯着龙船看。

方运无奈看了一眼巨鲸的大眼，然后望向前方。

前方的黑点没了！

方运愕然，刚才自己明明看到前方有个黑点，应该是学海岛，怎么就突然没了？

方运竭力思索，很快想起来，自己在扭头望向龙门的时候，余光好像看到有一点微光从那学海岛飞起，似乎是向这里飞来的。

不过龙门的光芒太亮了，那微光到底飞到哪里，方运并没有看到。

方运心中生疑，抬头看向龙门，愕然发现龙门最顶端的玉球出现了变化。

玉球原本看着只是让人赏心悦目，可现在，不仅轻轻转动，而且增加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在看到玉球的一瞬间，方运口干舌燥，想要跃过这千丈龙门，一跃化龙。

龙门只能增强人族，不能让血脉变化，但这足以吸引人族前往。

紫色巨鲸突然扭头，望向前方，巨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渐渐减速，然后回头盯着龙门与龙船。

巨鲸减速，鱼群加速，双方越来越近。

龙门投影的万丈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轻易粉碎大量海兽形成的幻象，让整座海心变成毫无阻碍的世界。

千丈的龙门立在海心，远比山峰更加明亮。

“曾兄，你看！那是龙门投影！”荒城古地本年的状元钟龙大惊。

十寒古地的状元曾念海放弃垂钓，扭头望着硕大的龙门。

“这是龙门投影，比圣道之音形成的鱼跃龙门更强大。龙门本体不能经常出现，龙族平时只能利用龙门投影来增强实力。只有龙圣才能唤来龙门投影，谁在学海唤出这东西？”

“你看龙门下方，好像有个黑点，离得实在太远，看不清是什么，倒像是……”

“方虚圣的楼船？”曾念海抢道。

“对！”

曾念海苦笑道：“不愧是方虚圣，竟然在学海搞出这么大的事。不过，出了学海的争国首，我是不会放弃的。不能因为他需要国首三上书山，我们就退让！”

“不错，尊敬和感谢他是应该的，但当仁不让是读书人应有的品质。”

“就是不知道这龙门会引出何等事端。咦？现在能看到其他船只了，没想到如此多。颜域空在，孙乃勇在，笨大儒……咳咳，松石先生也在……”

“鱼群变向了！”

两人这才发现，鱼群疯狂地向龙门的方向游去。

“快追！”两人一边追赶，一边四处张望，可以看到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船只。

两界山、十寒古地、荒城古地、孔圣古地、镇狱海、武国、庆国等等等等各地状元几乎都在，而且少数大学士和翰林也在最后的时刻到达海心。

许多船原本都被海兽追赶，可现在那些海兽全都潜入水中，让所有人有了喘息之机。

但是，所有的鱼群也改变方向。

众人一起望着深海中突然出现的千丈龙门，呆呆地望着说不出话来。

大儒田松石脚踏帆船，看了看逃窜的鱼群，又看了看龙门，最后眯着眼看向龙船下方，对一旁的颜域空道：“龙门投影之下，是方虚圣的龙船。”

“好似是，但学生有些看不清。”颜域空终究只是进士，比不得大儒。

田松石笑道：“龙门投影一定是他引出来的，引就引吧，还把咱们的鱼也引跑了。”

“走，快追！”颜域空急忙驾船前冲。

从海心的高空向下看，海水中出现大量的阴影，那是一头头海兽，正冲向龙门。

与此同时，水面浮现海量的鱼群，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在水中争游，从四面八方游向龙门。

原本跟随巨鲸的十几万条文心鱼抵达龙船近处！

这些文心鱼冲着龙门而来，而龙船挡住龙门！

这些文心鱼只要超过一尺，就能攻击船只，龙船再强，也顶不住几十万条鱼攻击，到时候只能逃跑。

看着鱼群越来越近，方运暗中准备，开始缓缓加速，但意外发生了，龙船的移动速度骤减，连独木舟的速度都不如！

紫色巨鲸停下了。

与此同时，第一批文心鱼突然从龙船的船尾高高跃起，超过一千条下品文心鱼和两百条中品文心鱼开始跃龙门。

水花翻腾，鱼鳞闪耀。

随后，方运看到了哭笑不得的一幕。

有两百多条鱼甚至都没能越过龙船的船舷，噼里啪啦撞在船尾，然后翻着白眼掉下海中。

还有一大片鱼虽然跃得很高，然后又直直落下。

最后，超过三百条文心鱼是越过了船尾，方向也面对着龙门，但是，龙门和船尾之间，隔着几十丈的龙船！

就见那三百条文心鱼一股脑掉到船上。

一次挣扎，两次挣扎，三次挣扎。

经过三次挣扎，过半的文心鱼跳出龙船，可剩下的一百四十多条鱼的周身多了一个透明气泡。

这些文心鱼全部成为方运的战利品。

方运再一次愣住了，还可以这样？

第1084章 学海之爹

方运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那么刻苦练习，用了七八个时辰，才钓了一千多条鱼，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眨眼间就有一百多条鱼主动上船。

渔网也比不上！

文心鱼跃龙门还在继续！

第一批文心鱼失败后，其余的文心鱼不再从船尾跳跃，而是兵分两路，来到龙船的两侧。

哗哗……

先是大量的文心鱼出水声。

噼啪噼啪……

接着是大量的文心鱼在半空奋力拍打尾巴的声音。

啪啪啪……

最后，是文心鱼落在甲板上拍打甲板的声音。

一开始还只是少数，过了片刻，就见两侧的银色白色的文心鱼一起跳跃，文心鱼太多太密，如同海浪一起跃向高空的龙门。

两道鱼浪在半空相撞，一部分鱼竟然通过拍打其他的鱼，借力再度往上跃，身形优美，充满力量，如同在半空中飞翔。

大部分鱼在跳跃失败后，从高空越过横向的龙船，掉到龙船另一侧的海里。

还有一部分鱼掉在甲板上，或挣扎跳出，或被留在船上，成为方运的战利品。

几十息后，龙船捕获的文心鱼总数达到两千，轻松翻倍。

方运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这种钓鱼效率太夸张了，关键不用自己动手。

突然，一条上品文心鱼跃起，方运本能地抛竿垂钓，但是，最前端的鱼钩落在一条中品文心鱼的身上，那条中品文心鱼向下掉落，而鱼钩被弹回。

方运立刻意识到，现在钓上品文心鱼的机会比之前低百倍，因为文心鱼太多了，而上品文心鱼又比其他鱼狡诈，往往躲在其他文心鱼的后面。

这些文心鱼的跳跃能力极强，比鱼妖都厉害，往往能跃到上百丈，脱离垂钓范围。

不过，方运并没有因为机会低就彻底放弃，依旧认真地钓上品文心鱼，哪怕被其他鱼挡住，也能多把一些鱼留在船上，增加文心鱼的数量。

不多时，几十条海兽聚集在远方，但因为紫色巨鲸在，迟迟不敢进入二十里内。

附近的鱼群不断汇聚，跃龙门的鱼越来越多。

海心的几十条船追着鱼群向龙门的方向航行，很快，越来越多人发现大量的文心鱼往方运船上跳，全都惊住，一些人甚至没了钓鱼的心思。

“他刚出了台风之壁的时候，我以为他作弊用渔网捕鱼，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渔网可不如他！”大学士沈沛道。

颜域空翻了翻白眼，道：“以前大家都猜测方运是文曲星的私生子，现在可以确定，他是学海之爹！”

颜域空平时一本正经，现在舌绽春雷说俏皮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早知如此，我还装什么中立，真应该直接加入方虚圣的船队啊！”

“老夫最大的错误，是没逼定妖军的所有人参与竞渡！”

“还是圣墟那些读书人聪明啊，全都跟着方运竞渡，这下赚大了！”

“雷谟呢？宗极冰呢？宗青玶何在？我宗雷船队的领袖们何在？”一个雷家翰林大声呼喊。

笨大儒懒洋洋道：“别叫了，如果老夫没猜错，他们被方虚圣撞沉了。此次竞渡，我们胜了。域空，老夫的眼光不错吧？”

“松石先生自是慧眼独具、高瞻远瞩。”颜域空随手拍出一记马屁。

田松石拂须微笑。

宗雷船队的精英极多，在海心还剩六艘船六个人。

六个人远远地望着龙门，沉默不语，龙门在几百里之外，他们的船速再快，也不可能在一刻钟内超过方运，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些文心鱼往方运船上跳。

每个人都感到无比心疼。

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好死不死加入宗雷船队，输也就罢了，可这输得也太惨了，看这个趋势，宗雷船队几千人加一起，钓到的鱼也不如方运一个人多！

方运哪里是在钓鱼，根本就是站着等下文心鱼雨。

方运试着从龙头上下去，走上甲板找机会抓上品文心鱼，但是，刚下了龙头，几十条文心鱼就砸到他的身上，噼里啪啦用力拍打他的身体，那可是一条条短则一尺长则一人高的大鱼。

方运疼得呲牙咧嘴，急忙跑回龙头上，无奈地看着两侧的文心鱼如逆流的瀑布一样在龙船上肆虐，不断变成他的收获。

“算了，学海里实在打不过你们，看着就好……”

龙船上的文心鱼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很快，文心鱼的数量突破了一万，又很快达到两万，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在学海即将关闭的时候，船上满是包裹着文心鱼的气泡，方运感觉自己的龙船正在洗泡泡浴，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文心鱼。

唯一可惜的是，上品文心鱼太强壮了，大都会越过龙船，若是掉在船上，也会立刻跃回海里，在这种成堆成堆的鱼群中，鱼竿毫无用处。

学海突然轻轻一震，所有的船也跟着轻震。

百息之后，学海结束。

方运扭头望向紫色巨鲸，手握钓竿，目露凶光，他就在等这个时候，就算垂钓失败，也不会……

轰……

十里长的紫色巨鲸突然从海中跃起，甩出漫天水花。

方运愕然抬头，就见跃到半空的紫色巨鲸如同塌下来的天空一样，直直落向龙船。

方运千算万算，没算到人有害鲸心，鲸也有跃龙门之意。

别的文心鱼再大再多，龙船也能承受，可十里长的巨鲸砸向不到半里的龙船，不仅龙船承受不住，方运心里也承受不住。

方运终于明白什么叫千算万算结果百密一疏。

硕大的身影覆盖天空。

天黑了。

“你赢了。”方运无奈地站在龙头，从上方往下疾吹的大风吹乱他的头发，巨鲸掀起的海水打湿他的全身。

巨鲸紫背白腹，在跃上天空之后，海心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巨鲸十里，那就是一千六百丈，比龙门都高！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巨鲸狠狠落在龙船之上。

笨大儒不厚道地笑起来。

颜域空放声大笑，谁能想到，堂堂方虚圣在学海被巨鲸给砸死了。

许多人是善意地笑，但宗雷船队的几人则恶毒地笑起来。

不过，龙船太坚硬了，巨鲸竟然没把龙船砸碎，而是压着龙船下沉。

在巨鲸快要完全沉入水中的时候，众人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直径十里的大气泡出现，包住巨鲸，每个人都仿佛看到巨鲸那迷茫而凌乱的眼神。

其余人一愣，笑声更大，真心为方运高兴。

宗雷船队的那几个人却如丧考妣，恶毒的笑意僵在脸上，呆如木鸡。

“这他娘的也行？”一位翰林爆了粗口。

只要形成气泡，沉船后文心鱼依旧属于船主。

第1085章 回归海滩

沙滩边，人声鼎沸，惊呼四起。

方运只觉头部微疼，眯着眼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站起来，自己位于甲板之上，周边是大量的气泡包裹着文心鱼。

船舷挡着视线，看不到这里是哪里，但听到那么多声音，方运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回到海边。

方运向龙头上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此地十分阴暗，只有远方的天际可见亮光，像极了外海和内海的交界处。

方运抬头一看，大量的气泡包裹着文心鱼在龙船上空漂浮，而一个硕大的气泡悬浮在最高空，气泡之内是一个白花花的大肚皮，放眼一望，那是一条十里长的巨鲸。

巨鲸正低着头，充满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从巨鲸的双眼里仿佛看到一连串的拷问：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信不信我吃了你！

方运隐约猜到可能是这巨鲸倒霉，被学海判定成为龙船的猎物，露出笑容，继续向龙头上走去。

海滩上，数以万计的读书人一起向龙船涌来。

“快看啊，方虚圣的龙船回来了！”

“好大啊，比原来的龙船大了一倍，第一次听说学海船能这般长。”

“上面的文心鱼气泡也太多了，他把学海的文心鱼都捞光了吗？”

“那条巨鲸也是文心鱼？恐怖如斯，鲸圣最多也就这么大吧，难道是传说中的古妖海兽？”

“那么大的文心鱼，只可能是无上文心。”

“我觉得方虚圣一人钓的文心鱼比咱们所有人加一起都多，少说有七八万！”

“估计有十万！”

“文心鱼再多又如何？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都成了宗雷家的！”

宗识冰一句话，让整片沙滩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学海刚刚结束，一艘又一艘楼船出现在海边，那些新出现的人发现海滩无比寂静，疑惑不解，也不敢说话，站在船头仔细打量。

方运走到船头，立于海边的最高处，扫视全场。

雷龙阔哈哈一笑，道：“方虚圣，多谢你送我宗雷船队如此多的文心鱼，我宗雷两家没齿难忘！你们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众圣早就决定，如果今年文心鱼数量足够多，每人可以带两条文心鱼出学海，但其中一条必须交给圣院，同时可以从圣院交换自己需要的奖励。至于第二条，可寄存在圣院，既可以从圣院换取神物或奖励，也可以贩售给其他人。”

宗识冰笑道：“方虚圣真乃我宗雷两家友人，以后谁敢攻击方虚圣，我们宗雷两家第一个不放过！”

李繁铭等方运的友人紧握双拳，没想到，方运竟然钓了如此多的文心鱼，可最终，都归了宗雷两家。

大儒田松石眉头一皱，朗声问：“这是何意？方虚圣什么时候输给宗雷船队了。”

雷龙阔收敛喜悦之色，向田松石一拱手，道：“松石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早在学海结束前，叔父雷谟等学海三杰提前抵达学海岛，按照学海的规矩，胜了方运。松石先生不必生气，我们宗雷两家都尊敬先生的为人，此次您虽然加入方运船队竞渡失败，但您钓的文心鱼依旧属于您。”

田松石神色肃穆，胡须轻颤，望向方运，问：“方虚圣，可有此事？”

那些最后从学海出来的一批人紧张地望着方运，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尤其是颜域空，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火气，没想到方运费了那么大的努力，竟然输了，而且输给雷谟那种人。

不等方运回答，雷龙阔伸手示意道：“不信可以问雷谟雷大学士。”

海滩上静的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能听到。

所有人看到，以雷谟为首的学海三杰，痴痴呆呆地望着那巨大的鲸鱼，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别人在说什么。

雷龙阔疑惑不解，低声问：“叔父，您怎么了？”

雷谟继续盯着巨鲸，目光呆滞，喃喃自语：“这条……鲸鱼，有些眼熟。”

方运嘴角微翘。

宗识冰松了口气，舌绽春雷道：“无论如何，大局已定，方虚圣，我宗雷两家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只要你愿意向我们两家认错，日后再也不与我们两家为敌，我将与船队众人商量，你可任选一条上品文心、两条中品文心和三条下品文心。”

雷龙阔感到事情不对，学海三杰的表现太怪异了，但这时候不能不说话，于是道：“宗兄说的不错，我们宗雷两家并非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

宗雷船队的人纷纷称赞，但其余读书人却冷笑连连，那些鱼都是方运钓的，让他低头却只给这点文心鱼，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雷龙阔冷笑道：“有些人不满意？愿赌服输。施舍给他文心，是看得起他！我……”

雷谟伸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干涸的嗓子道：“别说了。”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之前雷谟等学海三杰意气风发，简直不可一世，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宗雷两家的小辈更是招摇，甚至激怒了一些人，引发骂战，若这里不是学海，必然会有人开始文战。

按理说，方运出现，学海三杰本应该嘲笑方运，可为何望着巨鲸发呆，雷谟为何不让雷龙阔说话？

方运也不去看雷谟，舌绽春雷道：“学海结束，竞渡结果已分，请学海根据竞渡内容，完成最后一步。”

宗雷船队上的文心鱼突然缓缓升高，这些鱼全都被无色透明的气泡包裹，有白色的，有银色的，从雷谟的楼船上还升起一条金色的刹那文心鱼。

有几寸长的小文心鱼，还有整整一丈四尺的上品文心鱼！

“为何是我们船队的文心鱼动起来？我们才是胜利者！为何！”雷龙阔大声叫嚷，快步跑向自己的艨艟，要把所有的文心鱼拦下来。

“方运你作弊！从进入台风眼的时候，你就在作弊！你突然钓到几万条文心鱼，更是在作弊！你现在丧心病狂，竟然在竞渡上也作弊！众圣不会饶过你的！我们宗雷两家不会饶过你的！全人族不会饶过你的！”宗识冰几乎疯了。

“方运，你不仅撞老夫楼船，竟然还在学海作弊，老夫必当……”

“不要说了！”雷谟突然打断宗呈冰的话。

“雷兄，你怎么了？”宗呈冰问。

学海三杰依旧傻傻地望着天空的巨鲸。

雷谟好像比一刻钟前老了十岁，缓缓道：“我们刚明白，我们之前遇到的不是学海岛，而是只有一小块背部浮出水面的无上文心鲸鱼。既然那里不是学海岛，方虚圣只要继续向前航行，他便胜了。”

第1086章 学海三傻

“不可能，学海的水如此清澈，你们不可能看不到下面就是巨鲸！”雷龙阔道。

雷谟叹了口气，回答道：“巨鲸附近是密密麻麻的文心鱼，挡住水下。我们刚到那里就开始垂钓，还没等钓到鱼，就碰到方运，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检查，方运就撞了过来。我们若是能早到一刻钟，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三个人都没看到吗？”宗雷船队的一位大学士愤怒地问。

谷垣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人知道学海岛是什么样子，当你看到一座小岛屿周围是数不清的文心鱼，而且海兽不敢靠近，你是会联想到无上文心鱼，还是联想到学海岛？”

“那……那你们……”雷龙阔怒火填膺，可却无法再说什么，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叔父。

之前叫嚣的宗雷两家人双眼冒火，干瞪着学海三杰却无言以对。

“谁还记得雷谟雷大学士的那首诗？我忘了，什么苦恨什么，什么为他人作嫁衣裳？”李繁铭带着坏笑问。

“来，咱们一起朗诵！”景国进士高庸道。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纤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哈哈哈……”

数以千计的人高声舌绽春雷朗诵这首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诵完之后，许多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什么学海三杰，简直是学海三傻！”李繁铭道。

众人又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最后一批回到学海的读书人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但听完这首诗，把事情的经过猜个七七八八，充满怜悯地看向雷谟等三人。

“现在是谁为谁作了嫁衣裳？”一个景国人大吼。

“雷谟惨了，好不容易做出一首差不多鸣州的好诗，却用来讥讽方虚圣，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却污了自己的文名，必然遗臭万年。”

“这三人，怕是一生抬不起头了！学海三傻这个大名一辈子也丢不掉了。”

“学海三杰变三傻……”

众人低声发笑。

宗雷两家人面色铁青，那雷谟咬牙切齿，突然两眼一闭，昏死过去，身形从学海中消失。

“叔父！”雷龙阔大吼一声，无比悲愤。

一些人摇头轻叹，雷谟必然是文胆开裂，损伤神念，所以直接从学海中消失。

“你们看……”

也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众人一起向海边的船只上空看去。

就见宗雷船队的所有文心鱼被气泡包裹，聚在一起，数量接近两万，还不如龙船一条船上的多。

宗雷船队的一些人露出羞愧之色，那么多人钓的文心鱼加一起，也不如方运一个人多。

随后，那些文心鱼被无声无息的力量分开，分别落向方运船队中参与竞渡的船只。

其中一金一银两道光芒投入龙船之中。

最珍贵的刹那文心鱼和上品文心鱼被学海分配给方运。

方运船队中没有人反对，这都是方运应得的。

当时参与竞渡的人达到一万两千人，这么多文心鱼，人人有份，有些人甚至能得到两条。

许多人发现，学海分配很公平，船航行得越远，则得到的文心鱼越好越大。而且分配的过程中还考虑到每个人的需求，有的人有两条三寸的信口雌黄鱼，那么就会分配给他一条五寸的信口雌黄鱼，补齐下品文心，而不是其他小鱼。

那些没有参与竞渡的人无比羡慕地看着战利品分配的场面，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冒着风险参与竞渡，尤其今年可以带文心出去，随便一条下品文心就价值巨万，绝对不下于一件翰林文宝。

“谢过方虚圣！”一个进士见一条两尺长的下品文心鱼飞到自己帆船上，大声致谢。

“多谢方虚圣！”

“谢谢方虚圣！”

……

致谢声此起彼伏，甚至比之前文心鱼交易的声音更加密集。这可是上万人连续不断舌绽春雷，震得人耳发麻。

等致谢声停止了，方运微笑着向众人拱手，道：“诸位客气了，那上品文心和刹那文心，在下十分需要，就不谦让了。”

“都是方虚圣应得的！”

“是啊，您就要了两条文心鱼，太少了，您看上我的哪条鱼，随便拿！”

方运点点头，道：“诸位稍等。”

说完，方运转身，心念一动，龙船上的四条上品文心鱼全部飞到他的面前，而且每条上品文心鱼之后都跟着十条中品文心鱼。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无比眼热，都知道方运不仅要吸收上品文心，还要吸收同种类的十条中品文心壮大上品文心，为以后冲击圣品打基础。

对任何人来说这么做都是暴殄天物，是在浪费文心，但是，那些鱼都是方运自己的，方运有权利如此做。更何况，大多数人都希望方运的文心能晋升圣品，不仅可以杀更多的妖蛮，还有更强大的自保之力。

四条上品文心鱼中，得寸进尺、立地书橱和巧舌如簧都是方运自己钓的，唯有那条信口雌黄的上品文心鱼是得自宗雷船队。

方运对准上品得寸进尺文心鱼一眨眼，那条比方运还长的文心鱼化为一个鱼形光点，直直撞进方运的眉心。

以前方运获得文心，每一次都昏迷，但这一次只是感觉微微的疼痛，并没有昏厥过去。

方运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文宫中多出一盏文心灯，灯上有一团文心火。

接着，方运对准第二条上品文心鱼。

“这……方虚圣果然神异啊，哪怕是大学士吸收一颗上品文心，也会昏厥几十息，他倒好，一点事都没有。”

“活该那些人不自量力，这种人物也是他们可以胜过的？”

方运先是吞噬了四条上品文心，然后又吞噬了对应种类的十条中品文心，让上品文心鱼壮大。最后又吞噬了十条中品奋笔疾书文心鱼和口是心非文心鱼。

文宫之中，奋笔疾书的文心灯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远比任何一团灯火都大，简直如同火炬，好似随时可以发生质变。

方运正要吸收那条无上文心巨鲸，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方虚圣，老夫的中品春秋积序可曾留着？”

方运笑了笑，望向笨大儒田松石，手指一动，就见龙船上一条中品春秋积序文心鱼飞向笨大儒。

“学生自然记得。”方运笑道。

“那便好。这条稳如泰山鱼是你的了。”田松石说完，就见一条一丈多长的大白鱼飞到方运龙船。

所有人和方运都愣住了，那可是上品文心鱼啊！而且是极为重要的稳如泰山鱼，在任何国家都能换三代封王！

上品文心鱼，是比大儒文宝更珍惜更贵重的存在，毕竟自从学海出现，钓出来的上品文心鱼加起来都不到一百条，可大儒却很多。

这条上品文心鱼若是带出去，足以从任何世家手里换到任何想要的，哪怕是借阅半圣真文都轻而易举！

“松石先生，这可使不得，这是您辛辛苦苦钓到的！那条春秋积序鱼，是您加入竞渡后应得的。”方运急忙把稳如泰山鱼送还，没有丝毫的不舍。

田松石哈哈一笑，道：“老夫已经年过百岁，没几年好活的，得一条中品春秋积序，能让我的战诗词的威力至少增加五成，而且以后不怕被嘲笑无文心，也就足够了。至于别的文心，无论是下品还是上品，用在老夫身上都浪费，其余的文心鱼，我就送给启国名声不错的小辈，老夫一条不用。”

“可是……”

田松石手拂长须，打断道：“没什么可是。老夫年过百岁，若是还分不清轻重，一大把年纪岂不是都像宗雷两家人一样活到狗身上了吗？这条上品稳如泰山鱼，给谁都是浪费，只有给你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你不信，老夫现场问问所有人，谁敢说自己比方虚圣更应该得到这条文心鱼？”

全场鸦雀无声。

连最无耻的宗雷两家人都没敢开口。

方运的眼眶有些湿润，没想到笨大儒竟然舍得把如此贵重的文心鱼送给自己。

颜域空眼圈红了，别人不知道，他与笨大儒一路前行，最清楚田松石多么珍惜这条文心鱼，一路上时不时看一眼，经常拍拍鱼头，每次都露出自豪的笑容。

颜域空很清楚，田松石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笨大儒，没上过书山，也没下过学海，哪怕再不计较，心里还是有遗憾，那种遗憾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强。

而今天，田松石用近百年的努力向世人证明，他钓到了上品文心，他有能力站在人族的巅峰，与那些真正的天才一较高低，钓得上品文心鱼！

这上品文心鱼对田松石来说，就是他近百年努力的奖杯和勋章！

但是，田松石却眉头都不皱，说给就给了方运。

方运望着田松石，说不出话来。

田松石哈哈一笑，道：“少在那里婆婆妈妈的，你快些前行，我们全人族才能走得更快！至于那些拖你后腿的混蛋，终将被淘汰！”说着把文心鱼送到龙船之上。

“方运，拿着吧。”颜域空红着眼望向方运。

“是啊，方虚圣拿着吧！”身为田松石学生的李繁铭等启国读书人也一起劝说。

“方运在此谢过松石先生！”方运深深作揖。

“嗨，谢什么。”老先生一摆手，无比豁达，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在场的读书人仰头望着方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满是纯粹的喜悦，比自己得到上品文心鱼更加高兴。

第1087章 吞食巨鲸

方运谢过田松石，“吃掉”上品稳如泰山鱼和十条中品稳如泰山鱼。

这样，方运在此次学海就多了整整五颗上品文心，分别是巧舌如簧、立地书橱、得寸进尺、稳如泰山和信口雌黄，每一颗文心都因为吞噬了十条中品文心鱼，得到壮大，晋升圣品的可能性极大。

五颗下品文心就足以让战斗能力大幅度提高，现在方运得到五颗上品文心，实力提升更大，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连吃如此多的文心鱼，方运没有丝毫的倦意，最后把目光放在金色的刹那文心鱼和紫色的无上文心鲸上。

方运看向金色的刹那文心鱼，那鱼立刻化为一点光芒，以比其他鱼快一倍的速度撞进文宫之中。

这一次，方运身体一晃，扶着龙角，过了十几息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是一颗下品的四面楚歌文心，可以使用一次。

方运有些惋惜，可惜没有刹那文心中的“破镜重圆”，若是有这颗文心，可以修复四面楚歌文心一次，让四面楚歌发挥更大的力量。

最后，方运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漂浮的巨鲸，毫不犹豫选择吞噬。

就见那巨鲸突然张嘴嘶吼一声，周身爆出浓郁的紫光横扫千里，形成恐怖的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所有人都本能抬起手臂挡住面孔。

眨眼间，那巨鲸不甘心地化为一点紫色光芒，撞进方运的眉心之中。

一声钟鼎相击的激越之声从方运的文宫之中发出，方运身体一软，昏迷在龙头之上，而在场每个人都齐齐变色，为之震惊，因为那声音丝毫不比巨鲸嘶吼的声音小。

“那可是文心撞击文宫之声？”

“当然。不过这声音太大了，看样子这条巨鲸没撞动方运的文宫？”

“无上文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资格得到的，当年就出过一个笑话，有人文宫刚刚受过伤，强行渡学海，结果钓到一条中品文心鱼急急忙忙吞噬，结果文宫被文心给撞塌了！”

“这条巨鲸太大了，我感觉一般翰林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文心。”

“别说翰林，连大学士都要小心！”

“方虚圣不会受伤吧？”

“自然不能，你们听听那声音，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舌剑对唇枪，明显是斗了个旗鼓相当，绝对不会伤到文宫，就是不知道他会昏迷多久。”

“再等一阵，百息一过他若是醒不来，咱们就先交易文心鱼。”

一百息很快过去，方运依旧没有醒来，众人便不再等，可又过了十几息，众人正在说着悄悄话，方运一手扶着龙角，一手扶着额头，缓缓站起来。

这一站不要紧，把许多人吓了一跳，连田松石都忙道：“方虚圣你别逞强啊！连老夫若是吞噬这无上文心，也要昏迷数个时辰！”

许多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希望方运不要逞强，那些从学海出来的人昏迷几个时辰是常有的事，有的人昏迷数天甚至伤了文宫。

方运强忍疼痛，挤出淡淡的笑容，道：“无妨，休息片刻便是，你们先忙你们的，待半刻钟后，我有话要说。”

众人这才放心，一些人很快发现趣事。

方运的龙船附近，聚集着差不多四万人，而在不远处的宗雷船队那里，同样聚集着一些人，两处的人泾渭分明，中间隔着几十丈的沙滩。

宗雷船队的人个个魂不守舍，好不容易进一次学海，却捞了个空，这还不算最重要，等出了学海，必然会被人嘲笑，谁还没几个关系不睦之人？

不过，宗家雷家之人反倒相对沉着一些，因为他们习惯了。

那些投靠宗家雷家的人最为患得患失。

方运现在地位今非昔比，他说半刻钟后要说话，其他人也不好大声叫卖交易，都低声聊着，反正还可以在学海留十二个时辰。

半刻钟一过，方运完全恢复，轻咳一声，舌绽春雷道：“时间宝贵，我便省去客套话。凡是随我参与竞渡之人，大学士和今年的殿试进士，每人可选一条中品文心鱼。其余人，每人可选一条下品文心鱼。不过，请自发排好队伍，按照顺序选。”

方运说完，一挥手，龙船上的文心鱼分成两大团，其中较小的那团文心鱼群是中品文心鱼，较多的那个是下品。

方运挑出一条中品巧舌如簧鱼，也不说话，直接送给孔德论，并对孔德论道：“感谢你指点我去台风眼，提前说好的，你还可再挑一条文心鱼。”

参与竞渡之人无不欣喜若狂，哪怕是各世家的人都笑容满面，在世家是有机会得到许多神物，但文心鱼这种神物却极难获得，多一条文心鱼，实力至少能增加一层。

当时跟随方运船队的人很多，但参与竞渡的只有一万两千人，这些人本身就钓到文心鱼，竞渡胜利从宗雷船队至少得到一条文心鱼，而现在又被方运赠送文心鱼，收获只能用巨大来形容。

他们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些没有参与竞渡的人捶胸顿足。

“我真是瞎了眼，把如此大好的机会放弃了！我若是参与竞渡，现在等于凭空多了两条下品文心鱼！”

“都说跟着方虚圣有好处，以前不信，这次信了！”

“是啊，圣墟的时候，跟着方虚圣的人进了彗星长廊；登龙台的时候，跟着方虚圣的人没有被镇狱邪龙杀死；宁安县的那些人跟了方虚圣，个个成为革新能手，十国各地都想从宁安县挖墙脚，甚至许诺宁安县的举人官吏执掌一府并且封州伯！”

“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听方虚圣的话，跟方虚圣走！”

“对！听方虚圣的话，跟方虚圣走，绝对错不了！”

“下次方虚圣去哪里？”

“要去争国首！”

“算了……咱们去不了。而且争国首和其他不同，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成为国首，没法跟随。再下一次呢？”

“去血芒古地。”

“……那是什么地方？”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参与竞渡的所有人获得了自己喜欢的文心鱼，纷纷向方运表示感谢。

宗雷两家的大学士和重要人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每人只能带出两条文心鱼，所以方运会用这些鱼收买人心，而且，会得到更大的好处，最怕……”

第1088章 文心鱼的大作用

不等宗雷两家人讨论出结果，方运就舌绽春雷道：“此次文心虽多，但我想在场的诸位大都想自己食用。拿出去的话，有一条必须交给圣院，想必诸位的选择有限。”

许多人轻轻点头，这次圣院特许带走，但第一条鱼必然不可能给出太好的奖励，只有第二条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

这里大多数人都只能勉强凑出一条下品文心，多余的也只是零星几寸长的小鱼，就算拿出去，也换不了什么，最多也就一件举人文宝，而一颗完整的下品文心至少可换翰林文宝。

方运微微一笑，道：“若是自己不用只卖，那自身的实力没有丝毫增长，在文曲星天降的大时代中，将失去最后的依仗，拿什么去跟天才比？”

众人再次点头。

方运扫视众人，继续道：“但是，我的文心鱼太多了，而且我只对上品文心有兴趣，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使用中品文心，因为这会影响我未来的力量。这剩下的八万多条文心鱼，除了几百条是小文心鱼，其余最差也是下品文心鱼。我自己根本用不完。”

一些读书人隐约猜到什么，拼命点头。

“但是，让我白白送诸位，我也有些不甘心，若是不送吧，浪费了。”

许多人越发好奇，想知道方运到底想做什么。

宗雷两家人中，一些大学士和翰林突然变得无比紧张，尤其是宗家的读书人，他们最不想见到那件事发生。

最后，方运缓缓道：“那么，就折中一下，我可以送，但只送给愿意为人族效力且抗击妖蛮的人！只要发誓帮助景国守城三年，便可得一条下品文心鱼。如果你不能去或不想去，拿到圣院后，规定收购此文心鱼的代价之一是帮景国守城三年，也可以！”

所有宗家人面色剧变，几位清楚厉害的宗家大学士更是面色惨白。

方运这是在用文心鱼去阻拦宗圣的圣道啊！

宗圣布局多年，扶持给妖蛮上贡的谷国、打击主战且即将失去半圣的景国，本来随着妖圣狼戮南下即将达到目的。

一旦景国灭国，庆国与武国将瓜分景国，众圣必然会反击，宗圣便有机会结盟圣元大陆的所有蛮族，并以此为跳板，结盟妖界的蛮族，从而达成联蛮抗妖之势！

一旦宗圣能做到，必封亚圣！

若在宗圣有生之年，人族能彻底战胜妖族，成为新的万界之主，那宗圣必然可以和孔圣一样，成为圣人！

但是，自从方运出现，宗圣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今天，方运更是变本加厉，用文心鱼去诱惑读书人去防守景国！

文心对读书人的诱惑太致命了！

每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秀才和举人才能进入书山，秀才跨过三山三阁得到奋笔疾书文心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举人之中得到奋笔疾书的人更是百中无一。

至于学海，平时只有殿试进士才进来，以后不可能年年都让如此多的人进入。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读书人有文心！

文心不仅有巨大的实用性，更有莫大的文名。

在方运的社交圈子里，下品文心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是中品文心才能成为话题，可在人族正常的读书人群体中，哪怕是各州的顶级读书人交流文会上，残缺的文心都会成为话题。

读书人对文心的渴望足以战胜国家之仇！

最让宗家绝望的是，方运这个交易占了大义的名分。

得到文心鱼不说，付出的代价是抗蛮三年，这能叫代价？这是读书人应该做的！

“完了完了……”

宗家众多人低声感慨，但其余人却无比兴奋。

“我去！”

“在下已经在宁安了！”

“学生当日曾经前往宁安援助，在得知方虚圣胜利后，回返归家，今日之后，即刻启程前往宁安！”

“我就是景国人！”

宗雷两家人看着上万的读书人一起主动请缨，越发胆寒。

方运剩下的文心鱼超过八万！

八万进士进驻宁安那是什么概念？连两界山都没这么多。

更何况，不止进士，还有翰林和大学士！

大学士可是真正的高端文位，而且中品文心绝对能让大学士守城三年。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百位大学士前往宁安，宁安就固若金汤。

南侵蛮王的数量绝对超过一百，一百位大学士单打独斗自然不是蛮王们的对手，但宁安有圣庙，大学士们把防守大都交给圣庙，自己只要无情攻击即可，哪怕两倍的蛮王都压制不住他们。

“既然方虚圣如此慷慨，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总要为老夫后代留条文心鱼。”

“笨大儒你……”宗家一个进士很想制止，但最后颓废地摇摇头。

中品文心鱼的确能买一位大儒三年的时间。

田松石助阵并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这么做，会引发其他大儒效仿。

更何况，十国太多读书人看不惯宗雷两家，只是大多数人有家有业，而且有其他职务或要事在身，没办法直接去帮景国，现在有了文心鱼这么重要的借口，恐怕会有太多的人前往，甚至会因此争夺名额！

文心鱼是有限的！

圣院可以阻止，但问题是，方运占据了大义的名分！

这些鱼是方运的，条件又是抗蛮，宗圣都没有办法阻止。

宗家人相互看着，甚至怀疑，文曲天降也好，学海大开放也好，都是为了阻挠宗圣的圣道而准备的！否则，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为什么如此巧。

“方运绝无可能轻易弄到如此多的文心鱼，极可能是半圣的棋子，难道，多位半圣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宗家……”

宗家人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既然大家答应，那就定一个详细的交易章程，之后再领取文心鱼。”

方运说完，目光扫过宗雷船队众人的所在，向那个方向舌绽春雷道：“我的文心鱼虽然不卖给宗雷两家，但是，其他人倒可以购买。当然，有些人要想得到文心，必须在十日内启程前往景国，听从景国元帅府的命令，并且承诺至少杀一定数量的蛮族，绝不偷懒无所事事！”

投靠宗雷船队而颗粒无收的读书人们，感到自己的文宫燃烧了！

“我可在三日内启程！”一位翰林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撒丫子冲向方运，在沙滩上狂奔。

这些读书人双眼放光，一旦得到文心，之前担心的一切都烟消云散，还能得到一个抗击蛮族的美名，自己的政敌再如何，也没借口攻击自己。

“走！”

附近的读书人快速向方运靠拢，去势如崩，宗雷船队彻底解散！

第1089章 虚圣实权

宗家人望着方运，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之前他们派人挑战欺压景国人，他们利用书山阻挠方运，甚至在宁安城破坏方运的殿试，都用了方运无法直接解决手段。

现在，方运利用文心鱼来换取读书人去景国阻拦蛮族，名义上只是帮助景国杀妖灭蛮，但实质上是针对宗圣的圣道，可宗家偏偏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他们都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理解当年的方运。

可现在，方运已经不吃这种苦，谁敢害方运，必然会遭受百倍的还击。

“这一次，会不会是因为方运被逼得竞渡，激发了他的诗词天赋？若是不竞渡，他或许钓不到如此多的文心鱼。”

宗家人越发不甘心，但沙滩上龙船前的人越来越多。

方运望着如此多的人，松了口气。

现在北边太乱，自己又要在圣院修炼，又要去血芒古地，过一阵还可能跃龙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帮助景国，这次学海帮了自己大忙，短时间内至少可招纳三万读书人前往景国，而且至少是进士，这都是人族的中坚。

可以想象，不久之后，人族各国文位达到进士或更高的官员，必然纷纷请辞，毕竟辞官还可以回来继续做，但文心要是被人买走，就没机会了。

“妖圣狼戮虽强，但陈圣足以守住五年，只要陈圣还在，那蛮族与景国之战就要靠圣位之下的力量分胜负！那些文心鱼必然不会马上被人买走，陆陆续续前往景国的读书人，差不多可持续五年。有那么多读书人在，景国绝对可以坚持五年。有了这五年，我可以做许多事，能够全力成长。”

随后，方运制定了交易文心鱼的具体细节，比如他们要听从景国命令坚守三年，若是遇到必死之战，有权撤退，也有权不去，但要多守三个月。

为了防止有人从中占便宜，方运制定了严密的细则，中品文心至少要用大学士的三年来交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很多人都明白，若是没有方运，大多数人都会空手离开学海。

现在有了方运，自己就可以用三年的时间多换一条文心鱼，若是倒手给圣院或外人，别人不仅要出三年的时间，还要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而额外的东西都归他们，方运分文不取。这对他们来说，等于凭空得到好处，自然要答应下来。

随后，文心鱼交易正式开始。

很快，整整两万条文心鱼被换了出去，得到这些鱼的人，都要自己前往景国。

接下来，方运开始与其他人交易，这些人不会自己去景国，但会帮方运把文心鱼带出学海，毕竟圣院规定每人只能带两条，方运纵然有通天的手段，也带不出三条。

交易还规定，绝对不能交易给敌视方运的任何家族。其实这条规则多余，因为除了逆种，人族的读书人要是敌视方运还敢用方运的文心，文胆首先会出问题。

方运原本对中品文心不感兴趣，想在以后直接获取上品文心，但笨大儒田松石建议方运，别的文心可以等，但“春秋积序”文心哪怕是中品的，早早得到也比以后得到上品的好。

因为这颗文心比较特别，可以随着时间不断成长，而人族上品文心数量最多的就是春秋积序，因为很多都是由中品文心长成的。

方运又问了孔德论，便决定听田松石的建议，先吃下一条中品的春秋积序，然后又吞噬了十条中品春秋积序鱼，增强这颗文心。

春秋积序成长到最强，可以让战诗词的效果翻倍！

但这个效果跟拥有的时间和自身年纪有关，方运的中品春秋积序文心只能让战诗词的威力增加一成，远不如田松石，因为对方年过百岁。

不多时，两界山、镇狱海、孔家古地、十寒古地等一些掌权的大学士暗中联系方运，方运与各方达成了协议。

方运会把一些文心鱼交易给他们，但这些古地会跟圣院交涉，把各地精英外出历练的地点设在景国！

只要景国是交战区，人族各地都可以派遣读书人前往历练。

整个过程非常繁琐而复杂，最终，方运给自己留了两条中品文心鱼，一条是故技重施，一条是雪上加霜，如果以后实在找不到这两种的上品文心，就去圣院换取。

不仅如此，方运也跟几位景国的友人私底下商量好，他们带出的中品文心鱼都暂不出售，到时候方运会跟圣院说明，这些中品文心鱼都是留给他备用的，以防以后得不到上品文心。

方运的军功极多，完全可以耗费军功如此做，这也是虚圣的基本权力。

殿试已经结束，方运已经可以行使虚圣的权力！

现在方运只要去人族与妖蛮交战的地方，若是当地指挥官不是大儒，那他可以成为第一指挥官！任何反抗他的人，都会被视为逆种！

甚至哪怕指挥官是大儒，如果有必要，方运也有资格夺权，只要战斗胜利，方运便不承担任何责任。

若京城被蛮族包围，方运有权命令左相柳山去城头战斗，一旦柳山消极懈怠，方运可以控制京城圣庙的才气击杀柳山。

这就是虚圣的真正实权之一。

这就是宗雷两家最不愿意见到的结局，因为在战场的关键时刻，方运可以直接夺宗家和雷家的权，只有半圣才能阻止。

虚圣，不仅仅只有名声和地位！

所以方运在宁安城的时候，除掉左相在文院和文官中的力量，却没有动左相最关键的鹰扬军和管辖鹰扬军的后护军。

因为五十万后护军的最高将领童峦只是大学士，只要后护军与蛮族交战，方运就可以控制后护军！

正因为如此，宗家雷家与左相用尽一切手段阻挠方运，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除此之外，虚圣还有其他的权力。

免罪！

方运想到这个特权，微微一笑，只要不是逆种之罪，虚圣都可以削减刑罚甚至免罪，只不过三年只能用一次。

方运在撞那些人之前，就在考虑要不要动用免罪特权，现在已经下了决心，减轻问心之刑，直接交一万两银子代替惩罚。

问心之刑方运不怕，但万一宗家雷家不惜代价从中作梗，哪怕到时候两家会承受应有的惩罚，也无法挽回对他造成的伤害。

第1090章 学海结束

在方运交易文心鱼的时候，宗雷船队吵了起来。

“谷先生的话是何意？”雷龙阔恼怒地看着大学士谷垣。

谷垣冷哼一声，道：“你们雷家不过是虚圣世家，而我谷某人是半圣世家之人！老夫，并非你可随便呵斥之人！”

雷龙阔强压着怒火，冷笑道：“谷先生之心，路人皆知。什么叫‘为首之人责任更大’？我叔父文胆刚刚出事，生死不明，你就在这里推卸责任，这是半圣世家之人应该说的话？”

“那你们也不能怨我与青玶兄！”谷垣硬气道。

“我叔父雷谟身为船队之首，为了竞夺第一，没发现文心鲸鱼情有可原。你什么都不做，不过是跟随，为何还没有发现？”雷龙阔道。

“老夫如何，还轮不到区区翰林质问！”

宗雷船队的人不断争执，而其余人在分完文心后，或者进行最后的交易，或者开始吞噬文心鱼。

许多读书人因为文宫受到文心鱼撞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方运也不着急，下了楼船与众人聊天。

一直聊到学海结束。

空间明暗变化，方运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回到了景国学宫的圣庙。

学海正式结束。

圣庙内横七竖八躺了数百人，至今昏迷不醒，只有少数人站着。

方运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留下的文心鱼没了，心知应该是被收到圣院。

圣庙的大门轰隆隆地打开，随后大量的秀才和童生在医家人的带领下进来。

这些人一看方运在，就要行大礼，方运道：“不必多礼，先帮他们。”

“遵命！”

众人这才把昏迷的读书人抬走。

官印连动，加急传书。

方运低头一看，署名竟然是西海龙宫、南海龙宫和北海龙宫，非同小可。

方运立刻打开传书查阅内容，而后冷哼一声。

原来龙族以跃龙门快要开始为借口，要方运在三日内必须前往血芒古地，如果方运不去，就剥夺方运跃龙门的资格，之后再剥夺文星龙爵的资格。

方运今日刚从学海出来，要去圣院，明日参与争国首，现在要再过一天就去血芒古地，方运别说大婚，连三进书山的机会都没有。

方运心知这是三海龙宫最后的疯狂，只要自己没有进入血芒古地完成使命，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文星龙爵，四海龙圣有资格剥夺自己的龙爵。但是，一旦完成血芒古地的使命，四海龙圣只能制约，无法剥夺。

随后东海龙宫的青衣龙王敖青岳发来传书，说他在圣院等着方运，要赠送一颗龙王龙珠！

龙珠珍贵要超过同文位的文宝，而龙王龙珠的珍贵程度，不仅超过大学士文宝，甚至超过大儒文宝。

因为龙珠在龙族不是器具，是力量的源泉，哪怕死后也会被龙族认为是保存灵魂之物。龙族相信，只要有龙珠，龙族就可以复活。

龙王龙珠是巡龙船等人族特殊机关的最佳组成部分之一，不过实际上那些机关大都只能用蛟龙珠或者伪龙珠来代替。

敖青岳说的很明白，血芒古地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在吞下龙珠的那一段时间，不仅能解百毒，还能让方运暂时获得龙族力量的庇护。关键是血芒古地遗留龙族的力量，无论是否吞下龙珠，都有机会获得那些力量的庇护。

在传书中，敖青岳说已经准备好有关血芒古地的所有资料，但只是三年前的，因为血芒古地最后一次前往圣元大陆，与圣元大陆交流，就是三年前，那时候方运连童生都不是。

三年之内，有人因遭受惩罚被送入血芒古地，但无人能出来过，所以这三年血芒古地具体有什么变化，人族龙族都不知道。

血芒古地也不清楚这三年圣元大陆发生了什么变化。

方运出了圣庙，立刻被大量的官员和读书人围住，问东问西。

方运把龙宫传书的事一说，众人大怒。

“简直欺人太甚，当日他们同意封你为文星龙爵的时候，就一定算计好了一切。”

“这里面一定有宗家和雷家在搞鬼，龙宫就算知道人族的事情，但也难以把时间计算的如此准！”

“是啊，三谷连战、学海外加争国首，任何一处都可能让方运受伤，只要方运伤到一次，进入血芒古地就可能万劫不复！”

“没办法，当时方虚圣为了三谷连战，必然要借助文星龙爵的力量，否则就算胜，也可能是惨胜，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方虚圣您到底有了多少文心？进血芒古地把握如何？”

众人期盼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了笑，道：“如今我有十颗完整的文心外加一颗残缺的。”说完迈步向外走去，把一众惊呆的人留在身后。

“十……十颗文心？”

“他家里的文心怎么跟种菜似的？”

“方虚圣，您在学海难道钓了七八条文心鱼？”

“多一点。”方运道。

“多多少？”

“多个万。”方运缓步前行。

众人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什么万？肯定不会是我们通常意义上说的那个万。”

“七万？八万？不可能！此次进入学海的读书人四五万，全加一起，钓的文心鱼也就八万多一些吧。”

“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方虚圣有要事在，咱们不能阻拦，走，问问别人！”

一刻钟后，人族各地无论圣元大陆还是古地，都开始流传有关方运的各种学海传说。

有人说方运偷偷带了渔网进去，在学海里大肆捞鱼。

还有人说方运在学海动用了圣道之音，制造了假的龙门虚影，勾引文心鱼跳龙门，他坐收渔利。

更有甚者说方运在学海中作出了帝王诗，让真龙帮着抓鱼。

雷谟、谷垣与宗青玶的“学海三傻”之名也随之流传，成为人们最喜欢讲述也最喜欢听的故事，尤其那句“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十分出名，那首诗还上了文榜，不过是在大学士文榜之上。

在翰林文榜之上，从第一到第四是方运的学海四诗。

因为明日要争国首，方运与家人相聚一个时辰后，利用崔家的文界，进入圣院。

第1091章 崇文院

殿试结束后，身为虚圣的许多权利就逐渐体现出来，比如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任何世家的文界，除非是和大队人马一起迁徙，否则方运不需要乘坐空行楼船。

夜色已深，十一月圣院有些清冷。

文曲星高悬天空，遮月掩星。

方运顺利抵达圣院，刑殿大学士范文东带着刑殿人员亲自前来。

范文东两眼狭长，习惯性地眯着眼，一边在方运身侧带路，一边微笑道：“您过了殿试，按照惯例要在圣院磨砺，早在进学海之前，我们就给您定下圣院学舍。和其他地方一样，圣院的学舍也分上舍与下舍。按照东圣大人的意思，把排名第十的上舍进士送入下舍，安排您在第十上舍中居住。当一切安顿好了，您可以带着家人。如果不出意外，可以住三年。”

方运无奈摇头，肯定是东圣王惊龙要磨砺自己，把自己捧到风口浪尖上，让那些圣院的天才们出手，与自己竞争。

圣院的竞争，比任何一国内部都更加激烈！

人族历史的遗留问题太多，各世家之间的矛盾，各国之间的矛盾，再加上圣院学子内部的矛盾，这让圣院成为一个不见血但压力巨大的地方。

不过，圣院学子的竞争全部都在秩序之中，一切都由圣院的内部方式解决，一旦谁敢坏了圣院的规矩，连孔家的人都会被逐出圣院甚至被重罚。

在这里，雷家宗家要是敢对方运做出在宁安县的那些举动，哪怕宗圣活着，哪怕雷家有雷祖庇护，众圣都敢将其诛族灭家。

这也是为什么在方运殿试的时候，宗雷两家的攻击简直丧心病狂，因为一旦方运来到圣院，他们的种种手段都无法再用。

方运早就听说，圣院，是人族天才的开始，也是读书人安逸生活的终结。

在去年的时候，李繁铭等一些友人就说过圣院的事，他们都希望方运先不要去圣院，等羽翼渐丰之后再入圣院，不然很可能被各种天才打击。

想起那些友人谈论圣院的一切，方运微微一笑，充满了好奇。

方运之所以入圣院，最主要是为了修炼，因为圣院是人族的中心，圣院具有的力量，十国学宫加在一起都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神秘中的圣塔，传说的圣道之路，玄奥的圣碑林，翰林需要闯的翰林殿，还有一些只有大学士、大儒甚至半圣才能进入的地方，那许许多多神异之地都是十国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人族的读书人一直坚信，只有进入圣院，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圣院学子，是人族最重要的身份。

读书人历来讲究出身。

一些人在各国身居要位，前呼后拥，在文会排座次的时候，偶尔会被一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同文位的读书人挤到后面，偏偏还没脾气，就是因为那些人是圣院学子出身。

“我知道了，有劳范大学士。”方运道。

范文东如闲谈一样说：“宗雷两家人已经把你告到礼殿，因为你违反了学海竞渡的规矩。”

“嗯，让他们闹，越大越好，等他们闹的天下皆知，我去交一万两银子。”方运随口道。

范文东与其他刑殿人乐了，心道这方虚圣真有意思，面对两大家族的攻击，依旧气定神闲，完全不像年轻人。

“您是虚圣，等结束圣院的学业，会在圣院拥有一座独立的庭院，当然，和学舍中的那种庭院有区别，是圣院内真正的庭院。”

方运点点头，自然明白，倒峰山就这么大，地方有限，真正位于倒峰山的建筑并不多，那些圣院学子的学舍基本都在孔圣文界中。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座牌坊外，牌坊的上面书写着“崇文院”三个字。

范文东一边走一边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崇文院，也是圣院学子读书学习和居住的地方。”

牌坊后面，是一条汉白玉街道，街道上是山川纹理，街道的尽头是玉台，玉台之上屹立着一座古朴的两层书楼，书楼有些破旧，屋檐青瓦甚至有些残缺。

里面只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怎么看也无法让人联想到是有众多学子读书的崇文院。

众人走到牌坊下面，范文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运谢过，迈步向前。

牌坊和地面围成的空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方运感觉自己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前方是一处宽阔的大广场，占地面积是牌坊后院子的几百倍。

星空之下，广场的中央，伫立着一位老人的雕像，高额深目，手持竹简，遥望远方。

那明明只是一座十丈高的巨大雕像，可方运却从中感受到一种直入自己文宫文胆的精神力量，甚至生出弟子见恩师的孺慕之情。

孔子像。

方运恭恭敬敬九十度一揖到地，三拜起身。

范文东道：“这座圣像是亚圣子思子亲手雕刻，所用石料，据说与孔圣有莫大的关系。”

方运点点头，妖族只懂纯粹的力量，虽然极致，但也有瑕疵，比如妖圣连基本的控制气候都做不到。人族的手段极多，一直有传言说崇文院的圣像有莫大的威能，和众圣殿的孔子圣像一样，是众圣伟大的遗产。

“这边。”范文东示意方运向右转。

方运右转一看，就见前方停着许多许多木制小船，排成一排。

这些小船外形和普通木船不同，每艘船上都雕刻着一些图案，那些图案讲述人族上古的故事，有大禹治水、燧人氏取火、有仓颉造字等等。

那些舟船最小不过三尺，最大有十余丈。

范文东微笑道：“崇文院和其余地方不同。这里是孔圣文界，能做到许多外界不可能的事，这些舟船就是。”

方运微笑道：“我有所耳闻，据说无论是饭舍、学舍还是其他地方，都与外界不同。这些舟船是崇文院的飞舟，用来代步。”

“走，我们先上船。”

方运与范文东选了一条一丈长的黑色飞舟，上面图案的典故是夸父追日，刑殿的其余人则选了两艘飞舟跟在后面。

范文东微笑道：“方虚圣，您不妨学习操控一下飞舟。”

“哦？”方运低头看了看这艘船，和普通的小船没任何区别。

“圣院飞舟，以才气为动力，用神念控制，以文胆稳定。”范文东道。

“好，我试试。”

方运用神念感应飞舟，立刻形成一种奇特的联系，这飞舟好似自己的手脚一样与自己相连。

第1092章 争国首

“不要怪老夫没提醒你，飞舟不宜操控，需要学几天才可如臂使指。而且每年同文位的圣院学子都会进行飞舟赛，奖励颇丰。”大学士范文东道。

方运点点头，表示知道。

众圣世家有特权，举人都有机会入圣院，而非众圣世家的读书人一般都是殿试后因为某方面成绩突出被接纳入圣院，不过不是人人都一直留在圣院。

比如计知白，在圣院报名并学习了基础的东西后，发现自身不足，便回到景国，准备再磨砺数年重新回圣院。

还有一些大器晚成的翰林或大学士也有机会进入圣院，成为圣院学子。

此时正值夜晚，崇文院的学子并不多，不过仍然有四五个学子脚踏飞舟路过，他们往这里一看后，便刹住飞舟，又惊又喜。

“方虚圣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读书人突然舌绽春雷。

“什么？在哪里？”

“就在门口！”

“崇文院之内，不得舌绽春雷！封口七日，若有下次，禁言一年！”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随后那读书人苦着脸，试着张嘴说话，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运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圣院竟然也能禁言，有权限就是好。

那进士见方运笑了，明明比方运大，却不好意思挠挠头。

方运不再管其他人，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飞舟徐徐上浮，浮到离地一尺后便不再上升，稳稳地停在半空。

“咦？”

不止大学士发出轻咦之声，连刑殿以及不远处的几个学子也十分疑惑。

一人低声道：“哪怕再出众的天才，第一次用飞舟也会摇摇晃晃，可他一动不动。”

“会不会方虚圣进入过崇文院？”

“前几天还有人说过，方虚圣从未进过崇文院，要等学海之后才会进。你们看，是刑殿的范大学士陪着，他必然是第一次用飞舟。”

“方虚圣的文胆果然强。翰林飞舟赛，他必然是魁首。”

“未必，他的飞舟只是稳，神念未必比得上其他翰林，才气更不好说。”

“说的也是。”

范文东笑道：“看来是老夫小看方虚圣了。这飞舟一开始最难的就是稳，方虚圣您却偏偏能轻而易举做到，那必然可以轻易操控飞舟。”

方运全身心投入到飞舟之中，控制飞舟徐徐向前。

“前行十丈后便向右，我指路。”范文东说完，对着前方随手一画，才气涌出，形成一条微亮的线，为方运指路。

方运点点头，前行十丈后，慢慢转向，虽然转向的时候飞舟看上去很笨重，但已经十分平稳，没有丝毫的颤抖。

“方虚圣的文胆之强，名不虚传啊。”

远处一艘艘飞舟破空而来，有的竟然达到一鸣之速，声势骇人。

“方兄！”

随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学子李龙啸，飞舟超速，十五日内禁止使用圣院一切圣地，扣文墨百点！”

李龙啸小声嘀咕：“一百点文墨？这也太多了！”

方运停下龙舟，微笑道：“李兄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不到一年。你……你先熟悉飞舟，不用管我。”李龙啸道。

方运点点头，继续控制飞舟。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不过有李龙啸的遭遇在，都是慢慢飞来，然后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方运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对他人视若无物，只有相识的人前来，才会回礼。

方运的学习速度飞快，让许多圣院学子大为赞叹，仅仅一刻钟，方运就掌握了别人一天才能掌握的技巧。

慢慢地，跟着方运的圣院学子越来越多，范文东沉声道：“方虚圣明日要争国首，之后有要事要做，需要大量的时间准备。三日内，若无大事，不要找方虚圣叙旧或闲聊。散了吧。”

一些人已经得到方运要去血芒古地的消息，面有忧色，劝同窗离开。

不多时，读书人散了个一干二净。

飞舟前行，很快来到一处园林的门口。

园林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门前有四个高大的士兵手持长矛把守，在大门内部，四十余女子分成两列站在道路两旁，有娇小可人的女孩，英气十足的少女，还有温婉和善的女子，不一而足。

范文东道：“孔圣文界极大，划给崇文院的地方相当于一县之地。上舍是十座小型园林，毕竟来住的人不多，所以并不大。至于下舍，也都是独门独院。里面的侍女全都是新换，都是文界人，个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成为男儿身，至少也是秀才。这些女子除了不能生育，在文界中与我人族毫无二致。”

说到最后，范文东面带笑意看了方运一眼。

身为男人，方运自然知道范文东笑容里隐藏着什么，但自己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拈花惹草，只是道：“嗯，既然是文界人，用着更放心。”

范文东与方运下了船，进入园林，并亲自把园林命名为方府，随后方运与文界侍女聊了片刻，知道她们的名字与身份后，让她们离开，与范文东长谈，了解圣院有关的一切。

一直聊到凌晨，范文东才离开。

第二人，方运醒来，慢慢处理积累的传书。

吃完侍女送来的饭，方运利用《水调歌头》千里共婵娟，与杨玉环和奴奴等人聊天，放松心情，因为午后就是争国首！

争国首在孔圣文界举行，到时候会有人驾驭飞舟前来接应每一个状元。

不多时，青衣龙王敖青岳前来，两人聊了许多有关血芒古地的事情，敖青岳还带了一些相关的书籍，让方运对血芒古地更加了解。临走前，敖青岳把一颗龙王龙珠给了方运。

午饭过后，园林外突然热闹起来，随后侍女进来禀报，说一些读书人求见。

方运远远就听到武国状元孙乃勇的大嗓门。

“方运，别睡了，一起争国首去！”

方运笑了笑，迈步向外走。

跨出门槛，方运看到十几条舟船停在外面，有许多状元。这些人大都自己驾船，还有几个状元第一次进入崇文院，由他人驾船。

“诸位午安！”方运拱手道。

“方虚圣午安！”所有人一起回礼。

“走，边走边说。”方运微笑道。

方运踏上自己的夸父追日船，与众人一起缓缓前行。

两界山的戴诚轻咳一声，道：“虽然我等在学海得了方虚圣的好处，但……争国首事关重大，不知别人怎么想，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第1093章 莲花池

午后的阳光透过崇文院街道两旁的树叶缝隙，散落在十余艘飞舟上，上面站立着景国、庆国、武国、孔城、两界山和十寒古地等等众多国家古地的状元。

戴诚说完，表面坦然，但目光闪烁，半握着的右拳暴露了他的担忧。方运的事迹太多了，但凡惹恼方运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方运微笑道：“戴兄说的是，无论是谁，争国首都要全力以赴，这才是不负一国一地子民之厚望，不负寒窗十年，也不负状元之名！所有人全力相争，决出来的才是国首，若是论资排辈，只能叫匪首！”

众人点头微笑。

十寒古地的状元曾念海道：“无论争国首最后的结果如何，大家都理当坦然承受。当年有一些人，因为争国首而闹翻，最后成了一生的死敌，运气好的到老化解，运气不好的，连后代都相互攻讦。”

方运点点头，争国首和科举或其他比试有些不一样，往往一些人相让，就能让某个人成为国首，可大家都是状元，谁也不比谁高贵，要想当国首，就要堂堂正正比试。

“听说曾兄你在十寒古地有奇遇，今年哪怕遇到方虚圣，也未必能输。”

曾念海摆手道：“哪里，我们这些在各古地的状元，在文比方面差圣元大陆的状元太多。文战的话，跟别人能比，但跟方虚圣比不了，他的战诗词和唇枪舌战太强。我们说要全力争国首，只是不能弱了气势。更何况我们十寒古地人口少，我这个状元名不副实。”

“曾兄过谦了。”

古地有状元的名额不假，一些世家子弟自知无法在十国得到状元，在进士试前会进入古地，等在古地得到状元，再参与争国首。

但是，在两界山之后，那些古地被各世家重视起来，加大了对古地的经营。虽然地位还是比不过圣元大陆，但已经算得上必争之地，不像之前那般觉得可有可无。

像曾念海，从小就被曾家人送入十寒古地，生活在一座寒君王城中，和十寒古地的力量越发契合，为将来的生灭之战做准备，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据说，曾家把三分之一的力量投入十寒古地，为的就是下一次生灭之战后，争夺十寒君王之位……”

“颜家占据十寒君王之一的位子，对十寒古地的投入力度更大……”

众人聊了几句十寒古地。

“国首而已，大家尽力而为即可，无需太过计较。等争国首结束，明天我请诸位去孔家楼，把酒言欢，畅聊天下事。”孔城的状元孔德论道。

“明日一定到。”颜域空点点头。

“我会在圣院修习三年，暂时不回镇狱海，时间充裕。”镇狱海的状元汪国栋道。

方运却无奈道：“明天，我可能去不了。”

“怎么？听说你最近要大婚，等不了了？”孙乃勇笑道，周围的人立刻露出暧昧的笑意。

“并非如此。明天我就要进血芒古地……”方运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这事我们都知道，本以为至少要过三五天再走，没想到竟然明天就走。龙族欺人太甚！”

“方虚圣把西海龙圣的脸皮生生剥掉一层，又杀了北海的龙王，在方虚圣完全成为文星龙爵之前，他们自然要想尽办法报复。等方虚圣成为文星龙爵，他们就不敢动手了。到那时，方虚圣与四海龙王地位差不多，仅次于四海龙圣。”

“至于血芒古地，你可要仔细想清楚。如果换成是我，宁可不要文星龙爵，也不去血芒古地，那里太邪门。”孙乃勇道。

颜域空点点头，道：“我与乃勇的见解一致。那里有没有斩龙刀碎片无人知晓，但去了的人前途尽毁却众所周知。”

“血芒古地有祖神层次大人物的诅咒，不去为妙。”

“万界那么大，什么古怪的地方都有，我还听说过只有影子能存在的地方，那里的生灵比纸片还薄，像是被拍扁了似的。”

方运听多了他们的劝说，也不反驳，静静地听着。

众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来到崇文院门口的大广场边。

方运扫视四周，大广场的四周停着大量的飞舟，每一艘飞舟之上都至少站着一位读书人。

在广场的孔子圣像下，站着三位大儒与六位大学士。

三位大儒的对面，也有几艘船，上面站立着其他国家的状元。

方运等人驾船抵达三位大儒面前，行礼问候，站在飞舟上一动不动。

三位大儒和六位大学士不苟言笑，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没人说话，崇文院内的气氛稍显尴尬，许多状元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位面无表情的大儒道：“时辰已到，即刻进入国首三地第一地，莲花池。”

就见这位大儒随手一挥，无穷量的白光自天而降，方运本能眯起眼，等白光散尽，发现自己位于一处荷花池边缘。

荷花池是标准的圆形，直径近百丈，前方的荷叶一字排开，在水上组成道路，直通莲花池的中心。

莲花池水清澈，中心处分布着一片片圆形的荷叶，每张荷叶边都附带着一朵莲花。这些荷叶极大，直径都在一丈左右。

看完莲花池，方运向四周看去，果然，此地和当年文战庆国的时候一样，四周有许多阶梯看台，读书人可以利用官印以神念进入此地，观看争国首的过程。

现在看台上竟然已经坐了数千人，而且越来越多。

莲花池畔，十数位状元笔直站立。

方运前面的大儒轻咳一声，道：“争国首共进行三轮比试。第一轮便是莲花池。现在你们踏着荷叶前行，走到水池中心，各自选一片荷叶，在正中坐好。”

“诺。”十几位状元一拱手，一字排开，踏上荷叶组成的道路。

方运随便选了一片大荷叶，坐在正中。

等所有人坐下，组成道路的莲叶全部下沉，最后莲花池上只剩下十几位状元和他们坐着的荷叶。

一位大儒道：“诸位状元稍安勿躁，一刻钟之后，争国首正式开始。”

第1094章 逆血复仇

京城，左相府。

“恩师，您心情似乎不好。”计知白小心翼翼地把茶水捧到柳山面前的桌案上，又小心翼翼收回手，他的手指用力蜷起，但又缓缓松开。

当年，两人是师生，计知白对柳山虽然敬畏，但并不低三下四，有时候甚至放肆一些被柳山呵斥，计知白甚至还高兴。

可自从文胆被废，计知白就发现，恩师对自己的关心越来越少，而自己逐渐放低姿态，越来越卑微，再也回不到当年那种纯粹的师生情谊。

计知白对方运的恨意与日俱增，连带对这位恩师都生出了不满。

但无论如何，计知白在柳山面前永远乖巧听话。

柳山面容白净，外貌儒雅，依稀残存当年那个景国美男子的影子，但现在两鬓花白，额头浮现细密的皱纹，双眼之下竟然有了轻微的眼袋。

柳山轻声一叹，缓缓摇了摇头，道：“学海现龙门，一钩钓万心，十国传为美谈。你与老夫都下过学海，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处，方运倒好，竟然一人垂钓十万鱼。老夫纵然想故作镇定，但实在做不出。”

计知白心中难以接受柳山把自称‘为师’改为‘老夫’，但依旧宽慰道：“也就老师您修养到家，我听说雷家和宗家那些人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雷谟文胆开裂出一条缝隙，又被称为‘学海大傻’冲家主发了火，结果那位家主沉不住气，展开回击，引发雷家内斗。雷家家主本来就是摆设，幸好雷家要稳住，不然真可能再换家主。”

哪怕是老成如左相柳山，听到“学海大傻”四个字，嘴角都不由自主上翘。

堂堂大学士竟然被人起了这种外号，这种污名一辈子也洗不清。

想到污名，柳山面色又是一沉。

就在京城外的潼山，他的生祠上，还挂着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身为大学士，他从不生病，可在遭到民怨攻击后，他竟然迷迷糊糊度过了七日，若不是计知白发现不对，诵读《春秋》正义理，很可能会犯下大错。

计知白没发现柳山面色有异，继续道：“不过，听说在学海里，方运被雷家人惹恼了，说一旦出了血芒古地，就以文星龙爵之权柄废除雷家龙人的血脉！雷家十分看重龙人血脉，千般保护，万一真被方运剥夺血脉，数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到那时，雷家恐怕又要换家主。”

柳山缓缓道：“西海龙圣陛下断然不会同意。”

计知白无奈道：“问题是，听说在远古时期，文星龙爵的地位比普通龙族半圣高，当然，现在稍有不如。但即使是这样，方运只要以‘雷家龙人攻击文星龙爵’为由发动剥夺血脉之力，四海龙圣都无法阻止。”

“说的有道理。不过，雷家不是有雷祖护佑么？”柳山道。

计知白忙道：“我也是如此问雷家的友人，不过听他说，雷家一旦动用雷祖遗物，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只可能在关键之时用出。更何况，文星龙爵被骂，剥夺伪龙血脉实属正常，雷家找不到理由反驳。雷师虽然神秘强大，但在龙族也只是传说，不曾在龙族历史中留下什么真正的事迹，哪怕是所谓的雷祖遗物，搞不好都是龙圣的东西。这些您一定知道。”

柳山点点头，道：“雷家人倒也沉得住气，不错。方运此时虽强，但需要很久的时间成长，很可能中途败落。雷家若是真动用雷祖遗物毁了方运，会承担万古骂名，甚至……会遭遇逆血复仇。”

计知白听到逆血复仇四个字，忍不住轻颤一下。

逆血复仇原本是结合“逆种与血亲复仇”之意，如果读书人遭遇莫大的不公或冤屈而无力解决，一旦不惜一切代价展开复仇，甚至不惜违背读书人的准则达到灭绝人性或逆种的程度，会被称为逆血复仇。

逆血复仇一旦展开，不仅复仇者会被圣院诛杀，被复仇的人也会遭到圣院最严厉的惩罚，一般都是诛杀，若罪名过重，可能满门抄斩并且惩罚其他族人。

计知白道：“老师您说的没错。如果雷家只是阻挠方运导致圣道败落，只会留下骂名，但他们若动用雷祖遗物攻击方运，哪怕仗着大功在身圣院无法将其灭族，也会有数不清的读书人对雷家展开逆血复仇。如果不出意外，圣院在一开始恐怕会不闻不问，等雷家遭到重创后，圣院才会出手。”

柳山微笑道：“不过，方运的圣道，到此为止了，血芒古地，必然是他的梦断之处。”

计知白低声道：“恩师，据我所知，血芒古地目前文位最高的是大学士，而且……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会遭到血芒之力侵蚀，文台力量削弱得厉害，勉强只有初入大学士的实力。”

“方运能进入，他人自然也能进入。”柳山微笑道。

“啊？可是通往血芒古地的道路被圣院牢牢握在手里，由东圣阁负责，别说雷家，四海龙圣都没有办法。”计知白道。

“龙族与雷家一直想方设法寻找斩龙刀碎片，对血芒古地的了解远在你我之上。西海龙圣既然以文星龙爵为诱饵，引诱方运进入血芒古地，自然有其道理。”

“恩师说的是。”

“争国首差不多开始了，一起进去看看。”

“是。”

两人手握官印，神念通过官印与圣庙，进入孔圣文界争国首的现场。

方运等十几位状元坐在碧绿的荷叶之上，附近没了那些大儒，这些状元更加自在。

嘉国的墨杉笑道：“方虚圣，多谢你仗义援助，不然今年嘉国的状元恐怕会是雷述山。”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方运半开玩笑道。

“争完国首，咱们在崇文院门口见一面，我手头有些小东西送你。”墨杉微笑道。

“哦？多谢墨兄，到时候细说。”方运向墨杉投以和善的目光，心中隐约猜到，墨杉恐怕会赠送墨家机关兽。

机关兽虽然强，但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温养和沟通，除了墨家或工家之人，其他读书人都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不是墨家或工家人，花相同的时间，用在自身的圣道方面，远比强行掌握一头机关兽收获更大。

墨杉既然说要送，自然不会是普通机关兽。

第1095章 圣陨

看台上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颜域空向四周看了看，道：“今年观看争国首的读书人比往年多了许多，去年的时候，还不足此刻的三分之一。”

“去年我没看。”孔德论道。

“我也没在意。”方运道。

“今年之所以有如此多的人，大都是冲着方虚圣来着。你们看，庆国和景国区域的人明显最多。”

方运看了一眼庆国所在的看台，又望向景国，发现了不少熟人，然后微笑点头。

景国看台上的人顿时沸腾起来，议论纷纷。

孙乃勇无奈道：“争国首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两人竟然不观看？方虚圣，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争国首的规矩。”

方运笑道：“我自然知道。争国首共三轮。第一轮就是这莲花池，众人书文立志，会吸引池中的力量，在座下形成莲花台。立志越佳，则吸收的力量越强，坐下形成的花瓣越多。等所有人写完之后，坐下莲花台会爆开，向四面八方冲击。立志不佳者，会被爆开的力量推出荷叶，落水失败。依旧坐在莲台之上的人，可得一颗莲心，吸收莲花池的力量。至于第二轮的熔岩洞，所有人坐在火焰岩浆中的石柱上，第三轮的云空天，所有人坐在白云上，只要被冲击离开石柱或白云，就算输了。”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孙乃勇打趣道。

“听说最好笑的一年，十几位状元实力接近，进入莲花池后，无人落水，进入熔岩洞，无人堕入岩浆，进入云空天，也无人从白云上跌下来，传为笑谈。”

“分出国首，实在太难。毕竟在立志、立心和立道不由才华或阅历决定，别看方虚圣实力超绝、天赋惊人，但若是在争国首中失败，一点都不奇怪。”

方运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一百多年前，就有一位实力平平的状元在云空天激发潜力，把其余人排开，成为国首。可最后只是成为普通的大学士，连大儒都没当成，被人称为最弱的国首。”

“不过，争国首的常态是到最后还剩四五人，谁也奈何不了谁。最近的一位国首还是衣知世，现在，衣知世已经是第一大儒，获封文豪。”

“衣知世殿试那年，加上他，足足出了三位四大才子，可最后衣知世依然拔擢超群，争为国首。”

“如果知世先生封圣，那人族力量将更进一步。当年妖皇以一己之力独战四大才子，旗鼓相当，乃是人族耻辱。若是知世先生成就半圣，精研圣道，未必弱于妖皇。”孙乃勇道。

“不好说，妖皇之强，丝毫不下于当今的方虚圣。他以蛮人之身，成就妖圣之下第一妖蛮，从无败绩，已经说明一切。对知世先生来说，封圣的可能性是九成，还有一成的意外。但对妖皇来说，封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若非为了进葬圣谷，恐怕已经封圣了。”

“说起葬圣谷，人族大儒已经开始准备了吧。我昨日刚得到消息，笨大儒得了中品春秋积序文心后，战诗词的力量更进一步，已经被众圣列为主要人选之一。在下不仰慕衣知世，也不仰慕方虚圣，唯独仰慕松石先生！”

“不说那些没影儿的事，时间快到了，我们……”

曾念海话未说完，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天而降，每个人都好似想起平生最悲伤的事，一些人甚至不由自主流下眼泪。

在这一刻，方运看花花悲，见叶叶哀，望向众人，人人悲痛欲绝，再望天空与四周。

天地同悲！

“这是……”

看台上的大儒们最先站起来，随后其余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起身。

方运急忙站起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谁陨落，也没有任何警示，但是所有人都本能地望向庆国的方向。

随后，天地一震。

丧钟长鸣，响彻寰宇。

武国的军中。

一位进士将军身披闪亮的银色甲胄，站在两千人之前，指着北方，舌绽春雷：“那里，生活着猪狗不如的蛮族，他们夺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他们很厉害，身体强大，数量很多，有的还会用武器。我们怎么办？”

校场鸦雀无声。

“告诉我，怎么办？”

无人回答。

“那我就告诉你们，杀他娘的！砍它们的手，断它们的腿，切开它们的脖子，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没命，这就是咱们要做的！至于其他，与我们军人无关！现在我问你们，妖蛮在前，理当如何？”

“杀他娘的！”两千人齐声大吼！

黑脸将军狰狞一笑，正要称赞士兵，却突然扭头，望向庆国方向，不知不觉，双目垂泪。

千军恸哭。

嘉国，鹿县。

鹿县是嘉国著名的纺织大县，四条河流流过鹿县，河流两侧的工坊林立，排成整整齐齐的八排。

在水流的推动下，大部分工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但有部分工坊已经停工。

一部分工人坐在工坊前休息，抽着旱烟，吐着烟圈。

“宁安县的东西害人啊。瞧瞧，咱鹿县是有名的纺织大县，穿的衣服就算不是鹿县的，也起码是湎州的。现在倒好，热了，宁安县的薄棉衫开卖；冷了，宁安县的围巾出现了，做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还挺贵，可大媳妇小姑娘们都喜欢。”

“不服不行啊，宁安牌的东西卖的就是好。现在咱们鹿县，怕是有上千家工坊开始为宁安牌的东西代工，那些坚持不代工的，倒闭一大片。”

“我就纳闷了，湎州可是墨家的天下，墨家就眼睁睁看着被人骑在头上？”

“这你就不懂了！宁安县和方虚圣鬼着呢。宁安牌早就不是宁安县一家的，用方虚圣的话说，叫什么‘技术入股’，给了墨家股子。景国皇室、宁安县衙、方虚圣、墨家和工殿，都有股子，那些干活好的，或者管理工坊厉害的，都有单个工坊的股子，还有分红。”

“虚圣赚这么多钱，吃相有点难看吧？”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要是再这么说，别怪老子翻脸！”

“王老哥，我……”

“我什么我？凡是宁安县工坊赚的钱，方虚圣一个子都不要！他把所有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用来帮助宁安县的人，一份用来扩建方氏藏书馆！少拿那群贪官跟方虚圣比。”

“是啊，方虚圣不一样。方虚圣没藏着掖着，宁安县一直和工殿合作。和以前一样，只要支付一笔钱，就能用宁安的新工家技术。咱们鹿县最精明的那些人，早早就花钱买了那些技术，改造工坊，不仅没亏，反而赚的比以前更多！”

“说到头，还是得感谢方虚圣！我正和老伴商量，要不要去景国帮方虚圣，咱们别的不行，打造机关军械、修理机关车船还是没问题的。”

“巧了，墨家今天刚在召集人前往景国，工钱翻倍。对了，听说墨家出动了半圣机关兽，啧啧，虽然竭力掩盖，但那东西太大，十几丈长的东西，还是被人看到了。”

“什么？半圣机关兽都出动了？那东西抗揍。”

“墨家人果然比杂家的有种，帮方虚圣是应该的，咱们嘉国要是有难，方虚圣肯定也……咦……”

聊天的人突然停止说话，望向庆国的方向。

所有人徐徐站起，低着头，泪水默默流下。

万民哀悼。

庆国半圣席云霄，陨落。

从最北的玉门关，到最南边南沙州，从最东边的鲁州半岛，到最西边的昆仑山脉，天地处处丧钟长鸣，琴音悲泣。

此刻正值午后，本应该一片晴空，但奇异的黑色力量在圣元大陆上空凝聚，遮天蔽日，最后无论是太阳还是文曲星，都被黑色遮掩大半，只残余难以觉察的微光。

天昏地暗。

黑色之下，突然出现数不清的白色人族虚影，弯腰祭拜。

有席云霄的友人亲族，有席云霄治理过的辖区居民，有席云霄率领过的军中士兵……凡是受过席云霄恩惠的亡者，此刻都出现在天空。

故人送行。

庆国的方向，一道直径超过万丈的巨大橙色才气光柱如同喷泉一样，急速升高，最后仿佛洞破天空，顶天立地。

轰……

一声直入魂魄的巨响爆开，落在圣元大陆每个生灵的耳中。

那硕大的才气光柱由不断上升，随后在天空化为一道硕大的巨型彩虹，横贯东西。

才气化虹。

咔嚓……

数息之后，才气彩虹突然炸裂，化为无数光芒散落在天地间。

圣元大陆的一切都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净化，黑暗消散，太阳与文曲星重现天空，一切如雨后清晨。

圣陨，才气反哺天地。

圣元大陆突然有三个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动，随后三道远比之前小许多的才气光柱直冲天空，有人晋升大儒。

才气冲霄。

倒峰山上，圣院之中，众圣殿上空，出现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这些身影或望向庆国方向，或低头沉思，或仰天望着文曲星，或闭目养神。

众圣苏醒。

一个苍老的半透明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在半空徐徐前行，最后走到众多半圣虚影面前。

那些半圣一起拱手，席云霄还礼。

“恭迎文友归位。”

方运等人虽然在孔圣文界之中，却能看到圣元大陆发生的种种异象。

“休战三天！”

半圣狼戮的声音传遍天际。

第1096章 学海二傻

争国首的场地中，一片沉默，谁也没想到，史家半圣席云霄会在这个时候圣陨。

此刻狼蛮入侵，妖界在两界山外不断增兵，规模已经接近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开战前的一半，而且九尊大圣正在前往妖界。

此刻席云霄圣陨，对人族的士气有着致命的打击。

席云霄乃是人族支柱之一，是上一代的四圣，资历比陈观海都老，同时也是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功劳最大之人，堪称人族的定海神针。

席云霄又是史家半圣，力量玄之又玄，据说可以追溯时光，至少还可以活十余年，今日突然圣陨，在许多人心中蒙上了阴影。

方运愁眉不展。

现在是文曲星天降的大好时机，连陈圣的伤势都略有好转，席云霄本应得以延寿，偏偏在这种时候圣陨，实在匪夷所思。

席云霄精通史家力量，修出“笔削春秋”之圣道威能，一旦遭到致命攻击，会追溯时光，彻底化解。

席云霄圣陨的消息太意外，在异象消失后，争国首现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难以承受。

许久之后，颜域空立于荷叶之上，道：“当年随恩师修习，曾亲见席圣，高山仰止，每每思及，敬畏更重，未曾想，席圣竟在今日故去，令人扼腕叹息。”

孔德论道：“我人族众圣与妖蛮不同，人寿有限，但只要人族不灭，天寿长存，我们理当恭喜席圣由人化天，永寿不灭。”

“对对对……理当祝席圣天寿万年。”

莲池中的气氛原本十分凝重，如同沾了水的毛巾敷在脸上，让人难以呼吸，现在稍稍缓和。

方运心中暗叹，话虽如此说，但从此以后，天人永隔，人间又少了一位半圣。

不多时，莲花池边的大儒道：“席圣圣陨，天地同悲，但争国首不可荒废，诸位随我一起默哀百息，哀悼席圣。”

众人一起低下头，开始默哀。

时间一到，那大儒发话，众人才抬起头。

“席圣陨落，才气反哺天地，人族必当更加壮大，乃是我族之兴。无论如何，国首之争照常进行。这争国首第一场莲花池的规则，想必诸位小友早有了解。立志，胜者胜，败者败。那么，现在诸位开始酝酿，一刻钟之后，开始正式立志！”

大儒话音刚落，每个人的荷叶上出现一方小桌，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

众人抛却席圣陨落的哀思，静下心神，思索以何为志。

席圣圣陨的影响太大，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彻底摆脱。

许多人轻震文胆，扫除心灵杂音，现在理当专心观看争国首，祭奠席圣之后再说。

过了片刻，曾念海微笑道：“诸位都是读书人，可不要下死手。”

众人莞尔一笑，甚至连看台上的人也觉得有趣。

墨杉笑道：“我看啊，咱们不如帮一帮方虚圣，让他成为人族第一位六首才子。”

“咦？我倒是把如此重要的事忘了。你们怎么说？”颜域空问。

“别的可以让，今日要是让了，别说我们背上骂名，连方虚圣都会被污一生。”

方运笑道：“这种玩笑说说罢了，各位千万不要当真。”

孙乃勇突然轻哼一声，道：“学海二傻宗青玶在学海的时候，说你绝对无望争国首，现在他应该就在那里坐着，方运，你万万不可轻敌。你可以不要六首才子之名，但绝不能被学海三傻看扁！”

孙乃勇乃是兵家人，用兵诡谲多变，但为人脾气最直。

“那学海三傻中，除了雷谟是在早年晋升大学士，二傻宗青玶与三傻谷垣都是借助文曲星天降的力量晋升大学士。雷谟文胆开裂，另外两人不足为惧。”

雷谟三人在学海中行为可恶，惹恼了许多读书人，所以哪怕三人是大学士，许多人也毫不客气称其为三傻。

“你看，宗家人和雷家人所在的看台乱了。”

方运扭头望去，就见庆国和嘉国看台上有一部分人怒视自己，甚至有人指指点点，而其余看客都忍着笑意。

这些状元的对话外面的人可以听到，但方运等状元听不到外面人说什么。

“夏虫语冰而已。”方运道。

“哈哈，那些人更愤怒了。”

“好了，准备书写立志之言吧。万一方虚圣不能争得国首，宗雷两家人恐怕会用尽手段来污他文名。”

莲花池重归平静。

碧水之中，十几位白袍状元立于青翠的荷叶之上，手持毛笔，铺开宣纸，犹如画中美景。

“请诸位状元郎动笔。”

大儒苍老的声音响起。

就见十余位状元用毛笔蘸饱了浓墨，酝酿片刻，一笔一划徐徐书写。

莲花池一直如同古井一般没有波纹，哪怕之前众人在荷叶上走动也如同死水。

但现在，以每个人的荷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大量的波纹。

那些波纹明明纤细轻微，但相互碰撞后，竟然散发着金铁交鸣之声。

波纹密密麻麻，金铁交鸣声越发急切，最后竟然如同无声的万军大战，无人叫喊，只有刀剑相撞声。

一开始只是波纹，但随后有几人的荷叶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微型波浪。

方运、颜域空、曾念海和孙乃勇等四人荷叶下的微型波浪最为明显。

四人的波浪一出，莲花池变得更加紊乱，众多荷叶起伏不定，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景国看台上，蔡禾猛地站起来，大声叫道：“好，方虚圣果然不负众望！”

庆国宗家席位上很快传来一个讥笑的声音：“可笑。论浪高，颜域空第一；论浪疾，孙乃勇第一；论细密，曾念海第一，方运不过是占了一个稳字，何来不负众望？我看啊，方运在莲花池中必然表现平平。”

“二傻，别说了，丢人。”一个声音从武国的席位上传来。

“哈哈哈哈……”

四面看台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之前说话的宗青玶面色紫黑。

刚才孙乃勇当众称他二傻已经碰触了他的底线，现在竟然有人在几十万读书人面前如此称呼，任谁也受不了！

“武国哪位仁兄恶语伤人？来日……”宗青玶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宗家人制止。

“是武国的一位兵家大儒。”

宗青玶气得几乎当场吐血，武国本来就与庆国交恶，而且武国好战，硬脾气的文人将军极多，要是遇到大学士还能理论，可被大儒讥讽，宗青玶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宗青玶憎恶地望向方运，右拳死死握住，目光中浮现一抹冷冷的杀意，一闪即逝，随后浮现奇特的嘲弄之色。

第1097章 莲池立志

宗青玶不敢回话，除了景国人在不断反驳嘲笑，其余人不再关注他，望向莲花池。

十几位状元在莲花池的中心围成一个圈。

所有状元不敢马虎，哪怕有奋笔疾书文心也不用，认认真真书写。

莲花池内波浪起伏，所有的荷叶轻轻晃动，但无法动摇任何一个状元的内心。

随着众人书写的字越来越多，莲花池的表面的浪越来越大。

渐渐地所有状元的莲叶都扩散着微型水浪，方运座下荷叶的水浪尤其大。

庆国人不说话，一些直肠子的景国读书人说着风凉话。

“庆国的兄台，谁能告诉我，现在谁人座下的浪头最大，我看不清啊！”

“庆国人不回答，估计也看不清，我告诉你，是方运座下荷叶风浪最大。”

“是这样啊，那就是说，这争国首第一轮，方虚圣必然不会失败，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前往第二轮的熔岩洞？”

“按理说应该是，但万一学海三傻突然冲进莲花池，开着楼船撞飞方虚圣，那方虚圣就败了。”

“还不快快阻拦学海三傻！”

几个景国年轻的进士一唱一和，舌绽春雷的声音在看台上空回荡，惹得许多人一边看一边笑，毕竟堂堂三位大学士被当众称为三傻的事太少见，起码自孔圣以来，还没有哪三个大学士获此“殊荣”。

“哼，莲花池的水浪只是表象，最后的莲台生花才是真正的比拼！更何况，立志并没有完结，后来居上的事经常出现，真不知道你们景国人为何如此捧杀方虚圣，你们是蛮族派来的奸细吧！”

“是啊，我们可能是奸细，但你这位嘉国的仁兄绝对是宗雷两家的忠仆！对了，听说您也撞过方虚圣的龙船，莫非您就是传说中隐藏的学海第四傻？”

对方硬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万一真被扣上学海第四傻的帽子，文胆极可能被气出裂缝来。

景国那些老人都不开口，但这些年轻人可不用积口德。

雷家和宗家的人心里生着闷气，但眼里还有希望，因为莲花池的胜负不取决于池水的水浪，而取决于最后的莲台莲花花瓣数量！

只要没到最后，方运就有失败的可能。

更何况，方运就算成为莲花池的胜者之一，进入熔岩洞或云空天，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两界山的戴诚是第一个写完的，不过没有人轻视他，因为立志的强弱与字数关系并不紧密，但一般不超过百字，因为凡是立志超过百字的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输了。

第二个停笔的是颜域空。

第三个停笔的是曾念海，孔圣古地的孔德峥与孔城的孔德论几乎同时停笔。

方运随后停笔。

等所有状元放下毛笔，莲花池内出现许多一尺高的浪，让荷叶摇摇晃晃，看上去十分危险。

突然，所有状元面前的立志文书浮起，然后散发着光芒。

流光如水，分别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花开了……”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就见每个人坐着的位置边缘，都冒出一瓣洁白的莲花，莲花表面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充满安宁，仿佛能洗涤每个人心中的尘埃。

与此同时，每个状元都向四面八方爆出若有若无的气劲，每个人都承受气劲的冲击，莲花池上一片大乱，所有的荷叶剧烈摇晃起来，而池水向四面八方排开，部分池水甚至涌出池外。

无人落水。

在场的众人轻轻点头，这就是状元的实力，一瓣莲花看似简单，可普通的立志根本形不成莲花，以前就有一些古地的状元实力平平进入争国首，结果一瓣莲花都不曾凝聚，很快落水。

立志文书悬浮在空中，依旧流出水一般的光芒。

很快，每个状元的身边都凝聚出第二朵花瓣。

强烈的气劲再一次出现，这一次的气劲比之前更强，所有状元依旧牢牢坐在荷叶上。

在场的许多人露出喜悦的微笑，所有状元全部凝聚两瓣莲花，这在历史上很少见，说明今年名副其实，状元都是真正的大才。

坐在荷叶之上的孙乃勇叹道：“哪怕输在莲花池也不冤枉，今年无论胜负如何，都不辱没状元之名！”

众人轻轻点头，认可孙乃勇的话。

方运面带微笑，这些状元跟自己多多少少都有利益之争，甚至有的跟宗家或雷家交好，可至今无人口出恶语，显然，人族最出色的一批读书人哪怕不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站在对面。

不一会儿，大部分状元身边冒出了第三瓣莲花，唯独云国状元云子邺的身边依旧是两瓣莲花。

气劲第三次出现。

云子邺所在的荷叶摇晃幅度最大，而云子邺也不得不手扶荷叶，才能勉强留在上面。

气劲停止，无人落水。

云子邺露出遗憾之色，但坦然抱拳道：“在下稍逊一筹，露怯了，如果被击出荷叶，望众位莫要笑我。”

与云子邺交好的墨杉道：“你只是无法凝聚第三瓣莲花而已，未必会落水。立志不强，心中志向坚强亦可坐稳荷叶、谈笑莲台。更何况，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有状元落水了。”

“借墨杉吉言，那我便多坐片刻，又开始了。”

云子邺遗憾地看向其他人，除了他，所有人头顶的文书再次洒下流光，每个人身上的流光更加浓郁，抵挡更多的气劲。

这一次，只有十二人凝聚了四瓣莲花，其余人都凝聚失败。

这一次，十二个人形成的不是普通的气劲，而是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的气浪，足足三尺高，把所有人的衣衫头发吹乱，并在莲花池中掀起巨浪。

有四瓣莲花的人很稳，拥有三瓣莲花的人摇晃不止，而只拥有两瓣莲花的云子邺几乎趴在荷叶之上，十分狼狈。

在气浪结束后，云子邺依旧坐在荷叶之上。

这就是争国首的特别之处，哪怕强于他人，也未必能把别人逼走，必须要强很多才能夺得国首，这也是很难出现国首的主要原因。

汪国栋轻叹道：“在下自小出生在镇狱海，立志是镇狱海的妖蛮不空，誓不封圣，跟诸位难比，但是，在下却不能忘却初心。”

方运等人为之动容，谁都知道争国首的好处，许多人为了争国首，会刻意追求很大的志向。汪国栋却不同，不为国首而改变自己的志向，立志虽小，但立志极坚，未来成就绝对会超过在场一半的状元，成就大儒的可能性极大。

“汪兄乃是我等楷模，立大志，不如立佳志！”方运称赞道。

第1098章 莲成八瓣

方运称赞汪国栋后，立志文页再一次洒落白光，分别落在十二个人头上。

之前的白光浓度相差不多，可到了现在，白光的浓度清晰可见，有人的白光仅仅洒落一两息便枯竭。

这一次，只有四人凝聚成第五瓣莲花！

庆国的颜域空，武国的孙乃勇，十寒古地的曾念海，景国的方运。

五瓣莲花刚一凝聚，方运四人身上冒出比之前强烈五倍的劲风，向四面八方席卷。

拥有四瓣莲花的依旧可以稳住，三瓣莲花者就显得狼狈，而只凝聚出两瓣莲花的云子邺终于敌不过三瓣莲花的巨大差距，连人带荷叶一起翻进莲花池里。

风浪肆虐，哪怕云子邺是进士，体魄强健，也不断扑腾着，挣扎着，莲花池水不断灌入他的鼻腔之中，不断呛水咳嗽。

没有人去救他，所有人都只是轻声一叹。

这就是争国首残酷的一面，任何人一旦失败，必然要承受痛苦，若是没有分出国首，最后那些人也同样会在云空天受到惩罚。

这是众圣定下的规矩，让每个人知道，当你无法超越所有人、无法成为同辈中真正的第一人，那就永远都可能面临失败，永远不能骄傲。

一些状元在争国首失败后，会沉寂一阵，百年中除了一两个人一蹶不振，其余人都会继续成长，尤其在面临危急时刻的表现，远超同辈。

等风平浪静，云子邺才浮出水面，脸上浮现惭愧之色，道：“诸位继续，在下先上岸。”

孔德论微笑道：“今夜别忘了一起喝酒。”

云子邺点点头，面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孔德论这时候说那句话，就是对云子邺最大的安慰。

立志文页再度倾斜，流光洒落。

其余人都略感紧张地盯着四人。

在寻常年度，一两个人莲成五瓣就已经是极限，而今年，竟然有整整四个人凝聚了五瓣。

有天赋之人，立志未必高远。

但立志高远之人，大都远超同辈状元！

六瓣是个分水岭，到了六瓣，不仅是立志高远，而且也远比所有人坚定，最可怕的是与“立心”息息相关的信心。

突然，孙乃勇和曾念海的文页停止，很快，只有方运与颜域空凝聚出六瓣莲花。

风浪起。

风浪中的状元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抹喜色。

方运与颜域空本来天赋极高，现在又凝聚出六瓣莲花，将来成就比预想会更高一些！

历史上凝聚六瓣莲花的状元，就没有不成大儒的，最弱也是文宗，甚至成为半圣。

六瓣莲花引发的风浪更强，那些凝聚三瓣莲花的人拼命挣扎，但大都落水，受到和云子邺一样的待遇。

不过这一次大家的态度都比较平和，因为是多人落水，没有云子邺一人落水那般悲壮。

风停浪歇后，落水的人向岸边游去，有几个人甚至满不在乎。

莲花池中，只剩十三人。

两人六瓣，两人五瓣，八人皆是四瓣，唯有一人是三瓣，那就是镇狱海的汪国栋！

他的莲花虽然不多，但立志坚定，竟然能比得上四瓣！

看台上的众多读书人兴致越发高昂起来，议论纷纷，越发看好这一年的状元。

部分镇狱海的读书人甚至联合起来舌绽春雷，为汪国栋助威加油。

景国人已经懒得嘲笑庆国人和雷家人，不断称赞方运，并希望方运创造奇迹，打破文豪衣知世等几人创造的九瓣莲花的国首记录。

宗家人和雷家人紧张地盯着莲花池，脸色十分难看，他们已经没有心情说什么。

倒是有几个年轻人不知轻重地继续抱怨。

“方虚圣的确超过常人，但达到衣知世、席云霄或陈庆之等前辈的莲成九瓣的可能性很小！”

“对，就算他在莲花池达到九莲，别忘了还有颜域空！而且未必能把其他人都吹下荷叶。”

“景国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看看他们高兴成什么样子。”

附近一些人皱眉看向这两家人，但都没有说什么。

莲花池中，孙乃勇无奈道：“咱们中计了！争国首之前，咱们不应该讨论让不让着方虚圣，而是应该讨论他与颜域空让着咱们！”

曾念海无奈笑道：“是啊，万一最后两人都凝聚八莲甚至九莲，咱们全会落水，只有他们两个人手拉手迈入熔岩洞！”

“跟方运与颜域空同时代，真是悲哀啊！天赋惊人就不说了，连立志也如此强，等国首结束后，一定要看看两人立下何等志向！”

方运与颜域空头顶的立志文页第七次倾斜！

没有任何意外，两人都凝聚成第七瓣莲花，相视微笑。

“亏你们二人笑得出来！”

一个状元半开玩笑大吼，立刻被风浪掀翻。

曾念海与孙乃勇两人都有五瓣莲花，可以坚持，那八个拥有四瓣莲花的人很快落水四个，但有四个人坚持在荷叶之上不倒。

哪怕有三瓣莲花的差距，这四个人也没有落水，可见四人的立志之坚与汪国栋相似。

那仅仅只有三瓣莲花的汪国栋，虽然无比狼狈，全身都被池水打湿，在风浪中摇摇欲坠，但最后还是没有落水！

热烈的欢呼声在看台上空响起，几乎所有人都在称赞汪国栋。

状元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能看到。

方运望向汪国栋，微笑道：“国栋兄，他们一定在为你而欢呼！”

汪国栋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孙乃勇道：“希望两位别凝聚出第八瓣莲花了。汪国栋这等立志弥坚之人，在往年可以轻轻松松走到云空天，甚至成为最后的胜者之一，结果，碰到你们两个人！”

孙乃勇话音刚落，立志文书再度倾斜。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

方运与颜域空两人同时凝聚出八瓣莲花！

一丈多高的青色劲风自两个人身上出现，向四面疯狂涌动。

只有三瓣莲花的汪国栋终于难以抵挡五瓣的差距，无奈落水。

那四个拥有四瓣莲花的状元中，除了孔城状元孔德论依旧坐在荷叶之上，其余三人全部落水！

荷叶之上只余五人。

看台上惊呼连连。

“这让我想起知世先生那一年！”

“是啊，当年知世先生莲成九瓣，另外两位莲成七瓣，还有一位莲成五瓣，只有四个人通过莲花池。以至于各国人为自己国家落水的状元鸣不平，若不是衣知世，至少会多五六个状元进入熔岩洞。”

“不知方运与颜域空能否凝聚最高的九瓣！”

第1099章 旷世国首

“万一最后只剩方运与颜域空两人，那就有趣了。”

两个人的立志文页再一次倾斜。

“不要凝聚，不要凝聚……”

一些武国、孔城和十寒古地的读书人不断低声默念，因为一旦两人莲成九瓣，他们地区的状元极可能落水。

立志文页洒落的光芒更加浓郁，几乎是一开始的十倍。

片刻之后，方运与颜域空每人增加一瓣莲花。

莲成九瓣！

九瓣洁白的莲花半包围两人，两人的前面和左右都有莲花，唯独身后空着。

全场之人起身，又惊又喜，人族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争国首出现两人莲成九瓣的事情！

“圣迹！绝对是圣迹！”

“两人若是能封半圣，必然力压诸圣！”

“加上知世先生，三位半圣在一起，必然可以横扫妖界！”

“继孔圣之后，人族第二个辉煌时代即将来临！”

宗雷两家的年轻人硬是把丧气话憋回心中，因为他们再傻也明白，这时候若是口出狂言，会遭到所有人的攻击。

众人高兴，其余三个状元乐不起来。

只有四瓣莲花的孔德论再也抵不住五瓣的差距，人仰叶翻，独自落水，一边呛着水，一边哀怨地看着方运与颜域空。

莲成五瓣的曾念海与孙乃勇几乎是趴在荷叶上，拼尽一切防止落水。

不多时，风浪止住，荷叶上的曾念海与孙乃勇狼狈地整理衣衫头发。

孙乃勇长长松了口气，把贴在脸上的头发甩到身后，道：“总算结束了，万一没能进入熔岩洞，我会被家里人笑死。”

曾念海苦笑道：“与他们两人整整差距四瓣，稍一不小心就会落水，九瓣了，马上结束了。”

颜域空与方运如同运筹帷幄的军师，外面杀声震天，两人却在大帐之内下围棋。

两人面带微笑，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多么高兴，比平时更加平静。

方运道：“今天不能参与各国状元聚会，域空你代我喝一杯酒吧，等从血芒古地回来，我自罚三杯。”

“好，你一定要准时回来。”颜域空道。

“一言为定。”

两人一袭白衣，坐于绿色荷叶之上，相视一笑。

立志文页再度倾斜，缓缓洒下光芒。

看台上的众人大都平复情绪，陆续坐下，微笑看着，因为莲成九瓣是极限，没可能超出。

颜域空的立志文页首先停止，不再洒落光芒，但方运的还在继续。

景国人开怀大笑，莲花池立志，方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场的众人不停点头。

几个年轻人甚至轻轻活动肩膀和脖子，为下一场的熔岩洞立心做准备。熔岩洞不再是让立心文页放光，而是有飞起来的岩浆灼烧立志文页，立心文页承受的灼烧次数越多，则立心越强。

“不对！”景国文相姜河川猛地起身。

之前立志文页垂光只有几息的时间结束，可现在，方运的立志文页垂光五息还没结束！

不远处的左相柳山露出愕然之色，直勾勾盯着立志文页和方运。

光芒停止，莲成十瓣！

孙乃勇与曾念海愣了，颜域空愣了，甚至连方运自己都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发愣。

还有几个读书人刚刚利用官印进入看台，几乎看傻了。

“争国首改规矩了？”一个新进来的老翰林喃喃自语。

计知白一直在憋着，他受够了提前挑衅方运的苦，而且被“学海三傻”的污名吓到，在争国首的时候憋着一直没有说话，准备等方运不成国首再说几句泄愤。

可现在，他却觉得心脏要憋爆了。

哪怕方运争国首失败，莲成十瓣也旷古绝今，根本打击不到他。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方运身边出现了风。

不是白色的劲风，不是青色的风浪，而是灰色的龙卷风！

高达十丈的龙卷风，并迅速向外扩大。

拥有五瓣莲花的孙乃勇与曾念海甚至来不及反应，直接被龙卷风甩出数丈远，栽进水池中，咕嘟咕嘟喝着水。

颜域空比方运只少了一瓣莲花，按理说可以稳坐荷叶，可这龙卷风太强了，颜域空竟然不得不低下头，两手死死抓着荷叶。

灰色的龙卷风中，颜域空满面苦笑，怎么会遇到方运这么个变态！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应该推迟一年考进士！

不一会儿，龙卷风停歇，孙乃勇和曾念海吐出肚子里的水，一边向池边游，一边翻白眼。

“下一次，请让我们输得体面些！”

众人这才仔细看两人，两人的衣服竟然被搅碎，穿得跟乞丐一样，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胸膛。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岸上之前落水的几个状元，一脸坏笑。

莲成十瓣太惊人了，一些人至今有点不敢相信，不断眨眼。

“不愧是方虚圣啊！”

众人纷纷感叹。

雷家人与宗家人把嘴闭得死死的。

现在谁要是敢说什么，恐怕就会成为孔圣文界众傻之一。

颜域空上空的立志文页消散。

但是，方运头顶的立志文页第十一次倾斜，第十一次放出光芒。

孙乃勇小声嘀咕：“不会莲成十一瓣吧？要是真那样，以后谁还敢跟方运玩啊。”

“嗯，以后千万别跟方运比什么。”

“可以比傻。”

众状元哭笑不得。

众人还没等消化莲成十瓣的奇迹，就见方运身后出现了第十一瓣莲花。

只差一瓣，莲花就能完全包围方运！

“此乃……好乱！”一些读书人脑子一团浆糊，难以想象会发生这种事。

颜色更深的龙卷风出现！

颜域空哭笑不得，一边死死抓着莲叶，一边在龙卷风中大声问：“方运，何时结束？”

“我也不知道。”方运感觉自己有点玩大了。

看台上的读书人越发惊异，谁也没想到争国首的第一步就一发不可收拾，不仅超出前人，而且还超出那么多。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方运所立何志？”

看台不起眼的角落，多出几道苍老的身影，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但他们几人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颜域空不愧是可以跟衣知世齐名的天才，哪怕在十一瓣莲花形成的龙卷风中，都没有落水。

风停，所有人都没有再开口，都静静地等待，静静地看着方运和他的立志文页。

都想知道，最后方运到底能莲成多少瓣！

计知白望着方运，心中突然升起绝望之情。

“好累啊……”计知白喃喃自语。

立志文页再度倾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已经没有人能够坐在看台上，包括宗家雷家的人都站立着，本能地抬着头向前探，希望看得更清楚一些。

几十万读书人齐齐前倾。

浓郁如牛奶的光芒落在方运身上。

争国首的现场静悄悄的。

十二息之后，第十二瓣莲花形成！

十二瓣莲花包围方运。

怪异的是，方运的身体徐徐上升。

当方运停止上升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十二瓣莲花竟然形成了一座莲台！

方运坐于莲台之上，目含虚空，胸怀万界。

轰隆隆……

一道风中有雷电的巨大黑色龙卷风出现，接天连地，如同一条黑龙包围方运。

颜域空再也撑不住，刹那间被龙卷风卷飞，噗通一声落在水中。

颜域空的目光里充满迷茫，完全不在乎自己大口大口灌着水。

此时此刻，颜域空逼自己记下这个日子，以后每年这个日子要呆在家里，或者去找恩师南圣，不然肯定倒大霉！

十一月初十，什么都忌！

所有人都看呆了，争国首还能争出这么大的龙卷风？

不多时，龙卷风停止。

颜域空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目光呆滞，生无可恋。

颜域空在想一个问题。

方运也在想一个问题。

各国状元在想一个问题。

看台上的所有人也在想一个问题。

“争国首，结束了？”

李繁铭一摔手中的扇子，忍不住问：“这都可以？”

“应该可以。”一旁的老进士一脸迷茫。

“别人不可以，方虚圣可以。”

“了不得啊！”看台上隐蔽的角落，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不断用手捋着下巴的山羊胡，身穿一身破旧的衣衫，低声感慨。

“我现在只想知道，方虚圣立下什么志！”

“对！请方虚圣朗诵立志之言！”

“请方虚圣教诲！”

众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立志文页终于消散，代表着莲花池之争结束，方运和其他状元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方运，别藏着掖着了，快说说你立下何志！”孙乃勇大声喊。

“你不说，我不上岸！”颜域空浮在水上，呆呆地看着方运。

方运无奈一笑，缓缓道：“那么，在下就复述立志之言。”

所有人屏息敛声，瞪大眼睛等待。

甚至连宗家雷家这些仇敌都充满好奇。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方运的声音仿佛是万鼓敲击、万钟轰鸣，在天空中不断回荡。

“……为万世开太平……”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生出难以言喻的震撼。

比第一次听到圣言，比第一次见到倒峰山，甚至比第一次见到半圣都更加震撼。

“旷世国首啊！”

方运的立志浓缩了所有读书人的志向！

天有神而无形，天有道而无心，但方运，却要为天地创造一颗心！

这只是表层含义。

天，是万物，是一切，星空、海洋、草木、人族和妖蛮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是天，万界即为天！

为天地立心，就是要为万界定下规矩，让万界按照方运的意志运转！

什么万界之主，什么种族巅峰，都不及这个志向远大！

第1100章 岩浆心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万界定下规矩之后，就要让人族万民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受异族的侵扰，不受妖蛮的欺凌，不被强大势力压迫！

听到“为天地立心”，众人只是震撼，但听到“为生民立命”，大多数人敬佩，少数人却目瞪口呆。

生民，本是《诗经·大雅》中的篇章，生民最基本的意义是周朝的始祖，而“生民”在《诗经》中得天佑，得神佑，后来泛指天下所有人。

为生民立命，本意是教化万民，用道德去约束，用精神去带领，让生民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方运却知道，道德也好，精神也好，都无法真正让万民掌握命运。

民众不能坐以待毙，要去争，要去斗，只有这样，在盛世有保障，在乱世有力量。

方运，要给予民众保障和力量！

否则，为生民立命只不过是一句口号。

喊着“为生民立命”的人，未必如方运清楚这个过程的残酷。

只有那些大学士甚至大儒才能听到“为生民立命”五个字中杀伐之音，因为若方运不想给予民众力量，那根本不可能出现十二瓣莲花。

天地有规矩，才能让生民有命运。

听到“为往圣继绝学”，众人都是心中一叹。

半圣席云霄刚刚陨落，方运就立下这种志向，显然是心有所感，真正想要继承众圣们的圣道，并将其发扬光大。

至于最后一句“为万世开太平”，直指儒家最高境界，要开创出天下大同的社会。

这一次，宗家雷家人一言不发，连他们看得出来，之所以形成十二瓣生莲台，是方运自身对这四句有深刻的理解，并且坚定地以这四句为志向前行，否则，空有志向形不成莲台，最多是十二瓣莲花。

方运在宁安县的政绩是最有力的证据。

方运为宁安县制定新的规矩，这是为宁安城这片天地立心。

方运让宁安县子民生活更富足，安全更有保障，科举的人才越来越多，这是在为他们立命。

方运在多家圣道有所突破，这就是为往圣继绝学。

宁安县不仅大变样，而且许多革新被人族各地学习，堪称开多处太平之地。

全场的读书人站在看台上望着方运。

颜域空正从莲花池边往上爬，孙乃勇搭把手拉他上岸。

状元们站在水池边，看着莲台中的方运。

孙乃勇大声道：“方运，你今天要是不和我们一醉方休，说不过去啊。”

“对，要自罚三大杯！”颜域空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帮腔。

“唉，莲花池一年多积累的莲子都归他一人了！”

“心疼啊！”

所有状元都心服口服，但嘴上却不饶人。

方运望向众状元，笑道：“血芒古地有龙纹米，等三个月后回来，一人送一两。”

“不准反悔！”

“就这么定了！”

众多状元大喜。

龙纹米，便是血芒古地独有的神物。

龙纹米通体如白玉，一粒米有一寸长，成熟之后，表面会多出金色龙纹，黑夜用烛光一照，影子中有龙形游动，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补之物。此物最适合人族，不像其他一些神物，效果很强，但对妖蛮效果大，对人族作用平平。

血芒古地之所以每隔五年到十年就能从圣院换取所需之物，就是因为他们能拿出足够的龙纹米。

龙纹米，是众圣的食物！

哪怕是颜域空或孔德论这等顶级的世家子弟，几年也未必能吃到一粒龙纹米。

颜域空道：“你到了血芒古地，若是遇到龙纹米，不要客气，有多少带多少。对你帮助很大！”

方运自然知道，龙纹米的三大功效之一与莲花池的莲子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凝练才气，能消除晋升过快带来的隐患。

颜域空刚说完，就见方运附近出现了整整十二朵莲花，随后形成莲蓬，每个莲蓬中的青色莲子凝聚成银色，化为十二个银色莲子飞向方运，最后停留在方运面前。

看到这十二颗莲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艳羡，莲子有凝练才气的强大功能，而且每颗莲子都能化解读书人一次心灵上的危机。

尤其是妖术攻击心神的时候，银色莲子能迅速助人脱困。

方运一张口，十二颗莲子排成一列飞入他的文宫之中。

十二颗莲子闪烁着淡淡的银光，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文胆，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让才气更加凝练。

随后，莲花池中升起淡淡的白雾，完全包围方运。

众人越发羡慕，这白雾就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很难形成雾状，可一旦形成雾状天地元气，就变得十分神异，不仅可以治疗方运身体的所有伤病，还能让他的身体更强大。

每吸收一次这种天地元气雾，都可以让读书人操控天地元气的能力更上一层，换言之，战诗词的威力会提升。

只要在莲花池中站立，都可以吸收天地元气雾，而现在，只有方运一个人。

足足花了半刻钟，方运才吸收光莲花池上空的所有元气雾。

“请方国首进入熔岩洞。”

众人听到大儒如此称呼方运微微一愣，但随后便反应过来，虽然争国首的正式流程还没有结束，但方运已经是真正的国首。

方运向所有状元一拱手，随后就见天地变幻，空间挪移，来到一座火山口。

方运向四周看去，四周依旧是看台，但在和莲花池的时候一样，自己和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膜，根本不在一个空间。

其余的状元也已经被送回看台上。

火山直径三十余丈，火山口内，岩浆滚滚，赤色流淌，不断冒出岩浆形成的气泡，炸开后四处飞溅，看着让人心惊。

在火山口的中心，伫立着十几根石柱，中间有一根大石柱，其上有石桥跟每一根石柱相连，并跟火山口的边缘连接。

方运迈步上桥，走到中间的大石柱之上，还没等书写立心，就见十二颗跳动的岩浆心脏从岩浆里冒出来。

咚……咚……咚……

岩浆心脏冒着赤红色的火焰，里面有岩浆缓缓流淌，跳动如擂鼓。

岩浆心脏能增强文心的力量！

岩浆心脏与文心灯火融为一体后，文心的增长速度会迅速提高。

方运看着岩浆心脏，最想感谢的就是笨大儒田松石，学海没钓到上品的春秋积序鱼，方运原本不想用中品的，但现在有了岩浆心脏，最多二十年后，春秋积序就能到上品，百年之后，春秋积序必然位列圣品。

第1101章 六首才子

文心会继续增多，但岩浆心脏最多只有有十二颗。

方运心念一动，十二颗岩浆心脏呼啸着飞向他的文宫，最后停留在十二颗莲子边缘。

看台上宗家与雷家的许多人又愤怒又惊慌。

“这……有失公允！谁都知道，岩浆心脏比银色莲子更难得！为什么他只是在莲花池得了十二瓣莲台，却能在熔岩洞收获十二颗岩浆心脏！不公平！”雷龙阔放声大吼。

“是的，不公平！他最多只能在熔岩洞与云空天吸收元气雾，不立心立道，不应该得到岩浆心脏和七彩祥云！”

“我们要上报圣院！”

“此事有古怪！”

所有人都看出宗家与雷家的惊慌。

一些他国之人也低声议论。

“这事……的确有些蹊跷，我倒是不反对，但也没理由支持。”

“虽说这十二颗岩浆心脏给方虚圣无伤大雅，但宗雷两家说的也有些道理。”

“我也觉得奖励太丰厚了。一般获胜之人都是给一颗莲子或一颗岩浆心脏的，哪怕是当年的知世先生，也不过是银色莲子、岩浆心脏与七彩祥云各得两颗而已。”

宗雷两家人不断反对，李繁铭忍不住回击：“你们若是能立志形成十二瓣莲台，也能得十二颗岩浆心脏！乌鸦笑凤凰，聒噪！”

“圣院会理这些人才怪。”

“提前成为国首，熔岩洞与云空天不按之前类比给奖励，难道不给？”

“没人跟他比，怎么判断奖励？自然要根据之前判断！”

众人纷纷声援，宗雷两家不甘示弱。

双方争执起来，方运却不闻不问，吸收了熔岩洞的元气雾后，很快进入第三场云空天，踏入空中的云朵。方运不用立道，十二朵七彩祥云飞来，进入他的文宫，落在岩浆心脏之外。

七彩祥云每次使用都会彻底消失，能让平步青云在一刻内速度暴增数倍，同时也会永久增加平步青云的速度。

平步青云，哪怕对半圣来说也有莫大的作用，有了十二朵七彩祥云，意味着方运的平步青云将远超同文位的读书人。

速度，一直人族的短板。

妖蛮中奔跑或飞行最快的种族，永远快于人族最厉害的疾行战诗或平步青云。

宗家雷家更加愤怒，没想到方运竟然把国首的三大好处尽数收为己有。

这样的方运万一成长起来，宗雷两家必然会遭到灭顶之灾。

现在，两家之所以敢针对方运，就是因为方运一非世家出身，二文位不高，若是方运没了文位低的缺陷，别说宗雷两家，就算再来几个世家都拿方运无可奈何。

宗雷两家怎能不急！

但是，无论宗雷两家如何，负责争国首的大儒与方运都懒得理会。

最后，大儒宣布争国首结束，全场欢呼。

“六首才子！”

“六首才子！”

“六首才子！”

尤其是景国人，不断舌绽春雷齐呼，文相姜河川喊得最起劲。

左相柳山沉默不语。

计知白本来不想喊，但却不知为何，跟着喊了几句，引来附近人的诧异。

附近的人看了看计知白，更加疑惑，因为他们都从计知白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惧。

计知白盯着方运。

方运一身白衣墨梅服，接受万众欢呼。

这天地的中心，是方运。

童生试第一，案首。

秀才试第一，茂才。

举人试第一，解元。

进士试第一，会元。

殿试第一，状元。

争国首第一，国首。

不仅如此，方运每科都是甲等！

哪怕是争国首的三场若是进行评等，方运也必然是甲等！

“全甲六首才子！”

“全甲六首才子！”

景国读书人越发狂热，他们被各国打压多年的怨念彻底释放出来。

全甲六首才子，这是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出现在圣迹，但景国出现了！

“方运，立于人族之巅！景国，立于十国之巅！”文相姜河川不顾形象地舌绽春雷。

“方虚圣，是人族的新高度！”

“天地唯一，万界无上！”

方运白了一眼景国坐席上的那些人，完全信口开河，得亏吹牛不涨才气，不然他们个个是大儒。

宗雷两家之前还有战斗力，可在景国人发力后，他们的声音完全传不出去，被一国读书人镇住。

其他国的许多读书人也跟着起哄，为见证人族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全甲六首才子而骄傲。

连一些平日里喜欢否定方运的人，也是与有荣焉，红光满面。

不多时，一些读书人清醒过来，看到景国的人还在卖力狂吼，摇摇头，陆续离开。

宗雷两家人本来想等景国人停下再发起反击，可景国人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那狂热的样子绝对可以喊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便熄了念头，愤恨离开看台。

一道光芒落下，笼罩所有状元，把他们送到崇文院的门口。

颜域空仰望天空，突然长长一叹。

“颜兄怎么了？”孙乃勇好奇地问。

“要是咱们只有七八岁，我就可以振臂一呼，打一顿方运然后作鸟兽散，那才叫解恨。”

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都被颜域空逗笑。

“颜兄说的是，不愧为我等楷模！”

其他状元一边笑一边点头。

颜域空还在望天惆怅，看样子相当遗憾。

方运微微一笑，道：“现在你也可以振臂一呼。”

颜域空眼睛一亮，认真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其他状元，想了许久，道：“算了，你一把真龙古剑就能力压我们所有人。等我们到翰林之后，我再看看能不能振臂。”

众状元愕然，随后个个面带苦笑。

“是啊，方运已经是翰林，咱们才成进士不足一年，若要文战，胜算太小。仅仅那五鸣的真龙古剑，就能让我等束手无策。”

“方虚圣，你不用真龙古剑，可敢跟我们所有人联手一战？”

“是啊，不准用真龙古剑！”孙乃勇无比振奋。

方运点点头，道：“可以。”

但是，其余状元迟疑了。

“我看，最好不准用病经。”

“对，也不准用兵法！”

“他是翰林，不能用翰林战诗词！”

“他的文星龙爵有点厉害……”

一干状元认真讨论。

方运笑着白了众人一眼，前往飞舟，准备回自己在崇文院的住处。

曾原发来紧急传书。

“宗家家主与雷家家主联手抵达礼殿，要求礼殿下达命令，在一个时辰内对你实施问心之刑。”

第1102章 免罪令

学海竞渡反撞不违法，所以只能由礼殿来裁决。

方运根本不在乎宗雷两家的攻击，快速驾驭飞舟回到自己的第十舍，开始为进入血芒古地做准备。

血芒古地，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禁忌，也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比如龙纹米，不能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放入海贝。

还有血芒古地的社会构成和圣元大陆完全不同，圣元大陆是一个由圣院、朝廷、士族和寒门组成相对平衡的社会，圣院的礼、人族的法、朝廷的法和宗族的法同样相互交织，以圣院和朝廷为重。

圣元大陆虽然有宗法制的残留，但在法家力量已经稍胜礼殿的今天，国法早就开始逐渐渗透，不断削弱家法。

尤其在宁安城，方运判决父杀子、夫杀妻罪加一等，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直到今天相关的争议都没有结束。

但在血芒古地，却是宗法至上，以嫡庶、房分、辈分和文位为标准，形成了巨大的宗族网，没有所谓的国法，那里，绞杀任何研读法家圣道之人。

血芒古地的宗法制度之严苛，只有少数礼殿的老顽固鼎力支持，认为恢复上古道统、周天子风貌与儒家精神。

但是，礼殿老顽固们却惨遭众圣掴面，因为众圣把血芒古地斥之为异端，认定血芒古地极端化孔圣圣道，乃是在阻挠人族圣道发展。

许多人纷纷发来传书，都在说宗雷两家家主的事。

一个小时后，第十上舍的门卫匆匆跑进来。

“启禀舍主，礼殿阁老巫九前来。”

方运眉头一皱，这可不出好兆头，没想到雷家与宗家还是要逼自己出面。

若是普通礼殿来人，方运可以直接拒绝，但堂堂阁老大儒前来，哪怕贵为虚圣也必须要给面子。

巫家十子，老九最贤。

这是当年半圣郦道元亲口说的，以至于巫家把当时十六岁的巫文华改名就巫九，以此来感谢半圣称赞，后来同辈都称巫九为老九。

后来巫九不负众望，成就大儒，成为礼殿阁老。

方运快步出门，人未到大门，声音却飘出门外：“学生方运，见过巫九先生。”

门外立刻有苍老的声音道：“方虚圣客气了，一人国首传天下，十二莲台惊世人，当为大先生。”

方运一边向外走，一边看向门外的紫袍大儒。

巫九一身寻常的礼殿紫袍，须发皆白，面容有棱有角，但目光和善。

走到近处，两人作揖为礼，算是正式见面。

“巫九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方虚圣客气。老夫前来，是为公事，便长话短说。宗雷两家家主联袂抵达礼殿，控诉您破坏学海规矩、竞渡违礼，身为虚圣却如此，难为人族表率，理当罪加一等。礼殿劝说未果，只好请您前往礼殿调解。”

方运一直盯着巫九，观察他的每一处细节，巫九说话的时候坦坦荡荡，中气十足，目光极稳，显然字字属实，尤其“调解”二字，正是引用方运在宁安城的说法。

方运在宁安县的革新中，其中有一项革新就是小利之矛盾可调解，可以节省刑房时间，这实际是变相剥夺原本属于乡贤族长的权力。这项革新寻常人觉得没什么，但法家之人却不吝赞美，越发看重方运。

甚至有传言说，因为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革新，法家阁老准备找机会给方运颁发免三等免罪令，方运若是犯了不太重要的罪行，比如不小心误伤他人，比如在京城动用战诗词展开攻击等等，只要拿出免罪令，圣院就会封锁一切消息，禁止任何人讨论，若是讨论此事，反而会被刑殿追究。

这种免罪令原本是世家把持圣院的时候实施的政策，有一段时间甚至可以交易免罪令，法家掌权后，免罪令的颁发就变得极为严苛，半圣世家百年之内最多也只能使用一次一等免罪令、两次二等免罪令和三次三等免罪令。

这些年来，经常有人说刑殿想废除免罪令，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刑殿用来探各世家的口风，各世家反应很强烈，刑殿只得作罢。

方运觉察礼殿并没有偏向宗雷两家，于是微笑道：“既然巫九老先生亲自前来，那方运自当前往，请。”

“请。”

双方脚踏飞舟，离开崇文院。

路上遇到崇文院的学子，他们好奇看了几眼，便纷纷传书给好友。

方运还没抵达崇文院门口，一人脚踏飞舟从后面追来。

“方运，礼殿找你何事……见过巫九先生。”张知星眉头紧皱。

方运微笑道：“张兄无需慌张，礼殿请我去喝杯茶。”

张知星道：“礼殿的茶是那么好喝的么……好吧，如若宗雷两家得逞，我便去纠集崇文院的学子堵礼殿的大门！”

巫九面不改色，道：“身为圣院学子，理当遵从圣院规矩，怎可如此？”

方运笑道：“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不过同样也要遵从圣院规矩，要井然有序，不得胡闹。”

张知星哈哈一笑，道：“晓得了，我这就邀请圣院好友一起去礼殿门口散步。”

巫九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张知星驾船离开，方运继续向崇文院门口飞行。

飞舟飞行一阵，巫九看了方运一眼，道：“物不平则鸣，此言大有道理。”

“先生谬赞。”方运客气回敬。

巫九不再说话，众人抵达崇文门前，走下飞舟，穿过崇文门，抵达圣院，然后一起向礼殿行走。

走了片刻，方运突然问：“巫九先生，礼殿是何种态度？”

巫九道：“诸位阁老态度各有不同。”

“例如您……”方运没有放弃。

巫九露出无奈之色，随后正色道：“方虚圣乃是人族第一的六首才子，又获得数以万计的文心鱼，区区撞船，道歉即可。”

方运诧异地看着巫九，没想到礼殿的这些老先生中竟然有人如此帮自己。

巫九身后一位大学士低声解释道：“礼殿素来讲究尊卑，您若是撞碎大儒船只，礼殿大概会从严处理，但您只是撞到普通的大学士与翰林，此等小事本就不值得兴师动众。”

巫九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方运一愣，随后恍然大悟，以前总觉得礼殿不讲人情，凡事太过严苛，现在才意识到，礼殿平时很少管自己这个虚圣，可对自己很不错，比如上次仅仅因为雷家不送贺礼就降下三礼之火，还有这次只说调解不说问罪，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1103章 礼殿问答

方运转念一想，宗家与雷家的势力太大，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只要礼殿一位阁老反对，事情就会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方运边走边问：“其他几位阁老如何说？”

巫九道：“云骆兄认为，宗雷两家意图不轨在先，乃是贼仁之辈，撞他们不算违礼。还有几位阁老没有多说，只是说此事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云骆先生果然一身正气。”方运知道云骆此人，浩然正气极强，在云国威望极高。

圣院说小也不小，一行人走了一刻钟才抵达礼殿的大门外。

礼殿阁老巫久带领方运进入礼殿大门，走过礼殿广场，抵达正殿。

方运扫视礼殿，高大宽敞，巨石为体，圆柱树立，古朴雄壮，人在礼殿之下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礼殿的最深处，坐着五位身穿紫袍的大儒，高冠博带，面容整肃。

在进入礼殿前，巫九亦戴好冠冕。

五位大儒脚下是三层台阶，有两人站在台阶之下，两侧站立着许多礼殿之人。

站在台阶之下的两人都是老者。

一位身穿青衣大学士服，扭头看着方运，目光如剑，毫不掩饰冷淡之色。

旁边的老者身穿紫袍大儒服，脸上满是老年斑，眯着眼，耷拉着头，在方运进来前似乎已经睡着，等方运靠近正门，才缓缓扭头看过去，眼睛依旧眯成一条缝，半死不活的样子。

五位礼殿大儒起身，作揖道：“恭迎方虚圣。”

方运立刻回礼道：“见过诸位阁老。”

片刻之后，台阶下的两人一起向方运作揖，那大儒懒洋洋作揖，动作缓慢，但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宗甘雨见过方虚圣。”

方运拱手为礼，也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宗甘雨。

宗圣之子，宗家家主，名字源自《吕氏春秋》，颇得宗圣看重，也是杂家实力最强的大儒之一，不仅精通杂家圣道，甚至把纵横家的相印练到六国之境，据说最强的战绩是独遇两头大妖王，以纵横术辅以杂家力量，让两头大妖王自相残杀。

那大学士则快速作揖，十分不耐，道：“雷傲见过方虚圣。”

雷傲身为新任家主，方运有所了解，好大喜功，脾气暴躁，但对雷家忠心耿耿，所以被雷家众大儒推为傀儡家主。

方运一拱手，道：“您是……第三位家主？”

雷傲被方运一句话憋得满面涨红，很想大声反击，但最终没有开口，这里是礼殿，虚圣地位崇高，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礼殿的一些读书人暗自发笑，已经有两位雷家家主因为方运不得不让贤，雷傲自然是第三位家主。

巫九走到礼殿最深处，与其他五位礼殿阁老一起站立。

“诸位请坐。”六位阁老中的大儒云骆道。

方运首先坐下，六位礼殿阁老才坐，最后才轮到宗甘雨与雷傲。

宗甘雨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雷傲精神十足。

大儒云骆望向方运，道：“首先恭喜方虚圣荣膺十国之首，公事为重，便不再客套。请方虚圣前来，是为调解学海撞船一事。”

宗甘雨稍稍抬起头，眯着眼，缓缓道：“老夫觉得，理应是‘学海违礼之事’。”

雷傲立刻道：“甘雨先生说的对。”

“无妨。”云骆道，“宗家主与雷家主认定您违反学海规则，身为虚圣，不能以身作则，不能担当表率，理应罪加一等，不仅受问心之刑，还应即刻圈禁一年。您有何见解？”

方运目光一冷，扫视宗甘雨与雷傲两人，甚至怀疑宗雷两家与龙族串通好，龙族逼自己进入血芒古地，宗雷两家逼自己圈禁，进不去血芒古地，自然就会被剥夺文星龙爵，若要进去，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方运缓缓道：“当时在下的确过于鲁莽，犯下大错，每每思及，悔恨万分。我的见解是，如果能从头再来，我会弥补我的错误……”

宗甘雨睁大眼睛，雷傲面露讶色，连两位阁老都露出好奇之色。

“……在海边直接撞沉他们。”方运一本正经说完。

“你！”雷傲勃然变色。

宗甘雨继续眯着眼睛。

礼殿几个年轻人差点笑出声来，方运完全是在耍两个家主，不愧是方文霸，在礼殿都不把两大家主放在眼里。

六位礼殿阁老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几人嘴角微翘又迅速恢复严肃。

雷傲怒道：“诸位阁老看到了，这个方运冥顽不灵，知错不改，不仅有辱虚圣之位，更是在藐视礼殿！”

巫九忍不住问：“为何说他藐视礼殿？”

“他方才的话，就是在戏耍六位阁老！”雷傲理直气壮道。

六位阁老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雷傲，巫九缓缓道：“雷家主，你误会了。”

“这怎么会误会？”雷傲道。

“他只是在戏耍你！”巫九很无奈地补充道，一脸“我不想说是你逼我的”样子。

雷傲的脸顿时涨红如猪肝。

礼殿的年轻人们低头发笑，进入礼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别样的礼殿审问。

云骆问：“方虚圣，当时您为何要违反学海规则，撞向他们？”

方运道：“学海竞渡，我敢答应，哪怕输掉，也必然会遵守规则。只是，我万万想不到宗雷两家之卑劣，竟然在进入学海之前，就联手算计我，安排了宗家安插在武国的两个奸细大学士琴棋双友，假意帮助我然后靠近，最后突然下手冲撞。幸好当时我作出那首‘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作这首诗的时候，我有种深深的悲愤，我明明想要为人族之崛起而读书，但却‘拔剑四顾心茫然’。感叹圣道艰难，宵小阻拦……”

方运开始剖析自己当时的悲愤，字字含情，句句有怒，暗中褒贬。

六位阁老无动于衷，但礼殿的其他读书人的情绪则随着方运的话语而起伏。

“停！阁老是让你回答为何丧心病狂撞向我宗雷船队，与诗无关！”雷傲急忙阻止。

方运一愣，轻声一叹，道：“多谢雷家主提醒，不然我难以从愤怒中自拔。在蛮族南侵、妖界陈兵两界山下之时，少数人要卑劣到什么程度，才会牺牲两位大学士甚至未来的两位大儒去收集友方的情报？又对人族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去撞沉一位虚圣的船只？”

第1104章 礼殿反转

礼殿一片寂静。

命令琴棋双友潜伏在武国的，名义上是庆国，但实际是宗圣。

早在多年前，宗圣担任庆国高官的时候，就在布局各国。

像景国和谷国由于国势渐弱，被宗圣安插的人把持许久。

方运虽然表面上是在指责庆国，实际就是在指责宗圣！

在两界山大战之前，宗圣安插暗棋说得过去，但在人族面临大难的时候，宗圣这么做就显得过于下作。

更下作的是，宗雷两家竟然让人族的奸细去攻击堂堂虚圣。

礼殿沉寂片刻，云骆怒道：“宗甘雨，雷傲，可有此事？”

宗甘雨沉默不语，雷傲亦犹豫起来，他们要控诉的对象可是虚圣，地点可是礼殿，若是真的撒谎，极可能被方运反戈一击，满盘皆输。

更何况，云骆直接叫两个人的名字而非敬称家主，这代表礼殿大儒很不满意。

宗雷两家联手，能压得住圣院任何殿阁的大儒，哪怕是刑殿甚至四圣阁的大儒都会忌惮两人，但偏偏拿礼殿大儒束手无策。

在礼殿大儒心中，他们这些读书人前启文王，后承孔圣，除此之外，众圣都不能让他们低头，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礼”！

何为礼？天下的规矩！

众圣也不能让礼殿折腰！

宗甘雨缓缓道：“小辈们为报私仇，在学海与方虚圣一较高下，并未违反任何学海规矩。”

巫九大喝道：“敢问宗家主，谋害虚圣，该当何罪？”

雷傲反驳道：“巫九先生言重了！学海之中争斗，怎能算谋害？”

两位礼殿大儒扫视雷傲。

云骆沉声道：“学海之中动刀兵，皆因学海之外起杀念！学海中船撞虚圣，与礼殿无关，但学海之外欲以船撞虚圣，与礼殿大为相干！来人，命庆国与嘉国的礼殿刑殿所有人出动，寻找在学海之外谋害虚圣之人，严加审问！人族虚圣，容不得你们反复加害！”

宗甘雨突然深吸一口气，继续垂下头，不言不语。

雷傲却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六位礼殿大儒。

方运吃惊地看着六位礼殿阁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自己都已经准备用虚圣的特权减罪，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宗甘雨沉声道：“诸位阁老，小辈之争，何须两殿联手？”

“两位家主既然可联手上礼殿，我们为何不能联手下两国？”巫九反问。

“你们……”雷傲只说了两个字便闭上嘴，不敢继续说下去，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反驳。

宗甘雨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和以前一样，继续眯着眼养神，似乎根本不把眼前的事放在眼里。

云骆起身道：“三位请稍候，我们这就下发文书。”

雷傲道：“等等！”

“雷家主有话要讲？”云骆问道。

雷傲看向宗甘雨，但宗甘雨依旧微微垂头，一言不发。

雷傲无可奈何，硬着头皮道：“诸位阁老，我看此事要从长计议。所谓谋害之名太过严重，我看，应该是有些人知道方虚圣定然能在学海钓许多文心鱼，想要获得更多的文心鱼，才会那么做，并非是加害。”

巫九道：“雷家主此言有理，等两殿联合审问之后，若是真如雷家主所言，我们会另行考虑。”

雷傲无奈道：“礼殿不是调解我们两家与方虚圣的矛盾吗？为何会抓捕那些人？”

“并非抓捕，只是……约谈。”巫九又用了方运在宁安县用的词语。

宗甘雨抬起头，道：“如若我们两家出了不孝子，心中憎恨方虚圣，有了不善的念头，自当责罚，用方虚圣的话说就是‘治病救人’。但是，方运身为堂堂虚圣，在竞渡中撞沉宗雷两家读书人船只，害得宗雷两家数代人无文心鱼可取，削弱人族力量，就算方虚圣自己，也未必敢说无罪吧？”

一位阁老问：“方虚圣，您如何回答？”

方运微微一笑，神情谦和，道：“敢问两位家主，琴棋双友先撞我，反被我撞沉，我可有错？”

两位家主不回答。

方运上前一步，盯着两人朗声道：“两位家主若是问心无愧，请回答！”

礼殿的众多读书人都盯着两位家主，如果他们真敢说没错，那礼殿阁老与方运必然会毫不留情展开回击。

雷傲含含糊糊道：“虽说有不妥，但也不算错。”

“好。那接下来，那十四艘船一起撞向我，我反击将其撞沉，可有错？”方运又问。

雷傲道：“方虚圣，我要说两件事。第一，其他船只明明逃跑，依旧被您撞沉，我记得您提出过‘防卫过当’的说法；第二，雷龙阔等几人参与竞渡，并不想撞沉您，您却反撞沉他们，是您先破坏竞渡规矩！”

方运道：“那我也说两件事。第一，他们是道歉认错，还是跪地求饶？都没有！在那种时候，我怎知他们是逃跑还是使诈？第二，我想问问天下所有人，当雷龙阔和宗识冰等参与竞渡之人喊出‘撞死方运’的时候，我应该如何做？你明知道有人用大粪泼你，你不躲不避，反而狠狠迎上去含在嘴里咀嚼，确定是大粪后，再指责对方泼粪吗？抱歉，您喜欢吃粪，我方运不喜欢！”

“荒唐！竟敢扬言撞死虚圣，罪大恶极！”一位大儒猛拍座椅把手，愤怒起身。

雷傲正要说话，云骆一伸手阻止他，道：“方虚圣，您所言属实？”

方运道：“若非他们如此疯狂，我在海心见到学海三……杰之时怎会撞击！”

方运提到“学海三杰”的时候，礼殿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剑拔弩张缓和了许多。

学海三傻的称呼已经风靡人族，成为论榜上的焦点，一些读书人甚至仿照纪传体的模式为三人立传，极尽讽刺之能。

学海三傻，成为人族最大的笑话。

巫九道：“此事十分严重！我建议，与刑殿诸位阁老商议，由‘约谈’改为抓捕喊‘撞死方运’之人，老夫怀疑，这些人中有人有逆种倾向！”

听到“逆种”二字，宗甘雨神色如常，可雷傲却如五雷轰顶，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他们只是情急之下喊错口号，只是撞沉龙船，并非撞死方运！更非逆种！”

“可笑！恨人族脊梁恨之入骨，大庭广众之下声言撞死，怎会没有逆种的倾向！两位，请勿妄动！”云骆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落在两个人身上，封住两个人的才气。

第1105章 枉为虚圣

宗甘雨依旧镇定，但雷傲霍然起身，怒视云骆。

“云骆老先生，您如此做，未免太过霸道！宗圣还健在，我们雷家为人族立下大功还没有过三十年，你们竟然敢落井下石！”

“哪家的大学士出言不逊，辱及宗圣？”云骆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雷傲。

雷傲身体轻轻一颤，对方可是最不讲道理的礼殿阁老，而自己只是雷家不稳的家主。

一位是大儒，一位是大学士，看似只是一个文位的差距，但实际的差距比童生和进士还大。

圣院的阁老更在普通大儒之上。

而这位云骆，本身就是云圣世家之人。

雷家除了那少数几位老家伙，其他年轻一点的大儒见到云骆都要主动行礼，更何况雷傲这个大学士。

“在下只求公道！”雷傲色厉内荏道。

“是你雷家的公道，还是我人族的公道？”巫九质问。

雷傲无可奈何，自己在礼殿阁老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底气，只好看向宗甘雨，这位可是曾经一人杀两头大妖王的厉害人物。

所有人也看着宗甘雨。

片刻之后，宗甘雨轻咳一声，道：“听闻方虚圣欲前往血芒古地，我看此事便暂时搁置，等方虚圣从血芒古地回来，再作商议。”

雷傲轻轻松了口气，心中虽然不甘，但也无计可施，礼殿的这些人太倔强，而宗雷两家的确用了不名誉的手段，再继续闹下去，反而会让自家人栽进去。

雷傲瞥了一眼方运，眼中有厌恶，还有一丝讥笑，这种事，只要两家家主稍作妥协，就可以全身而退，主动权完全不在方运手里。所谓虚圣，在没成为大儒之前，不过是另一种傀儡罢了。

想到“傀儡”，雷傲右拳紧握，能成为家主，哪怕是雷家各大儒妥协的结果，也有自己的努力，只要能坐稳家主之位，不断培养自己的力量，等自己成为大儒之后，羽翼一旦丰满，必可掌握雷家大权，带领雷家走向辉煌。

雷傲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位堂兄雷越，任雷家家主数年，对方运的态度一直不明，逐渐被家老们疏远，在最后竟然为方运求情，希望雷家主动道歉化干戈为玉帛，彻底惹恼家老。

雷家家老们原本在谋划废除雷越的家主之位，但后来雷越竟然心灰意冷，把自己流放到荒城古地，说是为雷家保留最后的血脉，又惹恼了一大批人。

堂堂一家之主去了荒城古地后，雷家稍有地位之人都没有去看望，可见雷越选择了何等错误的道路。

雷傲望着方运，又看看礼殿，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蠢货！西海龙圣已经亲口说，雷祖必将重临人间！到那时，我雷家才是万界第一世家！哪怕是龙族，也只能往后排！”

云骆看向方运，问：“宗家主已经同意和解，方虚圣做何打算？”

方运目光掠过宗甘雨与雷傲，缓缓道：“如果这两家人在我从血芒古地回来之后控诉，我必然会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族之间，理当和气，区区学海之争，都是些许小事，不值得大动干戈。但！”

方运停顿片刻，再一次扫视礼殿所有人，坚定道：“他们在我争国首和即将进入血芒古地之时控诉，就是在乱我心神，坏我圣道，祸心之巨、用意之毒，与杀我毫无二致！更何况，我此去血芒古地生死不明，家人为我担心，现在又大张旗鼓控诉，甚至两位家主亲自到来，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圣请礼殿严查此事，还我翰林方运一个公道，还我人族虚圣一个公道！”

雷傲目瞪口呆，随后怒道：“方运，你简直患了失心疯！你知道我是谁？雷家家主！你知道这位是谁，宗家家主！你竟敢妄图与宗雷两家撕破脸皮，简直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两位从未有过脸皮，何来撕破之说？”方运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放肆！竟敢当众侮辱两位家主，礼殿阁老，为何不处罚方运？”

“你敢指责虚圣胆大妄为，虚圣说你没有面皮，倒也合适。”巫九目光透着冰山般的冷意。

“够了！”宗甘雨缓缓起身，整座礼殿仿佛震了一震。

门口的两个俊俏青年快步跑进来，一左一右扶住宗甘雨，怒视方运。

方运与六位礼殿阁老一起看着宗甘雨，七个人的目光竟然无比相似，充满了冷漠。

宗甘雨慢慢转向方运，目光不再浑浊，变得比晴空更加清澈，双目仿佛蕴含夺人心魄的力量，换做任何普通翰林见到他的目光，都会为之折服。

“方运，念你幼小，老夫一直宽容忍让，劝诫宗家小辈向你学习作学问，不可因一些闲言碎语仇视天之骄子、人族虚圣。今日老夫前来，表面为控诉你，实则想亲自见你。可惜，一见之下，大为失望。堂堂虚圣，被一己私欲蒙蔽，连退让一步都做不到，如此气量狭小之辈，枉为虚圣！”

宗甘雨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在礼殿中徐徐回荡，始终不停。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慎言！”云骆低喝一声。

方运眼中的怒色一闪即逝，冷笑道：“我原以为宗圣之子必然是个洞明世事之人，今日一见，原来是个老糊涂。你所谓的亲自见见我，无非如奴隶主对路人说，嗟，来食。自觉高贵如煌煌大日，他人如地面蝼蚁，认定自己所作一切都是真理，自己所见才是真实，更可怜的是，以为自己退让了足够多，以为自己牺牲了足够多，所有人都应该感恩戴德，奉你们如父母。”

方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实则，你这种老糊涂，利欲熏心！媚上欺下！让我退让？可以，你是诚恳认错，还是弥补我的损失？哦，你觉得亲自来，就是莫大的施舍，已经是您这位半圣之子所能达到的极限，我应该跪地高呼一声谢主隆恩。若是真正认错，必定伤了您的尊严，辱没了您的祖宗！至于弥补我的损失，呵呵，你自觉能来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我竟然还敢要弥补损失？你是不是要骂我大逆不道？为上不明，为尊不公，为长不正！怪不得宗家尽出猪狗不如的东西！”

礼殿大厅突然掀起狂风，吹得方运连连后退。

狂风的中心，宗甘雨全身紫袍鼓荡，白发翻飞，脸上的老年斑迅速消失，身体慢慢挺直，皮肤逐渐紧缩，除了头发，都恢复了四十余岁的样子。

第1106章 抵达血芒古地

“前几日，庆君拜访宗家，希望宗家人接掌庆国相位，老夫婉拒。今日，老夫便接掌庆国左相之位！”

宗甘雨的声音在礼殿内不断回荡。

六位大儒目光一紧，瞳孔放大，仔细盯着这位宗家的家主。

宗甘雨亲自入场，为宗圣扫除障碍！

雷傲大喜，宗甘雨亲自下场，与景国的柳山联手，足以压得方运抬不起头。

方运一袭白衫，挺立于礼殿之中，面带淡淡的微笑，道：“狗急跳墙，不外如是。没想到宗家这么早就撑不住，令人叹息。多谢宗家主如此肯定，敌人愤怒，说明我做得对，也做得好。”

雷傲听完方运的话，罕见地没有反驳，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忧色，暗骂方运这小子年纪轻轻，眼光怎会如此敏锐！方运的话一点没错，宗甘雨已经到了不得不下场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宗家若不全力以赴，很可能被翻盘，宗圣多年的布置毁于一旦！

更何况，方运利用文心鱼获得巨大的援助，只要陈观海不死，别说撑三五年，甚至能逼半圣狼戮放弃南下。

两侧的礼殿读书人观察在场的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六位礼殿大儒望着方运轻轻点头，目光中全都流露出少有的赞许。

宗甘雨冷冷一笑，道：“狂妄之徒，不知天高地厚；螳臂当车，犹如夏虫语冰！景国破灭在即，纵然你方运有天大的本事，也必将被妖蛮碾压！能救人族的，唯有宗圣之道！”

“随你怎么说，景国和人族未来如何，谁也不能确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两位家主这次前来礼殿，亲自把那些欲杀我的人拱手奉上，我要谢谢两位。云骆先生，我要马上进入血芒古地，我不在的期间，还望您与刑殿秉公执法，彻查清楚此事，还天地一片清明，还在下一个公正！”方运道。

“理当如此！”云骆说着看向雷傲与宗甘雨，“请两位在礼殿暂坐，在两殿完成抓捕之前，两位切勿离开！”

“哼！”宗甘雨冷哼一声，昂然坐下，丝毫不在乎。

雷傲则面色焦虑，两殿的人出马，一定会查出什么。

方运看着雷傲，微微一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等我从血芒古地，雷家怕是又要换一位家主。到了那时候，雷傲先生若是依旧稳坐家主之位，那我就试试，剥夺雷家所有龙人之龙族血脉，能不能让你下台！”

“你敢！”雷傲大怒。

方运向六位礼殿阁老一拱手，道：“此事暂时了结，学生要启程前往血芒古地，就此别过。”

“方虚圣一路平安。”

众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目送方运向外走去。

方运走到门口的时候，宗甘雨缓缓道：“方虚圣，迈出礼殿的大门，你将与宗家再无回旋的余地。若是你愿意悔改，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认错！”

“错的是你！”

方运果断说完，迈出礼殿大门，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前行。

“那么，静等宗家与庆国的反击吧！”宗甘雨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还有雷家！”雷傲轻蔑地看着方运的背影。

方运没有进入崇文院，给一些友人以及杨玉环发了传书以后，前往东圣阁。

在东圣阁的大儒王同甫的带领下，方运前往圣院角落中的一个小院。

两人进了小院的门，向正堂走去。

方运迅速扫了一眼，这里就是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方圆不过五六丈，哪怕在寸土寸金的景国京城都算不上豪宅。

正堂的大门关闭，两侧的春联有些发黄，黄铜门环光鉴照人。

王同甫停在木门之前，扭头望向方运，道：“方虚圣，您确定要进入血芒古地？”

“是。”方运点点头。

“吱呀……”

王同甫推开木门。

方运定睛一看，身体轻震。

就见门内一片漆黑，随后漆黑之中出现孔城与倒峰山，如同俯瞰天下。

孔城与倒峰山急速后退，越来越小，整座圣元大陆迅速出现在眼前。

圣元大陆也在迅速倒退，最后变成一颗由大地与海洋组成的星球。星球继续倒退，看到了月亮，看到了其他行星，最后看到了太阳。

眼前的一切继续在远离，一切都在变小，太阳很快变得微不足道，门内出现的由千万亿星辰组成的大星系，星系不断后退，出现更多的星系，有椭圆的，有漩涡的，有长条的，有云雾的……

突然，前方的星系静止，随后开始逆转，一片片星系扑面而来，随后是无数的星辰。

这些星辰以玄妙的轨迹在移动。

方运呆立在原地，双目之中星辰运转，时光流逝。

门中的星辰不断扑来，很快出现了圣元大陆，出现了倒峰山，出现了圣院。

最后，方运从门中看到了自己。

“嗖……”

方运突然凝聚成一个光点，被漆黑的房屋吸入其中。

房屋内的星辰再度以诡异的路线运转。

方运只觉天旋地转，周围一片漆黑，身体莫名地疼痛，甚至连精神上也出现莫名的伤痛，仿佛自己已经被万界抛弃，流放到一个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只觉自己被莫大的力量包裹，急速坠落。

“呼呼……”

大风吹过，衣衫鼓荡。

方运急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从千丈高空坠落。

方运心念一动，眉心闪烁一点微光，随后一团直径三尺的白云出现在他的脚下。

状元天赐，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有着莫大的力量，立刻形成薄薄的保护层包围方运，同时扭转方运的身体，很快让他直立在白云之上，悬浮在天空，失去了掉落之危。

方运当空眺望，天空布满淡红色的浓云，如同棉絮一样压在头顶，令人感到沉甸甸的。

天地间到处充满浅红色的雾气，可视距离不足五十里。

这些红色的雾气和浓云，就是血芒古地名字的由来。

圣院和龙族都没有血芒古地的地图，对血芒古地的了解少之又少。

方运分辨了一些血芒古地的东西南北，思索片刻，向东方飞去。

血芒古地中，妖熊部落占据西面，人族位于东面。

血芒古地并不大，相当于圣元大陆的两个州。

很快，方运发现了一条道路，然后沿着道路飞行，遥遥看到一座小镇。

在路上，方运心中浮现有关血芒古地的资料。

血芒古地没有一个联合的整体，完全以家族和族长文位划分势力范围，上一次圣院得到的消息是，血芒古地有六十一个大学士家族。

第1107章 寻米季节

在血芒古地，只有读书人能建立家族。

最小的家族是童生家族，而最强的家族是大儒家族。

只不过，血芒古地已经多年没有大儒，目前地位最高的是大学士家族。

在血芒古地，每个人都是某个家族的一员，因为不是家族成员，无法在血芒古地生存。

圣元大陆国有国法，圣院有圣院的规矩，但在血芒古地，只有宗法，即宗族的法规，有些宗法无比严苛，构成了血芒古地最基本的规矩。

“听说进入血芒古地三天后，就会受到血芒古地的影响，神智会有一定的混乱，只有靠吃龙纹米才能抵御。而血芒古地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血脉出现细微的变化，可以抵挡一部分血芒古地的力量。”

平步青云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到小镇近处，方运低头仔细观察。

和圣元大陆普通的小镇不同，这里小镇都被围墙严严实实围住，只有东西南北四道门可供出入，四面围墙内有足足近百座箭楼，许多士兵在城墙之后操练。

整座小镇大约有四五千座房屋，人口大约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方运轻轻点头，这座小镇和之前资料的记载相差无几，由于熊妖经常骚扰，血芒古地平时至少有十分之一人当兵，一旦发生战斗，全民皆兵，哪怕十几岁的孩子都会参战当辅兵。

方运下降，落在大门前，看到正门的上面写着“云镇”二字，这两个字遒劲有力，一看便知至少是三境的名家之作。

十个卫兵分列两侧，为首伍长仔细看了看方运的衣袍，愣了一下，犹豫几息，一抱拳道：“小人见过翰林大人，您可是来自血芒古地之外？”

方运微笑道：“我来自圣元大陆。”

这些士兵的表情有些许变化，有几个士兵甚至微微皱起眉头。

那伍长笑呵呵问：“大人来云镇有何贵干？可是与他人约好一起寻米？是否要在下禀报我家的翰林族长？”

“呃……我只是路过，稍做休息便离开。”方运没想到现在是寻找龙纹米的季节。

一般来说，一城之主是大学士，一镇之主是翰林。血芒古地没有村的概念，因为过小的村子无法生存。

那伍长立刻让开一条路，微笑道：“小的明白，请大人自便。”

方运点点头，进入云镇。

街道之上行人往来，有端着木盆和衣服的妇人，有满街乱跑的孩童，有迈着方方正正步子的读书人，还有沿街叫卖东西的商贩。

一些小孩子见到方运笑嘻嘻靠近，又害羞逃开。

方运漫步在云镇的石子道路上，发现这里的人眼中和那些士兵一样，都有淡淡的红光，这是在血芒古地出生的标志，这样的人对血芒古地的力量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是，也正因为这些红光，这些人的脾气较差，容易被激怒，所以血芒古地盛行文战。

除此之外，方运发现这些人和普通圣元大陆居民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服饰还是其他习惯，都很正常。

方运放下心，看来这里并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可怕。

方运仰头看了一下天空，淡红色的浓云依旧不散，这让看惯了碧空的人有些不适应。

方运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店铺，发现这里的商品极度匮乏，别说跟现在的宁安县比，哪怕是跟圣元大陆寻常的县城比都有巨大的差距。

不多时，方运看到一间名为“名客居”的酒楼，想起血芒古地有的酒在酿制过程中添加龙纹米，不仅醇香绵厚，还有非同一般的功效，心中一动，步入名客居。

方运扫视名客居，风格像极了圣元大陆一百年前的酒楼，无论是掌柜的还是其他客人，都迅速站起来，好奇打量自己。

店里的小二脚不沾地小跑过来，低头哈腰笑道：“翰林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请大人去二楼雅间上座！”

那一身黑袍的掌柜快步走来，微笑道：“小老儿带大人去雅间。”

方运点点头，跟着掌柜向二楼走去，楼下的客人这才敢坐下。

走上二楼，方运听到喧闹声，循声望去，一间雅间中的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掌柜低声道：“他们是云城路过的寻米读书人，可能喝多了，您要是嫌吵，我去劝劝。”

“无妨，酒楼哪有不让人喝酒说话的道理。找一个有窗户的雅间给我，再来一壶龙纹米酿造的美酒。”

那掌柜露出为难之色，道：“我一看您的文位服，就知您不是血芒古地之人。龙纹米十分难得，小店没有那种酒，您只有去不远的聚云城才能买到龙纹米酒。”

“原来如此，那就上最好的酒和六样拿手好菜。”方运道。

“好，马上来！”掌柜说完离开。

方运选了一间雅间进入，无非是隔开的包厢，摆设还算不错，只是隔音不好，还能听到那个雅间中的几人在说话。

非礼勿听，方运没有刻意去听那些人说什么，坐在窗边，仔细思索自己在三个月内要做什么。

三个月内找到斩龙刀碎片是天方夜谭，安安稳稳寻找到足够的龙纹米，然后抵御血芒古地的神秘力量坚持三个月才是正确的做法。

不多时，酒菜上来，方运喝了一口酒，每种菜都夹了一筷子，最后不再碰味道有些古怪的酒，挑了两盘菜吃。

一盘是血芒古地的羊肉，煮熟后肉色依旧鲜红，初入口膻腥味很重，但咀嚼之后，甘甜清香逐渐溢出。另一盘是一种青菜，被开水烫过，清脆爽口。

这两盘菜都是圣元大陆没有的食物，方运很满意。

刚刚吃完羊肉，敲门声响起。

“血芒古地学子拜见异地翰林大人。”

“进来吧。”方运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门口。

房门打开，就见六人手持酒杯鱼贯而入，一起向方运作揖。

“见过翰林大人。”

方运起身，一拱手，微笑道：“见过诸位文友。”说话间，目光掠过六个人，从六个人的表情、衣着、眼神和动作等各方面做出初步的判断，这两个进士四个举人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对自己这个异地翰林有什么想法。

“在下云奥，大人可是圣院派来的寻米之人？”一个年轻的进士问。

“我来血芒古地与寻米无关，有其他使命，不便多说。”方运微笑道，意思很明显。

那云奥正要再问，一旁的进士碰了碰云奥，道：“在下云旦，听闻有翰林大人来此，特来敬酒，望大人勿怪我等叨扰。我等先干为敬。”说完便举起酒杯。

第1108章 圣庙通缉令！

“诸位客气了！”方运也一起举杯。

众人一起喝光杯中酒。

方运放下酒杯，道：“以后若有机会，再把酒共饮。”

“好，我等先行告退。”云旦说完，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与其他四个人一起离开，其余四人面色都不好看。

等云旦关上房门，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初来乍到，若是见到读书人，本应该交好然后通过他们熟悉环境，但可惜的是他们的谈话声太大，方运哪怕不想听，也听到了一些。

那五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抱怨和攻击其他读书人和作品，要么说这个翰林品行不端，要么说那个进士作品一无是处，甚至还瞧不起某个成名已久的大学士。

从方运进来开始，他们的攻击就没有中断。

若是这些人没有文位，方运不会在意他们如何说，可明明有文位在身，在毫无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瞧不起甚至污蔑攻击文位更高之人，而没有丝毫学习之心。

这些人若是不改变心中的想法，不仅害己，也会害人，和他们交好，有害无益。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来之前谈到方运，并非是真正的礼敬，甚至也不是打个招呼，而是来探口风的，想知道方运来这里的目的，话语里相当不客气。

所以方运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最好两不相干，眼不见为净，免得惹一身骚。

“这里的风气果然与圣元大陆大不相同，文人相轻十分严重。”

方运心里想着，轻轻摇头。

在圣元大陆，除非是敌对，否则任何人文位晋升或写出好的文章，大部分人都会肯定然后学习，在学习和肯定之后，才会提出批评，指出一些文章诗词的不足，绝对不会攻击，遣词用句都会十分谨慎。

方运把小二叫来，又点了一些在圣元大陆吃不着的菜。

没等菜上来，方运就听到那间雅间中有人在讨论自己。双方隔得较远，外面又是街道，声音本可以被掩盖，普通的翰林绝对听不到，但方运不是普通的翰林，视力听力都远超常人。

“你们看他的年龄，连二十岁都不到，却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当真无礼！”

“我对圣元大陆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他们仇视咱们血芒圣地，那些真正有地位的年轻人，绝不会来这里。我看，他极可能是犯了大错，被流放到这里。”

“那还用说。定然被流放的，时间一到才能离开。若是熬不过流放时间，必然葬身此地。”

“那些被流放到血芒圣地之人，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一百年里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这种人，必死无疑，根本不值得结交。”

“说的也是。就算他活下来，日后也会回到圣元大陆，与咱们何干？”

“看样子，他应该不是寻找龙纹米的，无需挂怀。”

“你们说，他的翰林文位是不是假的？”

“不像，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否则进了圣庙的范围，稍一探查就会露陷。”

“血芒圣地与圣元大陆十余年才交流一次，圣庙一年沟通一次，万一他是今年晋升翰林的，我血芒圣庙只会把他当进士。”

“说的也是，我们还真无法分辨出他的具体文位，除非他能使用出翰林战诗词。”

“我看到他腰间竟然有饮江贝……”

“咳！”

随后，方运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文胆隔绝声音。

方运眼中异芒一闪，转瞬便恢复平静，面色微冷，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后面的声音听不到，但提起饮江贝之人语气中的贪婪与咳嗽之人的提醒，却能让人猜到什么。

等新的菜上来后，方运吃了一些，挑出几种好吃的菜，询问了店小二，在临走前会买一些带回圣元大陆，让亲友尝尝。

吃完，方运起身，从饮江贝里拿出一把稀有的翰林文宝扇子，轻轻扇动，缓缓向外走。

方运手中的扇骨乃是龟妖一族的玳瑁妖王的壳制成，如同褐色的玉石一样圆润，扇面则是用著名的“圣院纸”制作。

在制作圣页的时候，会留下一些边角料，这些边角料制成的纸虽然不如圣页，但价值连城，千年不腐，用来制成扇类文宝效果极佳。

这把“龟歌扇”封入著名的翰林防护战诗《颂龟歌》，因为乃龟妖王的玳瑁所制，威力提升足足五成。

这件礼物，只是孔家赠送的礼物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扇类文宝极少，因为扇子不属书房用具之列，只有在圣居中被圣气滋养一段时间后，才可以注入才气制成文宝。

和普通的文宝一样，这把“龟歌扇”可以在瞬间激发战诗词的力量。

方运的饮江贝中，还有大学士防护文宝，但财不露白，此刻拿出翰林文宝既有威慑力，也不至于引来大学士觊觎。

在方运文宫的“上品立地书橱文心”中，还封入三首战诗词，与这把龟歌扇一起形成严密的防护。

谨慎与自信并不矛盾。

方运迈步下楼，付了钱，跟小二问清聚云城的位置，走出酒楼，才又听到那雅间中的声音。

“那件翰林文宝扇可不是凡品。基本可以确定，此人至少出身名门，甚至可能是世家，但犯下大错，被流放这里。”

“看他的样子，年纪轻轻，未经风霜，应该是个会读书却没有什么阅历的天才读书人，没有经历过血战就来到血芒古地，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主动去拜访都对我们爱理不理，此人在血芒古地必然寸步难行！”

“他要是主动投靠我等，我等起码给条活路，若是遇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他现在已经死了！血芒古地对异地之人从不留情，咱们的祖宗被圣元大陆的杀了多少？算都算不清！”

“罢了，不谈他，继续说我们的。”

方运渐行渐远，出了镇子，才平步青云前往聚云城。

与此同时，聚云城城主府中，城主云照尘手握官印，眉头微皱，片刻之后开口。

“传圣庙通缉令，圣元大陆贼人方运潜入血芒圣地偷窃龙纹米，杀无赦！杀死方运之人，奖励大儒文宝一件，圣血五滴，圣页百张！嗯……等等……”

第1109章 呼救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向西南方疾飞。

“这个小镇太小，连龙纹米酒都没有，断然找不到足够的龙纹米。至于那几个寻找龙纹米的人，恐怕在半路上会出卖我，更不能与他们同行。只能进入聚云城后，想办法解决。从士兵和这些读书人的反应来看，我的圣元大陆翰林身份是一个障碍。”

方运一边飞行，一边警惕地望着西面。

在和小二交谈的过程中，方运问清了这里的基本情况。

血芒古地分为人族与妖族两大势力，其中妖族以熊妖为主，占九成的数量。

人族势力根据离妖族的距离，分为前线、后方和大后方。

无论是元气浓度、物产富足程度还是读书人的成材率，都是从前线开始向后逐渐减弱，所以前线城市是人族必争之地。

至于原因，众说纷纭，目前最常见的说法就是说妖族那里藏着什么宝贝，能够增强人族或妖族。

云镇属于聚云城的势力范围，两地都以云姓之人为主，据说祖上大都是云国之人。

聚云城位于前线和后方之间，经常遭遇妖族袭击，所以方运略显警惕。

在血芒古地，受到血色迷雾的影响，不仅视野受限，连舌绽春雷的声音也受限，普通进士舌绽春雷只能传到十里外，翰林也不过二十里。

由于可视距离达到五十里，方运并不十分担心，一旦遇到强大的妖族，绝对能提前逃开，妖族绝对不会追赶太深。更何况，血芒古地的妖族恐怕都没有大妖王，最多是妖王，只要不是一大群妖王，方运就算打不过，也能顺利逃跑。

方运沿着道路向西南方飞行，路上行人十分稀少，只看到两支车队，每支车队的人数都超过百人，似是许多商贩联合组成的队伍。

这两支车队的人看到平步青云的方运后，竟然都停下，所有人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给方运鞠躬，有几个跟随车队的孩子甚至跪在地上用力磕头。

方运看到这个场面，心中一叹，这就是血芒古地最可怕的现象之一。

城内的居民，遇到除大学士大儒以外的读书人不需要行大礼，但城外的商旅一旦见到人族能平步青云的人，必须行大礼。

这些人用这种方法来表现自己对高文位之人的尊重，同时展现自己的卑微，希望在遇到妖族袭击的时候，高文位之人愿意相助。

这让方运想起前不久的事情。

宁安县辖区有个小镇因为是通往产棉地的必经之路，许多马车都会经过那里，有些马车为了赶时间，往往很快，经常会撞到孩子。

方运当时初到宁安县，制定过于严格的交通规则很不现实，又不能不管，于是在完善律法的同时，命令那里的孩子见到车辆后，主动拱手行礼。

从那以后，孩子见到马车后会驻足行礼，车夫见到行礼的孩子会减慢速度，直到方运离开宁安城，再也无一个孩子被撞。

此事传到圣院后，礼殿的阁老大加称赞，云骆甚至称赞方运“仁德近乎尧舜，智慧近乎周公”。

残酷之地，哪怕善意都如此残酷。

方运不知他们对异地读书人什么态度，但仅仅因为他们是人族，仅仅因为这一拜，若力所能及，绝不袖手旁观。

方运继续前行，心中却有了些许危机感，思考如何使用争国首的奖励。

银色莲子和七彩祥云都能在短时间增强力量，服用后也会永久性增加力量，自然要选择恰当的时刻使用。

而岩浆心脏不一样。

岩浆心脏能增强文心，加强文心成长，自然是越早使用越好。

在争国首结束后，方运想都没想，先把一颗岩浆心脏投入奋笔疾书文心中，然后又取一颗投入才高八斗文心中，最后取了第三颗投入学海文心鲸所形成的无上文心文思泉涌之中。

这三颗岩浆心脏的使用毫无问题。

一心二用同为无上，但因为残缺，不能使用。

四面楚歌虽强，可只是下品文心，只能使用一次，用了岩浆心脏实乃暴殄天物。

至于其他文心，方运准备思考一段时间再决定，可惜没等思考完就被迫进入血芒古地，现在正好有时间。

“和奋笔疾书对应的是‘巧舌如簧’，可以加快出口成章的速度，这颗文心必不可少，可得一颗岩浆心脏。”

“稳如泰山稳固才气，可以让我连续使用战诗词而不至于才气震荡，重中之重，也可得一颗岩浆心脏。”

“春秋积序随时间增强而增强，成长后效果极强，若能得到岩浆心脏，则成长最大化，也理当得一颗。至于别的文心，虽然作用不算差，但因为岩浆心脏只剩六颗，暂时就算了。”

方运心里盘算完，把三颗岩浆心脏分别投入巧舌如簧、稳如泰山和春秋积序文心灯火中，让这三种灯火明显大了一圈。

最后，方运在文宫里看了一眼奋笔疾书形成的文心灯火，形貌远超其他，好似随时可能变化。

用完三颗岩浆心脏，方运再一次四望，避免被妖蛮或他人偷袭，突然发现新状况。

西面的一条道路上，有三辆蛟马车在逃跑，后面足足有上百头熊妖在追赶，其中有三头熊妖帅、二十余头熊妖将和近百头熊妖兵。

马车有车顶，方运看不到里面都有什么人，但可以看到一支舌剑悬浮在马车后方，专门阻拦妖熊。

那使用舌剑之人十分了得，竟然能不断击退那些熊妖。

不过，方运发现那把舌剑已经不稳，控制舌剑的进士必然受伤。

方运眉头一皱，改变方向，直向那里飞去。

身为人族虚圣，见到妖蛮追杀人族不救，那才是枉为虚圣。

一开始，没人发现方运，不多时，那三头熊妖帅突然怒吼，看了一眼方运，然后奋力展开攻击。

方运见熊妖帅已经发现自己，马上舌绽春雷。

“坚持片刻，我马上就到。”

方运刻意用上文胆之力和才气，增强舌绽春雷的效果。

另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在下聚云城云捷，若能救下我等，愿意奉送龙纹米十斤！”

在圣元大陆，十斤龙纹米的价值不下于大学士文宝。哪怕是在血芒古地，十斤龙纹米也能换取一个上千人进士家族的鼎力支持。

“那我……”

方运仅仅说了两个字，就看到所有的熊妖突然发狂。

第1110章 五十四耳军功

浅红的浓云之下，一朵白云向西疾驰。

地面，三头发狂的熊妖帅突然齐齐脚踏大地。

轰！轰！轰！

前方百丈之内，地面开裂，气血包裹着乱石如喷泉上涌。

三辆马车被地面飞出的石头砸成碎片，蛟马嘶鸣，马车上的人惨叫，四处滚落。

三头熊妖帅的速度也因此减慢，呼哧呼哧喘气。

方运仔细一看，马车中除了那位有防护战诗的进士，其余几人全部死亡。

“畜生！”

那中年进士睚眦欲裂，大吼一声后，竟然不退，反而站在原地书写战诗，准备死战。

方运立刻道：“你马上使用疾行战诗逃跑，我能赶到救援！”

方运说完，就准备使用一朵七彩祥云让平步青云加速，哪知那中年进士惨然一笑，道：“亲友战死，我岂能苟活！更何况，你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我的背包里有此次龙纹米勘探图，你若能带回云城，给长乐街云家，所得龙纹米你占一半！”

说完，中年进士竟然大喝一声，就见他的唇枪舌剑猛地炸裂，分为数以百计的小剑向四面八方爆开，银光闪烁，击伤三头熊妖帅，并击杀十余头熊妖将。

但眨眼间，他被熊妖帅杀死。

方运无奈收起七彩祥云，因为自己哪怕用了七彩祥云，还需要百息才能飞过去，根本来不及救下那进士。

方运放下胸前的挡板，以奋笔疾书迅速书写藏锋诗与唤剑诗，增强真龙古剑，同时唤出仿剑。

那些近百头熊妖快速前冲，把所有人的头颅拍烂，然后拿起所有的包裹，转身就跑。

那三头熊妖帅一边跑一边冲方运露出锋利的牙齿，杀意森然，警告方运不要追赶。

方运以妖语舌绽春雷道：“怪不得你们被虎族视为兽类，熊族果然不配称妖！”

所有的熊妖齐齐停下脚步，齐齐回头望向方运，眼中凶光毕露。

熊族可以被人族战胜，但熊族绝不能被虎族侮辱！

熊族与虎族的世仇绵延数十万年，但与人族之仇不过数千年。

为首的熊妖帅直立身体，足有一丈高，两臂张开，仰天吼道：“翰林？我杀了三个！”

“我杀了一对！”旁边的熊妖帅道。

“我与其他熊妖帅联手杀过一个！”第三头熊妖帅道。

这三头，都是圣族熊妖帅，确有击败翰林的实力。

方运轻轻扇动龟歌扇，道：“这是血芒古地交战前的礼节吗？嗯，我没细数，谦虚点说，妖帅，我杀了五十多万吧。”

一百多头黑熊相互看了看，黑漆漆的眸子充满疑惑，随后放声大笑。

一些熊妖将甚至抱着肚子在地上团成一团打滚。

“吹牛妖皮的人族，那我们今天就先杀了你，再带回龙纹米的勘探图。”为首的熊妖帅两只前掌握拳，轻轻相撞，周身血红色的气血之力如火焰燃烧，形成强大的气血铠甲。

所有熊妖外放气血之力，全力备战。

待方运飞近，所有熊妖呜嗷一声，气势震天，普通翰林足以被他们的斗志击垮信心。

方运面色如常，接近一里后，口吐真龙古剑。

所有熊妖看到这一幕，哑然失笑，那为首的熊妖帅讥笑道：“这么远就使用唇枪舌剑，真是个新手，看来……不对……呃……”

真龙古剑在获得藏锋诗加持后，突破六鸣之速！

六倍音速，一息间可飞行四里！哪怕需要时间加速，一里之间，一息可达！

剑飞于天，其形如龙。

为首的熊妖帅话未说完，龙形金光闪过，偌大的熊头飞起，鲜血冲天。

真龙古剑收不住势头，飞出三十丈远，所过之处，熊妖无论妖位高低，非死即伤。

真龙古剑以极快的速度回转，杀向另外两头熊妖帅。

“你不是翰林，你至少是大学士……”话未说完，第二头熊妖帅死亡。

不等第三头熊妖帅开口，真龙古剑再临。

“跑啊……”

所有熊妖吓得肝胆俱裂，数十道黑影向四面八方逃窜，但金色的真龙古剑在天空翻飞，片刻后尽数杀光熊妖。

在方运面前，这些熊妖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当最后一头熊妖倒下的时候，方运已经抵达马车破碎之地，所有人的头颅都被拍碎，熊妖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血腥的场面让方运为之皱眉。

方运书写战诗《风雨梦战》，命令寒铁骑兵收拾好所有人的尸体，然后把那些包裹取回来，并把三头熊妖帅的头颅拎回来，并割掉每个熊妖的左耳。

在血芒古地，人人可以通过熊妖耳换取军功，军功的单位就是“耳”。

一百个熊妖民或妖兵的耳朵可换一耳军功，一个熊妖将也能换一耳军功，而一头熊妖帅可换十耳军功。

熊妖侯值一百耳军功，熊妖王值两千耳军功，熊族大妖王则值三万耳军功。

两耳军功可以换一粒龙纹米。

龙纹米极重，吃一粒可饱，十粒一两。

这些熊妖，可以换五十四耳军功，即二十七粒龙纹米。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面无表情，继续向聚云城飞去。

站在平步青云之上，方运从饮江贝的包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用简易的地图标注了一处龙纹米的产地，远离聚云城，反而离熊妖族的领地较近。

看着这张地图，方运大概可以猜到，这云捷等人九死一生发现那片龙纹米，被熊妖盯上，部分战友战死，但为了把地图带给家族，拼命赶路。最后见其余人被熊妖帅杀死，他终于承受不住，与熊妖同归于尽。

车里的尸体共有十二具，其中七具是早就被杀，只有五人刚刚被杀。

“我在血芒古地缺少一个身份，不如就以云捷的好友身份进入聚云城，否则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人的白眼。”

方运立刻在包裹中寻找，发现这些人有进士服和举人服，但唯独没有翰林服，最后只得决定假扮进士，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年龄，更适合当进士。

方运降下平步青云，进入森林中，换上一件白色的进士长袍。

血芒古地的进士服的袖口有一条红线，区别于其他古地的读书人。

方运凭借文星龙爵的力量凝聚出一面水镜，照了照，想起有人在云镇看到自己，于是拿出砚龟，用毛笔沾了墨女的墨汁，凭借画道二境和墨女的力量，为自己稍稍易容，显得更加老成。同时让一团才气凝聚在自己喉咙里，改变发声。

“在血芒古地，我便叫云方了。”

第1111章 抵押良心

方运驾平步青云贴着树枝超低空飞行，避免被人发现。

方运之后准备伪装成大后方的齐城人，那里与前线城市相距极远，很多人都没有与妖族的交手经验，不会引人怀疑。

一般来说，位于大后方的城主与前线城市的城主关系不会太好，因为大后方城市的城主往往是在争夺前线城市中落败的大学士。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思索了方方面面，避免自己出问题。

不多时，方运远远看到一座城市，屹立在红色的云朵与浅红色的雾气中，城市的中心有一座高大的庙宇，方运虽然第一次看到，也猜出那是血芒古地的圣庙。

圣元大陆的圣庙各国各城市的官员只有使用才气之权，没有绝对控制权，真正大权属于圣院，这也是圣院凌驾于十国之上的根本原因。

在血芒古地，各城市是松散的联盟，圣庙之间可以联系，但每座圣庙都是相对独立的。

目前血芒古地没有任何一人能“绝对掌控”圣庙，哪怕是极为少有的大儒城主，也只能使用各城圣庙的力量，而不能让圣庙去做逆种的事，比如借用圣庙力量无缘无故杀读书人，比如帮助妖蛮，这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方运再次降低高度和速度，在树林里穿行，在靠近聚云城开辟的田地后，才收起平步青云，从树林里走到官道上。

圣元大陆的城市外哪怕并不繁华，也会车来车往，但在这里马车极少，只能在较远的地方看到一支由上百人组成的车队，慢慢驶向聚云城。

聚云城的城墙和大部分建筑都是由灰白色的石料建成，在红色的天空之下，有一些像云朵组成的城市。

聚云城外是大片的田地，种植一种名为“红麦”的农作物，磨成面粉做成的食物极其古怪，方运吃不惯。

除了红麦，远处还有一些牧场，养殖血牛与血羊，血牛的味道也很古怪，方运吃不惯，血羊肉则相反，十分喜欢，决定多买一些带回去，反正海贝中的东西可以保证长时间不腐。

城外还有一些被高耸的围墙围成的地方，方运知道，那里就是种植龙纹米的地方，有重兵把守。

龙纹米生长缓慢，人工种植的产量极低，而且需要一种在血芒古地稀有的血玉才能培植。

但是在野外，会偶尔出现野生的龙纹米，单株产量远高于人工种植，关键是可能挖到血玉。

一个普通人若是遇到小型龙纹米田，只要贡献给城主，也能一跃成为城中的富豪，只要在城市里，身份至少相当于进士。

地图上就是一处小型龙纹米田，这里的龙纹米长势极好，田里极可能有较多的血玉。

拿到地图后，方运曾经犹豫过，一座小型龙纹米田至少可以收割千斤龙纹米，再加上地下血玉也可以换龙纹米，不仅能支撑自己吃三个月，还能带出大量的龙纹米到圣元大陆，和半圣一样每天都能吃到龙纹米。

但是，方运很快抛弃了这个念头，若是没遇到活着的云捷，只遇到熊妖将其杀死后得到地图，那自己可以把龙纹米田据为己有。但自己终究是遇到云捷之后才得到这地图，别说身为一个读书人，哪怕身为普通人，做事也必须要有底线。

“这是一笔交易，我以杀光妖蛮为价钱，以自己的良心为抵押，换取一半的龙纹米田！”

方运想通整件事的性质，露出轻松的笑容。

“慎独。”

方运使用进士疾行诗，快步向前方赶路，抵达门口后减慢。

聚云城的门口有上百士兵把守，这是在宁安城戒严才可能发生的事。

方运知道这是寻常事，在士兵行礼问候后，轻轻点头，迈步进入聚云城。

方运略一扫视，那云镇远远不能和这里比，这座聚云城乍一看已经相当于普通的府城，人数看上去比景国的府城更多。

方运一边行走一边观察。

不多时方运便有了基本的判断，这里人的衣服补丁多，也更脏，他们大多消瘦，皮肤虽白但没有光泽，看样子除了饮食跟不上，也跟天空没有太阳有关，在这种一直由红云遮挡的古地，皮肤不可能太健康。

方运先在聚云城逗留了一个时辰，对城市有了基本的了解后，才前往圣庙，拿出一只妖将熊耳，换取了一块“军功牌”，获得一耳的军功。只要在城市中，随时可以查阅军功牌中的军功。

军功牌是一寸见方的白玉，正面和背面各有一个数字，正面是曾经获得的总军功数，而背面是剩余军功数。

由于血芒古地的圣庙相对独立，在不同的圣庙，需要不同的官印才能调动才气，方运现在没有门路，决定以后再解决官印的事。

解决完基本的事，方运才打听长乐街的方向，然后在长乐街附近的酒馆从店小二那里打听、有关长乐街云家的具体情况。

长乐街云家，本是翰林家族，但在十二年前翰林族长去世后，又过了五年降为进士家族。

云家这些年很争气，出了两个进士，一个叫云捷，一个叫云奥，都有机会晋升翰林，恢复云家翰林家族的地位，所以长乐云家的势力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云捷是云家长房之子，而云奥是云家三房之子，两房斗争已久。

方运听小二说完后，慢慢向长乐街云家走去，心里却在想云奥，是不是自己在云镇遇到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那个。

云镇酒楼里的五个人中，那个叫云奥的人说话最难听，也最自命不凡，而那个叫云旦的人虽然偶尔附和，但相对来说没那么狂妄，很有头脑。

不多时，方运来到云家门前，仔细打量门前。

三尺一寸高的狮子，四排门钉，四对灯笼，正门屋檐上有两只獬豸，这都是标准进士家族的礼制，甚至连门口站的四人方位也很有讲究。

这里的某些制度远远比圣元大陆严苛。

不等方运开口，左面的门外拱手道：“给进士老爷请安。”

说着，四个门卫齐齐半跪，然后起身。

第1112章 云家家主

方运没想到堂堂进士家族的看守如此谦卑，轻轻点头，然后递出自己之前拟好的拜帖，上面写了一些事情，不过并未细说。

年纪最大的黄脸士兵双手接过拜帖，道：“请大人稍等。”然后转身进入大门。

不多时，方运听到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悲怆的叫声。

“云捷吾儿！”

随后方运就见一位老进士快步跑出来，双目微红，白发散披在背后，满面急切。

方运轻咳一声，道：“若是您是云伯父，还请进屋内细说。”

那老进士一愣，减缓脚步，强忍悲意道：“老夫云菏，请本家世侄进屋一叙。”

方运点点头，进入云府，随意扫视一眼，建筑风格停留在圣元大陆的两百余年前，鹅卵石路面有些破损，走廊的房檐有些发霉，假山上长着刺眼的苔藓，这和自己所知的血芒古地很吻合，血芒古地除了龙纹米，各方面都远不如圣元大陆，连大家族的宅院也很难面面俱到。

两人踏着庭院的鹅卵石路面抵达正堂，还未等进去，就见一行人从侧面的庭院快步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与家主云菏相貌有五成相似的老年举人，和云菏相比，此人面相威严，气势更足，缺少了一些平易近人。

“三弟，云捷他……”云菏说完咬着牙，说不下去，双眼中满是泪水。

那云家老三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急忙上前扶住大哥，然后向方运点头道：“此刻难以见礼，老夫向这位进士大人道声抱歉。”

方运道：“您是云琥云三叔吧？不碍事，进屋再说。”

云琥点点头，扶着大哥进入正堂。

其他人也随之进入，方运道：“两位云伯父，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还望屏退其他人。”

“这些都是自家人。”云琥道。

方运道：“越少人知道越好。”

跟着云琥来的两个下人主动向外走，还有三个未穿仆从服的人站在原地不动。

云琥皱起眉头，家主云菏一甩手，道：“你们出去关好门，这里留三人即可。”

“遵命！”但是，那三个人竟然一动不动，看向云琥。

云琥怒道：“滚出去！没个眉眼高低的东西。”

那三个人尴尬离开，低着头匆匆离开。

那云菏无力地坐在正堂最深处的主位，面带倦容看着方运，道：“世侄请坐。”

方运点点头，在客座的第一个椅子上坐下，云琥则一直站在云菏身边，不敢落座。

云菏说完，把方运的拜帖递给云琥，云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神色变化不定，最后突然嚎啕大哭：“我的侄儿啊！”

方运立刻外放文胆之力，进行隔音，同时削弱了文胆之力的力量。

云菏泪眼婆娑，不断用袖子擦拭泪水，反过来劝说云琥。

方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仔细打量两人。方运从店小二那里打听到，云菏刚过完五十五岁大寿，可单看面相，至少是圣元大陆八十岁老人的样子，那云琥不过五十三岁，可看着年过七十。

血芒古地人均寿命普遍低下，活到七十岁的人几乎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云家两人才停下。

云菏道：“世侄，你是何时认识我儿的？”

方运答道：“在十日前，我准备前往前线的‘尚武城’，途中偶遇云捷兄等人，见他们在与十几头熊妖厮杀，便义不容辞前去相助。杀死所有的熊妖后，我一只熊耳也不要，就要离开，云捷兄与我攀谈起来，一同前行。后来云捷兄说到要去寻米，见我实力还算可以，便邀请我加入队伍。”

云菏点点头，那云琥则一抱拳，道：“敢问进士大人，您有几品军功？”

方运故意露出些许尴尬之色，道：“我在成进士前未离开过齐城，没有杀过妖熊，当时无军功牌，更别说军功。”

云菏道：“这位世侄是本家人，三弟不要如此见外，云方世侄不介意吧？”

方运微笑道：“见过云菏伯父，见过云琥伯父。”

两位老人轻轻点头，云菏目光流露出少许欣慰之色，但云琥依旧紧紧盯着方运，随后便坐到另一张主座上。

方运视而不见。

云琥道：“云方世侄，接下来，你们去了何处？”

“接下来，我们一路向西南进发，深入斧山之中，路上遇到一些妖族，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一片龙纹米田。”

“什么？龙纹米田？”云琥猛地起身，而家主云菏眼中悲色更浓。

方运点点头，道：“云捷兄说过，长乐街云家就是因为发现小型龙纹米田而崛起，这是云家百年内第二次发现龙纹米田。这聚云城，上一次发现龙纹米田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所以云捷兄十分高兴。”

云琥很快压下喜意，沉声问：“之后如何？”

“我们绘制了地图，一路回返。按照规矩，我出力甚大，米田十分，我得三成。之后我们便直奔聚云城而来。但是，在路上遭遇上百妖熊追击，不得不且战且逃。可惜队伍里的人陆续战死，后来连聂洪兄也战死。两位也知道，云捷兄与聂洪兄情同手足，云捷兄无比愤怒前冲，说把地图交给我，如果他阵亡，只要把地图交到云家，我可得一半龙纹米。云捷兄冲得太深，寡不敌众，不得不葬剑，随后被该死的熊妖杀死。我想救，已经无力回天。”

云菏沉浸在悲痛之中，云琥眼中闪过一抹疑色，问：“你为何能独活？”

云菏也抬起头盯着方运。

方运也不说话，从腰间的含湖贝里拿出三头熊妖的头颅，扔在两人面前，而价值连城的饮江贝在衣服里藏着。

两人先是看了一眼方运的含湖贝，目露异色，随后仔细查探熊妖帅的头颅。

云菏道：“这熊妖帅的头颅被极为强大的才气古剑切断，普通翰林的剑也难以企及，怕是大学士的舌剑才能斩得如此干净利落。”

一旁的云琥点点头。

方运神色淡然，故意用了一个小技巧，把尸首拿出来让两人自己推断出结论，这样自己再顺着说，两人会减少怀疑。

方运道：“是的。我本来也即将赴死，但没想到一位大学士出现，杀光熊妖。问了我的经历后，便扔给我一个含湖贝，让我盛装这些人的尸体。我问如何返还含湖贝，他说等我去前线城市，有机会见到他自可还给他。”

第1113章 龙纹米粥

方运不仅点出了含湖贝的出处，又点出有位大学士在等自己。

这种话直接说没有任何依据，但配合真龙古剑造成的可怕伤口，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云菏道：“可否把我儿及其……及其他人的尸体拿出来？”

方运点点头，从含湖贝中拿出十二具尸体，每一具都是无头死尸。

“一定是熊妖做的，这些畜生最喜拍碎人族的头！”云琥看到可怖的尸体，终于动了怒。

云菏走到云捷的尸体边，扶起儿子的尸体，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老泪纵横，瞬间又老了十岁。

方运站起来，看着云菏。

过了一会儿，云琥突然道：“云方贤侄，你能认出这些人吗？我认不全。”

方运有这些人的包袱，这些人身上都有随身携带的书籍、印章等，都可以判断出身份，早在路上就已经推断出来，于是一一指出。

等方运说完，云琥点点头，不再说话。

云菏抱起云捷的尸身，长叹一声，道：“三弟，不必怀疑了。这些尸身的伤口与三头熊妖帅身上的伤口应该都是在六个时辰内出现的，云方不仅一一点出这些人的名字，最主要的是，他明明可以独吞完整的龙纹米田却主动送来，说明我儿没看错，就是看重了他的仁义才拉他入队。”

云琥立刻低头道：“小弟也觉得云方此人忠厚老实，今后绝无疑心。”

云菏咬牙切齿道：“厚葬云捷后，云家全部出发，挖光那片龙纹米田，路上遇到的所有熊妖，尽数杀光剁烂，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等得到龙纹米田后，一部分血玉用来雇佣城主军，至少要屠灭一个数量超过五千的妖熊部落，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是，大哥！”云琥说完，低着头，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云菏又对方运道：“世侄，到时候你也随我们一同前去，无论是龙纹米还是血玉，你都占一半，这是你应得的！血芒圣地虽然对外人不讲规矩，但你也是云家人，是你的，别人不能乱伸手！”

“多谢伯父。”

云菏道：“我这就安排人让你住下，嗯，就住在原本云捷的房间吧，他在天之灵若是知晓，定然喜欢这个决定。”

“那好。”方运心中暗叹，血芒古地虽然仇视圣元大陆的人，甚至不同城市之间的人也并不友善，可同族之内有很大的凝聚力，同族不得自相残杀是铁律。

随后，方运收起文胆之力，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进入云捷的院子住下。

血芒古地战乱频繁，丧事从简，方运很快得到消息，后天便下葬云捷。

方运在云家老老实实待了一天，第二天便开始在城里乱逛，了解城中的一切，然后把部分熊耳换成军功，并用军功换取了二十粒龙纹米。

血芒古地吃龙纹米的方法多种多样，只为最大限度吸收龙纹米的力量。

方运则用了最普通的方法，煮。

回到云家，方运让下人送来火炉和饭锅，然后拿出一粒龙纹米，放在手中观看。

龙纹米一寸长，并不轻。

龙纹米的本体呈剔透的玉色，如同一件艺术品。而在龙纹米的表面，有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

方运把龙纹米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

随后，方运按照龙纹米的普通做法，放入冷水之中，开始煮。

方运不断添加木柴，足足煮了两个时辰后才掀开锅盖，一股奇特的香气从锅中涌出，瞬间遍布整座小院，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濯人的魂魄。

方运望向锅中，一大锅水最后熬成一碗，龙纹米完全化入汤中，而这碗汤乍一看和米汤毫无区别。

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碗米汤冒出来的热气，竟然凝聚成一条一尺长的小龙。

下面的热气不断凝聚小龙，而小龙上面的热气则不断散发。

方运把龙纹米倒入碗中，然后轻轻尝了一小口。

米汤微甜，仿佛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挂在口中，口感极为奇特。

方运咽下米汤，立刻觉得一股热流直达胃中，眨眼间，胃中的热流向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舒服。

“呼……”方运发出轻轻的赞叹声，脸上满是愉悦之色。

方运正要喝第二口，那热流竟然进入文宫！

接下来，不只是身体上的舒爽，连精神上也有一种欲死欲仙的感觉。

等那种奇特的感觉消失，方运暗暗提醒自己，万万不可沉迷在奇特的愉悦中，否则就等于吸毒。

随后，方运一口一口喝掉龙纹米汤。

喝完之后，方运只觉全身精力充沛，甚至想找个方式泻火。

方运前思后想，最终放弃桃色的念头，认真读书，摆脱杂念。

哪怕在血芒古地，方运也和以前一样，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抵达血芒古地的第三天，方运起了个大早，一睁眼神色就无比紧张，然后快速坐起仔细感应身体和思维的变化。

“怪了。都说外界人进入血芒古地第三天后，神智会不清醒，偶尔会糊涂，严重者甚至会性情大变。可为何我没有一点想要变化的感觉？”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随后进入文宫，更加诧异。

因为据说血芒古地蕴含祖帝陨落形成的诅咒力量，又跟斩龙刀有关，进入超过两天后，连文宫内都会多出淡淡的血雾，削弱一切力量，甚至包括寿命。

文宫内都是文曲星光，什么血雾也没有。

在血芒古地，血雾无处不在，哪怕大学士文宫都无法驱离，只能凭借龙纹米稀释。

方运怀疑是文曲星残片帮自己驱除血雾，可发现血雾根本就没有要进入文宫的趋势，对自己视而不见。

“怪哉！”

方运越发疑惑，别说外界进来的人，哪怕是在血芒古地传承几百年的人，对血芒古地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那些血雾必然也侵入文宫。

可现在，外面的血雾死活不进来。

“我应该是第一个想把血雾引进文宫的读书人吧。”

方运突然感到无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奇怪了，思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昨天吃的龙纹米。

“我在这里待三十天即可，每天都吃一粒，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方运没有再多想，快速起床，准备参加今天的云捷出殡。

第1114章 千耳列墓

方运没有吃饭，就前往灵堂。

云家的人正在忙碌，而云家的亲友也都在忙，方运换了一套丧服。

人族的丧礼一直在变化，周礼的许多内容都在变迁，方运身为宾客，也不多话，默默站在一旁，观看丧礼的细节，体验血芒古地与圣元大陆不同的“礼”。

方运发现，血芒古地的丧礼很简单，从前天家主让他睡云捷房间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因为按照周礼，理当把云捷的尸体放在他的卧室，而云捷的尸体实际上被放在正堂之上。

由于云捷是进士，在周朝属于“士”，按照周礼，丧礼极为复杂，招魂、祭品、吊唁、收衣衾、建铭、立旗、掘坎、列衣、三器、洗尸、再列衣、穿衣、入坎等等等等，这只是第一天，之后整个丧礼要持续三天。

在圣元大陆，只有国君或大儒乃至半圣的葬礼才会持续数天，其他的葬礼从简，像墨家崇尚“节葬”，有的人根本不办葬礼。

云家第一天进行了招魂和祭品，但这里的人都不给死者送衣衾，只是洗干净尸体然后穿上新衣服，摆放在正堂，同时命人去做墓碑。

在第一天，云家发送请帖，说在两日后举办丧礼，下葬云捷，只有与云家关系极好的人前来。

第二日，则进行最后的准备，今天是第三天，正式举办丧礼。

长乐街云家乃是聚云城有名的家族，时间一到，整条长乐街都被马车堵住，连城主都派了自己的长子前来，整个过程很顺利。

过了一个时辰后，云家几乎都被来宾挤满。

灵堂之上，云家主家共四房的人跪于左侧，方运则与云家其他亲属或云捷的好友站在右侧，并未下跪，但有来宾吊唁会行礼。

方运对云捷没有太深的感情，但也算是共同杀妖蛮的战友，自己又得了那么多的龙纹米，以好友之身参与葬礼是读书人应该保证的基本礼节。

方运并不觉得亏欠云家，自己编造身份，不是为了获取不应该的利益，而是为了自保，没有伤害到谁，这便是不作恶。

孔圣坦然违背被迫签订的盟约，说这种盟约神灵是不会听，读书人在死亡的危险下伪装自己，不去害人，并不违反读书人的基本准则。

若是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不配当读书人。

满堂缟素，一屋哭声，哀乐阵阵，整个云家愁云惨淡。

临近中午，外面突然有人带着哭腔大喊：“怎么回事？前些天还见到大哥，大哥怎么说走就走了……”

方运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在云镇说自己坏话最多的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进士云奥，云捷的堂弟。

随后，就见云奥带着其余好友冲进屋里，快步走到云捷灵前，跪地磕头。

其他人额头并不触地，但云奥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让灵堂的哭声为之一停。

方运仔细看去，五个人都没来得急穿丧服，风尘仆仆，看来是在外面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回来。

云奥抬起头后，额头上出现清晰的淤血。

就见云奥哭着跪行到家主云菏面前，先是重重磕了三个同样结实的响头，哭着道：“侄子罪该万死，竟然没能及时回来见到大哥的最后一面，请大伯父责罚！”

云菏眼圈通红，起身扶云奥道：“回来就好，我知道你们在外地。”

云奥哭着道：“小时候我与大哥聊天，曾经聊到自己死后如何，大哥说，若是我这个当弟弟的战死，那他便认我爹当父亲，为我爹养老送终。当时，我也对他说，若是他战死沙场，我必奉大伯为父！从今日起，您也是我的父亲！”

云菏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抱着云奥放声大哭。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轻轻抹泪。

若不是知道云奥是什么人，方运肯定也会眼眶发红。可惜，云奥在酒楼的话历历在目，哪怕云奥今天的话的确有真情，方运也无法相信。

吊唁完毕，众人在云家吃饱，然后一起下葬云捷。

之后那些宾客离开，只有少数人与云家人一起回到云家正堂。

正堂之中，只有进士、举人和少数辈分较高的人坐着。

其余人都站在正堂中，至于没有文位的人都远离正堂，甚至没有旁听的资格。

“关上门。”

云菏坐在上座，面色沉静，眼部微微肿起，更显苍老。

靠门的两个年轻童生急忙关上门。

方运扫了一眼，这里的人除了自己，都是真正的长乐街云家人，除了四房的主家，其余都是旁支。

家主云菏是进士，老三云琥的儿子云奥是进士。

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举人、十二个秀才和二十一个童生。

这个家族放在圣元大陆，足以成为一府名门，而且是地位极高的那种名门。

血芒古地的文位不值钱，这是圣元大陆一位大儒说的。

血芒古地非常古怪，这里的读书人只需要获得极少的圣庙才气就能晋升，但实际注入他们文宫的，不只有圣庙才气，还有血芒古地的力量。两种力量加一起，从让他们变得容易晋升文位。

但是，这里的读书人不被圣院认可。圣院本身就是人族最大的圣庙，不是众圣不认可，而是圣院和圣元大陆所有圣庙所组成的力量，不认可血芒古地的读书人。

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而且，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若是离开，实力会暴降一半甚至一个文位！

血芒古地的人仇视外面的读书人，骨子里源于对力量降低的恐惧。

家主云菏的声音响起。

“诸位已经知道，我儿云捷被妖熊杀死。身为云家之主，身为他的父亲，这个仇，不能不报！所以，明日准备，后天，云家将出征妖族，不杀满两千妖熊，绝不回到长乐街！”

众人愕然，这个消息太过突兀，万一出征失利，极可能葬送整个家族。

云奥立刻大声高呼：“侄儿誓死追随大伯，为堂兄报仇，杀光熊妖！”

云琥面色带着些许阴沉，盯着众人道：“云捷乃是我云家人的希望，被熊妖杀死，若不报仇，我云家有何颜面在聚云城立足？云捷墓前，当有千耳陈列！”

第1115章 家法处置

云家的正堂中沉默了许久。

哪怕是听到云捷死亡的消息，众人都没有感到如此压抑。

妖熊凶名，人尽皆知，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这么多，可依旧被熊妖死死压制。

听这三人的口气，云家举家前往是要真的死战，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血盟古地的家族太多，起起伏伏，盛衰流转，而前线城市败落的家族，有一半是因为家族的人物战死。

凡是全力出征伐妖熊的，全都衰落了。

当年，血芒古地出现过一个绝世天才，乃是血芒古地历史上四位大儒之一，甚至得到圣院的邀请，让他去圣元大陆夯实基础，半圣自会消除他出身血芒古地的隐患。

但是，那个绝世天才决定解决血芒古地的熊妖之后再去圣院，可惜功亏一篑，战死沙场。

在前不久，卫家又出了一个天才，现在已经是大学士，并且准备发动第二次西征，重走先祖之路，成为血芒古地最耀眼的星辰。

那个天才，一步一步从大后方的城市战到前线城市，成为“新卫城”的城主，哪怕在熊妖一族中，都大名鼎鼎。

就在前不久，云菏和云琥都曾说过，卫皇安若执迷不悟，必然重蹈覆辙，死于先祖之路。

而今天，两人竟然都要为一个死人做相似的事，这让云家其他人难以接受。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此次西征，年满十八岁的读书人，都要参战！”家主云菏抢先拍板。

众人愕然，没想到云菏疯狂至此。

“哦？老夫发现有些人似乎不满，站出来说吧。”云菏轻轻仰起头，冷冷地看着正堂的其他人。

一位中年秀才一拱手，道：“家主伯父，侄儿并非不想去，而是小翠临盆，我若是不留下来，万一战死，恐怕连孩子第一面都见不到。不如我暂时留下，等孩子生了，我马上寻找诸位，如何？”

云菏皱起眉头，犹豫起来。

云家其他人充满期待地看着云菏，如果云菏可以容忍一个，必然会容忍第二个。

坐在云菏身边的云琥突然冷冷一笑，道：“小泓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云家人人都要去，你偏偏想留下来，未免不把云家当家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想去？”

云泓犹豫片刻，一咬牙，道：“侄儿确有不便，请伯父原谅。”

云琥突然一拍桌子，大怒道：“伯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伯父？两年前，你跟临街的老韩说我什么？啊！你当我不知道？为了云家安宁，老夫忍让，但今日，老夫问你，侮辱长辈，按照族规，理当如何处理？”

云奥猛地站起，盯着云泓道：“云家族规，顶撞长辈者，鞭笞三十！侮辱长辈者，自断一臂！屡犯不改，就地诛杀！云泓，我问你，你可曾侮辱过家父？”

方运知道血芒古地各族的家法极严，可没想到严到这种程度，所谓的侮辱长辈，恐怕就是在背后骂几句而已，哪怕是再严苛的法律，都不至于如此判罚。

云泓满面涨红，额头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道：“侄儿不肖，当年因为一时冲动，在外人面前骂了您老人家几句。还请伯父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侄儿的无心之失。”

“晚了！云奥，代我行刑！”

云琥话音刚落，云奥口吐舌剑，银光一闪，掠过云泓的右肩。

云泓的右肩连同半个肩膀掉落，鲜血喷涌。

方运甚至能从伤口处看到里面不断跳动的内脏。

云泓惨叫一声，急忙用才气阻止流血，咬着牙，面色惨白。

“惩罚完毕，滚吧！”云奥毫不客气道。

云泓咬着牙，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满堂云家人，竟然没有一个反对。

方运突然遍体生寒。

仅仅因为骂了一个人就被斩断一条手臂，跟血芒古地的家法比起来，自己在宁安县最极端的判例也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最可怕的是，这种家法的力量没有任何力量监管，完全是由上位者决定，必然失控！

人是万物之灵，人族最为智慧，但人族也拥有无法消除的欲望和私心。

很多时候，欲望和私心能推动人类进步，但更多时候，人要克制欲望和私心，不然与野兽畜生无异。

而在宗法制的一族中，没有什么能克制一些人的欲望和私心，甚至连制衡的力量都没有，这是宗法制最可怕的一面。

在云奥出手的时候，方运觉得云泓根本不是云家人，而是云家的奴隶。

只有奴隶主才会如此严苛。

方运这才意识到，怪不得有人说宗法制脱胎于奴隶制，怪不得哪怕孔圣讨论宗法的时候也只提善的部分，不提恶的部分。

甚至到了后来，连礼殿都不提宗法制，最多只是要求刑殿对亲亲相隐相互包庇的亲人适当减刑。

方运扫视众人，发现大部分人竟然无动于衷，显然习惯了这种事情。

还有少数人看着云泓的背影冷笑，只有零星三四个人略显愤怒。

云菏在方运眼里也算是个慈祥的老者，毫不犹豫分给自己一半的龙纹米田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就是这样的人，看云琥下重手却没有丝毫惋惜，反而认为斩断手臂理所应当。

云菏看了一眼方运，然后道：“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犬子生前的好友，云方云进士，也是咱们本家人，别看他年纪轻轻，深得云捷信赖，以后你们要好好与这位本家的进士相处，一定要把他当自家人！”

“是！”云家所有人答应，竟然没人再提不想参加远征妖蛮的事。

云奥仔细看了看方运，什么都没有说。

接下来，全权负责远征事项的云琥讲了一些具体的要求，直到深夜，才让众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方运再一次观察文宫，这是进入血芒古地的第四天，文宫和情绪没有丝毫的变化。

吃过早饭，方运向外走去，准备加深了解血芒古地，但遇到云奥向自己走来。

方运仔细看着云奥，身形高大，眼睛里有正常血芒古地人都有的淡淡红光，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嘲弄之色。

“见过本家堂兄。”云奥微笑着拱手，动作略显轻浮。

“云奥堂兄早。”方运道。

“有一事要谈，不如回到你院子里。”云奥道。

“好。”方运干脆地转身回到院子。

第1116章 地图争端

院子里有一个石桌，方运先坐下，看着云奥。

云奥面带微笑，道：“云方堂弟，你与家父和大伯父说的话，我已经知晓，此次说是西征，实则是去收获龙纹米。只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们之前十余人参与，为何偏偏你有资格占三成？”

“因为我的实力比云捷略强。”方运道。

“哦？原来如此。”云奥面带微笑，目光里没有嘲讽之色，但明显不相信。

方运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

云奥道：“既然你只得三成，为何又要说要五成？”

“这是云捷兄临死前的遗言，希望我能够带到云家。否则的话，云家一粒龙纹米都得不到。”方运平静地看着云奥的眼睛。

云奥双眼中的红光轻轻闪了一下，微笑道：“现在的问题是，死无对证。”

“谁说死无对证？我的良心就是证明。”方运坚定而有力地回应。

“良心？哈哈哈……果然是来自大后方的人，竟然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欺骗我！”云奥说着猛地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方运。

云奥继续道：“云方，你带着地图前来，必然另有所图，说吧，你到底有何目的！我云奥，不相信会有人舍得一片龙纹米田不要，平白送人一半！”

“这就是你与我的区别。”方运淡淡地回应。

云奥盯着方运，手里把玩着一支文宝笔，许久之后问：“你知道云泓的下场么？”

“云泓？就是那个被你斩断手臂的人？”方运想起那个骂过云琥的人。

“他因‘恶逆’被其父杀死，已经在城主府报备。”云奥缓缓道。

方运微微一愣，恶逆是指殴打或杀死父母、祖父母或叔伯等尊长。在圣元大陆，恶逆会重罚，但除非是杀人，否则不会被判死刑。

但在血芒古地，只要冠以恶逆之名，就可以直接打杀。那云泓就算对他父亲不敬，也不可能是恶逆，而现在，竟然被他父亲直接杀了。

堂堂秀才，被诬陷后说杀就杀，往城主府一报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种地方，让方运心中升起浓浓的厌恶之感。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祖宗么？”方运问道。

云奥轻蔑地看着方运，道：“果然是个没有头脑的年轻人。为了我主家的权威，为了我主家的利益，时不时杀一些旁支不听话的子弟，又有什么奇怪的？哪怕祖宗显灵，也不会说我们什么。”

方运突然意识到，他们的祖宗也是维护宗法家法的那些人。

“好了，我知道云泓的下场，你到底想说什么？”方运问。

云奥微笑道：“在云捷死的那一天，就意味着我将接掌未来的长乐街云家，而聚云城是前线城市中唯一的云姓人聚集城市。你以后若想来前线城市建立家族，我将是你最得力的盟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方运道：“我并不想在聚云城建立家族，我几个月后便会离开。”

云奥笑了笑，道：“云方堂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之所以结交死去的云捷，无非是看上他的身份。而我，完全可以代替他的一切。我跟你明说，你只要放弃龙纹米田，我们长乐街云家愿意鼎力支持你！”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问：“我把一半的龙纹米田送给城主得到的帮助大，还是让给你们长乐街云家得到的好处多？”

云奥沉默几息，道：“那你的意思是，想独吞一半的龙纹米？”

方运失笑道：“什么叫独吞？那片龙纹米田本来就有一半是我的。”

云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道：“好。我今日叫你来，是取龙纹米田的地图。你既然与云捷合作，那我们身为云捷的家人，自然也要看那张地图。”

方运奇怪地问道：“怪了，我的地图已经让云菏伯父看过，你是他的侄子，想要地图找他即可，何必找我？”

“地图在伯父手里在我手里，毫无区别。你要记住，我是长乐云家未来的家主，云方堂弟！”云奥加重了声音。

“既然没有区别，那就放在云菏伯父手里好了。对了，希望云琥伯父不要怪我不给他看，毕竟这种地图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到了那里，你们自然会知道。”方运微笑道。

云奥盯着方运，死死地咬着牙，面颊甚至有细微的变形。

“云方堂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交不交出地图？”云奥问。

“不交。”方运迅速回答。

“好！到时候，你不要后悔！”云奥脸上闪过一抹厉色，转身离开。

方运却优哉游哉地看着云奥的背影，一开始云奥想要所有的龙纹米，只是试探，试探自己的态度，若自己刚强，云奥会退步，若是自己软弱或好说话，必然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好人有好报是假的，人善被人欺才是真的。

云奥威胁失败，那么只好说明真正的来意，也相当于退而求其次，要地图。

方运自然知道地图的重要性，所以除了给云菏看，没有让任何人看，同时提醒过云菏，不要给任何人看，哪怕亲兄弟也不行。

云菏身为家主，哪怕相对善良，终究是个理智的人，没有外泄地图。

等云奥走出宅院，方运用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有意思。”

方运微笑着起身，向外走去。

吃过早饭，长乐街云家不断有人前来，方运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长乐云家在聚云城人脉极广，得知他们要西征后，一些家族来人表示可以派遣一部分人加入。

最后，云菏与云琥商量后，只接纳富源街云家与聂家。

这三家人，自百年前就关系深厚，家主云菏的妻子，就是聂家二房的人，而妾室中有两位是富源街云家的庶女。

方运眉头微皱，这次表面上是西征，实则是去斧山收集龙纹米，若是带其他两家，似乎很不妥。但转念一想，只带少量的两家人，完全可以轻易控制，同时可以作为助力，哪怕到了龙纹米田，也不怕另外两家如何。

更何况，长乐云家得了龙纹米田，必然会低价卖给两家一些，两家不至于因此翻脸。

此去斧山，危险重重，若有可以控制的助力，对云家来说是好事。

第1117章 前往斧山

到了中午，方运见到云菏，得知这次富源云家与聂家各出一个进士、两个举人、五个秀才和一支百人私兵。

云家的进士是云旦，方运曾在酒楼上见过，聂家的进士是聂丞，两人与云奥交好。

这是云家的家事，方运也不多说，只等明天出发前往斧山。

只要得到一半的龙纹米和血玉，一切都好说。

十一月十四的清晨，方运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前往正堂。

方运一身白色进士服，脚穿黑色的布鞋，跨过一道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血芒古地的时间按照圣元大陆计算，因为血芒古地本身没有白天与黑夜，天地间都被血色的云朵与淡淡的血雾笼罩，永远不明亮但也不太黑。

在离正堂很远的时候，方运就听到纷乱而低沉的交谈声。

转弯一看，就见几十个读书人站在正堂前的庭院中，进士、举人、秀才和童生皆有。

见到方运进来，许多低文位的读书人急忙拱手。

“云方堂弟晨安！”

“云兄晨安！”

“进士大人晨安！”

方运只是一拱手，便不再多礼，向正堂走去。

正堂内空空如也，相互见礼后，方运便和其他几个进士一样站在门口。

方运平时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现在一个人站在众人之中，环视四周，却没有一个熟悉之人，顿时有种孤独感。

“不知道玉环在圣元大陆如何了，不知道敖煌晋升龙王是否顺利，不知道剑眉公的大儒历练如何，颜域空他们大概在圣院学习吧……”

方运想着想着，突然愣住了，随后轻轻摇头，以前自己不可能如此儿女情长，现在才明白有些诗的真正感受，只有在外地的人才能明白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现在哪怕不是佳节都感到孤独，若是到了节日，必然更加难熬。

方运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一件事，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将在血芒古地过年。

现在离春节只有一个半月。

“唉……”方运忍不住轻声叹息，这才发现，自己最近似乎有些凄惨。

“云方堂兄。”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轻举人面带微笑走过来，脸上有些许尴尬和担忧，两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

方运记得这个人，二房的云杰英。

云家上任家主有四个儿子，所以分了四房，老大和老三都很有出息，一个进士一个举人，所以大房和三房很强势。可老二和老四都只是童生，在家里几乎是透明人，而且年纪已大，活动不便，最近西征猎妖都不会出面。

二房中只有云杰英出面，带了自己的十个私兵。

在血芒古地，只要到了秀才都会招募私兵，身为秀才却没有私兵，不会被人重视。

方运微笑道：“是杰英啊。”

云杰英见方运的称呼很亲近，又高兴又激动，道：“堂兄，您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在出发前和大家一起吃吧。”方运道。

“堂兄您真随和，对了，听说您的甲牛车是家主亲自准备的，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二房的车一起同行。嘿嘿，您文位高，又经历过实战，在您身边安全。”云杰英有些不好意思。

方运仔细看了看这个略显羞涩的青年，面色比寻常人红润，一双眼睛清澈透明，嘴唇略厚，脸上有少许雀斑，看着十分老实。

方运对云家四房也有所了解，二房与大房的关系尚可，与三房并不和睦。这云杰英与云捷的关系很不错，但与云奥却有些小矛盾，云杰英与其说是邀请自己，不如说是寻求保护。

云杰英看方运没有立刻回答，急忙道：“堂兄您从外地来，许多事都不方便，我这里有十个私兵，都是自己人，用着顺手。家主伯父虽然分拨给您的五十私兵，但都是士兵，战斗的时候有用，别的时候不顺手，您说是不？”

方运听说这云杰英挺木讷，今天突然变得能说会道，很可能是他父母出的主意。

方运目光变得柔和，问：“听说你与云捷关系不错。”

听到云捷，云杰英神色立刻变化，眼中浮现一丝雾气又迅速消失，重重点了点头，道：“大哥待我极好，所以家父原本不想让我去，可我主动要求一定要去，为大哥报仇！”

“你这么小，可能没参加过猎妖吧？”

“我……说来惭愧，当秀才的时候与练习场的妖兵战斗过，也经历过战斗但没亲自上场。我爹娘一直怕我有个闪失，说等我成举人再允许我猎妖，我去年才成举人，所以现在还没参加过猎妖。”云杰英老老实实回答。

“嗯，也好，我最近才来前线城市，虽然与云捷结伴同行，实则连走过的路都记不太清，有你在，我方便得多。”方运故意这么说。

血芒古地的读书人成进士的天赐也是唇枪舌剑，但其他方面弱一些，过目不忘至少要大学士才能拥有。

“那好！谢谢堂兄！”云杰英愉快地笑起来。

“那你站在我身后吧。”方运道。

“是！”云杰英无比认真走到方运身后。

过了一会儿，云家家主云菏出现，他身边多了一位老进士，方运认得这位，是云菏多年的友人，叫康行知，此人脾气火暴，与云菏一样都是值得尊敬的老人。

由于一切都准备就绪，云菏也没有唠叨什么，讲了几句话后，便请众人吃饭。

云菏特意把所有进士叫到他身边。

云菏、康行知、云奥、方运、云旦和聂丞共六人坐在一起，构成了此次猎妖队的最上层力量。

吃过饭，众人离开云家，抵达聚云城的西门。

西门外，站立着整整两千身披甲胄的士兵，其中一半是读书人的私兵，另一半则是长乐云家的家兵，也相当于家主云菏的私兵。

在西门口，还有一位翰林和几十名读书人。

血芒古地有自己的规矩，猎妖队西征，城内文位较高的读书人会书写一首壮行诗，用来增强所有人的力量，鼓舞士气。

那翰林写完壮行诗《常武》后，每个人的身形都增大，力量、耐力和身体各方面都有明显的长进。

之后，所有读书人或上甲牛车或骑乘蛟马，普通士兵步行，离开聚云城，向斧山前进。

第1118章 天斧峰

聚云城，城主府，书房。

“大人，圣庙通缉令变更。”一位身穿翰林的老者肃立在门口，看着书案后面一身青衣的大学士。

那位大学士两鬓斑白，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皮肤光洁，低着头，让人瞧不出年龄。

大学士手持一支紫毫文宝笔，毫长锐利，笔下的字劲直方正。

“就是被我暂时压下的通缉令？”

“是。”

“说吧。”大学士依旧徐徐书写练字。

“通缉令增加奖励跃龙门一次，龙圣之血三滴，龙气一道，大妖王龙珠一颗，里面封印龙圣一击的力量。”

坚直的紫毫笔头一软，“仁”字的第二个横出现明显的弯曲。

大学士抬起头，面部棱角分明，目光深邃，口格外大，若是放在常人脸上定然会觉得异样，可看此人面相，却别有一种雄威。

“龙族出手？”

“应该是，但没有确切的消息。”

“看来他们还不死心。那个方运，到底是何人？”

大学士把紫毫笔的笔头放入笔洗之中，轻轻晃动，墨汁散逸，如水中烟雾。

“不清楚。与圣院的联系仍旧断着，按照之前的约定，七年后方可打通两界通道，我们无法联系圣院，也就无从得知方运是谁。倒是圣院的人可以通过星界门抵达血芒古地，而龙圣也可以消耗庞大的力量把人送入血芒古地，只不过龙圣未必舍得。城主，现在过半城市都压着消息不发，都在观望，我们继续等待？”

大学士扭头看了一眼书案，左上放着一本书籍，书籍封面的下方，写着“云照尘著”四个字，正是他的本名。

云照尘把毛笔放好，拿下那本书，露出一页纸，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人的头像。

与方运八成相似！

“云镇那个圣元大陆的年轻翰林，应该就是方运，消息可有走漏？”

“所有的士兵和那家酒楼的伙计以及客人都被安排在妥当的地方。只是长乐云家和富源云家与聂家的几个进士举人见过他，巧的是，见过他的那几个读书人都随长乐云家西征。”

云照尘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讶色，随后陷入沉思。

那翰林继续道：“通缉令不知道是哪座圣庙发下来的，显而易见，除了那位被通缉的方运，还有其他人从圣院或龙宫中抵达血芒圣地，为了杀死方运，买通一位城主，发布这个通缉令。据在下猜测，通缉令的实际奖励更丰厚，现在发布的通缉令奖励，应该只是一部分。”

云照尘用手指按着方运的画像，道：“通缉令上说他年纪不足二十，拥有平步青云，翰林之中无敌手，至少要大学士或妖王才能胜之。衣知世成翰林时多大？”

“听说二十一。”

云照尘道：“换言之，这可能是一位远胜衣知世的天才。那么，他为何出现在血芒古地，圣元大陆的众圣，都瞎了吗？”

“下官这就不知道了，怕是……涉及圣道之争。”

“圣道之争？上一次杀那位，惹恼了那位背后的半圣，派下三位大学士，手持半圣手谕，镇封圣庙，在三日内连灭五座城主府，诛绝五个大学士家族，随后扬长而去。他们，都忘了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聚云城传承多年，犯不着为了这些好处犯险。不过，怕就怕咱们什么都不做，想杀方运的人生气。”

“杀个人都如此畏畏缩缩，怎敢屠我云家？”

“城主您说的是。”那翰林老老实实道。

“卫皇安重走先祖之路准备的如何了？”

“少则半年，多则两年，便会开始。”

“嗯，过几日，我外出走走，见个人。”

云照尘望向窗外，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

突然，书房门声响起，随后外面一人道：“启禀城主……”

聚云城外，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背对城市，向斧山方向快步前行。

云家猎妖队一走就是一个上午，中午一到，便生火做饭，饭后继续行走。

到了傍晚再次休息，吃完饭后，继续前进，不过晚间前进的速度减慢，相当于普通人步行，不再是急行军。到了深夜吃第四顿饭，然后安营扎寨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起来，吃过早饭后继续前进，不断重复。

猎妖队每天要花十四个小时赶路，翻山越岭，一天要走一百五十多里，换做普通人身体早就垮了，但有壮行诗在，每个人都只是略感疲乏而已，比寻常人走一天还轻松。

猎妖队前进的时候，方运坐在车中，由于甲牛车坐着并不舒服，方运干脆坐在平步青云上，同时关紧门窗，不让别人看到。

对别人来说是赶路，但对方运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一切与在家区别不大。

每到休息的时候，云杰英派来的四个二房的亲兵都会帮方运做好一切，无论是饭菜还是营帐，都不用方运操心。

云杰英是个老实的年轻人，除了向方运问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离开聚云城的第三天傍晚，方运正在甲牛车中读书，就听到家主云菏舌绽春雷道：“已经抵达斧山边缘，马上安营扎寨，今晚休息一整晚，明日开始登山。我们已经在远方发现小股的妖族，它们也已经发现我们，所有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杀死每一头进犯的妖族！”

方运收起书，走下甲牛车，扫视周围，向刚下马车的云杰英轻轻点头，然后向前方望去。

天空依旧充满红色的云层，天地间红色淡雾弥漫，看不见五十里外的景象。

前方近十里外，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卧在那里，山上的植物有褐色、红色、血色或红褐色等等，唯独没有绿色。

前方山峰高高低低，由于大多数山峰都被迷雾挡住，方运看不到全貌，但在血芒古地的这些天没有荒废，买了一些血芒古地的书籍阅读，了解了一些。

传说血雾散尽的时候，有大学士从高空观看，整片山脉如同一把巨斧，因此得名。

斧山最高峰叫“天斧峰”，高达十万丈，据说山峰与红云相接，除了大学士，无人见过。

斧山整条山脉都从天斧峰延伸而出，因为地面上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山峰，所以许多人怀疑天斧峰是人为建造，可惜无人知道真相。

第1119章 山谷家宴

斧山的土壤与石头都是纯黑色的，一些地方甚至黑得发亮，让方运本能地联想到煤。

队伍选择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中停留，一部分人利用工家的力量在搭建基本的防御措施，就见有人身前浮现工家的鲁班尺，直接把坚硬的石头分割开，搭建成城墙，挡住谷口。

方运扫了一眼那些人，只有工家人，没有墨家人，显然血芒古地的宗法制不仅排斥法家，甚至也排斥墨家。

方运看了看那些鲁班尺，等过些日子有空，自己就制作一些简易的机关，就可凝聚鲁班尺。

不需要掌握工家的高深力量，在需要的时候起到一定的作用即可。

山谷之内，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红色天空，黑色山谷，在方运看来是很怪异的环境，但对这些血芒古地的人来说，却普普通通。

方运继续坐在马车看书，不多时，云杰英笑着走过来，道：“堂兄，营帐搭建好了。我刚从家主伯父那里得到消息，说晚上要开宴会，进士和举人都要到场，商量一些事。”

“走，去看看营帐。”方运道。

“好。”云杰英跟着方运一起走到新搭建的营帐，方运很满意，然后与云杰英向山谷中央的大帐走去。

那里是家主云菏召开宴会的地方。

在门外的时候，方运看了一眼，里面的桌子是木板加石块搭建，就地取材，上面摆好了东西，但都是普通而且轻便的食物，没有太过奢侈的，最贵的也不过是腌制的牛肉羊肉，这让方运暗暗点头，觉得云菏不错。

两千余人吃喝所耗极多，一天光干粮就要吃四千多斤，正好是一辆双甲牛车的载重。

如果云菏为了享受，完全可以带许多贵重食品，但那需要耗费更多的甲牛车，过于浪费。

不多时，众人陆续进入大帐。

行军中不带桌椅，众人都坐在桌后的垫子上。

云菏坐在大帐最里面，而其余五个进士和云琥分列两侧，离云菏最近，再之后就是诸多举人，分成四排坐在大帐之中。

每个人的面前，都只有水，没有酒。

云菏举起杯子，面容慈祥，扫视众人，微笑道：“宴会简陋，不过是家宴，又在行军之中，老夫就不说抱歉了。来，老夫以水代酒，敬诸位一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喝光杯中的水。

等众人放下酒杯，云菏微笑道：“猎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在两族交战的前线，随时都会有妖族前来攻打。不过老夫已经调查清楚，此处两百里内，只有三个熊族部落，每个部落不超过两千，而这些熊族部落不可能倾巢而出，只要数量不超过一千，我们都可轻易防守，诸位不要担心。”

“我们自然信得过家主您！”一位举人道，众人附和点头。

云菏继续道：“猎妖是主，但按照老规矩，也不能一门心思傻猎妖。这斧山之中神物极多，龙纹米和血玉就不说了，听闻最近有人在斧山找到过光铁，还有人抓到了四角羚羊，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听到光铁，方运也颇感惊奇，因为这种金属只听说在孔圣古地与妖界出产。

光铁的手感和一些特性与普通铁相似，最奇特的地方是，它会发出如太阳般的光芒，因此得名。

光铁是人族最急需的神物，因为光铁有一个特性，可以破除妖族圣位之下的所有力量！

哪怕是大妖王被含有光铁的箭矢击中，气血铠甲、妖煞、妖术等等一切的防护力量，都形同虚设，只能让血肉之躯硬抗光铁箭矢。

光铁箭矢都经过工家特制，完全可以刺破正常大妖王的身体，箭矢本身对大妖王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但每一支光铁箭矢上都抹着足以威胁到大妖王的剧毒。

可惜，光铁箭矢不仅有光铁，也更需要其他神铁，再加上剧毒稀有，一支光铁箭的成本超过十万两白银，比举人文宝都贵。

但对人族来说，别是十万，哪怕是一千万两白银能毒到一头大妖王，人族也会不计成本全力以赴。

问题是，光铁箭矢所需神铁太稀有，花钱买不来。

若是血芒古地有光铁，圣院一定会有记载，可之前没有记载，说明血芒古地的人一直隐瞒，或者根本不愿意出售光铁给圣院。

血芒古地比圣元大陆更需要光铁，有了这种金属制成的箭矢，配合工家劲弩，哪怕只是几十个普通人操作，妖王也不敢靠近。

至于四角羚羊，说是羊，实则是一种介于野兽和妖之间的生灵，也叫灵兽，这种羊肉万金难求。

对妖族来说，四角羚羊是鸡肋，但对于人族来说，四角羚羊就是弱一些的生身果，无论身体那里有伤，不管伤多大，哪怕整条腿的肉被剔光，只要吃下足够的四角羚羊肉，就能完全恢复。

不过，四角羚羊只长肉不长骨头不长内脏，比生身果差一些。

四角羚羊还能壮阳延寿，只要任何食物有这两种能力，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卖出极高的价格。

听到光铁与四角羚羊，众人顿时情绪高涨，低声议论。

“龙纹米是珍贵，可总能发现，光铁更加稀有。”

“要是能得到半斤光铁，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等众人议论完，云菏微笑道：“到达此地后，我等先探一探熊妖部落的虚实，如果他们不敢进攻，那我们便派出一部分人前往斧山寻找神物，如果他们胆敢进攻，就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云菏苍老的面容浮现病态的血色，目光变得无比锋利。

一些好战的读书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支持家主。

云菏的老友康行知就坐在方运身边，这位老进士骂道：“干他娘的！”

附近的几个人无奈苦笑，显然都知道康行知的脾气。

方运也笑了笑，不少兵家读书人都这样，见怪不怪。

过了一会儿，云菏道：“我提前宣布一下驻守山谷的进士。云旦，聂丞，你们两人驻守山谷，我们外出，你们两人可有信心？”

众人一愣。

五个进士中，康行知与云菏是老友，方运自是不必多说，云奥是云菏的侄子，只有云旦与聂丞算是外人。

让两个外人守驻地，在别的时候是一种信任，但在可以上山寻宝的现在，几乎等于公开宣布不信任他们两人。

第1120章 准备进山

听到自己要驻守，云旦与聂丞两个进士的面部好像被洒上水然后结冰一样，无比僵硬。

但是，比两个人面色变化更大的，是云琥和云奥这对父子。

连方运都知道，云旦与聂丞与云奥交好，平时也相互帮衬，与死去的云捷表面上也是称兄道弟，但实际上关系一般。

长乐云家、富源云家和聂家虽然结盟多年，但不同子孙从小就在不同的学社，各房之争、嫡庶之争永远存在。

方运面无表情，心中却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在前往斧山的路上，家主云菏偶尔会找方运聊天，毕竟方运是最后见过云捷的人，又直接把地图拿来，而不是自己去取龙纹米，在云菏心中，方运就是整个血芒古地最正直的年轻人，对方运无比信任。

出发的第二天晚上，两人聊到云奥，方运就把云奥讨要地图的事说了出来，云菏什么也没说，没想到今天提前分配驻守进士。

云菏在警告云琥和云奥父子！

长乐云家的家主，是云菏！

许多人若有所思看着看向云琥云奥父子。

云琥只比云菏小两岁，同样年过五十，他呵呵一笑，道：“大哥说的是，云旦与聂丞太小，经验不足，外出太过危险，还是在这里驻守为佳。”

方运一直在观察云奥，发现云奥极为不满意这种安排，但他随后勉强挤出笑意，道：“云旦，聂丞，大伯父从小就对你俩特别好。看看，现在苦活累活爬山的事交给我们，你们俩在驻地可以享清闲。”

云旦笑了笑，道：“多谢云伯父，那我和聂丞就守着驻地吧。您果然了解我，我是真不愿意外出，就喜欢在驻地。”

“好，那便说定了！关于猎妖，你们有何建议？云方，你说说。”

方运听到“云方”的时候还感到陌生，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竟然是谈猎妖，看来做戏要做全套。

方运从云捷等人的随身包裹中得到一些书籍和杂记，无论是云捷还是其他人，大都会习惯性把一些东西记录在纸上。

云捷的记录中，就曾多次提到一个叫“黑牙”的熊妖部落，而黑牙部落就是附近的三座部落之一。

于是方运道：“亦我所见，我们主要防备黑牙部落即可，另外两个部落可以当作目标。”

云菏露出赞赏之色，道：“云捷早在几年前就吃过黑牙部落的亏，看来他把这件事告诉过你。这黑牙部落，的确不一般。据说部落首领是十大熊妖部落之一的‘苍牙’部落首领的儿子，不像其他小部落那样是普通妖帅，而是一头王族熊妖侯！”

听到“熊妖侯”三字，在场的一些举人为之色变。

熊妖侯与人族的翰林相当，一头熊妖侯完全可以力敌五个进士，幸好只是王族，若是圣子熊妖侯，杀十几个进士易如反掌。

不过血芒古地只有一支圣族后裔，不存在圣子。

一头熊妖侯带领一千熊妖，云家的猎妖队未必撑得住。

云菏继续道：“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派人探查清楚，附近共有六支猎妖队，其中有两支猎妖队由翰林带领，若是那头熊妖侯敢进攻，我们可以发求救烟火，他们必然会前来相助。当然，按照惯例，所得的熊耳全都归他们。”

众人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人相助，那损失一些熊耳不算什么。

虽然血芒古地内斗严重，但很多事都在暗地里进行，哪怕是现在的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卫皇安，都不敢大张旗鼓杀害猎妖队，有其他猎妖队在，除非熊妖族进行大讨伐，否则这座山谷稳如泰山。

“云奥，你的看法呢？”

云奥道：“伯父，黑牙部落既然有熊妖侯，如云方兄所说，我等应该避开，而不是前往挑衅。以我之见，就拿最弱小的那个‘白毫’部落当目标，猎杀他们外出的捕兽队。”

云菏笑道：“贤侄，两个翰林猎妖队已经定下拿白毫部落磨砺后辈。”

“那可惜了。”云奥道。

“那我们只能去杀尖石部落的熊妖了。可惜尖石部落的妖族混杂，至少三分之一不是熊妖，哪怕灭了这个部落，我们也得不到太多的好处。”云琥道。

康行知嘿嘿一笑，道：“云琥老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只有好处。不管是哪个部落，只要杀就行，在老夫眼里，什么妖都一样！”

方运道：“康老先生说的是。那尖石部落虽然熊妖少，但还有一点好处，这种有其他妖类的部落，会被一些纯熊妖部落排斥，就算屠光这个部落，也没有太大麻烦。”

云奥不满地看了一眼方运，觉得方运故意针对他父亲。

“云旦，你觉得如何？你从小就机灵。”云菏问。

云旦看了看云奥，笑道：“我倒是赞同云方与康老先生的见解，尖石部落的确是很好的目标。”

云琥与云奥父子没有再说话。

云菏笑道：“那就以尖石部落为目标，谁人有异议？”

云家众人闭着嘴，心道血芒古地什么时候允许有人反对家主了？

“好，那明天我们便外出，先杀一杀尖石部落的威风！”云菏双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康行知道：“追杀云捷贤侄的熊妖部落找到了吗？”

云菏摇摇头，道：“已经把熊头交给城主，大概要等两个月才会有结果。”

康行知点点头，道：“那就按照之前商定的，若是尖石部落对我们驻地无害，先去斧山找找神物，找个十天半月的，然后再猎杀尖石部落的妖族。”

“现在是寻米季节，其他猎妖队都以寻米为主，猎妖为辅。”云菏道。

“家主英明！”一个举人急忙拍了一个马屁。

方运扫视其他人，发现许多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看来他们以为云菏虽然要报复妖族但不会太过激进。方运却心知肚明，云菏一旦得到龙纹米田，必然会招兵买马，不扫荡几个部落决不罢休，大帐里的人最后能有一半活下来就不错了。

“先吃饭，吃饱喝足再说！”云菏笑呵呵道。

不多时，热乎乎的饭菜上来，众人吃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进山寻找神物的细节，方运静静听着，很少插嘴，反而被人认为谦虚知礼。

夜深了，晚宴结束，方运回到自己的帐篷，继续读书学习，直到凌晨四点才睡下。

第1121章 泼粪

方运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两界山与妖蛮大战，突然遇到少见的黄鼠狼妖王，那黄鼠狼妖王使用恐怖的妖术，刹那间浓烟滚滚，恶臭瞬间遍布方圆十里，许多读书人还没来得及使用文胆之力，便被臭晕过去。

方运猛地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在做梦，但随后皱起眉头，鼻子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臭味出现在帐篷中。

方运起身一看，房间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向大门口走去。

掀开帐篷的门帘，方运看到云杰英的手下正在门口清扫，连土一起铲走，云杰英正低声催促：“快点，别等堂哥醒了。”

方运面色一沉，看向那些人正在打扫的地方，赫然是令人作呕的排泄物。

云杰英余光看到方运，面露惊色，随后苦着脸道：“堂兄，您还是看见了。”

方运压下心头火，面色极冷，缓缓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家门口泼粪。”

云杰英轻咳一声，道：“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或许是有人早起不小心洒的，我正在调查。”

“嗯，我也希望是不小心。”方运说完向外走去。

“您去哪里？”

“云菏伯父昨日找我，说早上陪他说说话。”方运头也不回往前走。

等方运走远，云杰英面色一变，压低声音怒道：“三房的人也太过分了！云方无论如何，也是咱云姓人，一起在聚云城，何至于泼粪侮辱？得亏云方堂哥涵养好，换成我，早就破口大骂！”

清理地面的亲兵一起苦笑，一个圆脸亲兵叹气道：“云方大人何止涵养好，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看到都差点气炸了肺。哪有这么对一个进士的？”

“关键是，也没听说他与三房的人有什么仇啊。”

“他与云捷少爷交好，那就是大仇！”

“唉，少爷，您一定要争气考上进士。云捷少爷在的时候，我们不担心，毕竟云捷少爷人不错，可换成云奥……”

云杰英急忙眨了一下眼，制止亲兵继续说下去。

“无论怎样，都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云杰英望着方运背影，低声呢喃。

方运刚走近家主大帐，云琥从中走出来，看到方运后一愣，微笑道：“云方世侄，遇到什么事了？”

方运微微一笑，道：“三伯父晨安。有人在我门口不小心洒了一些秽物，我正好找不到人，伯父您帮我找找，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我想问清楚原因。”

云琥愣在原地，方运走进家主大帐。

云琥想了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漫步离开，然后把儿子云奥和其他关系不错之人召集到自己帐篷。

十四五个人站立在云琥前方，目光充满疑问。

云琥微笑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趣事，有人把屎尿洒在云方门前了，谁做的？都告到我面前了。”

过半的人一愣，云奥面色不悦，道：“他告状，什么意思？就算有人泼粪，也是对他不满，让他老实点，竟然告到您面前，这是在逼您交人？当真放肆！区区进士，一个不知道从大后方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新秀，把我们云家当什么地方了！”

一个秀才立刻道：“这本是小事，跑您面前告状是什么意思？这种气度，也配当进士？”

“是啊，此人心胸狭窄，这粪一点没泼错。”

“泼个粪怎么了？小地方来的新进士就是事多。”

大多数人指责方运心胸狭窄，但还有几人沉默不语。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说着，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微笑的云琥道：“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是自家人，不用你们出面，我会与云方聊。”

“伯父您这才是有气度！”

“是啊，那云方要是有伯父您一半的胸怀，我也不至于看不惯他。”

“身为一个进士，竟然追究这种粪土般的小事，也不怕遭到唾弃！”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小奥留下来。”云琥道。

其他人走出云琥的帐篷，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低声聊天。

“怪不得云奥说此人不堪，说他吹嘘自己与云捷多好，还吹嘘杀了多少熊妖，对了，他还说自己比云捷厉害！”

“放屁！云捷也是他能比的？”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进士算什么东西？也配找云琥伯父告状？”

“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进士就了不起，真瞧不上他这个样子。”

“他不是讨厌泼粪么，那我们就……”

早饭之后，山谷所有人列队。

两千余私兵站在山谷空旷的中心，站在私兵前面的是童生，这些童生身体远比普通私兵强壮，他们几乎人手一把弓箭或劲弩。

童生的对面，则站着所有的秀才、举人和进士，这些读书人面朝私兵与童生，在家主云菏的两侧站立。

云菏扫视众人，舌绽春雷道：“先祖自进入血芒圣地，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殚精竭虑，用血与肉铸就人族辉煌，与熊妖共分圣地。但，熊妖狼子野心，杀我人族，我等能在家枯坐承受侮辱吗？”

“不能！”千军齐吼，愤怒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熊妖欲奴役人族，我等愿成熊妖之奴吗？”

“不愿！”两千士兵再次大吼。

“那么，今日我们就以妖族之血，祭奠死去的亲人！杀！”

“杀！”

千人怒吼，气壮山河。

方运看到这一幕，心中热血涌动，无论是圣元大陆还是血芒古地，人族都有其相同的地方。

为生存而爆发强大力量！

检阅之后，云菏亲自指挥，让云旦与聂丞带着一部分士兵看守山谷，其他人则随他外出。

日上三竿，一支一千两百人的队伍离开山谷，向西面进发。

除了进士和举人骑着蛟马，其余人都步行，而且每个人除了背着兵器，还背着十天的口粮。

方运骑在蛟马之上，越发觉得背十天口粮奇怪，因为若去探查尖石部落，带四天口粮已经足够。

方运仔细回忆云菏这两天的安排，蓦然发现，云菏没想过在一开始就攻打熊妖部落，这一千两百人，必然是直接前往龙纹米田，到了那里后，收获龙纹米和血玉，再让众人伪装成干粮带回来。

“云菏如此谨慎，此番前往龙纹米田应该会很顺利。”

方运看了看前方，血云依旧，红雾不减。

一个时辰后，方运目光一变，因为前方百丈之外，有一道山坡，而这道山坡出现在地图上，是通往龙纹米田的山路起始点。

第1122章 龙纹米田

云菏骑在蛟马之上，手持马鞭指向那个山坡，道：“今晨，有人发现一支约三百之数的熊妖队伍从这里进山，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在山中抓住它们，然后尽数杀死！”

大多数人都只是觉得奇怪，但没有深想，可有文位的读书人们则大都陷入沉思，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方运看了看知道内情的云琥云奥父子，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惊讶。

云菏的好友康行知老进士看向云菏，欲言又止。

三个进士都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跟随云菏继续前进。

普通马匹在这种斜坡之上难以前行，但对蛟马来说，只要坡度不超过六十度，行走起来轻而易举。

一千两百人的猎妖队伍沿着斜坡进入斧山。

队伍消失在斜坡上的时候，西面的血色迷雾中，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无息飞过。

位于东面的雾气里，一头鹰妖兵出现又很快消失。

斧山山体漆黑，植物却都有些许红色。

方运双目中有才气伪装成的红光，进入斧山后，越发觉得不适应这种景色。

不过，在踏上漆黑的斧山的一刹那，方运感到文宫中的蟠龙似乎睁开眼，但又很快闭上。

“莫非……”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众人继续赶路。

地图上的标志十分清楚，由于云捷随行的人中有人学过算术，云捷又是画道一境之人，只要记下地图，可以轻松找到道路。

山路崎岖，前行艰难，到了中午，众人才翻过一座山。

午休时分，众人默默拿出干粮吃着饭，大多数人若有所思。

猎妖队格外沉默。

方运吃着云家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包着甜浆的细面饼两个，酱牛肉半斤，咸菜一块，红心鸡蛋一个。

吃的过程中，方运看了一眼普通士兵的干粮，他们左手拿着黑中透着红色的粗面饼，右手拿着发黑的咸菜，每人都有一块不足半两的腌肉。

吃完之后，辅修农家力量的举人在小范围内施展“春风细雨”，让众人喝上干净的水。

休息了两刻钟之后，队伍再次启程。

在进入山谷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十的上午，猎妖队终于发现了一队妖族。

所有人都愣了。

方运骑着蛟马，目光有些发直，心道没想到真碰着妖族了，不过这些妖族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前面有三十多头妖族，实力最高的也不过是一头狼妖将，还有七头妖兵，其余的都是妖民。

和普通膘肥体壮的妖族不同，这三十多头妖族十分瘦弱，而且每一头都十分苍老。

方运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些妖族中没有熊妖，应该是被部落抛弃的，让他们自生自灭，除非他们能在斧山里找到神物，否则最终只能在深山老林里觅食。

“留下四个活口问话，其他妖族都杀掉！”

云菏说完，众人立刻展开攻击。

方运没有用出唇枪舌剑，只用血芒古地圣庙里也有的战诗词进行攻击。

片刻之后，战斗胜利。

云菏亲自审问这些妖族，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知道他们的确是被部落抛弃的妖族，除非能在斧山中找到圣血玉，否则只能死在斧山之中。

云菏确定后，杀光最后的妖族，猎妖队继续上路。

妖族不需要光铁或四角羚羊，甚至哪怕对龙纹米的需求也不高，只当是一种普通的稀有神物，但是，能让龙纹米生长的血玉，是妖族最渴求的神物之一。

血芒古地的人口中的血玉，在妖族被命名为“圣血玉”，这是为了和普通的血玉区别开，毕竟在圣元大陆或妖界，都把血色的玉石叫血玉，血液凝聚成的玉石也叫血玉。

人族众圣吃龙纹米，而妖蛮众圣则靠圣血玉梳理气血。

据说，圣血玉是圣位生灵的鲜血埋入土中后，在特别的条件下经过几十万年的变化而形成的神异之物。

普通的众圣鲜血就算放再多年，也无法形成圣血玉。

目前只有两个地方产出圣血玉，一个是血芒古地，另一个就是传说中的葬圣谷。

偏偏这两个地方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很难进入，尤其是葬圣谷，百年一开，众圣意志肆虐，无敌圣体横行，恐怖的力量足以破灭星空，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没有谁挑挑捡捡。

血芒古地中有一座名为“黑石”的城市，城墙由斧山的黑石打造，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地方是，有一块血芒古地唯一的圣心血玉！

那块圣血玉里面，有一颗妖族半圣的心脏！

仅仅那一块圣心血玉，就可以种植十亩龙纹米田，而且经历了三百多年，至今没有丝毫变化。

龙纹米五年一熟，一亩可产五百斤，有一块圣心血玉，意味着平均每年可获得一千斤龙纹米。

人族一位半圣一年也只能吃五百斤龙纹米而已。

血芒古地各城种植外加野外所获的龙纹米，平均每年大约可得三万多斤，三分之一要交易给圣院，另外两万斤平均一下，每个大学士家族平均一年只能得三百余斤。

在血芒古地，只有吃龙纹米的家族，才能不断出现翰林或大学士。

方运扭头看了看那些妖族的尸体，坐在蛟马上继续前行，心里想着不远处的那片龙纹米田，只要到手，就安安静静在聚云城或去后方城市住三个月，时间一到，圣院就会接自己离开。

众人又走了整整五个时辰，穿过了一条危险且狭窄的山路，峰回路转，看到一片不一样的山坡。

漆黑的斧山上，植物大都是红色、褐色或灰褐色的，但前方那片缓坡之上，竖立着一棵棵两尺高的植物，如同美玉雕刻而成，主干呈白玉色，两排淡绿色的叶片向上升起，在叶片与主干的顶端，垂下一条稻穗。

稻穗足有五寸长，稻米被金黄色的壳包裹着，颗粒分明。

“龙纹米！”一人惊呼。

“是龙纹米田！一定是！”

“老天爷啊……”

云菏、云琥、云奥与方运四人面带微笑。

康行知愣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云菏，无奈道：“老云啊，你的嘴可真严！哪怕在一息之前，我也想不到你是为了这片龙纹米田而来！”

云菏笑了笑，但随后笑容消失，望着前方的龙纹米田，缓缓道：“这是我儿云捷留给老夫养老的。其中一半归云方，另一半中的一半归云家，剩下的，我要用来招兵买马，猎杀熊妖，为我儿复仇！”

云琥与云奥父子两人相互看了看，云奥目露凶光，云琥则露出无奈之色，但旋即点点头。

第1123章 你，算什么东西！

云奥看着前方的龙纹米田，深吸一口气，道：“这片龙纹米田，是我云家的，谁都不能据为己有！”

“你想做什么！”云菏猛地扭头，用凶狠的目光看着云奥，看着自己的好侄子。

云奥一张口，唇枪舌剑横在身前，然后让蛟马缓缓后退。

“所有人到我身边！”云奥说完，许多读书人和士兵离开队伍，冲到云琥与云奥父子身边。

方运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意识到之前自己没有想过的可能性。

“伯父，您老了。”云奥坐在马背上，平静地看着云菏，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

云菏森然道：“云奥，你可知道，以下欺上，其罪当诛！”

云奥微笑道：“伯父要埋葬云家，晚辈自然要阻止。晚辈绝非以下欺上，而是带着云家七位家老的亲笔文书以及城主府的文书前来。”云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举起让四周人看到。

“文书中写着什么？”云菏目光极冷，额头青筋毕露。

云奥道：“七位家老加我这个进士，共八人，超出家老数量的六成，再加上城主府的文书，授予我全权负责龙纹米的处置方式，并暂时剥夺家主云菏的一切权力。”

云菏冷然一笑，道：“云奥小儿，你以为老夫当了这些年的家主，仅仅凭借家主的位子吗？老夫现在命你销毁这些虚假文书，如果照做，老夫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你一意孤行，别怪老夫以伪造家老文书和背叛云家之罪，将你当场格杀！”

康行知嘿嘿一笑，道：“老云，我的眼光没错吧？云奥这小子最不是东西，从小就敢把自己的错往一个小婢女身上推，然后为了掩盖错误把人活活按进池塘溺死。这种小畜生哪怕做出再不要脸的事，我都不奇怪。把龙纹米田告诉云奥，你简直老糊涂了！至于云琥，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他但凡对你有一点兄弟情义，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

云琥与云奥父子脸一阵青一阵白。

云琥轻叹一声，道：“大哥，这件事，你做差了。”

云菏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痛心和恨意，讥笑道：“我的好三弟，是我为儿子报仇错了，还是杀熊妖错了？”

“云捷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他与云奥小时候有些许矛盾，但终究是自家人，我问您，我可曾说过云捷半句坏话？可曾害过他？”

“不曾。如果你真有害他之心，老夫焉能留你！”云菏的话语里带着平时没有的傲气，他平时虽然看上去和气，实则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云琥没有突破他的底线，那么他依旧把云琥当亲弟弟看待。

云琥感慨道：“云捷之死，我也很难过，但这片龙纹米田最大的用处，是要为云家打造一个翰林！只要我长乐云家重新晋升翰林家族，再去猎妖，杀死的熊妖必然更多！如果我们长乐云家能出现一位大学士，什么仇报不了？大哥，您是进士，文位比我高，难道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无论是方运还是康行知，甚至一些对云菏忠心耿耿的人也都是一愣，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云琥说的很对。

云菏呵呵一笑，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盯着云琥，缓缓问：“我的好三弟，等云家出翰林之时，我的眼能睁开吗？我的舌剑还在吗？我还能骑在马上，看红云之下，熊妖伏尸吗？”

云琥呆在原地，哑口无言。

方运听到云琥的话的时候，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事情要往长远了看，获取最大的利益才是真正的聪明。

但是，听了云菏的话，方运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所有人都忽视了最关键的一点。

父亲为儿子报仇的心！

云菏要在有生之年，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屠灭妖族，所以，他要拿出一半的龙纹米招兵买马。

但是，云菏并没有完全忽视掉云家，他留了一半的龙纹米。

云菏死死握着马鞭，盯着云奥，问：“龙纹米田由我儿云捷发现，他的命，难道不值一小半米田吗？”

云琥与云奥父子继续沉默。

众人仔细一想，云菏说的对，现在等于云家白白得了四分之一的龙纹米田和血玉，而且是云捷送的。

但是，云琥和云奥父子脸上竟然没有挫败之感，这让方运这个旁观者感到很诧异。

云奥突然咧嘴一笑道：“大伯父，您想要的，是两成半的龙纹米与圣血玉，对吧？”

云菏盯着云奥，并不作答。

云奥继续道：“我以代家主之身命令，划分两成半的龙纹米与圣血玉给予云菏大伯，但其他七成半的龙纹米田，归我云家！”

说完，云奥扭头看向方运，脸上带着凶兽捕猎食物才有的残酷笑容。

方运认真看着云奥，看了几息后，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云奥，这一半的龙纹米田属于我，谁给你的权力划为己有？你，算什么东西！”方运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质问。

云奥一愣，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云琥轻轻摇头，道：“云方世侄，你忘记了一件事，除了你，在场所有人，都是我长乐云家的人！”

“哪怕整座血芒古地都是你云家的人，这半边龙纹米田，依旧是我的！”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云奥笑道：“爹，您别劝他！这个从大后方来的乡巴佬，自以为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就可以横行血芒古地！我向他要地图，是给他一个面子，给他一个机会，哪知他竟然拒绝。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他，我倒要看看，当我们云家收走最后一粒龙纹米的时候，他的脸色将是如何！我从小就很喜欢看斗败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窜的样子！”

云菏叹息道：“云奥，那半边龙纹米田，的确是云方之物。若非他带着地图前来，云捷就白死了，而我云家，不要说两成半的龙纹米田，连一粒龙纹米都得不到！他带来的地图，值一半龙纹米田！”

云奥笑了笑，道：“伯父，这龙纹米田属于谁，他说了不算。在这里，咱们云家的拳头大，咱们云家说了算！血芒古地，可不是法家那些蠢货的地方！我现在宣布，这片龙纹米天属于我长乐云家，任何强夺之人，都视为云家大敌，就地格杀！”

第11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方运平静地看着云奥，右手执马鞭，左手把玩着含湖贝。

“这云家的家主，还是我云菏，轮不到你一个小辈说话！那一半的龙纹米田，本就应该是云方的！”云菏朗声道。

云奥再一次举起那一叠文书，道：“大伯父，别的时候，您依旧是家主，但龙纹米田关系家族兴衰，由族老联合决定，您的话，没有任何作用。诸位云家的子弟，你们说，现在谁做主？”

“当然是云奥做主！家族规定，只要不是自相残杀或反叛家族，族老有权暂时剥夺家主的权力！如果家主执意违抗，轻则剥夺家主之位，重则逐出家族，若对云家造成巨大的损失，可以就地斩杀！”一个云家的老秀才大声道。

“说的是，各家都有规定，族老都有权力！龙纹米如此重要的事，怎能让外人得到一半？我看给他十斤就不错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云方杀了云捷，窃取地图，但自己又不敢进山，所以来欺骗云家！”

“我看啊，云家主就是太老实被这个云方骗了！”

“够了！”云菏暴喝一声，压下全场的声音。

“大伯父，您可要想清楚后果。”云奥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后果？我儿子的友人，带着我儿尸身回来的恩人，舍得一半龙纹米田的善人，老夫若是答应云家侵吞他的财物，老夫还算是人吗？等老夫辞世，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我儿！”云菏怒视云奥之后，扫视全场。

云奥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敢与云菏对视。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云家！云捷堂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同意我的做法，这恐怕是云家唯一一次重回翰林家族的机会！您可以为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但我不会！这龙纹米田，是云家的！”

康行知笑了笑，道：“云奥小畜生，老夫要说声抱歉喽。这里有四个进士，我们三个都不同意，你独木难支，我看，你还是乖乖认错，云菏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会重罚。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两个老家伙以恶逆杀家主之罪，将你当场诛杀！”

云奥长长一叹，惋惜看看着云菏、康行知与方运三人，道：“直到现在，我都不想撕破面皮。家主伯父、康伯父，真没想到，你们两人如此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真是令人失望。不过，只要云方同意，此事便可结束。云方，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出龙纹米田？”

“既然你如此问，看来你也知道这龙纹米田是我的。若我不交出来，你就敢明抢我的龙纹米田？”方运问。

“不，我不是明抢，我是为我堂兄云捷取回他应得的龙纹米田，壮大我云家！云方，我本以为你是一个懂得进退的读书人，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一个蠢货！我本不想那么做，但是为了云家，我只能那么做了！”

云奥从马背的褡裢中拿出一支尺许长的东西，好似炮仗，点燃引线，高高举起。

“嗖……”传信烟花飞到高空。

“砰！”

漫天烟花在天空炸开，明黄色的烟花在红云之下如秋菊绽放，格外醒目。

“你做什么！”云菏怒发冲冠。

方运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在抵达龙纹米田之前云琥与云奥父子对云菏无比顺从，几乎不表达任何反对意见，原来早就勾结了外人，一旦情况对自己不利，就马上外放烟花求援。

“云奥贤侄，我就说云菏那个老东西是木头脑袋，不可能同意的。他宁可把龙纹米田白白给外人，也不会给云家，更何况我们富源云家与聂家！”

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天空炸开。

众人向弯路处看去，就见一支人族队伍缓缓向这里走来。

整整五个进士骑着蛟马在队伍的前端，其中就包括本来应该驻扎在山谷中的云旦与聂丞。

云旦与聂丞十分年轻，但另外三个进士年纪都在五十上下，是云菏的同龄人。

“原来是富源街的三条老狗啊！”康行知黑着脸骂道。

那三人也不生气，为首的聂家家主聂缺留着三缕胡，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笑意，道：“云奥贤侄，做得好！我们两家恪守诚信，只取两成半的龙纹米与圣血玉。至于其他，你们长乐云家公平处置，我们绝不胡乱插手！”

“吃里扒外的畜生！”云菏怒视云奥。

云奥又羞又恼，道：“家主伯父，我为云家平白多得了两成半的龙纹米和圣血玉，乃是一件大功！倒是您，一心偏着外人，我看，您已经不适合家主之位。等回到聚云城，我就把此事告知族老，废除您家主之位！当然，您还是我的大伯，我依旧会侍奉您安享晚年！至于为云捷报仇之事，等我成为翰林，必将把千耳置于云捷坟墓之前，让他在天之灵安息！”

“你竟然敢夺老云的家主之位，当年你过百日的时候，老夫真应该直接掐死你这个叛徒！”康行知咒骂。

聂缺呵呵一笑，道：“行知，云菏，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就不要在孩子面前丢老脸了。我们富源云家与聂家无论如何，也是自己人，相互通婚这么久，谁没流着另外两家人的血？云奥是个好孩子，知道轻重，反倒你们两人，老糊涂了。龙纹米田如此大的好处，竟然分一半给外人，真是糊涂啊！”

云菏讥笑道：“聂老哥，你从小就喜欢抢我东西，现在年纪大了，不抢我了，倒是占山为王，抢别人的龙纹米。我们三家的血是干净的，只有你流着土匪的血，莫非你娘当年被劫走过？”

一些人暗暗发笑，尤其是聂缺关系不和之人，甚至笑出声。

方运没想到一向古板的云菏竟然骂这么难听的话。

聂缺面不改色，道：“多余的话老夫不多讲。今天的龙纹米，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两位老朋友，我们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今天就歇歇吧。真打起来，万一我们六人失手，那便不好了。更何况，我们带的人有点多。”

众人看向聂缺后面，他们的举人和秀才几乎比长乐云家的猎妖队多一倍，而普通士兵也达到两千之数。

聂缺的队伍有近乎碾压性的优势。

第1125章 活路，死路

在聂缺带领的庞大队伍面前，所有人已经忘记了方运。

一个年轻进士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无足轻重。

“聂缺，你真要如此？”云菏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盯着同样苍老的聂缺。

“云菏啊，你果然还是像以前那般幼稚。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血芒古地是什么地方你会不清楚？你们长乐云家还是翰林家族的时候，对我们富源云家聂家做了什么，你会不清楚？收割稻穗吧，分成四份，我们两家拿一份。收获完稻穗，然后再挖圣血玉！”

“聂缺，此事老夫记得了！”云菏怒道。

但是，其他人却不在乎云菏，云奥大手一挥，道：“收割龙纹米稻穗，谁也别想藏私，谁胆敢藏一粒米，抄家灭门！等收割完稻穗，掘地三尺，挖走所有圣血玉！”

云奥手下的一百余人立刻快步跑向那里，开始收稻挖玉。

云菏扭头看向方运，带着沉重的歉意道：“云方，伯父没想到云琥父子如此下作。胳膊扭不过大腿，此事暂且不争，等回到聚云城，我再想办法。如果实在拿不回你应得的，我把为云捷报仇所需的龙纹米和圣血玉分你一半。”

云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方运道：“他们帮我收割龙纹米，帮我挖圣血玉，是好事，伯父您不必着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云菏面色微变，压低声音道：“你想要做什么？你出身大后方，如果没有骄人的战绩，永远会被前线城市的人看低。你也只是进士，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冲动，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连我都拿他们毫无办法，你更难以做什么。”

方运微笑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冲动的事，我只会感谢他们帮我，毕竟我一个人收割挖玉的话，比较麻烦。”

云菏诧异地看着方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方，你患了失心疯？我知道，你有一个所谓的大学士借给你的含湖贝，但堂堂大学士绝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得罪聚云城的三家进士家族。更何况，这片龙纹米田，已经在聚云城报备，乃是我云家之物！无论是比拳头还是讲道理，都是我们云家说的算！若前几日你交出地图，我或许会赏你一点龙纹米，但现在，一粒都别想要！”云奥轻蔑地看着方运。

方运淡然道：“云奥，看在云捷与云伯父的面子上，我给你指一条活路。”

“哈哈！好！说说听听，我倒想知道你给出的是什么活路，我也想知道什么是死路！”云奥大笑不已。

“乖乖撕掉文书，到云菏伯父面前磕三个响头，然后承认错误，你可以活着走出斧山。”方运道。

“哈哈哈哈……”

云奥仰天大笑，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你真是我见过最会逗人发笑的人，你看看，这么多人都被你逗笑了。来，再说几个笑话，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云奥附近的读书人也跟着笑起来。

聂缺骑马停在云奥身边，笑道：“云奥世侄，这个叫云方的还真是有趣。这种毛头小子，自以为他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世间，可永远不知道，他会不断被这个世间教化，不断被改变！不过，这人本质不错，如果他不作不闹，留他一条命。当然，文胆和文宫别想要了！”

聂缺开始的话如阳光和煦，但说到最后，却又好似严冬的寒风，让人瑟瑟发抖。

云奥微笑道：“那我就听聂伯父的，碎他文胆，毁他文宫！云方，过来认罪吧，若你态度诚恳，我给你留一条命！”

云菏怒道：“你们两人不要太过分！谁敢碎云方文胆，就等于逼老夫动手！”

云奥和聂缺等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大伯父，您何必呢？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与自家人翻脸吗？您看看我身边这些人，他们都是云家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向您动手，难道您会为了方运杀他们？”

“龙纹米和圣血玉，你们抢就抢了，但要杀他，老夫绝不答应！行知，此事现在已经与你无关，你先离开吧。”云菏道。

康行知老进士呵呵一笑，道：“一个云方的确不值得我厮杀，但老云你值得！只要你动手，我也动手！我康家虽然不如你长乐云家，但比云奥这些畜生有种！康家的儿郎，过来！”

“诺！”

康行知带来的人快步包围他，随时准备作战。

“好！不愧是我云菏的老友，我眼瞎认错了三弟和侄子，但没认错朋友！长乐云家，愿意为老夫而战的，一起过来！”云菏大喝道。

两百多人想都没想，直接跑向云菏。

云奥脸上闪过一抹阴影，举起族老的文书，舌绽春雷道：“有族老文书为证，此刻帮云菏和云方，就是背叛家族！待到我成为族长那一天，凡是站在对面之人，以叛族之罪尽数诛杀！”

原本跑向云菏的人，竟然有许多人减缓脚步，最后有五十几人羞愧地后退。剩下的人也有些犹豫，但最后依旧站在云菏身边。

其余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知所措。

一方是现任家主，一方是下一任家主，不去，能保命，可去了，有可能死。

“好！好！好！云奥，你终于暴露出狼子野心！恐怕在得知云捷死讯的时候，你就把自己当成未来家主！当年有人劝我阻你科举，我果断拒绝，没想到，我这是养虎为患！你们若敢动手对付云方，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先杀你！”云菏一步迈出，正气凛然。

“咴咴……”云奥的蛟马竟然被吓得噗通一声四蹄发软，倒在地上，云奥狼狈地跳下马。

“伯父，没想到您竟然被一个外人蒙蔽了理智，鬼迷心窍，连叔侄之情都不顾！您若如此，等于逼我大义灭亲！”云奥满面阴狠。

“你……”云菏气得身体一晃，亲兵吓得急忙上前扶着他，连方运都急忙靠近。

“放肆！怎么对你伯父说话？”云琥瞪了一眼儿子，然后陪着笑脸面向云菏，“大哥，云奥年纪小，因为厌恶云方所以说了过激的话，您千万别介意。您既然不想云方文位尽毁，那我们就放过他，自家人不能为外人伤了和气。”

云琥说完，分别给云奥和聂缺使了一个颜色。

两人心领神会，云琥的意图很明显，等事情结束，暗中杀死云方！

“可惜，你们还是选择了死路。”方运缓缓道。

第1126章 大坑深处

“云菏老弟，你也看到了，我本想大发慈悲放他一马，他倒好，大放厥词，口不择言，你说，我们能放走他吗？你若再拦着我，可不要怪我们不顾两家多年的情谊！”

聂缺说着，口吐唇枪舌剑，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

云奥面前的唇枪舌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剑吟。

“家主伯父，您终究是云奥的亲人，我给您足够的时间考虑。在收获所有龙纹米和圣血玉后，您如果依旧执迷不悟，护着这个外人，侄儿……只能为云家而动手了！”云奥面容坚毅，彻底摊牌。

聂缺道：“我便给云奥一个面子，等稻米和圣血玉收获完再做决定，让云方多活片刻！来人，帮助云奥的人去挖掘圣血玉，挖好后平均分成四份，谁也不准动，要是敢贪一块圣血玉，诛三族！”

上百人背着机关部件跑向被收割过的龙纹米田，组装好机关后，开始快速掘土，一旦挖到坚硬的山体便不再深挖。

机关挖土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一个时辰，大片的土壤被挖空，所有的龙纹米与血玉分成四份排列。

圣血玉红中透着金色，晶莹剔透，状如玉石，除了血金色，没有任何杂色。挖的时候，只要手持圣血玉轻轻一抖，泥土自然下落，不沾染丝毫的泥尘。

圣血玉大小不一，小的有指甲盖大，而大的有拳头大，经过称重后分成四份。

稻米没有剥壳，一穗穗金灿灿的稻穗摆在田头，同样分成了四份，收获喜人。

浓郁的米香传播数十里，一些普通士兵拼命地呼吸，对于他们来说，龙纹米的香气是大补。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龙纹米或圣血玉，唯有方运盯着被挖空的田地。

野生龙纹米的株距比较稀疏，整片地差不多有六亩左右，所有的泥土都已经被挖空，裸露出黑色的天斧山山体。

露出的地方一片漆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并没有人在意。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喜色，收回目光，这才认真去看龙纹稻米和圣血玉。

仔细看过之后，方运轻轻点头，无论是龙纹稻米还是圣血玉，一眼能看出不凡。

方运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等方运开口，那聂缺突然道：“老夫有话要讲！”

所有人望向聂缺，看样子，现在他们要在这个时候彻底解决整件事。

云奥面带微笑，只要这件事做得好，自己在长乐云家的地位将空前稳固，甚至能联合族老架空家主云菏。

聂缺看向云奥，微笑道：“云奥世侄，按照约定，我们只要帮你解决云菏与云方之事，你就给我们两家两成半的龙纹米和圣血玉，对吧？”

“自然，我云奥言出必行！龙纹米和圣血玉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自己人。”云奥就差没拍着胸脯表现自己的义气。

聂缺点点头，道：“云奥世侄果然将信用。这件事谈完了，那我们谈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云奥的脸色一变。

云琥等人也愣住了，因为之前跟富源云家与聂家联手的时候，只讨论过这一件事，并没有涉及其他事情。

聂缺微笑道：“云捷前去寻米，不止他一人，还包括几个好友，其中就有一个我聂家的聂洪。聂洪虽然是举人，但他在临行前说，他怀疑天斧山乱云峰附近可能有龙纹米，一定会带着云捷前往乱云峰。而这里，恰恰离乱云峰很近。聂洪的功劳，至少可分得两成半，所以，我们聂家会代聂洪拿走属于他的龙纹米和圣血玉。”

“你……你卑鄙无耻！”云奥暴跳如雷。

聂缺收敛笑容，呵斥道：“放肆！你们长乐云家的年轻人一点家教没有吗？如此尊卑不分，若是城主大人在，定然灭杀你这个不守礼仪的后辈！”

云奥终究年轻，气得满面通红。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聂缺带来的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堵住了下山的路。

云琥向聂缺一拱手，笑呵呵道：“聂兄，云奥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稍有失言实属正常，回家之后重重责罚。不过据我所知，云捷前往寻米，是给了同行者银钱的，并说如果寻到龙纹米与圣血玉，全部归云捷，但会奖励其他人金银或财物。你们聂家现在如此说，那简直是在明抢！”

“不不不，别人或许是云捷雇佣的，但聂洪与云捷关系极好，怎会是雇佣的。聂洪亲自跟我们说的，绝对不会有错。云奥，云琥，你们长乐云家不会想独吞龙纹米和圣血玉吧？若是这种事传出去，你们长乐云家必将臭名远扬啊！”聂缺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他身后的人不断帮他说话。

方运笑着插嘴：“聂缺老贼，据我所知，聂洪在聂家遭到打压，他甚至亲口对我说，只要有机会，就脱离聂家！聂洪怎会告诉你们这些，你真是不要老脸！”

“放肆！这里没有你这个小辈说话的资格！以下犯上，任何地方都会判你一个死罪！你若再敢多嘴一句，老夫将你就地斩杀！”聂缺道。

“不要脸的老奸贼，以下犯上的，是你，不是我！”方运看着聂缺，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讥讽。

“好！长乐云家果然不一般，两个进士一起以下犯上不说，还强夺原本属于我富源云家与聂家的财物，既然这样，那我们便不能再客客气气了！备战！”

聂缺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所有人放下胸前挡板，有的书写《易水歌》唤出黑雾刺客，有的书写《白马篇》唤出白马将军，还有的使用强弓诗、增护诗等。

长乐云家的人急忙改变队形，面向聂缺的猎妖队，同样吟诵相同的战诗词备战。

绚丽的光华在两支队伍中闪现，冷酷又美丽。

“聂缺老贼，你怎敢如此对我！”云奥怒发冲冠。

方运、云菏与康行知面带冷笑，旁观狗咬狗。

“云奥，我劝你接受吧。我们富源云家和聂家只要拿走一半的龙纹米与圣血玉，调头便走！如若你们不同意，那我们只能动手了。不要忘记，我们队伍比你们多了一个进士、七个举人和二十余秀才，士兵更是多了近千！这一战，你们必输无疑。到时候，聚云城中只会知道，你们遇到妖熊，全军覆没！”聂缺舌绽春雷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是谁要嫁祸我们熊妖啊？来，站出来让本侯看看！”一个腔调古怪的声音在天空炸响，明明是人族语，可带着一股妖族的口音。

第1127章 出卖

妖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面色大变，齐齐往山下望去。

一支熊妖大队出现在下方，为首的赫然是一头熊妖侯。

熊妖不断从拐角处出现，最后足足有两千之多！

方运扫视熊妖队伍，一头妖侯，十七头妖帅，两百多妖将，其余全是妖兵！

这支妖侯队伍，与人族的万人队伍旗鼓相当。

聂缺队伍中有一只被驯化的鹰妖兵，看到熊妖侯后，吓得连连尖叫。

熊族本来就高大，那熊妖侯直立起来，足足有一丈之高，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如他肩膀高，哪怕明明站在山坡的下方，依然拥有强大的压迫力。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要仰视这头熊妖侯。

“熊摩？你怎会在这里！”云菏惊道。

方运立刻记起，云菏说过熊摩，是附近的黑牙部落的首领，据说跟十大部落之一的苍牙部落熊王有关系。别说长乐云家，就连聚云城城主想杀他都需要权衡。

熊摩用硕大的熊掌摸着肚皮，一边走一边嘿嘿笑道：“也没什么，为了圣血玉而来。只要你们交出所有的圣血玉，我们马上走。”

“你怎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云奥警惕地问。

熊摩笑眯眯道：“一支熊妖队伍利用黑鸦听到你们人族寻米队伍谈话，得知那些人发现了龙纹米田。于是他把消息传回部落，然后去追杀那支寻米队伍，结果，消息传回来，熊死了，而且死得干干净净！本来没什么，可他是部落熊王的儿子，而那头部落熊王有伤，不能亲自出手，于是去‘怒斧’部落找熊屠帮忙。”

听到“怒斧”和“熊屠”之名，所有人为之色变。

怒斧部落是血芒古地唯一的妖圣部落！

人族每一次西征，无论声势多么浩大，最终，都倒在怒斧部落面前。

目前的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卫皇安妄图重走先祖之路，西征的终点，便是怒斧部落。

而熊屠，是目前怒斧部落的最强妖王。

熊摩继续道：“我呢，当时在怒斧部落，熊屠又跟我老爹关系好，就把为他报仇的重任交给我。我的黑鸦早就发现你们两支队伍，我呢，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叫什么……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对，我比黄雀还厉害，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熊更在后’！”

众人一听是黑鸦，各个面露无奈之色。

黑鸦的大名，连方运都知道。

血芒古地所有地方都被淡雾环绕，可见度只有五十里，而黑鸦能看到百里之外的地方，有巨大的优势。

但是，黑鸦繁殖能力很差，整个血芒古地不超过五百只，连妖侯都不能人手一只。

“没想到，老夫准备多日之事，竟然功亏一篑！罢了，熊摩大人拿走这些圣血玉吧。不过，您若是想杀死我们，别怪我等鱼死网破！”云菏舌绽春雷道。

熊摩笑呵呵道：“我们虽然强那么一点，但真打起来，损失有点儿大。那就这么办，你们给我圣血玉，我马上……哦，我想起一件事，呵呵呵呵……”熊摩的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

所有人下意识地戒备。

“谁杀了那几头不争气的蠢熊，我必须要查清楚！你们要是不说，那我就只好杀光你们，好向熊屠交代！这次我来，可是得了熊屠的大好处，不能白拿！”熊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头上的倒刺闪着寒光。

云奥一指方运道：“就是这个叫云方的，是他杀死了追赶云捷的熊妖！”

全场哗然，甚至连云奥的属下也诧异地看着云奥。

云奥之前要对付云方，是因为双方有利益冲突，可现在涉及到熊妖，涉及到妖族，云奥竟然出卖人族，难以想象。

说句难听的，如果在熊摩步步紧逼之下，云奥再出卖方运，大家可以接受，但出卖得如此干脆，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方运看着云奥，眼中怒意升腾。

“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没有掐死你！”康行知咒骂道。

“云奥，你太让我失望了！”云菏看着云奥，更显苍老，“云捷去世后，只有你才能接掌云家。之前你无论对我如何，至少表面上是为了云家。身为云家的家主，那么做有瑕疵，但不算罪无可赦。而现在，你竟然出卖人族，你，不配当云家家主，甚至不配当云家人！回到聚云城，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逐出长乐云家！”

“你敢！”云奥双目通红，恨不得当场杀了云菏。

一旦被逐出云家，那他将会成为整座血芒古地的笑柄，甚至连他的子孙后代都会遭到无尽的歧视。

“你敢出卖人族，老夫就敢将你逐出家族！”

聂缺呵呵一笑，道：“云菏，你真是老糊涂了。云奥如此做，可是在救我们的命啊！这哪里是出卖，这是为大义舍小义啊！一个云方死了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活下来，完全可以为人族做更多事！云奥，你不用担心，在云菏驱逐你之前，我诚邀你反出长乐云家，改姓加入我们聂家！只要你努力，你也有机会成为聂家下一任家主！”

“云奥兄乃是为了我们背负罪名，不能让他寒心！”云旦立刻帮腔。

“对！不能怪云奥，要怪只能怪熊妖太强大！”聂丞道。

云奥狠狠看了昔日的伯父云菏一眼，然后看向方运，道：“云方，我并非想害你，更不是出卖你，只不过为了保全人族的数千人，只能牺牲你了，我也很为难，但对于人族来说，我们所有人加到一起，比你对人族的贡献更大！请上路吧。”

“无能之辈，怎配和我相提并论！”方运说着，冷漠地看着云奥。

“我不能和你相提并论？滑稽！你只是一个愚蠢的新进士而已！”云奥道。

方运面带谦虚的微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不能和我相提并论，我是说……”

方运稍作停顿，伸手指着聂缺以及云奥附近所有人道：“我是说，你们所有人加到一起，也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全场再次哗然。

“狂妄的小子！”

“这个疯子！”

“怪不得云奥厌恶他，这种人简直太狂妄了！”

“竟然敢说自己比咱们所有人都有用，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家主，您也听到他的话了，您还认为他值得您护着吗？”

云菏皱眉不说话，康行知轻轻摇头苦笑，道：“我说云方啊，我也算是同辈中的狂人，天不怕地不怕，可比你差远了。你这些话要是能化为唇枪舌剑的力量，一剑至少能夷平一座城市。”

第1128章 圣心血玉

山坡上的野生龙纹米连土都被挖空，在山坡的上半部分形成硕大的坑洞，露出漆黑的山体。

在山坡的下面，长乐云家、富源云家与聂家共三千多人做好战斗准备，在山坡下的路口处，足有两千熊妖截断了三千人的后路。

双方没有开战，反而望向场中一个身穿进士服的普通进士。

在云奥出卖之后，方运成为全场的焦点。

云菏舌绽春雷道：“熊摩，我知道你素来聪明，不可能被这种话蒙蔽。你好好想想，云方不过是一个普通进士，凭什么去杀那么多的熊妖？云奥是在欺骗你！”

“哦？”熊摩看向云奥。

云奥忙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是云方他带着四头妖帅的头颅抵达云家，还有一些熊耳。熊摩大人，据说杀死那些妖帅的是一位大学士，但这个云方必然参与。以我之见，无论您是否去找大学士，都应该先抓这个云方！”

“大学士？原来如此，那就合理了。不过我再傻也不会去找大学士，嗯，不错，你叫云方是吧？跟我去怒斧部落吧，我就拿你交差了。”熊摩露出锋利的牙齿，双眼凶光灼灼。

“把血芒古地全妖族叫来，差不多可以留下我。你这只熊瞎子还不行。”方运用纯正的妖语说道。

懂妖语的人大惊失色，“熊瞎子”可是对熊妖的蔑称。

“找死！”熊摩大吼一声，他身后的两千熊妖随之吼叫，此起彼伏，山坡颤抖，声音不断在山间回荡。

云奥忙道：“熊摩大人，我把所有的圣血玉双手奉上，只取龙纹米。此战只要你不攻击我们，我们不会动手！”

聂缺立刻道：“这是云方与熊族的私事，我们富源云家和聂家也绝不插手！”

熊摩哈哈一笑，道：“你们两个很识相！很好，你们后退到大坑边缘，只要帮我挡住他的退路，我就不为难你们！”

“走！”

聂缺的队伍和追随云奥的人立刻快步奔跑，抵达被挖空的龙纹米田边缘，彻底挡住方运等人的退路。

只有三百余人跟云菏、康行知与方运站在一起，被熊妖堵截，被人族断后。

所有人惶惶不安，一些人甚至吓得双腿发软。

方运依旧骑在蛟马之上，扫视聂缺与云奥的队伍，舌绽春雷道：“今日之事，本就是你们抢我龙纹米与圣血玉，念在云菏伯父的面子上，我本只想小小惩戒一下云奥和聂缺等几人，比如砍条胳膊腿什么的。可现在，你们竟然与妖族联手害我，那么，待我解决了这些熊瞎子，你们也随他们一起归西吧。”

方运说得很认真，但云奥和聂缺等人却笑起来。

“好！云方你只要能解决熊摩大人，我任你处置！我云奥到时候若是皱一下眉头，让我文胆崩溃，不得好死！”云奥讥笑道。

“现在的小辈啊，越来越能说大话了。你若是真能解决熊摩，我当众给你下跪磕头，至于我这家主的脸面，不要也罢！”聂缺微笑道。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打断你腿把你拖到怒斧部落？”熊摩露出凶残的笑容，两只利爪轻轻伸缩。

方运却不理会熊摩，道：“龙纹米与圣血玉已经收获干净，也就是说，以后我无论从这里得到什么，都与你们无关了，对吧？”

云奥讥讽道：“是啊，哪怕你能在这里发现一百万斤龙纹米，也是你自己的，与我们无关！”

众人疑惑地看着方运，不明白方运是什么意思。

方运脚下浮现平步青云，托着他缓缓升到半空。

“咦？你竟然是大后方城市的状元？不对啊，大后方的状元没有叫云方的，看来你是化名吧！呵呵，哪怕是状元，也只是小地方来的，没什么了不起！”云奥虽然在嘲讽，可是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原来是状元公，老夫失敬！”云菏无比诧异。

此时此刻，凡是年纪稍大的读书人，都觉察到方运身上不一般的地方。

方运太镇静了！

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吃惊过。

康行知问：“您是哪位状元易容？既然是大后方的城市……李明山？王怀义还是萧贺？”

方运也不回答，一张口，一道金色龙形光芒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向被挖空的大坑。

在真龙古剑出现的一刹那，所有蛟马全部吓瘫！

骑着蛟马的人异常狼狈。

“这……这把古剑的气息好强！”云旦失声惊叫。

“这速度……至少两鸣！”云杰英瞪大眼睛。

由于方运离大坑很近，速度没有提到最高，真龙古剑便已经抵达坑中，接近裸露的黑色山体。

“不可能两鸣吧，不是只有翰林或特别厉害的老进士才能做到吗？连三家的家主都达不到！”

“你们看剑身上，竟然有龙纹！他竟然找到孕育龙气的地方。”

“他的剑有龙形光影，一看就不一般。”

“他的这剑下面好像有黑色的小剑跟随，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菏与康行知都露出惊喜之色，心中多出一种莫名的期盼。

熊摩骄傲地昂着头，眼中不仅没有惧色，甚至还有嘲弄之色，别说是人族的状元，就算是翰林，他这个王族妖侯也不放在眼里。

熊摩真正好奇的是，那把剑为什么往大坑里飞。

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山坡高处的大坑，就见那真龙古剑如同利刃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进入斧山山体，在山体上切出正方形的痕迹，随后一大块巨石被真龙古剑托着抛飞，之后真龙古剑又进入新挖的坑洞中。

很快，真龙古剑托着一块一丈见方的硕大岩石出现，岩石内部有些半透明，隐约可见一块又一块散发着太阳光芒的金属镶嵌在其中。

而在岩石的中心，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大圣血玉！

整片龙纹米田的所有圣血玉加一起，也不到这块圣血玉的五十分之一。

岩石中的圣血玉内部，有一颗金灿灿的东西，好像是一种生灵的心脏。

“圣心血玉！”云奥尖叫道。

“你们看那颗心脏的纹理，明显是龙心！是龙族的圣心血玉，是最高等的圣血玉！”

“还有好多光铁！”

“发了，我们云家发了！”云琥本能地叫喊。

真龙古剑托着巨大的岩石飞到方运面前。

在场的无论是人族还是熊妖，全都红了眼。

第1129章 屠妖笔，正气笔

“放下圣心血玉，饶你不死！”聂缺第一个喊出来。

“云方，我向你认错！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只有你愿意献出圣心血玉，云家就永远庇护你！”云奥激动得满面通红。

远处的熊摩脸上也浮现一丝急色，大吼道：“人族，把圣心血玉交给我，那些光铁可以留给你！至于你杀了熊族妖帅的事，我就当不知道！圣心血玉一到手，我对熊族圣祖熊犴陛下发誓，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对妖族来说，利用圣心血玉增强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副作用，只要熊摩吸收圣心血玉的力量，可以轻松成为大妖王，只要离开血芒古地，甚至有很大的机会封圣。

在妖界，圣心血玉是无价之宝。

一个顶尖的大妖王获得祖神之血会很强，但未必能吸收祖神之血的所有力量。

但一个顶尖大妖王若是获得圣心血玉，尤其是龙族的圣心血玉，必然能吸收所有的力量，获封半圣的机会超过八成！

圣心血玉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妖界在葬圣谷寻觅几十万年也不过发现十数颗而已。

血芒古地那颗圣心血玉曾经引发两族大战，让百万妖族攻城，血芒古地的人族最终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保住，而且持有者威胁说，一旦被妖族破城便毁掉圣心血玉，这才让熊妖不得不撤退。

云菏急切道：“你怎么不等他们走了再取出来？”

方运高居半空，微笑道：“我就喜欢看到他们想要却又得不到的样子。”

方运说着，真龙古剑托着巨大的岩石落地，然后化为一道金光快速进行切割，一块块光铁分毫无损地落在地上。

光铁完全暴露出来后，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三丈之内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不得不后退，哪怕是十丈之外的人也需要眯着眼。

所有的熊妖发出不安的咆哮声，对他们来说光铁就是克星，一旦得到光铁必然销毁，绝不能让人族得到。

但是，没有人发动攻击，都静静地看着真龙古剑在岩石边缘飞舞。

不多时，包裹圣心血玉的岩石全部剥落，足足得到一百三十七块大小不一的光铁。

方运看着光铁微笑点头，光铁远重于普通生铁，这些光铁大概有四万斤左右，而圣院平均每年的光铁产量也不过一千六百斤而已。

这种跟人族命运息息相关的稀有神物极为重要，上交圣院会得到特别的好处。

“四万斤光铁，足够换取虚圣也得不到的好处，若是能提早换到半圣特权，对我的帮助极大！”方运心道。

方运看着最后的圣心血玉。

这块圣心血玉大概三尺长宽高，外形并不规则，有些棱角和平面。

这块圣心血玉外部与普通血金色的圣血玉差别不大，只是颜色深一些，而里面却大为不同，有一颗金色的龙圣心脏，而且仔细一看，那心脏表面竟然有龙血在流动。

龙圣的心脏极大，被外力压缩这么小还有生机，可见龙族何等强大。

方运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被龙圣心脏的力量吸引，加速流动，热血澎湃，完全不受控制。

看着里面清晰的龙族心脏，方运为之着迷，这简直是人世间所能见到的最精致的艺术品，完美无瑕。

“不错！”方运落到地面，拿出原本藏着的饮江贝，贝口一张，放射出淡白色的光芒，把地面的光铁和圣心血玉全部收纳其中。

“他竟然有饮江贝！”聂缺脸上浮现贪婪之色。

“这么大的圣心血玉，比之前那个都好，龙纹米产量至少提高一倍！”

那些大学士自然能用龙纹米从圣元大陆换到龙族海贝，但翰林或进士家族几乎不可能得到。

熊摩却不在乎饮江贝，大吼一声：“把圣心血玉交出来，不然杀光你们所有人族！”

聂缺和云奥等人一愣，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内心进行剧烈的挣扎。

云奥犹豫片刻，看向云菏道：“家主伯父，圣心血玉绝对不能落到妖族手里，不然后患无穷，我等应该联手共抗熊妖！”

聂缺立刻道：“云方，你交出圣心血玉，我们便可联手共抗熊妖，保住你性命，同时给予你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闭嘴吧，一群令人厌恶的虫豸！”方运厌恶地扫视聂缺和云奥等人，最后脚踏平步青云缓缓向熊妖飞去。

“很好，看来你是个聪明人，只要给我圣心血玉，龙纹米我一粒不取，都是你的！我甚至可以……帮你杀光那些人！”熊摩露出残忍的笑容。

“不必了。”

方运说着，从饮江贝里拿出砚龟，墨女正漂浮在墨汁表面，看到方运后立刻害羞地躲进墨汁里，只露出头颅，嘴在墨汁里咕噜噜吐出泡泡。

砚龟直翻白眼，一副总算放我出来的样子，慢慢在放下的挡板上行走。

“这是……”熊摩觉得哪里听说过这种东西，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但是，附近的人群响起一阵阵的倒吸凉气声。

“孔圣在上，竟然是砚龟！是四大奇物之一的砚龟！”

“砚龟足以换一个完整的古地，他一个进士怎么会有！”

“关键砚龟里还有墨女！也是四大奇物之一！”

“这个云方，是不是潜入圣元大陆搬空了圣院？他怎么会有这两种最顶级的人族奇物！”

云奥和聂缺脸色不断变化，神情无比矛盾。

理智告诉他们，拿得出两件奇物的状元绝对有恐怖的背景，但欲望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随后，方运拿出两支大学士文宝笔。

一支是孔圣世家赠送的“屠妖笔”，这支笔没有封印任何战诗词，但经过孔圣故居的圣气洗礼，又被一位兵家大学士注入全部才气，哪怕攻击大妖王，也可以形成八成的宝光，十分强大。

另一支是孟子世家赠送的孟家特产的“正气笔”，这支笔只能增加战诗词六成的宝光，但这支笔可以吸收游离在天地间的天地正气，使用者可以选择是否释放！

两支大学士文宝笔一出，不要说人族，连熊妖都知道方运的意图。

“他至少是翰林，要用翰林天赐‘神来之笔’，同时出口成章，至少两诗共现！”云杰英兴奋地大喊。

话音刚落，“神来之笔”的力量操控正气笔蘸了墨女的墨汁，在半空书写战诗，而方运手持屠妖笔，也蘸足墨汁在纸上书写，同时，出口成章。

三诗同出！

所有人族心惊肉跳。

“这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不会是半圣伪装的吧？”

第1130章 三座大山

妖侯熊摩本能地后退半步，竟然忘记妖族攻击人族必须要抢先近身的铁律。

两千熊妖看着前方神奇的一幕，所有的凶性荡然无存。

身为善战的熊妖一族，他们见过听过太多，可眼前这个翰林实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数千人族与熊妖已经忘了现在是战斗，全都觉得自己变成了观众，而方运就是那个正在变戏法的神奇人物。

神来之笔书写三境的《风雨梦战》。

方运右手在书写《咏秦民》和《玉门关》，两者都属于纸上谈兵，都可以利用奋笔疾书，书写速度极快。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在不断惊呼，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一生都没见过的事。

“三诗同出，他有一心二用！”

“三境举人战诗，相当于翰林战诗！”

“如此快的奋笔疾书，已经超过普通的上品！”

“传世宝光！有两首有传世宝光，是我眼花了吗？这个云方竟然能作出传世战诗词？这怎么可能，我血芒古地的圣庙里没有这两首诗啊！”

“若是在血芒古地作出传世战诗词，那会得到天大的好处啊！”

与此同时，方运出口成章，辅以上品文心巧舌如簧。

一首《白马豪侠篇》在两息内快速诵完，一位豪侠骑着白马落在方运身边。

“巧舌如簧，至少是上品！”

“他一口气书写并诵读出四首战诗词，竟然还准备继续，难道文宫里的才气都不震动吗？”

“看，他还在继续书写，明白了，他拥有极为稀有的‘稳如泰山’，可以稳住才气烟柱，能不间断书写战诗词！”

四首战诗陆续形成，不过是一两息的时间。

就见方运身体被宏伟的玉门关光影笼罩，城墙深红，屋檐金黄，力镇山河。

雾蝶悄无声息飞到方运肩头，雾蝶太过稀有，一时间竟然没人认出来。

同时，五百余寒铁骑士位于方运面前，都是全副武装的枪骑兵，再也不是所谓的冰枪冰人，他们的长枪与身体，完全由寒铁与弱水的力量组成。

妖帅全力一击，最多只能击碎一个寒铁骑士！

白马豪侠站立在方运身边，作为灵活的保护与策应力量。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进士们，还是学习过大量战斗技巧的年轻读书人，心中都生出真正的认可。

他们本能地认可方运的实力。

不是因为那些强大文心，也不是因为三境的战诗词，而是因为方运的战斗方式，有防护战诗，有灵活多变的白马豪侠，还有严阵以待的寒冰骑士。

每个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神秘的云方很强大，可这种一丝不苟且步步为营的战斗方式，更显水平。

熊摩犹豫了刹那，吼道：“屠灭人族！”

“屠灭人族！”所有熊妖跟着大喊。

就见这支两千之数的熊妖大队的上空浮现妖蛮军旗，血色大旗迎风招展，分出一条条纤细的血色丝线连到每一头熊妖的身上，能让每头受伤的熊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两千黑乎乎的熊妖如漆黑的潮水向山坡上涌来，妖侯熊摩一马当先，周身气血与妖煞如火焰燃烧，身上的熊毛相互纠缠盘旋，编织成一副铠甲，散发着金属色泽。

刚甲，熊族妖侯的天赋能力。

五百余寒铁骑士脚踏结冰的地面，自上而下发动冲锋。

与此同时，方运的神来之笔、纸上谈兵与出口成章各形成相同的翰林战诗《半峰倾》。

就见天空浮现三座十丈方圆的山峰，排成一线，直直砸向熊妖队伍。

人族众人都看呆了，谁家的翰林也不可能这么凶残。

都说翰林有毁山之能，可方运这是一口气毁掉三座山峰。

方运此刻却在想别的，想要找寻上品文心“咫尺天涯”，若有了这颗上品文心，可以让战诗词的攻击距离延长，三座山就会落在熊妖队伍的中间，将其拦腰截断。

“合力毁山，他是人族，不可能连续不断用出战诗词，等到他才气震荡之时，再伺机进攻！”熊摩以丰富的经验指挥战斗。

三座小山一字排开，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下落，熊摩大吼一声，猛地一跳，挥拳拍向中间的山峰。

绿色的战诗山峰呈半透明状，足有十五层楼那么高，熊摩一拳挥出，就听轰地一声巨响，战诗山峰炸开，还原成元气，强大的气劲向四面八方扩散。

熊摩则被反震回地面，砰地一声砸进土中，泥土没到它的腰间，而它却把两掌背在身后，因为他的两臂已经麻木。

熊摩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他看得出来，这个云方对翰林战诗词的运用并不娴熟，肯定刚刚晋升不久，才气烟柱最多两寸。可是，这座小山蕴含的力量绝对不下于那些老翰林。

尤其是战诗中蕴含“信口雌黄”的力量。

雌黄本来是古代用来在黄色的纸张上涂抹文字的东西，而文心信口雌黄融入战诗，能直接涂抹掉部分的攻击力量或防护力量。

方运这次把上品文心信口雌黄的力量融入攻击战诗中，直接抹除熊摩四分之一的防护能力。

直到现在，熊摩还感到身体有少许虚弱，上品信口雌黄的力量至少维持二十息！

别说熊摩，哪怕在血芒古地的历史上，都没人掌握过上品信口雌黄的力量！

熊摩抵挡住了一座山，其他熊妖准备联手攻击另外两座山，熊妖并不擅长妖术，只能用身体硬抗，就见一头熊妖帅自告奋勇高高跃起，迎向左侧的战诗山峰，怒吼道：“翰林的战诗山峰，我领教过！”

王族妖帅，足以跟普通翰林一较高下！

砰！

噗！

两声异响响起，那熊妖帅先是撞在山峰上，然后整个身子被撞成烂泥，鲜红一片糊在山峰上，死的不能再死。

战诗山峰的力量没有丝毫的损耗！

普通王族妖帅的确能挡住普通的《半峰倾》，但挡不住加持了上品信口雌黄的《半峰倾》，更何况是大学士文宝笔加上墨女砚龟的力量！

“联手！”

熊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那片肉泥，再一次跳起，撞向最右侧的战诗山峰。

其他熊妖帅如梦方醒，就见十四头熊妖帅一起跃起，准确地同时击中左面的战诗山峰。

两座山峰在天空爆开。

熊摩再一次被砸回土里，短时间竟然没有力气冲锋！

那十四头熊妖帅竟然个个吐血，而妖蛮军旗竟然无法将他们完全治愈。

“星之王！这个人拥有妖祖弟子才有的星之王的力量！”熊摩终于又发现方运的一种力量。

第1131章 你不敢杀我！

听到“星之王”，众多人族读书人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星之王？不是只有进圣墟才能得到吗？我们血芒古地上一次有人进圣墟，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这个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进入圣墟？”

“圣墟只是一个特别的古地，或许他是误入其中。”

“不可能！我怀疑……他不是血芒古地人！”

“难道，他是圣元大陆的天才？”

“他那首三境战诗唤出了虚圣意念，那是谁啊？有点认不出来。”

众多读书人全部陷入混乱之中，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因为云方展现出的每一种力量都让人难以理解。

在这个时候，方运再次三诗同发，这一次，是三首《风雨梦战》，伴随着鹅毛大雪，唤出一千五百余寒铁骑士，其中一千是枪骑兵，另外五百是弓骑兵。

雾蝶再一次喷吐弱水与奇风。

随后，方运分别书写或吟诵强弓诗《擒王》、增护诗《与子同袍》和壮行诗《常武》。

挽弓当挽强，

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强弓诗《擒王》化为点点银色光芒，落在奇风骑兵身上，奇风骑兵身上的弓箭立刻被银色的光芒笼罩，散发着森森寒意。

而增护诗《与子同袍》与壮行诗《常武》分别化为两片光芒，落在一千五百位弱水寒铁骑士身上。

那一千五百寒铁骑士的身形全都大了一圈，而且身体表面都多了一层白光铠甲。

三境的《风雨梦战》形成后，本来会天降蕴含弱水奇风的冰雪，配合战诗的光芒，让寒铁骑士显得更加英武不凡。

“得寸进尺！是绝顶文心得寸进尺！”康行知兴奋地大叫。

下品得寸进尺只能让战诗兵将获得增强类战诗一半的力量，中品可获得七成的力量，而上品得寸进尺能让增强类的战诗词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妖侯熊摩第一次感到不妙，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眼前这个读书人实在太强了，有了得寸进尺配合增强类战诗，每一个两千寒铁骑士都强于普通妖帅，接近妖侯。

一支支奇风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落在熊妖阵营中。

那些熊妖根本不当回事，箭矢而已，都只是稍稍避开要害，就算被射中，拔出来扔掉，妖蛮军旗可以轻松治愈。

噗噗噗……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七头熊妖将和两百余头熊妖兵中箭。

两百余头熊妖兵接连惨叫，在两息内七窍流血而死。

强弓诗、星之王、文星龙爵、文心信口雌黄以及奇风的力量联合起来，直入熊妖兵的心脏和大脑，区区妖兵根本无力抵抗。

那七头熊妖将同样大吼大叫，但维持了几息之后，同样七窍流血而亡。

一轮箭雨，灭杀熊妖十分之一的力量！

“我记起来了！那是雾蝶！那些箭矢蕴含奇风的力量！”熊摩的声音里有些疯狂，更有些绝望，他根本没想到区区翰林身上竟然有雾蝶。

熊妖一听到是奇风，全都为之色变，在第二轮箭雨落下的时候，阵形立刻变得松散下来。

哪怕阵形再松散，第二轮箭雨杀死了上百熊妖。

“冲！冲过去，冲过去杀人！”一头熊妖帅拼命冲锋。

云菏舌绽春雷道：“长乐云家之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随我保护云方，共抗熊妖？众人随我来！”

云菏与康行知两人率领麾下三百余人快步跑向方运，摆好阵列，施展战诗词，在方运前方唤出形色各异的战诗兵将，足有两千余人，虽然远不如方运的寒铁骑士，但好歹也是一股力量。

这个时候，一千五百余枪骑兵与熊妖大队相遇。

一方是手持长枪的骑士，他们走到那里，那里就会降下大雪，周身散发着寒气，连盔甲都包裹着洁白的坚冰，借助自上而下的冲锋，齐齐出枪。

一方是全身漆黑的熊妖，个个身形高大，全身包裹着红色的气血之力，双目通红。

两种颜色的队伍轰然相撞，黑色与寒冰交错。

杂乱的战斗声不绝于耳，但以熊妖的惨叫声居多。

枪如强龙，箭似毒蛇，完美配合，更有漫天蕴含弱水与奇风的大雪，落在哪头熊妖身上，哪头熊妖身上就会出现一个大血洞。

大雪之下，熊妖与寒铁骑士战作一团。

一个又一个寒铁骑士被熊妖扑下战马，一头又一头熊妖被长枪或利箭刺穿。

熊妖很强，但在各种力量加身的骑兵面前，却弱得可怜！

只需要一击，熊妖兵必死无疑！

最多三击，熊妖将必死无疑！

这是一面倒的战斗。

妖蛮军旗很快崩溃。

那些熊妖帅，并不参与混战，而是与妖侯熊摩一起冲向方运。

在冲锋的过程中，熊摩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战场，睚眦欲裂。

“云方，我要杀了你！”熊摩身后浮现一只巨大的熊爪，形成强大的祖灵。

“你？差点。”方运微笑说完，伸手一指熊摩。

之前，方运一共连续作了四次《风雨梦战》，而《风雨梦战》是三境战诗，能唤出虚圣虚影，额外形成强大的力量。

韩信的虚影一直屹立在方运身后，随着方运一指，韩信兵法“断水塞流”的力量出现，整整叠加到四层的洪水犹如山洪暴发一样冲下去。

强如熊摩，竟然不得不用双臂挡在前方，对抗水流。

其余熊妖帅直接被洪水冲走。

三境力量发威后，文星龙爵的力量不甘示弱，水中出现了整整十二个微型海眼。

一头又一头水妖从微型海眼中钻出来。

最后，微型海眼冒出整整三千水妖！

熊摩傻眼了，喃喃自语：“这不是蓝湖部落的水妖吗？那些妖帅我都认识，它们怎么了？”

蓝湖部落的所有妖帅、妖将和妖兵全部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些妖民充数。

就见所有的水妖目光呆滞，拼命冲向熊摩和其他熊妖帅，张口就是水族妖术，铺天盖地的水箭水枪笼罩熊妖，白花花一大片。

最可怕的是，有方运这个文星龙爵在，这些水族妖术威力翻倍！而且，这些妖术身上也有上品信口雌黄的力量，直接抹除妖族的部分防护力量。

跟随熊摩冲锋的十六头熊妖帅，全部阵亡！

三千水妖一起杀向熊摩。

熊摩感觉自己要疯了，自己再厉害也没办法对付三千水妖，更何况它们明显比平时强很多。

身为妖侯，熊摩掌握天相一击，可那是准备留给方运的，若是提前用了，哪怕到了方运面前，也无法击破玉门关。

方运放下笔，两手负在身后，微笑观战。

聂缺和云奥以及附近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只觉浑身发冷。

一个年轻的新晋翰林，在跟一头熊妖侯和两千熊妖对战的时候，只用了十几息释放战诗，然后就收笔不动，充当观众，这是何等的洒脱！这是何等的蔑视！这是何等的自信！

“你这是在侮辱伟大的熊妖侯！”熊摩气炸了肺，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同位阶的敌人如此对待，这不仅仅涉及到尊严，简直是在否定熊族的血脉！

熊摩一边疯狂喊叫，一边左冲右突，甚至试着跳跃，但都被悍不畏死的三千水妖拦截下来。

尤其是水妖将和水妖帅，会使用各种水墙冰墙，让熊摩寸步难行。

“我要杀光你们！”

熊摩大吼一声，突然举起右前掌，一个微型的斧山虚像出现在天空，融入他的右前掌，猛地拍击地面。

妖侯最强力量，天相之击。

无形的力量借助地面向四面八方传播，环状的泥土冲天而起，不断扩散。

水妖也有着强大的战斗本能，大量的水妖使用妖术或各种力量对抗天相之击。

就见以熊摩为中心十丈内的水妖一个接一个爆开，犹如灿烂的鲜红烟花。

最后，整整一千水妖死在这一击之下。

“呼呼……”熊摩站在空地之上，大口喘着气，一刻钟内，他无法运用第二次天相之击。

“人族！”熊摩双眼通红，四爪着地，扑向方运。

方运却面带微笑道：“你看看后面。”

熊摩本能一扭头。

所有熊妖战死！

七百余伤势不同的寒铁枪骑兵组成一支队伍，自下而上向熊摩发起冲锋。

弓骑兵队伍中，弓弦嘣嘣声不绝于耳。

五百余奇风长箭飞向熊摩，展开覆盖性打击。

两千水妖的妖术再一次齐齐攻到。

方运一身白衣，双手负在身后观战。

“嗷……”熊摩大吼一声，顶着所有的攻击向前冲，身为熊妖侯，有妖煞，有熊族天赋，他完全能顶住这种攻击，哪怕充满了无尽的疼痛，哪怕气血剧烈消耗。

可是，阻拦他的力量太多太强，很快，寒铁骑士从后面追上来，把他团团包围。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堂堂王族熊妖侯左冲右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狼狈，吼叫声也越来越弱。

“你不敢杀我！你不敢！云方，是你逼我的，我不想死！熊屠陛下，请助我！”

熊摩大吼一声，就见眉心突然渗出一滴鲜血，随后鲜血化为一个半透明的巨熊，那巨熊直立着，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在巨熊出现的时候，一股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递，地面的土壤竟然形成了波浪，滚滚扩散。

附近的所有寒铁骑士与水妖接连化为粉尘，陆续死亡！

最后，只剩下最远处的两百多头水妖尚在。

熊摩已经无法站立，趴在地上，面带得意而扭曲的笑容望着方运：“熊屠陛下，就是这个人族要杀我，请您祝我一臂之力，救我离开。”

第1132章 妖王投影

那巨熊如同小山一样站在半空，全身熊毛漆黑，唯独额头上有一片巴掌大小的红色熊毛，格外醒目。

熊屠脚下好像踩着水面一样，半透明的白色波纹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到一丈外便消失，充满毁灭性的力量，那便是妖王才能拥有的妖力水纹，是气血之力增强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现象。

“熊摩，本王前几日给予你王者庇护，怎么如此快就用了出来，你的手下怎么全部死光，发生了什么事？”

这只是熊屠的一个投影，可他开口的时候，空气自然震荡，落在众人耳中如洪钟大吕，威势无双。

凡是文位低于进士的人看到熊屠，本能地露出谦卑之色。

熊摩伸出血迹斑斑的熊掌指着方运，道：“就是这个人族的进士……不，他是翰林，伪装成进士，他一个人灭了我两千手下，还差点杀死我！您若是能杀死他，我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

熊屠轻轻摇头，道：“我出现的时候，为了救你，已经动用了王者庇护的力量，现在空有投影而无力量。杀他很难，但……救你轻而易举。这血芒古地，没有我熊屠保不下的人。嗯？哪位大学士在，何不出来相见？”

方运一愣，没想到竟然有大学士在暗中窥视，心中一紧，自己毕竟是翰林，大学士再弱，也有文台，有着天然的优势。

这里的大学士虽然和血芒古地人一样性格冲动，脾气不好，可实战经验比圣元大陆大多数大学士都丰富。

“唉，想不到这里如此热闹。”

舌绽春雷的声音从东面的高空传来，所有人向那里望去。

就见一朵白云飞从山峰后面升起，白云之上，站着一位双手负在身后青衣大学士。

“城主大人！”众人失声叫道。

方运和所有人一样愣住了，谁都没想到，聚云城城主云照尘竟然出现在这里。

聂缺急忙翻身下马，舌绽春雷道：“城主大人，您何必亲来一趟？我们已经跟城主府的人说过，自会把所有的圣血玉便宜卖给城主府。”

听到聂缺的话，方运和云菏等人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聂缺与云奥那么有信心抢夺龙纹米与圣血玉，原来早就跟城主府勾搭上。

云菏咬着牙，敢怒不敢言。

连脾气暴躁的康行知也沉默不语。

方运警惕地看着缓缓飞近的云照尘。

云照尘立于平步青云之上，扫视所有人，似是在方运身上多停留了刹那，微笑道：“区区龙纹米田，不值得老夫亲自前来。不过，总有先来后到，你们先忙你们的事，等你们忙完，老夫再说来此的原因。”

众人如坠五里雾，摸不清头脑，也不敢再说什么。

半透明的熊屠转身看着云照尘，露出傲然之色，昂首问：“你现在能接下本王几掌？”

众人大惊，这熊屠太自大了，就算人人都知道熊屠能胜过云照尘，可在如此多的人面前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云照尘面不改色，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坦然的微笑，道：“当年只能接你五掌，现在，最多四掌。”

“不错。我跟过半的大学士交过手，就你最识时务，你若在圣元大陆出生，必然可成大儒。”熊屠称赞道。

“熊屠兄过誉了，倒是你若在妖界，现在必然是大妖王。”云照尘道。

熊屠道：“我在这里说话很浪费气血，也不与你多说，这个熊摩，我带走了。”

云照尘看着熊屠，微笑不语。

熊屠面色一变，大嘴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厉声道：“怎么？云照尘，你敢不给本王这个面子？信不信本王亲自率领大军毁了你的聚云城！”

云照尘呵呵一笑，道：“熊屠兄误会了，我只是旁观之人，跟熊摩与那位翰林文友并不相识，熊摩留与不留，我说的不算，您要问正主！”

大多数读书人都没有多想，可少数人却觉得“翰林文友”四个字大有文章。

熊屠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方运，又对云照尘道：“你莫要诓骗我，你是大学士，又和他一样姓云，他必须听你的！”

云照尘嘴角却露出神秘的笑意，道：“熊屠兄，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等小事诓骗你吗？你还是问问这位或许叫云方的正主吧。”

方运目光一闪，仔细打量云照尘，那“或许”二字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云照尘正好看过来，他微笑着冲方运轻轻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方运不知道云照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轻轻点头，算是回礼。

熊屠仔细看了看云照尘，确定他没有开玩笑，才转身看向方运。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以一己之力胜过熊摩的大军？”

“因为我比熊摩厉害那么一点点。”方运微笑道。

方运身边的读书人都很无奈，这个回答实在不算是好答案。

“你敢消遣本王？”熊屠勃然色变。

方运早就知道妖蛮性情暴虐，完全没有道理可讲，血芒古地更是如此。

“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方运毫不客气回敬。

“有胆色！哼，给本王一个面子，让熊摩离开，以后若在血芒古地遭到熊族围攻，提我的名字，可以饶你一命。”

方运淡然一笑，道：“你，不配在本圣面前提面子。”

方运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大的胆子！”熊屠大怒。

上千人吓得后退半步，这可是熊族最强的妖王！

包括云照尘在内，所有读书人都疑惑不解，因为方运确确实实说出“本圣”二字，可一个如此年轻的翰林口称“本圣”实在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本能认为这是方运的口误。

“别人都这么说。”方运老老实实回答。

那立于高空的云照尘莞尔一笑，颇感有趣，只是目光中的疑惑之色更浓。

“你是半圣分身？”熊屠质问。

“不是。”方运道。

熊屠怒不可遏，道：“一个小小的翰林在本王面前称圣道祖，简直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告诉你，熊摩若死在斧山，我让你全城人陪葬！”

云奥与聂缺看着方运，目光中流露出可怜之色，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熊屠的投影是没有力量，可熊屠本尊有能力轻易灭杀血芒古地除卫皇安之外任何一人！

“那就连你一起宰了。”方运道。

第1133章 熊屠的威胁

“你找死！”熊屠状若疯魔，可他的投影空有气势而无力量，只能恐吓普通读书人，方运不为所动。

熊摩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他指着方运怒骂：“我父亲是妖王，熊屠酋长也是妖王，你得罪他们两个，就等于得罪所有的熊妖，你等于得罪了血芒古地所有的妖族！”

“那又如何？”方运毫不在意。

“你……”熊摩伤势过重，被方运一激，口吐鲜血。

“人族翰林，你这是在逼本王亲征聚云城！”熊屠怒火冲天。

“嗯，我在聚云城头等你。”方运气定神闲道。

在场的读书人呆若木鸡，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场面，一个年轻翰林竟然敢在熊族第一妖王面前如此镇定，完全不在乎熊族第一部落的威胁。

“你……本王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泥！”熊屠的投影越发不稳，这代表熊屠的本尊彻底被激怒。

“废话真多！杀了那头熊妖！”方运下达最后的命令。

剩余的两百余水妖两眼通红，失去理智直冲熊摩。

“你不能杀我！我父亲不会饶了你的，熊屠酋长不会饶了你的！你不能……”

方运淡然道：“我只是拿你试一试我的战诗，试过了，你自然失去了价值。”

“什么？”

熊摩双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被鱼妖撕成碎片。

“我一定杀了你！十日之内，我必出征！”熊屠妖王的投影渐渐消散。

众多读书人心中震撼，久久不语，呆呆望着前方的山坡，大量的水妖与熊妖的尸体散落在地面，展现出这场战斗的残酷和血腥。

熊摩的尸体倒在地上，面孔朝天，死不瞑目。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

“这个云方……疯了！彻底疯了！无论他是谁，必死无疑，他死定了！”

“他掌握那么多文心，又掌握新的战诗词，定然是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是的，他太强了，堪比顶尖的翰林，可竟然敢杀熊屠的人，必死无疑。”

“他真的不是血芒古地人？”

“绝对不是，他要是血芒古地人，一旦写出传世诗词，全古地都会震动！全古地的圣庙都会有变化。说起来丢人，咱血芒古地的战诗词很多，可传世的一首也没有，都只能靠圣元大陆。”

“那他死定了。三年前，丰谷城城主不可一世，只因为得罪熊屠，结果被熊屠联合多个部落突袭，带着熊族的大妖王遗骸镇封圣庙，冲进丰谷城杀死城主，掠夺一番后离开。那些普通妖王可以得罪，但圣族妖王万万不可得罪，他们的力量太强。”

“这个云方，在圣元大陆恐怕也是天才，可既然来到血芒古地，就得夹紧尾巴做人，他不懂忍让，这下好了。”

“嘿嘿，其实他并不怎么聪明。若他不杀熊摩，咱们恐怕会把龙纹米和圣血玉乖乖交出来，现在他杀了熊摩，成为怒斧部落和熊屠必杀之人，已经是泥大儒过河自身难保。”

聂缺与云奥相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笑意和轻松。

方运转身，望向大坑边缘的聂缺与云奥等人。

“现在，该算一算我们的帐了！”方运的语气如寒冰，但面色却和往常一样。

云奥干笑一声，道：“云翰林一定是记错了，咱们之间没有什么帐，这些龙纹米与圣血玉，我们分文不取，都由您与家主伯父处置。之前的事，是个误会。”

聂缺呵呵一笑，向方运一抱拳，道：“翰林大人，老朽向您认错。您看，龙纹米与圣血玉都在这里，一点不少，都是您的了。好了，咱们的事情两清了。”

聂缺说完，抬头看向云照尘，大声道：“城主大人，现在您可以说您的来意了。”

众人暗道聂缺老奸巨猾，不给方运开口的机会，直接找云照尘，不至于让方运趁机发难。

云照尘两鬓斑白，面部皮肤光洁，可神态却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他的面部棱角分明，但却带着和善的微笑，让人无法与大权在握的城主联系到一起。

云照尘微笑道：“也罢，现在明说也无妨。我听说圣元大陆有位了不得的天才驾临血芒古地，特来拜访，顺便说一下，那页有关长乐云家的城主府文书乃是伪作。”

云照尘的话如同一首大儒战诗当场炸开，云奥、聂缺以及跟随他们的人各个面色惨白。

伪造城主府文书已经是重罪，不得城主府认可却剥夺家主权力，是叛族恶逆的大罪，等于动摇了宗法制的基础，在血芒古地，犯下这种大罪的人，人人得而诛之，谁都可以杀他们。

犯了这种大罪，在血芒古地已经不配当人。

直到这个时候，云奥与聂缺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个云方，是一个连聚云城城主云照尘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哪怕他是被贬到血芒古地。

面对熊屠的请求，云照尘竟然不留情，让这个云方决定，这是何等的尊重？

即使这个云方得罪了熊屠，云照尘竟然还说来拜访，而且推翻原本合法的文书，这是何等的看重？

这意味着，云照尘根本就不觉得这个云方会死！

一个得到云照尘礼敬的大人物，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

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把扇子，徐徐扇动。

其他人依旧在思索，可云奥和云旦等五人目瞪口呆。

他们记得这把扇子！

那天在云镇的酒楼，那个有些骄傲的年轻翰林就拿着相同的扇子！

其实早在云奥与聂缺要抢夺龙纹米和圣血玉的时候，方运就准备大开杀戒，那样必然会暴露身份，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着众人的面取出圣心血玉。

云奥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有错，相同的扇子。

方运嘴角微动，露出浅浅的笑意，道：“看来你们五个还记得这把扇子。你们还记得在雅间里怎么辱骂我吗？”

云旦一头大汗，缓缓道：“您一定记错了，我们没有辱骂您。”

“我第一次进入血芒古地，第一个到的地方便是那家酒楼。我本来想结交几个读书人，熟悉一下附近的情况。没想到，却碰到了嘴贱如毒蜂的云奥。可惜，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

云奥和云旦五人呆呆地望着方运，无尽的悔恨冲击着他们的文宫和文胆。

为什么没有抓住与这等大人物攀交情的机会？为什么与他反目成仇？

多蠢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第1134章 死路

其他人一头雾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云菏低声问：“云世侄，你之前见过云奥？他做了什么事？”

方运道：“也没做什么，他就是见我之前说了几句怪话被我听到，所以我对他们不冷不热，之后云奥便口不择言，污蔑栽赃，在背地里骂我。总而言之，当时我就说云奥此人不堪大用，无才无德不要紧，关键是无能无耻，偏偏喜欢无缘无故攻击高文位之人。现在想想，我当时的眼光很准，你们看，今天他就会因为无能无耻而葬身斧山！”

等方运说到最后，许多读书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口就判定一个进士的生死，实在太吓人了。

云奥怒道：“云方，你我终究是云家人，做人留一线，何必赶尽杀绝？我不过是想为云家多拿一些龙纹米，现在都让给你，我一粒不拿，你为何要咄咄逼人！”

方运盯着云奥，讥笑道：“之前谁在我门口泼粪，谁说要杀了我，谁要砍我手臂，又是谁把我出卖给熊妖？”

云奥忙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做，道个歉就好了。至于泼粪之事，与我无关，是云峪等几个童生做的，那几个人都留在山谷中，并没有一起随行。”

“无论你如何狡辩，都无法改变你与聂缺等人逆种的事实！今日，我便诛除逆种，以正血芒！百息之后，立于我面前之人，皆为敌寇，一并诛杀！”

方运说完，按部就班使用战诗词，唤出寒铁骑士和连诗刺客，而玉门关的虚影依旧笼罩着他。

方运之前的战斗离现在还不到半刻钟，简直历历在目，现在突然调转笔头，云奥和聂缺率领的两千多人全慌了。

两千多人是很厉害，可再厉害也比不过熊摩率领的熊妖大队，熊摩乃是堂堂妖侯，竟然连近身方运都不能，这人到底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康行知朗声笑道：“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却是鸣蝉震天，威压天地，什么螳螂黄雀，哪怕是大熊也不堪一击！”

云菏立刻道：“与云方协同作战！”

“诺！”众人答应之后，一起调转笔头，面向昔日的友人。

聂缺急忙伸手道：“等等！等等！云方大人，这件事我们有错在先，按照规矩，这些龙纹米和圣血玉不仅归您，我们富源云家与聂家还可以付出一定的赔偿！好说好商量，大家都是读书人。”

“不，讨价还价是买卖，读书人不会贩卖规矩。我心中有两条底线，过了第一条，你们还有认罪赔偿的机会，但过了第二条，只能死！当初我指出活路你们不走，现在，我赐予你们死路！”

云奥哀求道：“云方，我可是云捷的堂弟啊，你怎能忍心杀你好友的堂弟。云菏大伯，您帮忙说说话啊，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我虽然有些许不端，但我从来不算是罪大恶极之辈啊，我只是想夺家主和龙纹米田而已，我本来不想杀你们两人啊！爹，您快说说话啊！”

云琥带着哭腔看着云菏，道：“大哥，是我和云奥鬼迷心窍，被聂缺那个老贼灌了迷魂汤，可我真没想过要杀您啊，您可是我的亲大哥。大哥，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给您跪下了，以后我们三房什么事都不做，也不跟您争了。别人的命我不管，甚至我的命您也可以拿去，能不能留云奥一条命？云捷已经走了，云奥要是再死，以后咱长乐云家就只是举人家族！”

云菏眼圈发红，噙着眼泪道：“三弟，大哥之前劝过你和云奥，得饶人处且饶人，龙纹米和圣血玉可以拿走，万万不能伤了我云家的恩人。可你们倒好，一意孤行，不仅要杀云方，还出卖他，我没脸求他啊！你们，堵住了我的嘴啊！”

云琥与云奥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云菏说的都是实话。

“大哥，云方，我给两位跪下了！”云琥猛地下跪，以头撞地，不断磕头。

云奥泪流满面，用力拉扯父亲。

聂缺暴喝一声，道：“云方，老夫问你，我聂家愿用一半的家产换一条命，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方运冷漠地回答。

“好，算你狠！城主大人，我乃聚云城进士家族之家主，现在这个圣元大陆的外人猖狂无礼、仗势欺人，妄图……”

云照尘沉着脸毫不客气打断聂缺的话：“富源云家与聂家伙同云奥等人犯上作乱，叛族逆种，从今日起，驱逐出聚云城，人人得而诛之！”

方运对面的那些人如遭五雷轰顶，个个面如死灰，几个年纪大的人竟然气得昏厥过去。

城主乃是金口玉言，一旦下达命令，意味着这些人将彻底失去容身之地，子子孙孙都会受到影响，甚至被灭门。

“家主大人，云方大人，我只是被云奥欺骗，我真没有动手啊！请两位大人饶小的一命！”一个童生说完，扔下手中的弓箭和腰间的长刀，跪在地上，膝行向一侧，远离云奥。

“我也不想动手，我是被逼的！”一个普通士兵扔下长枪，快步向一侧跑去。

“我……”

就见大量的人扔下兵器，快步向两侧跑。

聂缺与云奥的队伍原本如同煮熟的整鸡，而现在，这只鸡的皮肉正在迅速剥离，很快只剩下不沾一丝肉的鸡骨架，连鸡屁股都没了。

片刻之后，云奥与聂缺身边只剩下不足两百人，是原本的十分之一。

有的是两个人的亲人，有的是多年的友人，还有的是家仆，还有些人之前大骂过方运，这些人根本没有选择权。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你们一定会遭天谴！等杀了我们，云方也一定会杀光你们！”云奥愤怒地冲两侧的逃兵大叫。

“求翰林大人开恩！”

两侧的逃兵成片成片地跪下，以额头触地，卑微如蝼蚁。

方运扫视两侧的逃兵，道：“方才有几个人不仅辱骂我，还支持云奥出卖，乃是逆种之举，检举有赏！本圣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远处的聚云城城主云照尘盯着方运，目光深邃。

这一次，“本圣”二字异常清晰。

站在方运身边的人越发诧异，个个若有所思，“本圣”两字可不是谁都能自称，任何非半圣若是敢如此自称，轻则文胆破碎，重则文宫头颅炸裂。

“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敢称圣！”云奥绝望地吼叫，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这一次，云奥意识到，方运自称“本圣”绝非虚妄。

第1135章 试剑

读书人都关注“本圣”两字的自称，但其余人却更看重方运说的检举有赏。

“就是他，这个童生方才大骂云翰林，说活该被熊摩打死！推他出去，不要害我们！”

两侧的逃兵急忙把之前攻击方运的人推出去，足足有一百多人。

那一百多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断在地上磕头。

方运冷冷地看着那些人，道：“我不需要你们做到仁义礼智信，哪怕达不到普通人的标准也无所谓，但是，你们明知道是聂缺与云奥抢夺我财物，明知道他们两人叛族逆种，依旧为他摇旗呐喊，依旧巴不得我死，这种行为，不当人子。一个人，对无辜之人的底线就是不开口，因为你们并非被胁迫。当你们开口支持叛族逆种者，去攻击辱骂无辜者，你们便已经不配当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一百余人纷纷磕头。

方运却不理他们，看向云菏，微笑道：“云菏伯父，这些人，按照血芒古地和聚云城的规矩，如何处置？”

云菏一咬牙，道：“自当诛杀！众人与我一起联手，诛杀这一百余叛徒！”

“诺！”

不等方运动手，那些人主动出击，箭矢和战诗齐飞，云菏与康行知的唇枪舌剑闪烁，不到十息便杀光百余人。

尸骸遍地，血染黑土。

云奥与聂缺等人两百余人站在被挖空的龙纹米田边缘，一些人瑟瑟发抖。

终于，一部分人撑不住，跪地求饶，哭号阵阵。

云奥大声问：“云方，你真的想杀光我们？”

“是你们选择了死路。”方运道。

“那就拼吧！诸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熊妖之所以输掉，是因为他们只能近身，可我们有六个进士，有六把唇枪舌剑！六剑齐出，我就不信他能躲过！”

“对，我们未必会输！”聂缺大叫。

“不管他是何人，我等读书人绝不屈服！”

“谁说翰林杀不得！”

“他之前攻击熊妖侯，已经消耗了许多才气，他现在的才气必然所剩无几！”

“既然云方不给活路，那我等就拼尽一切杀他。我先以舌剑讨教，云翰林，请！”云旦怒视方运，战意勃发。

方运记得云旦，此人并不像云奥那般恶毒，一直小心谨慎，但是，他终究站在自己的对面，终究站在逆种的一方。

“如你所愿。”方运说完，分别以出口成章和神来之笔形成战诗。

一首《龙剑诗》，一剑化两剑。由于天演战诗的力量，这首诗已经无限接近二境，威力随时可以晋升到翰林层次。

一首是《宝剑吟》，这首藏锋诗第一次作出的时候就是诗成二境，二境进士战诗，相当于一境翰林战诗，能同时为古剑本体与仿体加持藏锋之力。

两把真龙古剑浮现在方运前方，每一把古剑的力量都胜过普通翰林的舌剑。

而《宝剑吟》有原作宝光，还有传世宝光。

本来准备攻击的云旦等所有人目瞪口呆。

城主云照尘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从来没听说过能唤出第二把剑的战诗！”

“那是进士藏锋战诗？”

“云进士，请，我不欺负你，我只用仿剑与你试剑。”方运看着云旦道。

听到“试剑”二字，云旦脸上浮现悲壮之色，大声道：“不管你是什么圣，接云某一剑！”

就见云旦面前的舌剑直刺向方运。

方运仔细一看，轻轻摇头。

云旦在聚云城算是小有名气，放到整座血芒古地，只是普通进士，放在圣元大陆，连中等都算不上。

身为进士，云旦的舌剑竟然没有突破音速，没有达到一鸣，也就没有才气剑音。

那只是一把光秃秃的舌剑，最多是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好久没看到这种裸剑了。”

方运说完，真龙仿剑飞出，迎向云旦的舌剑。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两人的舌剑。

试剑，便是两把剑毫无花俏地对击！

若双方相差不多，两剑自然会弹回，不会有太大损伤，若是相差悬殊，后果难测。

一金一银两道光芒迅速接近。

众人发现，银色舌剑并不慢，如同鹰击长空，可跟金色光芒比起来，却慢如蜗牛。

“嗤……”

两剑相遇，既没有势均力敌的轰然对撞声，也没有弱势利剑的破碎声，只有利刃划过薄纸的声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真龙仿剑真的如同利刃划破白纸一样，把云旦的舌剑一分为二。

同样是舌剑，品质犹如天渊之别。

“噗……”

云旦口中喷出殷红的血雾。

啪！

文胆崩溃的清脆声音瞬间传遍几十里。

“我，真蠢……”云旦想起那天在酒楼看到方运的场面，瞪大眼睛，仰天向后倒去。

“云旦！”云奥急忙抱住云旦，把手指放在云旦的鼻前。

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云旦的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彻底失去光彩，灰蒙蒙一片。

真龙仿剑的破坏力是灭绝性的，彻底废了云旦的舌剑，而云旦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文胆崩溃，神念失去支柱，彻底死亡。

云旦被方运击败，但被自己的绝望杀死。

无论是云旦的友人还是敌人，都没有感到云旦懦弱，因为方运的剑太强了，强到普通进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种速度，那种威势，仿佛在说一句话。

此间天地，吾为主！

“云方！我跟你拼了！”

云奥双目通红，随后大声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云奥一拍胸口，口吐鲜血，就要以碧血丹心形成战诗的力量，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天地间向云奥所在之处涌动。

方运轻哼一声，舌绽春雷道：“心中无正气，何物化碧血？”

所有人愕然发现，方运的声音里带着无上的威仪，如同此方天地之主，掌控天地间的所有元气，同样掌控那涌向云奥的奇异气息。

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突然停滞。

方运的声音浩然堂皇，仿佛他才是正气之源头。

正气逆流，向四面八方散逸。

虚圣一言定顺逆！

云奥体内的一切力量仿佛受到散逸的天地正气的吸引，快速向外扩散。

正气反噬！

第1136章 云家惨剧

一道道橙光从云奥的头部向外发散，橙色才气离体后，如烟雾飘散。

“不……”云奥疯狂地大叫，伸手去捕捉那些烟雾。手指掠过，留不住半缕才气。

云奥旁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云琥，都下意识地向后退。

众人面带惊恐之色，难以置信看到传说中的才气消散，只有在逆种被杀死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这种现象。

若是正常读书人死亡，会形成才气归天地的场面，和这种场面完全不一样。

“我的才气！这都是我辛辛苦苦修炼的才气啊！”云奥如同疯了一样，一边伸手去抓才气，一边在原地打转。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这是我的才气啊！”

“不行，谁也夺不走，谁都不能夺走！”

“我的，这些才气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滚，你们都滚开！”

云奥一边哭着一边大喊。

不多时，云奥的眼角有血丝流出，双目犹如被血网笼罩，眼球随时可能爆开。

所有读书人都看得出，这是文宫出问题的前兆！

云奥的才气古剑平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无情之人在观看一场闹剧，剑光微寒。

“儿啊！不要管了，不要管了！”云琥终于看不下去，扑向前抱住云奥，老泪纵横。

“滚！你是谁？滚！不要跟我抢才气，滚！不要抢我的才气啊！”云奥用力去推云琥。

“儿啊，你醒醒，你的才气要散了，是正气反噬！坚定文胆，还有机会止住，还有机会！”云琥继续用力抱着云奥。

“你敢抢我才气！你死定了！我云奥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翰林，然后就杀了云方，再过几年我就会成为大学士，把老匹夫云照尘赶出聚云城！到时候，我就是聚云城主，聚云城的读书人之主！跪下！所有人都给我跪下！”

“云奥，我是你爹啊！醒醒！你醒醒！”云琥不断地劝说。

“不要逼我！你不是我爹，你一定是云方易容的对不对？你就是云方！那天在酒楼上我就看出你不怀好意，故意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轻视我，激怒我，然后逼我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又易容装扮成云方，这龙纹米田也好，城主来访也好，都是你精心布置好的，专门为了让我出丑！说，是不是！是不是你精心谋划好的？”

云奥死死掐着云琥的脖子，大声质问，双目充血。

“儿……你……呃……不……”

“你不说，那你就是默认了！你就是云方！云方该死！你该死！若是没有你，我就是未来长乐云家的家主，我会获得长乐云家的一切！都是你，你害了我！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云奥状若疯魔，面目狰狞，在他说完话的一刹那，他的才气古剑嗖地一声向下刺去。

云菏惊道：“不要啊！”

许多人本能控制唇枪舌剑去阻拦云奥，但终究迟了。

云奥的舌剑从云琥的头颅正中刺入，贯穿身体。

“你……”

云琥在濒死前看着云奥，泪水混着血流淌。

他目光中最后流露的，是后悔。

云奥突然清醒，用力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正掐着父亲的脖子，自己的舌剑杀死了父亲。

“爹！”

云奥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尸体大声痛哭。

橙色的才气继续向外散逸。

“爹！”

云奥不断哭喊，悲声惊天。

“三弟！”云菏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流出，就要前往云琥尸身那里，但被旁边的人拦住。

“现在不能去，云奥疯了，会连你一起杀死。”

云奥猛地扭头，望向方运，他的双目中的血丝已经结成网，眼睛犹如鬼魅，让人背后直冒寒气。

“云方！你为什么迷惑我，让我杀死我的父亲？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生生世世诅咒你……”云奥不间断地大骂。

方运沉默片刻，叹息道：“云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何还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若不是你不肯承认他人的成就，若不是你死死认定别人不如你，何至于会在背后污蔑他人？你不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何至于冷落你？当你才气散逸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坚定本心，立志圣道，幡然悔悟，从而阻止正气反噬！但……”

方运又叹了口气道：“但你没有！自始至终，你都不承认自己的不足！自始至终，你都把一切的错都归咎于他人！自始至终，你就不相信别人的优秀之处！自始至终，你就是一个糊涂之人！你父亲不仅仅死在他的贪婪之下，也死在你的愚昧和自大之下！你，心中无圣道，何敢引正气！”

方运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云奥呆若木鸡。

片刻之后，云奥咬着牙，缓缓道：“我……我没错！错的是你！我愿意怎样想就怎样想，我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我之所以失败，是我文位不够高，是我力量不够强！”

“你这种不知自省之人，永远也得不到足够的力量，永远也到不了更高的文位！”城主云照尘突然开口，语气充满沉痛。

“我不信！你们都是云方易容的人，你们都要杀我！我要杀光你们！”云奥扔下云琥的尸体，就要控制才气古剑杀向方运。

才气古剑仅仅飞行了两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化为一道光芒返回云奥的眉心。

云奥的头颅原本向外散逸橙色的才气，现在，已经中止。

才气散尽。

咔嚓！

云奥的文胆崩溃！

“啊……”

云奥痛苦地惨叫着，双手捂着头颅，在地上打滚。

就见云奥的头颅之上，飞出细微的晶状物，如碎成细粉的寒冰，徐徐上升。

附近的人不断后退。

康行知惊道：“这次正气反噬如此异常，莫非是云方的话导致云奥正气反噬？”

“可是，只有圣人的话才能引发如此严重的正气反噬！”

“云方，您自称‘本圣’，敢问，是何处之圣？”康行知小心翼翼问。

“去年，圣院册封诗祖，进而成虚圣。”方运已经懒得掩饰，在云照尘出现的时候，方运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那就干脆暴个干净。

“啊！”

千人惊叫，甚至压下云奥的惨叫声。

聂缺等人望着方运，面如死灰，全身瑟瑟发抖。

聂缺用颤抖的声音道：“我……我们抢的是虚圣的龙纹米田？”

“作孽啊！老夫有愧列祖列宗，有愧天地正气，有愧圣庙孔圣！以死谢罪！”一个老举人突然手持书生剑，抹过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老举人倒地身亡。

第1137章 自裁吧

云奥继续在地上不断打滚。

不远处的云照尘直直地盯着方运，他知道方运的来头很大，所以一直压着圣院通缉令不在聚云城发布，可怎么也想不到，方运的来头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云照尘望着方运，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拜见云虚圣！”云菏急忙作揖。

方运伸手托住云菏，微笑道：“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必要隐瞒，我真名叫方运，并非云方。”

“见过方虚圣！”其他人立刻作揖参拜。

连已经被方运定为必死之人的聂缺等人，也不得不作揖参拜。

见礼之后，聂缺似是更显苍老，道：“方虚圣，老朽若是早知您的身份，绝对不会做那等事。还请方虚圣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

方运却道：“为私怨出卖人族进士，此乃叛族逆种，十恶不赦。我说过给你们生路，你们不走，那就必须死！不过，本圣给你们一个痛快，自裁吧。”

聂缺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作揖道：“多谢方虚圣开恩。之前种种，乃是老朽鬼迷心窍，卑劣无耻，罪大恶极，老朽绝不狡辩。只是，老朽做了错事，应当弥补。还请方虚圣让我们在临死前把才气注入文房四宝中，形成的文宝给您，作为赔罪之物。”

“不必了，一起给长乐云家。”

“遵命！”

聂缺身边的人之前无比怨恨方运，但得知方运是虚圣后，怨恨消散，听到方运赐死，反而和聂缺一样，都松了一口气。

虚圣赐死，意味着方运饶过他们的家人。

聂缺一抱拳，转向各方，朗声道：“老朽聂缺，出卖人族，罪该万死，绝无怨言！希望诸位转告老朽亲友，方虚圣胸怀天地，对我等的惩罚已经不能再轻，实乃仁慈至极。老朽，心服口服，告辞！”

说完，聂缺拿出一支毛笔，注入才气，形成文宝笔，最后拔出书生剑，自刎。

“多谢方虚圣开恩！”一个举人把墨砚制成举人文宝后，拔剑自杀。

云奥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砰！

众人惊骇地看到，云奥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两侧挤压，砰地一声炸开。

文宫彻底炸裂！

云奥死亡。

不多时，两百余人倒在地上，尸横遍野。

龙纹米无法染透的斧山黑土，被众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

云菏长长一叹，道：“一亩龙纹米，三百故人血。何苦！何必！”

康行知却非常淡然，道：“这还是死的少。为了一片龙纹米田，死上千人的事都发生过，灭家灭门更常见！也就方虚圣仁慈，换成别人，这两千人都得陪葬！”

“的确，老夫有些过于伤春悲秋了。”云菏轻轻点头，承认自己错误。

方运道：“既然龙纹米田和圣血玉已经到手，那按照先前的方式分配，最后……”

方运又扫视周围，道：“行知先生，您负责把战场清理一下。”

“此事就交给在下！”康行知立刻开始命令众人收拾战场。

方运看着云菏，轻声一叹，道：“云伯父，我需要说一下实情。”

于是，方运就把自己遇到云捷的真正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云菏感叹道：“您为云捷报仇，甚至没有和云捷达成真正的约定，按理说一切东西都归您，您却愿意拿出一半的龙纹米田给我们云家，我们云家上下应该感恩戴德。可谁知道出了……罢了，他们不提也罢，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云杰英在一旁点头，云琥云奥父子虽然有大罪，可终究是云家人，云菏又是厚道人，再怎么样都已经死了，也不会说太过分的话。

处理战场需要不短的时间，方运与云菏说完后，找不到话题，站在原地。

其他人十分想攀附这位人族虚圣，可地位差距骤然加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附近的气氛有些尴尬。

云照尘微微一笑，传音道：“方虚圣，你那里人多嘴杂，可愿过来一叙？在下有两件要事相告。”

方运看向云照尘，轻轻点头，对云菏道：“我去去便回。”

目送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飞远，云菏感慨万千，道：“人与人，果然不能比啊。方虚圣如此高的地位，临行前都与我们打个招呼，乍一看不算什么，可这细微之处恰恰体现他公开身份后，地位有了提升，对待我等也和以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礼！”

云杰英轻轻点头，随后不好意思笑道：“方虚圣还真是平易近人，怪不得我向他讨论有关经义的问题，他总能高屋建瓴，令我茅塞顿开。他的智慧高度，不仅仅是文位高，也不仅仅是头脑高，而是有时代的差距，我至少落后十个甲子。”

“落后方虚圣六百年？杰英啊，你当了虚圣的学生，就喜欢说大话了。”一位老举人开玩笑道。

众人一笑，望向方运。

方运飞到云照尘的近处，双方寒暄几句，就脚踏平步青云，徐徐在山间漂浮前行。

“方虚圣，据我所知，圣元大陆的圣院若抓拿罪人，会发布通缉文书吧？”

方运道：“的确有通缉文书，简称‘圣院通缉令’，不过除非罪大恶极，否则至少是逆种大学士才会出现在圣院通缉令上。”

云照尘道：“血芒古地也有类似文书，叫做‘圣庙通缉令’，只不过，您也知道血芒古地没有统一的圣庙，所以各城的城主都有资格发圣庙通缉令。”

方运一愣，道：“云城主的意思是……”

云照尘颔首道：“您猜的没错，有人对您颁布了圣庙通缉令！”

方运面若寒霜，没想到自己的敌人竟然做出如此卑劣之事，无论是西海龙宫、雷家或宗家都有嫌疑，但现在自己没有任何证据。

云照尘无奈道：“我知此事不简单，所以在聚云城一直压着不颁布。我暗地里派人查了，但查不出具体是何人所为，只能猜测跟外界有关。可惜，这里是血芒古地，就算查到证据，也不能用圣元大陆的律法解决。”

“那就用我的律法解决！”方运斩钉截铁道。

云照尘目光一亮，微笑道：“方虚圣好胆气！这事，您知道即可。我不同意，哪怕是卫皇安，也不敢来聚云城中拿人！”

“谢过云城主。”方运客气地道。

“至于第二件事，则非常重要。就在一个月前，有人在斧山上空发现龙族大殿虚影！”

“什么？”方运异常惊讶，很清楚龙族大殿意味着什么，因为敖煌念叨过不下十次！

第1138章 龙族大殿

“看来方虚圣知道龙族大殿。”云照尘微笑道。

“血芒古地的龙族大殿，和传说中的龙族大殿是一回事？”方运问。

“应该没有区别。您也知道，龙族曾经是万界之主，龙城中的大殿多不胜数，整座龙城比圣元大陆都大。龙城浩劫之战时，许多龙族大殿或被粉碎，或被打飞，流落各界。只不过，谁也无法确认血芒古地的龙族大殿是龙城的何处大殿。如果是龙城的战库，大概会得到许多奇特的神兵；如果是龙族的花园，会有许多的草木神物。可如果是普通的大殿，大概只能得到一些装饰类的神物。但无论如何，进入龙族大殿都有莫大的好处。”云照尘道。

方运道：“确实如此。据说众圣殿圣像的材质，就是取自一座龙城大殿，有着非常奇特的力量，可以源源不断吸纳众圣遗留在天地间的残余力量。这座龙族大殿是什么外形？”

“只听说是龙族大殿的一角，而且是虚影，具体是哪里，卫皇安大概能知道，但我们这些人就未必知道了。”云照尘道。

“是卫皇安的人发现龙族大殿？”

“是的。他本来想隐瞒这个消息，但熊族那边也有人发现，最后走漏消息。追杀云捷的那些熊妖，恐怕就是十大部落探查龙族大殿的众多队伍之一。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见过七只黑鸦，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云照尘道。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方运问道。

云照尘看着方运，微笑道：“老夫来这里之前，基本确定云方就是方运，当时只是想见个面，聊一聊圣元大陆的状况，告诉您圣庙通缉令之事，让您小心。直到看了您的战斗之后，老夫才下定决心，邀请方虚圣一起前往龙族大殿。”

方运沉默不语，若是圣元大陆的大学士邀请，只要知根知底，完全可以一起探索，但血芒古地不一样。

血芒古地是三大叛徒古地之一，这里的人不像圣元大陆的普通读书人那般讲规矩。

这几天，方运在云家见多听多相似的事情，这是一个宗法制的古地，只要没有族老制衡，家主可以随便杀人，之后只需要捏造一个罪名即可，因为这里没有完善的律法。

云照尘身为城主，在聚云城生杀予夺，名声虽然很好，但谁也不知道他暗地里做过什么。

在圣元大陆，若虚圣有难，大学士绝对会搏命相救，可在血芒古地，能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人。

“我对龙族大殿的兴趣并不大，如若不是特别重要的大殿，不去也罢。因为据我所知，龙族大殿再残破，也有一些强大的守卫，一些龙族大殿中甚至有龙族的仆从繁衍。据我所知，那些守卫最差的也是妖侯层次，相当于我族翰林，一般都是妖王，甚至有大妖王。”方运道。

云照尘仔细看了方运一眼，露出遗憾之色，道：“原来如此。不过，大多数城主的看法是，这座大殿不会太普通。”

“可有什么说法？”方运问。

“斩龙台分为斩龙刀、囚龙索和镇龙座三部分的事您知道吧？”云照尘问。

“当然，我还知道，据说囚龙索和镇龙座完好无损，但斩龙刀因为屡次参与大战，最后崩成四片。传说其中一片斩龙刀碎片就在血芒古地……我明白了。血芒古地诸位城主的意思是，这龙族大殿，恐怕跟斩龙刀有关？”

“方虚圣不愧人中龙凤，我们的确如此猜测。”云照尘微笑道。

方运想了想，道：“跟斩龙台有关的龙族大殿，理当有三种。”

“哦？方虚圣您对龙族很了解？可否告知一二？”云照尘大为震惊，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

方运微笑道：“既然云城主告诉我龙族大殿之事，我自当投桃报李。第一种大殿，自然是存放斩龙台的地方，也就是龙族的‘大监察院’，毕竟斩龙台由龙族大监察使掌握。第二种大殿，就是‘龙狱’，刑场就是龙狱的一部分，既是囚禁龙族的地方，也是斩杀孽龙之处。最后一种，应该是龙城城墙后的战备各殿了，毕竟后期斩龙刀经常与古妖大战，要出现在城墙附近。跟祖帝那个层次的古妖作战，战后必然会立刻送入战备殿温养，修复细微的破损之处。”

“温养？理当如此，半圣和大圣在完整的斩龙台面前不堪一击，若敌人是祖帝，同样手持强大的至宝，斩龙刀再厉害，也会不断有损伤，直到崩碎成四片。方虚圣真是知识渊博，在下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云照尘由衷地称赞。

方运微笑道：“没什么，你身边要是天天有人念叨这些传说杂事，你也会很清楚。”说话间，方运流露出怀念之色，不知道敖煌现在情况如何。如果能进入龙族大殿，平日里敖煌说的那些废话或许能派上用场。

云照尘也不追问缘由，微笑道：“那大殿无论是大监察院的一部分，还是龙狱的一部分，哪怕是战备殿的一部分，都要比普通的龙族大殿好太多。更何况，血芒古地的那片斩龙刀碎片或许就在那座大殿之中。如此一来，方兄岂不是一定要走一趟？”

方运心中思索，血芒古地发布了圣庙通缉令，让三个月的变数空前难测，既然是血芒古地的龙族大殿，真可能保存着斩龙刀碎片，毕竟那碎片乃是至宝，没有智慧也起码有灵性，基本会停留在熟悉的地方。

更何况……方运是文星龙爵！

哪怕现在没有在血芒古地停留三个月，不算完整的文星龙爵，但起码算半个，一旦进入龙族大殿，无论是跟大学士还是妖王比，都有巨大的优势。

方运道：“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如果是这三种大殿，我很想进去看看，或许能得到奇异的宝物。至于斩龙刀碎片，只是说说而已，得到的可能性太小。就算见到了，不要说收取，恐怕会被它散逸的气息灭杀。”

“哈哈……方虚圣快人快语。好！我已经联系了几位要好的城主，一旦龙族大殿化虚为实，就联手闯入，现在加上方虚圣，把握更大。”云照尘爽朗地笑道。

“还有别人？一共几人？”方运问道。

云照尘露出遗憾之色，道：“本来是七人，可惜其中一位大学士被莫遥收买，只剩下六人。”

第1139章 龙城废墟

“莫遥？倒是听说过他，据说在卫皇安成为大学士之前，他是公认的第一大学士，直到卫皇安斩杀一头圣族妖王后，血芒古地纷纷改称卫皇安为第一大学士。不过还有另一种声音说，莫遥当年的名声一直不下于卫皇安，又比卫皇安大了十岁，实力必然稍胜。两人有没有交手的记录？”方运道。

云照尘微微一笑，道：“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两年前老夫见过莫遥与卫皇安试剑。”

“哦？结局如何？”方运问。

“莫遥老而弥坚，稍胜一丝。”云照尘回答。

方运露出了然之色，道：“看来莫遥大学士还是有争胜之心。”

云照尘遥望远方，道：“在这血芒古地，与天争，与熊妖争，与其他城市争，与外人争，与自家人争，断不能有不争之心。犹如在圣元大陆，如果失去与妖蛮的争胜之心，那人族也就完了。”

“照尘先生说的是。争斗，是人族进步的动力之一。”方运虽然不喜争斗，但也必须承认，争胜之心往往能激发人进步。

云照尘道：“那就说定了，你我一起回聚云城，待到龙族大殿现世，便联手前往。”

“除了你我这一队，我血芒古地人族还有多少支队伍？”方运问。

“卫皇安与莫遥的两只队伍最强，囊括了前线城市七成的大学士，每支队伍大概有十一二位大学士，如若分类，可以说是一流队伍吧。之下，就是四到七支队伍，像咱们的队伍，只能算二流。此次准备前往龙族大殿的大学士，大概占所有大学士的八成左右。”

“血芒古地一共六十余大学士，也就是说，还有十几位大学士不准备去？”方运问。

“龙族大殿危机重重，就算再顺利，也至少会陨落十位大学士，有人不去实属正常。一旦有大学士陨落，那活着的大学士家族必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好处。”云照尘冷冷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熊妖那里呢？”

“必然是十大部落各自招兵买马，组成十支队伍。其中最危险的是有圣族血脉的‘怒斧部落’，还有四个十代王族的部落，其余五个部落威胁不大。”

“十代王族？是指从现在前推十代，其祖辈都是熊妖王？”方运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在血芒古地，这样的妖王很强大，主要是能够抵御血芒之力。”云照尘道。

方运点了点头，一代代父子妖王传承下来，血脉力量必然越发纯粹，实力必然强于普通妖王。妖界虽然没有多少代妖王的说法，但圣子、圣族、王族和普通妖族的分类已经说明一切。

“不过……”云照尘突然看着方运。

“照尘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方运道。

“你的身份，可能会造成一些不便。”云照尘说着，从含湖贝里拿出一页文书，递给方运。

“大儒文宝？圣血？一百圣页？跃龙门一次？龙圣一击的力量？”方运双目扫过圣庙通缉令，没有念完所有的奖励。

等方运抬起头，云照尘道：“如果不出意外，再过数天，圣庙通缉令的奖励会再度加码。哪怕奖励半圣衣冠我都不意外。此次圣庙通缉令，应该是血芒古地历史上悬赏最高的通缉令。”

“有点少了。”方运道。

云照尘一愣，笑道：“拿着自己的通缉令如此说的人，您恐怕是第一个。对您来说这些奖励或许少，但对我们来说，这份奖励足以铤而走险。只不过，许多人现在摸不清您的身份，都在观望。一旦有了更明确的消息，必然会做出相应的举动，或者出手杀你，或者不闻不问。”

“如果我公布了身份会如何？”

“至少九成的大学士会放弃，因为一旦被圣院查出谁杀了堂堂虚圣，圣院不会出手，但以东圣等几位半圣的脾气，定然会派人诛灭凶手的九族。但是，万一有人心怀逆种之心，事情会很复杂。”

方运点点头道：“多谢照尘先生提醒，我以后会小心。只不过……这里的人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云照尘淡然一笑，道：“很好办，等回到聚云城，把所有人圈禁到一座小镇上，直到你离开后，我再让他们出来。没有半圣封口，只能用这种老办法。实际上，无论你是否答应，他们都会被我圈禁。如若你真出了事，哪位半圣的弟子找上门，怪我泄露消息，绝不会对我心慈手软。”

“他们不会对你如何吧？”方运有些不相信。

“圣位之下，皆为蝼蚁。更何况，这里是不受众圣待见的血芒古地，若是哪位半圣觉得血芒古地的人没有存在的意义，派弟子抹除，绝不会承担任何罪责。”云照尘的声音极冷，语气中充满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的恐惧。

方运沉默不语，在血芒古地的这些日子，这里所有人骨子里都透着不安全感。

突然，无形的震荡传来。

两人和平步青云被巨大的力量向侧面推动，幸好那力量强而不疾，没有对两人造成损伤。

山坡上的其余人东倒西歪，有些人不小心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

方运与云照尘快速环视四周，很快发现震荡的源头。

数百里的淡红色雾气都被排开，在三百里外的天空上，凭空多出一片奇特的建筑废墟。

那些建筑无比宏伟高大，一根折断的立柱高达数千丈，倒塌的墙壁厚数十丈，巨大的阶梯开裂，每一道台阶都有十余丈高，堪比人族最雄伟的城墙。

废墟中布满了厚厚的灰尘，隐约可见一根近一里之长的狼牙棒，还有五十丈长的断剑，有一面方圆两百丈的大盾牌……

这片残垣断壁呈半透明状，方圆百里大小，好像是某处建筑群的一角，其余的地方并没有显现，似乎藏在时空的深处。

方运与云照尘微微一愣，两人都猜到这应该是龙城的遗址，可谁都没想到这建筑竟然如此庞大，把人族的建筑放大百倍大概会是这般样子。

看到龙城遗址，两个人仿佛在体验蚂蚁看人族的感觉。

“这应该是龙城废墟，若完全显现，必然会出现龙族大殿。”云照尘道。

第1140章 重回山谷！

龙城废墟的一角露在半空，废墟深处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竖切一刀，切面整齐，更大的地方好似被切掉，实则在未知的空间中。

龙族废墟是龙族大殿的一部分，因为龙族废墟没有任何强大的力量，仅仅就是废墟而已，可龙族大殿蕴含莫大的威能，所以才能万古长存，残留在各界。

云照尘轻叹一声，道：“纵然一切都被尘埃遮蔽，可仅仅看一眼，依旧能感受到龙城之战的波澜壮阔。听说当年古妖的身形非常大，百丈之身极多，甚至千丈万丈之身都有。浩劫之战，是古妖与龙族的战斗，如若能进入龙城一观，此生无憾。”

方运仔细观看，轻轻摇头，道：“还是不清楚这处废墟是具体是龙城的什么位置。传说浩劫之战一直从龙城的龙门打到龙墓，涉及龙城的范围太大。”

云照尘道：“听说龙城至今还存在？”

“应该存在。敖煌……嗯，我的一位龙族友人说过，西海龙圣曾经进入过龙城遗址，那里是与葬圣谷齐名的地方。”方运道。

“葬圣谷应该即将开谷了吧？据说葬圣谷中，妖蛮与古妖历经三次大战，陨落数不清的众圣，之后星妖蛮与血妖蛮分裂，也在葬圣谷周边大打出手。那里，可是妖界万亡山的圣地之一。可惜，就算我成为大儒，也没有实力闯葬圣谷。”

“葬圣谷离我们还太遥远。龙族大殿什么时候会显露全貌？”方运问。

云照尘无奈道：“我们花费了不少精力，可无论如何都推算不出来具体时间，哪怕精研《易经》的大学士都没有头绪。倒是推断出其他方面，比如一旦这龙族大殿化虚为实，哪怕只是一部分，就算正式出世，我们可以进入。”

“那我们是留在斧山，还是回聚云城？”

云照尘道：“现在见到龙城废墟，说明龙族大殿会在近期出世，我马上回聚云城召集其他五人，然后尽快前来斧山等待。如若所料不错，其他势力也会快速赶来。不过……”云照尘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云城主若是不方便，便无需说。”方运客气地道。

“方虚圣误会了。我想说，这处龙城废墟仅仅是一角，就有方圆百里之广，这意味着这座龙族大殿应该非常大。不要说人族的圣院，恐怕连龙族也会插手。妖界估计也想插手，但他们无法连通血芒古地，如果不是龙族邀请，可以不考虑他们。”

“这的确是大麻烦！”方运神色严肃。

仅仅血芒古地就有十多个势力参与，再加上外界，意味着有接近二十股势力要进入龙族大殿。

方运又问：“那异族呢？比如古妖。”

“可能性比妖界妖蛮进入更小。”云照尘道。

方运看了一眼下方的那些人，道：“既然废墟出现，来这里的熊妖必然会增多，这些人恐怕会很危险。我护送他们回聚云城，到时候城中相见。”

云照尘沉吟道：“我回聚云城后，会立即召集其他五位大学士，很快就会赶来斧山，你若是护送他们回聚云城，就太迟了。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张地图，有离开斧山的捷径，让你们可以在明天抵达云家驻扎的山谷。你在那座山谷等我们，我们六人明天就会抵达，然后一起在山谷等待。”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等龙族大殿出现，各大势力必然会约束手下不要节外生枝，到那时再让他们回聚云城。”方运道。

“好，那我现在回聚云城，明天在云家的驻地山谷见。不过，我会从聚云城派遣一支队伍前来，看守他们，等您离开血芒古地再开禁。对了，您被圣院流放多久？”云照尘问。

“流放？我并非被圣院流放，至于具体原因，不便多说。总之，三个月后，圣院会接我离开。”方运道。

云照尘道：“既然方虚圣不说，那我也不多问。只是，您进入血芒古地后，有没有感到一些变化？”云照尘的语气很谨慎，似乎怕得罪方运。

方运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自己进入后没有被血芒之力影响，但别人不同，哪怕天天吃龙纹米，性情也会受影响，变得易怒冲动，一言不合就出口唇枪舌剑杀人。

“还可以，我文胆有些与众不同。”方运没有说真话，但也没有说谎话。

“嗯，那就好。如果你压不住情绪，就不要深入龙族大殿。你看这龙族废墟，里面同样有淡红色的血芒雾，而且比外界更浓。”

“好，如果龙族大殿太危险，我不会深入。”方运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云照尘平步青云疾飞向聚云城。

山坡上的人大都在忙碌，不时抬头看看那壮观的废墟虚影，议论纷纷，都为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感到高兴。

方运飞回战场，落在大坑边缘，龙纹米和圣血玉依旧被整整齐齐分为四份，旁边多了一些进士文宝和举人文宝。

云菏正色道：“方虚圣，之前老夫并不知道是您亲自为犬子报仇，所以只分您一半。现在真相大白，仅仅一半太少，希望您拿走七成五的龙纹米与圣血玉。您不要反对，一半是犬子的感谢，而两成半是老夫的感谢，不能混淆。”

方运轻轻摇头，微笑道：“我只取一半，这是我与云捷的约定。”

康行知帮腔道：“方虚圣，您就拿着吧。若是没有您，长乐云家别说两成半的龙纹米与圣血玉，恐怕连一粒龙纹米都得不到，最好的情况是被聂缺等人夺走，而最坏的情况，会被那群熊妖杀光。”

“是啊，方虚圣您拿着吧，云捷大哥在天之灵一定愿意再给您一些，毕竟您救了我们云家这么多人的命。熊妖嘴上说交出圣血玉就不杀我们，绝不可能。”云杰英道。

“是啊，您拿着吧。”众多老读书人一起劝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与云捷兄的约定，取一半为止。至于云伯父的感谢，我心领了。长乐云家如今需要这些东西，就一并收起吧。诸位也不要劝我，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从捷径快速赶回山谷驻地，我明日要在山谷接待几位大学士。”

众人见劝不了，只好作罢，启程返回驻地山谷。

众人连夜急行军，在第二天午间的时候，终于远远地看到那座山谷，谷口的城墙早就建造好，有士兵在上面巡逻。

第1141章 讲道义的人

此刻已经是午间，山谷内有缕缕炊烟。

众人连夜急行军，已经十分疲劳，看到驻地山谷，一些士兵兴奋地挥手。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城墙上的中年童生队长仔细一看，面色微变，然后突然摘下腰间的号角，鼓足力气吹响。

“呜……”

“怎么回事！”云菏的脸垮下来，没想到自己驻地的士兵见到自己不仅没有开门，反而示警！

康行知冷冷一笑，道：“一定是云奥和聂缺那些混蛋搞出来的事。当时留在山谷驻地的，大都是富源云家和聂家的人，还有云奥的人。在我们离开后，聂缺恐怕进入山谷，成为山谷的新主人。谁认识那几个士兵？”

最后一句康行知用了舌绽春雷，传遍所有队伍。

聂家一个秀才中气不足喊道：“我认识，那是我们聂家之人，是聂缺的远房侄子。”

“哼，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继续前进！”云菏满面阴沉。

方运骑着蛟马，也不说话，继续一心二用，眼睛时刻观察周围，同时在奇书天地中阅读里面的书籍。

在奇书天地中的阅读速度本来就是寻常的百倍，成为翰林后，方运的阅读速度再一次提高。

不过，方运仍然不满足，他以消耗才气为代价，让阅读速度再度提高。

在济县当县令的时候，方运让玄庭书行的唐大掌柜为自己从各地搜罗了数不清的书籍，总数量已经超过千万本，都已经被他“吃进”奇书天地，再加上奇书天地原本就有的数百万本书籍，足够他看许久。

每天晚上临睡前，方运都要选出三百到一千本书籍，留在明日阅读，先看有用的书籍，那些用处不大的书籍留在以后看。

不多时，近三千人的大队走近谷口城墙，城墙上多了三个举人和十几位秀才，都是聂缺与云奥的亲近之人。

三人举人仔细看了一眼队伍，个个面色大变，然后低头交谈，很快其中一位老举人微笑着舌绽春雷道：“欢迎诸位凯旋！我等这就开门迎接！”

三个人说完，快步走下城墙，打开大门，带着所有的秀才与童生迎接。

这些秀才与童生大都面色焦虑，不断看向方运等人的队伍，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一些人发现许多士兵抬着尸袋后，更显不安。

到了门口，方运等人翻身下马。

方运与云菏并肩向前走，三个举人笑着迎上来，为首的举人笑道：“云……”

云菏冷哼一声，道：“先进大帐再说！”

那三个举人还想再说，但发现气氛很不对，便闭上嘴，让开道路。

这三个举人不断向队伍中跟聂家或云奥关系密切的人使眼色，但是，所有人保持惊人的一致。

低头，装作看不懂。

三个举人十分焦急，但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只能跟随着众人向里走。

方运四处观察周围，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身为翰林，方运早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前来这里的上千人他都记得，但这座山谷里大都是生面孔，哪怕有部分见过面的，也都是富源云家或聂家的人，还有云奥云琥父子的人。

两人径直向大帐门口走去，云菏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方运并不想插手云菏处理家事，但走到离山谷大帐还有十几丈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面色极冷。

方运望向自己的帐篷。

“咦……”

队伍骤然停止，许多人撞在一起，发出杂乱的轻呼声。

比较靠前的人发现方运有异，都顺着方运的视线看去。

就见方运的帐篷外，被泼了一圈的秽物。

“放肆！”云菏怒不可遏，气得全身发抖，“聚云城与血芒古地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们这些畜生丢光了！谁泼的粪？站出来！站出来！”

方运还没等发火，这位云家家主就被气得暴跳如雷。

在路上的时候，方运已经跟所有人说过，尽量不暴露他虚圣的身份，避免被逆种知晓，云菏现在不能称呼他为方虚圣。

一旁脾气暴躁的康行知却一反常态，面色阴冷，怪腔怪调道：“真没想到，有人找到了新的寻死之法。站出来吧，莫逼老夫动手！”

“太过分了！”云杰英满面涨红，他上次已经派人打扫干净，没想到这次竟然变本加厉，哪怕方运不是虚圣，他也断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一起从斧山回来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随后，这些人有的吓得瑟瑟发抖，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幸灾乐祸。

竟然敢在虚圣帐篷外泼粪，简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如此对待一位视两千熊妖如土鸡瓦狗的虚圣，简直是血芒古地历史上最大的丑事！

一些老读书人气得全身都哆嗦，往方运帐前泼粪，和在圣庙门前泼粪毫无区别！

“必须严查！”

“一定要满门抄斩！”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驻守山谷的所有人都糊涂了，怎么也无法想象泼个粪会涉及大逆不道。

“您说如何处置？”云菏压着怒火问方运。

方运手中的马鞭已经换成文宝扇，伸手一甩，扇面打开。

方运扇动扇子，缓缓道：“我是读圣人书长大的，心怀仁义，为这点小事打打杀杀，未免太极端了，所以，我就不重罚了。我是个讲道义的人，这样吧，谁泼的，吃下去舔干净就好了！”

许多人沉默了，暗道不愧是虚圣，杀人不用刀，污人不用骂，若是有人那么做了，将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你是个吃屎的！

哪怕心志再坚定，文胆也会崩溃，文宫也会碎裂，这完全是对一个人最彻底的羞辱。

驻守山谷的老举人聂辙皱眉道：“这位进士大人，您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

方运扭头看向聂辙，道：“在堂堂翰林的营帐周围泼粪，你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我这么做就过分了？你觉得过分，想帮他们？好，你加入他们，一起吃干净！”

“我是聂家举人，谁敢让我如此！”聂辙大声道。

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天空响起：“富源聂家？已经和富源云家一起，被老夫抄家灭门！”

众人仰头一望，就见六位身穿青衣的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徐徐从天而降。

“见过云城主，见过诸位大学士！”云菏等人急忙作揖。

第1142章 祠堂文台

富源云家与聂家被满门抄斩，意味着两个家族主家的各房都已经被诛杀。

驻守在山谷中的许多人甚至忘记了问候，目瞪口呆地看着六位徐徐下降的大学士，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照尘可是城主，是大学士，区区两个进士家族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既然说出这话，说明必然已经那么做了。

这些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富源云家与聂家彻底完了！

“云……云城主，为什么会是这样？那富源云家虽然心怀鬼胎，但我聂家对城主大人忠心耿耿啊！两百年前，我聂家先祖曾是您家先祖的好友啊！我们聂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聂家？”聂辙满面灰败，绝望地望着云照尘。

云照尘却理都不理聂辙，云菏低声呵斥道：“聂辙，注意你的身份！想想尊卑！你这是在以举人之身质问大学士，相差三个文位，足以治你一个大不敬的死罪！”

聂辙怒道：“你文位高又如何？两百年前，你们长乐云家算什么东西，敢对我们聂家指手画脚吗？说到身份和尊卑，那我就在现场检举进士云方，他竟然命令我堂堂聂家举人去吃粪，他文位比老夫高一位，但聂家云家联姻，我的辈分比他高！他如此做，违反家法，理当治罪！”

六位形貌各异的大学士落下，云照尘依旧连看都不看聂辙，而是笑着对身边的五个大学士道：“这位就是我的远方侄子兼忘年之交云方，刚刚晋升翰林，来，我为你们一一介绍。”

“这位是刘山阿，平峰城城主，曾经以一己之力独挡三位妖王，让平峰城大军安然撤离。”云照尘道。

“久仰山阿先生大名！”方运作揖问候。

“客气客气，云贤侄小小年纪就是翰林，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刘山阿面白无须，微胖和气，从一开始就是笑呵呵的。

“这位是雪城城主，叶放歌，名字很豪迈吧？但长了一副棺材脸，认识他二十余年，从来都没笑过！”云照尘笑着道。

“见过放歌先生。”方运正色道。

叶放歌正正经经回礼，不知是不是一直板着脸的关系，脸上的皱纹都是竖着的，看上去有点像是枯树的树皮，干瘦冰冷。

方运却在心中揣摩：“第一个介绍刘山阿，恐怕刘山阿在五人甚至六人中地位最高。第二个介绍叶放歌，而且对一个一本正经的人开玩笑，恐怕是两人关系好。”

“这第三位，是谭禾木，平城城主，这人啊，别的都好，就是怕死！他的防护战诗极强。甚至把一首翰林防护战诗练到三境！”

谭禾木也是笑呵呵的样子，干瘦矮小，小眼一眯，透着精光，让人难以轻视。

两人见礼之后，云照尘介绍第四人：“这位是丘猛，田城城主，兵法堪称无敌，若是带兵作战，他的城卫军一个能打我们的两个。”

方运微笑见礼，此人身形极高，身高接近八尺，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一个能到他肩头高。

最后，云照尘笑道：“下面我郑重介绍最后一位，他是我们之中的最长者，所以留在最后，他也是我们之中琴道最强之人，三境琴道，一曲《风雷引》风雷交织，万妖辟易。青扬城城主，连平潮。”

这位大学士相貌平平，唯独双眼中的红色比所有人都深，而且也是所有大学士中年纪最大的。

方运心中对此人生出警惕，眼中红色光芒越深，意味着此人被血芒之力影响越大，脾气定然极差。云照尘刻意把他放在最后，嘴上说是敬重，实则是警示。

而这位似乎并不高兴，草草回礼。

在云照尘介绍五人的时候，聂辙等人满头大汗，为一个翰林介绍五人不算什么，但这种一一介绍，而且详细说明每一个人的特点，太隆重，太看重方运！

甚至于，把一个小城的大学士换成方运，这云照尘都不可能介绍如此仔细。

这种程度的介绍，只差云照尘向所有人宣布：此人我十分看重，而且十分尊重，不敢有半点马虎敷衍。

聂辙的腿轻轻抖了起来，心中已经明白，这个云方的身份绝对比表面上更有来头，而且他是翰林，最为关键的是，聂缺和云奥那些人都没有回来！凡是两人的亲信，一个也没回来！

云照尘冷冷四扫了聂辙等人一眼，然后看向方运，微笑道：“我们来的似乎不是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方运淡然道：“也没什么，有些人在我帐篷外泼粪，我让他们吃光舔净，这个聂辙出来阻止，看来是想分担这项重任。”

“放肆！”云照尘猛地大喝一声。

就见周围的元气突然紊乱，舌绽春雷的爆鸣声在所有人耳中回荡，一部分人甚至痛苦地捂着耳朵，在短时间内失去听力。

“谁做的，给老夫站出来！”云照尘森然道。

另外五位大学士诧异地看向云照尘，没想到他竟然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五位大学士只是诧异，可其他大部分人都慌了，云照尘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当上城主的这些年，唯一的一次发怒是荡平一个翰林家族。

现在，这泼粪事件竟然让他如此愤怒，这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两个读书人当场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云照尘。

无人回答。

云照尘阴着脸，扫视所有人，道：“没人回答？很好。十息之内，若是没有人指出是谁泼粪，一旦查证知情，连坐，诛一族！”

“我看见了！共有五个人，分别是聂晏、云翱、聂鹄、云濛和云佋！”一个士兵急忙大喊。

“对，就是他们五人！”

“本来云奥指使他们泼过一次粪，听说云方没有说什么，只是想找云奥他爹了解一下情况，希望化解误会。也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竟然变本加厉泼粪，简直猪狗不如！”

云照尘冷哼一声，道：“把他们五个和聂辙押出来！”

就见众人一拥而上，把那五人和聂辙推搡出来。

“谁也不能让我吃屎！”聂辙大吼一声，就要逃跑，但云照尘轻蔑一笑，身后浮现一座青光高台，高台之上，是一座大房屋，看上去鬼气森森，房屋的牌匾上写着“敬宗孝祖”四个大字，赫然是云家的祠堂。

这是血芒古地最常见的祠堂文台。

那祠堂文台散发出无形的力量，把聂辙等六人定在原地，镇封文宫。

第1143章 妖皇驾临

聂辙等六人几乎要崩溃了，在大学士文台面前，这种低文位之人的生死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

这就是可怕的文位压制。

在大学士面前，至少是进士才能有对抗之心，哪怕是再天才的举人，都会被大学士以绝强的力量一言镇压。

“之后的事，由云方小友决定。”云照尘道。

方运看向云菏，道：“请云伯父让手下押他们过去，他们泼了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了就往肚子里灌！让他们一生铭记，往别人门前泼粪的滋味！”

“您放心，我会让这些畜生悔恨终生！来人，押他们过去！”云菏大声道。

聂辙转头望向方运，露出哀求之色，云菏明明是云方的长辈，哪怕云方是翰林，云菏也绝不能称云方为“您”，除非云方还有更特殊的身份，地位至少不下于大学士。

眼前发生的一切证明，这个云方绝对有天大的背景，甚至可能比大学士云照尘的来头都大。

但是，方运却已经不再理会聂辙，与另外六位大学士一起进入大帐。

无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七人分两侧落座，左手第一位的位置是云照尘，方运坐在最末。

方运神色平静，云照尘说的没错，如果不是遇到生命危险，没必要暴露虚圣的身份，毕竟这里不是圣元大陆，暗中的逆种很多，谁也无法确定谁与逆种勾连。

三大叛徒古地的逆种读书人都有不弱的势力，在怒斧部落近处，就有一座小型城市，里面住的都是逆种人族，除了逆种，其余人族都被他们当作奴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妖族奴役人族，会把人族当私产，哪怕不会保护，也不至于虐待，但逆种不一样，他们比妖蛮更憎恨人族，同时为了取信于妖蛮，用尽残酷的手段对待人族，比妖蛮更凶残，只有这样他们才觉得能打消妖蛮的顾虑。

云照尘外放文胆之力，笼罩整座大帐。

云照尘微笑道：“诸位不喜出头，那照尘只能勉为其难代掌这个队伍，诸位没有任何怨言吧？”

“照尘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信得过你的。”刘山阿笑呵呵说。

其余几人不答话，轻轻点头。

“那就好，我选云方小友补上第七人的位置，你们五人不会反对吧？”

叶放歌板着脸道：“云方小友未过三十岁就成为翰林，潜力极大，又是照尘的自家人，自然无妨。”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云方或许就是聚云城未来的城主，不能小看。”刘山阿微笑道。

其他人也用古怪的表情看了方运一眼。

方运愣住了，因为这些人的表情太怪了，就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方运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定是云照尘说了什么，让他们误以为我是云照尘的私生子，从而掩盖我真实的身份！云照尘为了后代能继续执掌聚云城，把人带入龙族大殿实属正常。”

方运微微低下头，非常无奈。但是，其他人反而觉得他这个动作是不好意思，像是在掩饰。

云照尘轻咳一声，道：“既然七人没有异议，那我们就商量具体的事项。斧山发生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们。如果不出意外，龙族大殿会在三天到十天内出世。而入口可能会有很多，哪一队最先发现入口，冲进大殿的机会就越大。诸位也知道，龙族大殿的守卫都是各自负责固定的区域，只要冲过去，他们就不会跟上来。可是，若有人过去，那些守卫对后面的人自然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不惜一切代价阻拦。”

“此事听说过，当年的典籍中记载过这些事。当然，这只是大多数，有的龙族大殿可不管什么区域，胆敢闯入，必然会被守卫追杀至死。”丘猛人高马大，说起话来也粗声粗气。

“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最好是能在龙族大殿找到‘飞牌’，一旦有了飞牌，就能够以龙族特使的身份直接脱离那里，等于彻底脱离危险。”云照尘道。

“自当如此，飞牌至关重要。幸好听说每座大殿中都有此物，只要提前闯入大殿，自然可得，若是去的晚了，那就不好说了。”谭禾木道。

“听说数百年前，圣元大陆的五位大儒和十四位大学士进入龙族大殿，可因为进得太迟，最后没有拿到飞牌，被里面大量的守卫追杀。最后，只有两位大儒冲了出来，其余人全部阵亡。”刘山阿道。

“所以云方小友就不要进大殿了，在废墟门口探索即可，一旦遇到其他队伍，躲藏起来。大殿外的废墟虽然没有好东西，那些能看到的神兵利器恐怕都已经腐朽，一碰就碎，但总会找到一些能长存的神物。”谭禾木道。

“多谢禾木先生指点，到时候我尽量小心。”方运道。

云照尘看了方运一眼，继续道：“据我所知，龙族大殿由外到内，被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分为四个层次。入口处，废墟外围，大殿外，最后就是大殿内部。不过，若是有复杂的大殿，会分主殿和副殿，只有穿过副殿，才能到达主殿。不出意外，这座龙族大殿必然有主殿和副殿。”

“让云兄领头果然是最佳的选择，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等说法。”丘猛直爽地感谢。

方运微笑不语，这些是他告诉云照尘的。

云照尘继续道：“入口处基本不会有守卫，但从废墟外围开始，会出现零星的守卫。不过废墟既然是废墟，必然被强大的力量破坏过，那些守卫大都平平。穿过废墟外围，抵达大殿外，会遇到真正强大的守卫。偏殿更强，至于主殿，我甚至不建议进入。”云照尘道。

刘山阿笑呵呵道：“我也不准备进入主殿。我只准备进入副殿，以龙族的底蕴，或许储藏可以影响血芒之力的神物。”

所有人眼中的红光轻轻闪动。

那些增强寿命的神物在血芒古地的效力极差，所以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几乎不与圣院交换延寿的神物。

这次进入龙族大殿，几乎所有血芒古地的人都奔着同一个目标去的。

减少血芒之力的影响。

只要没有血芒之力的影响，寿命自然会延长。

“刘兄比我都小心啊。”谭禾木笑道。

刘山阿摇摇头，道：“我本来准备等云兄讲完再说一件事，现在我提前说吧。怒斧部落中，早在前几日就多了几头外界的妖王！怒斧部落一直在流传一个消息，妖皇可能驾临！”

第1144章 亚圣世家的消息

“什么？妖皇？”好几个大学士都坐不住了。

妖族和人族不一样，有尊卑，有强弱，但没有严明的秩序，很多本应该隐瞒的事也不注意，经常会传开，而且这种传开的事，最后基本都会被证实。

哪怕是血芒古地，所有读书人也知道妖皇，更听说过本代妖皇的大名。

毫无疑问，妖皇绝对是半圣之下最强者，若不算古妖和异族，唯有龙族的敖雨薇可以相提并论。但敖雨薇比妖皇年轻许多，而且还没晋升为龙皇，在众人看来，敖雨薇比之妖皇仍旧差一线。

哪怕算上那些异族或古妖，妖皇也是半圣之下最强者之一，甚至可能是去掉“之一”。

“妖皇乃是最顶级的大妖王，一旦进入血芒古地，很可能被侵蚀失去理智。他若进入龙族大殿，恐怕会陷入疯狂之中，甚至死在里面。”丘猛道。

刘山阿回答道：“熊妖的传言说，妖皇进入血芒古地，不是为了龙族大殿，而是为了其他事，最多只停留一两个时辰。具体是何事，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既然在龙族大殿出世前后降临，说跟龙族大殿无关，我不相信。”

“妖皇虽强，我等避开他即可。”云照尘。

“照尘说的是，那等绝顶的大妖王，不至于为难我等。”

方运的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心中却猜到妖皇的真正目的，为了杀他！

别说是无法确定的龙族大殿，就算里面真有斩龙刀碎片，也不值得妖皇亲自下来冒险，因为妖皇很快就会成为半圣，而且是绝强的半圣，甚至有希望晋升大圣，没必要为了斩龙刀碎片冒险。

斩龙刀是珍贵，但碎片的价值就一般了。

若是完整的斩龙刀流落在血芒古地，那才值得妖皇亲自前来。

方运一边听其他人谈话，一边在心中思索。

“妖皇实力太强，堪称无限接近半圣，之所以一直不封圣，是为了等葬圣谷。他那种层次的妖蛮进入血芒古地，力量会被疯狂压制，实力会下降的厉害，可他还敢来这里杀我，必然带了了不得的宝物。幸运的是，他不能逗留太长时间，甚至也应该不能进入龙城废墟，毕竟龙城废墟的血芒之力更多。而且据说他身上有龙族的血脉，这对他来说大为不利。”

方运想了想，妖皇若真能找到自己，无论在那里都避不开，在龙族大殿那种血色雾气稠密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我也得到一个消息。”那面色呆板的叶放歌道。

“叶兄请讲。”云照尘道。

“莫遥为了拉拢我，告诉我一件事，六大亚圣世家，会各派出一支大学士队伍进入血芒古地，目的也是为了龙族大殿。坏事是，我们的对手又多了一批人，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对我等还留有三分情面，六大亚圣世家之人恐怕除了给卫皇安面子，不在乎任何人。好事是，能引得六大亚圣世家觊觎的龙族大殿，必然不凡，我等哪怕得不到最好的神物，但也能有所收获。”叶放歌道。

“哼！圣元大陆的人族真是一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平日里对我们不管不问，一听说有了宝物现世，马上派人来抢夺！”连平潮抱怨道，眼中的红光轻轻闪动。

“除了孔子世家，哪有一个好东西？看看孔家，这么大的好处都不下来分润，这才是气度。”

云照尘却微微一笑，然后看向方运。

方运明白云照尘的意思，略一思索，轻轻点头，但点头的幅度很小。

云照尘欣然一笑，表示感谢。

云照尘的意图很明显，想知道方运与六大亚圣世家是否交好，能不能得到援助，方运则表示和其中一些世家关系很不错，关键时刻能得到帮助。

“诸位不要多虑，他们毕竟是亚圣世家，脸面还是要的，进入龙族大殿后，我等若是遭遇妖蛮，他们有六成的可能出手相助。若是稍稍哀求，至少有八成的机会。”云照尘道。

谭禾木摇摇头，道：“未必。圣元大陆的人向来敌视我等，甚至有人说我们就是逆种，把我们视为妖蛮。若不是血芒古地有圣血玉和龙纹米，圣院早就放任我等自生自灭。”

“是啊，幸亏早在几百年前各城主就立下誓言，绝不能让圣血玉和龙纹米种流入圣元大陆。圣院有了圣血玉和米种，我等必将被弃之如敝履。”

云照尘轻咳一声，道：“无需太过敌视六大亚圣世家之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熊妖十大部落，他们一旦见到我们，绝对会动手抢夺。”

“云兄说的是，妖蛮才是我等主要敌人。”刘山阿道。

“你们还有什么消息，现在拿出来一起分享，为进入龙族大殿减少阻碍。”云照尘道。

刘山阿思索片刻，道：“应该没有太重要的消息。非要说重要的话，卫皇安与莫遥似乎对那个圣元大陆的方运十分关注，而且两人似乎都想杀他。”

“哦？这也是大事，说说。”云照尘道，根本就没有看方运。

方运暗道云照尘不愧是一方城主，做这种事绝不露一丝痕迹。

“其实也没什么。圣元大陆有大人物想让方运死，应该分别许给莫遥与卫皇安天大的好处。不过，现在有了龙族大殿在，两人无法分身，只能让翰林负责这事，这才被我等知晓。”

众人正在讨论，远方突然传来一声舌绽春雷声：“照尘兄何在？”

众人一愣，丘猛道：“那不是汤剑秋的声音吗？他已经背弃我等投靠莫遥，怎么还会找来？”

叶放歌露出讥讽之色，道：“汤剑秋此人两面三刀，卑劣无耻，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那……要不要见他？”

大帐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汤剑秋的舌绽春雷声又响起，显然汤剑秋知道云照尘在斧山附近，但不知具体在何处。

过了片刻，云照尘道：“算了，见见他吧，毕竟当年一起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是他差点害死了咱们！”叶放歌平日木讷呆板，可提起汤剑秋就变得冲动起来。

“走吧，见见他吧。”云照尘无奈起身，其余人也跟着走出去。

第1145章 卑劣大学士

众人向前走，方运低声问：“放歌先生，汤剑秋大学士之名我倒是听说过，但伯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叶放歌沉声道：“若我是照尘，我也没脸提起这个叛徒。”

“他做过什么事？”

“汤剑秋此人虽然小毛病多，甚至可以说心术不正，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但没把天才用到正地方，否则他的成就远高于我们。我们在进士时期就认识，交情深厚，哪怕他喜欢贪便宜，做一些恶事，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多年的情谊。直到……”

叶放歌轻声一叹，继续道：“直到卫皇安名声鹊起之时，汤剑秋暴露了本性，明明是天赋不如卫皇安，却不甘心被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人超越，于是在各文会上抨击卫皇安。当年我们和卫皇安一样都是翰林，都未成大学士。我与照尘屡次规劝他，但他不仅不听，反而险些与我们翻脸。”

“多年的交情怎能因外人而放弃？所以我与照尘哪怕并不攻击卫皇安，也坚定站在剑秋的身边。那些时候，卫皇安如日中天，实力越来越强，汤剑秋见毫无希望，心神越发不定，凡是涉及卫皇安，他必然像疯狗一样上前辱骂攻击。”

“卫皇安当年未成大学士，一直隐忍，可在他成为大学士后，找了个由头便要整治汤剑秋。那个时候，我与照尘已经成为大学士，为了汤剑秋，恶了卫皇安，处境十分艰难。直到有一天，双方的矛盾彻底爆发，卫皇安要杀汤剑秋。我与照尘拼死相护都有失败之危，而汤剑秋竟然毫无骨气地投降，出卖我们两人。”

“我俩终究是他的好友，当年有些话都是顺着他说，并非是真攻击卫皇安，但他说了那些，我们二人无法反驳。总之，汤剑秋把一切都归咎到我们两人身上，甚至说我们两人之所以能成为大学士，都是因为抢走了属于他的龙纹米。幸好莫遥知道不能让卫皇安一人独大，出面保下我等。”

“汤剑秋终究还是有点愧疚之心，在那之后不敢见我们，闭关修行。直到数年前成为大学士，这才与我们恢复来往。照尘是个谦谦君子，对剑秋一如往昔，但我与他早就恩断义绝，几乎不来往。此次我们本来不想带他，但他求到照尘头上，照尘不得不答应。谁知道莫遥对此次龙族大殿志在必得，竟然也愿意拉拢他。”

“这种人莫遥先生也看重？”方运问。

叶放歌无奈道：“汤剑秋别的不行，阴损诡计却很厉害，而且非常大胆，在龙族大殿，他这种人如鱼得水，莫遥自然需要。现在的汤剑秋来不是奉莫遥命令来说什么，就是被莫遥赶出来，再次投靠我们。”

“原来如此，此人简直与云奥一样不堪。”方运轻轻摇头。

云照尘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叶放歌说完，他才舌绽春雷道：“剑秋，我们在此地。”

“哈哈，总算找到了，我马上过去！”舌绽春雷的声音充满喜悦。

不多时，汤剑秋靠近，方运仔细一看，却是微微一愣。

在他的心目中，汤剑秋理当是个相貌猥琐的老头，哪知道此人相貌儒雅，两鬓微霜，看着他的目光，竟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等云照尘说话，叶放歌不客气地道：“有事就说，没什么事可以滚了！我们已经找到足够的人，不需要外人。”

汤剑秋一愣，扫视众人，多看了方运一眼，哑然失笑，道：“大学士只有六个，何来足够之说？这个小进士气度倒是不错，不过要代替我还是差了点。不说这些杂事，我此次前来，是代表莫遥兄请诸位共襄盛举！”

云照尘微笑道：“剑秋，我们已经说过，没有莫遥大学士那般野心，只是几个熟人在一起去龙族大殿逛逛，绝不会阻挠莫遥大学士。”

方运从云照尘对莫遥的称呼中听出了隔阂。

汤剑秋不以为意，笑道：“之前你若如此做，我绝不劝说，转身就走。但现在，不仅多出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妖界的部分妖王也会陆续出现。”

“什么？妖界不是不能进入血芒古地吗？”丘猛道。

“但龙族可以让他们进入。”汤剑秋皮笑肉不笑道。

“难办了！该死的龙族，真该杀光他们！”连平潮满面怒色。

刘山阿平时笑呵呵的，但现在却笑不出来，道：“若是我猜的不错，那些妖王的实力应该不会太强，恐怕连圣子都不会有吧。”

“山阿先生有眼光！”汤剑秋笑道，“来的妖蛮是清一色的圣族妖王，但没有圣子，更没有祖神一族。无论是对圣元大陆还是妖界来说，咱们血芒古地都是灾地，他们不可能把最有天赋的圣子们送入这里。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妖皇必然会驾临。”

“妖皇驾临之事，我们已经知道。”叶放歌冷冷道。

汤剑秋微笑道：“既然你们已经知晓，那还说什么？和我们一起加入莫遥先生的队伍，共抗熊妖十部落、圣院六亚圣世家和妖界诸王。如若不加入我们，你们碰到任何一个势力，都难逃一死！对了，莫遥先生的队伍，已经有足足十五位大学士。”

“那又如何？”叶放歌道。

汤剑秋脸上笑容不减，道：“我绝不逼迫威胁，先在这里等答复，诸位可要想清楚。只有莫遥先生的队伍，才能让你们安然走进龙族大殿。”

“那卫皇安呢？”叶放歌嘲讽道。

在卫皇安三个字出现后，汤剑秋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那个狂妄自大的东西，岂能跟莫遥先生相提并论？龙族大殿，必然是他的葬身之地！当年我就说过，此人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狂妄之下！他那些诗词文章，简直一文不值，只有瞎子才会看上！他根本不配当第一大学士！”

方运愕然，没想到这个汤剑秋的变化如此大，在场的每个人都从汤剑秋的声音里感受到对卫皇安的嫉妒和痛恨，两人之仇简直不共戴天。

云照尘道：“剑秋，你先回去吧，你的选择没有错，莫遥先生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你们呢？”汤剑秋问。

“我不喜欢去。”云照尘回答道。

第1146章 白龙不入浊流

汤剑秋一愣，颇为诧异地看着云照尘，没想到云照尘的反对竟然如此果断，毕竟云照尘是个谦谦君子，连他背叛出卖两人的时候，云照尘都没有撕破脸皮。

“我自是不去！”叶放歌的语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我跟莫遥有些过结，这种事你们也知道。”刘山阿道。

随后，谭禾木、丘猛与连平潮各自表态，都表示不加入莫遥的一方。

方运站在一边也不答话，这些事跟自己无关。

汤剑秋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强忍心中的怒火，看着云照尘道：“照尘，你我多年的交情，我难道会害你吗？我已经在莫遥面前立下军令状，一定可以把你拉过去，你让我如何向莫先生交代？”

“你如实说即可。莫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计较小事。”云照尘道。

“可是你们只有区区六人……不对，还有一个小进士，算六个半人，现在进入龙族大殿，必死无疑！连卫皇安都说未必能进入正殿，更何况你们！合则两利啊，这种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懂？”汤剑秋苦口婆心劝说。

叶放歌冷笑道：“既然我们不去，你就走吧。另外，云方小友不久前晋升翰林，不是小进士。”

汤剑秋也不理叶放歌，继续看着云照尘道：“云兄，你不要执迷不悟啊。我知道你们对莫遥与卫皇安有所抗拒，但为了龙族大殿，莫遥不仅不会害我们，反而会有求与我们。只要不死，我们就能得到大好处。你不相信问问这个小翰林，让他以文胆起誓，真要选择，是选你，还是选真正的第一大学士莫遥？所以说，我……”

方运的声音突然响起：“白龙不入浊流，仙鹤不踏污土。”

汤剑秋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比尴尬。

其余六个进士一愣，数人齐齐笑出来，尤其是平日就爱笑的刘山阿，竟然笑出声。而叶放歌一直板着脸，可现在面色缓和，好像随时可能笑出来。

翰林不给大学士的面子，这种事在血芒古地非常之少见，更何况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更是旷古未有。

哪怕现如今的第一大学士卫皇安，在成为大学士之前都夹着尾巴做人，直到成为大学士，傲立血芒古地后，才展开报复，而汤剑秋就是第一批遭到报复的目标。

汤剑秋看着方运，皮笑肉不笑道：“云方？不错！是照尘家的远房亲戚吧？小小年纪就当上翰林，必然是下一个卫皇安啊，到了那时，我们都要俯首称臣，比不了啊。”

几个大学士皱起眉头，汤剑秋自小就是这种性子，当了大学士依旧不改。

“死不悔改！”脾气向来不好的连平潮毫不客气驳斥。

方运微笑道：“汤大学士谬赞了。您要是再说这种话，别人我不清楚，肯定能让您比不了！”

除了云照尘依旧淡然，其他五个大学士全都齐齐扭头讶异地望着方运，想不到一个如此年轻的翰林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这话不仅仅反击很巧妙，甚至连不亢不卑的气度都不算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语气中的自信，自然而然让人折服，没有升起丝毫的怀疑。

不等汤剑秋反击，叶放歌道：“此子非池中物啊！照尘，你们云家出了个好儿郎！”

除了连平潮，都点头称是。

云照尘的笑容里透着一丝无奈，他很清楚，这位虚圣层次的天才，与云家根本无关。

汤剑秋眼中寒光一闪，正要有所行动，云照尘侧迈一步，把方运挡在身后，然后带着淡淡的微笑盯着汤剑秋的双目，死死盯着。

汤剑秋瞳孔收缩，随后呵呵一笑，道：“既然诸位都拒绝莫遥先生的好意，那我这就回去禀报。最后说一件事，你们若知道方运的下落，无论提供线索还是交给莫遥先生，莫遥先生都会给予你们额外的奖励，奖励包括莫家祖传的那颗圣心血玉！”

在场的大学士无不瞪大眼睛，龙纹米是血芒古地的根本，那圣心血玉则是莫家的根本，莫家竟然舍得拿圣心血玉当奖励，这真是下了血本。

方运不动声色扫了云照尘一眼，哪知云照尘竟然比方运还沉得住气，竟然都不看他。

看到几位大学士都在思索，汤剑秋道：“如果你们在龙族大殿遇难，我若是遇到，尽量搭救，以全多年的情谊。告辞！”

汤剑秋说完，脚踏平步青云，转身离开，飞到半空突然回头，俯视方运，露出森然的微笑道：“这位翰林小友，你进入龙族大殿时可要小心些，若是死了，拿什么比过我？”

说完，汤剑秋继续高飞。

“那您也小心，别从平步青云上掉下来摔死。”

汤剑秋身形一晃，终究没有转身。

其余几个大学士笑看方运，刘山阿笑道：“若他真从平步青云掉下来摔死，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莫遥真舍得啊，竟然连圣心血玉都拿了出来。那个方运到底是何方人士？圣元大陆没有方圣世家啊！”

“此人……非同小可。”叶放歌道。

“关于方运的来历，我们也猜了数天，连精通《易经》之人也无法窥探半丝玄机。据说是圣位的力量笼罩，好像连圣院都在庇护，全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加一起，都推算不出他的来历。”

“大概连莫遥和卫皇安也不清楚他的身份。”

“对了，卫皇安说要抓活的方运，不知道为何。”

云照尘道：“方运之事，与我等无关，我等也不想参与圣元大陆的争斗。我们现在，只为……”

轰隆隆……

众人一愣，随后七人一起脚踏平步青云，向斧山深处望去。

数百里红色雾气排空，又出现了一角龙城废墟虚影。

“如此频繁显现虚影，龙族大殿最多三天内就会出世！”谭禾木道。

“我们来对了！马上准备，三个时辰内进入斧山，静等入口出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诸位没有异议吧？”云照尘道。

“无！”所有人齐声道。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缓缓下落，看着那龙城废墟的虚影，想到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与血芒古地的天才全部进入，心潮涌动。

第1147章 孟家来人

六位大学士和方运立刻在驻地准备，而云照尘把长乐云家的人叫到一边，发出城主令，让他们留在这里，到时候城主府的城卫军会来这里把他们接走，然后送往某个小镇，禁足三个月，连家主云菏都不能幸免。

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方运的身份太重要。

这些人不仅没有沮丧，甚至有些兴奋和自豪，无论再如何敌视圣元大陆人，可面对虚圣，都没多少反对的底气。方运毕竟救了他们，就算被囚禁也有大好处，能得到进士教书，许多普通士兵甚至有机会考中童生。

两个时辰后，警示号角声突然响起，接着陆续有人大喊。

“妖王来了！”

“有大批妖王靠近！”

方运等人立刻脚踏平步青云飞到半空。

就见前方五十里处，有一支庞大的熊妖军队陆续从淡红色的雾气中出现，旌旗林立，连绵不绝，气势冲天。

妖蛮军旗悬浮在高空，足有百丈长宽，其色如血，徐徐飘动。

妖蛮军旗的前方，足足有十七头妖王在天空飞行。

在血芒古地，妖王的数量远远多于人族的大学士！

“是暴峰部落！”丘猛一眼认出来。

方运点点头，他也从这支妖族大军的旗帜图腾认出是暴峰部落，十大部落之一，大名鼎鼎，杀过数不清的人族。

庞大的队伍走了好一阵，才彻底从血雾中走出来，粗粗一看，至少有十五万大军。

这股力量，几乎可以横扫人族任何一座城市，前提是圣庙失去力量。

飞在最高处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血纹熊妖王，四肢踏空而行，肩高接近一层楼。

“暴峰部落的酋长熊煞都出现了，看来他们对龙族大殿势在必得。”

刘山阿的话音刚落，那熊煞一抬熊掌，所有熊妖突然齐声大吼。

“嗷……”

就见熊妖大军周围天地元气紊乱，强劲的气流与声音在十五万熊妖气血的催动下，向四面八方扩散。

漫天尘土飞扬，而熊妖们继续前行，更显雄壮。

山谷离那里近五十里，可同样遭到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袭击，同时能听到熊妖的嘶吼声。

那熊煞露出白玉般的锋利牙齿，以气血传音吼道：“云照尘，熊屠殿下已经放话，让你交出那个叫云方的翰林，负荆请罪。否则的话，在龙族大殿遇到你，格杀勿论。等出了龙族大殿，必将杀上聚云城！”

山谷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连平潮尖声道：“怎么回事？这是为何？云方，你给老夫说清楚，不然别怪老夫不客气！”

刘山阿、叶放歌、谭禾木与丘猛四位大学士沉默不语，一起看向云照尘。

一个翰林得罪第一妖王熊屠，那比得罪第一大学士卫皇安更危险。

卫皇安终究是读书人，此人虽然打击报复过敌人，但从来没有牵扯到无辜，名声颇正，但得罪了熊屠，半数的熊妖都会想杀方运邀功。

熊屠是圣族妖王，在血芒古地代表最显赫的出身和最强的实力。

论地位，熊屠可以稳压血芒古地所有人族，因为这里的人族没有半圣世家。

云照尘道：“无非是云方杀了他庇护的妖侯熊摩。”

“什么？他……他能杀了熊摩？”丘猛吓了一跳，重新打量方运。

正要发怒的连平潮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三人像看奇物一样看着方运。

“老夫不信！”连平潮眼中怒意未消。

“我亲眼所见。”云照尘态度洒脱，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模样。

看到云照尘这样子，其他人眼中的疑色渐渐消失。

他们很清楚，熊摩很强，哪怕大学士杀它都要费一番工夫，甚至可能被它逃掉。若是方运能做到，意味着有了顶尖翰林的实力。

“既然是因为杀熊摩而起，那就无妨，要怪的话，只能怪杀的不够多！”刘山阿轻轻点头。

“自然。”叶放歌表示支持。

其他三人不说话，没有再说什么。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无论他们心中怎么想，但绝对不会做出有益于熊屠或有损方运的行为，否则，这就有背叛人族的嫌疑，这是血芒古地乃至全人族的政治正确。

若不能保护人族杀妖功臣，甚至将其出卖给妖族，那血芒古地的人族早就被族灭。

那熊煞继续道：“熊屠殿下说了，要亲手杀死这个云方，那我们暴峰部落就不插手，留给熊屠殿下。至于你们，不要妄想进龙族大殿，最多在废墟里转转。若你们敢跟我暴峰部落争夺，就不要怪我们赶尽杀绝！”

“那就走着瞧。”丘猛舌绽春雷道。

平时脾气极差的连平潮却闭上嘴，眼中充满愤怒，却不像丘猛那般大胆。

凶煞轻蔑一笑，率领十五万大军前往山谷的西侧，最后在五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如此庞大的妖族军队在近处，所有人都寝食难安，山谷中出现轻微的慌乱，最后云照尘亲自出面才压下来。

若在平时，暴峰部落必然会攻打山谷，现在最重要的是龙族大殿，哪怕熊妖有把人族一锅端的机会也会延后。

暴峰部落酋长熊煞既然说了不会动手，那这里就是安全的。

不过，那些妖王给人的压力太大，云照尘等人商量后决定延迟进入斧山，等妖王进山再说。

云照尘给了方运几套聚云城的翰林服让他换上。

时间慢慢过去，两个时辰后，一支六人的大学士队伍路过，进入山谷寒暄几句后便深入斧山。

四个时辰之后，又一支人族大学士队伍出现，足足有十二人，但他们身上的青衣大学士服与血芒古地的有明显的区别。

“那是……哪个亚圣世家的人？”丘猛问。

“哪里分得出来。”云照尘轻轻摇头。

方运只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孟子世家的队伍，其中带队的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孟静业，方运见过此人。这位孟静业曾常年驻守十寒古地，五年前才回来。此人不仅杀妖有功，而且学识辩才极佳，三年前与荀家之人争辩“法先王”与“法后王”时，力压荀家所有大学士，在孟家备受年轻人欢迎。

荀家与孟家之争甚大，性善与性恶只是其一，“法先王”与“法后王”之争同样牵扯甚广。

第1148章 大殿现世

性善与性恶是基础之争，荀孟两家读书人都可以参与，“法先王”与“法后王”至少要大学士才能开口，翰林都很少参与，因为人人都有善恶，但“王”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谈论。

法先王，是儒家的传统圣道思想，孔孟二圣都有提出，是指效仿古代圣明的君主的言行和古代的制度，诸如尧舜、商汤、周文周武等人。

荀子则更进一步，不仅提出要法先王，更提出了“法后王”的概念。后王，和那些遥远的古代君主对立，主要是指春秋战国时期的明君以及未来的明君，荀子认为不能一味用先王的制度来愚弄人族，后世或未来的明君众圣同样值得效法学习。

孟子只遵从法先王，而荀子是要让法先王与法后王并立。

在这一点上，许多儒家读书人认为荀子比孟子前进了一大步，更展现出人族进步的一面，法后王的提出，拓宽了人族圣道。

孟子没有“法后王”的圣道，这就让荀家人占据优势攻讦孟家，孟家人不得不反抗，导致两家读书人为“法先王”与“法后王”争执了数百年。

这位孟静业明明是支持较为落后的“法先王”思想，可最终却在文会论战之中胜过荀家人支持的“法后王”思想，实力可见一斑。

方运作为一个目光能穿透历史的人，包容性更强，自然要支持法先王并法后王之说，站在荀家一边。

不过，这涉及到两家的圣道之争，若非必要，方运绝不会参与。

十二位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从山谷上空掠过，齐齐低头，扫视山谷中的人，而十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六个大学士身上，都没有在意身穿翰林服且易容的方运。

六位大学士生在血芒古地，长在血芒古地，对圣元大陆之人有一些反感，但是看到孟家的大学士飞过，都本能地主动作揖。

那是亚圣世家的大学士！

为首的孟静业轻轻点头，算是见礼，其他十一人中，除了五人拱手回礼，其余人都冷冷地看着山谷，站在平步青云上纹丝不动。

血芒古地仇视圣元大陆，圣元大陆同样丑化血芒古地，双方矛盾已深。

方运扫了一眼十二人，除了四个是孟家的大学士，其余人都不姓孟，都是孟家的姻亲或好友。

圣元大陆进士翰林极多，方运都曾记住，大学士和大儒的数量有限，记得更加清楚。尤其是大学士和大儒，在景国都有画像资料，哪怕是第一次见面，方运也能猜个差不多。

十二位大学士飞走后，云照尘等六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和亚圣世家的大学士比起来，血芒古地大学士的地位差得太远。

“大概只有卫皇安或莫遥两人，才值得孟家大学士驻留交谈吧。”

“哼，那可未必，他们恐怕连卫皇安和莫遥都不放在眼里，亚圣世家，总归要讲点排场。”连平潮冷嘲热讽道。

“幸好他们没有派大儒来，不然我们连汤水都喝不到。”

“大学士还好，若是大儒，极可能丧生在这里，连妖皇都未必敢进龙族大殿，大儒更不敢。咦……”

就在此时，监视暴峰部落的人传讯，那里有异动。

众人立刻升空，就见孟家的十二人向西南方向飞去，而暴峰部落的十七头妖王高悬天空，遥遥望着孟家十二位大学士。

其中一个大学士面向暴峰部落的妖王，露出轻蔑的表情，学妖族的手势把拇指冲下，做出挑衅的举动。

十七头妖王无一敢应战！

哪怕是部落酋长熊煞，也只敢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愤怒之声，根本不敢出手。

十七头妖王，基本可以战胜血芒古地的十七位大学士，但面对刚刚进入血芒古地的亚圣世家大学士，哪怕只有十二人，他们也毫无胜算。

一直等十二位大学士消失在血色雾气中，妖王们才又吼又骂。

“等着吧，等他们被血芒之力侵蚀，就是我们的机会！”

“该死的亚圣世家，一定要吃掉他们！”

“吃掉！”众妖王大吼。

不多时，十七头妖王离开暴峰部落的营地，深入斧山，目标正是孟家大学士消失的方向。

看到这一幕，云照尘等七人轻轻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这时候妖族不会开战，山谷安全了。

随后，方运与云照尘嘱咐了云菏等人一番，然后七人腾空而起，飞向斧山深处。

高空之中劲风吹拂，都被平步青云的力量挡在外面。

斧山的红雾远远浓于别处，天地仿佛是倒扣的红色大桶，看不到远处的景象，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照尘，我们是去孟家人的方向，还是寻找自己的方向？”刘山阿问。

“我怀疑孟家人早就知道某个入口，这群奸徒。”连平潮面色阴霾，自从孟家人出现，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他是最仇视圣元大陆的人。

云照尘道：“都说说吧。”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谈，方运闭口不语。

最后，六个大学士达成了一致，跟随孟家人本身就很不礼貌，若是碰到暴峰部落的十七头妖王问题更大。

“云方，你怎么看？”云照尘最后问了问方运。

“六位先生说的很对，学生没有异议。”方运道。

其余五个大学士什么也没说，都觉得这个云方至少不蠢。

“嗯，那我们就向别的方向飞行，若是遇到其他的人或妖族，马上避开。不过，现在没有谁会蠢到在龙族大殿正式现世前开战。”

七人立刻改变方向，向斧山深处飞去。

斧山绵延上千里，地形复杂，如同漆黑的巨龙伏在血雾之中。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支队伍，一支是由八个大学士组成，是大后方和后方城市的城主，双方只是客气见礼便分开。

之后，又遇到十大部落之一的“百妖部落”，这个部落同样是以熊妖为首，但近半是其他各种妖族，甚至还有人族逆种翰林。

这支百妖部落队伍，由十四头妖王和一个逆种翰林组成。

双方遇到后冷冷看着对面，最后远离。

许久之后，众人还在继续飞行，天地震动，血雾滚滚，毁天灭地的气息遍布整座血芒古地。

一座硕大无朋的巨型宫殿出现在血芒古地的上空。

血雾未散，但每个人都能看到那大殿，神异至极。

“龙族大殿！”

第1149章 五龙大殿！

方运仰望天空，上空依旧是密不透风的血云，但怪异的是，自己的视线可以穿过血雾，看到那座庞大的宫殿。

那是一座方圆超过百里的巨型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打造而成，但表面遍布金色纹路或图案，精细之处犹如女子画眉，美不胜收，而粗糙之处犹如盘古劈出，粗犷沧桑。

大殿的墙壁四四方方，但屋脊却有些奇怪。

普通的建筑屋顶只有一道“人”字形的屋脊，但这座大殿足足有五条屋脊，每一条屋脊都被雕刻成一条口衔大日的金色巨龙。

“五龙大殿！”方运双眼放光，由于敖煌的存在，对有关龙族建筑的学问再清楚不过。

九龙大殿只有一座，那是龙城的核心，只有祖龙才能亲自开启，那里足足有九道屋脊，屋顶起起伏伏，九脊八谷，九龙悬浮，镇压万界。

八龙大殿，只有十五座，其中九座分别是祖龙九子居住之地，第十座是龙族的大监察院，另外五座，都是龙帝居住。

七龙大殿，则是龙族极为重要的地方，诸如管理万龙的“龙庭”，用来祭祀的“天地殿”，用来发号施令的“御令殿”，用来培育后代的“龙子院”，“龙狱正殿”等等，都是龙城要害。

六龙大殿是龙族大圣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次一级的龙族机构驻地，比如四座星海龙宫。

五龙大殿的数量较多，是龙族半圣的居住之地和一些龙族机构的驻地，七龙大殿的分殿基本都是五龙大殿。

现如今四海龙宫的龙圣都是半圣，按理说所居住的地方只是五龙大殿。

此刻，一座五龙大殿高悬天空，在名义上相当于一座龙宫！

不过，也只能相当于现在的龙宫，在远古时期，龙族的龙宫镇守的不是普通的海洋，而是星海！

四座星海龙宫统辖外族外界，乃是六龙大殿，但实际权力相当于七龙大殿，只不过星海龙宫的龙圣需要长时间在外巡察，大圣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只能由半圣担任，所以大殿不能超过龙族大圣的规格，只有六龙屋脊。

在看到这座大殿以前，方运以为此次最多遇到二龙大殿，哪怕再幸运，也只是三龙大殿，因为血芒古地太小了。

像血芒古地这种地方放在远古时代，别说一龙大殿，都不会有龙族来管理，哪怕有妖族生活，也会当蛮荒之地放弃。

这种小地方有三龙大殿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没想到竟然是五龙大殿！

“如果没记错，五龙大殿本身方圆百里，附近的废墟必将超过方圆千里，相当于圣元大陆的一个州那么大，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听敖煌说，从四龙大殿开始，禁止飞行，不知道我这个文星龙爵有没有特权。”方运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我为了获得文星龙爵被逼到血芒古地，可谁又能想到，这里会出现龙族大殿，而且是五龙大殿！最低的文星龙爵，也可居住在五龙大殿！五龙大殿，龙圣之居，我来了！”

方运对远古龙城向往已久，今日能正式入内，心潮起伏。

丘猛最是高兴，大声道：“你们看，五龙大殿！是和四海龙宫一样的大殿！”

“人族历史上一共也只发现过一座六龙大殿和四座五龙大殿，没想到我血芒古地中竟然也有一座！”

“传说只有妖蛮发现过六龙和七龙大殿，尤其到了最近这一千年，七龙大殿已经绝迹。”

“太好了！或许我们能找到帮助我等晋升大儒的神物，甚至会找到让我们寿命突破七十达到百岁的神物！我血芒古地大学士的寿命，为何要比圣元大陆低？为何只能活到七十？这座五龙大殿，是孔圣和祖龙赐予我们血芒古地读书人的宝物，谁都不能夺走！谁敢夺，杀！”连平潮双眼红光闪烁，好似随时会失去理智。

“绝不能退让！”丘猛大喝。

除了这两人，其他四位大学士相对平静，但他们眼中的红光都比平时明亮。

方运暗叹一声，也以才气增强自己的红光，但心中为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惋惜，被血芒之力侵蚀，他们的心性都会受到改变，都会变得冲动好战，这五龙大殿之争，必然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至于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做的准备再充足，也一样会受到影响。

“你们看，那里有化虚为实的废墟，快去！”云照尘一马当先，驾驭平步青云前往。

其余六人立刻跟上。

一处龙城废墟悬浮在半空之中，那废墟方圆五十里，其中大半都是半透明，只有小小的一角是真实不透明的，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扩大。

六个大学士把平步青云的速度催发到极限，生怕被别人抢先，甚至开始消耗才气加速。这种平步青云的速度远远超过状元的平步青云，哪怕是老翰林的状元青云也追之不及。

但是，方运紧紧跟在六个大学士身后，没有丝毫的勉强。

身为获得九次才气洗礼的状元，平步青云绝不会逊于这些大学士的。

这些大学士无论年龄如何，无论晋升多少年，各项实力都停留在新晋大学士的层次，这就是血芒之力的可怕之处，无论妖王还是大学士，都难以获得足够的力量继续晋升。

六个大学士发现如此重要的地方，哪里顾得上方运，头也不回继续飞行。

一刻钟后，众人终于抵达这一小块龙城废墟外，然后停留在废墟陆地的边缘。

七人都本能地向四周张望，没看到其他人，面露喜色。

云照尘道：“诸位，进入龙城废墟，生死不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丘猛是个急性子，笑道：“照尘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啰嗦。”

几个人微笑。

云照尘笑了笑，道：“走，踏上龙城！”

前方的龙城废墟犹如一座城市被挖出地面，悬浮在半空，地面的四周参差不齐，犹如错乱的锯齿。

七朵平步青云停留在废墟陆地的边缘，七个人伸脚迈步，踏上地面，溅起片片灰尘。

他们身后的平步青云继续跟着他们，抵达陆地上空。

方运试探着抬脚踩平步青云，但发现一脚踏空，踩到地面。

这时候的平步青云几乎和普通的白云没有区别，人不可能站在上面。

云照尘道：“果然不能飞行和平步青云，走，我们步入龙城废墟！”

废墟中的血色雾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第1150章 风起废墟

血雾弥城。

能见距离由外界的五十里，暴降为二十里。

众人看着前方。

倒塌的城墙，断裂的石柱，屋顶被削去的房屋，碎裂的巨斧，折断的大锤……组成了此方天地，但一切都被灰白色的尘埃蒙住，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沧海桑田，最后有残垣断壁留下，已是不易啊！”

“龙族不愧是当年的万界之主，寻常的建筑哪经得起岁月的洗刷。”

“这里只是入口处，就只能看到二十里，若深入废墟，可见距离又少了许多，更加危险。”

方运迈步前行，尘埃积累了足足一寸深，几乎与脚背持平，走在路上不断发出噗噗的闷响。

众人都是强大的读书人，飞扬的尘埃都被他们的力量轻易排开。

七人的背后，留下一连串清晰的脚印。

走了几步，云照尘突然停下来，其余人立刻停步。

“云兄，这是……”谭禾木非常不解。

“这里是入口处，不会有什么危险，理当是五龙大殿周边防护最薄弱的地方，甚至可能被放弃。你们看，从内到外，建筑损坏的越发厉害。”

方运轻轻点头，他也发现这入口处的特点，不过自己只是翰林，便没有提及。

“云兄说的是，这里大概是被舍弃的地方，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脱离五龙大殿的力量范围，彻底崩解破碎。”刘山阿道。

“所以，在这里我们无需小心，用最快的手段掀起灰尘和易碎之物，然后使用战诗分头寻找，看看有没有宝物神物，或许只是破碎的金属都可能从圣院换来极大的好处。”云照尘道。

“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只能进一次龙族大殿，谁管以后如何！”连平潮脸上浮现兴奋之色。

云照尘看向方运。

方运却没有说话，继续打量这些建筑，很快道：“这里的建筑大都不高，风格也并不多么华美，明显不是龙族居住之地，极可能是当年龙族下属种族居住或办公之处。如果能尽快解决，不会出太大问题。”

其余五人都没有太在意，云照尘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道：“那我们用能引来大风的战诗词吹散尘埃，然后唤出战诗兵将帮忙搜罗。从这里到五龙大殿，应该超过五百里，我们不可能全速前进，不差一两个时辰。而且，在入口处搜罗可以更加了解此地，远胜于冒进。”云照尘道。

叶放歌点点头，道：“我支持照尘。若我们贸然离开这片入口处，进入废墟外围，若真遇到危险，只能狼狈而逃。可如果在这里有所收获，哪怕逃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老夫赞同。”谭禾木道。

方运没有反对，心道大学士就是大学士，哪怕被血芒之力侵蚀，头脑也非常清晰，明白利益最大化。

“那好，我们一起用《北风吟》。”丘猛道。

云照尘看着方运道：“你只是翰林，战诗词的威力有限，就不需要了，等我们用风吹过后，你可以出口成章吟诵出一些战诗兵将，随便捡点什么。按照规矩，在入口处所得的东西平分，不会少了你的。”

其余几人都没有说什么，这是规矩，只要不涉及战斗争夺的宝物，众人都要平分。

那连平潮不悦地看了方运一眼，轻哼一声，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但也没有开口训斥。

方运看了一眼连平潮，这位大学士回瞪方运一眼，然后放下胸前的挡板，从含湖贝中拿出笔墨纸砚书写战诗，其余六人都是如此。

方运没有动笔，不说自己没掌握大范围的狂风类战诗，就算掌握了也没用，因为翰林和大学士之间的实力天差地远，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少数大学士战诗有毁灭一座小城的威力，而翰林达不到。

就见六人陆续完成战诗《北风吟》，方圆十里内气温骤降，点点雪花凭空出现，随后狂风挟着雪花向四面八方席卷，掀起所有的灰尘。

地面上的灰尘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哪怕六位大学士故意减弱《北风吟》的力量，可这终究是大学士战诗，那些被灰尘覆盖的兵器、木材、石料等大量的物件纷纷破碎。

其中一些物品在当年属于神物，但却因为没有密封，早就被外力腐蚀，化为大量的灰尘或碎片，被北风吹到高空。

北风一开始还是一片雪白，随后里面充斥着数不清的尘埃，如同沙尘暴一样向前席卷，笼罩数十里的天地，组成一道道尘埃之墙向前推移。

灰土之墙与血色之雾交织。

五重的北风吟把前方吹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再无尘埃，但有许许多多的碎石，这些都是风吹不走的。

方运出神地望着前方，很快目光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

“可惜了，必然有一些较轻的神物被吹走。”刘山阿道。

“没什么可惜的，就算不吹飞尘埃，我们也发现不了那些较轻的神物。”

“马上外放战诗兵将吧。”

方运没有握笔，而是准备使用出口成章，因为出口成章不会形成宝光，威力会减弱，不会暴露身份。

在昨日的龙纹米田附近，方运就与云照尘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暴露实力，比如现在方运只露出含湖贝，饮江贝依旧藏着，像那些雾蝶、墨女和砚龟也都没有显现出来。

方运看向这些大学士，就见六位大学士中，有三位使用了诗经中著名的战诗《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出车彭彭，旗旐央央……王事多难，不遑启居……”

这首诗讲述了周宣王讨伐敌人的过程，从一开始的战前准备到最后的班师回朝都有提及。

这首诗较长，诗成后，每位大学士面前都出现一千余辆周朝战车，由战马拉着，一人赶车，两人持戈。

这一千辆战车足以胜过五千以上的步兵。

另外三个大学士各自用了自己创作的战诗，人数都在两千之上，那丘猛的战诗甚至能唤出五千士兵。

翰林的战诗兵将数量依旧是以百计算，但一首大学士唤出的兵将动辄上千，大儒的战诗至少能唤出上万兵将。

方运想了想，诵出一首从圣庙学习的普通翰林战诗《伐蛮歌》，唤出三百余战诗士兵，远远比不上六个大学士。

之后，所有人继续吟诵战诗词，很快每位大学士控制上万战诗兵将在这片入口处寻找宝物，方运则只能控制一千多战诗士兵，效率远远比不上六位大学士。

第1151章 有宝？

六万多战诗兵将分散在入口处，从外往内寻找各种东西。

闪亮的宝石、有奇异气息的木头、锈迹斑斑的金属……许许多多的东西被战诗生灵找出来。

可惜由于年代久远，许多东西的力量已经流失，哪怕是神物也被扔在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连平潮大喊：“我找到一截凤火梧桐木，似乎是某件兵器残留的部分，可惜没有保养，里面的气息非常微弱，勉强相当于妖王层次的妖木。”

“对咱们来说相当于妖王妖木，但对墨家来说，凤火梧桐木可是好东西，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火焰，虽然弱了一些，但却很有价值，我看你手里还剩四尺长，足以换一件大学士文宝！”

“这是什么？我抬不动，少说上万斤。”刘山阿吃力地扶着一根弯曲的金属，足足有一抱那么粗，长达六尺。

其他几个大学士看了看，都看不出来，方运随口道：“看样子像是一种鼎的足。”

方运虽然对龙族的了解不算多，但对古妖了解很多，这种鼎足在古妖传承中很常见。

“有道理，可惜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只是凡铁。”刘山阿随手扔在一边。

方运又看了一眼，的确只是很普通的鼎足，很显然，这里曾经居住过古妖。

许多古妖世代生活在龙城，哪怕在龙族即将失败的时候，那些古妖依旧认龙族为主。

方运没有过于看重这里所谓的宝物，因为层次大都相当于妖王尸骸，相当于大妖王尸骸的东西都少之又少，他主要观察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生活用品，尽早推断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果能确定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以后的路相对来说好走一些。

不一会儿，方运听到云照尘在暗中传音：“你有何发现，这座五龙大殿到底是龙城的什么部分？”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但没有确定，通过入口处，进入废墟外围，大概会知晓。”方运同样暗中传音。

“那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位大学士的搜寻范围极大，而方运因为带兵少，搜寻的范围很狭窄。

六位大学士不断找到各种难以辨别的东西，每次有人拿出来，方运都会仔细看，基本不说话。

在看到几件东西的时候，方运的目光有细微的变化。

近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一片纯白光幕前，这光幕似乎把整座入口处切断，白光之后什么也看不到。

“里面应该就是废墟外围，我们停下清点物品。”云照尘道。

这个时候，所有的战诗士兵纷纷涌过来，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到一起，其他六个大学士面前的东西都极多，堆起来的东西超过两层楼。

只有方运面前的东西很少，堆起来的东西只有一人高。

“哼！”一旁的连平潮冷哼一声。

云照尘微微一笑，道：“说说吧，谁找到好东西了？我先说，这里有一个完整的酒壶，高三尺，不知什么原因被密封，我晃了晃，里面竟然还有酒液，非常神奇。我还找到一截断刀，足足一丈长，至今锋利，来历不凡。”

连平潮骄傲地抬起头道：“我找了五件不错的东西。有一卷兽皮蕴含半圣气息，恐怕是半圣古妖的兽皮……”

连平潮如数家珍，他物品的价值的确高于云照尘，云照尘也不以为意，诚恳称赞。

其余大学士也纷纷说出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最后轮到方运。

方运微笑道：“我的战诗兵将实在太少，最后也只找到一件有半圣气息的玉石，似乎是印章的一部分，可惜被大风吹破了表面。”

“哦？”众人大为感兴趣，因为他们六个大学士忙了这么久，也只找到三件蕴含半圣气息的东西，没想到方运运气这么好，也能找到。

云照尘道：“按照规矩，每人可从自己寻找的东西找挑一件，其余平分，各取所需。另外，含湖贝空间有限，诸位不要太贪婪，这几堆东西虽多，但能带走的并不多。”

连平潮微笑道：“云方小友，可否把那玉石借老夫一观？”

“您老拿去看便是。”方运把那块玉石递过去。

龙城之物都大，这玉石也远比人族的印章玉玺大许多，哪怕只剩一小块，底面也有一尺见方。

这块玉呈紫红色，表面多有裂痕，连平潮翻过来一看，玉石的底面有一些古怪的文字刻痕，很像是玉玺。

叶放歌突然道：“这玉石的色泽十分奇特，我从未见过，又是龙城之物，恐怕连半圣都愿意收藏，价值绝不下于一件大学士文宝。若是大有来历，恐怕能换数件大儒文宝。”

连平潮正在赏玉，闻言不悦地看了叶放歌一眼，道：“此玉卖相虽好，但终究表面有裂痕，外部被破坏，算不得上品。云方小友，你一定会选这件宝物，我想买下，你开个价吧。”

其余五个大学士的面色各异，连平潮张口就说“开个价”而不是询问，表面是商谈，实则是在以大学士之身压人。

云照尘脸色阴了下来，无论方运身份如何，都是他邀请的人，连平潮如此做，就等于没给他面子。

面如木雕的叶放歌道：“云方，这玉石你想卖便卖，不想卖便不卖！没人能威胁你！”

连平潮一愣，笑道：“放歌兄说笑了，我怎会威胁云方。云方，你说是吧？这龙族大殿如此危险，万一你遇到危险，我必然会救你！”

刘山阿笑呵呵道：“平潮兄，玩笑说说就罢了。”

连平潮脸上浮现怒色，眼中的红光连闪，但最终没有反驳，只是盯着方运。

方运低着头，犹豫不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东西，我是不愿意卖的，但连先生既然喜欢，我自当忍痛割爱。都是友人，不谈买卖，我从连先生的物件里找一件东西即可。”

连平潮冷哼一声，道：“我这妖圣兽皮绝不与你换！”

方运这才抬起头，指着连平潮面前的一大堆东西道：“我绝不要妖圣兽皮，只是从那堆物件里选一件。”

连平潮嘿嘿一笑，道：“你怕是看上里面的好东西了吧？换！老夫不信眼光不如你！”

“诸位大学士作证，既然连先生要换，那晚辈就不客气了！”方运说着，慢慢腾腾走过去，拿出那件看似很普通的凤火梧桐木。

第1152章 碎了

“哈哈哈……”连平潮开怀大笑，“你这是在考验我的眼光吗？那这块玉石我收着，凤火梧桐木归你了！我若是连凤火梧桐木都认不出来，那真是白吃了那么多年的龙纹米，谁都不怨，只怨我眼拙！”

其余五位大学士好奇地看着方运手中的木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块木头通体呈褐色，明明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却没有炭化，有点像玉石，表面有光泽，圆润光滑。

凤火梧桐木名中有“凤”，但实际与凤凰无关。一些梧桐树因为意外吸收了天地元气，在特殊的时候被烈火焚烧，不仅没有被点燃，反而吸收火焰的力量壮大，便会形成凤火梧桐木。

只因为凤凰栖息于梧桐的传说，才把这种梧桐木与凤凰强行联系上。

凤火梧桐木无法由人工制造，经过墨家工家之手加工后，制造成的机关能够长时间喷火，哪怕火焰耗尽，也能吸收天地元气补充。

而且凤火梧桐木机关形成的火焰不是凡火，能轻松烧死妖兵，最强大的甚至能烧死妖帅，对妖侯只伤不死，对妖王的作用不大。

凤火梧桐木机关主要用来守护两界山，对妖侯之下的妖蛮来说简直是克星，作用极大。

这样一根四尺长、直径三寸粗的凤火梧桐木，足可以制作七台喷火机关，守住数百丈长的城墙。

刘山阿好奇道：“云方贤侄，这块木头莫非有来头？”

方运微笑道：“有没有来头，现在不好说，如果有机会进入里面，便知晓了。就算进入龙族大殿无用，拿出去卖给墨家工家，应该也会换到不错的东西。”

“故弄玄虚。”连平潮也不管方运，仔细观察新得来的玉石。

云照尘暗中传输音问：“梧桐木我不问，那块玉石毕竟有半圣气息，你怎会轻易交换？”

“一个古妖小吏的验核官印，经常核实圣位龙族的御令，自然会沾染半圣气息。他要是继续把玩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碎掉。”方运传音答复。

云照尘顿时明白这东西根本就没有价值，之所以能保存如此久，还是圣位气息的缘故，于是可怜地看向连平潮，而连平潮拿着那块玉爱不释手。

云照尘轻咳一声，道：“云方，你帮我挑一件吧。”

方运随口道：“那酒壶用处不大，里面的酒液只是古老，不会有太高的价值，那截断刀，里面似乎有现如今稀有的‘芒铜’，可以卖个大价钱。”

“芒铜？不错！”云照尘点头把断刃收好。

叶放歌道：“你也帮我挑一件吧。”

方运则看着他手中的那件有半圣气息的金环，道：“这金环就是好东西，最好一直戴在身上，放歌先生很幸运。”

“这到底是何物？”叶放歌问。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无法完全判断出来，只能根据一些杂书的内容推断出，这金环是钥匙的一部分。”

那金环很大，叶放歌遵从方运的嘱咐，斜挎在肩上，虽然有些怪异，但保命要紧，堂堂大学士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仪容而放弃性命。

连平潮的面色有细微的变化，问：“你精修过寻古之学？”

“研究过几年，算不得精修。”方运谦虚道。

“怪不得照尘愿意把你带入此地。不过，老夫恰恰对寻古之学有所涉猎！”连平潮露出倨傲之色。

“以后有机会，学生定当请教。”方运面带微笑，似乎毫不在意。

谭禾木问道：“我这件有圣位气息的石刻，理当没问题吧？”

谭禾木双手扶着五尺高两尺宽的石板，石板边缘断裂，并非完整，但上面的线条龙飞凤舞，发散着厚重古老的气息，这石板犹如出身蛮荒，历经万古。

方运轻轻点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所有物件中，您的石刻最有价值。”

谭禾木大喜。

“老夫为何看不出来，你说说看？”连平潮反道。

方运道：“因为这块石板上的线条刻画的是一头圣位古妖，似乎是一种巨鸟，而刻画者，是一尊龙圣。”

“龙圣？你有何证据？”连平潮还不死心。

“龙圣利爪尖端有奇特的螺旋纹，旁人看不到，若大学士把才气凝聚于双眼，理当可以看到。”方运道。

那谭禾木低头一看，惊喜道：“果然有奇特的纹线，多谢云方贤侄。”

“禾木先生客气了。”方运道。

“云方，你也帮我挑一件。”

“也帮我挑挑。”

丘猛和刘山阿都没得到圣位气息的东西，拿不准要挑什么。

方运点点头，走到两人的面前，根本就不看两人挑选的好东西，而是在两人面前的两大堆物品中挑挑捡捡，最后各为两人挑选出一件东西，说明了价值后，让两人十分欣喜，都比两人挑的东西好。

连平潮的脸色越发难看，连他都没想到那两件东西的价值。

云照尘笑道：“我看，不如这样，云方把有价值且不大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起，然后由我这个不懂寻古的人随便挑一件发一件，轮流发送，如何？”

“不错。我信得过云方的眼光。”叶放歌。

“那就这么办，平潮，你不会反对吧？”刘山阿微笑着问。

连平潮沉默片刻，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不反对。”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献丑了。”

方运说完，快速从七堆东西里挑出最有价值的一批物件，凌乱地放在一起，然后云照尘从左到右轮流发给七个人。

一刻钟后，众人在入口处的所得分配完毕。

“里面就是废墟外围，如果没有龙族的仆从，那定然有龙族制造的‘战像’。战像是龙城维持秩序的力量，从每座大殿中汲取力量，类似机关，只要没被彻底摧毁，都能够慢慢修复。五龙大殿的战像实力很强，应该都是妖王或大妖王的实力，但经过岁月的侵蚀，他们的实力会削弱一些。不过，依旧有莫大的危险，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其余六人轻轻点头。

“那接下来，诸位就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战诗词，为大家加持，云方你就不用了。山阿，你的出征诗《常武》达到三境，位居所有人之首，你先来。”云照尘道。

“好……”

刘山阿正要提笔书写，就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从连平潮那里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连平潮呆呆地低着头，两手捧着的紫玉碎成细小的粉末，犹如被莫大的力量碾碎，不断从手掌洒落。

第1153章 废墟外围

众人目瞪口呆，有半圣气息的东西怎么会如此轻易碎掉？

半圣虽非不朽，但蕴含圣力的力量只要不被过于强大的力量侵蚀，存在百万年轻而易举。

这龙城废墟虽然破败，可几乎没有太强的外力，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损坏。

“云方，你胆敢戏弄老夫！”连平潮怒喝一声，猛地扭头，眼中的红光大盛，周身的天地元气震荡，劲风四散。

“平潮先生说笑了，是你眼拙而已！”方运腰身挺拔，毫不畏惧地回敬连平潮。

连平潮咬着牙，所有的话都被方运堵回去，因为之前他曾说过看走眼不能怪方运，只能怪自己。

叶放歌劝道：“老连年纪这么大了，还是一副火爆脾气。你不过损失一根凤火梧桐木而已，你手中不是还有妖圣皮毛吗？在古玩市场挑东西，谁还没有走眼的时候？”

连平潮缓缓问：“云方，老夫问你，你是否提前知道此物有问题？”

方运反问道：“那我也想请教平潮先生，是你想要此物，还是我强迫给你？”

龙城废墟的入口处血雾环绕，元气震荡，血雾之中，方运与连平湖四目相视，其余五人双唇紧闭，气氛压抑。

过了半晌，连平潮阴冷一笑，道：“既然你戏弄老夫，那与老夫的情谊也就断了！其他人有难，老夫定当鼎力相助，但你若出事，可不要怪老夫袖手旁观！”

“哦。”方运随口答应一声，风轻云淡。对于血芒古地，他早就有所了解，根本不对连平潮这种人抱什么希望。

“哼！”连平潮一甩袖子，望着那隔绝入口处和废墟外围的光幕。

刘山阿呵呵一笑，道：“那我就开始书写《常武》。”

《常武》乃是人族最古老的诗集《诗经》的一首，乃是古代人所作，最后由孔圣编撰修订成《诗》，成为儒家经典之一。

这首诗乃是出征诗，又称壮行诗，是唯一的传世壮行诗，直接增强人族的力量，部分读书人会反复练习，一旦达到三境，足以让普通士兵的身体相当于妖兵，是人族能与妖蛮战斗的根本力量之一。

这首诗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位阶太低，若不反复练习增加境界，大儒使用后的威力与进士相差不多，只能增加范围。

许多大学士或大儒都在研究壮行诗，可惜只有少数人能做出高文位的壮行诗，而且不能传世。

所以，传世壮行诗一直是人族的短板。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刘山阿手持大儒文宝笔，快速书写，诗成三境，虚圣魂现。

诗页快速燃烧，然后化为一片光华深入七个人的体内。

“咔嚓咔嚓……”

方运听到自己的体内传来骨骼快速增长的声音，随后发现自己身体充满了力量，身体在短时间内增高两寸，全身的肌肉鼓起，把翰林服撑得紧绷。

《常武》不仅能让人族强壮，也能增强人族的反应能力等各方面，所以哪怕大儒在战斗前都需要接受壮行。

方运感到头脑眩晕，意识到自己很少接触三境壮行诗，身体一时间难以适应，于是把手伸进衣服内，从饮江贝中拿出农家、医家和兵家联合研制的行军丸，据说是用生命充沛的豹妖和鲨妖等血肉炼制，吃一粒可保证十天不饿。

方运吃了一粒，发现还是饥饿难受，继续吃，最后吃了五粒才停下，为了避免身体出事，还直接拿出一片龙宫血参含在嘴中。

其他六个大学士接受过数百次的壮行诗增强，身体已经熟悉了这种力量，不像方运的反应如此大。

连平潮轻哼一声，目光中颇为不屑，丘猛和谭禾木轻轻摇头，都看出来方运的实战经验太少，连三境壮行诗都无法立即承受，深入龙城废墟必然会吃苦头。

叶放歌道：“云方，我看你没有太多的经验，照尘同意你来，恐怕只是让你见见世面，顺便让你的寻古学以致用。过了这层光幕，就是废墟外围，里面会有许多战像，到时候我们稍不注意，就可能护不住你，我不建议你进入。”

连平潮却插嘴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若他连废墟外围这点小困难都无法克服，也不配叫读书人，缩在大后方城市当个太平翰林便是。”

方运淡然道：“多谢放歌先生存眷，至于配不配叫读书人，平潮先生说的不算。小儿激将之法，在本人身上毫无用处。您老若是喜欢喋喋不休，换个时间在下自当洗耳恭听，但这里是龙城废墟，我们要去五龙大殿，不适合长篇大论。”

连平潮一瞪眼，对其他人道：“你们看，此子还只是翰林就如此张狂，对我这个长辈与前辈没有丝毫的尊重，与这等人进入龙城废墟，如何放心？”

“好了，两位都少说两句，平潮先生毕竟经验丰富，说话很有道理，云方年轻气盛，也无伤大雅。禾木，你的翰林增护诗已经练至二境，靠你了。”

谭禾木轻轻点头，书写二境的翰林增护诗《衣铠》。

增护战诗与防护战诗不同，防护是只给一个人使用，而增护则是给大范围的人使用，增护战诗的威力相对弱，但若是引发一鸣惊人的异象，非同小可。

增护与防护可以重叠。

传世的壮行诗只有一首《常武》，增护诗就好一些，秀才、举人和翰林三个文位各有传世，只是没有更高文位的传世增护诗。

谭禾木诗成后，所有人的身体表面都多了一层透明的光铠，只有四五张纸叠起来那么厚，但有着比普通钢铁更强大的防护能力，普通妖侯至少要两次全力攻击才能将其击溃。

对于大学士来说，强兵诗和振奋诗等用处不大，有这两首诗就足够。

“诸位先唤出部分战诗士兵，再进入光幕。”

七个人都用战诗词唤出强壮的战诗兵将，只有方运的士兵不足五白，其余人的战诗兵将的数量都在两千以上。

云照尘大手一挥，七个人在战诗兵将的保护下进入光幕。

方运感觉那光幕好似不存在一般，自己轻易穿过去。

七人抵达废墟外围。

方运仔细一看，这里天空的血雾更浓，可见距离降到十五里。

方运在心里跟入口处做比较，好的一面是这里没有灰尘，似乎被五龙大殿的力量保护，到处可见损坏不是特别严重的兵器或物品。

坏的方面是，整整十具有五层楼那么高的石像冲了过来。

第1154章 巨虾战像

石像的本体由黑色的大理石组成，而胸口有直径三丈的圆形雕纹，雕纹异常复杂。

这石像的外形是直立的巨虾，虾头尖锐，两只外凸的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散发着鲜红的光芒。巨虾战像不仅有两根大虾钳，腰两侧还有四根较小的手臂，都可以用来攻击。

五层楼高的巨虾战像跑起来的时候，犹如微型地震，地面咚咚作响，周围的许多碎石物件颠簸，声势骇人。

“是龙族的战像！有普通妖王的实力，不要攻击别处，只攻击它们的关节部位。云方你退到后面，随时准备使用防护战诗，不需要你战斗。其余人与我一起迎敌！”

“那就麻烦诸位了。”方运立刻后退几步，站在六位大学士身后，目光却盯着战像身上的雕纹。以前敖煌说过，龙族的战像对外族来说只能硬碰硬解决，尤其对古妖来说，只能用命去阻拦。

但是，龙族自有一套办法应对，只需要把龙力送入战像胸口的雕纹，就可以封住十个时辰。

本来在跃龙门之前，方运是没有资格使用龙力，文宫蟠龙虽然有龙力，但难以外放，只能用来保护文宫。可在学海的龙船形成龙门投影后，方运发现自己可以调动文宫蟠龙的龙力，虽然龙力稀疏，只是幼龙的层次，但终究是真正龙力，封住雕纹绰绰有余。

现在不是危急时刻，根据和云照尘的约定，方运不用暴露实力，先唤出了连诗刺客，然后按部就班唤出白马将军和翰林战诗兵将。

六个大学士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先作了疾行战诗，开始向各处分散疾行，然后以战诗士兵减缓巨像的速度，再使用强大的大学士攻击战诗、唇枪舌剑和文台的力量。

方运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大学士层次的战斗。

十具战像很强，五层楼那么高，众人只能仰望，乍一看强的不讲道理，哪怕是大儒也会被虾钳轻易夹成肉泥。

但是，读书人擅长远程攻击。

数以千计的战诗兵将如同蚂蚁挡在战像脚下，战像本能地用虾钳砸、用脚踢，它们的动作和正常的人类一样敏捷，往往一击就能杀死上百战诗兵将。

击杀兵将的代价就是，它们的速度减缓。

六把闪亮的才气古剑在战像身边飞舞，战像很敏捷，但才气古剑不过尺许长，速度超过三鸣，已经完全超越了战像能捕捉的范畴。

方运微微一笑，当年制作这些战像的龙族，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唇枪舌剑这种力量，哪怕古妖种类繁多，也不会隔空御物，最多投掷一些硬物，和唇枪舌剑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才气古剑瞄准了战像的关节处不断攻击，火花四射，撞击声连绵不断。

方运一边看，一边揣摩这六个大学士的控剑之法，很快发现了一些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暗暗记在心中。

六位大学士在控剑之余，也偶尔使用战诗，主要是用来阻挡和减慢战像的速度，而真正的攻击主力除了唇枪舌剑，还有文台。

文台是大学士形成的强大力量，如同唇枪舌剑一样，可以不断成长。

方运扫过六人的文台，就见云照尘、叶放歌、谭禾木和连平潮四人的文台一模一样，都是普通的一层文台，文台上都有一座惟妙惟肖的祠堂。

这就是血芒古地大学士的特点之一，大都使用“祠堂文台”，从血芒古地严厉的宗法制度中吸收力量，并化为战斗的力量。

经过观察，方运发现连平潮善于使用宗法制度中“罚”的力量，比如“恶逆”“不道”“不义”或“内乱”的力量。

他的祠堂文台总会发出一股黑色气流，包裹着战像的关节处，不断造成破坏。

而云照尘、谭禾木和叶放歌三人则主要使用宗法制度中跟礼相关的力量。

方运目光落在云照尘身上，就见他的宗祠文台外放出一道清光，笼罩一具战像，那战像完全不会奔跑，只会一步一步慢慢行走，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无比，显然是用了“宗主家法”，命令战像必须如此。

叶放歌在云照尘的基础上，使用了“嫡庶尊卑”的力量，他的宗祠文台外放两道清光，笼罩两具战像，无论那两具战像如何挣扎，都无法超过被云照尘命令过的那具战像，因为他们被定为卑微的庶子，永远不能越过尊贵的嫡子。

方运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颇感好奇。在圣元大陆，由于法家的强大，这种宗法制的力量空前虚弱，连礼殿之人也很少使用宗法的力量。

可在血芒古地，数百年来大量的读书人在宗法制的秩序下生活，大学士一旦形成祠堂文台，力量不容小觑。

方运暗暗轻叹，宗法制度终究会被法家力量取代，任何妄图阻挡大势的人，都将被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粉碎。

血芒古地偏安一隅，只要与外界的通道没有被打开，就可以一直维持。

战像的数量虽然超过大学士，可只会用身体进行近战，哪怕个个都有普通妖王的实力，也依旧被六个大学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仅仅百息之后，十具战像全部倒在地上，它们的关节处遭到破坏，至少需要一刻钟才能恢复。

七个人重新聚到一起，然后快速向前冲，在距离十具战像五里后停下来，进入一座倒塌的宫殿里，一边控制战诗兵将寻找有价值的物品，一边商议。

云照尘道：“我之所以选择战斗，是为熟悉战像的力量。诸位也看到了，这种层次的战像，哪怕多几十个，也奈何不了我等，但数量若是过百则会有麻烦。不过龙城不可能满地都是战像，只有大殿入口或特殊的地方才会多，所以接下来……”

云照尘扫视六人，道：“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一鼓作气向前冲，不需要跟战像纠缠，直接向五龙大殿前行。不过……我们没有地图，血雾弥漫，只能看清方圆十数里内，很容易迷路。第二个方案……云方你来说吧。”

其他五个大学士好奇地看向方运。

方运轻咳一声，道：“诸位也知道我略通寻古之学，虽然我们看不清这片龙城废墟的大小形状，也不知道我们在哪个方位，但是，龙城的布局习惯我略知一二，可以根据所见的建筑布局，推断出五龙大殿的大体方向。现在我们看到的建筑太少，我需要再走几十里才更有把握，如果能找到标志性的建筑更好。”

第1155章 奖励与惩罚

“你可否详细说明一下？”叶放歌问。

方运道：“很简单，龙族以东为尊，许多建筑的大门都是坐东朝西。小住所的朝向因为布局问题可能改变，但大建筑的正门必然朝西，这第一步，就确定了这处龙城废墟的方向。”

“只有方向也不行，我们需要准确的方位，毕竟这里可能方圆千里。”刘山阿道。

“是的，所以我说标志性建筑。龙族的建筑布局，都是有讲究的。比如这片龙城废墟，必然以五龙大殿为中心，那么部分建筑的顶部会有‘拱卫布局’，比如一些大殿上方的兽类雕刻向五龙大殿的方向做出臣服状。不过大家也看到了，这里的大殿几乎都没有房顶，很难找到。所以只能找其他标志性建筑……”

方运陆续说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但有些东西涉及龙族机密，不能全说出来。

“云方贤侄大才，怪不得照尘兄把你带入这里。有了你，我们至少节省十个时辰的时间！”刘山阿称赞道。

“何止节省时间，若是像无头苍蝇乱跑，遇到那几个嗜杀的熊族部落，我们可能全军覆没。”叶放歌道。

云照尘微笑道：“那从现在开始，我们由云方指挥前行方向，谁反对？”

连平潮却道：“我并不反对由云方带路，但如果他带错路，或是把我们送入死地，又当如何惩罚？”

方运反驳道：“现在的问题是，除了我无人能快速找到五龙大殿的方位，惩罚勇于做事之人，是何道理？至于说惩罚，自然要跟奖励相对，若我找到五龙大殿没有奖励，为何要惩罚？”

刘山阿等几人看着方运微笑，心道这个翰林年纪轻轻，但脑子很灵活，关键句句在理，换成普通翰林，或许会用别的方式反驳，但方运如此反驳更进一步，连平潮要么放弃惩罚，一旦要惩罚，那就要拿出相应的奖励来。

连平潮沉着脸，片刻之后道：“离开这里后，我等要分配战利品。除了自己抢夺的，其余物品都要平分。如果你真能在十个时辰内找到五龙大殿，允许你从中额外挑选一件宝物。如果你找不到，就必须接受惩罚，分配宝物的时候你不动分毫。”

云照尘抢在方运之前道：“我不赞同惩罚云方，休要再提！若云方主动出来带路还接受惩罚，怕是会寒了所有人的心！至于说奖励，平潮兄说的好，只要云方提前找到五龙大殿，就可额外挑选一件共有战利品。”

“云兄，你太过于偏帮你这位远房侄子！”连平潮强忍怒气道，“只有奖励，没有惩罚，若是想给他好处，可以明说！”

方运笑道：“平潮先生，咱们算算。奖励的话，只让我挑一件，而惩罚的话，却让我放弃所有宝物，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

“若不重惩，何来惩罚之说？”

“您说的对，若不重奖，奖励也就没有意义了。”方运道。

叶放歌道：“平潮，听说你前两年抢……不，是发现了不少龙纹米和圣血玉。你既然想奖励方运，不如把你青扬城的圣血玉与龙纹米拿出来。不多拿，龙纹米千斤，圣血玉五十斤即可。”

连平潮面色大变，怒道：“叶放歌，老夫与你交情匪浅，何必如此帮一个外人！”

“平潮兄说笑了，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不同意可以明说，何必发火。”叶放歌一本正经道，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

方运道：“我看放歌先生的建议不错。既然对我的惩罚如此重，那增加千斤龙纹米的奖励理所应当，至于五十斤圣血玉，暂且不要。如果我再立一功，再增加奖励不迟。平潮先生，您意下如何？”

连平潮气得下巴上的白胡子颤抖，怒视方运道：“好，很好！你区区翰林不仅想着要奖励，竟然还想要继续增加奖励，我连平潮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增加奖励？好，只要你同意惩罚加重，我就同意你增加奖励！”

方运微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我提前找到五龙大殿，那除了我额外挑一件宝物，连平潮大学士再赠送我千斤龙纹米。若是我失败，从龙城废墟中所得一切共有宝物一件不取！如果我以后还想要奖励，那必须加重惩罚。我们击掌为誓，如何？”

“黄口小儿，等出了龙城废墟，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脸面见老夫！”

连平潮快步迎向方运，然后两人伸出右手，击掌誓成。

方运道：“五位大学士充当见证人，立誓成功，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们先向哪个方向走？”刘山阿问。

方运道：“根据一路上的建筑布局，我基本可以判断出，之前所在的入口处，是龙城废墟的南面的位置，但不知道是东南、正南还是西南。就可能性来说，我们现在向北面走的机会最大，只要在路上找到标志性的建筑，我们就可以确定大概的方位，逐步修改方向，最后找到五龙大殿！”

“不错。云方，你带路吧，我们都相信你！你的疾行诗，由我包了。”云照尘微笑道。

“多谢云伯父。那我们出发吧。”

随后，六个大学士陆续书写疾行战诗，因为不能飞行，只能书写骑乘马类的大学士战诗《天马颂》，每人都多了一匹雪白战诗龙马。

七人骑乘战诗龙马，在废墟中前行。

龙城废墟历经大战，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墙壁倾倒，石柱拦路，根本没有一条完整的道路，七人只能在起起伏伏的建筑废墟上前行。

此地十分危险，龙马的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很快，一刻钟过去了，方运没有发现任何标志性建筑，脚下除了建筑废墟就是建筑废墟。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一个小时后，连平潮终于忍不住，问：“云方，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方向？”

“请连大学士稍安勿躁，急不得。”方运道。

“哼！”连平潮目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

七人继续前行，没过百息，左前方有一支妖王队伍破雾而出。

“小心！”

“备战！”

六个大学士立刻书写防护战诗或唤出战诗兵将。

谭禾木最先出手，书写大学士防护战诗《咏昆仑》，乃是半圣谢安在大学士之时所作传世防护战诗，诗成后，形成一截昆仑山脉的虚影包围七人，巍峨高耸，充满力量。

而且，这是一首二境战诗，有了诗魂，威力相当于普通大儒防护战诗。

第1156章 妖王来袭

六位大学士第一时间进入战斗准备，没有思考其他，方运身为被保护的翰林，最先做的是观察敌方。

对面是九头妖王，个个带伤，而且方运都见过。

这九头妖王正是暴峰部落的那批妖王，它们的驻地就在云家驻地五十里外，原本应该有十七头妖王。

部落酋长熊煞依旧担任队伍的领袖，但和之前相见比，他眼中的血色粘稠如胶，怒气倍增。

妖王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但方运却从其中五头妖王身上看到难以愈合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明显是唇枪舌剑或战诗的力量造成，并非妖蛮的爪牙痕迹。

它们遇到过一支强大的大学士队伍。

能让妖王伤口难以愈合的力量不多，在大学士阶段能使用的，最大的可能是星位力量，其次是带有浩然正气的文宝。

“他们应该碰到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队伍。”方运道。

其余六位大学士点点头，能与六大亚圣世家队伍对抗的，只有排名前四的部落，这暴峰部落在十大部落中排名第九，惨败逃跑实属正常。

同时，七人心中都有些微惊，因为这九头妖王的气血十分浑厚，意味着战斗过程非常短暂，不等它们消耗大量气血就结束，这说明那支大学士队伍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甚至可能是刚一交手就分出了胜负。

方运等七人心中有些幸灾乐祸，这些血芒古地的熊妖显然低估了亚圣世家的力量，不然绝不至于如此惨。作为人族仅次于孔圣世家的力量，六大亚圣世家的底蕴已经丝毫不逊于妖界的妖圣部落，仅稍稍逊于大圣部落。

妖界的半圣部落，大部分都是传承超过万年，连这等力量都不如亚圣世家，暴峰部落更难以企及。

云照尘以妖语舌绽春雷道：“熊煞酋长，你们有伤在身，若是与我等战斗，必然两败俱伤，与其如此，不如互不打扰，各走一边。”

熊煞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后轻蔑一笑，道：“呵呵，我等在孟子世家的大学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杀你们这些小妖小蛮轻而易举！把你们的含湖贝交出来，我们转身就走！”

七人面色一沉，连平潮暴跳如雷，骂道：“我含湖贝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你竟想全部取走？简直痴心妄想！你若以为九头畜生就可力压我们六人，那我们便奋力一战，看看最后谁能踏入五龙大殿！”

方运没想到连平湖竟然把自己排除在外，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似是嘲讽，又好似戏谑。

“五龙大殿？”熊煞怨恨地看着七人道，“我们暴峰部落已经彻底放弃五龙大殿，只在废墟中寻找宝物！杀死我族八个妖王的是你们人族，你们七人自当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一定得到过不少宝贝，把所有得自龙城废墟的宝贝留下，就放你们离开，含湖贝的其他物品我们可以不要！”

六个大学士全都露出犹豫之色，虽说得自龙城废墟的宝物还算不错，可如果换取让这些妖王离开，却也物有所值，并不算吃亏。

方运见六个大学士一时间不说话，很快明白，六人毕竟是一方城主，又是大学士，若是如此干脆向妖王低头，那对文胆和以后的修行很不利。

更何况，这些妖王哪怕拿到宝物，也未必会离开。

“你们不配拿我一粒米！”叶放歌突然斩钉截铁道。

“想拿我连平潮的东西，就用命来换吧！”连平潮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充满了残酷和狠辣。

“废话少说，战吧！”丘猛身前浮现出兵书。

这六位大学士，不是走到今日，而是杀到今天！

看到六位大学士态度无比坚定，九头妖王反而犹豫起来，其余八头一起看向酋长熊煞。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们！进入龙城废墟，不杀一批读书人，怎能彰显我妖族的雄威！杀！”

“嗷……”

九头熊妖王仰天怒吼，周身妖气纵横，全身鲜红的妖煞向上逆流，犹如火焰燃烧。

“杀光他们！”九头体形如同大象的熊妖王四肢着地，排成一列，冲向方运等七人。

云照尘快速吩咐：“这九头妖王远比十头巨像强大，万万不可轻敌。禾木你与老丘缠住最左边的四头妖王，平潮与放歌阻拦另外四头，山阿，你与我联手攻击那头年纪最轻的熊妖王。云方，你见机行事。”

“诺！”方运六人一起答应，没有谁反对。

“第一轮攻击，书写《倾天赋》！”云照尘道。

十里的距离对妖王来说极短的路程，他们很快来到一里之内，而等待他们的，是六首同样的战诗词《倾天赋》。

就见九头妖王上空十丈处的天空突然化为方圆一里的漆黑大洞，随后一颗颗直径超过一丈的硕大陨石仿佛从外太空降临，通过那漆黑大洞撞向九头妖王。

方运目光一凝，就见漆黑的大洞之中，落下密密麻麻的陨石，每一颗陨石都被赤红的火焰包裹，托着火焰尾巴斜斜飞落。

不过眨眼间，方圆一里的天地被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陨石笼罩，如同天之将倾！

一首《倾天赋》已然可以毁城，而这整整六首《倾天赋》的力量重叠，让陨石如雨，火焰如林。

轰！轰！轰！轰……

一声声陨石撞击地面的惊天动地之声密集响起，强大的冲击波不断爆发。

炙热的火焰仿佛要焚尽整座龙城。

天地一片赤红。

方运已经看不到那九头妖王。

足足过了十息，陨石之雨才消散，地面的火焰逐渐削弱。

就见九头熊妖正以防御姿势蜷缩在地面，全身的熊毛已经被烧光，强大的气血铠甲已经消失，体表除了以前的伤口，还有许多刚刚愈合的嫩红色伤痕。

九头熊妖的肤色都变得惨白，方才不知道蒸发了多少血液。

刹那之后，九头熊妖王同时站起，气血铠甲重新凝聚，妖煞缓缓形成妖力火焰。

对于熊妖王来说，方才的攻击仅仅消耗部分气血而已，没有任何根本性的损伤。

“好强的妖王！”

方运在心中思索，意识到如果自己参战，双方胜算必然五五开，己方必然会死人，这对进入五龙大殿很不利。

“诸位，做好死战的准备！”云照尘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眼见九头几乎发疯的熊妖王冲来，方运突然道：“平潮先生，如果我能惊退九头熊妖王，是否算是立下一功，奖励增加？”

第1157章 龙狱

云照尘眉头轻皱，随后轻轻一叹。

在之前谈话的时候两人都很清楚，一旦进入龙城废墟，方运必然暴露身份，或早或晚而已。

一个大学士，既然知道了圣庙通缉令的内容，只要看到“云方”有任何问题，都会有所怀疑。

更何况，这种时候方运也不适合什么都不做。

连平潮先是一愣，脸上浮现神秘的笑意，随后道：“好，只要你能惊退这九头熊妖王，就算立下大功，哪怕我死在龙城废墟，那千斤龙纹米也会由我的后人交给你！”

“嗯，那就说定了！”方运道。

方运说着，从饮江贝里拿出一叠纸，一叠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纸。

不仅六个大学士愣住了，连九头熊妖王也迅速停下脚步，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停得太急，在地面留下摩擦的痕迹。

那一叠是圣页，足足有二十张！

“这……”刘山阿目瞪口呆，他的表情在众人之中最惊讶。

在这六个大学士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曾经到达圣元大陆参与交易的人，他很清楚圣页什么价值。

圣页的确可以量产，众圣世家是可以得到许多，但圣页乃是人族最宝贵的战略资源之一，无论是化虚为实的能力，还是把诗词威力翻倍的能力，都足以成为读书人的杀手锏。

更何况，圣页能承载圣道，能承载大儒力量，用途太多。

文房四奇中，人族可以没有笔老，可以没有墨女，可以没有砚龟，但唯独不能没有圣页。

血芒古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与圣院交易，可近百年内，圣院只交易给血芒古地十张圣页，不是圣院没有，而是圣院根本不愿意把圣页交易给血芒古地。

所以，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比所有人都更渴求圣页。

当二十张圣页摆在面前，六位大学士浑然忘记这里是龙城废墟，也忘记不远处有九头妖王。

到了妖王的层次，自然知道圣页的厉害，当年一位大学士不敌一位妖王，用圣页化虚为实，书写了一首阻敌诗，困住那头妖王。

等那头妖王轰破阻敌诗的时候，那位大学士已经回到城里和家人吃晚饭。

更何况，这是整整二十张圣页！

如果刚才六个大学士用圣页书写《倾天赋》，九头妖王之前的伤势必然加重，气血消耗至少会增加十倍。

熊煞怒道：“你这个小翰林哪来的圣页？我不相信那是真的！”

方运微笑道：“你当然可以不相信，你可以继续冲过来试试真假。”

熊煞犹豫了，身为妖王，他有自己的直觉和本能，他的直觉和本能告诉自己，那圣页是真的！更何况，圣页要借助半圣故居的力量才能制作，里面的圣位气息绝对错不了。

对妖王来说，没圣页和有圣页的区别，就是轻伤和重伤的区别，轻伤无所谓，但重伤，在龙城废墟就意味着死亡。

“你哪来如此多的圣页！”连平潮贪婪地看着圣页，恨不得直接夺过来。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丘猛喃喃自语。

方运却在心想这连全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云照尘和所有人不一样，他只是稍一诧异，随后恢复正常，一位虚圣要是拿不出二十张圣页，他才会惊讶。

“不错，这是如假包换的圣页。先不管来历，用来杀这九头妖王够了！”叶放歌点头道。

“那么，我们转守为攻？”云照尘认真地看着其他人。

除了连平潮有些犹豫，其余四个大学士齐齐点头，随后连平潮才点头。

只不过，五个点头的人都看着方运，都在猜测什么。

“卑鄙的人族！先凭借亚圣世家的积累杀死我们八个妖王，现在又拿出圣页这等神物来对付我们，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你们若是不怕，就在这里等着！我们走！”

熊煞愤恨地看着方运，若是十七头妖王都在的时候，哪怕对方有如此多的圣页，它也敢一拼，但现在它更担心孟家人路过这里，只能撂下狠话，带着其余妖王转身就逃。

“解决了，平潮先生欠我一千斤龙纹米。”方运说完，把二十张圣页放入饮江贝。

“云方，你这圣页得自何处？”连平潮的声音变得轻柔许多。

“无可奉告。”方运望向四周，准备制定接下来的路线。

“那你卖不卖？”

“不卖。”方运其实想说圣院禁止圣元大陆人与血芒古地交易圣页，但不能明说。

“你……”

连平潮还想说什么，云照尘打断了他的话，道：“这些细枝末节就不要在乎了，我们的目标是五龙大殿。云方，你继续带路。”

“是！”方运说着，继续带领众人向前。

半个时辰后，众人遇到十二具战像，成功将其击溃。

一个时辰后，方运终于找到一栋建筑，确定了五龙大殿的方位。

七人站在倒塌的宫殿之上，都露出轻松之色，不走弯路，这意味着危险至少降到一半。

“废话不多说，我们一起前往五龙大殿。不过，路上恐怕会遇到更多的巨像，诸位不可分心。”

云照尘说完，七人上路，而云照尘在暗中传音问方运：“方虚圣，你既然能确定五龙大殿的位置，定然知道这五龙大殿属于龙城哪一个区域吧？”

“基本可以确定了。”

“是哪一个区域？”

“龙狱！”

云照尘身体一抖，差点从战诗龙马上摔下来。

“云兄，你怎么了？”叶放歌急忙询问。

“照尘，你这是……走神了？”刘山阿问。

云照尘苦笑道：“这件事，让云方来说吧，我觉得，有必要告知诸位。”

“什么事？”谭禾木看向方运。

在六人的注视下，方运认真道：“这座五龙大殿以及附近的废墟，应该是当年龙城龙狱的一部分，虽然不是龙狱正殿，只是分殿，但也是龙狱下辖的要害地方之一。”

“照尘为何如此惊讶？莫非龙狱更加危险？”

方运道：“龙狱有多处分殿，有的只是办公场所，如同圣院的东圣阁，但有的却是牢狱！后者非常危险！如果我们遇到的这座五龙大殿是牢狱，那么里面极可能有强大的力量镇守。关键是，这里是龙狱，若没有钥匙，进去容易，出来太难。毕竟，五龙大殿的监狱可以关押半圣。”

第1158章 第三次立功

听到方运说可能关押半圣，六位大学士喜忧参半。

喜的是，那种层次的五龙大殿绝对藏着大量的宝物，单就一件镇压半圣的圣物，就足够让任何一个势力争破头皮。

忧的是，这里是真正的龙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稍有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既然进了这里，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五龙大殿内有什么，我们都必须要闯进去！诸位，谁想退缩？”丘猛道。

无人开口，只有微笑。

唯有连平潮露出犹豫之色，但也没说什么。

方运指向前方，道：“我现在可以判断出来，五龙大殿在这个方向。而这里是废墟外围，我们遇到的战像并不多。再深入其中，一旦靠近五龙大殿，进入大殿外的区域，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最后通往大殿的那十里路，我们面对的将是数不清的战像。所以，诸位要做好准备。”

六个大学士齐齐点头，随后愕然发现，一开始他们只是让方运寻找方向，可现在，他们发现方运代替了云照尘的位置，不知不觉成为队伍的领袖！

最可怕的是，除了连平潮，其余人之前都觉得很正常，哪怕是连平潮在刚才也本能地把方运当成队伍的领袖，轻轻点头，听从吩咐。

“我们继续赶路！”云照尘补充道。

有了方向，七人甚至不在路上寻找宝物，骑乘战诗龙马以最快的速度在高低起伏的建筑废墟上奔驰。

路上凡是遇到战像，六位大学士不再对战，而是用各种方式束缚困住后，迅速逃离。

目前遇到的战像都有领地观念，除非五龙大殿发布命令，否则它们不会一直追击。

龙马疾驰，一直飞奔五百余里，众人依旧没有看到五龙大殿。但是，却陷入危机之中。

地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头头战像，它们都是从地面爬起，之前被废墟遮掩，远处无法发现。

足足两百头相当于妖王的战像冲了过来。

这是一支战像兵团！

方运扫视四周，仔细观察这些战像，道：“这里应该有一个建筑是存放战像的地方，相当于小型的兵营之类。这两百战像的巡逻范围会非常广，可能将近百里方圆。”

“跑吧！我们再如何，也无法战胜两百头战像。”

“太多了，只能逃离然后绕过他们。”

“晦气！”连平潮不悦地看了方运一眼。

“这支战像兵团，除了巨虾还有巨蟹，甚至有之前从未见过的巨鲨战像，我们很难获胜。”

无人反对逃跑。

方运却道：“如果使用圣页，化虚为实，形成阻敌诗，是否可以阻拦这两百战像？”

“就算绕过战像，也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吧？”谭禾木问。

“会！”方运认真道，“这里离五龙大殿很近，无论如何绕，都可能遇到大量的战像，不仅有这种小兵团，甚至可能有过千过万的大军团！这些战像，主要还不是对外，而是防备龙狱中的囚徒，所以数量极多。从某方面来说，遇到这支两百战像兵团，是我们的幸运！”

方运没有去看连平潮，但所有人都知道方运这是在反驳他。

“云方，老夫以为……”

方运不客气打断连平潮的话：“平潮先生，事情紧急，为了我们七人，必须要尽早决断。你可以反对，但你要拿出足够的证据，否则，七人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你……”连平潮终究拿不出证据，满腹愤怒只能说出一个字。

谭禾木道：“我们之中，只有我曾经在一次战斗中承蒙其他友人信得过，利用圣页写过一首阻敌诗，所以我来写吧。这些战像只懂蛮力，一首阻敌诗，至少可以拖延它们半刻钟，足够拉远几十里距离。”

“好，有劳谭先生！”方运说完，递给谭禾木一张圣页。

谭禾木也不多话，立刻开始书写阻敌诗，三境的书法运笔如神，文字犹如活了一样，随后，圣页飞起，燃烧化光，一座高耸的山脉竖立在前方，云雾缭绕，占地方圆三里。

两百头战像根本没有分辨能力，直接冲进阻敌诗山之中。

到了大学士的层次，阻敌诗山不只是阻挡，还有迷陷之能。

就见两百头战像在山中不断转圈，不断攀爬，可始终出不去。

“我们快走！”

七人骑乘战诗龙马，视阻敌诗山如无物，迅速冲过去。

穿过阻敌诗山后，方运扭头回望，就见两百头战像依旧在孜孜不倦爬山，很显然，这种层次的战像太过单一，就算有轻微的破幻能力，也拿圣页形成的阻敌诗无可奈何。

方运道：“连平潮先生，这也算是一次功劳，奖励再次提升。您欠我两千斤龙纹米了。”

连平潮咬着牙道：“没问题！只要我等离开此地，我会把龙纹米如数交给你！有罚，必有赏！”

其余几个大学士轻轻叹息，连平潮这是打落牙往肚子里吞，哪怕连平潮手里积累了一些龙纹米，也绝不会超过三千斤。

过了近半刻钟，谭禾木道：“阻敌诗已经被击破，它们追了上来！”

不多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声，随后震动越来越大，发出砰砰的巨响。

而且，前面竟然也出现一些战像，个个有五层楼那么高，足足有三十四头。

前后包夹。

“必须要再写一首阻敌诗！”谭禾木道。

方运把第二张圣页递给谭禾木，然后看向连平潮，微笑道：“连大学士，这是我第三次立功了！”

“你没有完全阻拦那两百战像，被他们追上，只能算立功两次。”连平潮道。

“那前方的三十四头战像，由您来解决？”方运问。

“你……老夫就算这是你第三次立功！”

“多谢连大学士的三千斤龙纹米！”

又一座阻敌诗山出现，困住所有的战像，众人安然逃离。

远离十里后，方运慢慢悠悠道：“连大学士，若是你没有龙纹米了，那拿什么奖励我？”

其余五个大学士默默地看着连平潮，这种时候，五个人都应该劝说，但是，谁也开不了口，这不能怪方运，要怪之能怪连平潮自己。

连平潮怒道：“没了龙纹米，老夫拿圣血玉，没了圣血玉，老夫拿文宝，没了文宝，老夫去借！没人借，老夫把青杨城给你！”

“好，一言为定！”方运道。

第1159章 回援

七人不断向着五龙大殿的方向进发，越向前走，遇到的战像越多。

到了后期，战像大都直立起来，远远地都能看到，如同巨大主宰，掌控这片天地。

众人为了尽快到达，只能硬冲战像的领地，才气消耗越来越多。

“能见距离只有十里了！”

方运说完，众人一起打量四周。

天空与四周的血雾更浓，哪怕是大学士们也看不到十里外的景象。

地面再次传来熟悉震动。

谭禾木叹息道：“那两百战像又追了上来，我们恐怕需要第三首阻敌诗。”

“那就用！”方运毫不在乎圣页。

几个大学士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方运，似乎都在思索什么。

方运则看了云照尘一眼，云照尘眼中有一丝无奈之色。

砰砰砰……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但过了一会儿，震动开始变小。

刘山阿笑道：“终于跑出那两百战像的领地！可以松口气了。”

“幸好有云方，不然我们必然会被它们追到，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抵达大殿正门。”

七个人正聊着，余光突然发现左后方有东西移动，齐齐回头。

一支完全由妖王组成的队伍出现在那里，妖王足足有三十一头之多！

其中九头熊妖王正是熊煞带领的暴峰部落，而另外二十二头妖王方运都不认识。

熊煞见到方运等七人，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熊崆，就是他们七人！就是他们诱使孟家人杀我部落妖王，就是他们在我们重伤之时趁火打劫。”熊煞用硕大的熊掌指着方运等人告状。

所有熊妖王都是四肢着地奔跑，而那头叫熊崆的妖王肩高比所有熊妖都高出一尺，而且他的熊毛不是黑色，而是纯白色。

在熊族之中，白色巨熊的地位要比普通熊族高一些。

“杀！”熊崆竟然一句话也不说，立刻加速冲锋。

三十一头巨熊气势汹汹飞奔而来。

刘山阿急道：“这是熊妖十大部落排名第四的凶牙部落！酋长是熊崆，他的祖辈往前追溯二十代，代代都是妖王，甚至还出过大妖王！熊崆是仅次于熊屠的妖王之一，危矣！”

“继续往前逃，若能逃进五龙大殿，或许有生机！”云照尘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对，我们还有……”叶放歌说到一半，呆板的面容露出绝望之色，“……我们完了！”

就见凶牙部落酋长熊崆的后背突然浮现一座半透明的冰山，笼罩方与圆一里范围，而冰山之上，卧着一头体长达五十丈的巨大白熊！

突然，那巨大的白熊睁开眼睛，目光所视，冻绝万物，随后高高举起右前掌。

熊崆的动作与巨大白熊的动作保持一致，同时下落。

圣相之击！

轰隆隆……

前方二十余里扇形范围内的建筑废墟被巨大的力量掀起，乱石漫天，不等那些巨石落地，密密麻麻的小型寒冰山峰不断从地面向上突起。

那些寒冰山峰从一丈高到十丈高不等，形成一片茫茫冰山，天空甚至飘着雪花，截住七人。

幸好两位大学士手中都有文宝，可以迅速形成防护战诗，不然七人早就被熊崆的圣相之击彻底杀死。

七人附近的冰山全部破碎，但远处的冰山依旧存在。

奇特的寒意笼罩所有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行动迟缓起来。

战诗龙马的速度竟然下降一半！

“好强大的圣相之击，怪不得他能成为第四大部落的酋长！”连平潮无比愤怒。

“继续逃跑！全力加速！”云照尘道。

就见六位大学士把大量才气注入战诗龙马体内，战诗龙马立刻获得提速。

方运也把才气注入战诗龙马体内，速度也有了提升，但是，却只有六位大学士速度的七成！

方运无论天赋如何，终究是翰林，终究比大学士低一个文位，在相同的时间内，注入战诗龙马的才气远小于大学士。

几息之后，方运被落在最后。

方运看着六个背影，眼中的光芒缓缓暗淡。

身后，是三十一头妖王！

三十一头妖王绝对不是任何一位翰林所能面对的敌人，更何况，方运连翰林顶峰都没有达到，仅以才气而论，勉强达到了翰林中期的程度，相当于三殿翰林或四殿翰林。

方运努力驾驭战诗龙马，但文位低的劣势越来越明显，他与六位大学士越来越远，但与那些熊妖却越来越近。

尤其是一身白毛的妖王熊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奔，那些冰山好似成为他的助力。

方运又回头看了一眼，一颗心深深沉到谷底。

这里无法使用平步青云，否则的话，自己完全可以逃开。

可现在，几乎毫无胜算。

“咦？云方你怎么了？”云照尘突然回头发问，露出讶异之色。

方运苦苦一笑，道：“我是翰林。”

云照尘等六人这才想起方运的文位，这才意识到之前没有全速前进，自然抛不下方运，可现在是最快的加速，方运注定跟不上。

“我等……不能见死不救。”云照尘骑在马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望着其余五位友人。

“嗯，不能不救。”叶放歌道。

连平潮却道：“此时此刻，为何要做妇人之仁？让他一人死，还是让我们六人陪着一起死？你们难道已经糊涂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若救他，我们将与整整三十一头妖王战斗，必死无疑。我绝不会相救！就算他是照尘的私生子！”连平潮终于挑明内心的猜测。

“回援！”云照尘突然减速战诗龙马，与方运并列前行。

除却连平潮，其余四个大学士大减缓速度，与方运并列前行。

方运眼中消失的光芒渐渐恢复。

“你们这些蠢货，你们会后悔的！”连平潮大骂，依旧保持原来的速度，在其余人的前方。

“我……”方运想要辩解。

云照尘道：“不要想太多。既然我们组成了一支队伍，那就应该伸出援手！这是我们人族能在血芒古地对抗妖蛮的重要原因。”

方运轻叹一声，道：“好吧。”

“云方，你应该主动去迎战熊崆，拖住他，为我们创造机会。你之死，重于泰山，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如果你牵连我等，那就是罪大恶极！”连平潮道。

“准备好四千斤龙纹米吧。”方运淡然道。

第1160章 五个瓷瓶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冰峰连绵，经久不散。

方运转身，骑着战诗龙马停在一座冰山之上。

云照尘随之调转方向，立在方运身边，其余四个大学士一见云照尘如此，无奈地与方运站在一起。

“那老夫就看看你如何能吓退两大部落的熊妖王！”连平潮却不跟方运等六人站在一起，继续向前逃跑，但减缓了速度，不断回头看。

叶放歌则道：“罢了，这片冰山区域乃是凝聚了熊崆的圣相之击，那是他追溯熊族血脉才形成的力量，我等难以破除，速度大减，被它们追上是早晚的事，不如决一死战。”

“既然进入龙城废墟，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刘山阿笑眯眯地说道，但目光里隐含危险的气息。

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个瓷瓶，打开，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息从那瓷瓶中喷涌出来，那气息之猛犹如热油瞬间铺开，把每个人淹没，浸透。

许多人本能地轻轻一颤，所有的妖王都停下脚步。

所有妖王都觉得，如果自己再快速奔跑，必然会冒犯瓷瓶里的东西。

“妖族圣血？而且是我熊族半圣之血？”熊崆跃上一座五丈高的冰山，俯视前方不远处的方运等人。

其他熊妖王也变得小心翼翼。

连平潮停下，吃惊地看着方运手中的瓷瓶。

方运道：“诸位谁能书写四境攻击战诗？”

众人一愣，然后无奈摇摇头。

“血芒古地中，只有卫皇安把《大风歌》修炼至四境，能唤出圣魂，除此之外，无人拥有四境战诗。倒是圣元大陆的人寿命长，有少数读书人能把低文位的战诗练到四境。”

“圣血能让诗词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四境战诗用后，虽然不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五境战诗，但可以形成接近五境的力量，没有正式的命名，大都称其伪五境。”

方运没想到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卫皇安能把《大风歌》练至四境。战诗词每提高一个境界，相当于提升一层文位，《大风歌》是举人战诗，四境相当于大学士战诗词，但有强大的特性，比普通大学士战诗词强很多。

《大风歌》属于帝王诗，到了四境“圣魂”境界，唤出来的力量不是半圣意念，而是汉朝开国大帝刘邦的意念，能直接跨越时空从大汉帝国借用力量。

“有三境的吧？”方运问。

“有！放歌曾在进士时期创作过一首进士战诗，虽非传世，但以斧山为形象，以神话中盘古开天地为意念，形成《落斧吟》，威力极强，虽非传世，但他自己用出胜过所有的传世进士试。于是他一直反复修习这首战诗，已经练至三境，威力相当于大学士战诗。”云照尘道。

“放歌先生，这瓶圣血交给你，我再给你一张圣页。只要他们敢前冲，你就对凶牙部落的酋长熊崆使用《落斧吟》，四境的《落斧吟》，已经超越普通的大儒战诗，至少可以让熊崆濒死，甚至可能将其击杀！”方运道。

叶放歌义不容辞接过方运的圣血与圣页，道：“好！看老夫的！能以圣血铸就四境战诗，老夫死而无憾！多谢云方！”

其余大学士都激动地盯着叶放歌手中的瓷瓶，同时以圣页和圣血书写战诗，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能在临死前做到，死而无憾。

圣血，那是连半圣世家之人都不能随便使用的东西，在众圣世家的礼物清单中，都属于顶级的礼物，否则也不会送给方运。

那些大学士激动归激动，但看向方运的目光却多了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露出这种思索之色。

“吼……”

妖王熊崆大吼一声，鼻子皱起，牙齿外露，道：“区区一滴圣血，还不足以让我们退缩！你们现在只有七个，不，只有六个大学士，加上圣页和一滴圣血，最多相当于十个大学士，差得远！和我们差得远！”

熊煞一边靠近熊崆一边大叫：“对！差得远！在我们三十一头妖王面前，这还差得远！一首战诗用完，我们已经突破你们的防护，杀光你们！”

“哦。禾木先生，您那首二境的《咏昆仑》，若入三境，可否抵挡三十一头妖王片刻？”

谭禾木一愣，哈哈一笑，道：“我的二境《咏昆仑》已经相当于大儒防护战诗，若得圣血相助，进入三境，恐怕能防得住半圣分身一击，阻挡这些妖王不在话下！”

“我不信你还有第二滴圣血！”熊崆的两眼散发着骇人的红光，在白色熊毛的映衬下，更显诡异。

“我所言，你必当相信！”方运说着，拿出第二个瓷瓶并打开。

一阵犹如海潮的妖圣气息瞬间传遍数十里。

“巨鲸半圣之血！”熊崆咬着牙道。

熊煞低声问：“这会不会是假的？”

“若连圣血都能作假，人族早就一统万界了！”熊崆道。

熊煞气得直磨牙，道：“这小子什么来头，先拿出那么多圣页吓走我，又拿出足足两滴圣血吓你，人比妖气死妖！”

“应该是六大亚圣世家的人。”熊崆低声道。

方运说着把第二个瓷瓶递给谭禾木。

“两滴圣血，是否足够？”方运问。

“不够！”熊崆说完，周身的妖煞如冰，为自己披上一层厚厚的冰甲，覆盖在气血铠甲之外。

“嗯，那我就不一瓶一瓶向外拿了。”方运说着，拿出三个瓷瓶，依次打开。

三种不同性质的妖圣气息同时爆发。

所有大学士和妖王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心中莫名恐慌。

此刻，此地，交织着五种圣血的气息。

本来还准备逃跑的连平潮急忙赶回来，大声道：“云方贤侄，老夫琴道已达三境，只要以圣血滴入老夫的龙骨香中点燃，老夫的《风雷引》将提升一境，相当于琴道四境的力量，足以横扫众妖！”

刘山阿笑道：“成矣！成矣！”

其他几人也眉开眼笑，有五滴圣血在，绝对可以对三十一头妖王形成沉重的打击。七人合力，临死前，至少会带走二十头妖王的性命。

关键人妖双方都知道，方运手中恐怕还有更多的宝物！

熊崆呆呆地看着方运手中的三个瓷瓶，对熊煞道：“我这才明白你看到一叠圣页时的心情，我感到深深的惭愧，同时还有无尽的愤怒！很想骂人！”

“身为十大部落的酋长，竟然不如一个小翰林的宝物多，怎能不惭愧！”熊煞非常悲愤。

熊崆盯着方运，许久不说话。

熊煞低声道：“要不……咱们先撤走吧？”

第1161章 呼救

“若是今日走了，我怕会成为熊妖一族的笑柄，血爪部落的熊妖必然会大肆攻击！”熊崆道。

“那……先打打试试？”熊煞低声问。

“你先冲？”

熊煞迅速闭上嘴。

一头黑熊妖王老老实实站在比他高一尺的白熊妖王身边，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熊妖王的对面，连平潮已经归队，也不去管别人，盯着方运的手中的瓷瓶，目不转睛。

叶放歌厌恶地看了连平潮一眼，稳稳握住圣血瓷瓶。

方运看着不远处冰山上的熊崆，道：“熊崆酋长，是战是和，由你决定。就算你们能胜利，也是惨胜，而且我们所有人会全力攻击你！就算你活下来，也无力进入五龙大殿之中，更不用说争夺什么宝物。”

“若是没有好处，我们怎能离开！”熊崆道。

“你们能完好无损离开这里，就是最大的好处！”方运道。

熊煞气道：“你听到没？这个叫云方的小子太猖狂了，说的话能噎死妖！”

熊崆瞥了熊煞一眼，低声怒道：“别说这个，快给我找个理由撤退。”

“理由……有了！熊屠殿下点名要杀这个云方！”

“你怎么不早说！”

熊崆立刻冲方运大喊：“原来你就是那个云方！既然是熊屠要杀之人，我们若是对你动手，就坏了规矩！走！”

接着，三十一头妖王一句话都不多说，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血色黑雾之中。

方运哭笑不得看着那些熊妖王消失的地方，熊妖真是耿直，撤退两次都找相同的理由，而且这次连狠话都不说。

方运转头看其他大学士，发现这些大学士看自己的目光有一些异样，心中一凛，猜到原因，既然这些大学士不说破，自己也没必要说出来。

叶放歌把圣血递给方运，道：“你这是第四次立下大功了。”谭禾木也一起递过来。

“若只是我一个人，就算有圣页和圣血也吓不住这些妖王，诸位大学士才是根本，我不过是锦上添花。”方运笑着收回两人的圣血，和手中的三瓶圣血一起收入饮江贝中。

方运说完，望向连平潮。

连平潮的态度有明显的变化，和善地微笑道：“云贤侄，四千斤龙纹米！我城中只剩两千余斤，那剩余的两千斤龙纹米，将由城外的龙纹米田代替。”

“也好。”方运道。

刘山阿好奇道：“平潮，你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云方既然如此信任我等，拿出秘藏的宝物，虽然没有使用，但足以证明他的实力。既然他有大学士的实力，我便心服口服，承认他是队伍的一员。”

“我们继续前行。”方运道。

其余六个大学士如同听从队长命令的队员一样，跟着方运出发。

除了云照尘，所有大学士的战诗龙马都比方运落后一尺多。

又前行了半刻钟，就见前方的血雾沸腾，似乎有强大的力量外散。

“小心，放缓速度，我们已经接近五龙大殿，容不得半点马虎！”方运道。

六个大学士轻轻点头，做好战斗准备。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看到前方出现五十多具战像，包围四个大学士，地面有一些血迹碎肉和破损的大学士青衣。

方运仔细扫视战场，推断出至少有两位大学士战死，由于敌人都是五层楼高的巨大战像，两个人族大学士已经被打成肉泥并且七零八散，难见全貌。

那四个大学士面色惨白，额头不断冒汗，无论是体力还是才气，都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战像的大体型，成为大学士活着的唯一原因，因为四具战像在四方一站，就包围住他们，其他战像根本插不进手。

战像体形太庞大，如同一群大象围住四只老鼠一样，当两个战像发起攻击的时候，另外两具战像没办法攻击。

其余的几十具战像都在外面不断走动，防止四个大学士逃跑。

四个大学士外放文台力量，与战诗词的光芒交替闪烁，持续阻挡战像不断落下的巨拳。

这些战像只有相当于妖王的实力，若是有一头大妖王战像，这些人坚持不到一刻钟。

“诸位文友，请救救我等！此等大恩，永世铭记！照尘兄！”一人突然舌绽春雷。

“山阿兄，丘猛老弟！”

“放歌，是我啊！当年我也曾相助过你！禾木，当年你我并肩与熊妖作战，可曾记得？”

方运心中轻轻一叹，若是寻常时候这些大学士求救，谁都会觉得这些大学士没有风骨，可亲眼看着友人被战像打成肉泥，连个全尸都没有，又被如此多的战像围攻，才气即将耗尽，此刻哪还顾得上其它，自然要尽全力呼救。

“这……”云照尘这个前领队竟然拿不定主意，本能看向方运，但很快发现自己的举动略显不妥，只是无奈一笑，默认了以方运为首的事实。

其他五个大学士也看向方运。

方运一见如此，道：“还是由六位大学士决定吧，我与他们四人不熟，先不做决定。”

若是只有二十多战像，方运绝不会考虑，直接救出来，但这里有五十头战像，一旦被困住，几乎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等方运说完，那四位被困住的大学士也不喊了，透过巨像胯下的缝隙，可以看到四个大学士绝望的面容上多了一些疑惑和诧异，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时观察方运。

连平潮态度坚定，道：“这四人与我关系并不深厚，若力所能及之事，我定当相助，若是要用性命相拼，我绝不救！”

刘山阿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为难之色，道：“我欠刘苑一个不小的人情。”

云照尘轻叹一声，道：“我与苏濛兄在翰林时曾并肩作战。”

“我就不用多说了，当年孙展帆帮助过我，如果可能，我会尽力相助。他此次也要请我，但我与照尘关系更好，所以才加入照尘的队伍。若照尘不领队，我必然会与他在一起。”叶放歌道。

“孙展帆此人素来高义，我也想救他。”谭禾木道。

丘猛道：“我与刘苑也相识，能救则尽量救。”

“以我们之能，面对五十余战像，必死无疑！”连平潮道。

“但是，有了云方必然不同。”

“所以，最后还需要云方贤侄决定。”云照尘无奈道。

第1162章 高义之士

连平潮冷冷一笑，道：“云方贤侄，他们这是要你出圣页。否则的话，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从五十多具战像的包围中救出他们，连我们都可能栽进去。消耗圣页救四个毫无关系的大学士，这应该是天底下最赔钱的买卖。”

方运点点头，道：“连先生的话给了我启发，很有道理。”

连平潮微笑道：“云贤侄过奖了。”

其他五个大学士看着方运，默不作声，他们没办法责怪方运，因为方运并不认识那四个大学士，没必要拿出珍贵的圣页来。

方运继续道：“连先生拿买卖生意来比喻，的确值得我借鉴。几张圣页能做什么？无非是死物而已，但四个大学士却能杀死数不清的妖蛮。几张圣页如果能换四个大学士的命，对人族来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你……”连平潮如同吃饭被噎着似的，盯着方运说不出话来。

“云方不仅大才，更兼高义，实乃我等楷模！”叶放歌肃然起敬。

“照尘兄邀请云方加入，我之前十分反对，甚至暗中给照尘兄传音，希望赶走他。可此刻才明白，我们队伍中有云方是天大的幸事！老夫为以前之事道歉。”谭禾木恭恭敬敬向方运作揖认错。

“真是我人族好儿郎啊！”丘猛赞叹，只是目光有些复杂。

方运笑道：“诸位莫要夸我了，想办法救下那四位大学士吧。”

“好！”

连平潮十分不情愿，但终究是队伍的成员，和众人一起行动起来。

七人与被困的四人舌绽春雷，很快商量出一套方案，立刻实施。

七人先是冲向那些战像，战像立刻分出三十具扑来，这七人一边阻拦，一边靠近那四个大学士。

靠近之后，谭禾木拿出方运给他的圣页，使用阻敌诗化虚为实，正好落在四个大学士那里，包围四个大学士的战像瞬间陷入重重迷幻之中，不断爬山。

七人则冲进阻敌诗山，带着四个大学士冲向五龙大殿的方向，后面的石像撞进阻敌诗山中，开始慢慢爬山，全部被困住。

十一匹战诗龙马踏着高低起伏的废墟，把那些战像抛在血雾之后。

“呼……”其中一人长长吐了口气，冲方运等七人一抱拳道，“孙展帆感谢诸位，凡是在这里得到的一切宝物，我都将拿出一半，平分给七位。”

“我也拿出一半。”其余三人立刻附和。

四人惊魂未定，脸上刚刚有了一点血色，声音有气无力。

云照尘摇头道：“就不必谢我们了，我们其实没出什么力，真正出力的是云方，他拿出了一张圣页。你们若真想拿出一半的宝物感谢，都给他吧。”

谭禾木道：“对，救你们四人，云方占九成九的功劳。说来惭愧，没有他，我们甚至没有能力救你们。”

孙展帆看上去比所有人都年轻，一头黑发，不像别的大学士要么头发花白，要么白发苍苍，他诧异地看了看方运，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其他人，问：“这位云方是何方文友，为何从来没听说过。”

云照尘轻咳一声，道：“这位是我远方的堂侄，刚刚晋升翰林，他有不一样的奇遇。好了，不说他了，说说你们吧，为何会被他们包围？”

四人脸上立刻浮现悲愤之色，都想说什么，可一时间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展帆才轻叹一声，道：“我们是被血爪部落追赶，误入此地，被战像包围。血爪部落的熊妖王们看到我们被围困后，疯狂嘲笑一阵，然后离开。”

“那战死的人是……”云照尘试探着问。

“马千军，梅海。”孙展帆痛苦地道。

“太惨了，竟然被战像活活砸成肉泥，然后……尸骨无存，尸骨无存啊！”苏濛说着眼圈就红了。

“算了，不提两人，回去之后想办法厚待两人的子孙吧。”云照尘道。

“当然，到时候我会从两人家中各过继一个儿子或孙子，养育成人，不堕两人的一世英名。”孙展帆道。

“唉……”

众人长长叹息，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堂大学士，一城之主，进入龙城废墟才几个时辰就战死，实在太令人扼腕叹息。

刘苑面色有异色，问：“方才诸位争论了好一阵，怕是为难诸位了。”

一旁的孙展帆急忙给他打眼色，让他别这样。

方运面色不变，其他六个大学士面色却有些细微的变化。

连平潮解释道：“方才是……”

叶放歌突然打断连平潮的话，道：“是我们都想救你们四人，但连大学士不想救。”

“你……”连平潮气得涨红老脸，没想到叶放歌竟然都说了出来，这事一旦传出，对他的名声有巨大的打击，一旦他逝世，连他的后代都可能因此遭殃，毕竟四位大学士的人脉必然强于他自己，连那两位死去的大学士的友人都会反感他。

被救出的孙展帆等四人面色果然变得阴沉起来，看向连平潮的目光分外不悦。

连平潮冷哼一声，道：“这事没什么可说的。孙展帆，还有你们三个，我问你们，若是你们没有云方，就算有七个大学士，你们敢冲进五十具战像之中吗？”

被救出的四个大学士一愣，竟然无法反驳。

云照尘微笑道：“所以这更能体现云方的高义啊，你们四人可以不感谢别人，但一定要感谢云方。好了，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四人点点头，感激地看向方运，都想把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

连平潮面色更加难看，没想到不仅自己被四人记恨，还反衬了方运的仁义，现在四个人对方运更加感恩戴德。

云照尘道：“四位现在是想继续深入龙城废墟，还是想离开？”

孙展帆苦笑道：“离开？我们倒是想。除了跟随你们深入，我们毫无他法。”

“我们倒是很愿意你们四人加入，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只不过……老夫小人一次，我们难以相信你们啊。”云照尘说完，轻叹一声。

十一匹龙马继续前进，马蹄踩在废墟建筑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众人却沉默无声。

第1163章 镇罪殿！

叶放歌缓缓道：“照尘说的没错，龙城废墟不是其它地方。若是与熊妖一族死战，我等自然可以齐心协力，熊妖不灭，我血芒人族不得安宁。但里面有五龙大殿，还有太多的宝物，谁也不敢保证关系不深之人会做什么。”

“我们能理解。”孙展帆道。

方运扫视众人，没有说什么，血芒古地终究比圣元大陆残酷，这里的读书人内斗之盛，超过两界山大战之前的人族。

大学士六十多位，明明可以分成两三个大队伍，可实际上分成六七个，明里暗里的事情太多。

方运看得明白，云照尘的队伍与孙展帆队伍中的人，必然有过矛盾，甚至可能有仇怨。

云照尘道：“既然大家都是人族，在这等险地，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抛下任何一人，毕竟没有生死大仇，对吧？”

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起来，十一人中如果真有两人有大仇，很可能会在此时引爆。

“嗯，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孙展帆缓缓道。

无人再说话。

云照尘微笑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如果四位愿意加入我等，不会在中途离开加入其他队伍，我等倒履相迎。四位都是人族大学士，是血芒古地的佼佼者，平日里都有好名声，再加上我等救了四位，想必四位也不会因为一些宝物而如何。”

“自然！”四个大学士异口同声道。

“那么，我等一起对文胆发誓，结为一队，生死与共，绝不做出危害他人之举，如何？”

“在下同意！”孙展帆道。

随后，众人纷纷同意，于是十一人一起以文胆立誓，至少解决了表面上的隐患。

方运知道这些都是君子协定，因为各家都有方法规避誓言，不过，哪怕能规避誓言，代价也极大，若是在血芒古地传开，极为不利。

人族，终究要讲究道德仁义，哪怕是再完善的律法，也有其无法做到的事情，完美世界目前只是人族美好的幻想。

十一人结成一体，队伍的气氛慢慢缓和，一边前行，一边交谈有关在龙城废墟发生的事。

孙展帆等人毫无保留说出了具体的经过，并分享他们的经验和猜想，而云照尘也说了许多，不过大多都会提到“这是云方说的”，几乎有过半的信息会提到这句话。

在云照尘说话的过程中，四个大学士反复观察方运，不多时，四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都没有开口。

方运也不多话，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多时，队伍又遇到一支战像队伍，足足有二十四头。

十一人准备充足，没用圣页就将甩开它们。

十一人一路前行一路甩开战像，越向前，战像越多。一个时辰后，众人陷入上百战像的包围圈，而且远处不断有战像前来，如果不能快速逃脱，可能会被超过两百战像围攻。

不得已之下，方运又消耗了一张圣页。

等脱离包围，刘山阿笑道：“云方贤侄，你这次进入龙城废墟若是得不到好的宝物，可赔大了。”

叶放歌不冷不热地道：“无妨，云方已经立下五次大功，连平潮城主的龙纹米和龙纹米田已经属于云方。再立几次大功，我看连青扬城都要归云方了。”

“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连平潮不悦道。

叶放歌又不咸不淡反击道：“你多虑了，云方未必看得上区区青扬城。”

连平潮双目中红光一闪，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其他方向，不再跟叶放歌争执。

被救的孙展帆等死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虽不说话，但战诗龙马稍稍远离连平潮。

众人又前行一阵，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而身体好似坠入深海，无法呼吸。

刹那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但每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惨白，汗水涔涔。

所有人急忙拉住缰绳。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那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莫非是圣位战像？”连平潮目露惊色。

“哪怕是大妖王都不可能有如此强的气息，错不了，必然是圣位力量，而且只是随意散发的气息，根本不是针对我等。若是针对我等，我们恐怕已经故去。”孙展帆道。

“那我们到底留在这里还继续前进？”云照尘问。

所有人露出忧色，拿不定主意。

方运却微笑道：“诸位不必烦心，若我所料不错，这气息应该是五龙大殿的气息，并非圣位战像。”

“哦，你真能确定？”连平潮问。

“我也未在近处见过五龙大殿，只能说九成的可能是。”方运道。

“我信得过云方。”叶放歌道。

“好，那我们就继续前行，五龙大殿应该就在近处了，不过要减缓速度，以防不测。”

众人再度前行，但速度连之前的一半都没有。

怪异的是，前方已经没有建筑废墟，是非常平整的地面，只是地面有一些裂纹，除此之外，白色的地面上只有各种精美的花纹，没有半点尘埃。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四望，连战像都没有，却更加紧张。

队伍不断前进，原本隐藏在血雾中的地面不断展现出来。

突然，前方的血雾彻底消失。

“你们看！”丘猛惊道。

一座恢宏壮观的万丈大殿分开天地，横亘在前方，如巨兽在卧。

灰白色的大殿的上空，五条金龙好似在天空翱翔，活灵活现，散发着犹如实质的龙威，吓得所有人心脏骤停。

大殿的门前有一座主道，两侧战像如林。

一些大学士和妖王正站在前方。

大殿的正门上方有一张金色牌匾，写着两个漆黑的大字，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每个看到的人都觉得全身沉重，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直到把视线移开才正常。

所有的大学士一头雾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便放弃，只有云照尘等几人看向方运，发现方运表情有些怪，又惊又喜，似乎认识这座大殿。

“云方，你可认识大殿匾额上的两个字。”

“镇罪。”

众人本能一惊，仅仅听名字，就知道绝不是普通的五龙大殿。

“你可知道这镇罪殿的来历？”

方运仰望高耸入云的镇罪殿，神色复杂，缓缓道：“龙狱下辖七座五龙大殿，其中四座用来关押囚犯。这镇罪殿，就是四座关押囚犯的大殿之一，凶名赫赫。而且，除了‘镇罚殿’，其他三座大殿，都是死囚监牢。囚犯不死，永不释放！”

第1164章 卫皇安

“永不释放？这意味着……进入镇罪殿容易，但出来十分困难？”云照尘问。

“正是如此。所以当看到‘镇罪’二字的时候，我更希望咱们遇到的是一座不重要的五龙大殿。这镇罪殿的危险程度，还要大过普通的六龙大殿。”方运神色凝重。

“你们看，那些妖王和大学士都不敢轻举妄动，似乎都在观望，很明显，都意识到这座镇罪殿不一般。”

方运看着镇罪殿，道：“你们看，通往镇罪殿正门口的路上，两侧都是石化的战像，若没有龙族御令，一旦踏足镇罪殿范围，必然会被那些战像围攻。”

众人看着那些石像，若有所思。

那条通往主殿正门的道路足足有十里之长，两侧的巨大战像总数超过一千。

而在正门附近的两侧，各站着十具足足有八层楼那么高的战像，比普通妖王战像高出三丈，而且不像妖王战像全身只是石头打造，这十具战像的身上还穿着铠甲，只是金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石制涂层。

“我们怎么过去？”连平潮的面色有些灰暗。

“不可能过去的。”刘苑轻声叹息。

“我们……”

突然，所有战像表面开裂，掉下一层细碎的石肤，然后齐齐大吼。

“嗷……”

大妖王战像表面的石肤脱落后，露出闪亮的金甲。

两头金甲大妖王战像和两百余妖王战像突然离开原地，飞快地冲进偏殿，也不知做什么。

其余的战像转动头颅，用深红的双眼扫视正殿门前的所有人，杀机骤现。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些人本能要逃跑，但那些战像竟然只是看着，没有出手。

“那些战像怎么会进入大殿，莫非是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完全猜不透，云方，你有何见解？”

十个大学士一起望着方运。

方运道：“龙族有基本的规矩。这些战像，应该只负责大殿周围，不可能负责内部的事项。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正从镇罪殿后面偷入其中，所以这些战像穿过偏殿前去阻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刘山阿问。

云照尘轻轻摇头，道：“镇罪殿方圆百里，我们绕过去恐怕要过半个时辰，甚至会遇到不可测的危险。不过，既然他们引走一部分战像，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先到的那些人发现咱们了！”

方运向前看去，就见先到的那些大学士和妖王正转头看过来。

“五支人族队伍，四支熊妖队伍。不过妖王的数量远远多于大学士，人族堪忧啊。”

“我们继续前行。那卫皇安和莫遥都来了，不愧是血芒古地最强大的两位大学士。另外三支大学士队伍，应该是亚圣世家之人，其中就有孟家大学士。被我们吓跑的熊崆和熊煞也在。”

“你们仔细看看熊妖队伍，说是四支，可实际却有六支部落，暴峰部落归入了凶牙部落，灰岩部落归入了怒斧部落。”

“那莫遥和卫皇安的队伍里，似乎都有几个生面孔啊，莫非是圣元大陆的大学士？”

附近的十个大学士竟然都看了方运一眼。

方运神色不变，心中起微澜，莫遥和卫皇安两支队伍的大学士他一个都不认识，这意味着，其中那几个云照尘等人也不认识的大学士，必然利用画道易容。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六大亚圣世家的人绝不会易容，因为他们的目的很纯粹，没必要遮遮掩掩。那几个大学士既然易容，必然和我一样不想被人发现，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血芒古地的圣庙通缉令，就是他们出面下的？”

方运又想起来，莫遥与卫皇安都想抓自己，只不过莫遥是生死不论，卫皇安只要活的，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方运沉默不语，因为得不到有效的讯息，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不过，方运没有坐以待毙，是一边前行一边传音给云照尘道：“云兄，帮我指出在莫遥与卫皇安两人队伍中的陌生人。”

随后，云照尘传音告诉方运那几个人的相貌特点，足足有五个大学士。

方运装作不经意间扫过那五个人，发现那五个人面色极冷，目光中的杀意非常浓烈，甚至让人怀疑他们五个人充满兽性。

方运立刻明白，这五人进入血芒古地后，受到血芒之力的影响，心神已经起了变化。

就算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文胆文宫也必然受损。

想到这里，方运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被血芒之力影响不大，否则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随后，方运观察其他人。

孟子世家、荀子世家与曾子世家等三家人站立在前方，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

方运则认真扫过所有人，认出了三个世家所有的人，曾子世家的人中，竟然有一个景国大学士，而且是陈圣世家的陈定鼎，乃是家主陈铭鼎的堂弟。

方运目光一动，迅速看向另外的四个熊妖部落。

那四个部落虽然有六个部落组成，但只打出四个部落的旗号，分别是怒斧部落、凶牙部落、血爪部落和百妖部落。

方运仔细一算，这里果然无比危险，十大部落中只有六个能到大殿门口，而且两个部落损兵折将，其余四个部落，恐怕未必能抵达这里。

六大亚圣世家，只到了三个。

血芒古地的人族大学士有七八支队伍，现在到了四支，而其中一支成为方运的队伍。

除了镇罪殿后面的那支不知名的队伍，外面还剩约十支队伍，恐怕过半已经再也回不去血芒古地。

如此惨重的损失，却连镇罪殿的正门都没进，可见这里多么危险。

“照尘兄，展帆兄，还有诸位大学士，能在此地相见，实乃幸事。”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方运望向说话的人，一身很普通的青衣大学士服，一头黑发唯有两鬓斑白，眼眸中散发的竟然不是红光，而是略带紫色，不知是紫色眼睛的缘故还是神态的缘故，方运感到此人身上威严极盛，他周围的大学士在他面前仿佛只是地位卑微的下属。

紫目卫皇安，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

第1165章 纨绔大学士

“见过卫大学士！”所有人一起拱手问候。

“诸位不必客气。我们正在商议如何突破正门。三位亚圣世家的领队人已经同意与我等联手，等进入正门后，再各走各的路。现在你们到来，胜算更大。”

云照尘看了一眼方运，方运轻轻点头，示意云照尘全权负责。

“我们自然也愿意与诸位文友合作，共闯镇罪路。”

“哦？照尘兄果然博学多才，若不是孟兄提醒，我等还认不出这龙族古文。”

“我们马上赶到，到时候详谈。”云照尘舌绽春雷道。

“好。”卫皇安轻轻点头，双眼中的紫色稍微浓了一些，最后却刻意看了方运一眼。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云照尘脸上，但少数几个人却看了看方运。

一个翰林在大学士的队伍中十分扎眼。

“云方，本王等你许久了！”

怒斧部落队伍所在之处，就听一声怒吼，一只方圆十丈的巨爪从天空升腾，携带雷鸣之声拍向方运，宛如一团乌云当头飞来。

“熊屠酋长未免太不把我人族放在眼里了！”卫皇安一边说着，一边口吐唇枪舌剑，就见紫色的光芒一闪，把那妖术巨爪斩散。

方运看到那紫色古剑目光一凝，速度竟然超过了四鸣，而且似乎并未尽力。

若不用藏锋诗，真龙古剑也不过勉强达到五鸣之速。

新晋大学士不用藏锋诗，唇枪舌剑却能超过四鸣，在圣元大陆都是一代人杰。

卫皇安虽然晋升大学士多年，可有血芒之力在，他的实力会一直停留在新晋大学士阶段，突破的可能性非常低。

“卫皇安，这个云方困住我侄儿，我以投影分身阻止，让他给本王一个面子，他不仅没有听，反而杀了我侄儿！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本王心头之恨！”

“哦？云方文友，你真敢当着熊屠的面杀他的侄子？”卫皇安略带惊讶之色望着远处的方运。

不等方运作答，云照尘微笑舌绽春雷道：“我亲眼所见，绝不会假。”

方运不说话，心中明白云照尘这是不想让他说话太多，避免被潜在的威胁发现，能多隐藏一刻也是好的。

“哈哈！好，没想到我血芒古地竟然有如此威武不能屈的男儿，那老夫就更不能让熊妖杀你！熊屠，他和你的仇，我卫皇安接了！”卫皇安说完扭头看向熊屠，神采飞扬，双目中的紫光更亮。

熊屠勃然大怒，额头上巴掌大的红毛轻轻抖动，道：“卫皇安，你当本王不敢杀你吗？”

“对啊。”卫皇安非常自然地回答。

一些大学士忍不住微笑起来，连三支亚圣世家的大学士也有几人在笑。

“你找死！”熊屠作势欲扑，就听唰唰唰几十道声音响起，无论是血芒古地还是圣元大陆的大学士，全部口吐唇枪舌剑。

剑尖直指熊屠。

一波波强大的气息在天空荡漾。

“人族所在，容不得妖类横行！”孟静业手持大儒文宝笔，随时准备出手。

和人族这边齐齐出手不同，四支妖族部落却显得并不统一，除了怒斧部落和凶牙部落，血爪部落和百妖部落没有太多的表示，有不少妖王反而像是在看好戏。

“你以为，人多便能吓得住本王吗！”熊屠毫不畏惧，气焰更胜，身后浮现一个漆黑的熊头祖灵，足足十丈高，比那大妖王战像更加巨大。

“能。”卫皇安一本正经回答。

一些大学士再次发笑，连方运都跟着笑起来，心道这位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也太有趣了。

“卫皇安！”熊屠气得睚眦欲裂，全身的妖煞如火焰升腾，火苗冒出一丈多高。

卫皇安从饮江贝中拿出一粒龙纹米，放在嘴里，气定神闲道：“好了，老熊，在这里打来打去没意思。留着力气进镇罪殿吧，别到时候你连主殿都进不去。”说完，卫皇安慢慢咀嚼龙纹米。

“这才叫财大气粗啊，有事没事吃龙纹米，比不了。”刘山阿笑呵呵道。

熊屠狠狠瞪了卫皇安一眼，道：“那我们就在镇罪殿中见分晓！”

“好说，等我拿到里面的宝物，请你吃龙纹米！”卫皇安展现出好客的一面。

“宝物？我看你未必抢得过那几个圣元大陆来的人。”熊屠开始挑拨离间。

“抢不过就抢不过，都是人族，给他们比给你们熊瞎子强。对了，等离开镇罪殿，我准备西征，重走先祖之路，你能不能把你们部落挪走？”卫皇安面带微笑，比同龄人少了一些沉稳，多了一些潇洒。

“你做梦去吧！”熊屠又恨又气，拿卫皇安完全无可奈何。

方运暗中传音问云照尘：“卫皇安一直是这种性子？倒也有趣。”

“他啊，家世显赫，从小就是血芒古地最顶级的纨绔，玩鹰遛狗，驯马养鸟，无一不通，偏偏书读得也厉害。你看他身边的那头鹰妖侯，原本只是个妖将。他性子从小就这样，现在还收敛了不少。要是没见过他，一定会被他的名头骗了。”云照尘看着卫皇安传音给方运，目光异常复杂。

方运点点头，默默调整位置，落在队伍的最后，其他大学士都明白方运在隐藏，无人说活，让云照尘在最前面。

不多时，队伍来到人族大学士们所在的地方，驱散战诗龙马。

卫皇安如同本地主人似的，笑着对孟家、荀家和曾家的大学士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云照尘……”

方运默默听着卫皇安介绍众人，眼看卫皇安就提到自己，云照尘笑道：“那些战像走了许久，怕是要返回，我们还是快一些商量吧。那些妖王怎么想的？”

卫皇安笑道：“熊瞎子们还能怎么样？没进大殿先讨论怎么分宝物，比我们来的早，都争半天了，咱们说咱们的。我们的计划本来还有些不周详，有了你们把握更大。至于里面的宝物，不管如何，谁抢到算谁的，抢不到的不准翻脸！人，不能学熊妖！”

卫皇安说着又把一粒龙纹米放进嘴里，完全是把龙纹米当零食吃。

“卫大学士说的有道理，人族自然与妖蛮不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沉稳有力，让人本能地感到可靠。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带微笑，并无特别之处，只是让人觉得此人很和善。

这个人，站在十多个大学士的前面。

“这就是莫遥，之前的血芒第一大学士。”云照尘暗中传音。

第1166章 大殿布局

方运看着莫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总觉得莫遥似乎对自己特别关注。

这次进入龙城废墟的不只有方运一个翰林，无论是莫遥还是卫皇安，都带了翰林，而且妖族的百妖部落和怒斧部落甚至有逆种翰林。

“莫非……”

在方运思考的时候，孟家、荀家、曾家、卫皇安、莫遥和云照尘等六大势力的读书人研究如何闯镇罪殿。

方运偶尔暗中传音告诉云照尘一些有关龙族的秘闻，云照尘会说一些，但有些东西，方运并不准备说。

方运一边听他们谈话，一边望着镇罪殿。

敖煌说过不少有关龙狱的事。

除了龙狱主殿关押囚犯，镇罪、镇逆、镇乱和镇罚四座大殿也可以关押囚犯。

其中，镇罚殿只关押最轻较轻的罪犯，不分种族。

镇乱殿关押水族之外的囚犯，比如古妖各族。

镇逆殿则关押龙族，比如真龙、普通龙族、蛟龙或一些地位较高的伪龙一族。

眼前的这座镇罪殿，则关押各种水族，虾兵蟹将，鲸鲨海兽，都被关押在镇罪殿。

“既然这里是镇罪殿，那真正的宝物将是……”方运双眼放光，不用多，只要得到一件，那就赚足大好处。

方运想起有关龙狱的事，皱起眉头。

战像，只是龙城内的制式防护力量，以数量多取胜，攻击方式单一，实力平平。

但镇罪殿内不仅有普通的战像，还有更特别的守卫力量。

“当年龙族倾巢而出，大妖王层次的力量恐怕早就战死，镇罪殿里面留下的，应该都是妖王层次的守护。若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有‘龙城狱卒’，还有更强的‘巡狱将军’和‘巨刃屠夫’，这些都有办法战胜，但万一碰到‘罪龟囚车’，那恐怕会全军覆没了。至于‘镇罪狱龙’，虽然主管镇罪殿，但应该不会在其中，必然会参与龙城之战，否则的话，我现在就跑。”

方运正想着，听到卫皇安笑着问：“三位世家的领队人，可否告知镇罪殿内的布局。”

孟家、荀家和曾家所有人都闭口不语，显然不想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外泄。

“我用龙纹米换怎么样？”卫皇安问。

依旧无人回答。

卫皇安刘流露出一丝不满之色，道：“看来进入前殿后，你们不准备跟我们合作了，也罢！”

随后，方运听到云照尘暗中传音。

“你知道镇罪殿的大体布局吗？”

“知道一些。进了正门，就是镇罪殿的前殿，两侧各有一处偏殿。进入偏殿，继续深入，就是镇罪殿的官吏住舍。过了住舍，会有花园，穿过花园将会有两层地下囚牢。过了两层囚牢，就会进入最下面的镇罪主殿。镇罪主殿，就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如果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有很多宝物。至于什么宝物能拿，什么宝物不能拿，什么能争什么不能争，到时候我会指出来，如果你或者别人不听，我不会再管。”

“这点你放心，谁若在此地一意孤行，老夫不介意将其就地正法！”云照尘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冷酷。

方运轻轻点头，血芒古地的大学士，遵循两套原则，平时就是孔圣之道，若有需求，遵循的便是血芒规矩。

胜者胜。

“不过，这些只是大概的布局，或许会有特殊的地方我不知道，毕竟龙城从建立距离现在太久了，有些秘密我不知道实属正常。”方运传音道。

“知道这些已经远超常人。莫遥那边的人今天都比较沉默，有几位平时与我关系不错，见面后只是轻轻点头，看来他们图谋甚大，你一定要小心。你的身份……基本已经暴露了。”

“我知道。在我拿出圣页的时候，这些大学士恐怕已经怀疑我就是圣庙通缉令的那个翰林。至于卫皇安和莫遥，应该只是半信半疑。幸好这里是龙城废墟，谁都不敢说一定能走出去，自然对我不会太用心。可是，一旦走出龙城废墟，他们必然会对我动手。”

“你有何防备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他们未必能活着离开镇罪殿！”

云照尘传音道：“你首先要小心熊屠，熊屠带领的怒斧部落实力太强，足足有三十四头妖王、七头妖侯和两个逆种翰林，而且不少是圣族，实力远超其他部落。咱们十一人若是遇到怒斧部落，只有死路一条。你的圣血和圣页对付普通熊崆熊煞那等妖王可以，熊屠或许还藏着别的杀手锏。甚至于，他们手中可能也有圣血。”

“这我知道，我会想办法。”方运道。

“其次，你要小心那五个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他们经过易容，恐怕连你都看不清他们的来路。”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背后的势力，无非就是那几家而已。若有机会，我会在镇罪殿抢先解决他们！”方运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云照尘的语气中充满了赞赏，很支持方运先下手为强。

一刻钟之后，队伍终于商量出战斗方案。

卫皇安转身望向那些妖族，舌绽春雷道：“诸位妖王，是你们先闯，还是我们先闯？我们人族讲究‘礼’，让你们先选吧。”

熊屠不屑一笑，额头上的一团红毛轻颤，道：“礼让？我看你们也犹豫不决吧。先进的话，自然可提前进入前殿，提前得到宝物，但里面的宫殿极多，谁也不可能搜遍每一处，必然会被我们追上。若是后进的话，虽然会晚一步，但对战像更了解，进入的话可能更轻松，当然，也许那部分战像会回返，面临的战像更多！你们人族知道的，我们妖族也看得明白！”

“哦，那你们选是不选？”

“不选！”熊屠道。

“好，那我们先进大殿。如果你们胆敢在后面玩阴的，在我们向前冲的时候害我们，别怪我们放弃镇罪殿，与你们在大殿门口决一死战！”

“不知道其他熊妖怎么想，反正我熊屠要的是里面的宝物，绝不会与你们在一开始战斗。除非……让我抓到落单的！”熊屠说话的时候，用威胁的眼神瞪着方运。

方运毫不在乎，继续思索镇罪殿的所有事项，为接下来做准备。

“我们，冲！”卫皇安仿佛成为人族大学士的指挥者，下达了进入的命令。

第1167章 血芒之主

七十余个大学士和五个翰林一起前行，很快抵达通往镇罪殿正门的道路路口。

前面的道路由洁白坚硬的石头铺成，方方正正，道路的两侧站满了威武的战像，每具黑色战像的双眼都散发着明亮的红光，盯着前方的所有人。

卫皇安道：“所有大学士召唤五千之数的战诗兵将，翰林召唤一千，根据之前商议好的计划开始！”

所有大学士提笔书写，就见他们所在之地光芒闪烁，各种奇异的声音响起，随后成片成片的战诗兵将出现在前方。

最后，超过三十五万半透明的战诗兵将聚集，无比壮观，这些战诗兵将形色各异，但最低也有圣族妖将的实力，强的甚至相当于妖侯。

少数几个战诗将军甚至达到普通妖王的层次，让远处的妖王们为之震惊。

卫皇安道：“请三位世家大学士各使用文心‘得寸进尺’，为这三十余万战诗士兵增强力量！”

三位拥有“得寸进尺”文心的大学士先使用壮行诗《常武》，就见三片光辉各落在五万战诗兵将的身上，随后所有战诗兵将的体形膨胀，最后足足大了一圈，实力获得明显的提升。

许多血芒古地大学士看着眼热。

卫皇安道：“真是羡慕圣元大陆读书人，得到文心的机会比我们多太多了。这得寸进尺能让战诗的力量作用于战诗兵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果这种文心能普及，人族将无敌天下！”

曾被方运用圣页吓跑的妖王熊煞在远处说风凉话：“你们人族人人有强大文心，我们妖族怎么办？做梦去吧！别废话了，快点进去。”说完，还凶狠地瞪了方运一眼。

众人都懒得理他，那三位掌握“得寸进尺”的大学士连续多次使用壮行诗《常武》，才让三十多万战诗兵将全部获得力量。

这还没有结束，三位大学士随后接连不断使用翰林增护诗《衣铠》，让每一头战诗兵将身上都多了一层透明的盔甲，拥有强大的防护力量。

看着前方雄壮的战诗士兵，云照尘轻声道：“这近四十余万战诗兵将，足以屠杀千万妖王以下的妖蛮！可惜啊，除了两界山，没有几个地方能见到七十余大学士一起出手的壮观景象。在血芒古地，这也是第一次吧？”

“卫皇安说的对，我也开始羡慕这些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了。”叶放歌道。

谭禾木低声道：“你们说，我们血芒古地有没有可能驱散血芒，人人如圣元大陆的人族一样？”

“驱散血芒？连半圣都做不到！除非先根除血芒之力的源头，然后出现一位被所有圣庙认可的大人物，调动所有圣庙的力量，大概可以扫除血芒之力，最后调集力量屠光熊妖。”丘猛道。

连平潮冷笑道：“只有成为血芒之主才能做到！血芒之主会获得血芒古地冥冥伟力的认可，所有圣庙必然会被他掌控，他在血芒古地的话，就是圣言，就是真理，就是天道。我们连如何成为血芒之主都不清楚，就不要讨论这些了。”

“准备战斗！”云照尘打断他们的话。

所有人闭上嘴。

卫皇安一声令下，三十多万强大的战诗兵将犹如潮水般涌到主道之上，形成了一个“人”字型，而所有人位于“人”字型的中间，被大量的战诗兵将牢牢护住。

离路口最近的两具战像还未等攻击，就被密密麻麻的战诗兵将破坏了膝关节，倒在地上，随后那些战诗兵将如蚂蚁般跑过两具战像的身体，破坏所有的关节。

短短几息间，两具战像被废掉。

所有的战诗兵将疯狂奔跑，而所有的读书人也骑乘战诗龙马加速向前。

黑压压的战诗兵将犹如潮水汹涌前行，每个读书人都如同被风浪推动的小船。

七十余大学士没有闲着，他们或用唇枪舌剑破坏战像，或用战诗词拖延或攻击，让附近的战像无法包围过来，被战诗兵将分割开。

一开始大学士们相当顺利，但当更前面的战像靠近后，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超过八百头石像围绕过来，同时八头金甲大妖王在最前面。

就见八头金甲大妖王高高抬起右脚，重重落下。

八重白色气浪掠过附近的战诗兵将。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十万战诗兵将被彻底毁灭！

许多人露出惊骇之色，妖王战像让他们轻视战像的力量，但金甲战像让众人明白，金甲战像再弱，也拥有大妖王的实力！

仅仅一脚，就毁灭三分之一战诗兵将，若那一脚的力量在大学士近处，八重力量齐出，哪个大学士能防护这种程度的攻击？

卫皇安朗声道：“三大亚圣世家的文友，金甲战像靠你们了。”

三滴如金色珍珠的圣血悬浮在半空，三种半圣气息瞬间传遍数里。

数百具战像的动作为之一滞，甚至连八具金甲战像的动作也减缓。

不仅有三滴圣血，还有三张圣页。

三位半圣世家的大学士齐齐书写阻敌诗！

就见三位大学士面前的圣页之上宝光重重，强大的气息吹动周围所有人衣衫猎猎。

圣血与圣页相融！

三座恢宏的半透明巨山落在前方！

方运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因为有一首阻敌诗就是他在十国大比的时候写过的那首《庐山局》。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阻敌诗与其他战诗不同，受文位影响不大，实力越强，诗句越好，则阻敌效果越佳。

三座大山一落，阻断八具金甲战像以及五百余妖王战像。

那五百余妖王战像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阻敌诗山上乱爬，但那八具金甲战像不一样。

它们竟然用尽全力击打阻敌诗山，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让诗山不断晃动。

但是这三座诗山被圣血的力量增强，境界或许只是提高了一层，但坚固程度提升了何止百倍。

“可惜，不成大儒，很难写出阻敌诗海。若能形成阻敌诗海，困住这些战像更容易！”一位大学士低声暗叹。

阻敌诗山外，只剩不足三百战像，对七十多位大学士来说毫无压力，就见剩余的战诗兵将轻易阻挡两百余战像，所有人快速冲进阻敌诗山中，然后在半透明的阻敌诗山中直线奔跑，直冲向大殿门口。

但是，无人露出喜悦之色，反而更加紧张。

“唰……”

一声轻轻的声音响起，所有战像瞬间移动到原本站立的位置。

阻敌诗山失效。

第1168章 洗罪黑浪

所有的战像回到原位后，不再攻击众人和战诗兵将，而是一起冲向三座阻敌诗山。

“不好，果然如云照尘所说，既然是守护五龙大殿的力量，必然有办法避开阻敌诗山！而且，那些普通战像原本不懂攻击阻敌诗山，但在阻敌诗山之外，金甲战像可以指挥他们，让他们攻击！”

话音刚落，三座阻敌诗山已经陷入八具金甲战像和八百战像的攻击中，出现大片的裂痕，很快就会崩溃。

所有人都被半透明的阻敌诗山笼罩，战像一旦成功，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战像的包围之下，遭到最猛烈的攻击，再难前进。

“幸好我们早有防备！请亚圣世家的文友出手。”卫皇安道。

就见三支亚圣世家队伍中，荀家队伍的首领荀平洋不紧不慢一翻手，拿出一座小小的木雕，木雕只有两寸高，雕刻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建筑，建筑内部的设置特别像是囚牢。

黑色的木雕如此小，可每人看后却觉得阴森森，都为之动容。

“那难道是法家中由‘画地为牢’力量形成的大儒文宝？”

“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文宝。”

“可惜只能使用一次。”

“用在这里，值了！”

就见荀平洋轻轻一抛，那小小的木雕飞上天，然后猛地下坠，瞬间变大。

一座笼罩方圆十里的囚牢当头罩下！

天地昏暗！

八具金甲战像和八百余妖王战像全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不动。

不仅人族，连外面那些妖王也打了一个寒颤。

这文宝等于瞬间镇压八头大妖王和八百妖王，哪怕顶级的大儒文宝也未必能做到，至少要半圣文宝才行。

囚禁，法家第一！

熊崆暗中以气血传音道：“熊煞，还是你聪明。刚才我还想在他们快到正门的时候冲过去，抢先进入正门。现在吓我一身冷汗！我们要是冲过去，他们一用这个画地为牢，把我们和战像一起囚禁在里面，等他们跑了，画地为牢的力量消失，我们就会被战像包围！”

“不是我聪明，是那个叫云方的太厉害了，不得不防！”熊煞同样用气血传音。

“那我们要不要把云方有大量圣页和圣血的事告诉熊屠？我怀疑他就是龙宫和妖界都下令要杀的那个方运！杀了他，我们会得到大好处！”

“熊崆，当时的场面你也看到了，这个方运有多厉害，你也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杀得了他，除非他落单！如果我们告诉熊屠，他就是那个连妖界和龙宫都杀不死的方运，熊屠会怎么样？”

“见到他必然会小心谨慎，然后全力以赴杀了他！”

“对！我们杀不了方运，但熊屠如果小心谨慎，肯定能杀得了，但熊屠杀了方运，会怎么样？熊屠拿了大量的好处，实力更强，最后统一血芒古地，成为血芒之主，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但如果熊屠轻敌，结果如何？”

“熊屠极可能反被杀死，毕竟那人拿圣页和圣血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鬼知道有没有更多的神物。”熊崆道。

“是啊，熊屠死了，怒斧部落力量大降，咱们这些部落才能占据更多的地盘，获得更多的圣血玉！”

熊崆道：“说的是，不能告诉熊屠！我看……咱们不如跟着熊屠，等他跟方运两败俱伤或者他死后，咱们再对方运出手！”

“好！我熊煞实力不如您，好处您拿大头，我拿小头！”熊煞笑嘻嘻道。

“熊煞，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放心，以我们凶牙部落的实力，哪怕得到所有宝物，也对付不了怒斧部落，不可能成为血芒第一部落，只有与你们暴峰部落联合，才有机会！”

“您真有眼光！”

在两头熊妖王相互吹捧的时候，人族已经开始快速前行。

八百余战像的身体一开始纹丝不动，不多时，那八具金甲战像轻轻颤动起来，显然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挣脱画地为牢的束缚。

“多谢荀家文友！”云照尘大声道。

“还是荀家底蕴深厚啊！”

随后，许多人纷纷感谢。

荀平洋微笑道：“诸位客气了。”

方运却暗叹亚圣世家就是亚圣世家，什么宝物都不缺。

荀家虽并非法家，但荀子有两个弟子，一个韩非子，一个李斯，都是法家半圣，从法家借用法家宝物十分容易。

方运扫视众人，发现许多血芒古地的大学士脸上浮现忧虑之色。

“方虚圣，亚圣世家的人太强了，我们恐怕难以和他们相争啊。”云照尘暗中给方运传音。

“这种事说不准。因为，龙城的地牢与众不同，我们其实还有机会！”

“有何与众不同？”云照尘问。

方运无奈道：“先等我们到了地牢门口再说，我们，很可能根本到不了镇罪主殿，恐怕会在地牢被困很久才有机会出去，就算出去，活着离开的也不会超过一半。总之，你要清楚，这里是龙狱，镇罪殿可能囚禁水族半圣。我还好点，你们进了地牢……自求多福吧。”

云照尘眉头不展，同时暗暗松了口气，幸亏结识了方运，若是没有方运，困难恐怕会增加十倍。

方运没有再说话，看着前方的镇罪殿，最后目光落在镇罪殿的两扇正门之上。

两扇正门上雕刻着一片海洋，海洋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水族。

当今的万界，水族只有龙族和那些普通的妖族，比如鱼妖、虾妖、鲸妖等等寻常的妖族，但在远古时代，还有海兽一族，那是当年颠覆龙族的主要力量之一。

镇罪殿的正门上，很少画那些普通的水妖，反而画着各式各样的海兽。

别人不认识那些海兽，但方运却非常清楚，这些海兽随便拿出一条，都有毁灭现在的龙族一座龙宫的实力，至少要两头龙圣才能战胜一头海兽。

海兽之所以曾被龙族领导，是因为真正强大的海兽数量并不多，而且海兽智力相对低下，很少群居。

不过龙族的整体实力终究比海兽强，当年龙族展开大规模报复，第一个目标就是海兽，所以才导致后来海兽的种类越来越少。

金甲战像们很强，但终究没能突破画地为牢的力量，始终被囚禁在原地。

众人顺利地攀登台阶，来到正门之外。

“根据云照尘所说，这道门开启后，会涌出‘洗罪黑浪’，这是进门前最后的考验！”

第1169章 龙圣巡海图

“对了，老夫有一事不明，何为‘洗罪黑浪’？”莫遥面带疑惑之色，望着云照尘。

云照尘愣住了。

方运急忙暗中传音。

云照尘这才道：“杀光所有囚犯，自然也就洗清罪孽了。”

众人一愣，纷纷苦笑。

“不愧是龙族啊，这个洗罪的说法够霸气！”

“原来如此，以前知道这个名字，但今天才知道由来。”孟静业轻轻点头。

“画地为牢的力量快要结束了，若我们不能在短时间进入前殿，恐怕就要耗费另一件更重要的法家宝物了。”曾平洋道。

“好，诸位联手使用防护战诗词，阻挡洗罪黑浪！”

就见所有大学士快速书写，随后一层层光芒闪烁，大量的防护战诗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有半透明的海水，有半透明的山峰，有半透明的巨树，甚至还有半透明的龟妖……

大学士之下的防护战诗词，范围都较小，但大学士之后，许多防护诗词都可以增大范围，但需要消耗额外的才气。

这是一处供龙族与水族进出的巨大殿堂，整座门高达三百丈，完全能容得下一座山峰直立通过。

众人使用完防护战诗词后，抬头一望，甚至有些茫然，因为自己在巨门面前太渺小了，感觉就算一直在努力防御，恐怕也会被大门之中涌出来的黑浪淹没。

云照尘道：“我来开门！”说完，按照方运教的方法，以唇枪舌剑敲击大门右侧的一处海浪。

“吱嘎……”

“轰隆隆……”

镇罪正门先是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两扇大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露出完整的门框。

里面一团漆黑。

“呜……”

犹如连绵不断的号角声响起，就见大门中突然出现一道黑色巨浪，把巨大的正门填满，并以不可遏止的势头向外奔涌。

不足一丈的人站在三百丈高的黑色巨浪前方，无论心志多么坚定，在这种绝对的差距面前，心中都有了一丝恐惧。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更深刻理解什么叫洗罪。

“没办法了，我不能不出力啊！”卫皇安说完，手中出现一座笔架。

那笔架的外形并非是山峰，而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黑色巨龙！

卫皇安注入才气，就见一条黑色的巨龙自笔架中升腾，扶摇直上，长达百丈，随后狠狠撞在那黑色巨浪之上。

黑色巨龙乃是大儒文宝的力量所化，但在眨眼间崩溃，而黑色巨浪也因此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老夫也不能落后。”莫遥几乎是同一时刻拿出一支大儒文宝笔，对准前方的洗罪黑浪点出。

就见一把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弓浮现在莫遥背后，一根巨大的箭出现在巨弓之上，那箭杆的直径比人都高！

轰！

巨箭划破长空，被火焰包围，竟然刺入洗罪黑浪一丈后才粉碎。

但这还没有结束，就见漫天火箭凭空出现，足足有三万多支，击中黑浪，留下微不足道但却有意义的痕迹后被巨浪毁灭。

随后，超过二十位大学士拿出大儒文宝，外放大儒战诗词的力量。

洗罪黑浪原本有毁天灭地之能，但连续遭到如此密集的攻击后，终于显现颓势。

轰！

最终，巨浪落在地上，拍打众人最早准备的防护战诗词。

洗罪黑浪遮住了天地，读书人们已经彻底与外界隔绝。

大学士形成的防护战诗词如同巨石面前的蛋壳一样，不断破碎。

但是，大学士太多了，有七十余人，虽然只有少数人有大儒文宝，但所有人都有大学士文宝！

在巨浪碾压防护战诗词的时候，文宝的力量源源不断被释放，哪怕是方运都使用了一件大学士文宝。

在无穷无尽的战诗词光华中，巨大的黑浪穿过所有人，沿着台阶继续向前奔流，只是势头远不如之前。

水迹残留在地面，所有大学士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躲过洗罪黑浪。

“我们走！”卫皇安大步向前方迈去。

所有人快步向前，进入正门。

轰隆隆……

巨大的殿门徐徐关闭。

在大门还剩一道缝的时候，方运后头看了一眼，画地为牢的力量消失，战像回到原地，而众多妖王在路口处跃跃欲试。

方运回过头，大殿门正式关闭。

在进入的时候，前方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当大殿正门关闭后，整座前殿突然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从穹顶到四壁，布满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而穹顶中央最大的夜明珠直径竟然过百丈。

有了夜明珠，所有人都看清了前殿的空间和布局。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连方运这个早就知道前殿会很大的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迈步。

对龙族来说，这里是一座大殿，但根据人族计算大小的方式，这座前殿是一处方圆十里的大广场，面积相当于一座小县城！

只不过这座县城不仅有围墙，还盖了巨大的屋顶。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众人可见金色的花纹，银色的雕饰，紫色的帘幕等等。

整座大殿富丽堂皇，无论是壁画、壁雕、还是其它，都充满华贵的气息，一些稀有甚至绝迹的神物竟然被当作装饰品挂在这里。

前殿没有立柱，没有什么遮挡视线，前方是平整的广场，在广场的尽头，则有阶梯通往平台，平台之上，有一张足有十丈高的大桌案，桌案上空空如也。

桌案的后面是椅子，而椅子之后，则是一幅硕大无比的巨画，占满了一整面墙壁。

龙圣巡海图。

巨画之中，有一头龙圣在数不清水妖的簇拥下，坐在圣龟的背后，巡视海洋，在那龙族半圣的对面，画着一些强大的海兽。

方运一眼认出来，那是一件龙族的半圣宝物，并第一时间打消了占为己有的念头，如果不动这件宝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若是想据为己有，必然会激发里面的力量，释放封印的力量，屠灭在场的所有人。

方运第一时间给队伍中的其他十个大学士传音：“不要觊觎那幅龙圣巡海图，那个桌案也不要碰。这前殿的东西不少，但妖族恐怕马上进来，我们应该去偏殿。”

云照尘传音道：“我们听云方的。对了，连平潮，我在进入这里前说的有关龙族的事情，全部都是云方教给我的，换言之，他在闯前殿的时候居功至伟，你给的奖励已经上升到五千斤龙纹米。”

第1170章 龙族碑文

连平潮不仅没有露出肉疼之色，反而十分平静地传音：“老夫愿赌服输，以后只要云方立功，老夫就赠送一千斤龙纹米，不够的话，拿青扬城的产业抵债！”

“好！”

就听卫皇安轻叹道：“这哪里是殿堂，分明是一座城池。只是太空旷了。啧啧，你们看墙上的壁雕等物，所有的玉石全都是稀少的神物。此地才是真正的金玉满堂，我的城主府与这里比连茅屋都不如！”

“皇安，你喜欢此地？”莫遥问。

“当然喜欢，可惜有些舍不得动手。这些壁画壁雕，无一不是远古龙族遗留的瑰宝，它们留在大殿中更好。嗯，老夫决定了，不去动那些需要破坏建筑才能得到的宝物，毕竟咱们不是妖蛮。只有畜生一般的妖蛮，才会用破坏性的手段抢夺它们。走，跟我看看有没有普通的宝物！”

卫皇安的队伍骑乘战诗龙马，开始在方圆十余里的大厅中策马奔腾。

孟家、荀家与曾家的队伍没有立刻出动，而是在暗中使用传音议论。

莫遥看了一眼其他人，率领自己的队伍向正前方冲去，显然对这座前殿很感兴趣。

很快，荀家做出决定，向前方进发，可几息后，荀家的领队荀平洋一伸手，让众人停下，然后不知暗中传音说了什么，整支队伍调转方向，改向左面的西偏殿前行。

很快，孟家与曾家的队伍也一起前往左面的西偏殿。

无论是卫皇安还是莫遥的人都十分好奇，连方运队伍的大学士也小声议论。

“三支亚圣世家的队伍竟然一起前往西偏殿，恐怕是知道那里有好东西吧？”

“未必，或许是他们看不上前殿里的东西，或许和云方一样，知道了‘龙圣巡海图’的厉害。”

方运道：“我们不需要在乎他人如何，我们选择第一时间进东偏殿，出发！”

方运一夹战诗龙马的马腹，首先向东偏殿冲去。

镇罪前殿非常巨大，正前方有石台有桌椅，是龙族办公的地方，而两侧有一些大门，通往两侧的偏殿。

十个大学士立刻紧随其后，策马前行。

连平潮道：“云方贤侄，前殿的宝物如此多，那巨大的桌案周围恐怕有一些宝物，哪怕‘龙圣巡海图’再厉害，我们也可以搜寻一番，或许就能得到一些。”

方运却道：“若是谁拿到‘狱卒令’‘龙庭令’‘监察令’之类的令牌，我们或许可以留在这前殿，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哪怕很小心，也可能被波及。另外，这前殿虽然金碧辉煌，但实际作用却像是‘门房’，负责传达之事，并不重要。偏殿则是具体处理事物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一些更有价值的宝物。”

云照尘道：“我之前说过，我所知道的龙族详情，都由云方告知。云方或许文位与实力不如我等，但眼光远远在我等之上。平潮，以后此类事，我看就不需要质疑了。”

“照尘误会了，老夫并非是质疑，只是问问而已。”连平潮看了云照尘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之色。

方运道：“诸位小心了，偏殿虽然不是监牢，但也可能有狱卒的存在。”

“狱卒难道能活数十万年？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连平潮又问。

“龙狱的狱卒，不需要吃喝。一旦有囚犯死在龙狱之中，龙狱的力量会把死尸炼化成傀儡，从而形成龙城狱卒、巡狱将军、巨刃屠夫等。还有一些特别稀少的狱卒，可能是强大的古妖海兽之类。这些狱卒并非长生不老，时间久了，也会被岁月的力量化为粉尘。所以，镇罪殿中有冰窟，储存死尸，每当有狱卒死亡，会用冰冻的死尸代替。”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在囚牢中遇到的只会是死人。”连平潮道。

方运轻轻摇头，继续传音道：“未必。龙狱正殿在，镇罪殿也在，只要有水族被龙族正式定罪，那这座大殿就会源源不断接收水族囚犯，镇罪殿内部，应该有传送海眼。当然，恐怕数百年才传送一批。而且，对水族稍有了解，就知道一些水族能够自体繁殖、雌雄同体，在监牢中繁殖实属正常。”

“这种说法早就有，但这两个词语却第一次听说，看来云方对农家也有所涉猎啊。”叶放歌露出惊讶之色。

“云翰林当真博学。”连平潮称赞道。

方运不再说话，很快带领众人抵达东偏殿的门口。

由于这里是龙族的居住之所，所有的东西都格外大，连这偏殿的门也有两百多丈之高。

进入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装饰富丽堂皇，色调以金色为主，虽然耀眼，但并不显得粗俗。

走廊的右侧有一些门，队伍很快来到第一道大门口。

方运骑着战诗龙马缓缓进入，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大约有两里长一里宽，三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块长方形的黑色石碑，石碑上画着各种淡金色的符号。

“那应该是龙族文字吧？”云照尘问。

“这里的石碑，我全要了！之后也是，凡是碑文，都属于我。其他的东西我可少取一些。”方运突然毫不客气地开口，完全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连平潮呵呵一笑，道：“龙族没有书籍，若是老夫所猜不错，这些碑文就相当于龙族的纸张书籍。这里，应该是镇罪殿的藏书之处，价值之高，还要胜于普通的宝物。你想完全占有，就算我同意，也得问问别人是否同意。”

孙展帆道：“我的命主要是被云方救的。这些碑文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只能用来跟圣院交易，还不如其他用得着的宝物。既然云方说少取其他宝物，对我来说毫无损失，我同意。”

“老夫也同意。”刘苑道。

“我只能认识少量龙族文字，但这些文字更加古老，完全看不懂，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我也同意。”叶放歌道。

丘猛道：“云方，我倒不介意，毕竟你有大功，完全可以独占这些碑文，我只想知道原因。”

“这些碑文，不能流落在外，我要还给龙族。”

连平潮笑道：“原来如此，你知道龙族重视这些碑文，想抛下我们，从龙族那里交换更好的神物，未免太贪心了。”

“交换神物？”方运淡然一笑道，“我若需要龙族的什么神物，不用交换，直接要。”

第1171章 不谈情谊！

十位大学士神色各异，偏殿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血芒古地的人都清楚龙族进入这里实力必然暴降，就算偶尔进入也会很快离开，但即使这样，这里的所有人也没有看低龙族。

龙族，那是曾经的万界之主，甚至可能是龙族、古妖和妖蛮三大族群中实力最高的。

古妖是实实在在被妖蛮超越，而龙族失败则是因为祖龙离开，甚至连祖龙九子也没有参与和古妖的大战。

连古妖众圣都承认，若有祖龙在，古妖万世臣服！

古妖当年造反，打出的第一个口号就是“祖龙抛弃龙族，龙族不再是万界正统”。

哪怕龙族现在已经跌到低谷，也没人敢小视。

一个翰林竟然敢说去龙族要神物，这已经不是吹牛皮的范畴，而是在践踏龙族尊严。

只有云照尘的表情有所不同，他和其他人的怀疑不一样，而是再度震惊，他相信方运的话！

龙族的脾气天下皆知，要是看不顺眼，对人族半圣都爱理不理，可现在方运能说出那些话，让云照尘明白，这个方运和龙族的关系不是一般深，甚至可能得到一方龙宫的鼎力支持。

其余九个大学士有的怀疑，有的根本就不相信，甚至有人稍稍低头，似乎怕被别人看到他们目光流露的真实念头。

连平潮看着方运，轻声叹息，道：“云方啊云方，有些事，甚至你的来历，大家都已经猜到。是，你是有圣页，有圣血，甚至有别的神物。虽然我们不清楚你的地位，但恐怕我们这十个大学士加起来也不如你。但你说出这种话，一个翰林敢去龙宫要神物，太过了。”

丘猛轻叹道：“云方啊，我兼修兵家，性子直，你别怪。你这种口气，有违读书人的‘礼’啊。若是被圣院礼殿的老学究们知道，恐怕会直接圈禁你。”

听到礼殿，方运微微一笑，自己在进入血芒古地前，礼殿的“老学究”们为了自己不惜斥责雷家家主甚至宗家家主，而宗家家主宗甘雨是宗圣的亲生儿子。

“礼殿不会怪罪我。”方运实话实说。

丘猛却轻轻摇头，唉声叹气，脸上充满了失望之色。

云照尘暗中传音给方运：“算了，不跟连平潮那般人置气。您的身份，能不公布就不公布。不过，估计掩盖不了多久了，现在有六大亚圣世家在，他们做事还有顾忌，一旦亚圣世家的人离开，五龙大殿的事情结束，各方必然会图穷匕首见。”

“我明白。”方运传音回答。

随后，方运扫视十个大学士，拿出惯用的文宝扇，轻轻在胸前扇动，微笑着问：“无论你们如何看我，龙族碑文我要定了。谁反对？”

连平潮暗暗打量其他人，发现其他人竟然大都默不作声，顿时露出急切之色，看来谁都知道继续深入镇罪殿必然靠方运，这碑文虽然珍贵，但也不足以与方运翻脸。

连平潮轻咳一声，道：“云方啊，我并非反对，只是要跟你讲一讲道理。进入龙城废墟，你的确有功劳，但若是没有我们，你恐怕在路上就会被妖蛮或其他的读书人杀死。我们队伍功劳若有十，那你最多占三，这个说法没错吧？”

“少了。”方运收敛笑容，面色如常。

连平潮道：“好，我退让一步，就算你占一半的功劳，这些碑文也不能说拿就拿。不如这样，我刚才数过，这里有两百八十面碑文，哪怕再便宜，一面碑文也能值一百斤龙纹米，也就是说，这些碑文相当于两万八千斤龙纹米。如此多的龙纹米，你说拿就拿，过了。既然你功劳占半，一百四十面碑文你可以无偿拿走，但另外一百四十面碑文，你用一万四千斤龙纹米或等价的物品换，如何？”

丘猛轻轻点头，道：“平潮兄这个建议很不错。”

其余的大学士默不作声，至少过半的人认可这种交换方式。

方运再一次扫视所有大学士，点头道：“诸位表决吧，只要五个人同意如此分配，我就用龙纹米换碑文。”

“我同意！”连平潮道。

“老夫也同意。”丘猛道。

“我也支持平潮先生。”被救四人之一的曲桉道。

同样是被救的孙展帆看向曲桉，眼中闪过一抹怒意，随后流露出失望之色。

曲桉眼神一乱，扭过头，不敢看孙展帆。

“我也同意。”谭禾木道。

“四个了，还缺一个。诸位无需担心什么，若是不满意，尽量提出来。”方运道。

其余六个大学士沉默不语，有几人明显在犹豫，但始终没有张口。

连平潮急忙道：“诸位，人情归人情，但宝物是宝物，不能混为一谈。在这种时候，就应该站在绝对中立的位置考虑此事。我等是应该感谢云方，可我们已经白白送他一百四十面碑文了。你们难道舍得掉上千斤龙纹米吗？”

依旧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点点头，道：“其实连大学士说的没错，这种分配方案不用考虑人情，很公正。六位不同意的大学士，若是也不需要我云方的人情，可以站出来说，无妨。没了人情，大家依旧是队友。”

方运一边说，一边看向那六个大学士。

从来没有笑模样的叶放歌一本正经道：“在下觉得，和几千斤龙纹米比起来，与云方在一起的情谊更重要。就算最后有五人同意，我也不要龙纹米，我要云方的人情。”

方运被叶放歌的这种说法逗笑了，半开玩笑道：“放歌先生，我觉得你赚了。”

“是啊，我也觉得我赚大了。”叶放歌认认真真道。

云照尘微笑道：“龙纹米是好东西啊，可是我觉得云方的人情更值钱，原谅老夫太市侩，老夫不想亏本。”

“别人的龙纹米我拿着问心无愧，云方的龙纹米我不能要，烫手，烧心。”孙展帆道。

六个大学士迟迟不同意。

方运微笑道：“六位，如果我同意，那就是五个人同意。我就要给他们四人每人一千四百斤的龙纹米，但我不会给六位。六位不再想想？那可是一千四百斤龙纹米。”

六人依旧不做声。

“好！四位大学士，我也同意，满五个人，即刻生效。从现在起，我与你们四人，只谈生意，不谈情谊！”

第1172章 龙威战体

妖界。

新建的妖皇大殿。

皇城大殿的王座之上，一位全身包裹着金色铠甲的大蛮王端坐其上，铠甲上的流光忽隐忽现，七色萦绕，美轮美奂。

一丝丝圣位的气息自铠甲向四面八方散逸。

无论是手部、颈部还是其他，都被金色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面甲的缝隙中露出来。

只是，他的双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血色裂痕，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在妖皇的前方，站立着一些妖王或大妖王，还有两头体长达三十丈的白龙腾云驾雾，漂浮在半空中。

“西海龙宫敖镗，见过妖皇殿下。我等代西海龙圣陛下送来他的一片圣鳞。时刻一到，圣鳞自然发光，带您进入血芒古地。送您一次，需要消耗千滴圣血以及五年圣力，还望您能斩杀方运，莫要辜负我家陛下的期盼。”

妖皇的金色面甲遮住除眼睛之外的所有部分，也不见他张口，就听面甲内传来一个如潮汐起伏的浑厚声音，甚至形成天地共振，整座妖皇殿都在轻轻颤抖。

“本皇要带一具‘半圣战体’前往。”

大龙王敖镗一愣，忙道：“那怎么行？半圣战体虽然只是半圣遗骸炼成，实力相当于半圣分身，但威能无边，远远比大妖王的力量强大。若是带半圣战体前往，耗费的力量将是原本的十倍。我们之前说好，除了您的妖皇甲，您连吞海贝都不能带，只能带最小的含湖贝，而且不能放过于强大的物品。更何况，我们可以保证您在一个时辰内，拥有新晋大妖王的实力。血芒古地不过方圆数千里，您只要睁开‘邪目’，可以瞬间看遍古地，找到方运。以您和妖皇甲之能，杀死区区翰林轻而易举。”

“对待方运，定要全力以赴，否则不如不去。”妖皇端坐皇座，双目无情。

敖镗道：“我听说您有妖界第一半圣战体‘龙威战体’，据说乃是古妖用我真龙一族的半圣炼制，现如今已经无法打造。您一旦使用，半圣也未必能杀死您。这可是妖界重宝，万一在血芒古地有个损失，妖蛮众圣恐怕会严惩您。请您三思。”

“只要能杀死方运，舍弃龙威战体也值得。”妖皇道。

“既然您舍得龙威战体，那我禀报我家龙圣陛下。”

敖镗说完，闭上眼，全身白色光华流动，不一会儿，他睁开眼，露出金色的眼球和黑色的瞳孔，道：“我家龙圣陛下答应，连您和龙威战体一并带入血芒古地。待您杀死方运，就可使用圣鳞回返。我家龙圣陛下还说，上次妖蛮众圣反悔，提前降下月树神罚，导致您被人界伟力惩罚，失去金蝉脱壳，等于丢了一命。只要您杀死方运，我家龙圣陛下便送您‘白龙鱼服’，再添一命。”

“替本皇谢过西海龙圣陛下。‘金蝉脱壳’第二命虽亡，但本皇还有众圣树赐予的‘枯木逢春’第三命，若能得‘白龙鱼服’，再好不过。方运之事，便交给本皇。”

妖皇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场的每头妖蛮听到后都本能地充满信心。

“希望我们第一次合作会顺利进行，等夺了方运的‘星之王’，我们再帮您夺敖雨薇的‘星之王’力量。到时候，您就可以融合妖祖力量，一旦进入葬圣谷，至少可以开启葬神峰，之后以无上之姿晋升半圣，威临天下！”

“借你吉言。”

熔岩海。

海水蒸腾，海面布满厚厚的水雾。

水雾之下，方圆几十万里的海水竟然全部被加热沸腾，不断翻滚。

熔岩海的海底，遍布大片的熔岩，不断有岩浆从海底喷发，化为熔岩，熔岩冷却后，经常开裂，裂缝中又不断溢出新的岩浆。

整座熔岩海的海底在不断重复喷发岩浆。

就在前不久，熔岩海出现了万年一遇的熔岩大爆发，整座海底一片赤红，海水竟然无法让那岩浆冷却，从而形成无边无际的熔岩海雾。

在如此高温的海水中，依旧有强大的水族存活，而熔岩海的王者，便是毒蛟一族。

在熔岩海海底正中心，一座方圆千里的巨大高台屹立在那里。

这座四四方方的高台好似一块淡金色的巨石，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只有和普通岩石相似的粗糙表面。

高台的正东侧，有一座巨大的水底庙宇，水底庙宇的前方，百万毒蛟伏卧，参拜高台。

突然，高台轻轻一震。

轰……轰……

整座熔岩海的海底出现数不清的龟裂，一道道熔岩喷泉直冲而上，亿万条万丈赤流同时喷发。

百万毒蛟匍匐在庙宇前，瑟瑟发抖。

血芒古地，镇罪殿，东偏殿第一间。

方运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巨大的房间中回荡。

连平潮、曲桉、丘猛和谭禾木四人都露出不安之色，但又很快压下，一切照旧。

连平潮微笑道：“一千四百斤龙纹米先寄存在你那里，我依旧欠你五千斤龙纹米的奖励，等离开五龙大殿后一起算。这些龙族碑文，你先拿着吧。”

“嗯，最后一起清算吧，毕竟我们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如果云方你能活着离开，希望把一千四百斤龙纹米交给我的家人。”丘猛道。

“那是自然，我不至于贪墨千斤龙纹米。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便……”

连平潮突然道：“云方贤侄且慢。这些龙族碑文是归你，但我们毕竟在同一支队伍。按照约定，要共享发现的讯息，这龙族碑文所有跟镇罪殿有关的内容，你都要告知我等。否则的话，就违背了之前的承诺。”

有几个大学士似是不满，可想了想，都无法反驳，因为连平潮说的在理，当初就是这般约定过。

方运微笑道：“我们是有约定，相关的信息都要公开。问题是，这里面有龙族的秘密，我有一个特殊的身份，这个身份禁止我宣扬龙族秘密，而我是在进入队伍前拥有那个身份，所以，我若看到秘密，不能告诉你们。当然，若是不涉及秘密的部分，我会公开。”

连平潮面色一变，道：“云方，你想独吞这些龙族秘密？”

“独吞？不，该独占的独占，该分享的，必然分享。这些龙族秘密，我如果分享给有情义的友人，龙族不会怪罪我。但我若告诉只能谈生意的人，龙族的律法会惩罚我，我自然不能那么做。”

方运面带微笑。

第1173章 文星龙爵敕令

“你这是不讲仁义！你这是信口雌黄！”连平潮大怒，双眼中的红光变浓。

“云方，你扪心自问，此种行径，可有仁有义？”丘猛沉声道。

方运道：“生意归生意，情谊归情谊。我之所以直接进东偏殿，之所以要这些龙族碑文，就是为了保护龙族的秘密。我本以为，我对龙族有情有义，你们是我的队友，也会对我有情有义，我把其中的秘密告诉你们无妨。但你们四人不在乎与我的情谊，那我自然只能跟你们谈生意。”

“你一个翰林，能在龙族有什么身份？老夫不相信，这是你的一面之词！”连平潮道。

“云方，你到底和龙族有什么关系，必须说清楚！”谭禾木道。

方运微笑道：“我在龙族之中，有爵位。至于具体是什么，说了你们也不懂。我觉得，还不至于有人傻到在龙族的镇罪殿说这种谎话。龙族文字向来难学，而且许多秘文并不外传。我若不是有龙族爵位，绝不可能认全龙族的文字。”

“龙族的爵位？这倒是没听过，但既然是云方说的，而且敢在这镇罪殿中说，应该属实。”云照尘道。

“这里可是龙族的镇罪殿，若云方胡编一个龙族爵位，恐怕走不出这里，我相信云方。”孙展帆道。

连平潮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方运，道：“照你所说，你会把那些秘密告诉其余六人，而不会告诉我们四人？”

“不仅是秘密，还有别的。诸位稍等。”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拿出六张圣页。

十位大学士一起好奇地看着方运。

方运并没有拿出砚龟墨女，而是用大学士文宝笔蘸足了上好的龙血墨，调动文宫上方蟠龙的龙力，融入笔墨之中，书写龙族文字。

方运徐徐书写，足足用了一百息，才写完第一张圣页，而圣页上仅仅只有六个龙族文字。

文星龙爵敕令。

敕令本是帝王才能发布的命令文书，龙族中，至少要手握重权的龙皇才有资格发布。文星龙爵在龙族的序列中，高于龙皇和普通半圣，完全可以颁布敕令。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写完六张“文星龙爵敕令”，面色发白，气血两亏的模样，甚至右手都在颤抖。

写完之后，方运不得不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些众圣世家和龙宫赠送给他的滋补神物服食，这些神物对龙族来说都是大补，他吃下之后，面色很快恢复红润。

方运把六张圣页敕令一一送给六位大学士，云照尘离方运最近，首先用双手接过。其他五位大学士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见云照尘如此郑重对待，也不敢无礼怠慢，也都用双手接过。

六人仔细打量，而那四个得不到的大学士则伸长脖子看其他人的圣页敕令，四个人又好奇又不满。

叶放歌忍不住问：“云方，这是何物？”

方运微笑道：“一张还算不错的文书，遇到一些狱卒或意外，应该会起作用，主要是躲避机关。镇罪殿很复杂，有了这东西，比没有强。”

连平潮冷哼一声，道：“我当是什么，装神弄鬼，你若是随便写点东西都能有用，何必找我们，自己就能直接进入镇罪主殿。”

方运微笑不语，敖煌虽然整天唠唠叨叨，但也不是什么都说，更不是什么都知道。人族传承才千年，一些东西都流失，龙族传承几十万年，许多东西自然会散佚。若不是看到这房间里的碑文，学到了写敕令的手段，方运根本不知道可以颁发敕令。

而且，碑文的“敕令”二字，有三十二种写法，各有妙用，可方运凭借文星龙爵只学到敕令两个字，若不看碑文，只能认得两个字，形不成敕令力量。

若是早会写敕令，外面那些战像根本就不会攻击自己，完全可以旁若无人进入这座大殿！

云照尘问：“云方，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写一张？”

方运微笑道：“我可直接凝聚敕令，无需写在纸上。”

此时此刻，在文宫上方，悬浮的六个大字，文星龙爵敕令，这敕令虽然没在纸上，但却比那六张圣页敕令的气息更浓，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敕令。

丘猛却突然面色大骇，随后指着云照尘的圣页敕令结结巴巴道：“这……龙……我……我从圣页上感觉到龙族的气息，好像是龙力的气息。对！没错！我在四十年前遇到过这种气息，因为年代久远，一时间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就算不是真龙的气息，也可能是伪龙的气息，绝对不会错！”

“绝无可能！”连平潮嘴很硬，但眼中的震惊和懊恼之色却出卖了他。

“他云方凭什么！”曲桉张嘴说出了心里话，说完立刻闭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身为大学士，曲桉很清楚方丘猛的话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方运可能掌握龙力！

在龙城废墟，掌握龙力虽不能说横着走，但绝对比其他大学士自在安全百倍千倍。

连平潮气急败坏道：“这只是猜测而已，云方一定有什么宝物，可以形成龙族的气息，不可能是真正的龙力。或许，那件宝物就是从龙城废墟所得，甚至是凤火梧桐木。按照规矩，他不仅要公开，还要让我们四人也得到圣页敕令！”

方运冷漠地看着连平潮，道：“连大学士，请要点脸！”

“你说什么！”连平潮大怒，没想到方运竟然说这种话，只差一点就等于撕破脸皮，他正苦于没有借口，现在正是好时机。

云照尘斜跨一步走到方运与连平潮之间，然后看着连平潮，道：“连大学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已经在污蔑诋毁云方，如若再在此事上纠缠，别怪老夫做一些不愿做的事！”

云照尘的态度很平常，但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意味却很不平常。

连平潮眼中凶光大盛，死死地看着云照尘。

叶放歌等五个大学士脚步轻移，站在云照尘身侧。

而曾经反对方运的丘猛三人，竟然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往连平潮身边站的意思。

连平潮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强行压在心底，冷笑道：“好！好！好！云方，你赢了！关于龙族碑文之事，就此揭过，我绝不再提。既然谈生意，那我就买你的圣页敕令，你开个价吧。”

“敕令无价，情义可得，万金不卖！”

“你……”连平潮气得浑身发抖。

第1174章 刑具陈列室

云照尘道：“平潮，云方写敕令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并非是他不想赠送，而是他书写敕令会损耗极大的力量，他不卖就算了。对了云方，我们要把敕令放在哪里？”

六个大学士一直双手捧着文星龙爵敕令，不敢有半点马虎，生怕掉在地上。听了丘猛的话，六个人都意识到，这东西别说万金难求，恐怕连万斤龙纹米都求不来。

“贴身放好即可。这敕令水火不侵，很难损坏。”方运道。

六个大学士立刻小心翼翼折叠好圣页，认认真真放入衣衫内里的口袋中。

“我出一千斤龙纹米收购一张敕令！”连平潮怒视方运道。

“连大学士真会开玩笑。”

方运说完，也不理会连平潮，骑着战诗龙马奔向一面墙壁，同时伸手摸进衣服里，准备把饮江贝拿出来。

一路上，方运都用衣物遮掩饮江贝，避免被别人看到，别人都以为是含湖贝。

现在要收两百多面龙族碑文，一个含湖贝不够，只能用饮江贝。这些碑文是龙族的书籍，都十分高大，最小的也有一丈高，最大的甚至超过十丈，而含湖贝只是一丈见方。

方运触摸到饮江贝，心道饮江贝是长宽高各十丈的空间，现在有些小了，以后得需要一枚吞海贝。至于天地贝，那东西太贵重，龙族自己都不多，不用多想。

没等方运伸手拿饮江贝，连平潮突然哈哈大笑道：“云方贤侄，我不知是夸你聪明还是蠢，这两百八十面碑文有大有小，有薄有厚，哪怕你打碎其中一些，也至少要十几个含湖贝才能装下！你以为我为何同意你得到全部的龙族碑文，就因为你装不下！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装！”

另外三个没得到圣页敕令的人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云照尘却轻轻摇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他亲眼见过方运有饮江贝，所以方运说要龙族碑文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在意，谁知道连平潮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方运拿龙族碑文毫无办法。

“我的含湖贝可以腾出一些空间。”叶放歌道。

“我的也可以。”孙展帆道。

云照尘微笑道：“你们想多了，云方不需要咱们的含湖贝，看下去便知。”

众人好奇地看着方运。

在离第一面碑文还有十丈远的时候，方运突然张口以龙语说了一个词语，就见整座房间轻轻一震，墙壁上所有的碑文轻轻震动。

离方运最近的碑文竟然自动飞离墙壁，直飞向方运。

到了近处，方运拿出饮江贝，饮江贝中外放出一道白光，把龙族碑文收入其中。

“是饮江贝！”刘苑惊讶道。

“竟然有饮江贝！”连平潮面色一沉，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有紫色边纹的饮江贝。

整个血芒古地，也只有两只饮江贝，一只在卫皇安手里，一只在怒斧部落酋长熊屠手中。

哪怕是圣元大陆的众圣世家，一般也只有家主才手持饮江贝，除非有特别需要，否则连大儒也只是有含湖贝而已。

饮江贝的价值要超过大儒文宝。

战诗龙马踏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沿着墙壁近处一路小跑，凡是路过之处，所有的龙族碑文都会飞到方运面前，被饮江贝收走。

有几个高度超过十丈的龙族碑文，都斜斜置放在饮江贝中。

饮江贝的空间是含湖贝的一千倍，存放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不多时，方运绕着东偏殿的第一间大厅跑了一圈，把所有的龙族碑文收入饮江贝中，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

连平潮看到这一幕，脸色发黑，哪怕傻子都知道，方运必然从这些碑文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如果说以前方运对镇罪殿只是略知一二，现在至少知道了十之七八，随便说几句，就能让众人受益匪浅。

对众人来说，大部分宝物并不算重要，最多是让自己更加富有而已，身为一城之主，拥有三千斤龙纹米和拥有三万斤龙纹米的差距不大。

但多活五年和多活十年却有着巨大的差距。

血芒古地的读书人吃了普通延寿神物也用处不大，而最顶尖的延寿神物他们也吃不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五龙大殿中。

孙展帆问：“云方，老夫有一事想问，这些碑文中，可记载跟血芒之力或延长寿命的方法？”

方运轻轻摇头，道：“没有明确记载血芒之力，延寿神物倒是有，不过延寿神物并不多，而且获取方法很特别。”

“用什么方法，你必须公布！”连平潮精神大振，没想到还是找到了机会。

方运不冷不热地看了连平潮一眼，道：“自然要公布。方法其实也不难，要么有龙族的御令，要么有我写的敕令。”

“信口开河！你的敕令怎会那般有效？更何况，除了你说的，碑文上应该还记载别的办法，你不想告诉我等！”连平潮道。

方运道：“别的方法？有啊，你要是能突破龙力暗流，可以和我们一样去取。”

连平潮顿时哑口无言。

龙力暗流是龙族仿照海洋中的暗流外放的力量，一旦形成，表面上看不到任何迹象，可一旦进入暗流区域，必然会遭到龙力暗流的攻击。

最差的龙力暗流也是龙族半圣设下，哪怕经过几十万年，力量有所损耗，也不是大学士可以硬闯的。

云照尘道：“既然是有龙力暗流保护，那就没办法了，这种力量大家都知道，没有任何捷径，要么靠绝对的力量破坏，要么靠龙族。既然这里除了石碑再无它物，我们进下一处大厅。”

“好。”

众人又扫视了一眼这座大厅，所有的碑文消失后，大厅更显空荡，墙壁上还有一些装饰品，但明显不是什么宝物，身为大学士还不至于刮地三尺。更何况每人只有一个含湖贝，空间有限，只有一丈见方，只能装最有价值的东西。

众人骑乘战诗龙马，沿着东偏殿的走廊快速前行，很快来到偏殿的第二间大厅。

十一匹战诗龙马在门口减速，慢慢进入大厅。

每个人的双眼都在放光。

这座大厅的装饰风格和前殿的富丽堂皇、东偏殿第一座大厅的朴素都不同，大厅的地面是黑色带着暗红的地面，而四壁和屋顶都是血红的底色。

大厅两侧，有两排陈列架，正对的门口的尽头，有一座陈列台。

这座大厅中，陈列着数十种刑具。

这是一间刑具陈列室。

第1175章 血痕刑具

十一人的呼吸明显变粗，方运虽然镇静，但内心比所有人都激动。

丘猛喜道：“真没想到！能陈列在这里的刑具，至少也是用来对付妖王或大妖王的，甚至可能用来对付半圣。能伤到它们的刑具，必然无比强大。兵家大学士能吸收兵器的力量增强文台，而法家更直接，能用刑具增强法家法典和文台！”

“这里每一件刑具都价值连城，只要拿出去，必然可以从圣院或法家那里得到极大的报酬！”连平潮满面红光，把之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方运仔细扫视每一件刑具。

这里共有三十七件刑具，每一件刑具都被半球形的白色透明光芒笼罩，白色光罩散发着淡淡的龙族气息。

白色光罩内，每一件刑具都完好无损，而且每一件刑具的表面都有干涸的血迹，如同厚厚的油漆涂抹在上面。那些血液不只有红色，黑色、蓝色、紫色等等都有。

这些刑具的样式也五花八门，都有铭牌进行介绍。

有七尺长的小刻刀，这是“刺面刀”，在脸上刺字，也就是所谓的黥刑或墨刑。

有十几丈的长鞭，铁鞭上布满了倒刺，散发着淡淡的凶威，表面甚至有黑色的雾气升腾，那些雾气仿佛是某种缩小的水妖面孔。不要说用，众人仅仅看一眼就感到皮肤刺疼。

有九尺长的银色长针，遍布奇特花纹，从针头到针尖竟然不断有鲜血流淌，周而复始，十分诡异。

大门正对面的尽头的陈列台是空的，但离陈列台最近的陈列架上，有一口高达二十丈的赤铜巨鼎，众人根本看不到鼎口，只能在下面仰望鼎足。

巨鼎一动不动，但当有人目光落在它上面，耳边立刻响起凄厉的惨叫。

还有两根圆柱上插满了利刃，而两根圆柱靠在一起，一旦转动，足以把中间的妖物绞成肉泥。

除此之外，第二间大厅内还有枷锁、铡刀、巨斧、长锯、脚镣、金属棒、囚笼、剪子、刀背马、尖刺项圈、刀刃棺材、绞索等等大量的刑具。

陈列架很大，但有些地方空着，上面只有铭牌，刑具已经被拿走。

每件刑具都散发着奇异的凶意，任何人只要仔细看，必然会被刑具的力量刺激，不得不移开视线。

“好可怕的龙族刑具，我只觉全身刺痛，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是这些刑具的力量太强大，我们只是看到，身体会自发觉得经历了刑罚，自然会感到疼痛。”

“这些刑具，都被多次使用，沾染了那些王者的血液，都是真正的血痕刑具，威力更胜一筹！随便拿出一件，就不下于大儒文宝。”

“不！对法家来说，这些刑具比大儒文宝更加珍贵！普通大儒文宝再强，也只能封入一首战诗词，可这些王者刑具，能永久性增强法家法典或法家文台，威力之大，难以想象。”

“可是……这些刑具太大了。”叶放歌道。

叶放歌说完，几乎所有人失去了笑容。

这些刑具主要针对妖王或大妖王，龙族在同妖位中的体形很大，不能当作参考，但哪怕是普通的妖王，体长也不下于三丈。像血芒古地的熊妖王，直立起来一般都有三丈高，如同三层小楼伫立在前方。

三十七件刑具中，只有刻刀、银针、尖刺项圈和肉夹四种长度小于一丈，铁鞭、绞索和脚镣三种可以盘在一起，也能被含湖贝装起来，除此之外，其余三十件刑具都过大，含湖贝装不下，他们拿不走。

方运道：“含湖贝可以装得下的七种刑具，我都不取，我挑其他，想必这次我不用支付龙纹米了吧？”

“那是自然。”丘猛道。

“云方真是好运气。”连平潮冷笑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若想取出刑具，必须要破坏那层光罩。不过，镇罪殿源源不断为光罩提供力量，要多人合力才能打破。当然，若是有我的敕令，便可以切断提供给光罩的力量，很轻松就可以打破光罩。”方运道。

连平潮等四人呆立当场，另外有敕令的五人面有喜色，唯独叶放歌还和平时一样板着脸。

“七件刑具六个人分，必须要想出一个公平的方式！”连平潮大声道。

叶放歌道：“之前已经说好，若是随手可以得到的物品，大家平分。但这些需要付出力量才能得到的宝物，谁先得到归谁。”

云照尘道：“老夫便不客气，做一回恶人，直说了吧。我们六人一人取一件，你们四人合力取一件。你们四人若是打不破护罩，我们再帮你们。”

另外三人无话可说，连平潮怒道：“如此手段，实乃不公！”

丘猛轻叹一声，道：“平潮兄，不要争了，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四人联手攻击护罩吧，希望能快速打破，不要浪费时间。若是没有云方，我们也只能用这个方法。”

“算了，有舍有得，或许之后他们会有求于我们！”曲桉道。

连平潮无力地点点头，随后道：“我们四人要最先挑选！”

所有人看向方运。

方运道：“与我无关。”说完离开。

方运没有动任何护罩，而是骑着战诗龙马仔细看陈列架上的每一处铭牌，哪怕是被拿走的刑具的铭牌也要看一遍。

云照尘道：“给你们四人六十息的时间，若六十息内无法决定，我们便自由挑选。”

连平潮四人急忙商量，很快得出结论。

“我们选那条倒刺鞭！”连平潮道。

叶放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七件东西中，那铁鞭的卖相最好，看样子也最强。

“那好，剩下的我们六人选择。我最后选吧。”云照尘道。

众人不禁露出敬佩之色，连没有敕令的丘猛都道：“照尘兄好气度。”

云照尘笑道：“跟云方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点点头，心道也是，云照尘只是后选，可方运不仅给了敕令，这七件甚至一件不选。

“未必！老夫若是有饮江贝，得了那么多龙族碑文，也不选这七件！”连平潮道。

“可惜你没有！”云照尘道。

“你快点去攻击护罩吧！”叶放歌一脸嫌弃。

连平潮又羞又恼，不得不与其他三人一起前往存放倒刺鞭的地方，开始攻击保护倒刺鞭的护罩。

四人的唇枪舌剑、战诗词与大学士文台一起发威，攻击了几十息，光芒明显变淡，四人刚露出喜色，护罩轻轻一震，光芒恢复如初。

第1176章 凤火锁链

“护罩很强大，诸位不可懈怠，我们一定可以拿到倒刺鞭！”连平潮一肚子火无处发，只能不断攻击白色护罩。

“这条倒刺鞭看着很强大，到底是什么做成的？”丘猛问。

“龙族学名叫‘逆蛟鞭’，把十条大妖王蛟龙的身体和魂魄融入长鞭中，一鞭抽下去，鞭子会一化为十，十分可怖。不过年常日久，这逆蛟鞭的威力有所减弱。在四海龙宫中，都有这种逆蛟鞭，但论材质，还是这条鞭更好。”方运背对着众人，一边观察其他刑具，一边说出逆蛟鞭的来历。

听完方运的说明，四个大学士更加振奋，全力展开攻击。

那包裹逆蛟鞭的白色护罩直径不过三丈，这三丈方圆不断遭到大学士文台、唇枪舌剑以及战诗词的攻击，不断迸发出绚烂的火星，同时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四位大学士连续攻击了百息后，护罩竟然和以前一样，过一会儿颜色会变淡，可又会很快恢复原样。

“我们在全力攻击，最多一刻钟后，才气就会干涸，到了那时如何是好？”曲桉问。

“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击。”连平潮十分无奈。

“你们看，他们六人已经决定了。”

四个大学士扭头看去，就见云照尘等六人手持方运给他们的圣页敕令，各自骑马前往自己选择的刑具。

刑具分散在陈列架的各处，而这第二间大厅比第一间更大，长宽都达两里，六个人骑马跑一会儿才各自抵达。

“云方，我们直接攻击刑具即可？”云照尘以舌绽春雷问。

方运道：“你们先手持我的敕令，把有文字的一面按在光罩上，一息之后拿下，便可切断镇罪殿与光罩的联系。不过我的敕令不是龙狱的命令，所以还要打碎光罩才能获取。”

“多谢！”六人齐齐致谢，然后照方运所说，把敕令放在光罩上一秒，然后拿起，再展开攻击。

六个大学士每人攻击一个护罩，攻击方式与先前的四人一模一样，不外乎是唇枪舌剑、文台和战诗词，但和四人不同的是，六人面前的光罩以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淡。

丘猛惊道：“照他们的速度，最多两百息便可击破！”

“我不信我们会比他们迟很久，继续攻击！”

在十个大学士攻击护罩的时候，方运看遍了所有的刑具和铭牌，最后站在最深处那座空的陈列台前发呆。

不一会儿，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截木头。

这截木头有七八岁小孩那么高，差不多有成年人上臂那么粗，如同一段褐色的玉石，不过这截木头并不是标准的圆柱形，像是被外力劈开，表面很光滑，说明劈开木头的力量非常强。

这根木头原本是连平潮发现的，后来跟方运交换了蕴含圣位气息的玉石，结果玉石破碎，连平潮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凤火梧桐木，方运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仔细回忆这截木头的表面，才意识到这截木头绝对不是普通的凤火梧桐木。

方运看了一会儿，收起这截木头，看着陈列台上的铭牌，上面用龙族文字记载了这个平台上曾经摆放过的刑具。

凤火锁链。

古妖传承中有这件刑具的画面。

在古妖传承的画面中，一头全身由火焰组成的千丈凤凰在天空翱翔，凤凰尾巴后面分出十条火焰锁链，每一条火焰锁链都缠着一头古妖半圣。

古妖半圣的身体比妖蛮半圣都强，可却被火焰锁链烧得嗞嗞作响，火焰深陷皮肉，让那十头古妖半圣不断痛苦嚎叫。

火焰不仅在古妖身上焚烧，连古妖的眼睛里都有火焰锁链的痕迹。

凤火锁链不仅灼烧身体，还灼烧魂魄，乃是古妖最害怕的十大酷刑之一。

镇罪殿是关押水族的地方，用凤火锁链来囚禁惩罚再适合不过。

“若是有法家半圣能得到凤火锁链，融入法典之中，实力恐怕会暴增一倍吧！”方运心里想着，一夹战诗龙马，转过身，放眼整座大厅。

龙铁铡刀、妖骨重棒、锁荒笼、焚海鼎等等各种刑具一一在眼前掠过，而方运却在心中琢磨。

“十丈左右的刑具都可以收入饮江贝中，但那些超过十丈的，只能取一件收入我的‘法典’，再多便收不了。刑具不是兵器，杀伤力终究有限，收入法典的刑具，与其收具有破坏力的，不如收纳有其他特性的。我最想获得法家的‘画地为牢’，可除了杂家，其他各家的辅修法典无法使用那种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相似的刑具收入辅修法典。”

“这些龙族刑具我们读书人都不能使用，但只要法典能吸收，就能获得刑具的特性。不过，我的辅修法典刚成书不久，连一年都不到，很难收纳合适的刑具。”

方运心里想着，最后把目光放在“锁荒笼”上。

锁荒笼高二十丈，乍一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笼子，但笼子竖直的金属条上，除了血迹，还有一道道奇特的螺旋纹路，散发着奇特的气息。

这件刑具若能收入法典，必然可以获得近似画地为牢的力量。

但是，方运很不满意，因为同类刑具法典只能收纳一件，不可替换，除非是先收纳某种刑具的一部分，之后补齐再收纳全部。

“这件锁荒笼对普通法家大儒来说可能是梦寐以求的重宝，但在我眼里差了一些，因为这件锁荒笼只是仿品，真正的锁荒笼能锁住古妖圣，这件只能锁住普通大妖王。且不说不如凤火锁链，甚至还不如那座焚海鼎。可惜现在没的选，先用法典收纳试试，若能收纳就一直用下去，若不能收纳，等深入镇罪殿，遇到其他的刑具囚笼再试试，或许会遇到更好的。”

方运骑着战诗龙马来到锁荒笼前，背对其他人，身前浮现法家法典，不让其他人看到。

血芒古地的读书人最仇视法家。

方运深吸一口气，法典并不能吸收所有刑具，那样的话法家读书人早就无敌天下，只有刑具的性质跟法典的性质契合，才能收纳，比如一个反对死刑的法家人的法典绝不可能收纳断头刀之类的刑具。

“敕令！”方运用龙族语言颁布命令。

十个大学士听到后都好奇地看过来，随后他们看到，笼罩那锁荒笼的光罩竟然快速收敛，随后消失不见。

连平潮等四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第1177章 扒皮抠墙

四个人折腾了半天，护罩依旧存在，可方运一句话就让护罩消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在做什么？”丘猛问。

无人回答，没有人看到方运身前的法家法典。

方运神念附着在法家法典之上，随后一阵奇特的气息自法典散逸出来，这种气息厚重如山岳，仿佛要重定天地秩序，再立万界规则。

二十丈高的锁荒笼轻轻震动，足足震动了三息后，突然停了下来。

一切如旧。

方运轻叹一声，看来自己的法典与锁荒笼并不契合。

方运不仅没有沮丧，反而感到轻松，若法典吸收了锁荒笼，那法典画地为牢的力量将会变得有限，哪怕法典再强，也只能困住大妖王或大儒层次的敌人，对圣位力量毫无办法。

方运收起法典，断了在这里用法典吸收刑具的念头，心中决定等出了血芒古地，就去问敖煌龙狱正殿在哪里，若是能进入龙狱正殿，得到强大的圣位刑具，再吸收入法典不迟。

随后，方运骑乘战诗龙马，轻轻松松把九件大小适中的刑具收入饮江贝中。

这座大厅中还剩二十一件刑具，但最小的也超过二十丈，都是针对古妖的庞然大物，饮江贝根本装不下。

看着这些巨大的刑具无法收入囊中，方运对吞海贝的渴望更加强烈。

“不仅要得到吞海贝，还要得到大号的，至少是长宽高超过千丈的大吞海贝。若是有了大吞海贝，路上遇到的那些宝物，必然可以全部收走，再不值钱，也能换几亿两黄金。”方运心道。

云照尘无奈笑道：“跟云方真是没法比啊。刑具不是越大越好，但越大的刑具，掺杂的神物越多，卖给圣院的价格越高。比如被云方收走的那具刀刃棺材，通体由奇异的金属打造，价值必然极高。”

“不能比，比不了啊！”谭禾木轻叹。

方运也不管他人，生怕自己漏掉什么，又骑着战诗龙马在大厅中转了一圈。

不一会儿，六个用圣页敕令的大学士击破了光罩，拿出里面的刑具，仔细观察一番后，相互比了比，都从中发现了一些现存极少甚至没有听说过的神物，无论是给法家用还是提炼出来都可以，价值极高。

“圣院必然会出高价收购这些刑具！”

“自然。”

而在第二间大厅的一角，各种声音持续响着。

砰砰砰……轰轰轰……喀喀喀……

那四个大学士沉着脸全力攻击白光护罩，可直到现在也看不到丝毫的希望，维持白光护罩的力量仿佛永无止歇。

方运与六个大学士默默地看着那里。

四个大学士似乎发觉其余七人的目光，表情有些窘迫，出手更重，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后退，避免被护罩反弹的力量伤到。

叶放歌慢悠悠道：“云方贤侄，那些大的刑具，我们可以将其打碎然后让你的饮江贝盛放。”

“我也想过，但最后还是作罢。这里以前毕竟是龙族的地方，虽然荒废了，已经是无主之地，但应该各凭本事，没必要彻底破坏。更何况，饮江贝装了这么多东西，空间越来越小，要为以后留地方。”方运道。

“云方贤侄说的是。”叶放歌点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云照尘道：“平潮等四位文友，这护罩之坚硬，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就算加上我们六人，在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打破，不如这样，让云方打开，但算他立功一次，如何？立功一次奖励千斤龙纹米，这件逆蛟鞭如此长，价值必然更高。若是再拖延下去，卫皇安、莫遥或熊妖们前来，你们一粒龙纹米都得不到。”

四个大学士沉默不语。

叶放歌道：“龙纹米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你们才气耗尽，如何继续深入镇罪殿？”

过了好一会儿，连平潮道：“三位文友，此次奖励给云方的一千斤龙纹米，我们共同承担，如何？”

“罢了，我看着光罩已经泛恶心，我同意了。”

“我也同意。”

“停下吧。”

四人一起停手。

方运用龙语轻喝一声，四个人攻击了近半刻钟也没能解决的护罩消散。

四人商量片刻，把逆蛟鞭放在谭禾木的含湖贝中，毕竟谭禾木擅长防护战诗词，如果真遇到祸事，他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方运最后环视一眼刑具陈列大厅，道：“我们走！”

方运一马当先，其他十位大学士跟在方运身后骑马离开第二间大厅，再次进入东偏殿的走廊。

十个大学士看着方运的背影，觉得他似乎长高了一些。

连平潮低着头，目光变幻，不知在犹豫什么。

十一人来到东偏殿第三间大厅的门口，这也是走廊最后一间大厅，再往前就是走廊的尽头，是两扇大门。

十一人向第三间大厅看去，这里比第二间大厅更宽阔，长度超过五里。

方运心道果然不能用人族的习惯来衡量，哪怕是华夏古国的故宫，南北长也不过两里，这一间大厅就超过五里，完全不适合人族，也只有那些体形上十丈甚至百丈的龙族或古妖才适合住在这里。

前两间大厅虽然空旷，但无论是龙族碑文还是刑具都井然有序，而这里不同，在大厅的一角堆积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看样子像是这座大厅经历了剧烈的摇晃，所有的东西都滑落向那一个地方。

十人还没等进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声音。

方运扭头望去，卫皇安率领众多读书人出现在走廊里。

卫皇安舌绽春雷笑道：“诸位好快，找到好东西了吗？前殿虽大，但老夫面皮薄，什么好处都没得到，不像莫遥那群老不修在扒皮抠墙。至于那幅画，圣力气息太强，我没敢揭下来，莫遥那老东西精明，也不动。”

方运舌绽春雷回应道：“前两间大厅的东西我们该拿走的都拿走了，这第三间大厅的东西，就留给卫大学士了。”

连平潮等几个大学士皱起眉头，方运等于把第三间大厅拱手让人，未免太过了，哪怕不能全占有，也应该拿一些。

方运话音刚落，又一批人出现在走廊里，位于卫皇安等人的后面。

“这镇罪殿之物，人人可取，非是留给任何一人。”莫遥伸手捋着胡须说道。

“呦，莫抠墙也来了，怎么不继续扒皮抠墙？”

莫遥微笑道：“卫兄来东偏殿，莫某岂能不来？”

刚才还在心中责怪方运的大学士看到这一幕，巴不得马上就走，没人愿意卷入血芒古地最强的两位大学士的纷争中。

第1178章 口语的重要性

两位大学士的对话里带着浓浓的唇枪舌剑的气息。

方运心中猜测，卫皇安与莫遥在前殿的时候必然没少打嘴仗，卫皇安绝对没少损莫遥，“扒皮抠墙”四个字实在太过形象，莫遥身为大学士，一开始或许不介意，但被说多了，心中必然有芥蒂。

在血芒古地，从来没有好脾气的大学士。

实力越强，血芒之力的影响越大。

方运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立刻道：“第一间大厅已经空了，第二间大厅里有刑具，但被护罩保护，诸位未必能打开。只有这第三间大厅我们还没进入，既然有两位大学士在，我等不敢造次，这就离开。告辞！”

方运说完就转身，但在转身的时候，发现莫遥盯着自己的队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一人非常干脆，说走就走，很快抵达走廊尽头，在大门前停下。

云照尘道：“云方你靠后，我先进入一探。按理说，这前殿和偏殿之中都应该有战像守卫，可至今一具都看不到，也没有战像留下的痕迹，那么后殿极可能有危险。”

“也好。”方运没有逞强，大学士毕竟有文台，攻守兼备，于是退到队伍的后面。

偏殿通往后殿的两扇大门紧紧关闭着，上面没有任何锁眼，好似完全密封。

这座大门不如前殿的正门高，但也有百丈，要仰头才能看到大门的顶端。

云照尘上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又往回拉，同样纹丝不动，然后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机关或开门的方法。

“这门……”云照尘犯了难。

后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卫皇安与莫遥的队伍正在向第一间大厅赶路。

卫皇安舌绽春雷道：“那门需要摧毁才能通过，你们在那里等着吧，等我们出来，大家一起联手攻击。”

说完，卫皇安的队伍首先冲进第一间大厅，而莫遥也带着人冲进去，在进门前，莫遥又看了方运等人一眼。

云照尘拿出方运给他的圣页敕令，如同打开刑具护罩一样，把圣页放在门上，然后再试着开门，一动不动。

方运仔细回忆第一间大厅的石碑，道：“我来试试。”

云照尘和前面的大学士立刻让开一条道路。

在走廊穹顶夜明珠的照耀下，方运来到大门前，口中用龙语吐出两个字。

大门纹丝不动。

方运脸上浮现尴尬之色。

“会不会需要钥匙？”云照尘连忙帮方运打掩护。

方运不回话，走廊里静悄悄的。

思索片刻，方运露出恍然之色，轻咳一声道：“应该是我发音不标准，没有学好龙语这门外……外族语言，等出了血芒古地，我要好好学习古龙族文字，练习口语和听力。”

十位大学士眨了眨眼，大概明白了方运的意思。

方运伸出手指，消耗龙气在半空中书写，就见淡淡的金光如水一般从方运的指尖中流出，最后形成两个龙族文字。

众人看得清楚，这两个字和圣页敕令的最后两个字有相似之处，但细处有所不同。

方运张口一吹，两个龙族文字立刻飞到大门之上。

“空……”

大门发出一声奇特的声音，随后外放淡淡的银光，徐徐打开，明亮的光芒照进走廊，门外是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之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近处可见花草树木，远处则有一座雄伟的宫殿。

“成了！”多位大学士脸上浮现喜悦的光芒。

方运退到十位大学士身后，云照尘一马当先进入，方运在最后，临进门前，看到连平潮回头望了一眼走廊。

等十一人穿过大门，抵达台阶之后，大门轰隆隆徐徐关闭。

砰……

悠远的声音在偏殿的走廊中回荡。

“第一间大厅果然一无所有，云照尘等人倒是厉害，我们去第二间大厅看看。”卫皇安的声音在第一间大厅中响起，随后整支队伍出现在门口，沿着走廊向前行。

十六人骑乘战诗龙马走了几步，卫皇安突然问：“云照尘他们呢？”

队伍停下，十四位大学士和两个翰林一起惊讶地望着前方。

“他们会不会抢先进入第三座大厅拿宝物去了？”一人道。

“云照尘做不出那种事。照尘兄可在？”卫皇安舌绽春雷，白净的面庞浮现一丝疑惑，眼中紫色的光芒轻轻抖动，依旧手拿扇子轻轻扇着，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没有回应。

“他们难道已经过了偏殿后门？真是出人意料。”卫皇安陷入深思。

其他大学士也在思索，过半人脸上都浮现惊容，他们都清楚那扇门极难打开。

“云照尘和那个翰林，可不一般啊，皇安老弟，或许云照尘才是镇罪殿最大的赢家。”莫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要人族是最大的赢家就好，总比宝物都被妖族拿走好。走，我们去第二间大厅！”卫皇安也不理莫遥，率人冲进第二间大厅，莫遥的队伍随之进入。

不多时，第二间大厅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足足过了半刻钟，卫皇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停下，才气不多了。我听那个叫云方的翰林的劝，既然打不开，就不打了，我们去第三间大厅！”

“皇安老弟，根据陈列架留下的痕迹判断，有十多件刑具刚刚被拿走，而剩下的刑具，都极为高大，不要说含湖贝，连饮江贝都装不下，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有饮江贝，还有轻易打开这些护罩的手段。”莫遥的声音在卫皇安后面响起。

“他们能拿走是他们的本事，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不错，云照尘他们果然有些小手段，以前倒看轻了他。血芒古地有此人才，我哪怕重踏先祖之路失败，也不用担心熊妖反攻、人族受难。云照尘不错，知道把第三间大厅留给我们。走，我们去下一间大厅。”卫皇安带人策马赶向第三间大厅。

莫遥的队伍紧紧跟上，莫遥微笑道：“皇安老弟，把第三间大厅留给我们的可不是云照尘，而是那个姓云的翰林，老夫记得血芒古地所有的读书人的名字，从童生到大学士，一个不漏。叫云方的有三人，一个是二十多岁的童生，另外两个都是年过四十的秀才，怎么都对不上号，怪哉，怪哉。”

卫皇安不答话，最后看了一眼偏殿那紧闭的后门，冲进第三间大厅。

偏殿的后门外，方运等人坐在战诗龙马上，望着前方。

“可惜了，或许那第三间大厅里有重宝。”连平潮轻声叹息。

第1179章 万界龙吟，才气清音

“那里不会有重宝，零碎的小东西应该挺多，卫皇安和莫遥都瞧不上。”方运道。

“哦？你确定？”连平潮问。

“那第三间大厅，类似接待之处，囚犯会被押在那里，等镇罪殿有了决定，再把他们送入地下的镇罪牢狱。那种地方不可能有什么宝物。”方运道。

“原来如此。”

“偏殿之事不用多谈，我们要尽快进入后殿，然后尽快进入镇罪牢狱。不过，这前殿后殿之间的‘小’花园，我们要仔细看看。”

方运向四处张望，对方圆百里的镇罪殿来说，前殿与后殿之间的花园很小，大概只占百分之一，但对人族来说，这是一处长二十余里宽一里的大植物园。

这片花园中，有千丈高的假山，有宛如原始森林的花坛，有如小湖泊的水池，读书人站在这里，如同进了巨人国度一样。

“没有他人，我等最先到达，此地属于我等！”连平潮精神振奋。

“嗯，你们在草地上找找，或许这些草有些许不凡，卖给农家可以换一些文宝。至于假山、水池和花坛，你们四个人就不要多想了。”方运道。

连平潮一愣，黑着脸问：“像你之前所说，花坛等地都被龙力暗流包围？”

“我们先去最近的花坛，一去便知。”

方运说着，骑马下了巨大的台阶，在战诗龙马踏在草地上的一刹那，整片空间突然出现奇异的变化，随后，就见四处墙壁上雕像的表皮开始脱落，数以千计的雕像双眼发出红光，挣脱墙壁，冲向方运。

上千雕像脚踏大地，发出砰砰的巨响，声威骇人。

“是战像！后退！”云照尘大吼。

方运本能地后退，离开草地范围，那些有八层楼那么高的巨大战像立刻停下来，然后返回原处，恢复为壁雕。

“原来不能踏入草地。”叶放歌道。

方运道：“这些战像，大概都是妖王层次，但是，它们更加灵活，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到？”

“老夫意识到了，的确非常灵活，一个打两三个普通战像毫无疑问。”云照尘道。

“这样也好，等后面的人来了，一起联手闯花园。至于这里有没有龙力暗流，那些水池花坛中有没有宝物，都不重要了。”连平潮面带微笑。

云照尘等六个大学士面露无奈之色，之前方运说过，圣页敕令可以躲避龙力暗流，但连平潮说的没错，现在有没有圣页敕令都不重要了。

方运看了看四周，再度让战诗龙马踏上草地。

上千战像再次冲过来。

“你疯了？”云照尘急忙外放文台升空，阻拦来犯的战像。其他大学士也急忙做战斗准备。

四个没有圣页敕令的人中，丘猛和谭禾木快速出手，而连平潮与曲桉慢慢悠悠拿出文宝笔，根本就不想全力以赴。

方运面不改色，伸出右手，用食指冲前方一点。

“哤！”

宏大而又浑厚声音从方运的口中传出，这声音非常奇特，方运说完后，四面八方都有龙吟声附和，犹如千龙朝拜，异常杂乱，久久不散。

在场的大学士只觉耳旁轰鸣，天地将乱，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

那声音，仿佛有统御万界之威！

那些战像明明红了眼，杀气腾腾，可在这个声音出现后，所有的战像立刻半跪在地，朝着方运深深低头行礼，最后起身，返回原处。

十位大学士全都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你是如何做到的？”连平潮最为急切，这可是能阻止战像的力量，如果掌握这种力量，进龙城废墟如入无人之境，和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毫无区别！

“你这翰林委实神奇，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孙展帆目瞪口呆。

“原来你真跟龙族关系深厚！”

“翰林之鸣，清于龙凤，一人压血芒古地！”叶放歌感慨。

刘苑惊道：“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万界龙吟？传说中与古妖惊鸣和妖蛮圣啸并列的力量，只有成为万界之主的种族才有机会掌握的力量？”

“什么？还有这种力量？”

云照尘道：“古书上的确有记载这种力量，据说在圣元大陆，周文王与孔圣都获得过类此的力量，名为‘才气清音’，只不过出了圣元大陆便无法使用。有大儒曾经说过，若人族能成为万界之主，那么少数人族就可能掌握才气清音。”

方运笑了笑，道：“我离使用‘万界龙吟’还差许久，而且现在的万界之主是妖蛮，妖蛮圣啸的力量才是真正强大，万界龙吟的威力只有全盛时的十分之一。这只是龙族的一种命令，用人族的方式解释，这是千龙之首的声音。”

“千龙之首……”

十个大学士相互看着，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惊骇。

虽然远古时期龙族的数量多，但也不可能像人族这样多，在各族中依旧属于数量最少的。而现在，四海龙宫的真龙和普通龙族加一起也不超过四百条。

连平潮的神色更加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方运道：“好了，只要我还在这里，所有的战像都不会攻击你们。走，我们先去最近的那处花坛看看，紧跟我，你们感受不到龙力暗流，小心被绞杀。”方运说着一抖缰绳，冲向前方。

十个大学士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像是要进考场的蒙童，不时看向那些战像，偶尔还看看花坛，生怕被龙力暗流卷杀。

龙力暗流虽然不常见，但血芒古地出现过，当年怒斧部落出现过一头大妖王，妄图征服全血芒古地，最后却为了寻找宝物，被龙力暗流杀死。

不一会儿，方运停在花坛十丈外，一指花坛，道：“整座花坛就被一层一丈厚的龙力暗流包围，你们看。”

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取出一个十两的银元宝，用力向前投掷。

飞出数丈后，那银元宝一边飞行，一边缩小，银元宝的表面仿佛逐渐被无比强大的力量生生抹除，飞了一丈后，整个银元宝才彻底消失。

附近一片沉寂，众人宁可看着银元宝直接消失，或者化为碎粉，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这无声无息被逐渐抹除的过程实在太揪心。

“我宁可闯刀山火海，也不闯龙力暗流。”丘猛道。

“我也不想。”孙展帆道。

方运微笑道：“只要有圣页敕令，龙力暗流伤不了你们，有没有圣页敕令，很重要。”

第1180章 噬龙藤

众人眼前的花坛是椭圆形，长两里宽两百丈，里面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对人族来说，里面的植物非常高大，但对龙族来说，里面的植物只能算很普通。

花坛最外围是一圈五层楼高的灌木，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形成椭圆形的包围圈。灌木之内，有高达百丈的树木，有十余丈高的花，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紫的、绿的、黑的等等应有尽有。

在少数的树木花朵的枝干上，缠绕着一些紫底红纹的藤条，那藤条足有一丈粗细，犹如看不见头尾的巨蟒，看上去有些怪异。

云照尘等六人纷纷拿出圣页敕令。

连平潮等四人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照尘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但每个人都听懂了他想说什么：以后跟云方说话，千万要确定了再说，不然就是连平潮这种结果。

方运道：“这里，中为水池，两侧为假山和花坛。我要入水池，你们进花坛。花坛中应该有不错的神物，你们进入后，无论遇到多少，只能取一株，可明白？”

“自然。我们终究不是龙族，若是取多了，龙力暗流或许会发起攻击。”云照尘道。

其余五个大学士轻轻点头，身为大学士，这点道理他们都懂。

“我在里面看到了‘噬龙藤’，就是那种紫底红纹的藤条，凡是有这种藤条的植物，你们不要碰。若是碰了，必死无疑。”

“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听名字就令人毛骨悚然，竟然连龙族都能吞噬？”孙展帆问。

“类似妖界的树妖，但没有妖那么高的智慧，属于奇特的异怪。噬龙藤很强，尤其祖藤强到龙族也无法将其完全毁灭，最后龙族使用大威能与祖藤强行签订契约，使得噬龙藤再也不能吞噬龙族，但可以攻击其他种族。你们手里有我的敕令，里面那条噬龙藤应该不会攻击你们。”

连平潮问道：“噬龙藤应该是了不起的宝物吧？”

方运瞥了连平潮一眼，道：“是宝物，全血芒古地的所有人族和妖族加一起，也不够那条噬龙藤吃的。总之，噬龙藤这种宝物，连人族半圣也会垂涎，但垂涎完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东西是远古极凶之一，半圣招惹不起。”

“这噬龙藤这么厉害，怎么会在镇罪殿中？”

“整座龙城只有七个地方有噬龙藤，龙狱占五条，镇罪殿占其一，是为了震慑囚犯。可以说，那些什么战像只是装饰，镇罪殿的真正守护者，就是这条噬龙藤。你们还记得我提起镇罪殿时候的样子吧？”

“记得，你当时的表情很矛盾，说过镇罪殿极度危险。”叶放歌道。

方运道：“噬龙藤就是主因。不过，我当时觉得龙城的噬龙藤应该在浩劫之战中消失，没想到这条还在里面。这东西寿命本来就很长，而且能够休眠，所以活几百万年不成问题。这条噬龙藤正在休眠，你们只要不惊动它，一点事没有。”

“如果它醒来会如何？”云照尘问。

“和整座血芒古地的人一起死，其实也没什么。”方运淡然道。

几个大学士却是心中一惊，方运这是在说这种凶物会屠光整座古地，太可怕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进花坛了吧？”方运半开玩笑道。

“容我们商议之后再决定是否进入吧。”刘山阿苦笑连连，没想到看似普通的花坛中竟然会有这种凶物。

“我也不太想进去了。”叶放歌道。

方运笑道：“你们不用害怕，有我的圣页敕令在，噬龙藤应该会给我一个薄面。”

“你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啊。”云照尘也开起了玩笑。

连平潮道：“花坛危险，但水池不一样啊。龙族喜水，这片花园最昂贵的神物，自然是水池。”

连平潮明指方运要去拿最好的神物。

方运冷哼一声，骑马向水池的方向行去，道：“我若不去水池，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镇罪殿中！”

十人大惊，云照尘问道：“怎么了？”

“龙族碑文上记载了一些东西，我得处理一下。噬龙藤留在这里，绝非偶然，显然有什么东西逼得它不得不留下来。镇罪殿出世，怕不是什么好兆头。镇罪殿门口若没有妖族，我早就带着龙族碑文跑了。”方运道。

“你别吓我们……”连平潮半信半疑看着方运。

方运没有答话，若不是自己要在血芒古地留三个月，看完碑文后就早就直接逃跑，绝不在龙城废墟和血芒古地逗留一秒。

若是现在逃跑，那自己的文星龙爵将会被剥夺，甚至很会遭到龙族的惩罚，方运实在不甘心。

“到底关于何事？”刘山阿问。

“不能说。”方运道。

“好吧，我们看来是帮不上你了，你要小心。”

方运点点头，独自一人前往花园中心的水池。

水池外观看上去普普通通，直径约两百丈，水池的边缘是湛蓝的金属色，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金丝。

看着方运前行，叶放歌低声道：“你们是否记得，这里的布局和云方一开始说的有些不同。前殿和后殿之间就算有花园，云方也不至于如此郑重其事，更不太可能有噬龙藤这种极凶之物。”

“看来这座镇罪殿被强大的力量改变过了。这让我想起血芒古地的传说……”云照尘没有把话说完。

方运骑着马，在水池十丈外稍稍停留，面色变得无比严肃，然后缓缓前行，不多时，只觉一阵清凉的微风在身边吹拂，直到抵达水池边才消失。

方运轻轻松了口气。

哪怕过了几十万年，这水池中仍然有水。

里面的水很清澈，可一眼望不到底，深处漆黑一片，看着令人发毛。

在水池的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金色纹路，至今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哪里是水池，根本就是镇邪井，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怕是会吓得腿软吧，方运心中嘀咕。

突然，幽暗的水底浮现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球，红眼黑瞳，黑瞳之上暗金裂痕如网，凶威无边，吓得方运头皮发麻，心脏骤停。

那硕大的眼睛浮现后，又迅速下潜，消失不见。

扑通扑通……

方运的心脏快速跳动。

“连龙族碑文都只是提到‘那物’而不叫名字，到底是什么来历？”方运心中想着，缓缓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滴龙圣之血，一颗龙王龙珠。

第1181章 雾封龙井

在方运拿出龙圣之血的一刹那，浩瀚如海的气息瞬间遍布整座花园，整座花园泛着湛蓝的海光，惊涛骇浪如在眼前，风暴雷音如在耳边。

十位大学士只觉双膝一软，差点要跪在地上，而他们的头颅不由自主低下。

“龙……龙圣之血！”连平潮惊骇欲绝，因为他从龙圣之血中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那杀意仿佛要吞噬天地，毁灭万物。

“这滴龙圣之血的主人，绝对还活着，这是龙圣真血！”云照尘说完，想要抬起头仔细看那龙圣真血，却发现根本无法抬头，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制定了规矩，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没有资格看！

十个大学士不仅眼前好似看到惊涛骇浪，心中也在泛起惊涛骇浪。

活着的龙圣之血，是龙圣真血，远超死去的龙圣的龙圣之血，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若是用卑劣的手段占有，哪怕在星光断绝之处、相隔百界也会被龙圣知晓，一个念头就能将其杀死。

哪怕是众圣世家的弟子，也别想拿到龙圣真血，因为龙圣真血蕴含龙圣的血脉力量，若是给予他人，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力量，被敌人针对。

一个有龙圣真血的人，不仅要得到龙族的信任，还要为龙族立下大功。

方运看着眼前玄黄色的东海龙圣之血，血中有一条淡淡的青龙虚影。

那青龙虚影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镇邪井，然后发出一声苍古龙啸。

“嗷……”

声传方圆数千里的龙城废墟。

处处有惊人。

青龙长啸之后，与龙圣真血一起飞入龙王龙珠之中，随后龙珠猛地炸裂，光芒闪烁。

方运本能眯起眼，而不远处的十位大学士则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十匹战诗龙马化为乌有。

十人狼狈地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无形的威能压在他们头顶，让他们始终无法站起，最后只能坐在尺许高的草地上。

“这就是圣位力量吧，哪怕只是一滴血，也足以让我们连观看和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照尘，你实话实说吧，这个云方……不，这个方运，到底是什么来头。”丘猛终于忍不住。

其他人沉默着，显然，他们都已经猜到云方就是方运，但并不知道方运在圣元大陆的具体身份。

云照尘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照尘，起码可以透露一些，哪怕一点也好。”叶放歌道。

云照尘沉思片刻，缓缓道：“老夫……地位差一些。”

连平潮面色剧变。

云照尘的地位在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中，绝对可以位列前十，就算进前五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与卫皇安和莫遥的地位相差并不大，否则也不会带人组成一队进入龙城废墟。

论名誉地位，血芒古地的大学士的确不如圣元大陆，但论实际地位，这些大学士都掌握龙纹米，地位绝对比圣元大陆的普通大学士高。

即使如此，云照尘竟然说自己地位差，没有资格透露哪怕方运一点的信息，那足以说明，方运的地位不仅高于大学士，甚至高于大儒！

“这位是半圣之子？”连平潮试探着问。

“不要问了，有关他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总之，他若死在血芒古地，整座血芒古地都会为他陪葬！”云照尘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连平潮一眼。

连平潮吓得一哆嗦，随后恼怒道：“他地位若是那般高，为何会被人通缉？”

云照尘淡然道：“若是涉及圣道之争，在血芒古地这种地方杀人最干净不过。”

连平潮又吓了一跳，道：“他……他一个翰林，涉及圣道之争？”

云照尘没有回答，众位大学士继续坐在草地上发呆。

龙王龙珠炸裂之后，一头十丈长的青龙从中钻出来，冲方运轻轻点头，直冲入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不断扩散的波纹。

随后，水池上空浮现一层浓浓的白雾，不过一尺厚，把水池完全遮住。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水池，调转马头往回赶，惊讶地发现十位大学士正从地上站起来，而且已经没了战诗龙马。

十个大学士面色尴尬，陆续出口成章形成战诗龙马。

等十人重新登上战诗龙马的时候，方运抵达近处。

云照尘微笑道：“池里的东西取到了？”

“别提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浪费了一滴龙圣之血与龙王龙珠。”方运嘴上说的遗憾，但表情很淡然，丝毫不觉得失去贵重的圣血与龙珠是什么大事。

“刚才那条……不，那尊龙圣气息，是哪位龙圣的？”连平潮小心翼翼问。

“东海龙圣的。”方运道。

十位大学士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那龙力那般强大，远比普通圣血强大太多，如果是东海龙圣就说得通了，毕竟东海龙圣号称龙族最强者，甚至能力敌普通大圣。

“水池里到底有什么？”刘山阿忍不住问。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想活命，就只能按照碑文上说的去做。”方运无奈道。

“龙族碑文给你，才不至于明珠蒙尘。应该再无危险吧？”云照尘问。

方运皱起眉头，回忆碑文内容，道：“远古时期的东西，死的死，没的没，凡是能活到现在的，皆非泛泛，要多加小心。总之，若不出意外，就不会有事。”

“嗯，毕竟是龙族的镇罪殿，不至于出意外。那我们现在一起进花坛？”云照尘问。

“好。”方运回头看了一眼被浓雾笼罩的镇邪井。

方运与六人正要向前走，连平潮的声音响起。

“云方，你看能不能带我们进入花坛？”

方运诧异地看着连平潮，看着他满面僵硬的笑容。

连平潮笑着解释：“你说每人只能带一株草木神物，我们四人进去，取四株出来，两株给你，另外两株由我们四人平分，你看如何？”

“我没有精力写更多的圣页敕令了。”方运说完就要走。

“哎……你别急着走啊。之前老夫虽误会你，但那不能怪我，你是翰林，我自然要怀疑，你如若是大学士，我岂能怀疑？老夫认错还不行吗？”连平潮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连大学士日后定当能在文位上更进一步。”方运说完，一夹马肚子加快冲向花坛。

连平潮尴尬地呆在原地。

第1182章 攻乎异端，斯害也己

花坛外，连平潮四人默默地看着方运带着六位大学士进入花坛外围，看着七个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连平潮沉声道：“你们说，这个云方来血芒古地到底意欲何为？”

“恐怕连莫遥与卫皇安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太过独特，竟然让龙宫舍得重宝杀他，背后肯定还有一些众圣世家的影子。”

“那是自然，那几位大学士若是没有众圣世家的支持，就收买血芒古地城主下达圣庙通缉令，那等于逆种！”

“我看啊，我们还是不要招惹此人为妙。可惜，我已经得罪他，当初他要龙族碑文的时候，给他就好了，何必非要死脑筋。”谭禾木轻叹道。

“事已至此，我等已经没有回头路，他连圣页敕令都不给我等，摆明了是不把我等当友人。不知三位可敢一错到底？”连平潮问。

丘猛、谭禾木和曲桉三位大学士一愣，很快明白，连平潮所谓的一错到底，就是完成“圣庙通缉令”的目标。

丘猛缓缓后退一步，谭禾木与曲桉也立刻后退。

三位大学士靠的较近，与连平潮形成对立之势。

丘猛目光坦然，道：“平潮，此言差矣。在进入龙城废墟之前，我等就已经谈妥，此次进入龙城废墟后，友情归友情，私利归私利，不可混淆。所以当你以大学士之位压云方，从他手中强夺蕴含半圣气息的宝物之时，我等没有出手。你那么做，就是放弃了情谊，为私利。但是，你并没有害过云方，云方也并没有害过你，我等还是队友。平潮，我丘某人此言可对？”

“自然，情谊与私利，必须要分清。老夫不后悔。”连平潮昂然挺胸，毫无愧色。

“是极。所以在云方选择要龙族碑文之时，众人需要在情谊与私利之间选择，他们六人选择了情谊，放弃私利，而我等选择一千四百斤龙纹米的私利，放弃情谊。这是错误的选择，我很后悔，但绝不会埋怨你当时的挑拨，也不会埋怨云方之后厚此薄彼。那么，在这之后，云方害过我等吗？没有，我们还是队友。他只是为了补偿其他六人的情谊，给出了圣页敕令的‘私利’。我等若强行索要圣页敕令，并因此记恨，那便是贪欲弥天，那便是不知廉耻！圣页敕令是他的，他喜欢给谁就给谁！”丘猛道。

连平潮冷笑道：“圣页敕令是他的？从入口一直到此地，若没有我们，他早就被战像杀死了，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

谭禾木轻叹一声，道：“老夫虽然自认为防护战诗词首屈一指，但事后想想，就算没有我等，云方也能平平安安到达此地。我们不是他的救命恩人，相反，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曲桉，你们六人死去两人，你同时经历过有云方和没有云方的队伍，你说说看，两种队伍到底有何区别？”

曲桉沉默片刻，道：“若有云方，千军和梅兄绝对不会死！若没有云方，你们恐怕也已经死光了。平潮，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血芒古地的人族至少有七支队伍，可为什么最后只有我们三支到达？熊妖十大部落与六大亚圣世家都比我等更强，为什么他们只有一半能抵达镇罪殿正门？你若敢说是我们运气好，与云方无关，我就敢传文天下抨击你！”

连平潮嘴硬道：“无论如何，他也是我们的队友，我们既然没有害他，他能写圣页敕令，随手给我就是了。”

丘猛诧异地看着连平潮，问：“平潮，你如实道来，就算那破碎的玉石是真的宝物，能比得过圣页敕令吗？”

“如果圣页敕令真如云方说的那般厉害，自然是比不过的，老夫虽然有私心，但绝非不讲道理之辈。”连平潮道。

丘猛继续道：“你一个连玉石都要从云方手中强抢的人，竟然说让他把更珍惜的圣页敕令随手给你，你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逆种文人也不过如此！”

连平潮气得满面通红，可他实在无法反驳。

丘猛道：“老夫眼光差，看轻了方运，既然要了那一千四百斤的龙纹米，就绝不会厚颜无耻再要那圣页敕令。我们是队友，我们没有对不起方运，同样，方运也没有对不起我等！到目前为止，谁都没有错，但既然是队友，谁要做出加害之事，不知别人如何想，老夫绝不宽恕！”

连平潮怒道：“你们可以贬低我，但不能把云方捧得如此高！”

丘猛冷冷一笑，道：“云方并不高，他也从来不说自己高，但他坚持了不主动伤人，至少比你高三万里！”

“我只是跟他换玉石，他就排斥我，未免太过。听说他之前也做过狠辣之事。此人不得仁爱，不通宽恕！”

“攻乎异端，斯害也己。”丘猛道。

连平潮自然知道这是孔圣之言，是说必须要用全力攻击错误的异端邪说，只有这样才能让祸患永远不会出现。

这八个字，一般用来针对逆种和妖蛮。

“丘猛，等老夫逆种之后，你再说这八个字！”连平潮简直气炸了肺。

“平潮，你我相认多年，我谭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若再往前迈出一步，必将万劫不复！”谭禾木双眼中的红光突然变得更浓，寒意森森。

连平潮只觉全身发麻，仔细看了一眼谭禾木，怀疑谭禾木看穿了什么。

“老谭，这些过了。”连平潮含糊道。

连平潮似是服软，其他三人也不再喊打喊杀，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花园里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四个人感到惊讶，这是偏殿后门开启的声音，按理说其他人若要开门必然会全力攻击，等破坏大门才能抵达花园，是谁和方运一样能打开门？

四人循声望去，全身冰冷。

就见熊族第一妖王熊屠率领大批妖王站在门口。

“完了……”

花坛边缘的灌木对龙族来说只是装饰之用，但对方运等七位人族来说，那些灌木是长在一起的参天大树，必须要在夹缝中前行，不断改变方向，难以直线通过。

不过五六丈的距离，七人走了好一阵才通过。

通过五层楼那么高的灌木林，七人终于来到被大量高大树木花草遮蔽的花坛内部。

“区区一片草叶都有两人高，我等简直如蚂蚁一般。”刘山阿无奈笑道。

“这些神物，我们恐怕只能取其中的果子或特别的花朵，整株神物的话，只能看，带是带不走了。”

第1183章 幻魔果

七个人摇头望天，繁茂的野草挡住众人的视线，从草叶的间隙中，可以看到一棵棵奇特的草木神物。

“这些神物，当年恐怕只能算普通，偶尔有一些算是罕有，到了现在，除了不知道药效的，恐怕都是神物。你们看那延寿果树。”云照尘指着一处地方道。

方运顺着看过去，就见这棵延寿果树有些奇怪，正常的延寿果树只有一条树干，可这棵延寿果树是超过十条树干长在一起。

一棵延寿果树一般也就结三五颗果子，这棵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延寿果，数量过百，而且和普通延寿果不一样。

普通的延寿果是紫黑色，有孩童的拳头大小，如同大一点的李子，可这些延寿果足足有苹果那么大，而且都是纯黑色。普通延寿果表面应该有一层白光，这些延寿果表面竟然有五色虹光！

“这……这种延寿果能突破我们血芒古地之人的寿限吗？”苏濛眼中充满了期待。

“难以确定。”叶放歌道。

“那如何是好？若是无用，我们带出去等于白白浪费。”

云照尘笑道：“你们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有云方在，还用得着猜测吗？云方，你给我们一个答案吧。”

“五虹延寿果，可以延寿五十年，对半圣有全效，对大圣只有一半的效果。别处的五虹延寿果或许无用，但这里的五虹延寿果，足以让诸位突破血芒古地的限制。”方运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许不同。

六个大学士都听出来其中的异样。

“别处的延寿果和这里的延寿果差别很大？”

“云方，莫非跟血芒之力有关？”

六个大学士激动地看着方运。

虽然说血芒之力能阻止外来强大的力量进入，但也限制了这里所有人的发展，如果真能解决血芒之力，这里九成九的人会选择同意。

没人不想多活几年！

没人不想获得更高的文位！

“此事……不提为妙。”方运道。

六个大学士齐齐轻叹，显然方运也拿不准，只是猜测。

“云方，这里还有没有比延寿果更好的神物？”

方运看了看上空，指向一棵如粉水晶一样的树木，道：“那是在龙族中都比较稀少的‘晶芒果’，果长三尺，全吃完的话，大概可以增寿两百年。”

“啊？增寿两百年？比妖界的月莲更神异。”

方运笑道：“是啊，晶芒果可以增寿两百年，但前提是你吃了以后不会被里面的力量杀死。”

“老夫明白了，这些果子虽然效用很强，但对我人类来说带有强大的毒性，并非是我人族可以吃的。”

“交给圣院医殿又如何？”

方运道：“医家人或许有办法，但如果不出意外，大概要上百年才能研究出化解晶芒果毒性的方法。一旦入药，增加的寿命未必会有原来的多。”

“云方，你建议我们选什么？”

方运问：“你们都想要延寿神物？”

“那是自然！”

六位大学士全部同意。

寿命越多，突破的机会越大。

方运道：“那我们围着花坛绕一圈，看遍所有的草木再说。”

“好！”

方运看了看周围，然后操控战诗龙马踏上附近一丈高的青草叶。青草叶只是轻轻弯曲，并没有折断，叶尖搭在一旁的草叶之上。

“我们走。”方运驾驭战诗龙马，在草叶之上奔跑，其他六位大学士陆续跟上。

七位读书人开始在硕大的草叶之上奔驰。

“有趣。”云照尘微笑道。

“奇妙。”刘山阿笑道。

方运也感到在草叶上跑马十分有趣，清风拂面，看着动辄十丈高甚至百丈高的树木，别有一番趣味。

方运一边驾驭战诗龙马，一边观察那些巨大的草木。

龙族碑文并没有记录这些草木，但古妖传承中都有记载。可惜古妖对神物的研究并不深刻，完全不如人族的医家，方运只知道这些神物的基础作用，难以做出详细的判断。

不过，哪怕知道基础作用，也有极大的好处。

一路上，众人不时看到噬龙藤，有十余种草木神物上面有那种紫底红纹的藤条。

“云方，被噬龙藤看上的草木神物，一定非同小可吧？”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那些草木放在远古时代也是中上之选，现在来说都是顶级的神物，几乎只有众圣才能使用。尤其是花坛中心那棵‘幻魔树’，看上去只是普通褐色大树，什么都没有，但你走近了就会发现树上会有一些果实。那些果实不是用来吃的，把一滴血滴入幻魔果，幻魔果就会孕育出相同的生灵。成熟后，就可以摘下保存，在需要的时候放出那个生灵，只不过，那个生灵只能存留一刻钟。”

“那幻魔果孕育的生灵有位阶限制吗？”

“有两个限制，一是不高于自己的位阶，二是受幻魔国力量限制。最强大的幻魔果，可以孕育祖神祖帝，相当于圣陨前的孔圣。”

“什么？”六位大学士大惊，苏濛差点从草叶上掉下去。

“幻魔果非常稀少，而且只能孕育依旧活着的生命，无法孕育死去的。不过，依旧非常强大，如果一个初入半圣的妖圣拥有一滴巅峰半圣的真血和足够强大的幻魔果，就等于随时随地可以获得一位巅峰半圣保护一刻钟。”

“当然强大！简直强得可怕。半圣的圣血分身，只是强于大儒，远不如半圣本体，这幻魔果竟然能孕育半圣本体，哪怕只是一刻钟也异常恐怖。”

“云方，这棵幻魔树大概能孕育什么层次的妖蛮？”

方运想了想，道：“如果我估计不错，这棵幻魔树应该有十几颗左右的果子，大多数只能孕育大妖王，有四五颗能孕育妖族半圣，一两颗能孕育大圣。”

“这棵树存活这么多年，还不能孕育出一尊祖神？”

“如果生出那种层次的果子，早被噬龙藤吃掉，绝不可能留下来。”

“幸好谁都得不到，这种可怕的神物，留在这里就好了，哪怕毁了，也不能被妖蛮得手。在一些特别的地方，一颗幻魔果就是一条命啊！”

“说到一条命……”方运一边说一边看向其中一朵花。那朵花还不起眼，只有一丈高，甚至被许多青草遮盖，可花朵周围被噬龙藤包围着。

第1184章 镇海紫竹

那花的花瓣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六瓣白花，但花朵下面的茎却极为奇特，如同古妖族的猛犸。

“这里倒有一朵与幻魔树不相上下的神物，名为‘尸阳花’，以古妖圣的完整尸体为养料成长。经过龙力炼制后，濒死前能释放一头古妖圣的所有力量，几乎相当于起死回生。不过，这种层次的神物都被噬龙藤据为己有，不提也罢。”方运道。

“云方，可有比延寿果更适合我们的神物？”云照尘问。

“目前看来，五虹延寿果最适合你们。其实，你们若再年轻几十年，根本不需要带延寿果出去。”

“那带什么？”刘山阿问。

“很简单，把延寿果树下面的泥土挖光，装满含湖贝，回去用这些泥土种植龙纹米，你们必然也能摆脱血芒之力，延年益寿。不过，这是循序渐进的功夫，现在的你们还是吃延寿果为好。”

“云方果然有眼力啊！这片花坛的泥土才是最宝贵的神物。几十万年过去，大量的神物枯荣，花果落地腐烂，滋养土壤，这土壤不知道珍贵到什么程度。那噬龙藤又是强大的神物，有它在，这片花坛里哪怕都是凡土也已经能成神地。在这种土壤里种龙纹米，或许会让龙纹米的效用连续翻番。”

“可惜，这里的泥土再好，我等也用不了。”

“我们以唇枪舌剑摘五虹延寿果吧。”云照尘道。

“好。”

不多时，七人停在延寿果树下，七人分别站在七片不同的草叶上，草叶轻轻摇晃，七人也跟着上下起伏，别有意趣。

“你们可以直接摘果子了。”方运道。

七人立刻外放唇枪舌剑，就见七道光芒分别斩向七颗五虹延寿果的果柄，七颗五虹延寿果应声掉落，唇枪舌剑立刻托着延寿果返回每位大学士身边。

七位大学士相互看了看，一起开吃五虹延寿果。

一口咬下，唇齿生香，口舌生津，浓郁的果香瞬间向四面八方传递。

方运深吸一口，立刻像刚洗完澡后睡了一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七个大学士一点都没浪费，连果核都直接吞到肚子里，也不管这种延寿果有没有毒性，先吃了再说。

七个人吃完后，立刻闭上眼睛，就见他们皮肤表面不断向外泛着各种污物，而那些污物在大学士的力量下自然脱离身体。

不多时，七个大学士皮肤表面多出一层光芒，过了一会儿又多出一层，随后每人都被五层光芒笼罩。

方运仔细观察这五人，发现这五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年轻，皱纹消失，皮肤紧绷，白发变黑，牙齿变坚固，各种返老还童的异象纷纷出现。

过了整整一刻钟，七人睁开眼睛，诧异地相互看着，方运随手一挥，在每个人面前凝聚出一面水镜。

“老夫至少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三十出头的年纪。”

刘山阿无奈笑道：“老夫年轻的时候都说娃娃脸，好不容易老了，有了些威严，现在又回去了。等老夫回到平峰城，那群小兔崽子定然在背地里笑我。”

孙展帆感慨道：“年过六十以后，老夫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只觉身体充满了力量，简直比青年时候还要壮。”

“不愧是五虹延寿果，效用比普通的延寿果强大太多。”

“百岁可期！”

“是啊！”

“多谢云方！”

众人陆续向方运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若是没有云方，我们就算抵达镇罪殿，也无法进入花坛。”

方运摆摆手，笑道：“都是共同进退的友人，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去选我的神物。”

“你难道不选延寿果吗？延寿五十年，这是半圣都梦寐以求之事。”

方运微笑道：“这毕竟是龙族的地方，花园里最好的东西，必然跟龙族有关。我有个朋友是龙侯……嗯，等再见面的时候他应该是龙王了，他应该需要‘镇海紫竹’。这种神物在外面已经绝种，我帮他取一截。”

“紫色的竹子？是上面有噬龙藤的那株？”云照尘面露惊色。

“云方，你可不要冒险啊，那可是噬龙藤啊，你说过连半圣都惹不起。”

方运淡然一笑，道：“我好歹也是……就不说了，噬龙藤不会动我的。说句大话，哪怕掌管龙狱的龙族大圣活着，也不能直接杀我。”

龙爵的地位在远古时期远比想象中高，只是龙庭不存，岁月流转，许多规矩都发生了变化，可这噬龙藤是远古时期留下的，必然要遵守远古的规矩。

“那……你可要小心。”

“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众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于公于私都不想看到方运死亡。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一抖缰绳，策马而出，很快来到一根粗大的紫竹前。

这根紫竹上下均匀，直径约三丈，每一节有一丈高，足足一百二十三丈。

在紫竹的中间位置，有一根一丈宽的紫底红纹藤条不知从何处伸出，围着紫竹向上缠绕，一直缠绕到接近顶端。

六个大学士胆战心惊看着那噬龙藤，但方运却一点都不在乎，伸手把手按在紫竹之上，立刻感到微冷的温润之感。

方运心中感慨万千。

“镇海紫竹，万年生一节，哪怕是在远古时期，这种年龄高达一百二十三万的都极为罕见。镇罪殿荒废几十万年，大部分的原始神物已经枯死，现在的草木神物大都是后来新长成的，可这镇海紫竹却在一直成长，傲立至今。镇海紫竹，是当年晋升龙皇的关键之物，这种百万年的镇海紫竹，哪怕只有一节，也能引发龙城众多的龙子龙孙争夺，甚至愿意用半圣宝物交换。这镇海紫竹看似没有任何异象，可一旦放到海里，一节就足以镇压十万里海疆！”

方运轻轻抚摸紫竹，心中思绪翻腾。

那龙族碑文上明确记载，龙族后代若要取花园之物，应做到少取，毕竟龙族众多，若是挥霍无度再多的神物也会绝迹，所以方运规定那六人只能取一种，自己也不想破这个规矩，而且看着满园的宝物却只取其一，这也是一种修习。

在孔子看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会如颜子一样，在简陋的巷子里，一碗饭，一瓢水，依旧可以不改初心向道，成为贤德之人。

方运并不想盲目效仿颜子，但自己终究是文星龙爵，更是读书人。

“神物万千，只取其一！”

第1185章 镇罪龙符

方运抬起头，把文宫蟠龙的龙气送入真龙古剑之中，随后口吐真龙古剑。

六位大学士看到，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如澄澄大日忽地升起，飞到镇海紫竹的顶端，围着顶端一绕，也不见何等异象，就见那顶端的一节半紫竹断裂斜倒。

那金光夹带紫竹飞下，落回方运面前消失不见。

“那舌剑的气息浩大堂皇、威如岳海，颇有龙族气概啊。”

“那剑下面，还有一支墨剑，那可是在凌烟阁中立下书法丰碑之人才能拥有。”

“那剑上的龙纹，凝而不散，前所未有。”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越想越心惊。”

“不好，噬龙藤动了！”云照尘大惊。

六个大学士面色变得煞白，本能地让战诗龙马后退。

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警惕之色，但却依旧昂首挺胸坐于战诗龙马之上，抬头望着那轻轻滑动的噬龙藤。

噬龙藤如同一条巨蟒在徐徐动着，随后，就见上方露出藤条的尖端，乍一看并无区别，很像是放大的蚯蚓。

突然，那噬龙藤猛地下坠，电光石火间落在方运头顶。

噬龙藤的尖端裂成八瓣，美艳的如同八瓣猩红色的花瓣，但每一瓣花朵上都有两排寒光闪烁的利齿！

噬龙藤下垂着，八条裂缝不断向上加深，而随着裂缝的加深，八片利齿花瓣越大越宽，仿佛可以遮天蔽日，吞噬万物。

恐怖的利齿花瓣在天空轻轻晃动，发出犹如气流在野兽喉咙中翻滚的声音。

“嗬……”

一道道灰蒙蒙的气流在噬龙藤的齿间盘旋，携带澎湃的远古苍茫气息，那六个大学士只觉全身僵硬，甚至连求生的念头都被那洪荒气息所湮灭。

天地即将毁灭！

方运用龙语低喝道：“吾乃文星龙爵，汝等退避！”

话明明是方运一个人说的，可在他出口后，仿佛有千龙共诵，同时重复这一句话。

狂风骤起，野草倒伏，六位大学士连同战诗龙马被无形的气劲掀飞出去。

那噬龙藤仿佛受到惊吓一样，八片利齿花瓣猛地向上提起，裂缝迅速愈合，花瓣消失，重新成为一根有着圆尖形的顶端。

随后，噬龙藤徐徐下降，用顶端轻轻碰触方运的肩头。

方运微微一笑，如同摸小孩头颅一样，伸手触摸噬龙藤的圆尖头。

噬龙藤立刻轻轻磨蹭方运的手，随后收回，在离方运一丈远的地方，如同人一样注视着方运，虽然它没有眼睛。

“你继续看守这里，我这就离开。”方运用龙语说完，转身离开，噬龙藤的智慧并不高，偏偏实力绝强，有吞噬一界之能，说多了没准会闹出什么乱子，还是远离点好。

六个大学士坐在草地上呆呆看着方运和噬龙藤交流，这次没有圣位气息压着，也根本不敢站起来，对方毕竟是拥有圣位力量的噬龙藤。

方运却身体笔直坐在马鞍之上，犹如巡察校场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丝毫不在乎身后的噬龙藤。

“起来吧，一道离开花坛。”

“是！”六个大学士突然变成了等待将军检阅的小兵，急忙跟随方运抵达花坛边缘，来到灌木丛前。

灌木丛突然分开，露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道路。

方运回头冲噬龙藤轻轻点头，然后带领六人向前。

云照尘突然叹了口气，道：“想想云方之前说过的话，说噬龙藤会给他几分薄面，不会伤害我等，当时咱们还以为他在说大话，现在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不怕噬龙藤啊。”

“如此说来，云方在龙族的地位，恐怕不下于普通龙王，至少是大龙王的层次。”

方运走出灌木丛，抵达花坛边缘，置身于龙力暗流之内，诧异地看着前方，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了？”

六位大学士加紧迈步走出来，站在方运身后一字排开，看到了让他们绝望的一幕。

整整二十九头妖王站在草地上，这些妖王的对面则站着连平潮、丘猛、曲桉和谭禾木四位大学士。

四位大学士被重重防护战诗词的力量笼罩，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而那二十九头妖王则笑嘻嘻地看着四个大学士。

在不远处，左右偏殿的两处后门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似是内部有强大的力量在攻击后门。

二十九头妖王的首领，正是熊屠！

怒斧部落的妖王尽聚于此！

方运看了看东偏殿的后门，又仔细看了看熊屠，在熊屠的手中看到一面四四方方的玉牌，玉牌之上有许多符文。

“镇罪龙符！”方运说出那玉牌的名字。

“你这个小翰林，见识不浅啊，血芒古地的废物人族可没如此眼力。莫非，你就是那个被下了圣庙通缉令的方运？”熊屠的声音响起。

方运稍稍眯起眼，双目中的光芒堪比日月，平静地盯着熊屠。

方运身后的六个大学士为之色变，没想到方运还是被认了出来。

“云方，快拿出圣血和圣页，解救我等！”连平潮等四人立刻后退，他们离龙力暗流不远，很快停在离方运不足三丈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什么是镇罪龙符？”云照尘低声问。

“龙符，是龙庭颁发给龙城各地的令牌，每种龙符只能进出固定的地方。这熊屠若是有五龙镇罪龙符，可以在镇罪殿来去自如，但那只是三龙镇罪龙符，只能在镇罪殿内部行动。所以他们能开启偏殿大门，所以这花园的战像不会攻击他们。”方运缓缓解释。

“好厉害的小翰林。仔细想想，血芒古地的翰林绝对没有像你这般有血性的，敢当着本王的面杀本王的人，看来你就是那个方运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妖界的悬赏我一清二楚。杀了你，本王便可进入妖界，至少有五成的可能成为妖圣！”

“哦。”方运随口道。

熊屠十分得意，继续道：“等本王成为妖圣，就想办法解决血芒古地，让这里成为我们熊妖一族的领地，把你们这些人族全部关押起来，当牛做马，当奴隶使唤！说吧，你是自杀留个全尸，还是本王亲自动手。”

方运淡然道：“前几天我说过，你不配在我面前提面子，今天我重复一句，你也不配杀我！”

熊屠阴险一笑，道：“我的目标只是方运一人，至于十位大学士，我保证，只要方运死了，哪怕本王成为血芒之主，也待你们和家人如上宾！”

第1186章 彻底暴露

听到熊屠一口咬定自己的身份，方运心生疑惑，熊屠之前在前殿门外没有丝毫的怀疑，但在这里相遇后突然说破自己的身份，这期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极可能是有人告密。

方运扫视连平潮等四人。

连平潮原本向方运求救，可听了熊屠的话之后，他变得犹豫不决。

丘猛却看着方运身后的六个大学士发呆，惊道：“你们六人为何变得如此年轻……”

云照尘道：“先不说我们如何，先解决熊屠之事！熊妖狼子野心，一直想奴役我等，熊屠的话绝不能当真。更何况，血芒古地绝不可能认熊屠为主，正如云方所说，它只是妖蛮，不配当此地之主！”

孙展帆道：“照尘说的不错。如果连熊妖的话都信，简直蠢到无药可救。不管如何，我必死保云方！老夫垂老多日，锐气减消，今日恢复到壮年时期，便要拿熊屠试笔，看看老夫笔锋是否可斩妖王！”

熊屠哈哈大笑道：“你们一定是在这花坛中得到了宝物，吃后年轻了一些。但那又怎么样？二十九比十一，我等稳操胜券！更何况，圣族熊妖王不是你们区区普通大学士能比的！你们六人，既然吃了神物变得年轻，就要珍惜，白白死在本王手里的话，实在可惜啊！”

刘山阿道：“屠妖灭蛮不分文位，战死沙场岂分老幼？只要能杀一头妖王，便不可惜，若能杀死两头，那便赚了！诸位，我血芒古地大学士，可曾向熊妖低头？”

“不曾！”

九位大学士齐声回答，哪怕是正在犹豫的连平潮都本能回答。

“难道，你们真想死在这里？”熊屠全身燃起鲜红如火的妖煞，其他妖王跟着动起来，把十一人堵在花坛边缘。

“死在这里的，可能是你们。”方运处之泰然，这一次，他拿出了大学士文宝扇，轻轻放在胸腹间扇着，既有文人风姿，也能在关键时刻外放文宝扇的力量，抵御攻击。

“笑话！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们如何进入龙力暗流，但不要以为藏在龙力暗流之后就奈何不了你们，本王有镇罪龙符在手，可以暂时驱散龙力暗流！”熊屠道。

“龙力暗流？无足轻重。”方运说着走出龙力暗流，站在连平潮等四人的之前，其余六位变年轻的大学士紧随其后，队伍的十一人全数到齐。

“你胆子倒不小，怪不得妖界和龙宫联手要杀你。诸位大学士，本王再给你们几息时间考虑，如若你们执迷不悟，不要怪本王驱动此地的战像杀光你们！”

叶放歌道：“熊屠，你们熊妖果然蠢，我们既然能进入龙力暗流，战像岂会攻击我等？”

“叶放歌，都说你是万年不笑的棺材脸，今日我就让战像打得你满脸开花！我这镇罪龙符，能驱使殿内的所有雕像！战像，出动！”熊屠大喝一声。

就见四壁上的数以千计的战像离开墙壁，站在草地上，等候下一步命令。

连平潮低声问：“云方，你能不能阻止这些战像？”

“放心，它们不会攻击我。”

“好一个狂妄的翰林，战像，杀光他们十一人！”熊屠眼中露出凶残的目光，下达了命令。

上千战像一动不动，简直和普通的雕像毫无区别。

“杀死他们！”熊屠用力晃了晃镇罪龙符，然后诧异地看着战像。

所有战像依旧纹丝不动。

“熊样儿。”叶放歌冷冷地道。

熊屠火冒三丈，大骂道：“一群蠢货，废物战像！你们再不杀他们，我把你们全部打碎！”

所有战像依旧一动不动。

连平潮哈哈一笑，道：“熊屠酋长，你的镇罪龙符可能是伪造的，别白费心思了。那些战像绝不会攻击我们。”

熊屠牙齿紧咬，眼中的血光大盛，道：“哪怕没有战像，我们也能把你们碾成肉泥！所有妖王听令！”

“在！”

二十八头妖王齐声大吼，就见这些熊妖王全身覆盖气血铠甲，然后外放妖煞护体，面目变得无比狰狞，呼吸急促，作势欲扑。

眼看众妖王就要出手，东偏殿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乱石飞溅，大门崩塌。

就见卫皇安一马当先从残破的门洞中冲了出来，两只眼睛中的紫光更加明亮。

“哦？”卫皇安停在石阶之上，诧异地看着方运与熊屠双方对垒。

随后，就见大批的大学士或翰林从破门洞中陆续出来，有卫皇安的人，也有莫遥的人。

等读书人全部出来后，凶牙部落的熊崆与熊煞等妖王出现，在熊崆等妖王之后，是百妖部落的妖王。

百妖部落的妖王只有一半是熊妖，其余都是其他各族妖王，如鱼妖王、狼妖王、虎妖王等等，它们不知为何个个面带忧色，似乎被什么吓到了，出了东偏殿的门洞后，全都心惊胆战地向西偏殿所在的后门望去。

“轰……”

就见西偏殿的后门随之崩塌，孟子世家、荀子世家与曾子世家的读书人陆续出门。

看到这些人，百妖部落的妖王面露惊色。

熊屠看着方运冷哼一声，扫视从两个大门口出来的人，把气血之力融入声音中大喝：“血爪部落的熊妖们呢？熊窟不会蠢到继续留在前殿偏殿吧？好东西早就被那些人族给瓜分完。”

百妖部落的那些妖王听到血爪部落吓得身体一哆嗦，个个闭口不言。

那之前围堵过方运但被圣血吓跑的熊崆无奈道：“熊屠殿下，血爪部落去了西偏殿，百妖部落也跟了过去。然后百妖部落就看到，血爪部落被三大世家的人杀光。”

熊屠怒骂：“看到人族杀我熊族，你们为何不前去相助？”

熊煞讥笑道：“三大世家的人联手出击，声势骇人，那些妖王哪敢救助，全都吓得屁滚尿流，跑到东偏殿。”

西偏殿后门那边传来孟静业冷冷的声音：“熊屠，你若敢杀一人，就和血爪部落去地府叙旧吧。”

“熊屠，你真是不给我卫皇安面子啊，我都说了我要保这云方，你竟然还想动手，这是逼我出手啊。”卫皇安微笑着看向熊屠。

熊屠却假意露出无奈之色，道：“我本来也不想杀云方，但在偏殿的时候，你们人族告诉我云方就是方运，我这才起了杀心。”

第1187章 噬龙藤现

方运一听熊屠竟然当众说出自己的身份，淡然一笑，收敛二境画道的力量，露出本来的面目。

三大世家为首之人面色不变，但其他人却诧异地望着方运，有的惊喜，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却异常紧张。随后，三大世家为首的大学士张口用外人听不到的方式才气传音，这些人才平静下来。

“混账东西！”卫皇安沉着脸大骂，“谁人出卖方运？老夫虽不知方运到底是何身份，但他是人族，是翰林，这就足够了！出卖方运者，等同逆种，诛十族！”

熊屠却惊讶道：“卫皇安，在偏殿中给我传音的不是你啊？为何我感觉对我传音之人，源自你队伍所在的位置。”

众多读书人哗然，尤其三大亚圣世家之人，以凌厉的目光扫视卫皇安以及身边之人。

卫皇安一愣，就见他头顶浮现祠堂文台，然后转身看着两个大学士。

“其他人我信得过，只有你们两人来自圣元大陆，是你们两人传音给熊屠？方死，方灭，给我一个答复，不然你们无法活着走出这里！”卫皇安的语气冰冷，杀意若隐若现。

方运也看向那两人，这两人就是云照尘所说的生面孔，经过易容，非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听到两个人的名字，方运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闪过一抹笑意。

两人中颧骨极高的方死用沙哑的声音道：“卫大学士高看我们二人了，我们二人也是刚知晓那人就是方运。如果我们早知道云方就是方运，早就想办法遵循‘圣庙通缉令’除掉他！”

远处的荀平洋舌绽春雷道：“既然是圣元大陆之人，就把真面目露出来吧。你们既然明知道方运的身份，还要杀他，那老夫便将尔等斩草除根！”

方死呵呵一笑，道：“这里是血芒古地，无须遵循圣院礼法，无论在血芒古地做出什么，圣院都无权处罚老夫！老夫遵循血芒古地的圣庙通缉令，杀一个血芒古地的罪人，你若杀我，就是滥杀无辜！”

“滥杀又何妨！”荀平洋说完，就要口吐唇枪舌剑。

“等等！诸位请给我卫皇安一个面子，先弄清谁人是逆种内奸再出手！”卫皇安舌绽春雷，声音里充满了淡淡的威压。

那荀平洋微微皱起眉头，道：“罢了，老夫就给皇安老弟一个面子，不过，老夫与方运有些私交，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两人必须死。”

卫皇安微笑道：“好，既然平洋兄给我一份薄面，那我也投桃报李，方死，方灭，你们两人不配在我队伍中，滚吧！”

“卫皇安，我们之前约好一起抓捕方运，为何现在你背信弃义？没想到，区区一个荀家大学士就让你卑躬屈膝！”方死道。

卫皇安轻蔑一笑，道：“我卫皇安斗鸡遛狗、跑马玩虫，这么多年什么事都做过，可谁见过我为了所谓的神物宝物去杀人，更何况去杀一个十分重要的翰林。我一直留你们二人在，一开始是好奇方运这人，后来是想通过你们探听方运的消息。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扬言只抓活的。连你们身后的众圣世家在圣元大陆都奈何不了他，他的身份地位可见一斑，让我杀他？你当我卫皇安是蠢材吗！”

说到最后，卫皇安面色冰冷，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动了真怒。

“早就知道你卫皇安不可靠！”方死说完，与方灭一起后退，靠近莫遥的队伍。

熊屠摆出自认为一个很像人族的微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卫皇安，你演的不错，现在知道亚圣世家的人保护方运，你就马上划清界线，老奸巨猾。”

远处的曾家首领曾越微笑道：“老夫插一句，在抵达血芒古地后，老夫第一时间联系皇安，谈起方运之事，皇安早就说不想杀方运，并且愿意配合我等。”

“什么，你们六大亚圣世家下血芒，是为了保护方运？”方死面露惊容。

“你误会了，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镇罪殿的宝物。方运来血芒古地是为完成龙族试炼，我们绝不会主动插手。若是路上得知有人要杀方运，自然要顺手除掉，你们几个人，永远留在此地吧。”曾越道。

许多人仔细望着孟家、荀家与曾家三支队伍的人，发现这些人神色如常，显然早就知道前来的目的。

孟静业微笑道：“我出卖一下方小友，在进入前殿后，他让我们不要动那幅危险的《龙圣巡海图》，让我们走西偏殿，因为他要走东偏殿，要拿龙族的一些东西。”

方运向孟静业等人一拱手，微笑道：“多谢诸位。”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立刻回忆前殿的经过，发现三大亚圣世家的人本来想仔细搜前殿，结果突然一起转去西偏殿，原来是方运指使的。

异变陡现！

“杀死方运！”熊屠突然下达命令。

“吼！”

二十七头妖王一起出动，越过熊屠开始攻击。

熊屠则手持镇罪龙符，准备发动最强的圣相之击。

“放肆！”

“畜生敢尔！”

多位大学士齐齐外放唇枪舌剑，这是最快的攻击，但是他们离熊屠和方运都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被攻击的十位大学士各显神通，全力防御，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绝望之色，因为二十八重的圣相之击绝对能把十一人轰成碎渣。

妖族短时间的爆发力远超人族！

唯独方运不仅没有惊惧，脸上反而浮现不明的笑意，气定神闲。

二十八头妖王借助血脉中或传说中的熊族众圣的力量，攻向方运等十一人，其中熊屠和整整十头熊妖王的目标是方运。

就在十头熊妖王对准方运发难的一瞬间，十根紫底红纹的藤条从花坛中飞出，每一根藤条的直径都超过一丈，如同十条硕大无朋的巨型蚯蚓。

突然，十根藤条的顶端裂开，裂成十朵硕大的利齿红花瓣，每一朵利齿花都有八瓣。

就见十朵利齿花对准十头熊妖王当头照下，随后花瓣迅速收拢，形成花苞。

“嗤嗤嗤……”

十朵利齿花苞以疯狂的速度转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每个人眼前都好似浮现里面的利齿搅动旋转的样子。

鲜血飞溅。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十朵利齿花重开，除了花瓣的红色更深，没有一丝的变化。

花瓣内不留丝毫残渣，密密麻麻的利齿上不染半点血迹。

所有的妖王如同惊弓之鸟，快速后退。

连想帮方运的大学士都止住唇枪舌剑，生怕帮倒忙惹怒这奇特的异怪。

第1188章 格物之目

整整十头妖王瞬间死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利齿花朵笼罩之后，十头妖王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这意味着利齿花朵不仅有锋利的牙齿，还有恐怖的威能。

窥一斑可见全豹，越是这种看似平平的威能，越让人心生恐惧。

十朵利齿花张开后又收敛，恢复为十根藤条高高悬浮在上空，如同整片花园的君王，俯视所有人。

方运伸出左手，就见藤条似乎犹豫了刹那，随后一根藤条乖巧地降下，碰触方运的手心，如同接受主人抚摸的小狗一般。

熊屠万分骇然，神色惶惶，死死握着镇罪龙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几头熊妖王吓得四腿战战，抖得异常厉害。

这些熊妖王从藤条身上感受到莫名的压迫力，如同遇到了天敌。

曾经被方运的圣页和圣血吓退的熊崆和熊煞最为惊慌，甚至在内心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本能地感觉若是攻击方运，必然死亡！

十条噬龙藤轻轻晃动，不仅妖蛮害怕，连平潮都吓得面无血色，两手抖个不停。

“云……方……方……这……这真是噬龙藤吗？让……它离远点可好？老夫……老夫……有所不适……”

云照尘等人看着诧异，都不明白连平潮为何如此惧怕噬龙藤。

“什么，是噬龙藤？”熊屠再也顾不得什么圣族妖王的威仪，吓得噔噔噔后退三步，一边后退一边大喊，“不要攻击方运！全部后退！噬龙藤大人，我手持镇罪龙符，忠于龙族，绝无二心，请您不要杀我们！之前是误会！是误会！”

堂堂第一熊妖王竟然说出这种话，许多人想笑又不敢笑。

“何为噬龙藤？”孟静业低声问。

三大亚圣世家的人竟然都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种远古极凶的来历。

曾家一位大学士道：“老夫翻阅两界山典籍的时候，倒是发现过一些妖族壁画，其中有一幅壁画画着一群妖族跪拜大日，不过和我们人族的太阳不同，壁画里的大日是紫色的，而且外放出无数的藤条，看样子与这些藤条有相似之处。因为壁画上跪拜的还有半圣妖物，我格外好奇，还问了几位老学究那紫色大日是何物，都回答不出来。现在知道了，应该叫噬龙藤。”

卫皇安笑道：“熊屠，现在老实了吧？你动手给我看看？”

方死冷哼道：“熊屠，你无需忌惮方运。他虽然是龙族的文星龙爵，但你有镇罪龙符在，他奈何不了你。方才你们有十一人攻击方运，只有你活下来，正是龙符之故。这意味着，别人攻击你，噬龙藤也会出手相助。你和方运一样安全。”

“说的是！”熊屠急忙挺直身体，后腿着地站立起来，额头上的红毛随风轻动，看似恢复了往日的气势，但实际上后背微微拱着，比平时矮了数寸。

方运看向方死，问：“化名方死，对我恨之入骨，你是雷家人还是宗家人？能如此快确信龙符的作用，看来进了血芒古地还保留格物之境，拥有格物之目，追寻至理，洞察入微。”

从大学士开始，人族会不断获得强大的力量。

初入大学士只是新晋，再之后，就要“格物”，而格物乃是读书人的根基。

所谓格物，便是探寻万物万事的道理，一旦格物有成，大学士便进入格物之境，拥有格物之目，获得极为强大的洞察力，读书的时候可以更清楚重点所在，交谈时可以更敏锐理解别人的真实意图，战斗时更快发现敌人的弱点，诸如此类，益处繁多。

方运自信面对新晋大学士还有一战之力，但面对格物之境的大学士，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格物大学士看在眼里，处处都是缺陷破绽，一切手段都会被针对。

经验丰富的老兵凭借一根木棍，也能打得全副武装的新兵哇哇大叫，两者的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外界的大学士进入血芒古地后，实力会快速下降，一直会降到新晋大学士的层次，这位大学士明明双目泛红，被血芒之力侵蚀很深却依旧如此清醒，依旧停留在格物之境而不是降到新晋进士，那必然是实力绝强之人。

“方翰林好眼光。”那方死盯着方运，眼中的红芒轻轻闪动。

方运微笑道：“我之所以不在外界暴露身份，是为防止暗中的逆种或叛徒出卖我。现在到了这里，身份被叫破，已经无需顾忌。你，还是正常称呼本圣吧。”

“本圣”两字一出，血芒古地的所有读书人与妖族为之震惊，唯独云照尘面色不变，而熊屠目光闪烁，因为他之前听过方运自称“本圣”，还以为方运是口误。

“是啊，在下自然要称呼您一声，方虚圣。”方死的声音里充满浓烈的恨意。

这个称呼一出，多位血芒古地的人惊呼，尤其是方运同队伍的几人，除了连平潮一脸的茫然，云照尘微笑不语，其他八个人各个面露惊喜之色。

“活着的虚圣？我不会听错了吧？”孙展帆道。

“你们看照尘的笑容，这老东西早就知道，方运定然是虚圣没错了！”

“可是，他凭什么获封虚圣？”

“嘘……”叶放歌阻止众人议论。

卫皇安与莫遥的队伍中也出现了骚动。

方运望着方死，轻轻点头，道：“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

“你唬骗不了老夫！”方死不为所动。

方运道：“无需唬骗。其实原因很简单，能豁出去性命进入血芒古地杀我的大学士不多，对我恨之入骨的大学士更少，也就区区二三十。其中，能被宗雷两家用来牺牲的大学士，也就你们几个废物。更何况，你是大学士，你是雷家的大学士，你的尊严和脸面让你不喜易容，所以哪怕你掩饰了声音，但说话的语调、遣词用句、口气和一些细微的习惯，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我，为了避免被怀疑，改变了自己很多方面，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和我记忆中的人稍稍对比，便能猜到你的身份。”

“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看起来更像是格物大学士，可惜，也只是口舌上的格物大学士，你只是猜测，并不能断定老夫的真正身份。”方死道。

方运笑了笑：“雷谟大学士，是谁帮你暂时修复文胆？你还能撑几天？不要小瞧天下人，学海三傻大人。”

荀平洋道：“方虚圣，雷谟在你进入血芒古地后去世，早就下葬，他……咦？他的确很像雷谟。”

“不愧是方虚圣，样样精通，方全才名不虚传。看来，格物之目虽有用，若不得其法，还不如一颗七巧玲珑心。”孟静业道。

“是啊，现在再用格物之目看雷谟，当真处处是漏洞。”

方死冷淡地道：“是你认错人了，雷谟已死。”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几人都是弃子。”方运没想到这次雷家人如此狠辣，从此以后，圣元大陆再无雷谟这个人，雷谟就算离开血芒古地，也只能去各古地隐姓埋名。

“只要你死，我们哪怕是弃子也值得！”方死身边的方灭咬牙切齿盯着方运。

“想杀我？先解决噬龙藤再说吧。”方运说道，他暗中一直在观察所有的大学士。

孟静业道：“无论你们几人是谁，既然被我们看到，就不要妄图再走了。莫遥，交出你队伍的三个大学士。”

莫遥呵呵一笑，道：“老夫乃是血芒古地之人，不似卫皇安那般数典忘宗，遇到圣元大陆大学士便卑躬屈膝。我与他们有一笔交易未完成，在此期间，动他们三人，就是与我莫遥为敌！”

“哦？莫遥大学士，你是准备与我们三大亚圣世家为敌？”孟静业的语气毫不客气，完全不把曾经的血芒第一大学士放在眼里。

“这里是血芒古地，不是你们圣元大陆！你们仗势欺人，我莫遥岂能束手就擒！”莫遥毫不畏惧。

卫皇安哈哈一笑，道：“莫遥，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胆气！好，等你被三大亚圣世家的人杀死，我亲自给你立碑文，盛赞你对抗圣院暴政，乃是我血芒古地的义士，让你的不屈念头传遍天下！”

“你我同为血芒古地之人，难道眼睁睁看着老夫被他们杀死？诸位城主，我血芒古地不曾屈服于熊妖，但可曾对圣院低头？”莫遥道。

卫皇安道：“不管方运在圣元大陆如何，他既然在血芒古地杀了妖蛮，那就是自己人。无缘无故杀他，我卫皇安第一个不服气。哦，我被你们绕了半天，差点忘了要说的话。莫遥，你与熊屠联手，栽赃我的人出卖方运，罪同逆种叛族，该当何罪！”

卫皇安本来笑嘻嘻的，可说到最后突然迅速变脸，杀机涌现，口吐唇枪舌剑。

唰唰唰……

他身后的大学士纷纷出手，莫遥的人立刻还以颜色，就见数十把唇枪舌剑在两支队伍之间悬浮。

“卫皇安，你莫要血口喷人！”莫遥道。

“血口喷人？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不仅买通了我队伍里的人，恐怕也买通了云方……不，现在应该叫方运了，也买通了他队伍里的人。他们队伍中发生了什么，你已经知道。一定是你让人传音给熊屠，告诉他云方就是方运，借它之手杀掉方运，甚至让熊屠栽赃我。”

第1189章 古妖搅局

众人议论纷纷。

“皇安说的有道理。若熊屠真的从卫皇安的队伍里得到好处，为何要出卖帮助自己的人？”

“我看啊，很有可能是熊屠在保护帮助自己的人，所以栽赃给卫皇安。”

“这个熊屠表面看上去很傻，但稍加指点就变得很精明，如果熊妖真傻，早就被我人族歼灭！”

“一派胡言！绝无此事。”莫遥面不改色，坚决否认。

方运在一旁冷眼旁观，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没有谁能拿出证据。

突然，熊屠动了，想绕过花坛前往后殿。

“熊屠，你这是要去哪里？”方运微笑着问。

熊屠打了一个激灵，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方运身边的噬龙藤，嘴里却强硬地说道：“你们人族继续内讧吧，本王没时间在这里听你们唠叨！本王有镇罪龙符在手，谁敢杀我，噬龙藤不会见死不救，你们自己掂量！”

无论是亚圣世家还是血芒古地的读书人，竟然都难以反驳，方才的情景所有人都见到，熊屠也要攻击方运，但并没有被噬龙藤杀死，显然镇罪龙符确有奇效。

“你有镇罪龙符保护，但其他妖王没有。”叶放歌道。

其他熊妖王面露惊容，这些妖王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面对亚圣世家的大学士都无所畏惧，但面对噬龙藤却胆气全无。

熊屠嘿嘿一笑，道：“我利用镇罪龙符把他们划为我的亲兵，按理说他们也属于镇罪殿的一员，攻击方运的时候噬龙藤会杀他们，但你们可以赌赌看，你们杀他们的时候，噬龙藤是否会出手。”

方运的左手一直放在噬龙藤上，他轻轻摸了摸，随后道：“噬龙藤说，除了手持镇罪龙符者，在他眼里无足轻重，若我下令，他不会管。”

“跑！”熊屠一声令下，整整十一头熊妖王如同丧家之犬加速奔跑。

所有读书人看着方运，等待方运下令。

方运正要开口，就听轰地一声，东侧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漫天尘土中出现。

那是一头身高十丈的壮硕大象，在它的面前，熊妖王如同是熊宝宝。

这头妖象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妖王极其相似，但更加厚重，更加澎湃，气血之力仿佛可以溢出身体。

“好大的妖象！”一人大叫。

等巨象正式走出灰尘，所有人都确定这不是普通的象妖王，但无法确定具体身份。

普通的象妖王不过四五丈高，体长最多也就十丈而已，可这头象妖身高就有十丈，体长达到近二十丈，已经比得上普通的龙族。

方运急忙道：“这是古象妖王，小心！”

熊屠等妖王听后跑得更快了，有几头妖王竟然献祭了圣相之力用来逃跑，速度超过了一鸣，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莫遥所在的队伍以及方死方灭共十九人齐齐逃跑，冲向后殿。

“怎么会有古象妖王？”云照尘等人都糊涂了。

“还记得我们在前门的时候，有部分战像突然离开吗？极可能就是跟这古妖象有关。”

“古妖一族现世的消息人尽皆知，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古象王那庞大的身躯进入花园后，还有四头古妖王鱼贯而入。

一头是全身呈青铜色的巨猿，犹如一尊青铜雕像。

一头是后背长满剑刃骨刺的巨虎。

一头是全身长满短毛的巨鼠，哪怕外形像老鼠，不算尾巴体长也已经达到四丈，比鼠族大妖王还大。

最后出现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里是一头硕大的乌贼妖王，虽然比古象妖王瘦小，可身体加上两条最长的触手，超过三十丈，而且那触手还是缩着，如果伸展开必然会更长。

方运原本要用负岳的身份探明他们来意，但突然想起，负岳是水族，古乌贼妖王也是水族，这两族一直有矛盾。而且，自己现在是龙爵，当着噬龙藤的面暴露古妖身份，在这座龙城废墟中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随后，方运奇怪地看着噬龙藤，按理说古妖毁灭了龙族，噬龙藤发现古妖理当愤而吞噬，但现在却视而不见。

方运仔细一看五头古妖王才明白，这五头古妖王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当年龙城妖兵的兵符，烙印在身上。

方运心中奇怪，有兵符应该从正门口进，没必要破坏外壁闯进来，但略一思考恍然大悟，前殿的核心是那幅《龙圣巡海图》，那些战像可能会被兵符欺骗，但《龙圣巡海图》必然会识破这些古妖王是敌人。

想到这里，方运的心沉了下去。

古妖时代与龙族时代紧邻，这些古妖有兵符在身，知道避开前殿击穿墙壁进入，恐怕对镇罪殿的事一清二楚，这简直就是强龙来压地头蛇。

五头古妖王进入花园，扫视全场，随后露出轻蔑之色，在看到那些妖王的时候动了杀机，不过它们没有攻击熊妖王，而是停下来，直勾勾盯着方运和身边的紫底红纹藤条。

“噬龙藤！”古象王吓得后退半步，屁股撞在古猿王身上。

古猿王骂了一句粗口，方运搜肠刮肚才确定那句粗口大概可以翻译成“他娘的”。

“怎么办？等会儿跑还是马上跑？”古鼠王的两眼乱转。

古猿王骂骂咧咧道：“跑个屁！我们是龙城士兵，噬龙藤不会动我们。那个人族有点古怪，只要他不抢祖帝之眼和……”

“闭嘴，这种事岂能当众乱说！”古虎王不满地瞪了古猿王一眼。

“怎么不能当众说？反正他们都听不懂。”古猿王道。

“未必！”

“好了，不要废话了，赶紧去看看镇邪井，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能……”

“他娘的！”古猿王看着那口镇邪井又爆了粗口。

一头十层楼高的青铜巨猿骂起人来，当真是惊天动地，吓得熊屠等妖王跑得更快，一溜烟冲进后殿大门，而莫遥等人紧随其后。

“镇邪井被封住，怎么办？”

“以我们的力量无法解决，就不要管祖帝之眼。有几头小熊妖和人族进了后殿，怕是想进镇罪正殿，走，不能让他们得手！”

“走！”

五头古妖王立刻向后殿赶去。

看到五头妖王轰隆隆地奔跑向后殿正门，所有人和妖族都松了口气。

熊煞小声嘀咕：“怪不得我们用妖海战术才打败古妖一族，幸好这只是普通古妖，如果是百帝部落的古妖，吓都能吓死妖。”

第1190章 进入地牢

“方虚圣，接下来当如何？”孟静业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

方运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人族还有孟家、荀家、曾家、卫皇安和方运共五支队伍，妖族只剩凶牙部落与百妖部落。

其他几支队伍的人表现都很正常，但卫皇安的几个属下却有些不安。

卫皇安和方运一样，依旧轻轻扇着扇子，面色平静，似是并不在乎突然出现一个比自己身份高的人。

不等方运下令，熊崆突然大声道：“各位善良的读书人，你们快快去后殿和地牢吧，再晚一步，好处都被他们拿走了！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你们先走，我们凶牙部落不跟你们争！”

“你吃错肉了？”身边的熊煞问，但随后闭上嘴，醒悟了什么，然后扫视人族和妖族，此刻，人族大学士的实力对妖族有压倒性的优势。

那百妖部落的酋长跟着大喊：“我们绝不觊觎正殿的宝藏！”

熊崆又道：“你们现在对我们动手，我们就跑，最后我们跑了，正殿里的宝物也会被别人抢走，得不偿失！我熊崆保证，有生之年，凶牙部落绝不主动攻击血芒古地的人族！”

“对，我们百妖部落也要尊敬伟大的方虚圣，您就是血芒古地最耀眼的星辰，您就是群山中最巍峨的高峰，您就是人族中最有智慧的先贤！”

血芒古地的一干大学士哭笑不得，自进入血芒古地，就没听说过这种事，以前血芒古地是出现过大儒，可跟虚圣比还是有差距。

卫皇安小声嘀咕：“这群不要脸的妖蛮，这种话应该留着夸我！”

方运无奈一笑，道：“我等暂且放过你们，等从镇罪殿出去后，你们两个部落及其下属部落记得上缴停战书。诸位文友，我们进入后殿，直下地牢，万万不能让熊屠得到最终的宝物，否则的话，我们都会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能否明说？”卫皇安问。

“具体我也难有定论，只是从古妖身上猜出一二，总之，若让他们得到最后的宝物，我们可能都要死在镇罪殿！”

方运拍了拍噬龙藤表示告别，然后一马当先，其余人跟在后面，近六十名读书人奔腾在花园之中。

噬龙藤的藤条立刻飞到高处，冲方运晃了晃，似是辞别。

偏殿后门，熊煞低声道：“我们怎么办？噬龙藤那般厉害，会不会顺口吃了我们？”

“应该不会，噬龙藤毕竟是妖圣那个层次的，应该会讲道理。”熊崆道。

熊煞道：“妖圣讲道理？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

“少废话，先等一刻钟，然后再进后殿。”

“不知道后殿里有什么宝贝。”

“听方运说，后殿应该不重要，重要的东西要穿过两层监牢进入正殿，咱们先在后殿搜刮一番，实在没有好东西，再去正殿。”熊崆道。

“你不是说不去正殿吗？”熊煞问。

“人族那些家伙总说宝物有德者居之，说不定会到咱们手里。这里虽然跟龙族有关系，可咱们是祖帝熊犴的后裔，不比龙族卑微！”熊崆道。

“你知道什么是‘有德’吗？”熊煞充满期待问。

“不知道，但这并不能影响我得到宝物！”熊崆理直气壮道。

百妖部落的几个非熊族妖王暗中发笑，熊族就是这样，经常憨得发傻。

大批的读书人进入后殿，就见一条百丈走廊直通前方，两侧都是房门。

走廊两侧大量的战像动起来，但方运一声令下，他们全部回归原位。

众人无不惊叹。

“我们不要管这里，冲出去，直接进入地牢！”

没有人停留，很快穿过后殿。

出了门口，众人发现后面是一大片草坪，而在草坪的中央，有一座大殿，大殿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条向下的阶梯。

“我们继续！”

所有人继续向前。

方运舌绽春雷道：“我们没有‘龙符’，进入地牢后，会被当作入侵者，不知道被挪移到什么地方，如果遭到狱卒追杀，能跑则跑，不要恋战。照尘，你们六人有我的敕令，普通狱卒不会攻击你们，小心那些强大的狱卒。至于三大亚圣世家的友人，我书写敕令消耗太大，无法再给你们。你们传承久远，进龙城废墟必然有所准备，拿出来看看，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哪知曾越突然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个木盒，抛给方运，道：“现在没有外人，可以给你了。这是青衣龙王敖青岳托我们送给你的东西，说只要在龙城废墟中遇到你，就有好处，要是遇不到，什么都没有，因为这里面的好处我们用不了。”

血芒古地的众人好奇地看着方运，堂堂龙王给方运送东西不说，还让亚圣世家的大学士当跑腿的，就算是虚圣也未必能有这般待遇。

方运接过木盒，还未动手，木盒里面的龙气锁铿地一声打开。

方运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有一页兵符，是由水族大妖王的皮肤制成。

“原来如此。”方运说着，把极少的龙气送入木盒中，就见兵符发亮，随后在方运意念的控制下，化为三十二个龙族文字升空，飞向三大世家的每一个人。

随后，三大世家的大学士每人额头上都多出一个龙族的“兵”字。

“你们也有了等同龙族士兵的职权，可以避开普通狱卒。”方运说着，把那木盒放入饮江贝。

众人一看方运不说盒子里还有什么，都知趣地不问。

很快，众人抵达地牢入口。

“还有最后一件事，”方运环视众人道，“地牢一层就是普通的囚牢，而地牢二层是水牢，准确说，是一片小型的海洋！如果实力不足，千万不要进入地牢二层。告辞！”

方运说完，第一个踏入地牢入口，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阶梯上。

“方运，你还没给我……”连平潮沮丧地看着方运消失的地方，愁眉苦脸。

叶放歌道：“他已经给了你一千四百斤龙纹米，你还想要什么？”

云照尘道：“平潮，方运利用噬龙藤从熊屠手中救了你，立下一功，他喝退战像，又立下一功，现在你欠他八千斤龙纹米。”

“怎么回事？”孟静业问。

云照尘简述事情经过。

荀平洋吃惊道：“血芒古地的人胆子真大啊，敢跟方运赌？在下佩服，以后再也不敢小看天下英雄！”

三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们如同看稀罕物一样看着连平潮，啧啧称奇。

连平潮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见他呆立刹那，一个箭步冲进地牢入口。

第1191章 大漠沙如雪

丘猛轻叹一声，道：“诸位亚圣世家的文友，你们若是早与方虚圣相认便好了。早知道方虚圣地位如此高，我怎会做出那般愚蠢的选择。一千四百斤龙纹米而已。”

孟静业微笑道：“你还不算倒霉，你若是知道圣元大陆有多人被他坑……咳咳，你若知道有多少鼠目寸光之人自寻死路，就会明白你其实很幸运。至于你们六位，有方虚圣亲笔敕令在，只要改弦更张，随时可以搬入圣元大陆。告辞！”

三大亚圣世家之人说完陆续进入地牢。

剩下的血芒古地大学士呆在原地，回味孟静业之前的话。

尤其卫皇安，愣了好一阵，苦笑道：“本大学士一直以能被圣院邀请为荣，谁知道你们倒好，方虚圣随便给了你们一张纸一个字，你们就有机会搬到圣元大陆。”

谭禾木轻叹一声，道：“虽然先辈逃到血芒，世代仇视圣元大陆，但如果能够选择，我想大部分读书人还是愿意回归圣元大陆，哪怕晋升文位艰难百倍。六位，你们得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要把握住。有方虚圣照拂，你们的地位将非同一般。”

六人手握圣页敕令，低头沉思。

卫皇安道：“走吧，一起进入镇罪牢狱吧。”

众人陆续走下楼梯，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入口处。

光华一闪，方运只觉被巨大的力道撕扯，出现在半空，随后凭借强大的反应能力稳稳站在地上。

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世界。

方运警惕地看着四周，早就知道地牢中的血雾会更浓，可谁知道浓到可见度只有区区两百丈！

两百丈，意味着哪怕是普通翰林的唇枪舌剑在达到最高速后，也能在一息抵达，意味着妖王可以直接展开妖术攻击，也意味着妖王若是消耗圣相之力化为速度，可以在两息间抵达，若正常全力奔跑，可在十息内抵达。

“两百丈，对人族来说太不公平了……”

方运继续观察，这里除了血雾，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囚笼，囚笼和人族的监狱差不多，都是由金属栏杆组成，不同的是，铁栏杆上都雕刻着龙族文字，形成强大的力量阻止里面的囚犯逃离。

这些囚笼都是独立存在，两百丈内只能看到数个囚笼，每一个囚笼都长达五十丈，高也接近五十丈，牢牢地浇筑在地面。

方运踩了踩地面，仔细一看，暗骂龙族奢侈。

这地牢的地面竟然是龙血岩浇筑，龙血岩乃是采集极为坚固的各种顶级石材，碾碎后放入特别的神物金属，之后注入真正的龙血，而且必须要滴入一些龙圣之血，从而炼成一块块龙血岩。

两界山正门的城楼，就是由龙血岩打造，绵延五百丈，那还是众圣从龙城废墟历经多年淘到的。

这地牢方圆数十里甚至数百里都由龙血岩打造，若是放到两界山上，足以覆盖主要的城墙，除非众圣攻城，否则城墙永不破损。

方运立刻拿出砚龟，并用大学士文宝正气笔蘸饱墨女的墨汁，书写全战诗《夜袭》，化身为身披铠甲夜袭敌营的将军，骑着一匹战诗军马。

《夜袭》原本只是举人战诗，哪怕到达二境，也只相当于进士战诗，对现在的方运来说成了短板，完全无法跟大学士的战诗龙马相提并论。

方运骑着战诗军马，来到最近的囚笼前。

囚笼方方正正，每根栏杆之间相隔一尺，透过栏杆的缝隙，方运看到里面有一具风干的尸体。

方运仔细一看，认出来那是一头古鲨王，干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这囚笼保护，怕是早就被吹散。

方运试着把手伸向栏杆之间的缝隙，但却碰到一层无形的薄膜，无法进入。

看着眼前的囚笼和血雾，方运勾勒出整个一层的大体场景，这里应该有成百上千排囚笼，每一排囚笼相隔超过两百丈，而同一排囚笼之间相隔五十丈左右。

随后，方运神色一动，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

“进入地牢后，出现的位置不同，若有人是被挪移到囚笼里，那只能自认倒霉。”

方运正想着，突然听到侧面有细微的震动声，仔细一看，一抖缰绳，转身就跑。

“是方运！”

“这里不可能有噬龙藤！”

“熊屠说过，哪怕他有龙符，在这里也只能避开狱卒而无法命令它们，这个方运更别想！”

“抓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

“为我兄长报仇！”

赫然是整整四头熊妖王，都是怒斧部落熊屠的手下。

四头妖王看到方运的一刹那，慑于噬龙藤的威名先是后退，但很快反应过来，全力追赶。

方运心中暗道糟糕，若是遇到一头熊妖王，不仅不需要后退，反而可以战斗一番试试差距，或许有胜利的可能，可若是遇到两头熊妖王，就只能避其锋芒远离，现在有四头熊妖王，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哈哈，这个蠢货，他身边没了大学士，没有战诗龙马，速度太慢！”

“最多三十息就能追上他！”

就见四头妖王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双方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方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方运拿出圣页，手持大学士正气笔，准备凭借圣页化虚为实的力量，形成阻敌诗阻拦四头妖王，但刹那之后，方运收起圣页，以正气笔快速书写。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

快走踏清秋。

方运在书写的过程中，眼前朦胧，好像看到一位读书人站在燕山山脚下，望着如银钩的弯月，月光洒下，让沙漠变得犹如雪地泛着白光，那读书人感慨，何时才能骑乘战马，使用黄金打造的鞍具，在秋天的战场上驰骋？

此刻！现在！

原作宝光浮现。

首本宝光浮现。

传世宝光浮现。

墨女砚龟文宝笔等层层光芒叠加，让整首诗的实力增加数倍。

传世翰林疾行诗！

方运身侧立刻出现一匹穿戴黄金鞍具的战马，新的黑色战马远比《夜袭》形成的战马更加高大、更加健壮，配合上那金色鞍具，雄壮威武。

这头战马的额头上有一弯月痕。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这批黑色金甲战马的真正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翰林战诗骏马，比大学士的战诗龙马只是略逊一丝而已，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伪大学士战诗。

“是月皇的力量！”

方运心中欣喜，没想到这首诗竟然可以月皇和月相神石的力量。

方运立刻跳上新的战马，随后发现，这匹战马后面竟然出现大片的沙漠！

第1192章 血芒异变

方运回首望去，如雪银沙铺在身后，并随着战马奔跑而不断扩大。那银沙看上去纤细柔软，似是毫无作用。

四头妖王面露轻蔑之色。

“什么虚圣，看来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妖而已，细沙如粉，难道还想阻拦我们不成？”

“翰林终究是翰林，走，杀了他，我们必然可以得到大量的奖励，晋升大妖王都不是难事！”

“杀！”

四头熊妖王周身妖煞如火，眨眼间踏入银沙之中。

“咦？”四头熊妖王齐声轻咦，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下沉，银沙很快没过脚面。

“怎会这般，在龙城废墟中，妖王不能飞空，但踏水不沉，为何踏沙下陷！”

四头熊妖王面露愤怒之色，猛地一踩沙地，气血涌出，继续奔跑。

但是，他们的速度骤减，这一步，比在平地上起跑的速度慢了三成。

第二步，他们又踏入沙子里，身体再度下陷，助跑失去了作用，要重新起跑。

四头妖王目露凶光。

“我用圣相之力加速，足以追上他！”

“我们几人之前都用了圣相之力，就你没用，熊阼，靠你了！”

“看本王的吧！”就见熊阼身后突然浮现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大熊掌，随后熊掌猛地一拍，拍进他的身体，一股山海之势勃然爆发，强横的力量凭空形成，推动着他以极快的速度上前奔跑。

银沙虽强，但对这头熊妖王的影响微乎其微。

“我看你往哪里跑！”熊阼身体竟然突破了音障，以远比大漠战马更快的速度扑向方运。

双方相距五十丈之时，方运突然一回头，微微张口，一道金光自口中飞出。

熊阼看到那古剑不过只有一鸣之速，与自己速度相当，露出讥讽之色，挥掌拍去，为了保持速度，他只用了八成的力道，即便如此，它右前掌上也隐隐有风雷之声，一击之下足以毁灭一座小山。

就在金光与熊掌相距还有十丈的时候，金光速度突然暴增！瞬间增加到五鸣之速，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区区翰林的唇枪舌剑也敢在本王面前……不对……啊……”

后面三头熊妖王惊讶地看到，真龙古剑顺着熊阼的熊掌，把熊阼的整条右前腿当木柴一样劈成两半，最后掠过肩部直冲其他三头妖王。

“停！”

“他隐藏实力！”

“这古剑不一般！”三头熊妖王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判断出这古剑有问题，不得不停下。

真龙古剑划过一道金色弧线，回到方运身边，与方运一同绝尘而去，消失在血雾之中。

熊阼半个身体陷在银沙之中，右前腿流血不止，伤口在以极慢的速度愈合。

“怎会这样！妖王的妖力可以在眨眼间让伤口愈合！”熊阼一边喊着，一边抓住飞出一半的前腿，要接上去，可发现离体的半片前腿已经完全坏死！

“这是什么力量？我感受到近似祖神一族的威能！”熊阼拿着坏死的前腿发呆。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中，能一剑断你我前腿的，恐怕只有卫皇安与莫遥，他一个翰林凭什么做到？”

熊阼怒道：“一定是我大意了！若我全力以赴，他绝不能让我受如此重的伤！”

“继续追！”

“可是……他把银沙收起，我们找不到任何痕迹。我嗅了嗅，他竟然不留丝毫气味，心思缜密，远非我等熊妖可比。”

“该死的人族，这里有血雾包围，传音都传不出去！”

“希望熊屠殿下的计划不会被古妖王和方运破坏，想起这个方运和古妖王，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突然，整座龙城废墟轻轻一震，随后便恢复正常。

四头熊妖王相互看了看，继续离开原地，寻找去二层地牢的入口。

与此同时，龙城废墟之外，血芒古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天空好像破了一道口子，天河倾泻而下，整座血芒古地大雨滂沱，犹如置身于硕大无比的瀑布中。

斧山的一座山谷中，云家众人聚集在大帐篷中，围着火炉交谈。

家主云菏笑呵呵道：“血芒古地向来少雨少水，听大学士说，这是血芒古地天道不全。此次大雨如注，千年未有，更兼雨中元气充沛，我血芒古地或许能再进一步，子孙后代有福了，寿命必然会延长。”

“一场大雨就能让寿命延长？”云杰英问。

“你们有所不知，书中曾言，大地原本被熔岩包围，之后水漫天地，才有了生灵。这前所未有的大雨，就是血芒古地天道再度完善的标志。这不是老夫胡说，乃是古籍记载。”

“咦？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屏息敛声，侧耳倾听。

哗啦啦……

雨声不止。

当……当……

“圣庙钟声！”云菏猛地站起。

“不对，不是一座圣庙的！”

“还在传递！”

“千钟齐鸣！有大事发生了！”

“发生了何事？”

“不清楚，但一定是血芒古地前所未有的剧变！”

“千钟齐鸣，和血芒古地的天道补全是否有关系？”

“似乎真有这个可能。”

“好事！好事啊！若血芒古地的天道完善，我们好处巨大，或许能杀光熊妖，彻底占领此地。到了那时，龙纹米的产量和品质自然会提高，圣院也要对我们低头！”

“现在我们每过几年或十几年联系圣院，都要忍辱负重，用龙纹米换取圣院的物资和一些新出的诗词文章，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彻底站起来了！”

圣元大陆，圣院。

东圣阁门前，站着多位大儒。

礼殿阁老巫九忧心忡忡道：“血芒古地异动竟然如此之大，元气灌注，这是古地晋升的标志之一！”

“血芒古地被血芒之力压制，一直难有起色，若古地晋升，实力大增，那些如同叛徒之人更加难以约束。”

“六大亚圣世家之人与方运都在其中，会不会因此出事？”

“不好！每次古地晋升时，重要之处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怕大儒都未必能轻易活下来。”

“文王世家刚传来消息，已经有一位大学士西去。”

“就在半刻钟前，子思子世家的一位大学士也刚刚故去，看来那新发现的龙城废墟远比我等想象中危险。”

“以方虚圣的脾气，怕是会进入其中吧，希望他安然无恙。”

“古地晋升，相当于一国兴衰，我等已经无力插手，看众圣如何施为吧。”

第1193章 星光珍珠

血芒古地。

人族数十座城市中，哪怕大雨如注，数不清的读书人也快步向圣庙赶，因为不断有读书人在舌绽春雷。

“我血芒古地，有传世战诗了！”

“有传世战诗了……”

饱含复杂感情的舌绽春雷不断在血芒古地各城市的上空炸开。

从血芒古地的极高空看去，唯有龙城废墟没有下雨。

废墟中，一些人族与妖族正在与战像作战，有的运气好，只遇到少数战像，但有的运气非常糟糕，被数不清的战像围攻，甚至还有一些强大的金甲战像。

在龙城废墟的中心，镇罪殿屹立不倒，后殿之中，凶牙部落与百妖部落的妖王们不断搜罗东西，和有秩序的人族不同，这些妖王不管什么轻拿轻放，看到好东西就想办法放到含湖贝中，含湖贝中放不下了，就放到大包袱里背着走。

不时有妖王因为宝物而大打出手，引来其他妖王的围观。

第一层地牢中，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被血雾笼罩，没有人能看清两百丈外的一切。

方运坐在大漠战马之上，停在一座囚笼边缘。

方运盯着身下的战马，除了觉得黑马额头的月牙痕迹有些怪异，其余各处都非常满意。

“妖王在龙城废墟外虽然能飞行，但飞行速度快不过在地面奔跑，除非成为大妖王。只要我的速度快过妖王飞行速度，妖王就不得不在地面追赶，可一旦在地面追赶，必然会被银沙减慢。尤其对普通翰林来说，他们的敌人基本是妖侯妖帅，大都不能飞行，一旦进入银沙范围，就等于失去了追击能力。这种减速的疾行战诗从无传世，一旦普及开，足以让翰林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方运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减速银沙不仅能用来逃命，也能用来阻挠敌人逃跑，必然会代替之前的翰林疾行诗。

随后，方运看向那个囚笼。

囚笼中只有一个巨大的贝壳，足足有三十丈长，方运也认不出具体的种类，似乎是蚌族，只能称其为古贝王。

水族之中，龟妖和贝妖有着强大的防护能力，路上方运见过一头古龟王，肉体消亡，但龟壳竟然还有微光。这古贝王的贝壳同样异常结实，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扇贝壳之间还是露出一点缝隙。

缝隙中，闪烁着蓝色的微光。

换成任何人或妖族路过这里，都会直接离开，但是方运却停了下来，然后找好角度，从贝壳的缝隙中，看到一片蓝色与白色交织的星光。

方运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拿出东海龙宫托人给他的木盒，但想了想又放回去，开始回忆龙族碑文。

过了一会儿，方运张口发音，声音非常奇特，而且每次发音都携带雷鸣风吼之声。

反复试了十几次后，前方的牢门突然啪地一声打开。

方运面色一喜，急忙推门，无奈地发现，牢门竟然纹丝不动。

“莫非另有机关？”方运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发现根本没自己想的那般复杂，就是自己力量不够，打开这扇门至少需要妖王的力量。

方运立刻书写《风雨梦战》，在寒铁骑士和水流冲击之下，轻松打开门。

方运快步走进去，轻轻掰开巨大的贝壳，一片星光在眼前铺开。

方运小心翼翼进入贝壳中，走到一颗直径约三寸的珍珠面前。

那珍珠质地是如海洋一般的深蓝色，而里面却浮现着数不清会动的星光，向外投射出璀璨的光芒。

星光珍珠。

星光珍珠本身的用途并不大，但因为极为美丽，又极为稀少，价格极高，一颗星光珍珠能换几万头古妖奴隶。

不过，对于方运或现在的各族来说，星光珍珠太珍贵了。

星光珍珠能储存古贝王的部分记忆！

方运不惜外放龙力和才气形成双重力量包裹星光珍珠。

负岳的传承终究只是负岳一族的记忆，虽然掺杂着各古妖一族的东西，但并没有龙城内部的记忆，如果这颗星光珍珠中蕴藏龙城的记忆，哪怕仅仅是这第一层地牢的记忆，价值也不下于一件大学士文宝。

方运现在迫切想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第二层，龙族碑文只记载了一些简略的东西，根本没有地牢的地图。

拿起珍珠后，方运并没有乱动，而是从内部反锁牢门，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捧着，把星光珍珠贴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轰……

方运只觉一座山峰撞在自己额头上，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运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眼前有数不清的记忆画面浮现，有的记忆画面并不清楚，自然破碎，有的记忆画面很清楚，被自己彻底记住。

而在奇书天地中，多出一本书，记忆中那些画面全部被烙印在书中。

最后，记忆完全被书籍拓印，书籍的封面上出现三个字。

珍珠记。

不一会儿，方运睁开眼，嘴角浮现微笑。

“这古贝王竟然是龙族的奴仆，其中大部分记忆对现在无用，但如果能进入龙城或遇到其他龙城废墟，作用堪比半圣文宝！哪怕是现在的四海龙圣，对龙城的了解都比不过当年一个普通的奴仆！他的记忆虽然没有一层地牢的全貌，但能确定一层下二层的入口大概在什么方位。”

方运走到囚笼门口，正要离开，却转身回返，然后用记忆中的古贝族的方式，围着古贝王转圈，唱诵完一首葬歌才停下。

在方运唱完的一刹那，古贝王的贝壳尸体化为一摊清水，缓缓向四面八方流动，浸湿了方运的鞋底。

“多谢前辈的记忆。”

方运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囚笼，方运骑上大漠战马，向二层入口的大概方位赶去。

没等走出百丈远，一阵令牙齿发酸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一尊高达十丈的骑士带领一队高八丈的步兵从血雾中冲出来。

为首的骑兵的衣着非常奇怪，准确地说它没穿衣服，因为全身都被黑色的锁链捆绑着，他并非是人，而是一头上半身是巨猿、下半身是巨马的奇怪生物。

“巡狱将军！”方运认出了这头凶物。

巡狱将军身后分出八条漆黑的锁链，落在地上，而其余十二头狱卒身后各拖着两条锁链，在他们前行的时候，锁链跟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狱卒基本都是鱼头人身，远不如巡狱将军威武。

第1194章 祸水东引

其中一头狱卒的锁链上，竟然锁着一头昏迷不醒的熊妖王，方运记得这是熊屠的属下。

那巡狱将军居高临下，俯视方运，双眼一蓝一红。

红眼可察罪行，蓝目可窥心神，这是拥有远古“狱龙”血脉的标志，不过这巡狱将军的双目乃是镇罪狱龙赐予的力量，并非真正的狱龙血脉。

巡狱将军全身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束缚囚禁一切敌人，而同位阶的巨刃屠夫则是只会杀戮，屠灭牢狱中一切可疑之人。

哗啦啦……

巡狱将军身后的八条粗大的锁链飞到半空，每一条锁链都有人腰粗细，如同八条巨蟒扑向方运，其余的狱卒在全员加速中也挥舞着长长的锁链。

“尨！”方运张口诵出龙语，如千龙共啸，声震四方。

那些狱卒立刻吓得停在原地，身上的锁链轻轻抖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巡狱将军的锁链悬停在半空。

巡狱将军双目爆射出耀眼的亮光，形成两道锥形光芒笼罩方运。

方运只觉肩头一沉，身下的战诗军马惨叫一声消失在地面，方运差点摔倒。

巡狱将军双眼放射的光芒竟然隐隐封锁前后的空间，甚至入侵方运的文宫，让方运感应到这位巡狱将军的力量相当于大儒或大妖王，而且是顶尖的。

“放肆！”方运不仅没有胆怯，反而昂然以龙语怒喝。

巡狱将军气势一弱，张嘴以龙语问话，声音空洞又僵硬，嗓子好似被堵着似的。

方运侧耳倾听，足足一息后才判断出巡狱将军的话翻译成人族语应该是“何人”两字，由于今古龙族语有区别，没能第一时间听懂。

方运模仿巡狱将军的语调以龙族语道：“吾乃文星龙爵。”

巡狱将军双目一闪，露出疑惑之色，随后四条马腿弯曲，跪在地上，其余狱卒立刻下跪。

“恭迎上使。”巡狱将军道。

“本爵此来镇罪殿，发现古妖一族伪装成龙城士兵潜入，古妖之后代妖蛮亦在其中，皆可斩杀！部分人族乃是我的部署，抓而不杀。”

“何为人族？”巡狱将军一蓝一红的双目轻轻闪烁。

“和我相仿，与帝族相似，但没有帝族的玉甲，力量也不如帝族。”方运无奈，只能用帝族来打比方，毕竟帝族之后就是龙族，龙族应该还留有对帝族的记忆。

“原来您是帝族后裔，属下自当小心处置。属下职责所在，即刻抓拿古妖，告辞！”巡狱将军说完也不等方运答应，不管不顾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而那头拴着熊妖王的狱卒先把熊妖王扔进附近的一座牢笼中，然后跟上去。

锁链摩擦地面形成的哗啦啦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很快消失不见。

“那巡狱将军是龙狱的力量制造，有了一定灵智，见到我虽然下跪，恐怕有些不甘心，毕竟他的力量强于我太多，而龙爵在龙族至少都是圣位。不过无妨，只要能阻拦古妖和妖王，我就有更大的机会进入镇罪正殿。”

方运心中想着，重新书写《大漠夜马》，继续向预定地点前行。

一路上，方运遇到多个拖着锁链行走的狱卒，只要发出龙语就能让对方避开。

这些普通狱卒杀伤力或许不如战像，但他们的作用主要是抓捕和束缚，远比战像更能轻易捕捉到妖王。

半刻钟后，方运又遇到两头狱卒，而一头鱼头人狱卒身后的锁链竟然捆绑着大学士谭禾木。

谭禾木是反对方运拿走所有龙族碑文的四个人之一，不过他只是想按规矩来，并非连平潮那种故意展开攻击。

方运心中思索，若是营救谭禾木自己有生命危险，根据之前说的不谈情谊只谈私利，绝不会救，但现在举手之劳，情况不一样。

“毕竟你我是队友，举手之劳理当相助。”方运选择遵守君子之道，以直报怨。

方运低喝一声，命令狱卒放掉谭禾木。

两个狱卒先是下跪施礼，然后其中一个狱卒一抖锁链，谭禾木滚向远处。

两个狱卒离开，方运骑马抵达谭禾木身边，谭禾木正好睁开眼睛。

“呃？云方……方虚圣，您也被狱卒抓到了？这里应该是……这里不是囚笼？”谭禾木急忙起身，又惊又喜。

“嗯，我从狱卒手里救下你。”方运道。

谭禾木立刻躬身作揖，感激道：“多谢方虚圣救命之恩。”

“无妨，都是队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应该庆幸没有遇到罪龟囚车，除了五头古妖王有一丝机会逃脱，连我遇到都会被抓捕。”

“您能驱使噬龙藤，不能命令罪龟囚车？”谭禾木道。

“噬龙藤毕竟是活着的生灵，而且也并非是我驱使，是它遵守龙城的规矩。罪龟囚车是镇罪殿各种怨念的力量集合，别说我，没有龙狱的特殊龙符，连龙族半圣遇到都只能逃离。”方运道。

“唉，希望我们不会遇到。咳……老夫正式向您道歉，若是早知道您的身份，我断然不会反对您得到所有的龙族碑文。老夫嘴上说是为了公正，其实还是有私欲在作祟。”谭禾木轻叹道。

方运道：“人都有私欲，你虽反对，但无害我之心。如若被狱卒抓到的是连平潮，我一眼都不会看，当擦肩而过。”

谭禾木犹豫片刻，道：“方虚圣，有些话不便出口，若是说出，有出卖朋友嫌疑，但若不说出，在下又觉得违背仁义道德。”

方运微笑道：“这需要禾木先生自己取舍。拿我自己举例，做选择的时候，我会首先倾向于无辜者，再倾向于犯下小错之人，但不会倾向于大罪之徒。”

谭禾木怎能听不懂方运话中的意思，轻叹一声，道：“你们进入花坛后，连平潮因为没有圣页敕令，想教唆我们与你决裂，甚至提到了圣庙通缉令，明显是想加害您，但我们三人都坚决反对。我们是有私心，但绝无恶意。不过，我还是得为连平潮说句话，他以前或许敢加害您，现在得知你是方虚圣，应该已经吓破胆。您的身份被揭穿后，我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我说这些，就是想提醒您，稍稍提防一些。”

“嗯，我记下了。谢过禾木先生。”方运道。

“咳，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谭禾木道。

第1195章 初战妖王

“走吧，一起去第二层。不过进入第二层后，你我也会分开，因为我们都没有镇罪殿的龙符。”方运道。

“好！”

两人一起上路。

不一会儿，两人遇到一头妖王，那妖王一见方运与谭禾木，犹豫片刻，转身就逃，消失在血雾中。

“唉，我还想找一头妖王试试。”方运道。

谭禾木忙道：“您可不要小看妖王。您当时有噬龙藤在，别说妖王，就算大妖王也不须怕，可您现在没有噬龙藤，绝非妖王对手。哪怕有我在，也未必能战胜对方。那头熊妖王我认得是熊瑭，虽非圣族熊妖，但祖辈十代都是妖王，实力极强。在他面前，我恐怕只能守而无法攻，才气衰竭之时，就是你我败亡之时。”

“你我联手也不是那个熊瑭的对手？”方运问。

“对付普通妖王或许不难，但对付熊瑭，必输无疑。”谭禾木道。

“嗯。”方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两人继续赶路，但前行了不到半刻钟，方运与谭禾木突然回头。

就见两头妖王出现在后方，距离己方不足两百丈。

其中一头恰恰是那熊瑭。

谭禾木忙道：“坏了！熊瑭见到你我后，虽然被吓跑，但知道你我的逃跑方向，恐怕在两侧或后面跟随，寻找时机。没想到，他竟然能碰到熊荆！那熊荆虽然不是王族妖王，但实力也不错，两妖联手，一旦被追上，我等必死无疑！”

方运心知谭禾木生性谨慎，擅长防护战诗词，道：“不用慌，应该能逃得掉。”

谭禾木道：“只要您出圣血和圣页，必然可以困住他们许久，安然逃离。”

方运想试一试血芒古地妖王的实力，毕竟这里的妖王大都被血芒之力侵蚀，论实力不如妖界妖王，自己又进入翰林多日，那些妖侯已经不堪一击，拿这种新晋妖王当对手再好不过。

自己进入翰林后，方运感到自己远比进士时期更好战，这是众圣意志与圣院力量导致，也是人族众生意念的期盼。

翰林和大学士，是参战比例最高的两个文位。

更何况，随着深入镇罪殿，随着血芒之力变浓，方运也清晰感到自己的身体受到影响，只是没别人的影响那么强烈。

“我的圣血与圣页不算太多，不如，你我试试这两妖王的实力？或许能遇到狱卒，我只要一开口，就能将他们擒下。”方运道。

谭禾木急道：“万万不可！老夫在血芒古地中行事有一条准则，与妖蛮之战能避则避，能逃则逃，除非有十成胜算，否则尽量不战斗。”

“怪不得你的防护战诗词在血芒古地堪称一绝。不过，他们两妖速度很快，你我跑不过他们，干脆回头一战，若实在无法战胜，我再把圣血与圣页给你，困住他们并逃跑，如何？”方运问。

谭禾木骑在战诗龙马上，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方运，问：“为何老夫觉得你战意熊熊，是想拿妖王试剑？虽说圣元大陆的翰林十老或浴血翰林都有战胜新晋妖王的实力，比我等都要强上一筹，但他们停留在翰林巅峰少则二十年，多则五十年啊，你明明刚晋升翰林不久。据我所知，你的翰林才气烟柱还不足五寸吧？”

“四寸左右。”方运故意多说，实际才两寸多。十月晋升翰林，而现在连十二月都没到，不到两个月就达到两寸，足以震惊世间。不过，方运有五根才气烟柱，论才气总量，其实比巅峰翰林还多一点。

谭禾木面色缓和，道：“半刻钟！如果半刻钟我等没有胜利的希望，马上逃走，如何？”

“好！”方运道。

谭禾木开始指点方运：“对付妖王，不能像以前一样站立在原地不动，除非我们人多。你我两人，要且退且战……你放那些沙子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且退且战嘛，这些沙子能减缓妖王的速度。”方运道。

“好吧……”谭禾木看着不断扩大延伸的银沙，询问道，“传世翰林诗中并没有如此奇特的疾行诗，莫非是你自创？”

“嗯，是我自创。”方运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那我们接着说，在骑马跑动的时候，我们不能使用奋笔疾书，所以要配合神来之笔与出口成章先召唤一些战诗兵马阻拦……等等，你怎么凌空书写！等等，你那是什么砚台？里面怎么还有……墨女？”

谭禾木完全忘记了指点方运，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面前的砚龟和墨池中的墨女，看着方运以屠妖笔蘸着墨汁在半空书写。

墨女能够形成文心“一纸空文”的力量，让方运凌空书写也如在纸张上书写一模一样。

谭禾木多年的修养让他没有爆出粗口，这完全颠覆了一个大学士对世界应有的认知，也更加明白为何云照尘从头到尾都对方运的身份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这些事若非亲眼所见，提了也没人信！

“传世宝光？奋笔疾书？三境举人战诗？”谭禾木在说完这八个字的时候，方运的《风雨梦战》形成，雾蝶喷吐弱水和奇风，五百余寒铁骑兵出现，其中四百是长枪骑士，一百是长弓骑士。

“雾……雾蝶？三件顶级神物？三件成长到最后比半圣甚至亚圣文宝还强的宝物？”

这还没有完，方运使用文心得寸进尺，分别为长枪骑兵和长弓骑士加持翰林防护力量《衣铠》和秀才强弓诗《擒王》。

这五百寒铁骑士踏着银沙而不下陷，速度比方运大漠夜马丝毫不慢。

三境的《风雨梦战》增加了新的力量，这些寒铁骑兵所过之处，不断有雪花落下，而且这些雪花还蕴含奇风和弱水的力量，虽然微弱，但新晋妖王必须消耗气血才能抵抗。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大漠沙如雪”，而是雪与沙混合，很快，大量的雪花铺在银沙上。

大地银装素裹。

谭禾木扭头看向后方，就见两头熊妖王的四脚踏在银沙雪地上，身体下陷，四脚很快被淹没，而银沙上的雪花和天空的雪花迅速粘在两头熊妖王身上。

两头熊妖王身有妖煞，周身如同燃烧着一尺厚的火焰，可在进入雪花区域后，一尺厚的妖王妖煞竟然被疯狂腐蚀，瞬间减少一半！而妖煞稀少的脚底竟然被雪花腐蚀透，让奇风与弱水的力量渗入他们的体内。

《风雨梦战》还蕴含方运文胆的力量！

“嗷……”两头熊妖王只觉万千银针在四腿中乱刺，疼得直直跳到半空，脚底血淋淋。

第1196章 沙场遣骑兵，雪中论战诗

谭禾木几乎看傻了，这种伤势对妖王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可如此轻易就能伤到妖王，力量直透身体，这是任何大学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做了什么？”谭禾木问。

无论是翰林战诗还是少量的弱水奇风，都不至于让两头妖王如此疼痛，这些力量都只是载体。

“这首战诗能承载文胆之力。”方运道。

“那也不可能啊，除非……您文胆达到二境了？”谭禾木瞪大眼睛问道。

方运点点头。

“孔圣在上，圣元大陆出了怪物……咳咳，失言，老朽失言。”谭禾木无比尴尬。

“无妨，你帮我拖住熊瑭，我对付熊荆。”方运道。

“熊瑭就交给老夫了！”谭禾木信心十足。

方运点点头，逐渐与谭禾木分开，然后冲熊荆勾勾手，舌绽春雷道：“熊瞎子，你如果配当妖王，就跟我单打独斗，别藏在熊瑭肚子下乱晃。”

“嗷……”熊荆双眼瞬间血红，当场就疯了，全力杀向方运。

熊瑭还有一些理智，但想了想，最终不管方运，杀向谭禾木，露出锋利的牙齿讥笑道：“谭禾木，我早就听说人族有你这头善守的老王八，今日我就把你生吞活剥，然后再去管那个方运。”

很快，双方以一排囚笼为分割线，一方在左，一方在右，互不干涉。

方运陆续唤出两千寒铁骑兵，其中长枪骑兵与长弓骑兵各一千。

方运所过之处，银沙铺地，白雪茫茫，长枪骑兵押后，长弓骑兵在方运与长枪骑兵之间，一边前进，一边轮流向后射击。

银沙不断减慢熊荆的速度，让熊荆始终难以全力奔跑，方运也偶尔使用强大的翰林战诗唤出战诗山峰攻击阻拦熊荆，导致熊荆不断处于奇风箭雨与弱水飘雪的攻击中。

方运心中算计的很清楚，妖王本身就有强大的爆发力，熊妖王的圣相之击绝对能粉碎方运现如今的任何战诗，哪怕是《咏秦民》加上《玉门关》连诗防护，都抵挡不住熊妖王全力一击。

妖王一击可毁城，方运只有使用圣血和圣页才能勉强抵挡。

“嗷嗷……”熊荆越发疯魔，气得全身熊毛飞扬，如同置身于狂风之中。

就见他前腿猛踏，气血爆发，掀起重重气浪，一击震飞所有银沙、弱水雪花和奇风箭矢，因为这次攻击，他的速度减慢，而银沙又在前方铺满，弱水雪花与奇风箭矢再度落下。

弱水雪花与奇风箭矢源源不断，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熊荆的妖煞与气血。熊荆的如火妖煞原本有一尺厚，前不久只剩五寸，而现在，只有三寸厚！

气血转化妖煞的速度，竟然跟不上方运的消耗速度。

方运只需要消耗少许才气，而雾蝶已经在不断成长，这种程度的弱水和奇风它能维持数个时辰。

过了片刻，熊荆终于忍耐不住，冲方运张开大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喷出一口黑雾，黑雾形成一只方圆三丈的巨掌，如同一座小山重重向方运拍去。

一千长枪骑兵齐齐一震，投掷出手中的寒铁冰枪，千枪飞空，把熊荆的妖术生生击溃。

不远处的谭禾木看了一眼，然后羡慕地看着雾蝶，那些长枪骑兵的攻击最多只能削弱熊荆的妖术，毕竟对方是妖王，可有了雾蝶，长枪中蕴含弱水的力量，熊妖又不擅妖术，上千长枪骑兵自然占据上风。

方运也看了谭禾木一眼，熊瑭的确很强，但拿谭禾木毫无办法，便放下心。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过了数百息，熊荆身上的妖煞已经被方运生生耗光，体表只剩下纯粹的气血与熊族的天赋防护力量，让熊毛形成了近似护甲天赋‘刚甲’。

谭禾木望向方运，畅快笑道：“好一个方虚圣！沙场遣骑兵，雪中论战诗，这才是运筹帷幄的读书人风采，你甚至连唇枪舌剑都没出就让新晋妖王无可奈何，完全是拿堂堂妖王练手，当真远胜我们当年。”

方运舌绽春雷回应：“谭大学士过奖了，那熊瑭当真气势如虹，可还是被你拒于百丈之外，始终奈何不了你。”

“老夫也只有这点能耐，待才气耗尽……你怎么还有才气？别说两寸，你就算有四寸才气此时也应当耗尽！”谭禾木终于发现怪异之处。

“我才气恢复得比较快。”方运笑道。

“好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加快速度逃离如何？”谭禾木道。

方运却露出犹豫之色，若是全盛时期的熊荆，自己绝无可能将其杀死，妖王的生命力太强，就算动用龙圣星位的力量一剑化龙都可能被熊荆逃走。可现在，熊荆被消耗太久，失去妖煞，身体表面的防护又极弱，攻击虽然强，但已然失去了防护能力。

有机会杀死一头妖王！

这是第一次在正式对战中有机会杀妖王！

方运双目睁大，目露寒光，暗中传音道：“禾木先生，你帮我拖住熊瑭百息，不要让他捣乱，看我杀了这头熊荆！”

“你……”谭禾木还想劝说，可没等说完一句话，方运突然一息诗成，书写二境藏锋诗《宝剑吟》，然后一张口，吐出两把真龙古剑。

谭禾木用力眨了眨眼，甚至用手揉了揉眼睛，连妖王熊瑭都本能地减慢追击谭禾木，盯着方运。

“不是我眼花吧……”谭禾木与熊瑭分别用人族语和妖语说出同样的话。

在真龙古剑飞来的一刹那，熊荆大吼一声，就见它全身的毛发疯狂增长，涌出新的妖煞，与气血混合，交织成一身铠甲，散发着乌黑的金属色泽，一叶黑甲压着一叶，犹如鱼鳞一般。

不远处的熊瑭露出笑容，道：“熊荆好样的，没想到你竟然把‘刚甲’练成更特别的天赋‘乌鳞’，连我都没有得到。有了此甲，大学士的唇枪舌剑都奈何不了你，更何况区区翰林。”

在熊瑭说话间，两把真龙古剑从熊荆身边飞掠，熊荆躲过一剑，却被另一剑击中肩头。

就听铿地一声金属交击声，真龙古剑飞过，而半叶鳞甲掉下。

“好强的古剑！”熊瑭与谭禾木又分别说出相同的话。

妖王熊瑭更为吃惊，眼中杀意更重，竟然调转方向，杀向方运，同时大喊：“熊荆，你小心，这个人族很古怪，怪不得是虚圣，恐怕掌握圣元大陆特别强大的力量，他若是有星位力量，我等最好暂时退避。”

第1197章 硬撼妖王

熊瑭还有理智，熊荆早就被方运气得发疯，也不管熊瑭说什么，完全依照本能战斗，目标只有一个。

杀死方运！

“熊瑭妖王，莫要忘了老夫。”谭禾木说完竟然主动迎向熊瑭，全力阻拦。

熊瑭露出无奈之色，只得大吼：“熊荆，若有意外，马上逃跑，不要恋战！这个方运能控制噬龙藤，必然也能指挥狱卒！”

“嗷……”熊荆的回应是一声怒吼，疯狂追向方运，而且乌鳞内部隐隐浮现血光。

方运目光一凝，没想到对方竟然开始燃烧寿命！

“怕的就是你不全力战斗！你不以性命相搏，怎配让我试剑！”方运说着，突然转身背对马头坐好，面对熊荆开始全力出手！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从方运身上散开，上品稳如泰山灯火骤然变亮！自此之后，方运可以连绵不断使用战诗词，不用担心才气烟柱震动！

接下来，上品信口雌黄文心灯火燃烧，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扩散，掠过方运的寒铁骑士，方运所有的攻击力量落在敌人的身上，会直接抹除敌人四分之一的防护力量！

一心二用文心灯火同样变亮。

翰林天赐，神来之笔。

就见方运面前的托板上，出现两张纸，每张纸上有一支笔，方运手握一支笔，还有一支笔凭空悬在半空，两支笔都运用奋笔疾书的力量，一息诗成！

与此同时，方运的上品巧舌如簧文心发动，口吐战诗，快得如连珠炮一般，可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每一个字，而且同样是一息诗成！

方运右手、神来之笔与巧舌如簧形成相同的战诗。

诗成，整整三个李广虚影出现在方运身后！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李广挽弓，弓满似月。

与此同时，方运控制两把真龙古剑，直直刺向熊荆的左半身，熊荆本能向右侧闪避。

嘣……

三支手臂粗的长箭同时飞出，如三道流星，火光横空，准确击中熊荆！

若熊荆身负妖煞，气血充裕，这三支箭将止于皮毛外，但现在，他只有一层乌鳞甲。

若脚下没有银沙，熊荆可以躲过，但现在，他四脚陷入沙中。

三境《石中箭》，一旦击中，必然贯穿，但只相当于进士战诗，可以贯穿妖侯防护，本不能贯穿妖王乌鳞。

因为位阶威压，力量层次差距太大。

但是，有上品信口雌黄在，有上品春秋积序在，有妖祖星位与龙圣星位在，生生把两个位阶的差距压到一个位阶！

妖王铠甲，只剩妖侯的威力。

噗！噗！噗！

三境石中箭，一旦击中，必然贯穿！

三支箭击中后炸开！

“嗷……”熊荆惨叫一声。

三个一尺深手臂粗的大洞出现在熊荆的身上，鲜血汩汩流动。

相对于妖王那庞大的身躯，这三个血洞并不算什么，但三个血洞愈合的速度极慢，而且血洞之外的鳞甲不再恢复。

为了避免鲜血流尽，熊荆只能消耗大量的气血加快血洞愈合，但即使这样，至少也要一刻钟后才行。

两把真龙古剑再次攻击。

三位李广虚影已经融合为一，一弓张满，三箭在上。

真龙古剑攻击熊荆左侧，三支箭攻击中间和右侧。

熊荆的战斗本能让他选择避开石中箭，硬抗两把真龙古剑。

“铿……”

两把真龙古剑结结实实切在熊荆的后背上，仿剑只能把乌鳞切得伤而不断，乌鳞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但本体不仅把熊荆后背大量的鳞甲切开，还生生切出一大片一丈长、一尺宽和一寸厚的肉。

“嗷……”

真龙古剑虽然没有三境战诗虚圣李广的力量，但上面有真龙纹，方运又是文星龙爵，而且有龙圣星位在，除了贯穿力差一些，其他方面远超石中箭！

谭禾木看到这一剑哈哈一笑，熊瑭却心里咯噔一下。

熊荆的这一大片伤口同样不能快速愈合，鳞甲更是难以重现，这意味着，方运下一次真龙古剑落在这片伤口上，就能直接扎进去，在熊荆的身体内搅个天翻地覆！

妖蛮很强，妖王凌驾于普通妖蛮之上，但终究不是半圣，体内的五脏六腑在真龙古剑面前与豆腐毫无二致！

熊瑭身为妖王，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他自知短时间内无法闯过谭禾木，便想办法指点熊荆，可思来想去，直到方运继续连续攻击，把战诗当连珠箭放，他也没想出合适的对策。

很快，方运展开第五轮攻击。

三支石中箭与两把真龙古剑袭向熊瑭！

熊瑭为了躲避三支石中箭，似是准备硬抗真龙古剑，但在真龙古剑即将临身的一刹那，他突然暴起，伸出两只前掌，分别抓向一把真龙古剑，同时口吐妖术。

“你都知道，我岂会没有准备？”

方运冷冷一笑，真龙古剑本体立刻下降避开，但仿剑速度不如本体，眼看就要被抓住。

“葬剑！”

一声悲凉的剑鸣声响起，真龙古剑仿体砰地一声炸开，然后裂成数不清的小剑飞射西面八方。

金光四射，夺目耀眼，悲鸣重重。

嗤嗤嗤……

一剑化万剑！

数以千计的小剑击中熊荆的左半身，留下上千个小血洞，尤其是抓向仿剑的左前腿，几乎被打成马蜂窝，连他的脸都有多出血洞。

血洞里血肉蠕动，让熊荆的身体变得无比恐怖。

不等熊荆缓过气来，三诗同书《半峰倾》，一息成三诗！

三座几十丈高的战诗小山峰排一线砸向熊荆。

小山太大，熊荆避无可避，只能用没有受伤的右前腿硬抗！

砰！砰！砰！

又是三座山峰！

砰砰砰！

再一次飞来三座！

真龙古剑本体在熊荆左前腿划开一道伤口。

砰砰砰！

……

当第二十四座战诗山峰炸开后，熊荆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因连续硬抗战诗山峰而导致五脏六腑受伤。

随后，整条左前腿突然掉落！

熊荆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左前腿早就被葬剑和真龙古剑的力量切得支离破碎，这第二十四座战诗山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粘连的地方震断。

方运也轻轻松了口气，稳如泰山的力量即将消散，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不断使用战诗词。

方运眼中更加明亮，战斗要结尾了！

“跑！跑啊！”熊瑭突然大声吼叫，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悲愤。

堂堂妖王被人族一个翰林打断腿！

熊荆眼中的血芒终于淡了一点，他看了一眼熊瑭，又看了一眼方运，转身就跑。

第1198章 月刃行天

血雾笼罩的第一层地牢，银沙之上，雪花之下，熊荆夺路而逃，留下一条孤零零的断腿。

只剩三条腿的熊荆看上去已无再战之力，但奔跑速度仅仅减慢一成，皆因到了妖王的层次，奔跑并非主要靠四肢，而是靠体内强大的气血和本身的天赋。若是在龙城废墟之外，熊荆哪怕四条腿全部被砍掉，也能在天空自由飞翔。

“算你们赢了！”熊瑭转而冲向方运与熊荆之间，阻止方运追杀。

谭禾木松了口气，脸上却浮现自豪之色，他虽然没有伤到熊瑭，但消耗了熊瑭的大量气血，以至于熊瑭现在已经难以凝聚煞气，周身只有最普通的天赋“刚甲”护体。

不过，即使如此，谭禾木也不敢追击，熊瑭方才展现的攻击能力太可怕，一旦被他突破防护展示，只需要一招，就可以分出胜负。

“方虚圣，我们胜了！”谭禾木朗声道。

方运稳坐大漠夜马，舌绽春雷道：“熊瑭，熊荆，若是看到熊屠，告诉他，本圣命他断了进入镇罪主殿的念头，他若敢进主殿抢龙族遗宝，熊荆就是他的榜样！”

“方运，你给本王等着！本王必将联合所有的妖族兄弟，把你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镇罪殿，永世不得翻身！我必将撕烂你的嘴，让你知道侮辱我熊妖一族的代价！还有，我要把你绞成肉泥，以告慰我兄弟熊貊在天之灵！”熊瑭怒号一声，双眼通红。

方运和谭禾木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熊瑭一直暗中跟随，找到熊荆后就等不及要报仇，看来被噬龙藤杀的十头熊妖王中，有熊瑭的兄弟。

妖蛮的亲族之间极为极端，要么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要么为家产传承打得头破血流。

那熊荆见熊瑭挡在自己和方运之间，长长吐了口气，眼中的红芒更淡，缓步用三条腿行走，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熊瑭道：“等我血肉重生，接上第四条腿，必将与你联手杀死这个方运，报仇雪恨！本妖王纵横血芒古地如此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个翰林，必须要死！”

熊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望着方运恐吓道：“卑贱的人奴杂种，算你走运，下次再见面，就是你的死期！熊荆，我们走！”

熊瑭正要转身，方运的大漠夜马突然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咴咴的大叫，然后向两头熊王冲去。

“本圣原想留你们两妖性命，可你们两妖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那就，死吧！”

在昏暗的地牢中，方运双目如星，一袭白衣撕裂黑暗，如黑夜中的雷霆，杀向两头妖王。

两千寒铁骑士如潮水般簇拥着方运，马蹄声声，踏碎山河。

方运前方，银沙已散，大雪更密！

雾蝶从方运的肩头飞到半空，两只翅膀迅速扇动，方圆一里之内，寒意森森。

谭禾木大惊失色，喊道：“方虚圣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啊！”说完调转战诗龙马的马头，拼命冲向方运。

“你且退下，看本圣今日，连斩两妖王！”

谭禾木没来由心中一虚，气势和心志竟然被方运冲杀中的威仪镇压，犹如臣子面对君王的感觉。

“你敢小瞧妖王！大胆！”熊瑭全身毛发怒张如箭，被眼前的人族翰林几欲气疯。

“杀！”

方运一声大喝，长枪骑兵举枪，乱雪飞舞，白了天地。

“杀！”

方运第二声大喝，长弓骑兵挽弓，笔入墨池，黑了乾坤。

“杀！”

方运第三声大喝，长枪如云，飞箭如雨，于乱雪之中飞向妖王熊瑭。

二境文胆的力量融入三声杀中，坚如磐石的杀意横亘在地牢的上空。

“跑！跑啊！”熊荆想起之前的战斗经过，看了看断掉的左前腿，彻底被那坚不可摧的文胆杀意震慑，肝胆俱裂。

熊瑭本来还想一战，但三声“杀”让他心志动摇，熊荆的临阵脱逃让他的必战之心出现裂缝。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长枪与箭雨如鸟群自雪花中飞来，熊荆转身，奔逃。

“方运，你杀不死我！你永远不可能杀得死我！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联合一切力量杀你！杀不死你，我就去偷袭人族的城市，偷袭人族的商队，偷袭人族的农夫行人，杀光一切所有的人奴！统统杀死！”熊瑭一边发疯逃跑，一边愤怒吼叫。

方运眼中杀意大盛，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手持屠妖笔，蘸饱墨汁，带着凛冽的杀意书写战诗。

月黑雁飞高，

妖王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

大雪满弓刀！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与传世宝光连续浮现。

战诗燃烧，大雪纷飞。

三境《风雨梦战》形成范围之内，奇风吹送，弱水凝雪。

下一个瞬间，方运前方生出莫大的吸力，仿佛万物之源、天地之始，吸收所有的风雪。

漫天风雪在眨眼间凝聚在方运身前，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巨人以风为无影弦、以雪为白弓身，制成一弯三丈高的月刃。

雪满弓身，聚而成刃！

嘣……

弓弦声惊。

一弯洁白的雪刃照亮天地，飞射向熊瑭。

月刃行天！

月刃飞行的途中，方运朗声高诵此诗。

熊瑭全身的毛发突然炸起，猛地一回头，眼前恍惚，心道这不是传说中妖界的月牙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便只觉身体一凉。

“月黑雁飞高！”就听嗤地一声轻响，三丈高的月刃把熊瑭一分为二。

“妖王夜遁逃！”月刃追上更远处的熊荆，将其生生斩成两半。

“欲将轻骑逐！”月刃飞向更远，消失在血雾之中。

“大雪满弓刀！”方运坐于战马之上，望着两具妖王的尸体。

风停，雪尽。

谭禾木呆呆地看着方运，喃喃自语：“难道说，老夫亲眼目睹了一首翰林战诗诞生？而且是一首拥有绝强力量的翰林战诗？一首把两头妖王生生斩成两半的绝世战诗？”

长枪骑兵快速向前，捡起两头妖王的含湖贝，割下两头妖王的头颅，交到方运手上。

方运调转马头，冲发呆的谭禾木道：“禾木先生，我们继续前进。”

“啊？哦！”谭禾木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任由战诗龙马自行奔跑。

过了好一会儿，谭禾木看着方运的背影，小心翼翼问：“方虚圣，方才老朽没有眼花看错吧？您的这首战诗，是首本原作，而且是传世吧？”

“没错。”

“可惜少了两个传话人。”

“是妖。”

第1199章 古地二变

咔嚓……

咔嚓……

一道道紫色雷霆在血芒古地的上空翻腾。

血芒古地的上空是浓厚的血云，但在紫色雷霆的力量下，血云竟然分解成一道道浓浓的天地元气，随着不断下落的雨水散逸到血芒古地的天地间。

并非所有的大学士都进入龙城废墟。

梨山城城主府，年迈的大学士封乘手持官印，目视全城。

在一刻钟前，城市的水已经齐膝深，而且在快速上涨，封乘不得不调动圣庙的力量。

此时此刻，梨山城上空都浮现一道半透明的护罩，排开天空瀑布般的雨水，并把城中的积水送到城外，阻止城外的水进入城中。

许多人站在城墙之上，向外观望，城墙外的积水已经齐腰深！

城外已成汪洋。

在大雨的开始，许多读书人很十分高兴，但随着雨水上涨，影响到居民的生活，许多人慌了，除了读书人，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大灾难。

万民哀叹，许多人哭天抢地，更多的人结伴来到圣庙，跪拜上香，祈祷孔圣阻止这次水灾。

无论那些读书人怎么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封乘轻叹一声，目光离开全城，望着门外，心中思索。

“之前大雨倾盆，如春日喜雨，像传说中古地晋升，乃是大喜事。可方才天空紫雷闪烁，导致雨水翻倍，元气更加充盈，乍一看是好事，可若是水淹古地，人族连田地都没有，必当饿殍遍地。这如何是好？”

封乘越发忧虑。

不多时，封乘收到传书，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学士姚络的传书，姚络刚晋升大学士不足三个月，实力较差，也没有进入龙城废墟。

封乘看着传书发呆，姚络居住的望山城位于血芒古地的尽头。

望山城位于一座小山上，距离望山城不足二十里的东面，被厚实的血雾阻挡，所有大学士都试过，无法突破那血雾壁障，认定那便是血芒古地的古地壁障，是古地的尽头。

可现在，姚络竟然说那血雾壁障在以极快的速度倒退，露出大片的地面，不过那些地面很快被雨水淹没。

呆坐片刻，封乘猛地站起，苍老的面庞竟然浮现病态的红晕。

“苍天有眼，孔圣垂怜！老夫已经年过六十八，离大限七十不足两年，这元气雨水天降，老夫或许能多活一两年，但没想到，竟然遇到古地扩充！传闻，古地扩充时，必有大量宝物出世。老夫若没猜错，那些新的土地中，必然藏有大量的神物，足以换取让老夫延寿的神物！”

封乘目光中异彩连闪。

“那姚络虽然也算天才，但家世平平，他父亲只是童生，他对血芒古地的所知所学，甚至不如普通的翰林家族，所以不会知道这种秘密。更何况，真正的秘辛，不只是所谓的新宝物，而是，古地晋升必有古地之主诞生！老夫若能成血芒之主，必然可额外增寿百年，甚至寿比半圣都有可能！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哈哈哈……”封乘忍不住笑出声又急忙闭嘴。

“那些蠢货，以为出现龙城废墟就一定得到宝物，现在倒好，已经有七位大学士的生机与圣庙断绝，必然是已死。等他们知道血芒古地最大的机会在龙城废墟之外，而老夫成为最大的赢家，那将是何等光景？事不宜迟！”

封乘大笑着，迅速发布命令，命令家族所有人全力前往最近的血芒古地尽头，用尽全力在新出现的地面寻找神物。

随后，封乘独自一人离开城市，前往血芒古地的尽头。

紫雷生时，一道道强大的意念出现在血芒古地之外，但那些意念刚刚靠近，就被血芒古地那冥冥伟力吞噬。

血芒古地发生剧变，而圣院、妖界、四海龙宫、古妖山脉等等许多地方也随之变化。

地牢非常广袤，方圆数百里，方运前行许久，才抵达古贝王记忆中的入口范围，带着谭禾木在寻找具体的第二层入口。

不多时，方运陆续遇到数百位的狱卒或巡狱将军，凭借文星龙爵的身份不仅安然无恙，还得到了第二层入口的具体位置。

半刻钟后，方运与谭禾木远远看到第二层入口，两人还没等高兴，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舌绽春雷：“方虚圣，快帮我一把！我太倒霉了！”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位青衣大学士被困在囚笼里。

那人双眼中闪烁着紫光，赫然是大学士卫皇安。

方运一愣，骑马冲过去，然后舌绽春雷问：“卫大学士，你被狱卒抓捕了？”

卫皇安焦急快速扇动扇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道：“别提了！我从后殿的入口进来，就被挪移到这座囚笼里！更可恨的是，我一眼就能看到一层下二层的入口，相距不足百丈，可就是出不去！你说可恨不可恨？”

方运与谭禾木一愣，一起低头暗笑，谁也没想到竟然发生如此巧合的事。

“笑吧笑吧！我就知道你们会笑，本大学士只是倒霉那么一点点而已，总体来说还是很幸运的，毕竟我直接被挪移到二层入口，而且不用担心会被狱卒杀死！”卫皇安烦躁地快速扇着扇子，不过他烦躁归烦躁，却一点不生气。

方运轻咳一声，道：“在这期间，您还看到有谁进入二层吗？”

卫皇安怒道：“一提这事我就来气。三头古妖进去也就算了，熊屠运气好冲进去也就算了，莫遥那个老不死的竟然也被挪移到近处，早早就进入里面！我至今还记得莫遥进入二层前看我的那面孔那笑容，我恨不得脱下鞋狠狠抽他，抽得他满脸鞋印！”

方运知道这卫皇安脾气和寻常读书人不一样，就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笑道：“那在下去第二层的时候，尽量不笑。”

卫皇安的小扇子扇得更疾，无奈道：“虚圣大哥，您就别闹了，我知道您有办法打开囚笼。您说个价，多少斤龙纹米？莫遥那老不修路过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说，我知道他打不开这囚笼。”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卫皇安的囚笼，看到地面上有一只残破的巨虾，足有三丈长，那是远古时期很有名的螳螂虾王，虾王身上于虾钳的掠肢却消失不见，道：“卫大学士好眼力，这只古虾王的两条掠肢价值万金，多年不腐，恐怕已经成为卫大学士的囊中之物。”

第1200章 君子协定

“哦？方虚圣若是喜欢那对掠肢，在下双手奉上。看来您也是识货的。这种螳螂虾是虾族中的杀手，尤其在海中的时候，如两条掠肢如同钢拳一般快速弹出，并能在水中形成高温，炙烤敌人。这种虾，是极少数可以击碎同位阶龟妖、螺妖或贝妖的水妖，在纯粹的破坏力方面，比龙族都强大。哪怕比螳螂虾妖高一个位阶，一旦遭到它们的攻击，也必然会遭到重创。幸好这种虾难以封圣，否则破坏力远超任何水妖。”卫皇安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

谭禾木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但听到一半恍然大悟，哪怕这螳螂虾王的掠肢再强，堂堂虚圣也不至于厚颜直接讨要，毕竟方运不如连平潮那般无耻。卫皇安故意滔滔不绝，显然是明白方运之所以提那对掠肢，实际只是个借口，真正想说的是后面的报酬。

双方并非一支队伍，卫皇安想要脱困，必须要付出代价。

不过，谭禾木有些疑惑，如果自己猜测正确，未免小看了方运的胸襟。

方运笑了笑，道：“我知道卫大学士所为何事，不过你误解我的意思。我非常感谢你在镇罪殿前殿门口帮我挡住熊屠。”

卫皇安摇头笑道：“虚圣大人就不要取笑在下了，哪怕没有我，你也能轻易解决熊屠那家伙，说不定你那时候想趁机反击，提前杀死熊屠，是我多事了。”

方运骑着马向囚笼的门口行去，一边前行一边道：“皇安先生为了救人族，出手救我，我自然也可以为了人族帮皇安先生脱离牢狱之灾。只不过，你我须定一个君子协定。”

“哦？恭听方虚圣教诲。”卫皇安神色一动，认真看着方运。

方运道：“也不是什么教诲，协定很简单，你我若同时进入镇罪正殿，在有外族的情况下，理应先解决外族再竞夺宝物。若其中一人得到宝物，对方不得强抢。如何？”

卫皇安愣了一下，道：“你救我出来的条件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方运点头道道。

谭禾木看着两人发愣，这哪里算什么救人条件，完全就是公平的谈判。

“你就不怕镇罪正殿的宝物被我抢到？”

“被你抢到就等于被我人族抢到，这不是好事吗？总比被妖族或古妖抢到更好。”方运道。

“唉……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若都有你的胸襟，铲除熊妖、反攻圣元大陆指日可待啊。”卫皇安露出落寞之色。

谭禾木面色一红，虽然自己不算心胸狭窄，但比起方运与卫皇安还是差了太多。

“反攻圣元大陆？你们血芒古地的人倒会自嘲。”方运半开玩笑道。

“不如这样，不论谁得了镇罪正殿的宝物，只要我们能活着离开镇罪殿，你我联手重踏先祖之路，征服血芒古地的熊妖如何？”卫皇安问。

“一言为定！”方运一口答应。

谭禾木小声道：“方虚圣，您可别听信他的片面之词，这人虽然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但出了名的不靠谱，太喜欢随性而为。再说了，到底是莫遥还是他把您出卖给熊屠，至今没有定论。”

“原本也没有定论，后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基本可以确定，此事与卫皇安大学士无关。更何况，一个心里想着反攻圣元大陆的人肯定想先收买我这个虚圣。”说到最后，方运开起玩笑。

谭禾木没再劝，只能看着卫皇安面带笑容扇着扇子。

“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成为虚圣，脑袋就是聪慧啊，比我当年强多了。本大学士志存高远，心怀人族，岂是莫遥那等老小人能比的？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方运也。等平定血芒古地，我一定要游历圣元大陆，能孕育出方虚圣这等人物的地方，必然比血芒古地好千百倍。血芒古地的读书人，需要走出去。没人做，那就由我来打破陋习吧！你们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称赞我是血芒古地的革新之主？”

谭禾木无奈看了方运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看到了吧，这个卫皇安就是这么不着调。

方运笑了笑，开始帮卫皇安打开囚笼的门，心道圣元大陆不着调的大学士可比卫皇安多，在许多读书人眼里，自己恐怕比卫皇安更不着调。

等方运打开囚笼的大门，卫皇安快步疾走，道：“死过囚徒的囚牢太晦气了，这辈子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方虚圣，多谢多谢，君子协定就成立了。对了，我再加一条怎么样？”

“哪一条？”方运微笑问。

“莫遥若是去了镇罪正殿，在没有外族的情况下，你我联手先搞走他再抢宝物如何？”卫皇安道。

谭禾木捂着脸，这哪里像大学士说出的话。

“好！”方运道。

“哈哈哈……一言为定。”卫皇安双眼中的紫光闪烁，小扇子扇得飞快，表情十分愉悦。

三人刚骑上战诗马，就见一头巡狱将军带领一队狱卒从血雾中出现，这头巡狱将军同样全身缠着黑色的锁链，身体却是狮身鲨面，异常怪异。

“不好，快跑！我亲眼看到两头妖王在眨眼间被巡狱将军囚禁！”

卫皇安话音刚落，巡狱将军以及狱卒身后的锁链哗啦啦直响，飞起来捕捉三人。

“且慢，吾乃文星龙爵！”方运用龙语说话，然后外放文宫蟠龙的气息。

那些狱卒惊慌失措，立刻跪下，只有巡狱将军愣了一下，才跪倒道：“见过龙爵殿下，我等已经得到您的消息。”

卫皇安惊得嘴巴大张，呆了好一会儿才道：“牛……气啊！”

谭禾木翻了翻白眼，卫皇安后面想说的显然不是牛气，而是更不雅的词语，太不适合读书人说，更何况堂堂大学士，可这位卫皇安从小就是说着那些话长大的。

“嗯，如果没有什么事，你们继续巡逻抓捕那些古妖和妖蛮吧。”方运道。

那狮身鲨面的巡狱将军略一犹豫，道：“启禀龙爵殿下，您大概想要前往正殿，但您没有龙狱主殿签发的龙狱大令，在二层罪湖恐怕会被罪龟囚车囚禁。据属下所知，十头千丈罪龟已经拉着镇狱囚车开始巡逻，哪怕是半圣也无法安然穿过罪湖。”

第1201章 罪湖

听到罪湖之名，方运眼中闪过异芒，问：“镇罪殿的罪湖，可是与龙狱主殿的罪海相连？”

“据属下所知，罪湖一直是罪海的分支，哪怕两处相隔万界，也会遥相呼应。终有一天能再次连通。”巡狱将军道。

方运发现这头巡狱将军远比之前看到的几头更加驯服，猜到这是因为对方算是半个水族，对龙族气息更加敏感。

“我想渡过二层罪湖，应该用何种方法？”方运问。

“属下不知，属下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属下只能说，罪龟可缚半圣，罪龟才是罪湖之主。”巡狱将军道。

“罪湖既然多年未动，里面的龙骨珊瑚一直在成长吧？”方运问。

巡狱将军露出为难之色，道：“您也知道，龙骨珊瑚是我龙族最顶级的宝物之一，我镇罪殿可以不要噬龙藤，但不能放弃龙骨珊瑚。您既然提到，自然明白我为何如此说。”

方运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藏着掖着。你放心，我不会动龙血海葵与龙形珊瑚虫，我只是取几块龙骨珊瑚金。一部分我自留，另一部分我会给龙族的朋友。罪海还在龙城，四处罪湖也未听说被四海龙宫掌握，现在的龙族恐怕已经几十万年没有龙骨珊瑚金了。”

“既然您是为现如今的龙宫取宝，末将不敢再阻挠。听说此地罪湖的龙骨珊瑚金品质原本不如罪海的，而且此处龙血海葵与龙形珊瑚虫生长缓慢，但此地的龙骨珊瑚从无断绝，年常日久，品质今非昔比，怕已经是最顶级的品质。另外，您若想采金，需要龙圣之血凝线切割。”

“我有龙圣之血。”方运道。

“属下祝殿下一路平安。”巡狱将军道。

“从现在开始，你驻守在通往二层罪湖的入口，禁止一切妖蛮与古妖进入，但允许像我一样的人族进入。”

“属下得令！”

方运点点头，对两个大学士道：“走吧。”

“厉害，高明！”卫皇安连连称赞。

三匹战诗马哒哒哒踩着地面，载着主人向二层的楼梯口走去，而巡狱将军与狱卒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卫皇安道：“方虚圣，你方才与巡狱将军说了什么，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方运道。

“咳咳……”

卫皇安被噎得够呛，谭禾木反倒暗笑。

方运又道：“巡狱将军说，二层罪湖的罪龟囚车全部出动，开始在罪湖里巡逻，我等没有任何机会进入镇罪正殿。”

“若是属实，我等何必还进入二层？”谭禾木问。

“来都来了，不下去看看太不甘心。”方运道。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拿龙纹米买，或者再定一份君子协定。”卫皇安笑道，眼中充满了希冀。

“没有办法，罪龟囚车本就是龙狱之主亲自管辖的力量，没有龙狱之主亲自签发的龙符，连龙族大圣进入都会被囚禁。我的身份虽然不低，但比龙族大圣还是差点，更何况你们。”

“听说二层罪湖里面是水牢，而且根本没有水面？”卫皇安问。

“是的，那里就是水的世界，所以你们进入后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罪龟囚车，不要挣扎，乖乖被抓就好。”

“罪龟囚车什么模样？”卫皇安问。

“等见到就知道了。”

不多时，三个人抵达二层的阶梯口。

方运道：“两位，就此别过，希望还有再见之时。”方运说完冲下阶梯。

“别忘了和我一起踏平熊妖！”卫皇安大喊，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从光幕中走出来，方运突然觉得身体被无处不在的力量压迫，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但不过一瞬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

方运睁开眼睛，脸色微变，自己身在一处深水中，近处是透明的，越向前颜色越深，由蓝变黑，更远处一片漆黑，除了水什么都没有，静得可怕。

上不接天，下不接地，整个人如同悬空，心中空落落的。

方运低下头，脚下是一片漆黑，心中不由自主浮现之前在深井中看到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一时间难以适应。

呼……吸……呼……吸……

方运努力适应水中的感觉，很快发现还可以接受，毕竟吞吃过龙珠，又是文星龙爵，已经有龙族的天赋，在水中生活是基本的能力。

方运先是睁开眼观察四周，无形的力量保护住自己的眼睛，不会被水流影响，而且水下可视距离竟然达到五百丈。

一个普通人在清澈的海水中，最多也就能看到几丈远而已，读书人的视力虽强，有明眸夜视，但并不能适应水中环境。

方运隐约感到，自己的视力不是单单是眼睛的能力，还有无形的力量影响。

方运试着划动四肢，发现自己心念一动，周围的水竟然完全被控制，推动着自己前进，根本就不需要游泳。

很快，方运发现水的阻力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意识到龙族的力量实在奇妙。

方运在水中游了片刻，随后心思一动，就见周围的水立刻凝聚，形成一张透明的宝座。

方运坐在宝座上面，后面的水立刻开始喷涌，推动着水王座前进。

没有阻力，只有推力，这让方运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水王座后面有足足八对喷射水流，如同八对翅膀展开，在透明的水中格外美丽。

方运坐在水王座上思考。

“读书人能在水下战斗，但除了圣页，别的纸都会失去作用。只能靠才气隔绝水，出口成章，除非有文心一纸空文，可以凭空书写战诗词。我有墨女在，等同有一纸空文，水中对我来说不仅不会成为障碍，反而会成为助力。”

方运感受自己的力量，发现自己可以利用水流勉强绞杀妖帅，对妖侯能形成很大的阻碍，对妖王来说微乎其微，毕竟妖王不仅能飞行，还有一定的避水避火的能力。

“对那几头水族妖王来说，在这里是真正的如鱼得水。至于那些人族大学士……只能自求多福了。这片罪海……完全没有标志，头疼，只能下潜到水底。”

方运控制水流推力，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水底，水底的泥沙外露出大片的残骸，同时还有一具新的大学士尸体被海带卷着，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第1202章 水中墓地

方运仔细一看，愣在原地，水王座后面的水流喷射减缓。

那是孟子世家队伍中的一员，一位颇有名气的大学士，同时也是孟家的女婿，启国人汪池。

方运停在水中，仔细观察海底的环境。

海底长满了长飘飘的海带，如同黑色丝绸一般在水中轻轻晃动，海带下面是洁白的海沙，大量的水族遗骸在海带与海沙之间。方运仔细查看那些遗骸，凭借龙族和古妖传承的知识，判断出这些遗骸的身份。

“这些遗骸并非都是妖王的，有的遗骸出现在这里不足一个月，并未完全腐烂。看来正如我之前的猜测，已经有水族在这罪湖中繁衍。只不过，罪湖并不适合修炼，这些水族尸体大多是妖侯或妖帅。”

这片海底没有特殊之处，除了那一根根硕大的海带，可无论如何看，都看不出海带的异样。

“海带都能成精？”

方运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陷入思考，脑海中不断浮现有关龙族与古妖传承的知识。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竟然是一座水中墓场，罪湖继承了罪海的部分力量，会用水流把尸体送到一些指定的地点，防止这些尸体接近龙骨珊瑚。这汪池全身干干净净，没有战斗的痕迹，一点伤口都没有，应该不是被妖蛮或水中狱卒杀死，妖蛮和水中的狱卒不会习惯留全尸。如果没猜错，是这个大学士非常倒霉地靠近了龙骨珊瑚，被里面的龙血海葵毒死。”

方运看着水中墓地，犹豫起来。

水中墓地目前看没有什么威胁，而根据所学，这种地方也不会有强大的水族驻守，但绝对是巡海水妖必经之处。水族虽然不像人族那般重视墓地，可也不喜欢祖辈的墓地被随便破坏。

人族非常重视生与死，作为一名大学士，身死异乡和落叶归根完全不同，许多亡者的后代宁可拼着一死，也要要死去的长辈入土为安。

这是人族对家庭、对先祖、对血脉、对传承等等最纯粹的信仰。

承其恩，安其后。

方运思忖片刻，决定带走汪池大学士的遗体，毕竟这里是龙族的水牢，以自己文星龙爵的身份，连噬龙藤都不会莽撞出手，连龙血海葵都会收起毒刺，不会出太大问题。

罪龟囚车虽然不管方运身份，但它们只是抓而不负责杀，不会有生命威胁。

真正有威胁的，是囚牢中的巨刃屠夫，而巨刃屠夫只是在囚牢附近，不会来这里。

方运快速下潜，为了防止意外，没有用唇枪舌剑斩断海带，而是在远处以水流把王池卷到身边。

方运试了试汪池的鼻息和心跳，果然死了，然后把他的尸身上上下查看一边，在左腿处看到几个细小伤口。

“果然是龙血海葵所致，只能说他太不幸了。”方运心中想着，把汪池的遗体收入饮江贝。

方运看着那片水中墓地，目光闪动。

“这就是宝地之一。整座龙城废墟中，有许多这种宝地，可惜时间紧迫，我不能一一搜索。根据龙族碑文的记载，整座龙族废墟里里外外的宝地不下于三十处！镇罪殿附近的建筑，哪怕倒塌，也可能埋着珍贵的宝物。这罪湖是罪海的一部分，肯定藏着大秘密。区区一个小花园就有镇邪井，似乎封印着祖帝之眼，这最重要的囚牢，这庞大的镇罪殿内外，定然有数不清的好东西和秘密。”

“不过，对我来说宝物倒是其次，通过挖掘宝物了解龙族，完善寻古之学，这才是重中之重。”

方运心里想着，遗憾地看着这片墓地，自己现在要争分夺秒找龙骨珊瑚金和镇罪正殿，去争夺那件可能存在的至宝，否则必然会进入这座墓地。如果不出意外，这座墓地中必然会有圣骨，甚至可能会有更珍贵的神物，毕竟当年死在这里的水族都是大有身份的，普通有罪水族想进镇罪殿都进不了。

“像这样的地方，仅仅罪湖就不下五六处，可惜，可惜啊……”

方运忍痛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的舍，必然会有将来更大的得！”方运再也没有回头，快速离开。

“希望有机会再进一次龙城废墟，得到那些隐藏的珍贵宝物。只是不知道镇罪殿内外有没有龙族秘境，可惜镇罪殿只是五龙大殿，若是像龙狱那种七龙大殿，附近必然有龙族秘境入口，那才是大好处。”

方运继续前行，没过一刻钟，前方深蓝的水中突然出现一队水妖，而且是海中的霸主之一，鲨妖。

方运定睛一看，这队鲨妖由七头鲨妖帅和一头鲨妖侯组成，不过这些鲨妖的体型明显大于圣元大陆四海中的同妖位的鲨妖，可又远远小于远古时期的古鲨妖。

方运立刻判断出，这些鲨妖应该是古鲨妖的一脉，但因为罪海不是绝佳的修炼之地，那些古鲨妖改变了血脉传承的方向，越发靠近普通鲨妖。

这些鲨妖的外形和普通鲨鱼很相似，不像河妖大都有手脚，它们的双眼更有灵性，身体更加庞大。

看到这些鲨妖，方运不仅没有担心，反而异常高兴，加快速度冲向它们。

方运发现它们的时候，双方相距五百丈，可直到双方相近两百丈的时候，鲨妖才发现方运。

为首的鲨妖侯张开大口，吼叫道：“是个从未见过的异族，吃掉！”

后面七条鲨妖帅齐齐张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高喊：“吃掉！”

八条杀妖搅动水流，气势汹汹冲过来。

方运哑然失笑，身为文星龙爵，他完全不把这些杀妖放在眼里。

“放肆！”方运一声大喝，千龙同音。

就见方运周边百丈的海水突然沸腾，一道仿佛蕴含海洋之怒的力量高悬上空，只要方运一下命令，前方的水域就会形成狂暴的水下暗流。

方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旋即便想明白，自己在说话的时候运用一丝龙力，而龙族是海洋之主，一丝龙力在海中调动的力量是陆地的数十倍！

“不好！”鲨妖侯大骇，万万想不到一个异族的话竟然能引发它血脉深处的恐惧。

“不好！”七头鲨妖帅个个体长超过三丈，此刻却慌作一团，相互拥挤冲撞。

“吾乃文星龙爵！”方运用龙语暴喝。

那鲨妖侯哪知道什么龙爵，但感受到那无形的威压，意识到跟龙族有关，立刻一翻身，露出洁白的大肚皮。

“见过上使！”鲨妖侯放弃了抵抗。

第1203章 鲨妖部落

其他七条鲨妖帅见到如此，齐齐翻身。

一片白花花的肚皮浮在前方。

方运看它们用妖族的方式表示臣服，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方运用龙语问。

“小的叫鲨灯。”鲨灯依旧仰着肚皮。

“翻过来吧，在本爵面前不要拘束。”方运道。

“谢过上使！”鲨妖侯吐出泡泡，松了一口气，翻过身。

“谢过上使！”七头鲨妖帅齐齐感谢，然后一起翻身。

七头在海洋中不可一世的鲨妖帅跟小鱼苗一样不断挤着冲撞着，偶尔偷偷瞄着方运，一个气泡都不敢吐。

“带我去你们的部落吧。”方运道。

“遵命！小的给上使带路。”鲨灯立刻一摆尾巴，在前头带路，它外放妖力，周身形成百丈的滔滔水流，带动方运的水王座加快前行。

方运看到这一幕，想起在学海中的时候，诗词形成的船也能带动后面的小船，和水族的天赋极其相似。

那七条鲨妖帅也奋力游着，形成联合水流带动水王座，同时在暗中嘀嘀咕咕交流。

过了一会儿，鲨灯试探着问：“龙爵殿下，您看着不像水族啊。”

“龙爵自然是册封龙族之外的种族。”方运道。

“您说的是。不过……您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比我都小，您是什么时候被册封的？龙庭在许久前就没了，谁敢册封您？”

“四海龙宫的龙圣。”方运道。

“原来如此，龙庭瓦解，四海龙宫的确能册封您。您到底立下何等大功啊？”鲨灯的眼睛长在两侧，稍稍一转就能看到方运。

“我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唤出了两头龙魂，其中一头从未有过。”方运道。

“啊？”八头鲨鱼齐齐惊叫。

鲨灯立刻带着谄媚的笑容道：“没想到殿下您如此神异，换成是龙庭统摄万界的时候，能唤出两头龙魂，等到您封圣，也必然可以获封龙爵。您可算是我水族的大功臣，怪不得您能如此轻易操控水流。对了，您做的第二件大事是什么？”

“杀光了所有多疑多嘴的水族。”方运淡然道。

八条鲨妖急忙闭上嘴，相互看了看，露出无奈之色。

那鲨灯明显还想说话，可被方运那句话吓到，硬是一路憋着，时不时发出磨牙声，可一旦磨牙声大了，其他的鲨妖帅立刻吐着泡泡提醒它。

鲨灯一路上很无奈。

方运从后面看着八条鲨妖，七条妖帅都有三丈多长，而鲨灯有五丈多长，它们的后背都是灰白色，在水中算是保护色。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水草。

鲨灯终于憋不住，道：“龙爵殿下，前面就是我们鲨族的领地，这里的水藻鲜美，据说经过龙血浇灌，您不尝尝？”

“我只吃鱼肉，不吃水草。”方运道。

七条鲨妖帅吓得一抖，鲨灯却小声问：“您一天吃多少斤？小的给您弄去。”

鲨灯刚说完，前方的水草突然齐齐匍匐，一道道水波向四面八方传递，三种性质相近的澎湃力量如巨浪压来。

鲨灯急忙大喊道：“三位族长等等，是龙爵殿下驾临！”

“哦？”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水中炸开，震得方运两耳嗡嗡作响。

方运心中一惊，按理说血芒古地的妖族都应该停留在新晋妖王的层次，但前方三头鲨妖王的气息远胜那些妖王，实力都是妖王巅峰。

若非是文星龙爵，掌握龙力，方运恐怕会第一时间撤离。

方运这才发现，鲨灯等水妖的眼中竟然没有血芒之力！

随后，就见三头巨大的鲨妖王从水中出现。

一头黑鲨王，全身挂着一层厚厚的气血铠甲，体长超过十五丈。

一头是白鲨王，竟然比黑鲨王的身体整整大两圈。

还有一头是灰鲨王，外形与鲨灯等最为接近，比黑鲨王小一圈。

三头硕大的鲨王慢慢摇着尾巴迫近，让方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三头鲨妖王的身后，跟着上百条鲨妖。

很快，三头鲨王出现在方运二十丈外，盯着方运，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警惕和怀疑。

“吾乃四海之主封赐、万界诸龙公认、天下水族共尊之文星龙爵，人族方运。”方运不得不用龙族册封时候的文字，同时，稍稍调动龙圣星位与龙力。

这句话蕴含龙圣法旨，方运说完，浩浩荡荡的龙威向四面八方激荡，暗流奔涌，仿佛如海啸来临。

那些妖位低于妖帅的鲨妖将甚至无法承受龙威激荡，被生生震晕过去。

三头鲨妖王面露惊骇之色，齐齐低下头。

“见过文星龙爵。”

“都是自家人，免礼。”方运道。

为首的白鲨王道：“不知龙爵殿下驾临此地，有何贵干？”

“我欲避开罪龟囚车，先取一些龙骨珊瑚金，再进镇罪正殿，需要你们相助。”方运道。

鲨灯等鲨妖马上慌了神，众多鲨妖低声议论。

“这个龙爵是想害死我们鲨妖一族吗？龙骨珊瑚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去的，那里可是龙族宝地，惹恼那些龙血海葵没什么，可若是杀死哪怕一只龙形珊瑚虫，也会导致罪龟囚车大军讨伐。”

“他竟然还想进镇罪正殿，那正殿大门早就被强大的力量封住，我族曾经出过一头大妖王，想要进入正殿，希望能找到让我族离开罪湖的办法，谁知道那位先辈被无形的力量一切两半，彻底杀死。”

白鲨王道：“以您的身份，可以去摘取少许龙骨珊瑚金，但避开罪龟囚车却是万万不能。别说我们，哪怕是龟妖一族都避不开。”

“你们能存活，就说明罪龟囚车对你们网开一面。”方运道。

“罪龟囚车之所以对我们网开一面，是因为它们职责所在，不能保护龙骨珊瑚，所以才放任我们这些罪孽之后在此繁衍，用来保护龙骨珊瑚。当年有一支部落突然疯狂繁衍，但几年之后，整只族群都被罪龟囚车抓捕，扔到罪牢之中，此后那一族妖鱼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龙骨珊瑚出了问题，罪湖的所有水族都会被囚禁然后杀死。”白鲨王道。

“原来如此。你们就没有躲避罪龟囚车的手段？”方运问。

“当真没有。”

方运轻叹一声，没想到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第1204章 圣龙涎香

方运望着前方各式各样的鲨妖，心中无奈，之所以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从这些鲨妖王的嘴里套出点跟镇罪正殿有关的消息，第二就是继续搜罗龙族碑文。

“三位王者，你们可知镇罪正殿里藏有何物？”方运用古旧的龙语彬彬有礼问道。

听到“王者”三个字，三头鲨妖王大悦。

王者现在虽然包括妖王和大妖王，但在远古时期只能用来称呼大妖王。

那黑鲨王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学习方运露出人性化的微笑，但可惜他那锋利的牙齿让他显得更加狰狞。

“星龙爵殿下，那镇罪殿具体藏有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绝对超越半圣宝物，甚至是大圣宝物都有可能。”

“是的，罪湖的四大水族商讨过，正是那件至宝的力量让镇罪殿长久存在。镇罪殿虽强，若没有那件至宝，无法坚持如此久。”白鲨王道。

“那件至宝是龙族的宝物，您大概有一丝的几率获取。不过，据我们所知，那件至宝凶威滔天，比噬龙藤还六亲不认，您未必能得到。大概只有真龙一族前来勉强能得到。可是很奇怪，真龙竟然一直不来取。”

方运道：“这座镇罪殿位于血芒古地，龙族抵达这里后龙位必然下降，很快会失去理智，所以龙族不敢前来。”

“原来如此，这个叫血芒古地的地方还真是可怕。”

方运道：“若我所料没错，你们部落里还有一些龙族碑文和纳物海贝吧？”

三头鲨妖王立刻警惕起来，灰鲨王问：“有是有，不知星龙爵殿下有何贵干？”

“我希望用外界的神物换取一些。”方运道。

黑鲨王笑呵呵道：“我们鲨族一直缺少海贝。至于龙族碑文，早就被贝族搜罗，为了这事，龟族一直与贝族争执。龟族认为他们才是龙族碑文的传承者，而贝族只配提供点夜明珠或纳物海贝之类的东西。”

“哦？那贝族为何搜罗龙族碑文？”

“听说贝族诞生过一尊王者，那王者想通过研究龙族碑文获得出去的途径，所以贝族世世代代在努力收集龙族碑文，据说碑文填满了一枚吞海贝。”

“这里的贝族还有吞海贝？”方运心中惊喜。

“当然了，听说足足有两枚吞海贝，而且都是那种特别巨大的。普通的吞海贝是百丈见方，贝族有一枚吞海贝差不多有千丈方圆，这么大的吞海贝都能装下许多古妖。”灰鲨王道。

“我需要一件吞海贝，不知道能不能从贝族手里换到。”方运道。

数百头鲨妖一起摇头，水中妖气泛滥，暗流涌动。

“贝族不愿意把吞海贝卖给别人？”

“当然了，那可是他们贝族的宝物。您倒是可以换一些饮江贝，您毕竟是文星龙爵，手里应该有贝族需要的宝物。”黑鲨王道。

“罪湖的四大水族有鲨族、龟族和贝族，还有什么族？”方运问。

“还有就是龙族的仪仗队了，旗鱼族，长得倒挺有气势，中看不中用啊。”白鲨王撇撇嘴，其余的鲨鱼也露出不屑之色。

“我想去一趟贝族，谁为我带路？”方运问。

“小的愿意！”妖侯鲨灯急忙靠近，轻轻摆了摆尾巴，一副狗腿的模样。

灰鲨王轻喝一声，道：“不得无礼。星龙爵驾临此地，是我鲨族的无上荣耀，若是在路上出了危险谁也担待不起。这样吧，我们三王一起为文星龙爵殿下带路，愿意来的追随就好。”

“是。”鲨灯急忙答应。

方运道：“你们鲨族有没有什么宝物，我想交换一些。”

三头鲨妖王齐齐摇头，连许多小鲨妖也跟着摇头。

“我们鲨族哪有什么宝物。”

“倒是收集了一些，但大都不认得，您要是喜欢，可以拿走一部分，随便给我们点好处就行了。”灰鲨王道。

其他鲨妖点点头，跟文星龙爵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方运暗道环境果然能改变种族习性，在各种海域中，鲨妖都是最凶残最血腥最狡猾的水族之一，可在这里失去了天敌，竟然变得和羊妖一样朴实。

“好吧，如果有我需要的神物，我会买下来。请带路。”

前方的鲨妖立刻分开，形成一条水路，三头妖王摆着尾巴前行，方运依旧坐在水王座上，随他们向前。

不多时，方运看到一座水中山脉，山脉中有许多山洞，那些鲨妖就居住在里面。

普通的鲨鱼需要不停游动，因为一旦停下，它们就无法呼吸，也会沉入水底，但鲨妖更加强大，没有鲨鱼的弱点，反而把鲨鱼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是水族中排名前十的强大妖族。

白鲨王道：“前方那座大山洞里，就是我们鲨族这些年获得的宝物，用来向贝族换海贝，或者留着，万一我们离开这里，进入海洋，总得有点依仗。”

“这些神物宝物的用途我们大都不清楚，但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您若是喜欢，尽管拿走。只要您能把我们救出此地，重归海中，这里所有的宝物都归您。”

所有的鲨鱼们拼命点头，对他们来说，罪湖实在太压抑了，时时刻刻担心被狱卒或罪龟囚车抓捕。

“好，如果有机会，我尽量把你们带出这里。”方运说着，进入巨大的山洞中。

这山洞方圆数千丈，高有百丈，无比空旷。

在方运的想象中，里面应该有各种架子用来摆放东西，可实际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一块西一坨，乍一看还以为是垃圾站。

只有山洞顶端的一些夜明珠证明这里其实还算重要。

还未等进入里面，一股不知道混杂了多少气味的异味涌入鼻腔，方运急忙用文星龙爵的力量过滤，但突然一愣，放开过滤，用力吸了吸，面上露出一丝喜色，目光迅速扫过山洞，最后看向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放着许多半透明的白色东西，乍一看像是玉石，但表面上淡淡的金芒，而且散发着奇特的臭味。

“最顶级的圣龙涎香！”方运脸上绽放出笑容。

鲸妖一族体内能形成龙涎香，对龙族来说不大，但到了妖蛮时期，龙涎香的作用被挖掘出来，主要有三个功效，一个是稳固心神，一个就是激发气血流动，在短时间内让实力暴增。

而第三个功效更大，被巫医加上各种神物炮制，点燃后放在孕妇的房中，可以让生下的后代更加聪明。

第1205章 鲨族的条件

后来，人族医家细致研究了鲸妖形成的龙涎香，以此为基础研制出了许多有奇异功效的东西，比如开智灵香、护胆香囊、活血灵膏等等。

不过龙涎香不适合人族孕妇，因为血液流动加快会导致流产，妖族身体强壮，不在乎这种副作用。

龙涎香制品是众圣世家幼童的必备之物，许多孩子从刚生下来开始，就在点燃开智灵香的环境中生长，直到十八岁才中止。

护胆香囊随身佩戴，可以稳固文宫和文胆，年常日久作用极大。人族医家已经实验过，资质相同的各文位的人，经历二十年后，有护胆香囊的人的文胆境界未必更高，但文胆更加坚固，才气更加凝实，连文宫的成长都有优势。

鲸妖封圣后，极难形成龙涎香，所以圣龙涎香极为罕见。

一般来说，人族成长到十六岁，开智灵香的作用会大大减弱，过了二十几乎没有影响，因为开智灵香只对发育中的人族有效。

可如果用圣龙涎香作为主料制成开智灵香，名为开智圣香，对人的一生都有效！

普通开智灵香只能激发人族潜力，实际作用有上限，但开智圣香不一样，人族只要使用，无论年纪多大，灵智一直会不断成长。

人族千年，只有孔圣的孙子即亚圣子思子得到过两块西瓜大的圣龙涎香，最后制成了两百炷开智圣香。其中孔子世家与子思子世家各留五十炷，送到圣院五十炷作为有功读书人的奖励，最后五十炷则卖给其他众圣世家，让子思子世家财富暴增。

开智圣香最大的作用便是给年轻的大儒使用，获得更高的灵智，从而有更大的机会封圣。

可惜，现在人族两百根开智圣香全部用光，只有普通的开智灵香。

去年方运与圣墟友人聊天的时候还提到过，若是现在人族还有开智圣香，圣院一定会赐给方运。

方运仔细盯着这些圣龙涎香。

龙涎香非常特别，刚形成后作用不大，而且是黑色的，只有经过海水不断的浸泡洗濯，自然祛除杂质，颜色才会越来越浅。

品质越高的龙涎香，需要海水洗濯的时间越久，像普通鲸鱼的龙涎香，至少需要百年才能形成白色龙涎香，而妖王龙涎香至少需要万年才能成白色，五万年呈半透明的白色，状如美玉。

这些圣位龙涎香，至少需要五十万年的时间才能变得如此透明洁白。

当年子思子得到的龙涎香也只是普通的白色，并不透明。

眼前的龙涎香存在超过五十万年，而且一直在海水中，一旦拿出去，足以让妖界与人族所有圣位疯狂。

如果仅仅是普通鲸圣的圣龙涎香倒也罢了，可这些龙涎香竟然是圣位龙鲸的龙涎香，有鲸族与龙族的双重力量，价值是普通圣龙涎香的千百倍！

方运不曾听说过人族或妖界得到过圣位龙鲸的圣龙涎香。

可在这里，足足有七块大小不一的圣龙涎香，最小的人头大小，最大的足足有一人高！

足以制成数以万计的开智圣香！

方运心念一动，水流推着他冲向那里，他把七块龙涎香全都收到饮江贝中，然后对鲨妖们道：“这七块就是传说中的圣龙涎香，对我很有用。你们需要什么？说说看。”

鲨妖们意识到方运得到极好的宝物，一些鲨妖起了贪心，目光闪动，但想了想又恢复平常，文星龙爵可比龙形珊瑚虫地位更高，要是伤了文星龙爵，整个鲨族必然会被灭族。

白鲨王微微一笑，道：“我等不要任何报酬，我们要的是，若您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所付出的代价低于您带走的宝物，您必须带我们出去，如何？”

“好！”许多鲨妖跟着纷纷叫好，白鲨王提出的这个条件比任何宝物都重要的多。

在大海中畅游，是鲨妖血脉中永远不可磨灭的渴望，它们代代传承，这份渴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逐渐加深。

方运皱起眉头，这个条件看上去很容易做到，实则恰恰相反，这种代价是没有标准的，可能自己觉得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救出他们，可实际上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或许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更希望用神物交换，比如龙圣之血，龙圣鳞片制成的盾牌。”方运说完看着这些鲨妖，自己获封虚圣之后，四海龙宫都送了不少宝物。

“不，我们不需要宝物，只需要大海！”灰鲨王道。

“对，我们要海洋！”鲨灯跟着高喊。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方运无奈道：“好吧，我答应诸位，如果我付出的代价小于我带走的宝物，有机会的话，我定然带你们离开镇罪殿。”

“多谢星龙爵殿下！”众多鲨妖大喜。

“唉，我之前还以为你们老实，现在才明白你们也不傻。”方运轻轻摇头。

众多鲨妖欢快地笑起来，不停用尾巴拍打水花。

方运要赶时间，快速看了一遍这里的东西，有不少东西很珍贵，比如一截古妖的半圣武器，可那东西三十多丈长，饮江贝里根本装不下。

几件较小的宝贝，方运不客气地收下，比如一片龙圣的鳞片，方圆一丈多，足以让墨家打造出一件强大的龙鳞铠甲，无论是自己穿还是给私兵穿都非常合适。

不过至少要妖王或大学士才能穿，否则自身会被里面蕴含的龙圣力量伤到。

还有一颗已经成为化石的龙蛋，而且是真龙蛋，非常罕见，方运也收入饮江贝中。

除此之外，东西要么太大，要么方运也认不出是什么，而饮江贝的空间不多了，只好放弃。

“我们去贝族部落，然后去龙骨珊瑚那里取龙骨珊瑚金，之后你们告诉我通往镇罪正殿的方向。”方运坐在水王座上，身后的八对水流喷射，快速向前。

那些鲨妖羡慕地看着方运，感觉方运比他们游动更有气势。

白鲨王道：“除了不能进入镇罪正殿，一切单凭殿下吩咐。”

三头妖王领路，方运在中，大量鲨妖在后，浩浩荡荡前往贝族聚集地。

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海螺声。

“马上停下！这里是贝族的领地，若胆敢前进，就地格杀！”

方运好奇地望着前方，五百丈之内根本看不到贝妖，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发现的。

第1206章 永眠葬曲

“贝族怎么比你们鲨族还嚣张？龙族之下，不是鲸和鲨为水族双雄吗？”方运淡然道。

所有的鲨妖愤怒了，连那三头鲨妖王的眼中也闪烁着血红色的气血光芒。

堂堂文星龙爵说了这种话，实在令鲨妖难堪。

黑鲨王冲前方咆哮道：“不会说话，闭上你们那张又臭又硬的嘴巴！文星龙爵驾临，胆敢出言不逊，举族皆罪！若敢攻击星龙爵仪仗队伍，逐出水族！让你们那群老不死的来见我们，要出门迎接！马上！”

等黑鲨王骂完，一些老鲨妖才醒悟过来，这个文星龙爵真奸诈了，他自己在这里势单力薄，遇到越多的水族越是要小心，可现在一句话让两族起了冲突，鲨妖现在哪怕想息事宁人，贝妖一族也绝不能善罢甘休。

鲨妖现在只能团结在以方运为核心的水族中央周围，当好仪仗队。

再者，给文星龙爵当仪仗队不丢妖脸。

对面没了声息，过了好一会儿，就见大批的贝妖游来。

正常的海贝都是躺在海底，两片贝壳分别位于上下两侧，而这些贝妖的两片贝壳位于左右，如同翅膀，他们贝壳内的身体和人族极像，唯一不同的是身体由蓝色的液体组成。

其中有四头贝族格外庞大，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贝壳表面散发着明亮的光芒，方运通过他们的气息判断出他们实力都停留在妖王巅峰。

贝妖们轻轻扇动外壳，越来越近，许多贝妖的脸色非常不好。

鲨妖们也不甘示弱，不断露出牙齿展示武力。

等贝妖们停下，方运先声夺人。

“吾乃四海之主封赐、万界诸龙公认、天下水族共尊之文星龙爵。”

方运高居水王座，庄严肃穆，声音之中有千龙同吟，方圆数十里的水都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向方运臣服。

那些贝族一愣，全都伏在水中，高声问候方运。

“诸位不必客气，本爵此来，一是为取回属于龙族的碑文，二是收购一件吞海贝。”方运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所有的贝族抬起头，许多贝族眼中甚至还有怒火，哪怕是文星龙爵，也不应刚见面就如此强势。

但是，所有的贝族都沉默着，因为方运不是一个人，还有整支鲨族在，这样的文星龙爵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黑鲨王大声道：“文星龙爵乃是龙族中的贵族，而我等都是龙族的附庸，理当尽心尽力。龙族碑文乃是龙族所有，现在星龙爵殿下前来取回，天经地义。”

“是极！”白鲨王一本正经的模样。

方运很无奈，因为要赶时间，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否则的话，贝妖一族必然会拖延。

龙族碑文与吞海贝并不如正殿的至宝重要，不应该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的时间，如果对方不答应，方运要即刻启程去取龙骨珊瑚金。

“我们不同意！”一头贝妖王突然大喊。

鲨妖们愣住了，这还没怎么谈呢，贝妖怎么就差点翻脸，但很快醒悟过来，对贝妖一族来说，无论是龙族碑文还是吞海贝都有着极高的价值，贝族把全族逃离罪湖的希望都寄托在龙族碑文上面，自然不能轻易送给别人。

如果是真龙到此，哪怕是龙王，贝族也会忍气吞声答应，但来的并非龙族只是人族。

白鲨王怒道：“你们这是违逆龙族！龙族古律明文规定，文星龙爵地位高于龙族半圣，更高于你们贝族半圣！他的命令，你们必须听从！”

一位贝妖王冷漠地看着方运与众鲨妖，道：“好，只要他能拿出龙庭法旨，我们便认可他为文星龙爵。”

“你这是……没事找事！”鲨灯大怒，可又找不出别的方式反驳，因为在远古时期，文星龙爵必须要龙庭册封。

要是一切按照远古龙族律法，四海龙宫没有权力册封龙爵。

“要么拿出龙庭法旨，要么离开。龙族碑文我们绝不送人，吞海贝也绝不能易主！”那位贝妖王道。

“放肆！”白鲨王大怒。

众多鲨妖气血上涌，双目通红，哪怕被消磨了不知道多少代，鲨妖的血脉中终究潜伏着凶悍。

“怎么，你们要硬抢？就算是文星龙爵，也不能违反龙族律法！”其中最老的一头贝妖王冷冷一笑，身上的贝壳轻轻晃动，他两侧贝壳上的纹路特别深，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方运冷哼一声，道：“本爵自是不会硬抢，但你们公然抗令，本爵有权将你们逐出水族。”

众贝妖再一次陷入沉默，文星龙爵的确有这个特权，要真被逐出水族，鲨族、龟族与旗鱼族必然会联手讨伐，夺走贝族的东西，甚至可能被罪龟囚车全部关押。

“咦？”

四大贝妖王中最老的一位突然发出一声惊诧，轻轻扇了扇贝壳，动了动鼻子，扫视前方的所有鲨妖，最后目光落在方运的鞋上。

许多贝妖也不明白老贝妖王为何这样，但另外三头贝妖王好像很快明白了什么，一起盯着方运的鞋，露出复杂的神色。

众鲨妖更加紧张，不知道贝妖王要做什么，方运感受不到威胁，顿觉怪异。

那老贝王轻咳一声，道：“在下贝禹，敢问文星龙爵殿下，您掌握古贝一族的‘永眠葬曲’？”

“是啊。”方运心道有什么奇怪的，“永眠葬曲”是古贝一族在葬礼上唱的曲目，能沟通死者灵魂，让其身体和贝壳化为水，防止被外地利用。贝族的外壳十分坚硬，用处极多，一些古妖甚至喜欢吃它们的贝壳。

方运低头一看鞋子，这才想起在一层囚牢的时候，自己取出古贝王的星光珍珠后，觉得应该表达对古贝王应有的尊敬和感谢，就使用了永眠葬曲，从而让古贝王的尸身化为水，沾在鞋底。

没想到，这些贝妖王竟然能发觉。

得到方运肯定的回答，所有的贝妖的贝壳轻轻晃动起来，贝壳内部甚至浮现粉红之色，这是贝妖情绪剧变的标志。

“你们要做什么！”黑鲨王还以为贝妖在愤怒。

“先等等，他们并非生气。”灰鲨王低声道。

“这可说不好，说不定他们发现星龙爵陛下的永眠葬曲有神奇的力量，想硬抢，不过什么是永眠葬曲？”

第1207章 吞海贝

那些贝妖王不理会发牢骚的鲨妖，一起盯着方运。

“伟大的文星龙爵殿下，不知您是否愿意把我族失传的永眠葬曲传授给我们？”贝禹大声道。

其他贝妖面色复杂，有些甚至有些惭愧，己方刚刚拒绝，甚至有些出言不逊，现在竟然有求于人。

方运道：“原来你们是为了永眠葬曲。按理说，我可以传授给你们，毕竟我这葬曲也是得自古贝妖一族，而且在不久前还安葬了一位古贝王。只不过，我没有龙庭法旨，你们再考虑考虑。”

方运没有说下去，自己身为文星龙爵，且不说发号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得到龙族碑文，也要送给东海龙宫，不然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到手，看一遍记住内容就可以。至于吞海贝，只是交易，自己从来就没想过强买强卖。

在来这里的路上，方运还准备把古贝王记忆中的贝族秘法一一传授给他们，结果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黑鲨王冷冷一笑，道：“这位文星龙爵殿下还是太好说话了，换成随便一位文星龙爵，必然直接把他们逐出水族。”

贝禹轻叹一声，道：“贝厄，向文星龙爵道歉。”

最先喊出不同意的那头贝妖王立刻匍匐在水中，两片贝壳如同两张簸箕扣下。

“请伟大的文星龙爵殿下饶恕我的罪过。”贝厄低头道。

贝禹立刻道：“之前我们主要是怀疑您的身份，万一您是丧尽天良的鲨妖找来的骗子，相信您会导致我们贝族倾家荡产。”

“你再说一句！”黑鲨王暴怒。

众多鲨妖气血涌动，在周身交织成铠甲，鱼鳍变得更大，同时变成了强大的利器。

方运看着贝禹，微笑不语，贝族为了甩掉责任竟然不惜骂鲨妖丧尽天良，真是好套路。

贝禹依旧不理会鲨妖，继续道：“不知文星龙爵陛下为何要取走龙族碑文？”

方运道：“龙族如今需要更多的碑文完善传承，我身为文星龙爵，如果遇到龙族碑文，自然要全力获取，然后送给东海龙宫。这些龙族碑文对我来说，只需要看一遍即可，完全没有强夺私藏的必要。”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可以商榷，我族也已经记录了所有龙族碑文，这原碑留在这里，用处有限。至于那吞海贝，似乎有些困难，我贝族如今也只有两只吞海贝而已。”贝禹道。

灰鲨王呵呵一笑，道：“当年谁说只要有足够的宝物，就可以换到吞海贝？方运殿下现在就有永眠葬曲，换一件吞海贝，绰绰有余！”

所有贝妖愁眉苦脸，吞海贝的确是贝妖一族的象征，可再如何，也只是死物，哪里比得上永眠葬曲重要。

贝禹吞吞吐吐道：“如果……仅仅是一首《永眠葬曲》换吞海贝，我贝族未免太亏了。”

方运淡然一笑，道：“那再加上‘星海珍珠’的基础蕴养之法、‘贝灵珠’的一些远古修炼之法，能不能换吞海贝？”

“好，成交！”贝禹大喜。

方运却轻声一叹，道：“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得用宝物换取完吞海贝，得到龙族碑文，我会把我知道的贝族秘术全都传授给你们，谁知道，你们帮我省了许多宝物。”

众多贝妖的笑容僵在脸上。

鲨妖们顿时肆无忌惮嘲笑起来。

“都说鼠目寸光，我看贝族都是睁眼瞎！”

“我们鲨妖一族多聪明，宝贝随便殿下拿，只要将来能救我们出去就行。”

“你们贝族平时就跟龟族争谁是水族第一智者，现在不用争了，你们简直是第一蠢者！”

“也不好好想想，既然文星龙爵殿下能进来一次，说不定就能进来第二次，甚至还能把我们全都带走！这些碑文，这些吞海贝，说不定能帮助他救我们离开罪湖！”

“糊涂，一群想太多算计太多的老糊涂！”

贝妖们无地自容，贝妖是比鲨妖聪明，可把事情想得复杂，贪欲太大，反而吃了大亏。

方运道：“我本来准备用圣血和你们贝族最想要的圣血玉换吞海贝，甚至准备好了圣心血玉，毕竟一件吞海贝比半圣宝物都更有价值。可惜啊……”

贝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片刻后，方运道：“听说你们把龙族碑文装在吞海贝中，一起给我吧。以后我若能把你们带出罪湖，会顺手带走。不过你们回到大海后，不要提与我的关系。至于鲨妖一族，可以留在龙宫内，当我的卫队。”

“可以留在龙宫？太好了！”鲨灯兴奋地在水中翻滚。

众多鲨妖无比兴奋，入住龙宫对水族来说可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更有巨大的好处，龙宫中的天地元气远比外界浓郁，而且有龙圣气息在，对自身成长有极大的帮助。

贝妖们越发后悔，一些贝妖甚至用埋怨的目光看着贝厄，从水牢到龙宫，任何水族都愿意牺牲几万代来换取，可现在因为妖王贝厄的目光短浅，葬送了这个可能。

一些贝妖羞愧难当，甚至合拢贝壳，沉到水底。

双方闹成这个样子，方运还愿意无偿救他们出去，实在没脸面对这位文星龙爵。

贝禹叹息道：“请殿下稍等，我们这就去取吞海贝，装龙族碑文的吞海贝较小，我们会换给您较大的那一枚。”

鲨灯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道：“贝族总算开窍了。”

不多时，贝禹回返，游到方运身前，匍匐在地，把吞海贝交给方运。

“多谢。”方运说完，对着贝禹的额头一点，一缕龙力金光进入贝禹的眉心，把古贝王的部分记忆送给贝禹。

贝禹伏在水中，吸收记忆。

普通的含湖贝只是散发着白光，而饮江贝的边缘呈紫色，这吞海贝只有巴掌大小，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龙纹。

读书人本打不开吞海贝，连半圣都不行，因为只有水族才能打开这种原始的吞海贝，只有经过龙族特制之后，才会有才气吞海贝，才能由读书人打开。

方运乃是文星龙爵，哪怕不消耗龙力，也可以轻易打开。

方运“看到”，里面是一处巨大的空间，长宽高都超过一千丈，里面储存着密密麻麻的龙族碑文，堆成三百丈的高山。

“好！”方运十分高兴，有了这吞海贝，以后装东西更加方便，若能回到偏殿，能把所有的刑具装走。

第1208章 学习碑文

过了好一会儿，贝禹才清醒过来，缓缓转身。

所有贝妖紧张地盯着贝禹，迫切想要知道传承是否属实。

贝禹睁开眼睛，高声道：“我得到传承了！”

众贝妖齐声欢呼，贝壳不断合拢张开，海水沸腾，滚滚水泡向上涌动。

“我贝族必将重建远古辉煌！”

贝妖再次大呼。

鲨灯呵呵一笑，道：“我看你们省省吧，连龙族都只有四海龙宫没有龙庭，你们贝族还想重建远古？一个文星龙爵就能让你们万劫不复。”

这一盆冷水如同冰山砸下，所有人贝族没了脾气。

方运把饮江贝收入吞海贝中，道：“你们贝族还有没有廉价的饮江贝或含湖贝，我买一批。”

“有！”贝禹立刻回应。

“我这里有一批圣血玉，所有妖族都用得着，在万界中非常稀有，你们给合适数量的海贝就行。”方运说着，拿出在龙纹米田挖出的普通圣血玉，而极为重要的圣心血玉还在饮江贝里，以后可以用来种植龙纹米。

“好东西，这种东西可不多见！”黑鲨王道。

“是啊，哪怕在远古时期，这东西也很稀罕，都是龙族御用之物。至于含湖贝饮江贝什么的数量太多，不怎么值钱。”

“是啊，要是你们拿出吞海贝来，大概可以换走这些圣血玉。”

鲨妖们你一言我一语挤兑贝妖。

贝妖一族的纳物海贝是多，可海贝的需求量更大，没了海贝非常不方便，关键是不可替代，圣血玉虽然也珍贵，但可以代替的神物众多。

到现在为止，人族只有大儒才能人人有含湖贝，大学士中有含湖贝的人极少，更不用说更宝贵的饮江贝。

贝族的四位妖王迅速商量，很快，贝禹捧着四枚饮江贝再一次来到方运面前。

“尊敬的文星龙爵殿下，这四枚饮江贝中，各装有二十枚含湖贝，勉强可以换这些圣血玉，请您笑纳。”贝禹道。

方运却只取了一枚饮江贝，面无表情道：“这些就够了。”

所有贝妖的贝壳轻轻一抖，这种时候，不怕方运狮子大开口，最怕方运不多拿！

贝禹用颤动的声音道：“殿下，您给我们的传承远远超出您所说，剩下的海贝，都是您应得的。您若不收，我们只能拿出最后一枚吞海贝交换。”

“是啊，殿下您若不拿，我们贝妖一族寝食难安！”

“您若不收下，我等匍匐不起！”

就见成片的贝壳倒下，所有贝妖趴在水中。

“请文星龙爵殿下收下！”

众多贝妖不断呼喊。

鲨妖王不断给方运使眼色，让方运别犹豫，赶快收下。

方运皱了皱眉头，这些海贝实在远远超出了正常交易的范畴，太多了，读书人要自省，要慎独。

更何况，凭借这次龙族碑文，去东海龙宫要一批海贝不成问题，没必要打着交易的幌子贪这些海贝。可自己若不要，贝族已经被吓成这样，必然误会自己不满意，在逼对方拿吞海贝来换。

“罢了，若能救你们出去，这些海贝就算报酬，两不相欠。”方运说着，收下其余的海贝。

“多谢殿下！”

众贝妖顿时觉得心满意足，一些贝妖甚至感动得流出眼泪珍珠。

方运道：“那我们就不在这里久留了，诸位鲨妖，我们前往龙骨珊瑚。”

“遵命！”众鲨妖意气风发，立刻游动起来。

鲨妖们满脸笑容，鲨妖拿不出什么宝物，一直在贝妖面前低一头，现在终于能反压贝族一头。

那贝禹大声喊道：“殿下初来乍到，我等水族若不能亲自陪伴，违反远古龙律。更何况，殿下若遇到损伤，我贝妖一族难辞其咎。诸位贝妖，请一起护送文星龙爵！”

数千贝妖立刻扇动着贝壳，跟在方运身后，形成了第二支仪仗队。

方运坐在水王座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当年龙族太强大了，余威如斯，后来的古妖和妖蛮都无法相提并论。

方运开始闭目养神，实则在阅读吞海贝中的龙族碑文。

龙族文字与甲骨文有相通的地方，但也有很大的区别。

仅仅阅读龙族碑文一点都不吃力，懂文字就行，但要是理解碑文上的内容，极为消耗精神。

最奇异的一些龙族碑文承载着龙族的力量或威能，方运每个字都认识，读完本来能记得，可几十息后回想的时候，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幸运的是，方运发现自己虽然忘记了，但奇书天地却能完整记录下来。自己可以随时从奇书天地中翻阅，可看完之后，还是很快忘记。

方运把这些碑文挑出来，这些碑文明显记录着龙族的功法秘术或特别重要的秘密，只有符合一定的标准才可能记下来。

龙族碑文读着非常吃力，但方运十分开心，沉浸在学习之中。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努力一定有收获，收获足够多，必定成功！

奇书天地中有关龙族的书籍在不断形成。

但是，在鲨妖和贝妖看来，方运闭目坐于水王座上，庄严肃穆，威仪至伟，让妖心服。

众人加速前进，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鲨灯大喊道：“殿下，快到龙骨珊瑚了。取了龙骨珊瑚金，再稍稍调转方向一直往前，就能通往镇罪正殿，几乎没浪费多少时间。”

“哦？”

方运口中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鼻音中带着厚重的龙吟。

方运缓缓睁开眼，双目中赫然有无数金色的龙族文字流转，那些文字显化出众多古老的画面，方圆千丈之内金光乱闪。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就见无数半透明的真龙从他眼中飞出，不断变大向四面八方飞去，很快消失不见。

所有的鲨妖贝妖吓得跪伏在水中，口中大声称颂。

一些鲨妖偷偷看方运的眼睛，就见他的双眼之中混混沌沌，金光流动，不似凡人，像是圣位神灵。

足足过了数息，方运眼中的异芒才消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运感觉从龙族碑文中捕捉了太多的龙族意念，仿佛有万龙附体，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好在外界声音打断，才让自己脱离那种状态。

方运心中万分庆幸，自己写《古妖史》都无比疲劳，学习更悠远的龙族相关知识自然困难重重，以后一定要小心。

那不只是文字，是力量，是威能。

第1209章 龙骨珊瑚树

最奇怪的是三块残破碑文。

这三块碑文上蕴含的意念超越了普通圣位，上面明明有碑文，可方运根本‘看’不到，怀疑蕴含龙帝意念，那可是相当于妖蛮最高层次的祖神。

奇书天地忠实记录了三块残破碑文的文字，可方运依旧无法理解上面写了什么，一旦离开奇书天地，方运会瞬间忘掉上面的内容，甚至会忘记这三块碑文的存在。

方运深吸一口气，才发现鲨妖与贝妖的反应有些奇怪，意识到方才的异象太夸张，点点头，道：“继续前行吧。”

“是！”

所有的鲨妖与贝妖更加恭敬，从心底里把方运当至高无上的龙族特使，放在和水族半圣一样的地位上。

贝妖王们窃窃私语。

“错不了，这位必然是正牌的文星龙爵。”

“怪了，按理说，就算有四海龙宫册封，若没有龙庭的法旨也不可能拥有文星龙爵的真实力量，可他明显有。”

“不过有一点能说明，他对龙族文字的认知远在我们之上。他刚才放出那么多异象，明显是因为参悟龙族碑文。咱们多少年才能领悟一点，他倒好，才半个时辰就‘目生万龙’，获得了多少龙族意念啊。”

“嗯，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文星龙爵不会有错，我们只能把逃离罪湖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惜，之前咱们太过警惕，让鲨妖占了先机。”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或许有机会获得殿下的信任。”

“一定有机会！”

队伍快速前行，很快来到一片海底长满海草海带等水生植物的地方，而且这里的水生植物格外茂盛。

“出事了！”灰鲨王惊叫道，“这些海草之中原本应该有许多鱼或小水妖，现在全都消失不见，龙骨珊瑚一定发生什么大事！我马上通知龟族与旗鱼族！”

灰鲨王说完张口吐出一支足足一丈高的海螺，对准海螺尖端用力大吹。

“呜……”轻微但充满贯穿力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我们也传音通知。”贝禹也立刻拿出海螺传音。

很快，两声相似的海螺声从两个方向传来。

这种声音外族无法听到，但方运却能和水族一样清楚听到，旗鱼族与龟族正在全力赶来，而且动用了宝物，速度会特别快。

方运道：“诸位小心，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冲动。如果敌人势大，我们尽量拖到龟族与旗鱼族抵达再动手。”

“殿下说的是，龙骨珊瑚的龙血海葵有龙族血脉，算是伪龙，十分强大，遭到攻击竟然无法发出求援，说明敌人很强大。”贝禹立刻拍马屁。

“列好阵形。”方运道。

贝妖一族奋勇上前，充当第一道防线，鲨妖在之后，而三头鲨妖王与四头贝妖王则围在方运左右，全力保护。

队伍徐徐向前，不多时，方运看到五百丈外出现一道淡青色的光罩。

“这是……”

方运随后面色微变，因为这是古妖一族常用的力量，用来隔绝内外。

“里面有古妖，小心。”方运道。

众多水族露出震惊之色，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感觉到，文星龙爵怎么会提前发现敌人？

它们半信半疑继续前行，很快也看到了淡青色的光罩。

“那是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强大的防护力量。”

方运解释道：“那是古妖一族常用力量，你们难道不知道？”

“咳……我们虽然与古妖有一定关系，但我们都是忠心耿耿的水族，与古妖势不两立！再说时间过得太久，我们又是罪族之后，哪里记得那么多东西。”白鲨王有些不好意思。

“一起攻击那光罩。”方运发号施令，自己却不动手。

所有水族立刻使用妖术，就见大量的水族妖术形成，有巨大的水山，有尖锐的箭矢，有庞大的海兽，还有简单的水柱等等。

那淡青色的光罩应声而破。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气息或波动传来。

众人十分好奇，继续前进，很快，方运看到五百丈外出现一处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山，不过百丈高，起起伏伏。

这座山上长满了颜色各异的珊瑚树，有红色的，有蓝色，有紫色的，还有各种杂色，这些珊瑚树没有低于两丈的，最高甚至超过十丈。

在这些珊瑚树上，有一些金色的光芒，光芒的源头是沙粒一样的东西，好像金子，却更加明亮。

远远望去，如同欢庆节日的明灯。

“龙骨珊瑚金！”

看到龙骨珊瑚金，方运确定这座山很可能是一大片龙骨堆积而成，而且必然有为数不少的圣位龙骨。

“这些龙骨珊瑚金的品质真高啊。”

方运在心中感叹，最普通的龙骨珊瑚金肉眼难查，极为细小，成长到针尖大小在远古时期已经是顶级，可这些珊瑚金都有沙粒大小，已知的龙族或古妖历史上都不曾有过。

这些龙骨珊瑚，默默成长了几十万年。

小山很长，更多隐藏在海水中。

方运继续向前，在离龙骨珊瑚山只有百丈的时候，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原本只能看到龙骨珊瑚的一部分，可现在数十里长的龙骨珊瑚山全貌出现在眼前，整座山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珊瑚树，大部分珊瑚树上都有金色的光芒，有的珊瑚金竟然比沙粒都大，几乎有绿豆大，照耀海底。

十里远的地方，大量的龙血海葵聚集在一起。

这些龙血海葵通体赤红，身高超过十丈，身上有数十条触手，每条触手都长达百丈。

在这些海葵组成的丛林中，不时有一寸长的金光闪过，方运定睛一看，那是一条条全身毛茸茸但外形与龙族有五成相似的小虫子，数量极多。

龙血海葵把龙骨珊瑚山护在背后，在它们前方，是三头巨大的古妖王！

这三头古妖，方运之前见过。

一头是古乌贼王，一头是古象王，还有一头古猿王。

每一头古妖王都无比巨大，其中古乌贼王的巨大腕足已经展开，超过了五十丈。

古乌贼王的腕足虽然不如龙血海葵长，但更粗，更强壮，声势更加骇人。

方运仔细观察，龙血海葵数量超过一百，可附近的尸体超过三十，而古妖王身上没有一点伤口，优劣立判。

三头古妖王一起看过来。

“这是那个能控制噬龙藤的人族。”

第1210章 对峙古妖

古乌贼王如同魔物一样悬浮在水中，它的十条腕足在水中轻轻飘荡，每条触手上都布满了吸盘，吸盘内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倒刺。

古象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两只硕大的眼睛盯着方运。

古猿王笑嘻嘻看过来，两条手臂自然下垂，但两手附近竟然形成黑色的漩涡，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在场的贝妖与鲨妖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是真正的古妖！”

“这些龙血海葵都相当于妖王，竟然完全不是三头古妖王的对手，他们强到何等程度？”

“龙血海葵强在剧毒，若能化解剧毒，这些龙血海葵不过只有新晋妖王的实力。你们看这三头古妖王，竟然没有中毒，一定是早就有了避毒之策！”

那古象王扬起硕大的鼻子，发出巨响，周边的海水立刻疯狂涌动，海水如同被打碎了似的，形成密密麻麻的浪花水泡。

“哪里来的水妖人族？马上滚！”古象王面色突然一变，全身变得暗红一片，面目狰狞，如同从地狱中走出来一样，杀气惊天。

那古猿王举起双臂，嗷地一叫，全身的皮肤破裂，十层楼高的身躯处处裂开巨大的伤口，随后大量的岩浆从伤口中流出来，周身白雾蒸腾。

那古乌贼王的全身则弥漫着黑色的墨汁，如同从最黑暗的深渊中涌出的邪物，散发着邪异的力量。

“好可怕的古妖！”

方运不得不承认，能推翻龙族统治的古妖的确很强，而且这还是普通的古妖，一旦晋升大妖王，身体的长度以里来计算。

血身巨象、熔岩猿与深暗乌贼，三者都是强大的帝族古妖。

这三头古妖王已经能激发血脉力量，如果晋升大妖王并且获得传承，必然能晋升。而现在，他们只是比普通的妖王蛮王大三四倍而已。

方运高居水王座，以古妖语道：“此乃龙族要地，古妖一族请退避。”

“哈哈哈……”三头古妖王狂笑不止。

“你若是把噬龙藤唤过来，我们马上离开，现在，你区区一个人族翰林，仗着这几条鱼虾，也敢让我们退避？”古乌贼王大声道。

方运仔细打量古乌贼王，道：“很好，你已经成功引起我的食欲。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应该如何烹饪，听说乌贼一族非常美味，是鲸妖与鲨妖最喜欢的食物。”

“的确，看上去的确好吃。”鲨灯竟然流了口水。

“放肆！”古乌贼王就要出手，但古猿王突然拦住它。

古猿王盯着方运，冷笑道：“这些水族当年都是古妖一脉，会说古妖语不足为奇，可你一个人族，怎能说出如此纯正的古妖语？”

“我是人族，但也是龙族，另外，我若踏上众星之巅，地位还在你们之上！”方运好像放弃遮掩。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知道我古妖圣地是众星之巅？”

“吾乃古妖百帝部落，拥有负岳不灭之魂！”方运说着，回忆古妖传承中的那些画面，身上立刻散发出莽莽气息，如负岳一样，脚踏大地，背负苍山。

所有妖族眼前一闪，仿佛看到方运身后有一头肩担日月、背负星空的巨大龟状古妖，其身形如大陆，一望无际。

“原来你就是那个替我族与人族签订合约的负岳传承者。”古猿王道。

三头古妖王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三头古妖虽强，但未得完整的古妖传承，不如百帝部落，在方运这位负岳传承者面前，天然矮一头。

人族是以文位论强弱，可妖族都是以血脉论尊卑。

方运为尊，三头古妖王为卑。

那古乌贼王呵呵一笑，道：“负岳一族啊，与我们深暗乌贼一族世代友好，很友好！既然你妄图坏我古妖一族大计，那就死在这里好了！两位，你们是屈服于伟大的负岳一族，还是遵守众星之巅的御令？”

古象王冷冷一笑，道：“当然是遵守众星之巅的御令，这个人族很怪异，先说代表龙族，后来又变成负岳一族，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种族？”

“没了噬龙藤，我一拳就能砸死他！”古猿王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就你？陨星之战中，被星辰砸死的古猿倒不少，你若敢动我，与他们一个下场。”

“嗷……”古猿王双目赤红，疯了似的冲向方运，但被古象王的鼻子与古乌贼王的触手拦住。

陨星之战是古猿一族由盛转衰的标志，而且那一战极其复杂，有内奸爆发，有集体叛逃，堪称古猿一族的耻辱。

“你所获的负岳传承还真不少。”古象王怒视方运。

“何必生气。说说你们来这里的真正用意吧，除了祖帝之眼，还为了镇罪正殿里的什么，你们带了什么宝物，是怎么进来的？”方运连续发问。

古猿王道：“之前我们真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古妖语，但自此以后，你别想从我们这里套出半句话！”

方运微笑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龙骨珊瑚金，还是想破坏整条山脉？如果仅仅是为了珊瑚金，我替它们做主，送你们一点。”

古乌贼王阴森森道：“当然是取走所有的珊瑚金，然后毁掉整座龙骨珊瑚山。哪怕是当年的龙族罪海，拥有的龙骨珊瑚也只是眼前的四五倍而已，我们怎会继续把这处宝地留给龙族。”

“你们太贪婪了，我很不喜欢。不过，你们也知道，龙族如今势弱，恐怕与你们古妖一族旗鼓相当，没有必要视其为仇敌，毕竟与龙族之战，你们才是胜利者。现在的问题是妖蛮！古妖、人族和龙族的共同敌人是妖蛮，我说的可对？”方运问。

“你说的是不错，但古妖与龙族不共戴天！”

“古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真正聪明的古妖，难道不应该假意与龙族合作，然后让龙族与妖蛮拼个你死我活吗？”方运道。

“你……只有众星之巅才能做出最后的决策，我们只是执行者。”古猿王大吼。

“所以，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是友非敌。我是人族，也得古妖传承，又在龙族有身份，唯独跟妖蛮对立，至今为止，我都没有想过与你们争斗，至少我比那些妖蛮和陌生人族更值得你们相信，不是吗？”方运循循善诱，耐心交流。

“嗯，这一点我们不否认。”古象王道。

“我可以感受到你不曾对我们抱有敌意，哪怕噬龙藤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古乌贼王道。

第1211章 舌战古妖

“这就是了。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诸位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祖帝之眼，另一个就是镇罪正殿的宝物，而这龙骨珊瑚金虽然重要，但并非主要目标，我说的可对？”方运问。

古象王道：“的确，你很聪明，其他并非重要目标，众星之巅只是命令我等尽量破坏。”

方运道：“众星之巅的御令的确重要，如果我这个负岳一族的传承者说，你们若抢夺了镇罪正殿的宝物，会导致古妖一族与人族龙族决裂，你们当如何？”

古乌贼王冷声道：“抱歉，哪怕与两族决裂，我们也不能放弃镇罪正殿的宝物。”

“我赞同！”古象王道。

“若是为了镇罪正殿的宝物决裂，我想众星之巅不会因此怪罪我们。”

方运微笑道：“好，那如果你们因为这些龙骨珊瑚金与两族决裂，众星之巅会是什么态度？”

三头古妖王一愣，相互看了看，一时间无法回答，因为理智告诉他们，为了这些龙骨珊瑚金与两族决裂很不值得，众星之巅极可能会因此降下惩罚。

古妖的反攻妖界计划中，与人族结盟虽然不算最重要的事务，但绝对算得上第二等重要的事务，所有古妖都支持，而与龙族结盟的问题，一半反对，一半支持。

毕竟，古妖与龙族的血仇太久远，而与妖蛮的血仇更近。

方运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身份，龙族的文星龙爵，人族的虚圣。与古妖结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而与古妖决裂，同样只需要我一句话。”

三头古妖王再度沉默。

方运又道：“三位很强，我承认，但我身边有七头巅峰妖王，而且，我别的不多，圣血很多，只要我舍得，足以重创你们，很可能因为这一战，导致你们无法到达镇罪正殿。为了这些龙骨珊瑚金，你们会放弃进入镇罪正殿的机会吗？”

“我们若无法进入镇罪正殿，你也别想！”古猿王道。

“是啊，人族用我一个翰林拖住你们三头古妖，你能说我是失败吗？”方运反问。

三头古妖又沉默了。

方运微笑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我这里有些人族的水果，你们尝尝。”

方运展现出好客的一面，拿出饮江贝中的水果，以水泡包围，送向前方，然后把一些水果食物分给鲨妖和贝妖，让两族感激涕零。

做完一切后，方运道：“我不催三位。”说完坐在水王座上闭目养神。

三头古妖王暗中以气血交流，不断商量，偶尔争执。

方运暗中观察三头妖王，古乌贼王与负岳一族有仇，再加上它也是水族在这里有优势，还是想毁掉龙骨珊瑚，但古象王与古猿王并不擅长水中战斗，似乎与古乌贼王持相反态度。

还不到一刻钟，就见一支旗鱼妖族从右前方出现，这些旗鱼妖后背的背鳍极为高大宽阔，如同一张船帆，而鱼吻尖锐锋利，如同一柄长枪。

旗鱼妖如同是海洋中的骑兵，它们一旦全力冲锋，除了龟妖、贝妖和螺妖等少数种族，没有任何水族可以抵挡。

五头体长近十丈的巨大旗鱼王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上千条妖位不等的旗鱼妖，而且除了旗鱼妖还有斗鱼妖、箭鱼妖等普通水族。

“来这里！”白鲨王大喊。

那些旗鱼妖分开海水，眨眼间冲到众人面前。

为首的旗鱼妖王道：“见过尊贵的文星龙爵殿下，保护龙骨珊瑚乃第一要务，请恕我等无礼。”

随后方运发觉鲨妖王与与贝妖王都在暗中给旗鱼妖传音，五头旗鱼妖王面色不断变幻。

“保护文星龙爵为主！”五头旗鱼妖王喊完，呼啦啦游到方运身边，和另外七头妖王一起构成了强大的防护圈。

五头旗鱼妖王的目光中虽然有怀疑，可也有敬畏。

三头古妖王还在争执，过了一会儿，一批龟妖前来，领头的是四头龟妖王，抵达后第一时间游过来，这些龟妖远比其他三族聪明，见到方运后嘘寒问暖，表面上是奉承巴结，实则探方运的口风，想知道方运的具体来路。

方运懒得说那么多，让贝妖王与鲨妖王们告诉龟妖王，自己则望向那三头还在争执的古妖王，同时命令队伍向龙血海葵靠拢。

抵达龙血海葵近处的时候，方运外放龙气与文星龙爵的力量，所有的龙血海葵立刻快速晃动触手，表示欢迎并臣服。

“三位，时间到了。你们若再不离开，我只好开战！”方运坐在水王座上，语气和之前比有明显的变化。

三头古妖王一愣，看着方运身边的水族，立刻醒悟。

现在多了足足九头古妖王和三千多能使用妖术的水妖，而且其中四头是以防御见长的龟妖王，就算四头龟妖王不反抗让它们打，也要过两刻钟才能打死。

更何况，龟妖王身负龟族天赋，不仅能增强龟壳，还有强大的反震之力，这是让各族都头疼的能力。

之前三头古妖王还有一点优势，现在则处于劣势！

古猿王暴怒道：“你这个阴险狡诈的人族，你一直在拖延时间！”

“原来你在欺骗我们！”古乌贼王十条触手狂舞。

方运一脸无辜，道：“方才我说的话难道不对吗？扪心自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

“若是没有它们，你岂敢跟我们开战！你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古乌贼王道。

“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我只问一句，你们三头妖王是退是战，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方运说着，吞海贝中飞出十个瓷瓶，瓷瓶打开，十种圣位气息瞬间遍布数十里，在水中激荡。

那些龙形珊瑚虫吓得瑟瑟发抖，缩紧海葵中不敢冒头，其余水妖也胆战心惊。

方运仔细观察这三头古妖王，惊讶地发现，三头古妖王竟然毫不畏惧，倒是有点犹豫。

三头古妖王又开始在暗中传音争执，很快，古乌贼王后退一步，望着方运，充满恨意道：“别让我们在镇罪正殿遇到你！否则，那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人族，你最好祈祷我们提前得到至宝然后离开，否则，我们一定会杀了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我们走！”

三头古妖王愤怒离开。

鲨灯兴奋大叫：“殿下圣明，竟然以区区几句话逼退古妖王！”

方运笑而不语，方才的对话中，逼退古妖王只是其一，探到一些口风同样重要。

第1212章 得金

方运看着三头古妖王的背影，脸上虽有微笑，却不曾有胜利的喜悦。

“为了镇罪殿中的宝物，三头古妖王不惜与人族断绝盟约，说明镇罪殿的宝物至关重要。在我拿出整整十滴圣血后，三头古妖竟然没有丝毫的惧怕，说明他们手中必然有强大的隐藏力量。古妖终究是古妖，不会遮掩，暴露了太多我需要的信息。”

方运沉思片刻，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大量的龙血海葵包围，四族的水妖都被排斥到外界，自己的身边有数不清的龙形珊瑚虫在游动。

这些龙形珊瑚虫长得非常可爱，好奇地游来游去，想要靠近方运却又有些害羞。

鲨灯在外面大喊道：“殿下，这些龙血海葵应该认出了您的身份，在保护您。”

鲨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好像龙血海葵夺走了什么似的。

这些海葵都接近十丈高，方运只能听到鲨灯的声音，看不到外界的水妖。

血红色的海葵静静地屹立在附近，长长的触手在水中轻轻摆动。

龙血海葵是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生命，有一定的灵智，但远不如正常妖族聪明。

方运以龙语道：“你们各自行事，我采一些龙骨珊瑚金即可。”

那些龙血海葵好像听懂了方运的话，快速离开，分布在龙骨珊瑚山的各处，金光闪闪的龙骨珊瑚虫的飞向珊瑚树。

整座龙骨珊瑚山如同夜幕下的山城，万家灯火。

四族水妖这才向方运靠拢。

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一个瓷瓶，瓶塞一开，一道伟岸的气息如实质般铺开，龙圣的威压以无上之姿降临，整片水域都被染成金黄色。

所有的水族的身体都稍稍下沉。

一滴玄黄色的龙圣之血从瓶中缓缓飞出，如同冉冉升起的小太阳，耀眼夺目。

众多水妖羡慕地看着那滴龙圣之血，眼神迷乱，只要服下这滴龙圣之血，必然可以晋升为大妖王。

方运口中一声暴喝，龙气鼓动，就见那龙圣之血中冒出一个线头不断向外飞去，身后拉起长长的玄黄色丝线，越来越长，最后整滴龙血都变成丈许长的丝线。

玄黄丝线如同游龙一样在龙骨珊瑚树中游动，在游动的过程中，丝线会不断吸附沙粒大小的珊瑚金，龙骨珊瑚金会顺着丝线滑落到尾部，聚集在一起。

龙血玄黄丝线不断游动，后面的龙骨珊瑚金越来越多。

足足过了一刻钟，玄黄丝线收集了一半的龙骨珊瑚金后，带着一团金沙球飞向方运。

漫山遍野的龙骨珊瑚金看着很多，但其实每一粒都非常小，一半的金沙聚成的球也不过直径三寸，大概有成年男人四五个拳头那么大。

这个金沙球如此之小，但所有水妖的视线都落在上面，充满贪婪之色。

方运面带微笑抓住金沙球，放入吞海贝中。

“真多啊。”鲨灯嘴角已经开始流口水。

龙骨珊瑚金，是珊瑚提取龙骨的精华而形成的金色物质，龙族妖族服食之后，骨骼将变得空前强大，恢复能力也会空前增强。

两头原本实力相同的大妖王，一头不变，另一头若服食十粒龙骨珊瑚金，那么后者就算站在那里不动，让前者打，等前者耗尽气血，也杀不死后者！

前者对后者身体的破坏速度，还不如后者的恢复速度。

仅仅是因为后者的骨头中有龙骨的精华！

龙族本身就强大，若能服食龙骨珊瑚金，实力会更上一层。

不过，一般的妖族无法承受龙骨珊瑚金的力量，只有气血骨骼等力量达到大妖王的层次，才能承受，否则自身反而会成为养料，被龙骨珊瑚金吸干生命力。

人族也可以服食龙骨珊瑚金，但要成为半圣。

人族强大的是头脑和智慧，不以身体见长，所以哪怕半圣身体受损也需要强大的医书或神物才能恢复，不能像妖圣那样，哪怕全身被砸成肉泥，也能在瞬间血肉重生。

半圣若服食龙骨珊瑚金，全身的骨骼将会化为金色，只要珊瑚金足够多，骨骼将媲美妖圣。哪怕血肉不存，只要骨骼还在，就能慢慢血肉重生。

龙族最高的追求是万世不灭体，而成就万世不灭体的基础之一，便是这龙骨珊瑚金。

“给人族半圣一些，我自己留一些，剩下的都给敖煌，估计敖煌在成龙圣前，能让身体强度不亚于圣体！只要他不作死，没人能杀死他，成圣后更难死。”

方运心里想着，把龙血玄黄丝线抛出，就见漫山遍野的龙形珊瑚虫冲过去，很快将龙血瓜分。

“走，向镇罪正殿方向出发！”方运发出命令。

所有妖族立刻排着整齐的队伍，护卫着方运浩浩荡荡向前方疾驰。

罪湖中还有其他宝地，都有十分珍贵的神物，但为了镇罪正殿中的宝物，方运全部舍弃。

有舍才有得。

龟族与旗鱼族都带了加速移动的宝物，龟妖一族的宝物是一块青石，据说是龙圣之物，可以分海开浪。旗鱼族的宝物是一头旗鱼妖圣的背鳍，一旦使用，让整支队伍在海中的游动速度接近半鸣之速，远远超过方运自己的前行速度。

队伍高速前行了半个时辰后，慢慢减速，原来催动旗鱼妖圣的背鳍需要大量的气血，现在旗鱼妖王们的气血不足三成，需要恢复气血才能继续催动。

队伍恢复正常速度前行，又过了一刻钟，才再次加速。

不一会儿，方运突然大喊道：“减速！”

旗鱼妖王手忙脚乱减速，然后看到前面突然有两个人从侧面横穿过来，方才若不减速，双方必然相撞。

“那是……和殿下一样的人族？”鲨灯疑惑不解。

方运看着那两个身穿青衣的大学士，那两个大学士也在看着方运。

这两人都是莫遥队伍中的人，云照尘曾在暗中告诉过方运，那个较瘦的叫庄寇，而头发花白的叫辛元，都有不弱的实力。

两个大学士都露出警惕之色，眼中的红芒轻动，然后一起向方运作揖道：“见过方虚圣！”

方运微笑道：“我乃圣元大陆虚圣，又不是血芒古地虚圣，两位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明白，那莫遥为何趁乱逃跑，那五个从圣元大陆来的易容之人又在何处？”

第1213章 祖帝遗宝

庄寇与辛元相视一眼，庄寇首先道：“方虚圣，我等跟随莫大学士进入龙城废墟，只是纯粹的合作，并非把一切都交付与他。在下实言相告，不知您身份之前，在下确想杀死您领奖励，但得知您身份后，这个念头已经消散殆尽。我等再蠢也知道，杀了您，半圣必然派人灭我全族甚至全城。”

“庄兄说的没错，我们都清楚杀死一位虚圣的代价，所以绝不会犯下大错。”辛元道。

“我现在要问，莫遥为何突然逃离，你们两人莫非是故意岔开话题？”方运问。

庄寇与辛元再一次相视一眼，无奈叹气。

方运看着两人，也不说话。

“殿下问你们话，你们若不回答，就是藐视水族！”鲨灯怒喝。

数以千计的水妖全身气血涌动，掀起阵阵巨浪压向两位大学士。

两位大学士身体上下起伏，不得不出口成章形成防护战诗。

庄寇道：“方虚圣，我们与莫遥有约定，事情不得外传。除非……”

“除非什么？”方运问。

“除非您答应带我们两人走出镇罪殿，回到血芒古地，这样的话，您对我们两人有救命之恩，我们就可以不守那份约定。”庄寇说完，与辛元一起看着方运。

方运坐在水王座上，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击扶手。

“好，只要你们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把你们带出镇罪殿，安然返回血芒古地。”

两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庄寇道：“事情是……”

方运打断道：“我们边前行边说，你们两人暂时坐在两头龟妖侯身上。”

“多谢方虚圣。”

两头龟妖侯游过去，载着两人进入队伍。

龟妖侯与方运之间，还有多头妖王，哪怕没有敌人，防护也非常严密。

队伍开始加速，方运道：“两位大学士说吧。”

庄寇轻咳一声，舌绽春雷道：“在下很早之前就接到莫大学士的邀请，并决定加入他的队伍。直到龙城废墟出现的前一天，我们才相聚，第一次见到那三个易容之人。那三人很奇怪，也不与我们说话。不过，在和莫遥的交谈中，我们知道了一些事，莫遥，的确想杀您！”

“哦？莫遥难道不怕圣院报复？”

庄寇苦笑道：“当时莫遥哪知道您是虚圣啊。那三个易容人给了莫遥巨大的好处，才让莫遥铤而走险。如果我没猜测，卫皇安是无辜的，之前传音给熊屠怂恿它杀你的，应该就是莫遥本人。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您是虚圣，等您在花园中揭晓真实身份后，莫遥自然怕了，所以带着我们逃跑。”

辛元补充道：“那个时候，熊屠已经逃了，其他熊妖必然不会帮助莫遥，三支亚圣世家的队伍和卫皇安都帮您，万一莫遥被揭穿，你们当然会围攻他，所以他只能逃跑。”

“你们为什么跟着他逃？”方运道。

“这……当时我们也害怕啊，您毕竟是虚圣，万一知道我们曾经要杀您，杀死了我们怎么办？”庄寇无奈道。

“圣元大陆来了五个大学士，其中两个投靠卫皇安，三个投靠莫遥，最后都跟着莫遥逃跑，他们都在哪里？”方运问。

“自从进了地牢，我们都失散了，连莫遥都不曾见到。我们两人是在一个时辰前偶然相遇。”辛元道。

“你们就没有更重要的信息透露给我？”方运面带微笑，身体稍稍前倾，想要认真聆听。

由于方运所在的位置高于两人，方运的前倾对两人形成了莫名的压力。

两人又相互看了看。

“说吧，莫遥能给你们的，我给的更多。”方运说着，拿出那一团龙骨珊瑚金沙球，轻轻晃了晃。

这金沙球蕴含着莫大的威能，方运只是轻轻一晃，周围数百里的水域随之震颤。

“那是何物？”辛元问。

“龙骨珊瑚金，你们或许没听说过。”

庄寇却目瞪口呆，道：“这……这真是传说中的龙骨珊瑚金？号称远古顶尖神物，万界众圣为之疯狂，哪怕是一滴祖神之血，也只能换十数粒。”

方运微笑道：“这个传言有些夸张，一滴祖神之血，应该可以换数千粒普通的龙骨珊瑚金。但我手里这种，数百粒就可换一滴祖神之血。”

“不愧是方虚圣，竟然能得到如此神异的宝物。”庄寇赞叹。

“这是人族众圣求之不得的神物，只要你们愿意交换，众圣绝对会给你们想要的任何好处。说吧，你们都知道莫遥的什么？”方运把金沙球抛了抛，收到吞海贝中。

庄寇道：“莫遥告诉我们一件事，熊屠除了龙符，手中还有一件神物，源自当年的古妖祖帝熊犴，古妖的祖帝就相当于妖蛮的祖神，也就是我族亚圣之上的圣人……”

“这些我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你们都多，无须解释。”方运道。

“好。熊屠那件宝物可以感应到祖帝熊犴的力量，甚至能驱动熊犴的力量，据熊族猜测，镇罪正殿镇压的正是祖帝熊犴的某种宝物，熊屠到了那里便可以得到，从而一统血芒古地。”莫遥道。

“原来如此，原来里面藏的是跟熊犴有关的宝物。”方运轻轻点头，脑海中浮现古妖传承的一些内容。

“除此之外，我们还知道，卫皇安的祖辈，曾经得到过跟龙族有关的神物，所以卫家衰落后能再度崛起。听莫遥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很不怕卫皇安的神物。据我们猜测，一定是圣元大陆的大学士给了莫遥什么宝物，让莫遥有了一定的依仗，如果能进入镇罪正殿，可以获得许多宝物。”

方运皱眉道：“前殿的《龙圣巡海图》他们都拿不走，怎可能随随便便拿走镇罪正殿的宝物。”

“或许是只能用一次的力量。”

“这个可能很大。”方运轻轻点头。

辛元道：“现在，卫皇安与莫遥有机会拿到龙族宝物，而熊屠有机会拿到祖帝遗宝，那些古妖恐怕也是冲着祖帝遗宝来的，他们都有很大的机会成功，我们就别想了。”

“还有一件事，妖皇准备亲自动手对付您，您出了龙城废墟，恐怕会遭到妖皇的追杀。”庄寇道。

方运再度点点头，身体挺直，问：“你们还有其他重要讯息吗？”

两人齐声道：“没有了。”

“真没有？”

“真没有。”两人诚恳道。

“动手！”方运突然一声令下，所有妖王全力出手。

第1214章 重见二傻

最先出手的是贝妖王，就见他们一张口，每个人的面前多出一颗五光十色的珍珠，在其他水妖和方运看来，前方只是多了一些光华，但在庄寇与辛元的眼中，眼前的突然一片漆黑，随后感觉全身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身体失去了控制。

两人试着去使用唇枪舌剑出口成章，甚至动用文台之力，却发现毫无用处。

水妖的蜃族乃是幻术之王，形成的海市蜃楼甚至可以化虚为实，而蜃族是贝妖的一个分支，所有的贝族都擅长使用幻术攻击。

两个人的所有感知都被幻术强行改变，他们试着唇枪舌剑，但实际上只吐出一口口水，试着出口成章，只是说了一句话，试着调动文台之力，实际只是晃了晃头，这就是贝妖一族强大的力量。

两人瞬间醒悟，第一时间沟通文胆。

两人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一颗星辰，飞向自己，那就是自己的文胆。

但是，在他们沟通文胆之前，旗鱼妖王已经冲到两人身前，尖吻如刀，就听刷刷刷几声轻响，残影连闪，分开海水，把两个大学士的四肢齐肩齐胯切掉。

鲜血如绸在水中飘荡。

随后，靠近的妖王把澎湃的妖力注入两个人的头颅，隔绝两个人的文宫，让两人与文宫彻底失去联系，无法调动一丝力量。

“不……”两个大学士大吼，眼睁睁看着飞向自己的文胆星辰炸裂。

两个人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四肢尽断，如同人棍。若不是妖力封住伤口，已经死亡。

“方运！你这个卑劣的虚圣，你竟然偷袭人族大学士，自相残杀，你不怕文胆碎裂吗！”

“你这个与水妖勾结残害同族的叛徒，你这个逆种翰林，众圣一定会降下圣罚！”

“我要杀了你……”

两个大学士睚眦欲裂，破口大骂。

方运微笑道：“学海二傻，不必装模作样了，我早就认出你们二人。”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知道，我是血芒古地大学士庄寇，他是辛元，你一定认错人了！”庄寇兀自辩解。

“好一个卑劣的方虚圣，为了杀人夺宝，竟然编造出如此谎言！我诅咒你今日之后文胆蒙尘，永世不踏圣道！我诅咒你轮回百世，代代不成童生！我诅咒……”

啪……

鲨妖侯鲨灯猛地一甩尾巴，把辛元抽得满脸开花。

“注意你的态度，再敢对殿下不敬，把你们碎尸万段！”鲨灯虽然听不懂辛元在说什么，但能看出辛元在骂人。

所有的水妖立刻露出凶相。

庄寇有气无力道：“方虚圣，你要什么宝物，我们都可以给你，但你用如此手段加害，我等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方运笑了笑，道：“的确，你们的手段很不错，五个人易容，分别在卫皇安与莫遥的队伍中。后来，两个在卫皇安队伍中的易容人暴露了圣元大陆的身份，那么我们都会认定莫遥队伍的三个易容人也是圣元大陆人。各方面毫无问题。但是……”

“您认错人了。”庄寇忍着疼痛道。

“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既然大家都到了龙城废墟，莫遥队伍里的三个易容人见到我后，从头到尾也只是看着，一句话也不说，而不像方死方灭两人……先让我笑笑，雷谟起的名字很有意思。”方运道。

“庄寇”与“辛元”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方运。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易容人的来历，那三个易容人却不像方死方灭两人出言攻击我，这就奇怪了。”方运道。

“一派胡言，你这是在诈我们二人！”庄寇道。

方运微笑道：“实际上，我当时也觉得那三个人就是宗雷两家派来的，但是，你们要知道，易容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像雷谟，还有你们，至少是画道三境大家的易容手笔，无论是你们的肤色还是面部细微之处，都无可挑剔，甚至连你们的双手、颈部等大部分外露部位的皮肤都被处理，我不得不称赞一句，你们很用心了。”

庄寇与辛元沉默着。

方运继续道：“揭穿雷谟的时候，我提及雷谟的语言细节和习惯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份，但是，还有几个至关重要的细节，我故意没有提，然后我根据那几个细节发现了问题，你们想知道吗？”

“说吧。”庄寇冷漠地说道。

“你们要知道，其实人有很多地方是不同的，比如声音，有人模仿的很像，乍一听相似，但实际我们凭借文胆可以轻易区别开。还有，人的十指上的纹路没有完全相同的，眼睛中的斑点、血丝、条纹等等细密之处也没有相同的。不过，我之前没见过你们的手指纹路，而你们的眼睛都被画道改变过，我只能用另一种识别方式，人耳识别！”

“信口雌黄！”辛元忍不住道。

“人的耳朵，本身就有大有小，生长的位置有细微的不同，耳朵的细微结构和纹路同样有不同。到了进士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成为大学士，甚至有记忆重现每一个细节的能力，我虽然不到大学士，但早早就拥有这些能力。在发现方死就是雷谟后，我把学海三傻中的宗青玶与谷垣的耳朵跟莫遥队伍中的三个蒙面人对比，发现没有一丝相同之处，于是我就与莫遥队伍中的其他大学士比，结果发现，庄寇的耳朵和头型与宗青玶一模一样，而谷垣的头型与辛元一模一样！”

在场的水妖们茫然地看着方运和两个大学士，都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因为他们听不懂人族语。不过，虽然听不明白方运说什么，但每头水妖都觉得方运很厉害，这么年轻把两个那么大的人说得哑口无言。

宗青玶与谷垣一脸愕然，愣了好一会儿，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震惊和无奈。

“我说过，你们很聪明，但不好意思，我掌握的学问，比你们多一点点。”方运如同谢幕的演员一样，面带微笑。

“老夫……死而瞑目了！我们让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冒充易容人，而我们冒充血芒古地大学士，只是为了让你警惕那三个易容人，忽视我们三人真身。我们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依旧被你识破，输得不冤，一点都不冤！”

“庄寇”的面色突然变化，很快恢复本来的面目，宗圣世家的宗青玶。

第1215章 给宗圣一个体面

宗青玶彻底认输，但一旁的谷垣气急败坏怒吼：“不，绝不可能，一切都是巧合，都是巧合！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些，你一直在信口雌黄！”

“你们两人在这罪湖中相遇是巧合，但我说的一切都不是巧合。以前没有人发现，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发现。谷垣，你应该跟宗青玶大学士一样，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只有这样，才可能更进一步，超越他人！”方运道。

谷垣看了一眼宗青玶，发现他已经解除易容，长长一叹，脸上同样变化，全身的肤色也逐渐改变。

“我不服气！”谷垣道。

“我并不在乎，你只要知道，你们失败了。”方运道。

“不可能！就算我们五人失败，莫遥也不会放过你！就算莫遥失败，妖皇也不会放过你！妖皇已经与西海龙圣联手，血芒古地之行，你必死无疑！必死无疑！”谷垣如同疯狗一样大吼大叫，双目中的光芒如血。

“你被血芒之力影响得太深了。”方运轻轻摇头。

“那又怎样？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你……”

方运给一头旗鱼妖王使了一个眼色，就见旗鱼妖王猛地一蹿，如枪剑般的鱼嘴直刺入谷垣的喉咙，然后抽出，留下一个大洞。

血液如红雾在水中弥漫。

“你……你……”谷垣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我不会让仇敌痛快骂完我然后爽快地死去，骂到一半就死的感觉，一定很难受。”方运的声音里充满冷漠。

“我恨啊……”

学海三傻之一、大学士谷垣一歪头，死于血芒古地镇罪殿地牢二层。

方运道：“把他的头切下来，送给我，我会带回圣元大陆。宗青玶大学士，想必你应该知道，当我把他的头颅扔在圣院刑殿门口之后，谷家会如何。”

宗青玶面色大变。

蒙家曾经把方运列为世家之敌并讨伐，要方运为凶君偿命，但不久之后，蒙家家主进入荒城古地并战死，谁都知道这是圣院的一种处决的方式。

谷圣世家虽然比蒙圣世家略强，但人赃并获，谷家家主必死无疑，而且谷家付出的代价将更大。

方运是虚圣！

宗青玶一句话都不敢说，堂堂大学士惶恐地看着方运。

方运微微抬起下巴，静静地看着宗青玶，双目中没有一丝波动，道：“你在最后没有骂我，很体面，所以只要我满意，也会给宗家和宗圣一个体面。说吧，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宗青玶急得要哭出来，道：“求求您千万别株连宗家与宗圣。此次我前来血芒古地，宗圣根本不知道，若他知道，恐怕会直接杀了我以谢天下。临走前，我也没告诉宗家家主，我只是从雷谟那里得知的消息，然后偷偷启程，让西海龙圣陛下送我们来到这里。我们几人早就决定，此次刺杀，只是一己之私，与家族无关，我们背后的力量是西海龙圣。”

方运冷笑道：“宗圣不知情我相信，他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些事。你说宗家一点不知情，这是逼我把你的头颅也扔在刑殿。当日礼殿之上，你们的好家主宗甘雨高高在上，我倒要看看他到了刑殿会如何。”

宗青玶咬着牙，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方运，道：“您果然不一般。是的，宗家应该接到消息，但无人出面劝说我，也无人出面阻止我。因为他们知道，宗家的人一旦主动插手，刑殿和东圣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宗家可以想方设法坏您殿试科举，但永远不可能拿着武器对准您，哪怕是一根绣花针。”

“那我要感谢宗家喽？”方运冷笑。

宗青玶气势一弱，道：“总之，您在这件事上，抓不到宗家什么把柄。既然您想给宗家一个体面，那我就用知道的一切让您满意，换这个体面。您想知道什么？”

“嗯，五个人都是谁？”

“除了我们学海三傻……”宗青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本能接受这个称呼，悲从中来，竟然说不下去。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没想到他还认领了这个外号。

过了好一会儿，宗青玶继续道：“除了我们三人，另外两人都是雷家之人，有一个您在学海见过，是雷珞洺，还有一个早就进过学海，是雷钬。”

“西海龙圣许给你们什么好处？那个通缉令的好处是真的？”

“圣庙通缉令的好处是真的，西海龙圣舍得拿那些宝物换您一命。只要我们杀了你，无论死活，西海龙宫会联合雷家，给予我们子孙后代大好处，让我挑选的嫡系子孙代代可入龙池洗礼，还有一些奖励，平常待遇等同雷家旁系。”

“西海龙圣那老东西倒是舍得。说说关于妖皇的事吧，我早就知道他会来杀我，说你知道的。”方运道。

宗青玶露出犹豫之色，随后道：“在进入血芒古地后，雷谟跟我说，南海龙宫的龙族已经联系到逆种，说服妖皇，带龙威战体进入血芒古地。”

“什么！”方运猛地坐直身体，虎视眈眈盯着宗青玶。

方运太清楚龙威战体的力量！

人族的“半圣衣冠”，就是仿制战体。

在远古时期，古妖与龙族偶尔有休战期，休战期不是真正的不战斗，而是禁止圣位出手。

于是，双方想尽办法增强圣位之下的王者或皇者，而战体就是古妖一族研究出的强大力量，把完整的圣位遗骸制作成一件全身性的宝物，让王者穿戴，使得王者的攻击中充满圣位气息，同时使王者的战斗本能达到最初级的圣位层次！

圣位气息虽然不是真正的圣力，也足以碾压半圣之下任何生灵，再加上战斗本能达到圣位层次，这让半圣战体的使用者稳压同妖位的敌人。

当年，古妖凭借半圣战体杀戮了极多的龙族王者和皇者，让相当多的天才陨落，导致后期晋升龙圣的皇者越来越少。

现如今半圣战体的打造方式失传，妖蛮一开始也并不重视，近些年开始重视的时候却发现，可能需要数万年才能还原战体打造之法，只得放弃。

反观人族早就开始研究半圣战体，终于创造出了半圣衣冠，与半圣战体的各方面都很相似，威能略差，但更适合人族。

方运甚至知道如何打造半圣战体！

正是如此，方运比谁都清楚龙威战体的可怕。

第1216章 宿命

方运想着龙威战体沉默不语。

妖皇之能，降临任何古地都横行无忌，现在加上龙威战体，若半圣不出，他可以毁灭一界！

方运不说话，宗青玶也不敢开口。

过了一会儿，方运问：“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宗青玶道：“此次文曲星降临后，圣院不仅要大开学海，还要再开一次书山。本来您得国首，可三进书山，但西海龙圣为了不让您三进书山，所以把您逼进血芒古地。”

“这事我早就知道。”方运道。

“不，您知道的并不全面。此次大开书山，会消耗极多的才气，下一次再开书山，可能要等到明年的六月！哪怕您离开血芒古地，也需要数个月后才能进书山，其中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而且……雷家、宗家和一些家族的学子，正在圣院卯足了劲等您。尤其那些在外历练的学子，年后都会陆续回圣院。”

“他们回来，只是因为我？”

“不止回来的，他们还安排了一些成名的翰林或大学士，以各种名义重回圣院。当日您在宁安县的时候，是有许多圣院学子前往相助，但也有一些圣院学子没有去。他们知道您的厉害，所以至今没有出面反对，而是准备用潜移默化的方式针对您。”

“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正在全力寻找您在宁安县施政方针的漏洞，反复验证您的成就。等您回到圣院，各种文会是免不了的，他们的手段让您防不胜防。圣院有许多修习之地，他们也想利用修习之地展开打击。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想方设法把您引入圣道之争。”

“他们很歹毒啊。”方运的神情无比冷漠。

“但这一切，都是圣院的规矩。尤其是近些年来，人族禁止国家之间征伐，禁止内部战争，却鼓励读书人的文斗和文战。只要您在圣院，他们就有机会。”

方运问：“我如何躲过？”

宗青玶沉默片刻，道：“躲不过，您只要不想未来的圣道出现问题，就必须留在圣院。等您在圣院修习有成，才有机会离开。关键是，您的文位进境太快，隐患太多，必须要在圣院长时间修习。您这种情况，尤其要进孟子亲自建造的‘忧患谷’和曾子打造的‘不在殿’，至于其他修习之地，您想不进都不行。”

方运沉默了，宗青玶说的不错，圣院有些地方，自己必须要去，不然的话，未来圣道的艰险将超过世间的一切磨难。

“圣院，将比殿试更加残酷。”宗青玶道。

“圣院的残酷，不止针对我，我在圣院，会让他们见到圣院更残酷的一面。”方运脸上闪过坚定而又自信的笑意。

宗青玶道：“至于跃龙门，我不建议您参加。”

“为何？”

“跃龙门，向来是龙族最血腥的试炼。据说龙族之所以强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跃龙门可以源源不断造就强大的龙族后代。当年龙族哪怕被古妖联合万界各族不断围剿，始终屹立不倒，直到有一次龙门受损，导致龙城被攻陷，龙族才大势已去。”

“跃龙门之事，我知道的比你更多。”方运道。

“那在下便不再赘述。”宗青玶道。

“龙族还有什么对策？”方运问。

宗青玶沉默许久，道：“景国和北境的草蛮，原本是我祖宗圣全杂家圣道之基石，不久之后，必将会变成除两界山之外两族最大的漩涡，或者说绞肉机关。进入血芒古地之后，雷谟说过，当北境的大战彻底爆发之时，就是你的死期！那是一个你明知必死也不得不去的地方，哪怕用整个草蛮与景国拉着你陪葬，也值得！”

宗青玶的话说中了方运内心最不安的地方。

方运轻叹一声，殿试刚结束，东圣阁就迫不及待让自己入圣院，避免自己卷入景国与草蛮的战争，但，自己终究是景国人。

最北的城市宁安县，最后的关卡玉阳关，最终的象征京城，必然会有三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方运至少要择一地而战。

这是身为景国读书人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剑眉公李文鹰不能，文相姜河川不能，半圣陈观海也不能！

“我会去的。”

方运目光如霜，双眼如同夜空的明月。

众多水妖望着方运，只觉这位殿下如龙在天，犹如真正远古龙爵，高居龙庭，俯察万界。

宗青玶微微低下头，表达自己的敬意。

“你们五人，除了联合莫遥和发布圣庙通缉令，还有什么针对我的手段？”

宗青玶无奈道：“我们准备了各种计划，但自从进了龙城废墟，发现一切都付之东流。这次我们两人能遇到你，完全是巧合。至于其他三人，哪怕现在已经死亡我也不会诧异。不要说我们，您能不能走出镇罪殿都是未知。”

“哦？你们和熊屠一起逃进后殿，一起进入地牢，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方运问。

宗青玶点点头，道：“熊屠听得懂古妖语。他告诉莫遥和我们，那些古妖应该是为了祖帝熊犴的遗物而来，一旦古妖得到遗物，会毁掉整座镇罪殿，杀光我们，甚至灭绝血芒古地所有妖族和人族掩盖他们的痕迹。”

“熊屠还说了什么？”方运问。

宗青玶道：“熊屠说完逼我们进入地牢，他留在最后。若是我所料不错，他最后留下来，是跟五头古妖有什么话说。我怀疑，熊屠已经跟古妖联手。毕竟熊屠把自己当古妖熊犴的后代，而不是普通的妖蛮。”

方运点点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宗青玶面露苦笑，道：“没了，其他的都无关紧要。若是再出意外，就是西海龙圣、妖蛮或雷家的暗棋，我很难知情。”

“那好，请安心上路。”

宗青玶突然道：“等等！”

“怎么？”方运问。

“未来如何，先如文王，高如孔圣，都难以看透。我祖宗圣或许能一扫人族颓气，重定杂家圣道，获封亚圣，断你圣道之路。但，也有可能是您才高一筹，力压我宗家，带领人族走出困境。但无论如何，我以性命担保，我们宗家有宵小之辈或许想杀您，但我祖宗圣，虽不想输给您，但却更愿意见到有人可以超越他！”

“知道了。”方运淡然道。

“若有来生，不见方君。告辞！”

宗青玶说完，双目一暗，头颅垂下，鲜血顺着嘴角徐徐流出。

第1217章 罪龟现身！

方运把宗青玶的尸身收入吞海贝中。

“向镇罪正殿出发。”方运道。

“遵命！”

队伍加快向前，不一会儿，鲨灯游过来，道：“殿下，您准备直线前行，还是要躲避罪龟囚车。”

“你们有办法躲避罪龟囚车？”方运问。

“也不算有办法，而是我们四族在罪湖生存多年，对罪龟囚车有了一定的了解。罪龟巡海，航道细节有所不同，但大体路线不会改变。而且罪龟囚车路过的地方，水中会有一种极淡的腥味，你们闻不到，甚至绝大多数的水族都闻不到，但我们鲨族能感知到。”

“嗯，听说你们鲨妖鼻子很灵。”方运道。

“罪龟囚车一般不会原路返回，我们只要能找到一条罪龟囚车经过的航道，在它的航道周围前行，就有很大的可能避开。”

“你们在这里生活多年，怎么去镇罪正殿听你们的。”方运道。

鲨灯忙道：“若是碰到罪龟囚车，您可千万别惩罚我们，毕竟罪龟囚车也可能改变路线。此次似乎进来了许多外族，所有的罪龟囚车都可能出动，我们安然抵达镇罪殿的机会太小。”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怪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已经被罪龟囚车捉到了。”

“您真是仁慈的上使。”鲨灯话语里充满感激。

队伍加速，方运坐在水王座上闭目养神，头脑却在疯狂转动。

“如果镇罪殿里面是祖帝熊犴的遗宝，我很难争得过那些古妖，我虽然有古妖传承，但其他方面都欠缺。所以，镇罪殿的宝物可取可不取，但必须要进入里面得到飞牌离开。”

“希望不要遇到罪龟囚车……”

“龙城废墟和镇罪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拿什么来抵挡妖皇？拿什么抵挡龙威战体？以我现在的力量，哪怕用全部寿命使用碧血丹心，形成的帝王战诗词也不可能杀得死有龙威战体的妖皇。我该如何……”

“三个月的时间，能度过吗……”

“圣院……狼蛮……景国……跃龙门……三上书山……”

方运已经是翰林，头脑和才气都非同一般，但越想越头疼。

一刻钟后，鲨妖族发现了一头罪龟囚车路过的地方，立刻进入那条航道，通过这条航道向镇罪殿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队伍不断改变航道，顺利得超乎想像。

路上经常会遇到巡海将军，方运亮出文星龙爵的身份，他们都会让开。

三个时辰后，鲨灯游了过来，道：“殿下，快要到镇罪正殿了。”

“哦？”方运睁开眼睛，双目中布满了血丝。

鲨灯一惊，却也不敢多问，道：“前方就是镇罪正殿。”

“镇罪正殿附近会出现罪龟囚车吗？”

“很可能出现。”鲨灯小心翼翼回答。

“那我们要更小心了。”方运道。

“是的。”

“镇罪正殿里是什么样子？”方运问。

“听说像一座阴冷的龙宫，那里是关押最重要囚犯的地方，当年据说还关押过大圣，现在里面有半圣的尸体都不足为怪。据说里面关押住囚徒的不是囚笼，而是锁妖柱，锁妖柱十分强大，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根据囚犯的妖位降下惩罚。什么雷火交织，什么风刀落石，总之应有尽有，囚徒非常凄惨。”

方运皱起眉头，道：“是囚笼的话好说，如果是锁妖柱，那可就麻烦了。”

“是啊，锁妖柱非常麻烦。而且镇罪殿的锁妖柱都是凤火锁链的分支……”

突然，周围的海水如同果冻般震动起来，一股邪恶的气息铺天盖地出现，所有的海水突然变得灰暗，方运只觉身体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禁锢，如同陷入泥泞之中，又好似在噩梦里一般。

方运本能地跟文宫沟通，想利用文胆弱化这种力量，但是，发现自己的感知无比缓慢。

“不……好……是……罪……龟……”鲨灯的声音陆续传来，如同被风吹散了似的。

方运徐徐转身，望向邪恶气息的方向。

就见一个硕大的黑影从上方涌了过来，那黑影足有一百层楼那么高，宽三百余丈，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长度。

那黑影堪称神速，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来到近处。

方运这才看清，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千丈的巨型海龟！

海龟的体表是纯黑的雾气，在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漆黑的金属色棱角，令人不寒而栗。

巨大的头部正向下望着，一对血红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情感，如同无情的刽子手在望着死刑犯。

在这只海龟的龟甲之上，方运看到半边的囚笼，其余的地方都被海龟庞大的身体遮挡。那囚笼占据海龟大半的身子，从囚笼之中，方运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熊妖王，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孟静业，还有卫皇安。

卫皇安正干笑着向方运招手。

轰……轰……轰……

就见龟背边缘突然射出一条条巨大的锁链，破开海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携带大量的水泡快速袭来，不等方运有所反应，那锁链就卷住他向上升起。

这一次，方运没有说自己是文星龙爵，因为罪龟不在乎。

在被锁链卷起的过程，方运发现另外还有四条锁链，分别锁住鲨族、龟族、贝族和旗鱼族四族中的一头水妖。

方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灵活的锁链甩进罪龟后背上囚笼中。

大囚笼被分成许多独立的囚笼，小的一丈见方，大的百丈见方。

“方运，我为什么如此倒霉。从后殿进入地牢一层的时候，我被挪移到囚笼里。进入这地牢二层，我是没有被挪移到囚笼里，但刚刚游了一刻钟，仅仅一刻钟，就被这头罪龟给抓到了！我可是这头罪龟身上的第一个囚徒啊！”卫皇安隔着五个笼子，大吐苦水。

“唉，我就知道遇到你没好事！”方运看着卫皇安，试着活动筋骨，发现身体没有损伤，松了一口气。

方运四处打量，发现自己位于一丈见方的笼子里，附近都是这种小笼子，加上自己一共有七个人。

在远处有较大的笼子，里面都是熊妖王，还有几条水族。

在更远的大笼子中，竟然有一头古妖，是五头古妖之一的古虎王。

“方虚圣，没想到您也入此笼中，唉，希冀破灭了……”孟静业叹着气。

方运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孟静业，卫皇安解释道：“我们几人之前聊天，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现在完了！”

第1218章 圣气文宝

“堂堂虚圣也被罪龟囚禁，看来我等真没有任何希望了，唉……”一个大学士叹气道。

方运看了那人一眼，正是汤剑秋，原本跟云照尘关系极好，可后来出卖友人自保，本来说好跟云照尘一起，最后又被莫遥收买，人品极度不堪。

硕大的罪龟划动着四肢，在水中高速前行，众人前方除了昏暗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到。

方运看向侧面，就见四族组成的队伍正在追赶。

方运舌绽春雷道：“你们回去吧，我若死，之前的约定无效，我若离开此地，必然想方设法救你们出去。就此别过。”

那些水妖这才慢慢减速，露出遗憾之色。

“殿下，我也被抓了……”不远处的一座囚笼中传来妖侯鲨灯的声音。

方运点点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使用舌绽春雷，于是试着外放唇枪舌剑，却发现舌剑在即将离开文宫的时候，被沛莫能御的力量阻挡，无法离开，然后又试着出口成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方运发现自己还能动用“巧舌如簧”文心，《大风歌》诗成，但是，最终却没有形成攻击的力量，才气白白浪费。

“我们都试过了，能调动才气，甚至能调动文胆，但所有攻击性的力量都无法对外界起到任何作用，这罪龟的确很强。”卫皇安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方运试着去开启吞海贝，竟然无法打开，一颗心深深沉到谷底。

“各种方法都试了？”方运问。

“全部试过，全部失败，我饮江贝中有一件圣气文宝，本来还有机会一搏，可现在根本拿不出来……”孟静业叹了口气。

“那真是可惜了。”方运露出惋惜之色。

大儒文宝比之其下的文宝，不仅强大，还有一个极大的作用，那就是可以承半圣的力量。凡是承载半圣力量的大儒文宝，都可以称为圣气文宝。

圣气文宝一旦激发里面的力量，会形成一次接近半圣出手的强大力量，一次过后，就会恢复成普通的大儒文宝。

“我们现在怎么办？方运，听说你拿了不少龙族碑文，上面难道就没有逃离的手段？”卫皇安问。

“谁告诉你们的？”方运问。

“汤剑秋。”卫皇安很自然地卖掉汤剑秋。

汤剑秋忙道：“我们进入偏殿第一间大厅的时候，根据留下的痕迹判断出，你和云照尘的队伍必然拿走了大量龙族碑文。”

方运仔细打量了一眼汤剑秋，记得在山谷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汤剑秋诅咒过自己，笑了笑，道：“汤大学士的平步青云很稳啊。”

汤剑秋露出尴尬之色，当时他诅咒方运死，方运也回了一句小心从平步青云掉下来摔死。若是不知道方运的身份，他现在定然反击，可方运是虚圣，地位之高超越血芒古地所有读书人之和，给他十颗文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对待。

“当时老夫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方虚圣莫要见怪。等出了龙城废墟，在下定然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就不必了，你只要告诉我，我与云照尘的队伍中，谁人给你们传话出卖我？”方运道。

附近的大学士神色各异，吃惊看着方运与汤剑秋。

汤剑秋干笑一声，道：“方虚圣威能齐天，或许看出了什么，但老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莫遥告知在下，就算你们队伍中有人出卖消息，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哦，那天在山谷的时候，你没有暗中传音收买连平潮？”方运微笑着盯紧汤剑秋的双目。

汤剑秋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后镇定笑道：“方虚圣真会开玩笑，没有，绝对没有。当时我只是帮莫遥传话而已。老夫再次向您道歉，等出了镇罪殿，我赔您千斤龙纹米！”

方运暗道这个汤剑秋果然奸猾，自己年轻要敬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法继续追问。

“罪龟减速了。”一个大学士道。

方运扭头看向前方，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黑乎乎的水中。

“谁知道发生了何事？罪龟会不会杀了我们？”一头熊妖王道。

方运听得耳熟，扭头一看，正是被自己用圣页吓走的妖王熊煞。

那熊煞正直立着，两支前掌搭在笼子上，看到方运马上四脚着地，目光慌乱，就好像方运身后还跟着噬龙藤一样。

方运暗笑熊煞大惊小怪，道：“前面就是镇罪正殿。”

“哦？方虚圣从何得知？”孟静业问。

“路遇水族，本来他们带我游向镇罪正殿，可惜不巧，遇到罪龟囚车。”方运道。

“唉……你的运气太不好了。”卫皇安道。

“比你好一些。”方运道。

“说的也是，殊途同归。”卫皇安闷闷不乐。

方运和几个大学士被卫皇安气笑了，这人说话果然和传言一样，太不靠谱。

方运看向孟静业，问：“你们孟家或圣院……没有搭救你们的手段？”

孟静业苦笑着轻轻摇头，道：“若是在荒城古地或十寒古地，或许还有办法，毕竟有半圣分身坐镇。可这里是血芒古地，除非是血芒之主，否则无人可以救我们离开。大概……孔圣复生可以救我们。”

卫皇安叹气道：“唉……不甘心啊。我的计划是先杀光熊妖，然后成为半个血芒之主，最后去圣元大陆，把所有的大学士当我的磨刀石。可惜刚进地牢就被困住，然后被方运救了出来，现在又被困在罪龟囚车，壮志未酬啊！”

“呼……”古虎王的鼾声透过笼子清晰地传过来。

“古妖还真够镇定的。”卫皇安小声嘀咕。

方运道：“大家再仔细想想，人族，熊妖，与水族，都想想破解之法！在罪龟囚车上，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被送入正殿的罪厅囚禁，不仅没有生机，还可能被巨刃屠夫慢慢杀死。”

但是，没有人回答方运，所有人和妖的目光中都失去了斗志。

卫皇安问：“算了，谁会古妖语？教教我，希望古妖王夺得里面的至宝后，顺手救我们。古妖语里的‘祖帝保佑，古妖至上’怎么说？”

人族、熊妖与水族一起翻白眼。

卫皇安拿着扇子快速扇着，扇得水花四溅却满不在乎，众人看着越发别扭。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好像到了。”

第1219章 罪厅

罪龟长达千丈的身躯在水中前行，粗壮的四肢不断划动，在后面掀起惊天海浪，留下由无数气泡和激流组成的白色尾浪。

不多时，那硕大的黑影从水中呈现，如同一座万丈山峰迎来，好似随时可以倒塌，所有人本能地向后一退，防止被砸伤。

那是一座青铜古门，上面惨绿斑驳，看不到门槛和门楣，也看不到门框，大到超出了普通人族所能接受的极限。

“这到底是大门，还是无边墙壁？”

轰隆隆……

大门打开，巨大的声音响起，几乎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锤中，向后倒去。

惨叫声声，连那头古虎王都不例外。

唯独方运站在原地不动，那奇异的力量从他身边掠过，如微风轻抚。

方运静静地看着前方，头发与衣衫虽然被文星龙爵的力量保护，并不沾水，但此刻轻轻飘动。

青铜巨门缓缓张开，里面出现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随着大门的不断打开而增大。

最后，整头罪龟囚车扎进银色漩涡之中。

“啊……”

天旋地转，许多人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本能地叫出声。

方运死死抓住栏杆，所有的水都在保护他，让他不像别人那般撞到笼子。

不一会儿，震荡停止，所有人都有气无力抓着栏杆。

不远处的卫皇安有气无力道：“还是文星龙爵好啊，同样都是囚徒，却还能调动力量。”

方运没有答话，看着前方和下方。

这里仍然是水下，依旧看不清远处到底有什么，只能看到五百丈内的一切。

下面有一条白玉似的道路，宽度超过六百丈，道路的两旁伫立着一头头黄金战像，每一头黄金战像都有相当于大妖王或大儒的实力。

前方道路一眼望不到头，罪龟囚车还在前行。

不多时，方运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拱门。

罪龟囚车进入拱门后，不再向前直行，而是向左拐，进入新的道路。

新的道路的右边有一处海中花园，方运随意一扫，心跳稍稍加快。

“剑刃巨藻，融入兵器中后，断裂可自行修复！”

“人鱼魔芋，魔芋花开，会长出由花朵组成的美人鱼，一旦吸食，便可容颜永固。”

“捕鱼草，天然的植物护卫，比龙血海葵更加强大。”

“那竟然是传说中的吸妖海带，可以吸收任何种类的妖气，是所有妖族的克星，一旦大批量种植，必然会成为妖族克星，可惜很难种植，这里也不过只有十二条。”

方运心中默默细数所有的海洋植物，最后轻叹一声，懒得再看，因为眼睁睁看着如此多的神物擦肩而过，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罪龟囚车游动许久，再一次右转，前方出现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的大门没有正门那么夸张，虽然高度超过千丈，但宽度没超过七百丈，方运能看到两边的门框和下面的门槛。

在这座宫殿的上方，有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两个龙族文。

罪厅。

方运立刻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镇罪正殿的两侧，各有一处罪厅，用来关押圣位之下的囚犯。

嗖嗖嗖……

罪厅的大门打开，大量的锁链从里面飞出来，视囚笼如无物，卷起所有的人或妖，快速收回。

方运哪怕身为文星龙爵，也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全身酸疼，双耳轰鸣。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睁开眼。

这是一座恢弘壮丽的大厅，大厅之中伫立数不清的黄铜柱子，这些柱子从门口向里不断变高，小的只有一丈高，大的有千丈高。

大厅尽头的柱子如同定海神柱，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照耀罪厅，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罪厅的全貌。

方运快速扭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一丈多高的黄铜柱上，身体被十几条锁链缠绕着，若不是有水的浮力，自己恐怕会被勒出伤口。

方运向其他地方张望，身侧的铜柱依次排开，这一排的许多铜柱上都绑着人和妖族，除了从罪龟囚车上一起下来的，还有其他人，莫遥赫然在列，熊屠也在里面，在龙骨珊瑚附近遇到的三头古妖王同样在。

那三头古妖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运，熊屠面带冷笑，而其他大学士则有些萎靡。

人人带伤。

方运仔细一看，那些大学士身上都有火焰炙烤的痕迹，似乎是锁链突然着火一样，那些熊妖身上的毛被烧掉许多，皮肉已经痊愈，而三头古妖王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口。

“欢迎来到罪厅。”莫遥的头发散披着，挡住大半个面孔，他的双眼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方运，阴森恐怖，声音沙哑。

“莫遥大学士当真厉害，当囚徒都比我们快。”卫皇安道。

“呵呵……都是将死之人，老夫懒得与你打嘴仗。另外，老夫最后说一次，当年令尊之死，与我家父毫无关系。”莫遥的面孔藏在头发之后，身体被锁链五花大绑，锁链与身体的项链处，有大片被炙烤过的痕迹。

“那你就闭嘴吧。谁能说说这里？看上去不错，比死在海底体面得多。”卫皇安的右手习惯性一动，发现扇子已经被打飞，露出遗憾之色。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我们要死了！要死了你懂吗？”一个大学士冲着卫皇安怒吼，他的双眼中红光极亮，面貌扭曲，状如疯子。

卫皇安一愣，笑呵呵道：“祁络你这条老狗，终于被血芒之力完全侵蚀了吗？好好享受吧。”

“嗬嗬嗬……等离开这里，我要先杀了你，再杀你全家！”祁络露出可怖的笑容。

卫皇安面色一变，眯着眼，凶狠地道：“你再说一句，只要我回到血芒古地，诛你三族！”

“嗬嗬嗬……那就杀吧，全部死光才好！你们，所有人，所有妖，都会被杀死，都会死！”祁络一边说，一边扫视所有人，然后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运第一次看到被血芒之力完全侵蚀的人。

“方虚圣，现在没有噬龙藤，你还想杀本王吗？”熊屠看着方运，露出锋利的牙齿。

“听说你已经与古妖联手？”方运问。

熊屠与四头古妖一愣。

“熊犴的儿孙，当然要与古妖联手！等我们脱离罪厅之时，就是你的死期！”熊屠面带诡异的笑意。

方运道：“明妖不说暗话，说吧，你们手里有什么宝物，如何离开罪厅。”

第1220章 古妖秘术

包括人族大学士在内，都无奈地看着方运，谁都没想到这个方虚圣如此直接。

卫皇安道：“我要对你刮目相看，好，有时候就要直来直去，先把他们的妖脑子震一下。”

那些熊妖和古妖则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堂堂虚圣不可能如此直接，必然是有什么后手。

熊屠眼珠转了转，道：“我们熊妖不会出卖我，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着，看向莫遥。

方运也看了一眼莫遥，他的头发垂下，依旧遮住面庞，不言不语。

“你怀疑错人了，并非是莫遥指使。毕竟就是他向你出卖我的消息，等回到圣院，我便动用虚圣之权，定莫遥为逆种！”方运道。

“你敢！”莫遥一甩头，把长发甩到身后，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这有什么不敢的？不久之后，圣院就会派人进入血芒古地，诛你九族。当然，你也可以戴罪立功。”方运面带微笑，但目光比海水更冷。

浅蓝色的海水微微荡漾，罪厅中的气氛越发异样，哪怕有金色光芒照耀大厅，每个人仍然感到心底发寒。

这就是虚圣最令人恐惧的特权之一，只需要有说得过去的证据，可以不经圣院和四圣阁审查，直接定人为逆种，先抓捕之后再交由刑殿进行最后的审查。

方运一旦上报圣院，指出血芒古地有逆种，刑殿根本就不会审查，虚圣的话就是铁证，直接带着战殿屠光莫遥九族。

虚圣一言定顺逆。

“方虚圣，老夫之前被圣元大陆派来的大学士诓骗，并不知你乃虚圣，自然有过一些不妥当的言行。但老夫发誓，自从得知您是虚圣，绝无半点意图谋杀您的念头。您要知道，我莫家在古地经营数百年，很清楚杀虚圣是何等的罪名，老夫再蠢，也不至于逆种。”莫遥大声喊道，由于用力挣扎，身上的锁链粘连伤口，丝丝鲜血从伤口溢出。

方运点点头，道：“汤大学士说的不错，你现在并不想杀我。”

“你出卖老夫！”莫遥猛地扭头看向汤剑秋，他的面容状如禽兽，已经没有一丝读书人的从容。

汤剑秋慌了，忙道：“莫兄，你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啊，我背叛了云照尘加入您的队伍，怎么可能会再做如此不智之举？”

卫皇安突然轻叹道：“汤兄，原来我误会你了，怪不得在罪龟囚车上的时候你见到方虚圣那般恭敬。你不用怕莫遥那个老匹夫，有我与方虚圣在，这血芒古地他翻不了天！”

“我冤枉啊……”汤剑秋很想传音跟莫遥解释，可现在他用舌绽春雷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传音。

一旁的熊屠看着头疼，低声道：“贵族真乱。”

方运不等汤剑秋继续喊冤，开口道：“莫遥，既然如此，告诉我那五个易容人的身份！只要你说出他们的身份，确定你没有谋害我之意图，我便放弃定你为逆种。”

莫遥本能地扫视四周。

圣元大陆、血芒古地的人族、熊族和古妖四大势力都有部分被囚禁在这里，但并没有那五个蒙面人。

过了一会儿，莫遥道：“那五个易容之人，分别是雷谟、雷珞洺、雷钬、宗青玶和谷垣。”

“哦，只有他们五人，没有别的？”方运意味深长地看着莫遥。

莫遥的眼皮一抖，咬着牙道：“对，只有他们五人，其中雷谟与雷钬跟着卫皇安，他可以作证，另外三人易容，跟在我队伍中，你已经见过他们三个易容后的样子。”

“那我知道该如何做了。”方运微笑道。

莫遥目光轻颤，似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道：“多谢方虚圣开恩。”

“那么，回到之前的话题，熊屠，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机会离开罪厅？”方运问。

熊屠笑了笑，不说话，看向那四头古妖王。

那古猿王嘿嘿一笑，道：“方虚圣，不，您既然您有百帝部落的传承，理当在众星之巅有席位，我们和水族一样，都应该称呼您为殿下。以您的才智，当然能猜出众星之巅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若不被抓进罪厅，我们可直接进入正殿，若被囚禁，也有办法脱困。”

“哦？你们有什么办法？你们难道有龙庭的帝龙符？”方运问。

“不要说现在，在远古时期才有几面帝龙符？很简单，你马上就会知道。”古猿王说完，看向其他几头古妖王。

“开始吧，或许需要数天，也可能数个月，但总会破开这罪厅的锁链。”

另外三头妖王齐齐点头。

随后，就见四头妖王的身体突然稍稍膨胀，皮肤凸起一根根粗大的紫黑色血管，如同一条条树根，盘根错节，狰狞可怖。

“那是什么？”卫皇安惊道。

方运皱起眉头，能引发这种现象的力量在古妖一族很多，实在难以确定。

“嘿嘿嘿嘿……”四头古妖脸上流露出愉悦之色，很享受这种状态。

随后，所有的熊妖突然齐齐嚎叫，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目中的红光越来越亮。

“好！果然是祖帝之力！”熊屠大声吼叫。

“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方运，我再也不怕你了！”熊煞恶狠狠盯着方运，全然忘记被圣页吓跑的事。

与此同时，一缕缕黑色之物从镇罪正殿的方向游来，如同凝而不散的墨汁丝线。

那些黑色丝线大都进入四头古妖王的身体，然后在古妖王的身体周围形成淡淡的黑雾，腐蚀捆绑它们的锁链。

还有少数丝线分别进入熊妖一族的体内，其中熊屠得到的黑色细线最多。

“哈哈哈……本王祖先是熊犴，在妖界相当于祖神一族，但血脉被压制，现在得到先祖的力量，实力必然会大进，从而恢复血脉，回归古妖！”

“回归古妖！”所有的熊妖热血沸腾，大吼大叫。

听到熊屠的话，方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先找到熊犴的帝血，配合秘术分别注入五头古妖王的体内。进入罪厅后，发动帝血的力量，引来熊犴遗宝的力量，破除囚禁，然后进入正殿，以这些力量夺得祖帝遗宝。这种秘术，我听说过。”

古乌贼王看着方运，用越发阴森的声音道：“您真是见多识广。”

熊屠突然道：“等脱离囚禁，把方运交给我！我要剁掉他的四肢，我要扒下他的皮，我要剁碎他每一寸骨头，为我部落的妖王报仇！”

“那他就交给你了。”古象王道。

第1221章 浊世清莲

妖界，妖皇城。

一身金甲的妖皇坐于宝座之上，看着前方，周身光华起伏，整个人如同是天地的中心。

就见三十余丈长的大龙王敖镗悬浮在半空，忧心忡忡，道：“高贵的妖皇殿下，我去而复返，是有要事。”

“说吧。”妖皇浑厚的声音传来，犹如钟鼓齐鸣。

敖镗叹息道：“您……能不能不带龙威战体？”

“西海龙圣为何反悔？”妖皇身体稍稍前倾。

敖镗无奈道：“血芒古地突然有大变。”

“何等大变？”

“一开始只是天地元气灌注，但现在，血芒古地扩大，似是将由古地晋升为一界。您知道，进入古地的方法很多，付出的代价只是多少问题。而进入一界，哪怕最小的一界，也必须要获得一界意志的允许。现在血芒古地的意志空前强大，西海龙圣陛下若送您进去，付出的代价将是之前的数倍。”

“容我考虑一番。”妖皇的声音从黄金面具中传出。

敖镗继续解释：“只是送您进入血芒古地，消耗的力量相当于一件大妖王层次的宝物，可送您进去还要保护您在短时间不被血芒之力侵蚀，代价基本相当于一件半圣宝物。您还要带龙威战体进入，几乎相当于消耗两件半圣宝物。而现在，若您和龙威战体都进入，恐怕会相当于消耗一件大圣宝物！那意味着，西海龙圣陛下身体会有损伤，哪怕想在跃龙门的时候针对方运，也无力为之。”

“只要本皇进入血芒古地，方运必死无疑！”妖皇的声音中无比坚定。

“但……血芒古地有变。”敖镗苦着脸道。

“既然有变，更要带上龙威战体，以防不测。”

“妖皇殿下，现在哪怕您不带龙威战体，西海龙圣陛下也需要耗费大量的圣血和一座临时搭建的龙骨祭坛，那可都是圣龙骨啊。您就体谅体谅我西海龙宫吧，毕竟陛下答应送您可以死而复生的‘白龙鱼服’，这可是消耗龙圣寿命的力量，目前的众龙中，只有镇海龙王敖苍才有。”

“龙威战体堪称半圣之下第一至宝，不带此物，本皇绝不去血芒古地。”妖皇道。

敖镗只觉脑门生疼，这妖皇油盐不进，实在难以劝说。

敖镗苦着脸道：“我再去问问。”说着离开妖皇大殿。

不多时，敖镗面带轻松之色回来，道：“西海龙圣陛下答应了。”

“哦？他为何又答应？”妖皇问道。

敖镗笑道：“陛下说，他在等最好的时机。那不知名的龙城废墟与血芒古地息息相关，一旦龙城废墟有变，必然会引发血芒古地力量紊乱，到了那时，陛下付出的力量不会太多。”

妖皇问：“那如果血芒古地继续扩大，形成初步的一界，又当如何？”

敖镗哈哈大笑，道：“若血芒古地形成初步的一界，西海龙圣陛下送你进去必然会吐血重伤，绝不可能发生这等事。龙圣陛下一直在关注血芒古地的晋升，以现在这种速度，没有几十万年绝不可能形成一界。”

“那便好，替我谢过西海龙圣陛下，本皇这就开始最后的准备！”

血芒古地，古地边缘。

大学士封乘脚踏平步青云站在瓢泼大雨中，就见包围血芒古地的血雾在不断后退，而在后退的过程中，留下大片的土地，土地很快被雨水淹没。

封乘用力吸了一口气，崭新的土地出现，泥土的芬芳透过积水在半空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老夫至少可多活五年！怎么还没有出现宝物，莫非深藏于泥土之中？不，神物有灵，一旦出现，我必然可以感应到……这是……”

封乘猛地望向右侧十里外的方向，一股强大的天地元气波动传来，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出现在水中。

“神物！”封乘全力驾驭平步青云飞过去。

抵达那白光的上空，封乘仔细一看，就见在水中竟然出现一朵无根白莲。这白莲有脸盆大小，白得晶莹圆润，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点，但封乘却激动得全身颤抖。

“孔圣在上！这……这好似浊世清莲？洗濯一界污秽，净化一方天地，从而让生灵获得更好的修习之地。这一朵浊世清莲，至少可换一件亚圣文宝！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老夫成大儒有望！”

封乘立刻向下冲去，但在冲到离浊世清莲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封乘面色一沉，心中思忖：“天地神物，绝不会如此简单就可得到，这白莲有些青涩，并未完全绽放，或许是成熟后才可采摘。老夫就在这里等待，直到浊世清莲成熟再一举拿下，从圣院换取老夫需要的一切宝物！”

“哈哈哈哈哈……”封乘忍不住大笑起来。

镇罪殿，罪厅。

“熊屠，你好大的胆子，竟想杀我人族虚圣！”卫皇安一双紫目熠熠生辉。

熊屠轻蔑地笑道：“我不仅要杀他，我还要杀你们！还有你卫皇安，杀我熊妖无数，我怒斧部落多少先祖死于你卫家之手，等杀完方运，我就把你生吞活剥！”

孟静业怒道：“熊屠，方运若死在此地，我人族众圣必将齐聚血芒古地，屠尽熊族！”

“且不说圣位力量无法降临，就算来了，我也已经带着家眷离开血芒古地，回归古妖一族。众圣虽然厉害，也不可能知道本王是凶手！总之，方运这条命，我要定了！我要让他用最耻辱的方式死在你们面前！我要让他哪怕死后变成鬼，听到我熊屠之名也会恐惧！”

熊屠满面狰狞，随着祖帝熊犴的力量不断注入他的身体，周身散发的气息越发强大。

众多读书人愁眉不展，无奈地看着方运。

方运却低着头，心中不断思索。

“东海龙宫送我的那个木盒，除了龙族兵符，下面还有一张龙宫龙符，乃是远古时期遗留之物。但那张龙符的作用是进入正殿后沟通里面的神物，现在放在吞海贝中，根本拿不出来。就算拿出来，也无法助我脱离罪厅。现在，我只有一个办法，研读龙族碑文！”

“龙族碑文都在吞海贝中，我无法看到，但之前已经全部快速浏览完，已经在奇书天地中形成《龙族志》。这镇罪殿的力量虽然强大，也无法断绝我与奇书天地的联系，接下来我要去阅读那些之前难以阅读的圣力碑文，一定能找到破解罪厅之法！”

第1222章 罔殆之迷

方运全身心进入奇书天地中，阅读《龙族志》，里面收录所有龙族碑文的内容。

在路上的时候，方运只是粗读所有的龙族碑文，现在，他开始第二遍的细读。

粗读只是理解字句的基本意思，而细读，则要领会碑文的意图和内涵，无法领会，就要继续重读，直到领会为止。

方运低着头，一动不动沉浸在《龙族志》的世界里。

部分碑文内容很简单，读一遍就能领会，但有些龙族碑文晦涩难懂，方运甚至精读百遍也不解其意，只得做上记号，等以后再来精读。

读书讲究先易后难，不可盲目。

龙族碑文卷帙浩繁，比古妖传承更加玄奥，有些碑文甚至根本就是直指圣道，现在的方运根本无法读懂。

时间慢慢流逝。

一个时辰后，方运丝毫不变。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五个时辰过去，方运依旧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卫皇安忧心忡忡，道：“你们说，方虚圣会不会……陷入‘罔殆之迷’？”

在场的人族大学士吓了一跳，许多人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孟静业白了卫皇安一眼，道：“已经成为大学士，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玩笑，开个玩笑。”卫皇安尴尬解释。

血芒古地的一些人暗笑，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几乎都比卫皇安年纪大，可没谁有资格呵斥他，但孟静业不仅是大学士，还是孟家传人，呵斥起来让卫皇安一点脾气没有。

“罔殆之迷在孔圣眼中都是极为危险的程度，连半圣一旦进入都难以逃脱，不可乱说。”孟静业还不罢休，脸上一片铁青。

卫皇安忙岔开话题道：“咳……您说的是。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聊聊经书吧，就以罔殆之迷为题。‘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乃是《论语》第二章的内容，极为重要，历来为先生反复叮咛之言。罔为迷惑而无所得，殆为心神疲惫而无所得，这罔殆之迷，便是指读书人因为学问修习有限，陷入心神极度疲惫无力的状态，本就有些迟钝，再加上无法思考，更加迷惑，两者相互叠加，稍有不慎，便会意乱神迷。轻则如行尸走肉，需大道之音点醒，重则文胆文宫陆续消散，逐渐死亡……”

卫皇安一张嘴就合不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下去。

熊妖王和古妖王们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卫皇安在说到关键的时候，总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凭空产生，影响它们的心神，让他们感到头昏脑胀，甚至影响他们吸收祖帝熊犴的力量。

熊煞暴怒，骂道：“这些该死的人奴，总是念叨这些东西。每次两族大战，数不清的读书人一起诵经，说什么要教化万妖，其实就是在唠叨，烦死了！烦死了！”

那五头古妖却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一边吸收祖帝的力量，一边仔细聆听思考，熟悉人族的力量。

孟静业嗤之以鼻，道：“妖蛮愚昧！你们若见过两界山大战，就知道我人族圣道之音何等壮观。两界山第一战时，一亿妖蛮打头阵，我人族众圣与所有读书人诵读众圣经典，联声教化，金声玉振，天地共鸣，龙凤吟啸，异象迭出，一亿妖蛮生生被教化成半日童生，一边口诵《论语》《孟子》等经书内容一边转身杀回，逼得妖蛮半圣痛下杀手。妖界若非请出至宝破我人族联声，举族灭绝！”

妖王们目瞪口呆，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想到一亿妖蛮一边大声喊“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或“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边对同胞妖蛮痛下杀手，那场面足以让人直入罔殆之迷，神念错乱。

卫皇安点点头，道：“听说过这种壮观的场面，所以毕生心愿便是去两界山见一见人族众圣联声教化。”

熊煞双目中的红光突然减弱，喃喃自语：“好可怕的人族，为什么明明得到祖帝力量，我还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熊屠大吼道：“胡说八道，两界山之战，妖蛮众圣在场，必然会有一面万里血色圣旗铺天盖地，保护妖蛮，你们众圣的废话怎能视万里圣旗如无物？”

“人族众圣之能，人族圣道之妙，岂是你们妖族能比！井底之蛙！”孟静业根本不拿正眼看熊屠。

卫皇安阴阳怪气道：“熊屠，你到底是古妖还是妖蛮？怎么总帮妖蛮说话？还想不想报古妖之仇了？”

“等本王脱离囚笼，杀完方运就撕烂你的嘴！”熊屠大声咆哮。

莫遥的声音突然传来。

“呵呵，罪厅马上就要行刑，你们还是省点力气为好，再过几天，保证你们没力气争吵。”

莫遥的话音刚落，罪厅的水波一震，随后一声金属交鸣声传来。

冷彻骨髓。

包括沉浸在奇书天地中的方运在内，所有人的身体轻轻一抖。

“来了……”莫遥抬头望着上空，声音在颤抖。

卫皇安神色有些许不安，他虽不喜欢莫遥，但也必须承认，莫遥是血芒古地数一数二的读书人，哪怕诡计多端，但也算是个硬骨头，能让莫遥颤抖的力量，至少之前不曾有过。

所有人一起抬头，就见每个人或妖所在的铜柱上空，都出现一团火焰，只是火焰的颜色各异，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蓝色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刹那之后，所有的火焰落在铜柱上。

铜柱丝毫不变，火焰沿着锁链不断蔓延。

方运仰着头，眼睁睁看着红色的火焰如同水一样沿着锁链流淌，很快，贴身的锁链被包围。

衣服凡是被锁链碰触的，瞬间烧成灰烬，但没有和锁链碰触的部位却并不燃烧。

滋滋滋滋……

炙热灼烧感从锁链上传来，随后就是剧烈的疼痛，明明是火烧，可方运却感到自己的一层皮连带血肉被慢慢撕掉，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一直重复！

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直冲脑海，让人头脑欲裂，生不如死。

方运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被锁链捆绑的部分血肉模糊，嗞嗞作响。

那血肉模糊之处，不断冒着淡淡的轻烟，随后被水稀释。

方运只觉鼻腔里全是人肉被烤熟的气味。

不过几息之后，方运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因为其中不仅仅有火焰的疼痛，还有锁链勒紧血肉的疼痛，如同一把燃烧的锯在来回锯着身体。

第1223章 别闹……

锁链与血肉是如此紧密，疼痛是如此清晰，通过血肉，方运甚至能觉察到锁链之上各种纹路的起伏。

方运觉得一把把刀正在体内穿行，缓慢而有力地切割自己的身体。

方运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叫出声。

不仅方运没有开口，其余人全部一样。

无论是大学士还是妖王，都一言不发，最多是偶尔闷哼一声。

卫皇安形骸放浪，口无遮拦。

熊屠猖狂凶狠，动辄大吼。

熊煞胆子略小，做事瞻前顾后。

古猿王粗心大意，多嘴多舌。

但是，他们此刻都没有喊一个疼字，也没有咒骂发泄。

他们是大学士，它们是妖王。

面对刑罚，骄傲不折！

方运余光扫过罪厅，自己还好一些，几个身体较弱的大学士已经疼得咬碎了牙齿，嘴角开始流血。

妖族虽然身体强大，恢复能力强，但他们的身体太庞大，身上的锁链远比人族多，而且凡是正在被锁链火焰灼烧的伤口，都无法愈合。

方运嘴角浮现别样的笑容，突然，全身抽搐，皮开肉绽，鲜血外流。

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方运的血流出后，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再送回身体，如同这片海中天地在滋养他。

但是，这只能让方运流血减少，疼痛没有丝毫的改变。

罪厅之中，只剩下四种声音。

锁链的晃动声，海水的震动声，烤肉的滋滋声，最后是偶尔出现的闷哼声。

哪怕如此疼痛，方运依旧没有放弃阅读奇书天地中的龙族碑文内容，依旧坚持一心二用，在苦痛中学习，在逆风里前行。

方运发现，不同的火焰，伤口似乎有所不同。

自己身上的红色火焰很普通，把血肉烤糊，而蓝色的火焰在烧出伤口的同时，似乎还有冰冻的力量，那些绿色的火焰形成的伤口不大，可血肉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东西，果然和古妖传承中的凤火锁链有相似之处，应该是完整的圣位宝物。”方运心中明了。

方运继续忍耐着，哪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不说一个疼字。

过了好一会儿，卫皇安的声音在罪厅中响起。

“我……说……时间如此宝贵，我等不能荒废，趁现在没人说话，开……开个文会吧。”

“别闹……”方运一副哄孩子的口气。

“我……觉得可行。”卫皇安道。

众多大学士翻白眼，而听得懂人族语的众妖王都一副要疯了的样子。

卫皇安解释道：“我……觉得……吧，在这里开文会的事情如果能传出去，我们也能博一个刑罚临身谈笑风生的美名……临死前要个……美名就那么难？”

有几个大学士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但随后呲牙咧嘴。

“苦中作乐，名士之风。”孟静业赞道。

卫皇安还没等笑，方运接口道：“就是嘴碎了点。”

“你这话比刑罚都疼！”

时间慢慢过去，一刻钟后，所有锁链上的火焰消失。

妖族和古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嘿嘿……卑贱的人族，知道谁才是万界最强大的种族吗？”熊屠亮出已经愈合的伤口。

反观人族，仅仅止住血而已，哪怕他们身体比普通人族强很多，也需要数个时辰才能结疤。

唯独方运的伤势远远好于其他大学士，虽然恢复速度不如妖族，但伤口已经结疤。

龙族与海洋的力量一直在帮助方运。

“真疼啊，早知道就不来了！”卫皇安终于说出疼字。

熊屠却冷笑道：“现在只是开始！你们仔细看看一些铜柱上捆绑的尸体就知道，会有更多的刑罚等着你们！”

方运四处张望，因为视线被遮挡，能看到的铜柱不多，而在自己看到的铜柱上，的确有几具尸体。

那几具尸体都是体形很大的水妖，有的全身皮肉一干二净，只剩骨头架子，有的身体被斩成两半，有的身体无比扭曲。

熊屠又道：“你们离我们太远，或许看不到。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头鲨族半圣的身体侧面。不知过了多少年，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它身体中澎湃的力量，依旧可以想象得到他巡海时的风光，但是，他身体的侧面，留下许多刑具的痕迹。”

“在这里越久，受到的刑罚种类会越多？”卫皇安问。

“自然！等我们脱离这些铜柱，你们必然会遭受各种刑罚，断头分尸不足为怪！方运，那日我要你给我一个面子，放过我族妖侯，你拒绝，今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还是不配从本圣这里要面子。”方运连看都不看熊屠。

“放肆！”几头熊妖王一起大吼。

“好！好！好！方运，你给本王等着！一旦挣脱锁链，本王必将把你碎尸万段，然后把你埋在我熊族部落最污秽的地方，让你死后不得安宁，遭受万妖羞辱！”熊屠破口大骂。

“嗯，我等着，我若有机会，就用你说的方法处置你！”方运面无表情，只是右拳紧握。

“你这个该死的人奴……”

熊屠继续破口大骂，终于惹恼了其他大学士，双方开始骂战。

方运根本不浪费丝毫时间，一心二用形成的两个分神都在奇书天地中阅读，效率加倍。

半个时辰后，罪厅的大门突然打开，吵架暂停。

众人齐齐望着门口的方向。

就见几十条锁链飞出大门，然后从新的罪龟囚车上束缚囚徒，收回罪厅内，分别锁在不同的铜柱上。

方运分神看向新来的囚徒。

连平潮赫然出现在前方，而云照尘就在连平潮身边。

两人很快清醒，茫然扫视罪厅后，云照尘望着方运苦笑道：“没想到你也被抓住。”

连平潮望着方运，长叹一声，道：“我就说你成不了事，老夫果然没有看错。都死在这里，我欠你的龙纹米也不用还了。”

方运脸上闪过一抹不悦，早知连平潮此人不堪，没想到这种时候还出言攻击。

“平潮，这种时候不宜说这种话！”云照尘怒道。

“实话实说，仅此而已。他这个方虚圣，最终也只能落得惨死镇罪殿的下场，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还能让老夫怎么样？你们不是有他的什么敕令吗？最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身陷囹圄！不要在替他说话了，反正你我终究会和他一样死在这里，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平潮兄说的对，在此地，他与我们一般无二，都是囚徒！”莫遥道。

第1224章 割袍断义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莫遥身上，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披头散发，衣服被烧成破烂，全身到处都是被烧糊的伤口，因为泡在水中，伤口边缘有些发白。

卫皇安讥笑道：“莫遥，你这老贼真是墙头草随风倒，有了新一批的人加入，马上翻脸。刚才是谁向方虚圣认错并撇清逆种身份？现在得知古妖一族有办法脱离罪厅，可以杀死方运，你就不怕虚圣了？”

莫遥脸上闪过难堪之色，随后又闪过犹豫之色，道：“老夫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与尊敬与否毫无关系。老夫至今尊敬方虚圣，但这份尊敬不能让老夫说谎。”

连平潮道：“莫大学士说的是。我心中尊敬方虚圣，但却对他很失望。身为虚圣却和我等一起被抓，在惋惜之余，是否可以说明，方运这个虚圣来的有问题？”

“平潮兄，这你言重了，哪怕我等与圣院对立，也不可怀疑虚圣！只能说，他是实实在在的虚圣，但他的实力却配不上他的地位！”莫遥道。

“在下受教，莫兄高见！”连平潮立刻附和。

云照尘怒目相视，道：“平潮，老夫一路忍让，只因你我多年的交情，并且一同闯龙城废墟。大家此刻深陷牢狱，本应同舟共济，你与莫遥不仅没有放下成见，反而主动挑起内讧，老夫不能坐视不理！连平潮，我问你，可愿向方虚圣认错，并保证在镇罪殿中绝不把笔锋指向自己人？”

连平潮怒道：“照尘，你是有什么敕令，你是从他手里得到好处，你怎么不想想老夫？同为闯镇罪殿之人，他得到龙族碑文，你们进入花园吃了延寿果，可老夫呢？他给老夫的那块玉石，竟然碎了！在罪龟囚车之上，你反复唠叨，说方虚圣绝不会被罪龟囚车抓住，他一定会救我等出去，一定会！现在如何？他竟然比我们更先被关在罪厅！他连我们都不如啊！你让我如何盼着他救我们？”

“你……”云照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连平潮怒气未消，继续道：“老夫为何不说他人，偏偏指责他？因为老夫现在绝望！堂堂虚圣，本应该带领人族走向辉煌，可他呢？能把我们带出罪厅吗？能把我们带出镇罪殿吗？他不能！他的噬龙藤呢？他的文星龙爵呢？他的宝物呢？什么都没有！此时此地，他与废物无异！”

“平潮兄说的是，尸位素餐，说的就是方运！”汤剑秋面带恨意道。

“我们并非攻击方虚圣，只是不满而已，难道这也算逆种吗？悠悠众口，何以填塞？”莫遥正气凛然道。

云照尘怒极反笑道：“荒唐！他是虚圣，但他只是翰林，他还不足二十岁，你们一个个长者，竟然说出这般无礼之言，简直荒唐至极！等出了此地，老夫必将与诸位一一论圣道，看看谁人心志坚，谁人文胆硬！”

“带上本大学士！本大学士也想见识见识这些人，到底是何等的狼心狗肺！连平潮，我若是没猜错，你其实已经被莫遥在暗中收买了吧？”卫皇安道。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连平潮涨红了脸，连声斥责。

云照尘皱眉问：“皇安兄，你到底为何如此说？莫非我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卫皇安讲述之前发生的事，从他在一层遇到方运开始一直到云照尘和连平潮等人进来，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云照尘睚眦欲裂，怒吼道：“连平潮，那向莫遥出卖方运之人，是否是你？”

“绝不会是老夫！老夫虽不喜方运，但绝不会出卖，他可是虚圣，老夫怎敢出卖！”连平潮脸上浮现慌色。

“你出卖之时，根本不知道他是虚圣！”云照尘怒道。

“但我后来知晓！”连平潮狡辩道。

卫皇安突然道：“你的意思是，承认出卖了方虚圣？”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连平潮越发愤怒。

云照尘深吸一口气，道：“平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放下成见，同舟共济？”

连平潮犹豫好一会儿，偷偷看向莫遥，曾经的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

莫遥冷哼一声，道：“谁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云照尘，你和方运不是周厉王，不能让我等道路以目！”

“平潮，我问的是你。”云照尘看着连平潮，一字一句道。

罪厅中静悄悄的。

熊妖王与古妖王们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学士内讧，那古乌贼王更是面带诡异的笑意。

大部分大学士看向连平潮的目光都带着不满，几位圣元大陆的大学士甚至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蔑。

连平潮面目皱成一团，犹如被揉搓的树皮，不敢直视云照尘，只能看着地面。

“连平潮，你就是个孬种！”卫皇安不客气地讥笑道。

连平潮面色再度涨红，望着云照尘道：“我与方运如何，是我们两人之事，你云照尘岂能随意插手？你当自己都是人族领袖还是血芒之主？莫遥兄说的对，虚圣有错，难道大学士无权置喙吗？我看有得很！我并非对他口诛笔伐，只是合理评判，你为何要咄咄相逼？你到底是我血芒古地的大学士，还是圣元大陆之人？你说我如何，其实你才是背叛我血芒古地之人！”

“说的好！”汤剑秋大声称赞。

“平潮兄，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番义正词严的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莫遥随之称赞。

云照尘咬着牙，鬓角花白的头发随着水波轻飘，缓缓道：“好！好！好！从今日起，我云照尘与你连平潮割袍断义，分席而坐！你也不再是我们队伍的友人，你被逐出！”

“云照尘！你毁我文名，此仇不共戴天！”连平潮须发怒张，气急败坏，全身的锁链哗哗作响。

在场的大学士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云照尘竟然如此果断。

割袍断义就是割席分坐，汉末，当时只是秀才的管宁因不喜秀才华歆贪慕权势，把两人同坐的坐席割开，彻底断绝友谊。

事后，两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管宁专研《诗经》与《尚书》，成就一代儒家大儒，完成立言。

华歆则投入杂家门下，成为一代大儒名相，帮助曹丕称帝，完成立功。

方运去年读到两人事迹后，微笑点头。

在圣元大陆，管宁这种清高但顽固迂腐之人可踏圣道之梯，而华歆这种务实但贪恋权势之人同样有晋升之途，这就是人族蒸蒸日上的根本原因。

两不互容，但天地圣道可容！

第12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连平潮气得浑身发抖，道：“好一个云照尘，平日里装成谦谦君子，今天终于暴露你的本性。你竟然在虚圣面前奴颜婢膝，置多年好友于不顾！你自比管宁，我看你根本连华歆都不如！”

“既然云照尘为了圣元大陆之人与我血芒古地同胞割袍断义，那老夫莫遥，今日对天地孔圣立誓，与云照尘割袍断义！”莫遥的声音随后在罪厅内回荡。

连平潮眼眶湿润，道：“莫兄，血芒古地，您才是仁义无双、智勇第一之人。从今日开始，在下愿随您左右，效犬马之劳！”

熊屠突然肃穆道：“想不到人族竟然能出如此忠义之悲，本王异常感动。本王对先祖熊犴起誓，若能挣脱锁链，必将释放莫遥与连平潮。这并非叛族，而是在下被忠义之人感化，心服口服，宁可背着叛族的骂名，也要拯救两位。当然，只要与方运等人割袍断义之人，本王都会出手相救。”

连平潮与莫遥等人为之动容。

连平潮轻叹一声，道：“多年的友人，竟然比不上妖族。云照尘，你还有何颜面见我血芒古地子民？”

“哼！”云照尘不屑回答。

汤剑秋突然道：“云照尘此人假仁假义，实乃令人唾弃！我汤剑秋从今日起，与云照尘割袍断义！”

熊屠立刻道：“本王再救一个忠义之士！”

“惭愧，惭愧，看不惯这些宵小行径而已。”汤剑秋道。

孟静业忍不住讥笑道：“井底之蛙，无论你们如何大叫，也跳不出井口。你们看看，方虚圣自始至终都懒得理你们。虫豸！”

连平潮怒而笑道：“你们圣元大陆之人，果然都是心胸狭窄之辈。身为堂堂孟子世家的大学士，竟然张口就骂我等是虫子。有辱斯文，有辱……先贤。”

连平潮终究不敢说有辱孟子，一旦说出来，就等于与整个孟家为敌。

“老夫不跟你做口舌之争。若你我死在这里倒也罢了，若回到血芒古地，老夫与你生死文战！谁敢插手，诛三族！”孟静业说完瞥了莫遥一眼。

“我等着你！”连平潮语气明显有些发虚。

现在无论是莫遥还是汤剑秋都不敢开口，亚圣世家对整个血芒古地来说都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孟家只需要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能血洗血芒古地。

罪厅陷入短暂的寂静，莫遥突然道：“方虚圣，老夫有一事不明。”

方运一动不动。

“方虚圣，老夫有事请教。”莫遥提高了声音。

方运依旧不回应。

莫遥脸上浮现羞愤之色，道：“方运，你未免太无礼了！老夫终究是你的长辈，终究是大学士！”

方运这才抬起头，缓缓睁开眼，诧异地问：“用不到我的时候，说我无能无用；用得到我的时候，就开始呼来喝去了？长辈？大学士？好厉害，可为何说盼着我这个小辈和翰林带你们出镇罪殿？”

莫遥强忍怒气，道：“老夫找你，是因为与长乐街聂家和云家之人有些交情，想问一件事，你为何用极为歹毒的手段侮辱几个小辈？那几个小辈不过把你当普通的读书人，在你门口泼了几次粪而已，你为何要往他们嘴里灌粪？”

“什么，竟然有此事？太过分了！这哪里是虚圣所为，最奸佞的小人也不过如此！如此行径，如妲己之炮烙、吕后之人彘！”汤剑秋装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

连平潮怒道：“说到此事，老夫亦义愤填膺！老夫之所以不喜此子，就是因为他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对付我血芒古地的读书人，那些人，可都是我血芒古地的根基啊！谁人不是父母所生父母所养？方运别说你是虚圣，就算你是半圣，我血芒古地也容不得如此糟蹋！”

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们神色各异，有的十分诧异，难以想象方运会做出这种事；而有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往虚圣门前泼粪，这就是侮辱虚圣，这就是违大礼，送礼殿后必然废文宫文胆。

还有几个大学士竟反而向方运投出赞赏的目光。

“不错，这才是虚圣手段！虚圣威仪，不容亵渎！”大学士曾越道。

“血芒古地的虫豸繁多，可惜老夫不在场，否则直接斩了！”孟静业道。

莫遥怒道：“看看你们圣元大陆之人，竟然如此卑劣！那几个读书人无论如何也是读圣贤书的孔子门生，不过犯了区区小错，何至于如此惩罚？”

“我看也没什么，毕竟没伤到他们。”孟静业道。

莫遥冷笑道：“没伤到？这种行为对他们的侮辱之大，永世难忘！”

“原来侮辱虚圣无所谓，侮辱你们血芒古地的人就岂有此理？”孟静业反问。

“泼粪而已，只是小错，灌粪是大惩罚！”莫遥道。

曾越道：“泼翰林，或许只是小错，但泼虚圣，则是大罪！”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他是虚圣。”莫遥道。

“还是泼了！”孟静业道。

“若是那举人不知道你莫遥是大学士，不小心杀了你，你说他应该按照杀非读书人判，还是按照杀大学士判？”曾越道。

莫遥道：“方虚圣，这就是圣元大陆之人的回答？这就是你的回应？我血芒古地之人难道就如此不堪？连听你一声回答都不配吗？”

方运冷漠地看着莫遥，缓缓道：“第一次他们泼粪，我并未有任何惩罚，我只是询问他们的长辈，想知道为何泼粪，我若有错，道歉更改，若无错，就算不惩罚他们，至少要一个结果。但是，他们的长辈不仅不知管束，不仅不加以教育，反而加深挑拨，让两人再一次泼粪，而且围满了我的营帐。容忍退让未果，而他们的行为需要纠正，所以我才那般做。”

“那般做？说的真是轻巧！堂堂虚圣，难道不知轻重吗？”

方运淡然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纠缠下去，对你不好，很不好。”

莫遥见方运面无表情，目光冷漠，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冷笑道：“老夫今日就要继续纠缠！不问出个结果，决不退缩！此乃老夫的义之道，老夫要为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讨回公道！”

“说的好！”连平潮大声道。

“你成大学士不容易，罢了。”方运低下头，不再理会莫遥。

连平潮喝道：“你这圣元大陆的翰林真是目中无人，你面对的是莫遥，是我血芒古地真正的第一大学士！你把他当成儿戏吗？”

莫遥本来在压着怒火，可听连平潮一说，再也压不住火，大声喝骂：“老夫从未见过如此无礼无状之人！你的所作所为，不仅在玷污虚圣之位，还在玷污众圣经典，甚至在玷污赐予你虚圣的圣院！连如此狂妄无知之徒都能获封虚圣，圣元大陆不过如此，圣院不过如此！”

“莫遥，你明知那几人犯错，屡教不改，还故意攻击我，你就不怕文胆碎裂，文宫有损吗？”方运猛地抬起头，虎视眈眈，双目如同水中夜明珠，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犯下大错的是你，屡教不改的是你！你若不给老夫认错，文胆不保的也将是你！”莫遥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方运看着莫遥。

罪厅中静静无声，妖族各个面带微笑。

方运深吸一口气，盯着莫遥的双眼，缓缓道：“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

方运的声音与平时没有丝毫的区别，但所有人却好似听到一位饱读诗书历经风霜的老者在诵读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句话都仿佛蕴含圣道至理。

无论是鲨妖还是古妖，无论是熊妖王还是大学士，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方运变成自己的长辈，变成自己的老师，而且这位老师仿佛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只要沿着走下去，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圣道！

圣道之音！

所有的大学士都很清楚，《礼记》里有一篇《中庸》，乃是亚圣子思子编撰，其中有一句话是“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乃是孔圣亲自所说，是说君子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方式管理人，只要对方改正了即可。

方运的话，是在解释那一句，是说君子管理人、纠正别人的错误，最好用那人的行为反过来对付他，只要那个人能改正，就可以停止。

方运在为孔圣之言作注，是在解释孔圣之言！

为圣人作注，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圣道之力反噬，文宫崩毁，一般只有成为大儒触摸圣道边缘之后，才可以为圣人作注。

方运不仅以翰林之身作注，而且引发了圣道之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字字珠玑，字字千金啊！”孟静业低着头反复琢磨。

“此言，近乎圣人之真知灼见！”曾越道。

卫皇安呆呆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是君子所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错误之人更清晰认识到错误，这才是君子之治。此言和孔圣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暗合，简直蕴含圣道至理！这个虚圣，不虚！”

方运低下头，继续沉浸在龙族碑文中。他们哪里知道，这话是华夏古国的朱熹之言，也是自秦朝之后，在孔庙中地位最高之人。

第1226章 又裂一胆

一道道奇异的气息向四面八方传播，源头就是方运的圣道之音。

所有人都看到，原本蓝色的水中，竟然多出一些细微的金光，波光粼粼，犹如金色的鱼鳞。

随后，整座镇罪殿轻轻一震。

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一些事，四处张望。

许多大学士却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一门心思研究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方虚圣妙语定乾坤，说的好，做的也好。同为读书人，若有不满，可文比，可文斗，甚至可文战。但仗着自己家世大，就往他人门前泼粪，而且反复泼粪，让他吃下去就是最好的惩罚方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记住错误，才能改正！这才是遵循孔子圣道，这才是真正的以人治人！”

“说的是！以人治人的最佳手段，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虚圣还是太仁慈，换成我，他们既然喜欢泼粪，那就让他们在粪坑里住十年！”

“兵家总说我儒家过于软弱，但方虚圣此言一改文弱之注解，字字如刀，领会孔圣真意！老夫敢断定，此言必将流传千古，不负圣道之音！”

“怪不得方虚圣之前一直忍让，他是虚圣，又是堂堂翰林，一旦口出圣道之音，那蕴含的力量无比恐怖。莫遥就算是大学士，文胆也会受到影响！”

“你们看莫遥。”

所有人看到，莫遥的身体轻轻抖动着，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头部也跟着晃动，表情无比痛苦，身上的伤口崩裂开，淡淡的血丝在水中扩散。

“可惜了……”卫皇安一声轻叹。

“没有什么可惜的，区区新晋大学士，竟然敢与方虚圣争辉，自然就是这等下场。”

“打击谁不好，偏偏打击方虚圣。他若想安然度过，只有两条路。或者向方运俯首认错，但从此以后见到方虚圣将永远低一头，一旦生出悖逆之心，则文胆必裂。另一条路，便是注解其他孔圣之言，同样获得圣道之音，并且能够反驳方虚圣之注解。”

“以莫遥之能，连注解半圣之言都做不到，哪里能注解孔圣之言，更不用说圣道之音。”

“他还在死撑，还不认错，我看……莫遥凶多吉少啊。”

“这样也好，让血芒古地的读书人记住教训！莫遥必然是发现方虚圣现在心神不宁，似乎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想通过此事打击方虚圣，坏方虚圣文胆甚至圣道，却不曾想，方虚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自己文胆圣道受损。”

“方虚圣当真是宅心仁厚，几乎被逼到绝境，依旧不想碎掉莫遥文胆，结果莫遥不识时务，这才逼得方虚圣回击。”

众大学士正讨论着，熊屠突然大喊道：“为何祖帝之力减少了！”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如熊屠所说，从镇罪正殿散逸出来的祖帝之力只剩不足原来的一半，原本如墨汁般的丝丝力量少了许多。

众妖吸收的力量少了，意味着他们挣脱锁链的时间要变长！

“混账东西！一定是圣道之音导致，人与妖不两立，方运你这个畜生！”熊煞气得破口大骂。

“完了，万一我们死于刑罚怎么办？”熊崆气急败坏。

所有的熊妖王破口大骂，而四头古妖王面面相觑，其中三头古妖王一起望着古乌贼王。

古乌贼王脸上浮现惭愧之色，就见他的十条触手在锁链间轻轻飘动，随后，望向莫遥，骂道：“废物！”

血芒古地的读书人听不懂古妖语，但孟静业和曾越都是亚圣世家之人，虽然不会说古妖语，也能听懂一些词汇。

孟静业皱眉道：“莫遥，为何古乌贼王骂你废物，而且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莫非，他利用水族的优势，在暗中传音与你，让你挑起我人族争端？”

卫皇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莫遥此人向来谋定而后动，很少主动攻击他人，连对我都是绵里藏针。但方才对方运咄咄相逼，我一直就觉得奇怪，现在想通了！原来莫遥已经被收买！”

“一派胡言！”连平潮最为愤怒。

“莫遥毕竟是大学士，方运本就没有起杀心，这圣道之音不至于让他如此痛苦。看来，正是因为他对方虚圣有加害之心，圣道之音才特意针对他！在圣道之音看来，他与那些祖帝之力一样，都对方虚圣构成威胁！”

“人可以失言，但圣道之音绝不犯错！”

“原来如此。可惜啊，莫遥兄他……凶多吉少啊。”云照尘哪怕与莫遥割袍断义，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一些惋惜。

“本以为会是本大学士战胜他，没想到他蠢到去打击虚圣！莫遥啊莫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当人族众圣都是瞎子吗？当人族读书人都是傻子吗？若方运没有实力封虚圣，哪轮得到你来，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早就一人一句把他骂得文胆碎裂！他能活到现在，就已经可以说明，虚圣之位，名副其实！”

卫皇安虽然也惋惜，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好像觉得与这种人争血芒古地第一是耻辱。

等卫皇安说完，莫遥的友人无一反驳，无论是汤剑秋还是连平潮，都有苦说不出，卫皇安说的太有道理，如果方运是好相与的，也不会被人逼到血芒古地，直接在圣元大陆解决岂不是更简单？

可是，现在三人都与云照尘割袍断义，也等于与方运绝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称赞方运，更不可能低头，一旦低头，内心必然会悔恨，极可能导致怀疑自我，这是圣道之路最危险的事情。

像“兵不厌诈”“朝秦暮楚”之术可以欺骗别人，但却无法欺骗自己，一旦怀疑自我，圣道根基会逐渐崩溃。

“噗……”

莫遥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一团红雾在海水中翻腾，渐渐变淡。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之声传遍罪厅。

罪厅中的海水激烈震荡。

“方运！老夫与你不共戴天！”莫遥大吼一声，双目如血，昏迷过去。

卫皇安却点点头，道：“不错，声音细微，脆而不重，文胆只是出现裂痕，并未裂开口子，有机会还可以修复，不算有辱血芒古地前第一大学士之名，就算死了我也会给他写讣告祭文。”

众多大学士白了一眼卫皇安。

第1227章 等！

“这个莫遥，自不量力，说什么不共戴天，你们看方虚圣，根本就懒得理他。”曾越轻轻摇头。

众人看去，方运果然还和以前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以为方虚圣出了问题，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是出问题，应该是思考要事。”

孟静业说完，所有大学士默契地闭上嘴，谁都知道这时候什么事最重要。

连平潮却突然道：“要事？莫非是思考如何逃脱罪厅？”

“逆种！”云照尘怒不可遏，这种行径简直和出卖方运没有丝毫区别。

熊妖王们恍然大悟，熊屠骂道：“方运贼子，不仅在偷偷挣脱锁链，还使用圣道之音干扰我等，不可饶恕！等我们挣脱锁链，必将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卫皇安冷笑道：“或许结局是方虚圣提前解脱，杀光你们！”

“放屁！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力量，也不知道我们熊妖这些年来为了回归古妖做出了何等准备！等我们挣脱锁链之时，就是你们的死期！除了与方运割袍断义的三个人，都要死！”熊屠大声咆哮。

连平潮讥笑道：“你们不要痴心妄想了，这里可是镇罪殿，方运如果是远古时期的文星龙爵，或许有办法脱困，但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文星龙爵。更何况，这里不断降下刑罚，他只是翰林，必将因为受不了刑罚而早早死亡。六个时辰一轮刑罚，他能撑过几轮？”

孟静业漠然道：“你恐怕不知道，方虚圣不仅是翰林，而且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和翰林五圣前！普通翰林是五次才气天降，而他现在已经得到九次才气洗礼，又吞食过龙珠，更是文星龙爵，身体远超大学士，你看看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再跟我们的伤口比一比。”

后到来的人仔细观察，赫然发现孟静业等大学士的伤口只是勉强不再流血，并没有结疤，可方运身上的伤口完全结疤。

连平潮哑口无言，扭过头，不再说话。

“我们还有希望！”云照尘道。

“只要有方虚圣在，我们就有希望！”孟静业双眼中泛着微光，充满了自信。

“他若真的无敌天下，就不会被困在这里！”连平潮道。

孟静业冷笑道：“你若知道在圣墟和彗星长廊发生的事，就不会这般说。”

卫皇安好奇地问道：“圣墟与彗星长廊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方虚圣，也是星之王。”

“什么！”不仅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在惊叫，连那些熊妖王也大惊失色。

“胡说八道！绝无可能！”连平潮大声反驳。

卫皇安喃喃自语：“不仅可能，而且是很可能！我就说妖皇为何要亲自杀他，原来是因为星之王啊！”

云照尘道：“孟大学士，您可否讲讲具体的经过？”

孟静业点点头，就把方运在圣墟和彗星长廊的事情说了出来，从一首“铁马冰河入梦来”一直说到方运最后获得星之王。

说完，孟静业又道：“你们对方虚圣知之甚少，如果你们知道全部，就会明白，虚圣只是暂时的，半圣才是他未来的称号！”

卫皇安听后，怅然若失，道：“看来是我太小看天下英雄。若能走出镇罪殿，一定要游历圣元大陆，会一会读书人；一定要去圣院，与他们论道；一定要参与文会，听听方虚圣的传奇。”

“这血芒古地，就是一口残破的古井，而我等，就是那些老迈的青蛙。”云照尘叹息道。

连平潮与汤剑秋终于不再说话，因为卫皇安与云照尘说中了两个人的心事。

身为读书人，谁不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飞翔？

“等吧！是方虚圣先，还是古妖王先。”

“是死是活，就看方虚圣的了。”

众多大学士默默地看着方运。

六个时辰一到，上空再一次出现火焰，但有一头熊妖王头顶的火焰与众不同，里面包裹着一把刀刃。

火焰降下，众人再度被各种颜色的火焰锁链灼烧。

那把蕴含刀刃的火焰融入锁链后，那头熊妖王突然惨叫起来。

所有人忍着疼痛向那里看去，就见熊妖王身上的锁链竟然长出密密麻麻的刀片！

锋利的刀刃不断旋转，切割熊妖王的身体。

“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头颅，他的胸口，他的四肢，全身上下的肉都被一片片削掉，很快，他的身躯被血雾笼罩，远处的人再也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比杀猪声更凄厉。

过了许久，刑罚结束，那头熊妖王周围的血雾淡去。

那头熊妖王周身超过七成的皮肉已经被削掉！

正常情况下，熊妖王可以在几息间完全恢复，可现在，他的血肉仅仅是结疤，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重新长肉。

熊妖王没有死。

众多大学士感叹妖族的强大，换成任何一个人族大学士，现在已经气绝身亡。

时间慢慢过去。

第二天，又一头罪龟囚车出现，但这次只进来两个大学士和一头熊妖王，可见进入罪湖的人并不多。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古妖与熊妖陆续吸收祖帝之力，但自从圣道之音出现后，祖帝之力就一直减半，始终没有增加，导致每天熊妖王们都会大骂方运。

方运则好像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除了在刑罚天降的时候情绪出现波动，其余时候都在低着头。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渐渐地，众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连熊妖王们的身体都无法很快恢复，至于人族，许多大学士的伤口已经腐烂发臭！

在进入镇罪殿的第九天，被血芒之力完全侵蚀的大学士祁络死亡。

他的尸体就那么被绑在铜柱之上，血肉模糊，伤口已经发黑。

此刻莫遥已经清醒，但双目无光，彻底失去了一位大学士应该有的精气神，萎靡不振，甚至也没了力气骂方运。

卫皇安却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每天都能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让大学士与妖王们一起翻白眼。

在祁络死后，卫皇安为他作了一篇祭文，引动天地间的力量，封住了祁络周身的腥臭和尸气，形成干尸，不再被海水腐蚀。

罪厅之中，多了一具干尸，少了一个人。

过了一整天，无人说话，包括卫皇安。

第1228章 双目开裂

祁络的死亡，为整座罪厅留下难以消弭的阴影。

又过了几天，一头熊妖王的火焰中多出刑具，一把微小的斧头。

火焰降下后，一把火红的巨斧出现在那头熊妖王的上空。

“噗……”

就听一声闷响，那巨斧把熊妖王从头到脚一分为二，那头熊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一命呜呼。

熊屠悲痛地怒吼：“罪厅不公，为何不去杀人族！”

卫皇安有气无力道：“你省省吧，这里可是龙族的镇罪殿，你们妖族跟龙族本来就是生死世仇，这镇罪殿既然不断杀人，自然要先解决你们。等杀光你们，才轮到我们人族，毕竟我们人族跟龙族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这些人族还能活几天？十天？”熊屠嗤之以鼻，轻蔑地扫视所有人族。

每个人族的衣衫已经被烧光，和妖蛮一样赤身裸体，身上处处布满伤口，有的翻卷，有的糜烂，有的焦黑，最惨的几人整条腿或整条手臂的肉都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们是大学士，历经多次才气洗礼，又吃过龙纹米或其他神物，身体非比寻常，只要没有遭到致命的伤害，都可以活很久。

“有方虚圣，我们就有希望！”孟静业道。

“那我就破灭你们的希望！等得到祖帝遗宝，我要把你们和方运一起埋葬在这里，让你们知道，我古妖一族必将重掌万界，再一次成为万界之主！”熊屠大吼。

四头古妖王立刻跟着兴奋地大叫起来，吼声不断在罪厅中回荡。

众大学士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方运，这是他们在这些天做的最多的事。

方运和他们一样，全身衣衫都被烧毁，身上到处是伤口，但方运身上的伤口总是很快结疤，伤势是所有人中最轻的。

方运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孟静业喃喃自语道：“今天是腊八了，不知能否赶回圣元大陆过年。”

“腊八了啊……”

众多读书人怅然若失。

时间徐徐流逝。

十二月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二……

在这几天，陆续有罪龟囚车回返，谭禾木、叶放歌和刘山阿等几人也被抓到这里。

在腊月十五的清晨，所有人都在休息睡觉，一阵狂笑声突然出现在罪厅。

方运睁开疲惫的双眼，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就见熊屠依旧大笑不止，而那四头古妖王都在面露喜色。

“叫什么叫？扰人清梦！”卫皇安带着睡意喊道。

“本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消息！哈哈哈……”熊屠大声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能说什么好消息！”卫皇安白了一眼熊屠。

熊屠笑道：“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对你们来说当然不是好消息。方运，你想不想知道？嗯？”

熊屠仰着头，盛气凌人，根本不像是被锁链捆绑的囚徒，更像是罪厅的主人。

方运看着熊屠，目光淡然，一言不发。

一些读书人看向方运，突然愣住了，因为方运双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血丝无比密集，几乎掩盖了所有眼白！甚至连黑色的瞳孔和眼角都出现血丝！

方运的双眼无比骇人。

熊屠狞笑道：“不敢问？那我就告诉你！再有几个时辰，四头古妖王就能挣脱锁链，然后把我们救出去！方运，到了那个时候，我要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我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头，我要亲耳听到你的哀嚎，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身下哭泣忏悔！我要用你来警告所有人族和熊妖，在血芒古地，没有谁可以不尊敬我熊屠！杀我子侄的下场，就是死！而且是以最屈辱的方法去死！”

方运的目光仍然平静，只是牙齿紧紧咬着。

“不可能！罪厅的锁链无比强大，都可以锁住半圣，你们怎会挣脱！”叶放歌大喊。

熊屠全身一抖，锁链哗哗作响，轻蔑笑道：“你们这些区区人奴懂什么！祖帝之力那般强，我们怎可能完全吸收。我们真正能吸收的祖帝之力，百中无一，那其余的九成九去了哪里？沿着我们的血脉，进入锁链！哈哈哈……你们明白了吧？这些天，一直有祖帝之力在腐蚀罪厅的锁链！再过几个时辰，我们的力量就可以挣脱这些锁链！”

熊煞大笑道：“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看看四头古妖王身上的锁链！”

方运等人立刻仔细看去，赫然发现，四头古妖王身上的锁链竟然有了极细的裂缝！

鲨灯茫然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族大妖王进入其中都出不来，你们为何能做到？这里可是罪厅啊，锁链的力量仅次于正殿。”

“若是远古时期，我们自然挣不脱这罪厅的锁链，但不要忘了，现在已经过了无数年，这镇罪殿已经离开龙城，力量在不断流逝，总有一天会崩塌！现在的锁链，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力量！哈哈哈……”

熊屠仰天狂笑，无比舒畅。

人族的大学士们相互看着，大多数人面色灰败，没想到古妖王如此快就能挣脱锁链。

卫皇安忙问：“方运，你能不能提前挣脱锁链，哪怕提前几百息也足够我们杀光他们！”

“是啊，别看我们现在身体衰弱，实力只剩一半，但只要他们被锁链囚禁，就能杀了他们！”谭禾木忙道。

方运抬起头，看看卫皇安，看看谭禾木，看看云照尘，看看孟静业……扫视所有读书人，最后，脸上只剩苦笑。

方运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道：“诸位，我恐怕要辜负各位的期望了。我终究不是远古时期的文星龙爵，终究没有龙庭龙符，抱歉。”

方运说完，低下头，再一次陷入以前的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在继续全力以赴。

孟静业轻叹道：“算了，他尽力了，你们看到他满眼的血丝了吗？那其实不是普通的血丝，他的双眼，其实已经开裂！用不了几天，他的双眼就会瞎掉！”

“怎么会这样？眼睛有伤，只需要医书就可以治疗啊！”卫皇安急道。

曾越道：“那不是普通的伤，方运一定在参悟什么强大的力量，甚至涉及圣道，导致他心神耗费过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文胆或许没问题，但文宫……应该出问题了。”

“文宫是读书人的根基，千万不要出问题！”云照尘担忧地看着方运。

第1229章 妖王挣脱！

“唉……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耗费心神。”曾越道。

“我们一定可以离开镇罪殿，方虚圣的眼睛一定可以治好。”云照尘道。

孟静业道：“数百年前，一位大学士的家人被妖蛮杀死，他展开报仇，每天除了战斗，就是苦思冥想如何获得强大的力量，强行参悟圣道，吃不下睡不好，没过几天，双眼就变成方虚圣的样子，最后双眼爆开，形成血洞，彻底成为盲人。后来半圣出手，他的双眼重新长成，但他却再也看不到。哪怕医家大儒说他的眼睛完好无损，他也看不到东西。没过多久，文宫崩毁，唉……”

连平潮道：“我看啊，你们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是为了摆脱这里苦思冥想，应该只是承受不了刑罚而已。那位大学士是因为参悟圣道才如此，方运区区翰林，拿什么参悟圣道？他若是真参悟圣道，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卫皇安扭头看向连平潮，道：“若你我都有机会离开镇罪殿，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孟静业用极冷的目光看着连平潮，道：“若老夫有机会离开镇罪殿，必将亲手屠你九族！杀人者非我，乃是你连平潮。”

连平潮讥笑道：“孟子世家好威风，好煞气！我不过是发发牢骚，甚至都没有伤到方运一根毫毛，何必要诛杀我九族？怪不得除了圣元大陆，人族还有其他古地，怪不得差点引发文界人造反！”

“若方虚圣有丝毫损伤，你便是逆种！”孟静业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等你们活着走出镇罪殿，再说杀我的事吧！”连平潮冷冷扫视在场所有的人，目光中充满了轻蔑。

“竖子方运，伤我文胆，所以遭到报应！就他也配参悟圣道？”莫遥的伤势极重，披头散发，双目中没有丝毫光芒，一片漆黑。

汤剑秋看向熊屠，道：“熊屠殿下，您可要说话算话，等您挣脱锁链，一定要救我们三人。”

熊屠哈哈大笑，道：“你与连平潮都是莫遥的人，而莫遥与我在镇罪殿合作愉快，我怎会见死不救？放心吧，我熊屠说到做到。”

所有的大学士望向莫遥、连平潮与汤剑秋三人。

连平潮慌了神，辩解道：“没有这种事！我绝不承认，除非你拿出证据！”

熊屠笑道：“没关系，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会救你，我说到做到。”

莫遥冷哼一声，道：“熊屠，我岂会出卖人族虚圣？你莫要胡说八道。”

“请熊屠殿下慎言。”汤剑秋道。

熊屠鄙夷地看着三人，道：“你们人族真他娘的不要脸！救了你们我马上离开血芒古地，和你们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卫皇安看着莫遥，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莫遥，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是何等意气风发，俨然血芒古地的人族未来领袖。二十年前，我第二次见你，你已经是大学士。那日你曾对我们说，人族流淌着万界最高贵的血液，人族拥有最不屈的魂魄，总有一天，你会带领人族杀光妖蛮，让人族成为血芒古地的主人！可现在，你做了什么？你玷污了最高贵的血脉！”

“哦？老夫说过么？不记得了。”莫遥冷漠地看着卫皇安。

“你知道上一次试剑我为何输给你吗？因为第三次见面之时，你在刑场手刃逆种，你说，人可以背叛一切，但永远不能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人，等同死亡！你说，你永远也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哪怕你我两家有世仇，上一次试剑，我也故意输你一分。”卫皇安的语气中隐含着淡淡的悲痛。

莫遥昂起头，一头乱发随水流轻轻飘动，面色木然，用毫无神采的双目看着卫皇安。

“你太自大，和你的天赋一样，令老夫无比厌恶。等熊屠挣脱锁链，我也让他帮你解开束缚，你我就在这罪厅生死文战！你我最后一次见面，我会用你的生命教会你，为何我能活着走出镇罪殿，而你只能死在这里！没有高贵，没有不屈，老夫活，你死，便是天地间亘古不变最大的道理！”

“不，若天地间真有最大的道理，一定不会如此！”卫皇安的目光无比坚定。

熊屠呵呵一笑，道：“莫遥，你可要想好了，真让我把你们俩一起救出来？”

“当然！”莫遥道。

“你文胆受损，三思！”连平潮劝道。

莫遥微笑道：“老夫立足血芒古地多年，还有些家底，哪怕文胆有裂痕，也能保证战斗半刻相安无事，足以杀死卫皇安。”

莫遥的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好，我最喜欢看人族自相残杀！四位古妖王殿下，可否满足老熊的心愿？”

古乌贼王皱眉道：“自从那个方运外放圣道之音后，镇罪正殿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我们最好快一些到镇罪正殿。”

“哦？我怎么没感觉到？”古猿王问。

“他是水族，你不是，听他的。”古虎王道。

熊屠笑嘻嘻道：“他们俩奄奄一息，恐怕几十息就能分出胜负，不碍事。等我杀了方运，就让他们俩决一死战，如何？”

古乌贼王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吧。”

“多谢大人！”熊屠愉快地笑起来。

“咔嚓……”

所有人一愣，一起望向声源。

古乌贼王身上的锁链竟然裂开一道清晰的口子。

“完了……”谭禾木低声哀叹。

熊屠笑道：“看来时间至少会提前半个时辰！方运，你给本王等着，看本王如何料理你！”

方运依旧低着头，纹丝不动。

所有的大学士心都乱了，一会儿看看方运，一会儿看看四头古妖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越看他们越灰心，因为方运没有丝毫变化，身上的锁链也没有变化，可四头古妖王身上的锁链正在不断开裂。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突然，一声重重的咔嚓声爆响，整座罪厅的海水都好似一震。

古乌贼王身上的第一道锁链断裂！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不断爆响，所有大学士绝望地看到，古乌贼王身上的锁链接连绷断，连带他周身的海水都在激荡。

当最后一道锁链断开后，古乌贼王仰天大吼，十条粗大的触手在水中铺开，如群魔乱舞。

第1230章 迟了

澎湃的古妖气息横扫罪厅，阴冷的力量掠过所有人，让众多大学士的伤口崩裂。

现在的古乌贼王的身体整整粗了两圈，全身都有黑色纹路，周身散逸着极淡的黑气，无比邪恶，如同万魔之主降临。

“完了……”

几乎所有的大学士脸上都闪过惊恐之色，古乌贼王之前哪怕被血芒之力压制，也至少相当于巅峰的普通妖王，现在吸收了祖帝之力，恐怕已经远强于普通妖王，达到圣子妖王层次。

“这种感觉真好啊。”古乌贼王闭目仰头，用力呼吸，脸上浮现迷醉的神色。

众多大学士看向方运，发现方运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卫皇安敏锐地发现，方运变得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按理说，方运的恢复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刑罚的破坏程度，应该和别的大学士一样，伤势越来越重，可最近几天，方运的伤势好像回归了刚进入罪厅的那几天。

“可惜，或许再等几天，方虚圣就会有办法，但现在……唉……”卫皇安一声长叹，随后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望向莫遥，杀机涌动。

“哈哈哈……”

古乌贼王大笑几声后，就见它的十条触手分别飞向三头古妖王，抓住它们身上的锁链后，猛地撕扯。

咔嚓咔嚓……

三头古妖王身上的锁链陆续碎裂，很快都恢复了自由。

“镇罪正殿是我们的了！”古猿王用力拍着胸口大吼。

“众星之巅的光辉，将照耀血芒古地！”古象王大叫。

“古妖，再次君临万界！”古虎王双目中涌动着浓浓的杀戮气息。

这三头妖王与古乌贼王一样，因为吸收了祖帝之力，实力不降反升，全身表面都多出黑色的纹路。

“四位殿下，别忘了我熊屠，毕竟我们也是祖帝熊犴一脉。”熊屠眼巴巴地看着四头古妖王。

“哈哈，同为古妖，我们怎能放弃你！”

古猿王张开双臂，一划水，如同利箭一样冲到熊屠面前，激起阵阵水浪。

水浪拍打在大学士的身上，让众多大学士疼得直抽凉气。

古猿王双手抓住熊屠身上的一根锁链，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两侧拉扯，同时大吼一声，水泡咕噜噜向上冒。

咔嚓！

第一条锁链断掉。

熊屠满面兴奋，道：“多谢古猿殿下！”

“哈哈，不要客气，回到众星之巅，你也会受到奖励，恐怕会激发你的血脉，比我们更早成为王者！你们也一起动手，把所有熊妖王的锁链扯开！”

就见四头古妖王各显其能，以很快的速度解救所有的熊妖王。

很快，四头古妖王和熊屠为首，带着熊煞和熊崆等其他熊妖王游向人族所在的区域。

熊屠先游向莫遥，大笑道：“我熊屠说话算话，说救你，一定救你！”说着去扯锁链。

莫遥眼中闪过感激之色，道：“多谢，此事老夫必将铭记五内！”

“嗯！嗯……嗯？”

熊屠两条前腿的肌肉鼓起来，充满了爆发力，似乎可以撕天裂地，但是，锁链纹丝不动。

熊屠又羞又恼，怒道：“老子就不信撕不开这条破锁链！啊……”

所有人看到，罪厅之中，一根铜柱前，一头熊妖王大叫着拼命撕扯莫遥身上的锁链。

足足过了几十息，众人都看累了，那锁链依旧没有断开。

“该死的罪厅！”熊屠恼羞成怒，大骂一声，望向四头古妖王。

“咳咳，四位殿下，可否帮小的一个忙？我实力欠缺，难以运用祖帝之力，拿这些锁链毫无办法。”熊屠请求道。

“罢了，你毕竟是我古妖一族。这锁链虽然不一般，但我们现在力量更进一层，兼之这些锁链已经老化，哪怕没有被祖帝之力腐蚀，也不是难事。我们去帮他。”

四头古妖王立刻来到莫遥身边，就见它们周身妖气纵横，祖帝气息四溢，一道道强大的力量侵入锁链之中，等锁链的表面的光芒消散，才用身体的力量去撕扯锁链。

咔嚓……咔嚓……

不多时，莫遥身上的锁链全部断开。

莫遥举起双手，仔细看了看伤痕累累的身体，无比激动。

“终于脱身了，终于脱身了！”说完，手碰含湖贝，拿出一颗生身果，随后就见他的身体很快结疤，但却没有立即长肉。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生身果毫无用处？”莫遥急了。

熊屠笑道：“莫大学士不必慌张。你的身体若只受普通力量伤害，一颗生身果自然可以恢复。但你不要忘了，这可是镇罪殿，那些火焰的力量已经进入你身体每一处，区区生身果根本无法立即恢复。你不用急，再过几年就可以复原。幸好只是镇罪殿力量，若是被我们身上的祖帝之力侵入身体，除非有活着的祖帝亲自出手拯救，否则任何神物都不能恢复伤势，比如……我接下来就让方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慢慢用祖帝之力把他折磨死！”

古猿王低声道：“那方运终究是负岳一族，他现在对我们没有威胁，杀他会不会过于残忍？”

古乌贼王阴笑道：“跟我们无关，是熊屠动手。我们只是没有救他，并没杀他。”

其他三头古妖王都知道乌贼一族与负岳一族关系不睦，便不再开口。

“熊屠，你去折磨方运，我们救下这两个大学士。”古乌贼王道。

“好！”熊屠兴冲冲游向方运。

连平潮则忙道：“多谢诸位古妖王，救命之恩，必当没齿难忘！”

叶放歌讥笑道：“一路上方运不知道救了你多少次命，你现在却对妖蛮卑躬屈膝，你根本不配当人族的大学士！”

连平潮脸上浮现一抹潮红，道：“老夫不与你争论！不久之后，老夫就会返回血芒古地，统摄多座城市。至于你们，会死在这里！再说一句，老夫并未逆种，在得知方虚圣的身份后，从来没有想过杀他。我只是一直厌恶他而已！”

“卑鄙小人，你就算活着离开镇罪殿，也不得好死！”刘山阿怒骂。

“随你们骂。放心，你们几人终究与我同生共死，回到血芒古地，你们的家人我会照顾！”连平潮眼中闪过一抹愧色。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一听，敢怒不敢言，他们不怕死，但怕家人遭殃。

孟静业望着方运，叹息道：“终究是迟了一步，终究是迟了……”

第1231章 方运断腿

汤剑秋嘿嘿笑道：“云照尘，当年我想纳你妹妹为小妾，你说我并非良配。等我回到血芒古地，挑选你漂亮的女儿孙女，统统纳为我的妾室！哦，你有个儿媳妇很漂亮，不过她会很快守寡，然后成为我的小妾。”

“汤剑秋，你若敢害我家人，老夫必将把你千刀万剐！”云照尘须发怒张，这位年过五十的老人第一次如此疯狂。

卫皇安大骂：“汤剑秋，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当年若不是云照尘，我早就斩你于癸坡之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汤剑秋哈哈一笑，怨毒地看着卫皇安，道：“你这个小贱种，明明比我们小很多，成就却丝毫不弱于我等。等我回到血芒古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卫家所有男丁杀光，挂在城头，然后把你卫家所有女子贬为奴隶，供我的属下取乐。我要在你的灵堂上开无遮大会，让你在地府看着我如何玩弄你们家族的女人！我要把当年你加在我身上的侮辱，千倍奉还！”

“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要杀了你！”卫皇安几乎和云照尘一样发狂。

“哈哈哈哈……”汤剑秋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莫遥缓缓道：“卫皇安，你放心，老夫不会动你家人，不过剑秋若对你家人出手，老夫也没有办法。所以，你好好死在我剑下吧，一了百了，不用再操心人世间的事。”

“莫遥，熊屠，放我出来，我要杀了汤剑秋！放我出来！”卫皇安拼命挣扎，身上的伤口被锁链刮开，鲜血直流。

熊屠马上就要冲到方运身边，听到叫声后停下转身。

熊屠笑道：“卫皇安，你我斗了那么久，今天终于知道求我了？说实话，我其实更想把你大卸八块，不过你很识相，当年我让你给我个面子，你给了，所以我不会让你难堪地死去。当然，更重要的是，方运可是虚圣，折磨堂堂虚圣，这是我祖辈都做不到的事情！虚圣的地位，和皇者相当，等于我亲手杀了一头妖皇，这对我妖族来说，是多么无上的荣耀！”

孟静业却道：“熊屠，你可要想清楚，妖皇为了方运而来，若是你杀了他，妖皇一定会找你算账。你不要忘记了，方运身负星之王的力量，妖皇一定要亲自杀死他才能获取。如若被你得到或消散，你说妖皇会找谁？”

熊屠愣住了。

妖皇之名，哪怕在血芒古地也鼎鼎大名，那毕竟是妖界众圣之下第一妖蛮。

历代妖皇，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不仅会被众圣看重，甚至得妖界无上意志垂青，非比寻常。

一些大学士这才明白为何妖皇要亲自杀方运，原来是为了星之王的力量，那是妖祖为弟子遗留的恩赐。

罪厅突然静了下来，只剩下四头古妖王帮汤剑秋和连平潮扯断锁链的声音。由于两个人的锁链没有被祖帝之力长久侵蚀，扯断的过程并不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熊屠才凶狠一笑道：“谁会知道我杀了方运？就算知道，等妖皇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血芒古地，进入众星之巅。妖皇再厉害，又怎能跟我们古妖相提并论？得到星之王的力量，本王就相当于当年的妖皇，不久之后，必然能封圣！我现在更加想杀方运！”

“那你杀吧！一旦你吸收了星之王的力量，妖皇必然能感应到，一定会降临血芒古地杀了你，夺取星之王的力量！你若不怕死，就杀吧！”孟静业道。

曾越道：“这样也好，让妖皇为我们报仇。世事难料啊，妖族为人族报了仇。”

熊屠悬在水中，犹豫起来。

一些人族大学士相互看了看，默不作声，孟静业等人明显是在唬骗熊屠，如果能唬住他最好，能留方运一条命，若是骗不成，也等于拖延点时间，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四头古妖王已经扯断连平潮和汤剑秋身上的锁链，一起看着熊屠，过了一会儿，古虎王不耐烦道：“你愣着做什么？还杀不杀方运？若不杀我们马上去正殿。你难道没有感应到正殿有奇异的波动？连飞来的祖帝之力都开始减少。”

“啊？是吗？”熊屠急忙望向正殿的方向，那里被墙壁挡住，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快点吧。”古乌贼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熊屠犹豫数息，一咬牙，道：“老子乃是妖王，乃是祖帝熊犴一脉，相当于妖界的祖神一族，他妖皇算个什么？老子今天就要杀了方运！”

熊屠喊完，猛地冲向方运，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他的前掌弹出锋利的熊爪，用力一挥，就见熊爪如剑光闪过，血光迸溅，方运的左腿飞出去。

血光之中，隐隐有黑色的祖帝之力！

“嘶……”

方运死死咬着牙，口中倒吸着凉气，身形微晃，目光有些涣散，脸色越发惨白。

祖帝之力形成的黑雾腐蚀方运的伤口，让伤口始终无法愈合，不停流血。

卫皇安惊叫道：“不好！他撑不住了！”

“熊屠，住手！”云照尘大喊。

“方运不知道在参悟什么，身体虽然伤势不如我们严重，可生命力一直在透支，总体的伤势比我们都严重，现在突然被砍掉一条腿，换谁也撑不住！”

熊屠哈哈大笑，伸出熊掌，用一根尖锐的熊爪抵在方运的肩膀，然后缓缓刺入，看着鲜血溢出，露出畅快的笑容。

方运后背抵在铜柱之上，歪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另半张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伟大的方虚圣，我现在还配不配要你的面子？嗯？说啊？你当时不是很高傲吗？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想让本王成为血芒古地的笑柄？你做不到！十个你加一起都做不到！这血芒古地，天大地大，我熊屠最大！说！本王配不配要你给一个面子？”

熊屠居高临下看着方运，目光愈加凶悍。

“你不配！”方运的声音很轻，但却和第一次对熊屠说的时候一样，无比坚定。

熊屠突然再挥动手掌，锋利的爪尖掠过方运的右腿，就听嗤的一声，方运的右腿应声飞出。

血染罪厅。

熊屠面带狰狞的笑容，低头看着方运，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吼：“你再说一遍，我配不配！本王配不配？你只要敢再说一个‘不’字，本王就切断你一条手臂！”

第1232章 正殿异变

方运轻轻抬起头，脸上浮现淡淡的轻蔑之色，目光穿过散落的头发，直视熊屠的双眼。

“你永远都不配得到我的面子。”方运的语气充满了讥诮。

熊屠愤怒了，不仅仅因为方运的话而愤怒，更因为方运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最纯粹的蔑视。

“你！死！定！了！”

熊屠咬牙切齿一挥熊掌，锋利的爪子切断方运的左臂。

方运闷哼一声，无畏地看着熊屠，目光没有丝毫的变化。

熊屠缓缓举起熊掌，道：“下一次，我会把你另一条手臂切断，再下一次，就是你的脖子！不对……你想激怒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你错了！”

熊屠露出锋利的牙齿，继续道：“我会慢慢折磨你。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伤口难以愈合，还在流血？对，这种力量来源于我身上的祖帝之力，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祖帝力量，只能算是祖帝的气息，而且是死去的祖帝气息，不过，折磨你足够了！你哪怕吃下无数的神物，也无法让伤势复原！我……”

“轰……”

巨大的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整座大殿突然晃动一下，犹如地震。

“怎么回事？”熊屠望向四头古妖王。

古乌贼王面色一变大声道：“马上去正殿，不要耽误时间！”说完就带领其他妖族一起游向罪厅的一道侧门。

熊屠忙道：“可是我还要杀方运，能不能给我一刻钟……不，只要半刻钟。”

古乌贼王恨铁不成钢地道：“等得到祖帝遗宝再杀他不迟！到时候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不想等你现在就杀了他！你们所有人都跟来，包括那三个人族！”

熊屠看了看方运，骂道：“你以为我会让你痛快去死？别做梦了！等我回来一定要折磨你！”

熊屠说完转身游去，同时驱赶莫遥、汤剑秋和连平潮一起冲向侧门。莫遥三人神色变幻，满面愁容，却不敢有异动。

等所有人进入侧门后，罪厅又变得悄无声息。

“唉……”云照尘长长一叹。

卫皇安道：“方虚圣，你身体怎么样了？”

众多大学士关切地看着方运，两腿和左臂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血，若非方运身体强大，早就死于失血过多。

此刻的方运面如石灰，白得可怕，一些地方甚至发青，犹如死尸一般。

“我……快要参悟透了，最多一个时辰！”方运说完，再一次闭上眼，呼吸变得极为微弱。

“我们……如何是好？”丘猛叹气道。

“还能如何？只能静静等待吧。镇罪正殿中必然有大量的战像把守，熊屠手中的龙符对正殿的战像未必有用。”卫皇安道。

“但四头古妖王已经今非昔比，哪怕有血芒之力的压制，他们身上的祖帝之力也会让他们实力大增，就算面对金甲战像也能以一敌多。”云照尘道。

“唉，只能等方虚圣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参悟什么。”

鲨灯大喊道：“我知道，他一定在参悟龙族碑文！贝族把所有的龙族碑文都给了他。”

云照尘双目一亮，道：“真有可能。方虚圣在偏殿得到龙族碑文后，就可以命令那些战像，在镇罪殿中来去自如。”

“他还能打开普通囚牢的牢门。”卫皇安道。

“或许……我们真的有希望。”孟静业道。

“我相信方虚圣！他一定可以做到！”曾越道。

“他是方运，是方全甲，是方文霸！一定可以做到！”孟静业点头道。

“哦？方全甲？是指科举的童生还是秀才？”

“从童生到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每一科的评等全部都是甲！”孟静业道。

“你们圣元大陆人开玩笑的时候都这般严肃？”卫皇安笑起来，但笑到一半僵住，因为所有圣元大陆的大学士都很认真。

罪厅因此平静了好一阵。

云照尘叹道：“没想到这个方运身上藏着如此多的秘密，老夫越发感到我们如同井底之蛙。”

卫皇安还是不相信，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睛不断打量众人，道：“我借用方虚圣的一句话，别闹。你们不会说真的吧？”

“不仅是真的，这两年中，他在《圣道》刊发的诗词文章，已经近百！”

“啊？”

“啊？”

罪厅内接连不断响起惊呼声和疑问声，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全都目光痴傻，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云照尘道：“你们能不能把方运的事迹详细告诉我等？反正我们即将驾鹤西去，临死前不如弄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唉……是啊，反正都要死了。”

孟静业道：“那老夫就讲述方虚圣的事迹，若是有什么遗漏，其他大学士请补充。方虚圣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悟道河’边学习与思索，当然，那时候还不叫悟道河……”

孟静业如同讲述历史故事的老先生一样，把有关方运的事迹娓娓道来，偶尔有其他大学士插嘴，补充一些孟静业不知道的事情。

从头到尾，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的表情基本都是张大嘴、再张大嘴，睁大眼，再睁大眼。

等孟静业讲完方运的事，罪厅里鸦雀无声。

卫皇安叹息道：“圣元大陆有奸佞啊！用方虚圣那副对联改一改，就是‘圣院有幸埋忠骨，人族无辜出佞臣’。有些人，太过分了！若我是圣元大陆人，一旦方虚圣死于血芒古地，我必然杀向雷家或宗家。舍生取义，更待何时？”

“我在听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杀人！”云照尘怒道。

“你们圣元大陆，和我们血芒古地没什么两样。”丘猛怒视圣元大陆的大学士。

众多圣元大陆的大学士面上无光，孟静业无奈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除非两界山被攻破，否则人族只要有喘息之机，就会你争夺我。这是人族的天性。但是，一旦人族有莫大的危机，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拧成一股绳，战胜一切来犯之敌！”

“希望方虚圣不要死在这里，否则，圣院必然会挖地三尺寻找事情真相，无论怎样，对血芒古地都不是一件好事。”卫皇安道。

曾越道：“我更不希望看到方运死。临行前老夫听说过，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在暗中串联，一旦方运死于血芒古地，那些读书人就开始暗杀雷家、宗家、司马家或谷家等家族的人，因为他们曾经想加害方运。”

“方虚圣若亡，则景国左相柳山必死无疑！”

第1233章 方运脱困！

“柳山早就该死！”卫皇安道。

许多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也一起点头，虽然他们刚刚听说过柳山的事，但已经对他恨之入骨。

云照尘叹息道：“可惜啊，若能活着出去，我们必然会进入圣元大陆，帮助方虚圣，扫灭宵小！”

“天诛柳山！”

孟静业与曾越相视一眼，轻轻摇头。

“你们太小看柳山了，他能被宗圣收为弟子，能成为景国第一官员，并非侥幸。他能在方运如日中天的时候隐忍，就能在方运势弱时发动致命的一击！更何况，他背后有宗圣，根本无人能杀得了他。另外，柳山在景国官场沉浮多年，对杂家圣道领悟之深还要超过许多大儒。当年，柳山也是有希望入选四大才子的人物啊。”孟静业道。

曾越缓缓道：“柳山可是曾经的翰林八俊。当年，柳山主动上书圣院，不想入选那一代的四大才子。你们可以轻视左相，但不能小看半圣的眼光。”

“你们看方虚圣……”

众人急忙去看方运，许多大学士因为扭动的幅度过于大牵动伤口，却无人喊疼，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方运。

就见方运周身的海水正在缓缓地涌动，明明涌动的幅度很小，却形成宏大的潮声。

慢慢地，整座罪厅的水都被带动起来，整座罪厅仿佛位于惊涛海浪之下，随时可能爆发未知的灾难。

方运一直低着头，和之前比没有丝毫的变化。

“方……方虚圣这是要做什么？”

“不清楚，他才气和我们一样，已经被封禁，怎能引动整座罪厅的海水？”

“文星龙爵殿下自然非同一般！”鲨灯忙拍了一记马屁。

罪厅的水晃动越来越大，许多大学士竟然被带动，导致锁链哗哗作响。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运的头发在水中轻轻飘起，而方运缓缓抬起头，身体挺直，锁链将他捆绑得更紧。

方运依旧闭着眼睛。

但是，他的双眼中泛着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的眼中，藏着两颗小太阳吗？”云照尘喃喃自语。

慢慢地，方运的眼皮已经遮挡不住金光，少许金光外泄，为附近的水染上金色的光芒，美不胜收。

透过眼皮，众人好似看到两头小金龙在他眼中游动。

被囚禁的水妖吓得瑟瑟发抖。

慢慢地，海水平息，方运漂浮的头发也缓缓下落。

“难道失败了吗？”一位大学士露出失望之色。

方运悬浮在锁链与铜柱之间，一动也不动。

突然，镇罪正殿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如同地下有滚雷炸响，连绵不断。

“妖族一定在正殿中大战，我们还有机会！”

“方虚圣一定在参悟龙族了不起的碑文，一定可以助我们脱困！”

“你们看，方虚圣的右手动了！”

所有人立刻盯着方运的右手，就见五根指头突然动了动。

方运睁开双目。

海中升旭日，金光照万里。

所有大学士本能地闭上双眼，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两轮朝阳跃出海面，照耀万界。

过了一会儿，阳光稍稍变淡，众人这才睁开眼睛，而因为被过度照射，前方一片红艳艳，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方运双目中好像蕴藏着两颗太阳，金光万丈。

此刻的方运，犹如创造光明、分割黑暗的神灵，又好似腹藏灭世的怒火，为净化万界而来。

方运身下源源不断浮现金色的圆环，又不断放大扩散，浩瀚的龙族威压向四面八方散播。

罪厅是龙族所建，墙壁屋顶上有数不清的龙族雕塑、壁画或刻痕，但此时此刻，那些龙形物品好像有了魂魄似的，一条条半透明的龙离开它们的身体，在水中游动。

漫天龙舞。

突然，一条巨大的金色蟠龙出现在方运上空，这蟠龙全身放射出无穷量的金光，威严的双目扫视罪厅，犹如镇罪之主在巡察。

“哤喤！”

方运突然张开口，发出众人完全听不懂的声音。

一切异象消失。

罪厅瞬间恢复平静，还是一座充满海水的大殿，到处林立着铜柱，铜柱上捆绑着锁链。

就见方运身上的锁链突然浮现数不清的锈迹，随后锈迹与锁链缓缓剥落，如同被风化的岩石一样，缓缓融入水中。

方运身上的锁链全部消失，双目中的光芒也缓缓消散，露出一双布满红色裂痕的双目，红色裂痕深处，隐隐有极浅的金光。

“成功了？”卫皇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成功了！”众多大学士异口同声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但是，方运悬浮在水中，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表情平平淡淡，好似从进入罪厅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有大学士面色一暗。

孟静业道：“方虚圣，您不要怕，只要我们离开镇罪殿，回到圣元大陆，众圣一定会救治您。不过是断腿断手臂而已，对众圣来说微不足道。”

“是啊，完全不用在乎。”

方运面无表情，缓缓道：“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祖帝之力已经侵入我的身体，哪怕这些力量被驱散，也已经对我身体造成无法修复的损失，那种层次的力量，不能只看表面。”

众人沉默，每个人都很清楚，祖帝之力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更何况方运的双眼布满裂痕，恐怕文宫已经受损，过不了几天就会死亡。

方运平静地看着众人，道：“不管其他，我只问你们，可愿意随我去镇罪正殿，与妖族一战？”

罪厅出现短暂的寂静。

“在下愿往！”卫皇安大声道。

“老夫愿往！”孟静业道。

“愿往！”

……

众多大学士陆续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明明多日未进食，天天遭受刑罚，身体残破不堪，如风中残烛，但是，每个人的话语都强而有力，每个人的声音都如钟如鼓，铮铮作响。

方运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望向两个曾经与莫遥合作的大学士，问：“孙大学士，何大学士，你们面对的，可能是莫遥。”

“老夫是人族！”

“何某非逆种！”

两人的话语掷地有声。

“好！这才是我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卫皇安道。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们携手并肩，除妖族，灭逆种！开！”

方运一声令下，所有的锁链哗啦啦断开，每个人都恢复了自由，在才气的作用下，他们的身体迅速愈合。

但是，每个人身上都坑坑洼洼，不知道少了多少肉。

一张水王座浮现罪厅之中，方运缓缓坐下。

水王座的椅背上，两条水龙形成双龙戏珠之势，拱卫方运。

第1234章 不做人奴！

四头被罪龟囚车束缚的妖族急忙游过来。

“殿下，我们随您战古妖！”鲨灯道。

龟妖王道：“陛下，我为您开路。我们龟族拥有万界最硬的外壳！”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现在赐予你们各一滴圣血，并任命你们为我的龙宫侍卫，正式脱身入龙族行列！”

方运说完，无形的元气疯狂涌入四头水妖的体内，每头水妖的身体出现明显的变化。

龟妖王的贝壳更加明亮，也厚了足足一寸，而旗鱼妖王身形多出一丈，鱼鳞更加坚硬，鲨灯与贝妖侯只是身形扩大，不如两头妖王的变化明显。

“多谢文星龙爵殿下！”

方运说着，把四滴水族妖圣的圣血分别抛入四头妖族的口中。

四头水妖立刻吞食圣血，全身半圣气息鼓荡，力量节节攀升。

“最多十天，我就可晋升大妖王！”旗鱼妖王兴奋地大叫。

那些大学士羡慕地看着四头妖族，他们全副家当加一起，也换不来一滴圣血，不过现在要和古妖王战斗，这四头妖族很重要，给他们圣血，或许等于给自己一条命。

方运望向那些大学士，道：“我封虚圣之时，许多世家送了生身果，诸位虽有伤，但半颗生身果即可治愈，你们每两人同吃一颗生身果，先治愈身体再战斗。”

方运说着，从吞海贝中拿出一颗又一颗生身果，用水流推动到众多大学士面前，然后自己也吃了一颗，止住伤势，可血肉都没有迅速恢复。

反观其他大学士，身上的血肉正在不断蠕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方运看着这些兴高采烈的大学士，心中暗暗叹气。

就在刚才神入文宫的时候，方运发现自己的文宫外多出一层淡淡的黑气，正是祖帝气息，文宫蟠龙虽强，却阻止不了这种力量，这种力量正在慢慢侵蚀文宫墙壁。

方运的文宫墙壁十分结实，至今都没有被祖帝气息穿透。但是，那些祖帝气息已经对文宫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非常难以治愈，除非寻找到半圣故居，凭借里面积累多年的圣力才能慢慢恢复。

“我会让你们付出万倍的代价！”

方运在心中发誓。

卫皇安游过来，关切地打量着方运，低声问：“方虚圣，您的身体还能撑住吗？”

“至少可以撑到他们倒下！”方运道。

“好吧，不过……我们如何战胜那四头古妖王？”卫皇安眉头紧紧皱起。

众多大学士集中到一起，正在消化生身果，听到卫皇安的声音后，鸦雀无声。

方运微微一笑，道：“要怪，只怪他们太蠢了！若是不伤我，哪怕我脱困也只能一走了之，绝不会涉足正殿，毕竟他们太强大。但现在，只要进入正殿，见到祖帝气息的源头，我就有办法削弱他们！”

云照尘问：“有几成的把握战胜他们？”

方运道：“原本只有一成的把握，但现在有五成的把握！”

许多大学士皱起眉头，这个把握并不算高。

方运慢慢挺直脊梁，抬高头颅，道：“是的，五成的把握很低，但你们不要忘记，一旦他们得到祖帝遗宝，不要说镇罪殿，甚至整座血芒古地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我们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我方运，可以战死，但绝不做人奴！”

“对，不做人奴！”

“不做人奴！”

所有大学士慢慢挺直脊梁，抬高头颅。

“我们去正殿！”

四头水妖打前锋，所有大学士挡在方运身前，让方运坐在最后，一起向前方游去。

孟静业拿出一方砚台，利用水流送到方运身前，道：“方虚圣，这是一件防护圣气文宝，承载半圣力量，威力远远强于普通的大儒防护战诗词，形成的宝塔足以保证您的安全。这方圣气砚台给您，一旦遇到危险，就交给离你最近的大学士，让他释放出里面的力量。”

“我……”

孟静业道：“您什么都不要说，我们理当遵循死亡阶梯。”

听到“死亡阶梯”四个字，方运鼻子一酸，想起在三谷连战中前赴后继的大学士们，紧紧咬着牙，接过那方砚台。

许多大学士身体一震，但什么都没有说。

卫皇安微笑道：“我们虽是血芒古地之人，但今日，也当遵循死亡阶梯。诸位血芒古地的大学士，若有人必须就义，我当第一个吧。”

云照尘摇头道：“你是血芒第一大学士，又比我们年轻，前途无量，按照死亡阶梯的规矩，你应该排在后面。我当第一个吧，你们不要劝了。若是我死了，请帮我杀了汤剑秋那个畜生！”

“你放心，汤剑秋必须死！”孟静业道。

方运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面庞。

六位圣元大陆的大学士，十一位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加上自己和四头水妖，在数量上与敌人持平，但是，对方有四头古妖王，这是巨大的劣势。

如果不受血芒之力压制，每一头古妖王都相当于祖神一族的妖蛮，而且在力量和身体方面，甚至要胜过！若是晋升王者，成为百帝部落，还要力压普通的祖神一族的妖蛮王者！

古妖唯一的缺陷便是数量少，百帝部落的古妖更稀少。

很快，所有人来到侧门，侧门关闭着。

前面的人扭头看向方运。

方运缓缓道：“过了这扇门，我们将经历一场决定自己与整座血芒古地生死的战斗。我们，人人带伤，而我甚至只剩一条手臂，坐都坐不稳，只靠水王座支撑。你们，遭遇刑罚折磨，实力只有平时的七成。但是，那些古妖王，那些熊妖王，拥有强大的力量。谁后悔，可以站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果。胆怯并不可耻，尤其在力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

卫皇安微笑道：“我从小就怕死，我从小就喜欢吃喝玩乐麻痹自己，因为我不想上战场与可怕的熊妖死战。直到有一天，我第一次进入熊族部落。我看到人族的女子被切断四肢，被捆在帐篷中，甚至连舌头都被割掉，她们看到我，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求死都做不到。于是，我亲手杀死她们每一人，我把杀她们的罪孽背在我身上，然后我发誓，要用妖族的血洗清我身上的罪孽！所以，每攻入一个妖族部落，我身上的罪孽就多一分，我需要的妖族之血也随之多一分！所以，我要重走先祖之路，屠光妖蛮！所以，我不会站在门后等待！”

“不做人奴！”方运的喉咙里滚动着雷鸣般的声音。

“不做人奴！”

第1235章 祖帝头颅

在侧门前，众人开始准备，大学士们陆续使用各种可以持续存在的战诗，比如增护诗、疾行诗等等，然后把所有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方运在这种时候没有藏私，赠给每人两张圣页，同时询问众大学士，得知曾越竟然会一首四境战诗，而卫皇安年纪轻轻就把《大风歌》练到了四境，于是给两人各一滴圣血。

方运一声令下，罪厅的侧门轰隆隆地打开，与镇罪正殿贯通。

前方水光闪烁，一半金光闪闪，一半灰蒙蒙，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准备好！”方运说完，众人陆续通过侧门，正式进入镇罪正殿。

众人感觉自己如同蚂蚁进入了富丽堂皇的龙宫之中。

前方有一根巨大的柱子，红得鲜艳夺目，盘在柱子上的金龙散发着明亮的金光。

盘龙柱直径超过十丈，十几人无法合抱，而盘龙柱在水中直上，隐没于宫殿穹顶。

众人向深处望去，就见每隔数百丈，就有一根相同的盘龙柱，一直深入大殿的尽头，共有八十八根，而在对面灰蒙蒙的水中，有同样的八十八根盘龙柱相互对应。

其中有几根盘龙柱上，有血色锁链环绕，捆绑着几具巨大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如同一座小山屹立在盘龙柱下，有百丈之高的巨大龟壳，龟壳处处残破，还有千丈之高的鱼形巨妖，巨妖身上的鳞片如同明月一样皎洁。

哪怕这些巨妖已经是尸体，依然散发着尊贵不可侵犯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

由于被众多的盘龙柱遮挡，众人根本看不到宫殿深处有什么，于是众人从两根盘龙柱之间穿过，来到镇罪正殿中间的御道边缘。

御道用不知名的玉石铺就，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光芒，这里只有镇罪殿之主正式进入或出行的时候才能踏足的道路，其他人只能走在御道两侧。

众人顺着御道向正殿的深处看去。

就见镇罪正殿深处的左侧，有一团数百丈的金光，而在金光的对面，则是一团同样大小的黑雾。

金光明亮清澈，看似比月光更柔和，众人想要仔细去看。

所有人眼前突然一阵恍惚，只觉前方出现一颗硕大无朋的太阳，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光芒，落在人身上，犹如春日。

突然，一把不知其长、不知其宽的巨刃自天而降，那巨刃明明通体呈金色，却又泛着血色的光芒，随后如同利刃切割豆腐一般，切开天空的太阳。

太阳崩毁，天火四散。

天地燃烧，而巨刃不灭。

下一刻，巨刃轻动，于万火之中升腾，欲灭世！

所有人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每个人都感受到那巨刃的灭世之威，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魄也即将随之崩塌。

与此同时，半个天空被邪异的黑雾笼罩，一头远比太阳更加庞大的黑色巨影降临。

那黑影的外形是一头比一界更庞大的巨熊，它仿佛夺星空之灵粹、携无上之天威，伸出覆盖苍天的巨掌，犹如磨灭天地之轮盘，镇压巨刃！

轰……

天地崩塌，神光闪烁，所有人身体突然猛地一震，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我的文宫好似狂风暴雨中的小船！”

“我感到自己在巨人的手掌上，被抛来抛去。”

“不要去看那金光和黑雾！若所料不错，那金光就是传说中的斩龙刀碎片，而那黑雾则是祖帝遗宝！”

无论是大学士还是四头水妖，全力压制身体的不适，根本不敢再去看两件至宝。

唯独方运依旧端坐水王座，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看到了众人看到的一切，身体却一切如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参悟龙族碑文的时候，我隐隐有种感觉，镇罪正殿似乎有冥冥的力量在引导我，就是这金光，或者说，斩龙刀碎片。只是……”

方运望向那巨大的黑色雾气，别人看不到，但在他眼里，那是一只巨大的熊头！

祖帝熊犴。

《古妖史》若是写到浩劫之战，写到祖帝联手镇龙城，那么必定有这位熊犴陛下。

古妖传承中，至今还有熊犴被斩龙台斩断头颅后，以无头之躯攻入龙城的画面，那威如岳海的背影如不朽的乐章，在万界生灵中传唱。

方运微微低下头，以百帝部落、负岳一族的独特的方式向熊犴致敬，礼节之标准，远超当今任何古妖。

方运获得的传承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强的，但奇书天地中的传承是最细致的。

方运身上的祖帝气息悄然散逸，向熊犴头颅方向流动。

但是，祖帝气息对方运造成的伤害却无法痊愈。

生身果竟然不能让方运恢复一寸血肉。

数百丈长的金光与黑雾依旧悬浮在天空。

斩龙刀碎片周身不断外放一条条金色的光带，犹如一条条锦缎在天空飞舞，而那熊犴头颅在形成大团的黑雾，不断阻挡光带。

在两种力量的下方，四头古妖正分列四方，把全身的力量注入一只血色水晶头颅中，头颅的眼眶中燃烧着红与黑的火焰，那火焰中仿佛蕴含污染一界的邪力。

“不好，方运他们来了！”莫遥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瞬间炸毛。

“什么？”

四头古妖王和所有的熊妖王身体一颤，齐齐扭头。

血色水晶头颅轻轻一颤，差点掉落。

“熊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为何不杀了他！为何不杀了他！”古猿王气得发疯。

熊屠苦着脸道：“我其实也想杀他，可最后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杀了他会便宜他，一点都不急着杀他。这不能怪我，你们也在一旁，你们也没劝我杀他。”

古乌贼王突然道：“不可能，我怎会那般蠢？我一定会先杀了所有的大学士以免后患，除非……”

古象王恍然大悟道：“祖帝气息赐予我们力量，这斩龙刀碎片却在不知不觉中让我等放弃杀死方运。之前正殿的响动，根本就是斩龙刀碎片故意而为！”

古乌贼王点点头，道：“斩龙刀毕竟是至宝的一部分，斩龙台鼎盛时期，压得所有先祖抬不起头，影响我等实属正常。我们不要自怨自艾，这件事情已经过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力量注入水晶血颅之中，唤醒熊犴陛下最深处的意志，镇压斩龙刀碎片，回归众星之巅！”

第1236章 传承之怒

“熊屠，你带领他们阻拦方运，记住，不要妄图杀死他们，阻拦即可！若是你让我古妖一族的计划失败，便自裁吧。”古猿王冷冷地俯视不到他一半高的熊屠。

熊屠又羞又恼，道：“我手中还有最后的龙族宝物，之前没来得及用出才被罪龟囚车囚禁。”

“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胡乱使用龙族宝物。你只要防守即可！听到没有？”古乌贼王虎视眈眈。

“是，殿下！你们跟我走！”熊屠带领所有熊妖王以及三个大学士向方运等人游去。

莫遥与汤剑秋双眼之中杀气腾腾，但连平潮目光闪烁，畏畏缩缩。

熊屠大吼一声，道：“方运，看本王取你项上人头！”

莫遥冷冷一笑，舌绽春雷：“卫皇安，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莫遥才是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

“云照尘，当年你一直瞧不起我，把我当成跟班而不是友人，我会让你后悔你的所作所为！”汤剑秋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

云照尘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深吸一口气，道：“三位大学士，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与逆种无异！我劝你们悬崖勒马，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几十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三位，人族需要你们！”卫皇安朗声道。

莫遥讥笑道：“算了吧！不要拿逆种吓我们，你们不要忘记，现在人族和古妖是盟友！熊屠他们已经不是妖族，而是高贵的古妖！”

所有的熊妖王下意识挺起胸膛。

一干大学士竟然无言以对，所有人都忽视了熊妖的身份转换。

方运高居水王座，冷漠地扫视冲过来的敌人，道：“那么，尔等谋杀同盟之虚圣、古妖之负岳，该当何罪？”

对面的人愣住了。

古乌贼王立刻道：“你乃文星龙爵，我们怀疑你图谋不轨。更何况，我们四妖并未伤你分毫。”

“熊犴之父，也是龙爵啊！”方运的声音犹如巨石落水，在古妖王心中激起千重浪。

四头古妖王面色微变，似是想到什么可又无法确定。

方运扬起下巴，以最纯正的古妖语道：“众星之巅在上，祖帝熊犴在上，罪妖熊屠，未得传承，却断负岳一族之臂膀双腿，谋害之心昭然若揭；四头古妖王本能阻止，却共起杀心，在未得众星之巅允许之下，以下犯上，怂恿熊屠残杀负岳。吾代负岳一族，代众星之巅，降下传承之怒，将其驱逐出古妖一族，万年不得回归！”

方运的话语犹如铜锤撞柱，声声轰鸣，往复不断在众人耳旁回响，振聋发聩。

“方运！”四头古妖王声嘶力竭，恨意冲天。

熊屠却在发愣，不太相信方运能把自己逐出古妖一族。

所有人看到，方运身后突然冒出一座巨大的半透明山峰，高度超过十万丈，甚至比镇罪正殿都高，有冲霄裂云之势。

在众人看不到的山顶，在镇罪正殿之外，有一颗星辰高悬其上，星光浩瀚。

这座巨山面向古妖的方向，是陡峭的九十度山壁，异常平整，犹如一面墙壁。

在山壁上，镌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负岳壁画。

肩担日月，背负苍天！

“完了……”

“星辰之山，传承之壁，百帝画像，传承之怒！”

“为什么一个人族能唤出传承之怒？他明明连我古妖的血脉都没有！”

“谁能想到，我们得众星之巅的命令而行，却遇到一位能召唤星辰之山的人族！”

四头古妖王露出绝望之色。

熊妖王们本能地惧怕那无上的威压，瑟瑟发抖。

莫遥与汤剑秋面色变幻，而连平潮悄悄离开队伍，向别处逃去。

传承之壁上的负岳突然活了，然后仰天大吼。

昂……

镇罪正殿轻轻一震，就见所有的古妖王与熊妖王身上向外冒出大量的黑气，那些黑气中带着血色，飞快涌入熊犴头颅之中。

古妖与熊妖的身体迅速衰老。

祖帝熊犴收回之前赐予众妖的力量，甚至还带走了他们一半的寿命！

四头古妖中间的水晶血颅重重掉在地上，眼眶中的火焰消散。

“噗……”

四头古妖王怒急攻心，因力量紊乱，寿命减少，大口吐血。

熊妖王们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彻底失去了祖帝气息的力量。

熊屠不怒反喜，道：“没关系！我失去了祖帝气息，可这些天祖帝气息对我身体的增强还在！我虽然失去了寿命，但实力比进镇罪殿前更强！现在我杀新晋大学士易如反掌！至于那些亚圣世家之人，被血芒之力和罪厅折磨如此久，实力恐怕大都停留在新晋大学士的层次，最多是格物大学士阶段，空有力量发挥不出来！”

几位亚圣世家的大学士面色十分难看，熊屠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是的！我们的寿命减少，但比进镇罪殿前还是略强！”古象王道。

古乌贼王面目阴狠，道：“既然方运把我们驱逐出古妖一族，无法使用水晶血颅，再难得到祖帝遗宝，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光他们！”

“走！”

四头古妖一起冲向方运。

“诸位，动手！”方运道。

十七位大学士和四头水妖一起发起攻击。

十七位大学士无一例外，全都使用与水有关的战诗词，四头水妖也一样，全部使用水族妖术。

狂暴的力量充满整座镇罪正殿，双方之间好似变得狭窄起来。

一层层滔天巨浪显现，一条条水龙水鲸穿梭，一队队水妖冲锋，一片片水枪水箭飞射。

那些熊妖王吓了一跳，本能后退，但四头古妖王脸上浮现轻蔑之色。

熊屠大声道：“我要不要拿出龙族宝物？”

古象王嗤笑一声，道：“这种层次的力量怎配伤到我们？你们跟在后面即可！”

四头古妖王竟然迎头冲向那连绵不绝的攻击。

熊屠一愣，恍然大悟道：“是极！你们既然敢进血芒古地，必然能保留一定的力量，更何况，血芒之力只能削弱你们的气血，无法削弱你们强大的身躯！你们的古妖体本来就强大，又吸收了多日的祖帝气息，恐怕已经无限接近于大妖王！”

莫遥笑道：“方运他们死定了！”

就见漫天的战诗词和水妖术落在四头古妖王的面前，古妖王周身的气血护甲坚持了一息后破碎，剩余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

四头古妖王后退半步，身上出现细微的伤口，但，眨眼间愈合。

“你们，太弱了！”古乌贼王说完，十条触手轻动，十座庞大的水中龙卷风袭向方运。

第1237章 罪龟海螺

熊妖王们连声喝彩，谁都清楚古妖以身体见长，很少使用妖术，有的古妖甚至一生也没有用过妖术。这古乌贼王仅仅是随意一击，就形成千丈高的巨大龙卷风。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龙卷风只是最初的形态，就见十座龙卷风形成十座水中漩涡，排在一起如同墙壁一样袭来。

十座漩涡转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漩涡的边缘海水结冰，大量的冰块四溅，坚硬的冰块蕴含古妖的气血，仅仅这些四散的冰块就堪比普通妖侯的一击。

莫遥盛赞道：“不愧是水族中的王者，在水中，古乌贼王殿下就是万胜之身，永远不败！”

十座巨大的漩涡袭来，所有读书人立刻展开攻击。

古乌贼王露出轻蔑的微笑。

就见所有跟水有关的力量攻击到漩涡，不仅不会削弱漩涡，反而在壮大漩涡。

“怎会如此！”

“马上用山、土、石类的攻击！马上！”经验丰富的孟静业立刻发号施令。

卫皇安忙问：“方虚圣，您是文星龙爵，有没有办法剥夺水族的力量？”

方运轻轻摇头，道：“古妖一脉早就背叛，所有古妖都遭受龙族的诅咒，换言之，他们原本的水族力量已经被剥夺。但是，他们本身终究是强大的生命，经过如此多年，已经重新获得了力量，不受龙族统辖，除非祖龙降临。”

“唉，那还是算了。”

翰林只能唤出一座小山峰，但大学士的战诗词已经能唤出成片的小山峰，尤其是大学士孟静业，他的大学士战诗竟然能唤出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山峰。

这些战诗把天地元气的力量转化为近似山石大地的力量，遵循天地间最基本的五行相克，以土克水，很快便击溃了那些水漩涡。

“哦？不错。怪不得都说人族狡猾，看来你们果然有万界最多变的力量。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解决你们，现在看来要费一番功夫了。”古乌贼王面带微笑。

方运突然道：“后退！他们已经不是古妖，无法启动水晶血颅，也就得不到祖帝至宝，我们的使命完成了！走，逃出这里！只要出了正殿，我就能唤来水族相助！只要回到血芒古地，我们就可以凭借圣庙守住，然后等待圣院救援！”

所有大学士没有人反对，立刻后退，忠实执行方运的撤退计划。

所有人都明白，方运说的是最正确的选择，四头古妖王的力量实在太强大。方才第一轮攻击，众人虽然没有全力以赴，但也算发挥了七八成的实力，可竟然仅仅伤到古妖王的皮肉，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马上阻拦！”

四头古妖王齐齐大吼，加速前冲，所有的熊妖王跟上。

但这里是水中，除了古乌贼王，所有的妖族都落在后面，而人族众大学士不仅使用战诗的力量，还有文台的力量。

孟静业身边有一位名为墨隆的大学士，是墨家旁系，也是孟家的女婿，就见他头顶悬浮一座梯形文台，文台的上面伫立着一座小型城市。

眼看古乌贼王就要靠近，就见墨隆对准前方一指，墨守文台上城市的一面城墙突然飞出来，越飞越大，最后变成一道高百丈、横贯镇罪正殿的巨大半透明墙壁，如同本来就建造在这里一般。

古乌贼王游动的速度太快，重重地撞在城墙之上。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就听轰的一声，城墙裂开数不清的裂缝，而古乌贼王却被城墙的力量反弹回去，如同一座山峰砸进后面的妖族队伍中。

若不是在水中，至少会有两头熊妖王会被生生砸死。

“该死的人族！”古乌贼王十条触手在水中乱舞，身后突然爆出强劲的水流，把所有的妖族击飞，急速向前。那三头古妖王都被高速的水流击飞，而体型更小的熊妖王和莫遥与汤剑秋更惨，被重重冲到盘龙柱上，大口吐血。

这一次，古乌贼王轻易冲破墨家城墙，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正要展开攻击，又一面城墙出现在前方。

咣……

古乌贼王再次被撞得人仰马翻。

远远传来墨隆的声音。

“老夫墨守文台不仅有四面墙，还有一座宫殿，足够尊贵的古妖王殿下撞五次。”

古乌贼王气得嘴角冒出淡淡的墨汁。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王动用古妖宝物了！”古乌贼王说着就要拿出宝物。

但猿王忙道：“停！千万不要用古妖一族的宝物攻击方运，他万一再唤出星辰之山，倒霉的会是我们！”

古乌贼王急忙停止动作。

古象王气急败坏道：“谁能阻拦他们，我给予他无尽的宝物！”

后面的熊屠大声道：“我能！我手里还有一件龙族宝物！”

“蠢货，方运是文星龙爵，你现在用龙族宝物岂不是正中下怀？”

哪知熊屠嘿嘿一笑，道：“我这件龙族宝物绝对不一般，如果方运有能力对抗，根本不会进入罪厅。我当时是来不及拿出这件宝物，否则也绝不会被罪龟囚车捕捉。”

“哦？你手里有什么宝物？”古乌贼王问。

就见熊屠突然拿出一个金灿灿的海螺，足足有一丈长，然后鼓起腮帮子对准海螺猛地吹起。

“呜……”

响彻天地的声音响起，声音极似号角声，同时附带海啸之声，如同亿万水族呐喊。

“这是什么？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听说个这种东西。”古乌贼王道。

“他为何说能够阻拦我们？”云照尘问。

方运面色冷峻，道：“那是罪龟海螺！没想到，熊屠竟然有这种宝物。这是龙狱中用来召唤罪龟囚车的神物！”

“啊？那岂不是说我们会再度被罪龟抓住，囚禁到罪厅中？方运，你参悟龙族碑文，理当可以阻止罪龟吧？”

方运无奈道：“我参悟的龙族碑文只涉及脱离罪厅，哪里有时间去管罪龟。”

“完了！那可是罪龟囚车啊，连半圣都逃不掉！”

众人还没等抵达正殿门口，就见巨大的正门轰然打开，一头硕大的罪龟出现在门外，犹如一座山峰悬浮在水中。

所有的古妖王和熊妖王停下来，如同看猴戏一样看着前方。

熊屠狂笑道：“什么狗屁半圣，最后还不是被老子囚禁！你们都去死吧！罪龟，动手。”

方运一翻手，从吞海贝中拿出东海龙宫托曾越送给他的木盒。

第1238章 圣道锁链

紫色木盒看上去十分平凡，但木盒的纹理却有光芒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方运迅速打开木盒，按下一个机关，木盒底部一翻，就见一枚白玉龙符从中飞出来，悬浮在方运胸前。

“东海龙宫龙符！价值超过半圣文宝！”孟静业失声道。

那白玉龙符表面镌刻着一条青龙，朴素至极，没有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但每个人心中都升起敬畏之心，那四头水妖甚至低头行礼。

白玉龙符看似没有什么大威能，但整座镇罪殿的海水突然出现明显的变化，所有的海水更重，而且每一滴海水都好似活了一样，隐隐有生命的气息跃动。

显然，这白玉龙符威能惊世，连方运都无法激发它真正的力量。

罪龟囚车本来会立刻外放锁链抓捕方运等人，可在白玉龙符出现后，罪龟血红的目光中流露出少许迟疑，但是，他龟壳下和以前一样，依旧外放出一条条粗大的锁链，要抓捕方运等人。

只不过，那些锁链的移动速度很慢，好似要给罪龟充裕的时间思考。

方运身前浮现一本紫色封皮的书籍。

书籍散发着秩序与残酷的气息，附近的一切都好像要遵循书籍的力量，让所有人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寒意，连远处的妖族都本能对这本书籍产生厌恶。

但是，罪龟看到这书籍后却双目发光。

法家法典。

法典是与镇罪殿无比契合的力量。

熊屠噗哧一声笑了，道：“方运哪里是虚圣，简直是蠢圣，竟然准备用人族法典对付龙族罪龟，他能做什么？”

古乌贼王气定神闲，轻轻点头，道：“不错，我们对人族的力量也稍有了解，我们甚至大都学会人族语。法典是人族法家圣道，而罪龟囚车是龙族的圣道力量形成，两者看着相似，实则大相径庭。这个方运简直是自寻死路。”

“罪龟囚车相传乃是某位龙帝创造，那可是相当于祖帝、祖神或孔子的大人物，每一头罪龟囚车虽然没有圣道意识，但都蕴含圣道力量，区区一个翰林想要反抗，当然是自寻死路。”

莫遥阴笑道：“我们血芒古地读书人素来憎恨法家，把人族搞得一团糟，方运比他们更蠢！”

妖族不敢上前靠近罪龟囚车，站在那里不断指指点点。

方运身边的读书人则全都闭上嘴，无奈地看着方运，这时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方运身上，别说圣气文宝，就算有半圣衣冠，也抵不住罪龟的一条锁链。

那些妖族没看透，对法家力量了解不深的血芒古地大学士也没看明白，可圣元大陆的几位大学士面色涨红，神情十分激动，因为他们猜出方运接下来要做什么！

方运身前的法典突然张开，代表秩序与惩戒的气息泾渭分明，向两侧散布。

“吾乃文星龙爵，有监察万界之权，有评议千族之职，又得东海龙宫龙符，当统率四海水族！”

“昔日韩非子，以手指地，画而为牢，夺一界之力，囚禁数十妖圣！”

“吾乃儒家之生，慕法家之名，辅修法典，本无‘画地为牢’之能，但人族尽夺天地为己用，法典所在，天地万物皆可为牢！法家列圣在上，弟子方运，以虚圣之身，愿于浩浩圣道洪流之中，拓法家之路，今日借众圣之力，夺此罪龟，封入法典，化为囚牢，镇锁妖蛮，以兴人族！”

方运说完，站在原地，但是，附近没有丝毫的异动，一切都没有变化。

莫遥一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古猿王怒道：“你在笑什么？”

莫遥继续笑道：“方运在接引万界法家众圣的意念，借用那些力量把罪龟囚车封入法典，从而获得与‘画地为牢’一模一样的力量。这本来没什么，可是，他竟然蠢到夺取罪龟囚车的力量，这等于剥夺一位半圣的力量为己用！当然，这还不是最蠢的……”

“哦？”几位古妖王更加好奇。

“……他最蠢的地方在于，他竟然在血芒古地接引法家众圣的意念！这里可是血芒古地，本来就无比排斥圣位力量，而且我血芒古地讲究宗法制，与法家的力量格格不入，这种力量或者说众圣意志已经与血芒古地联合在一起，牢不可破……”

莫遥说最后一个“破”字的时候，嘴好像漏风似的，“破”发出“噗”的音，然后张大嘴巴，惊骇地看着前方，而那些熊妖王古妖王更是一脸茫然。

“你不是说牢不可破么……”熊屠喃喃自语。

就见一道道锁链状的暗红色光芒自天空落下，锁链之光密密麻麻如同密林垂柳，每一条锁链都散发着圣道气息。

锁链如瀑布。

这些锁链充满恐怖的威能，竟然把附近的海水全都排开，甚至连罪龟囚车都被吓得倒退三步，但随后罪龟囚车目光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圣道锁链，束缚众生。

卫皇安木然道：“他竟然真把法家众圣的意志召唤了出来，而且看数量，多得可怕，不对头，不对头啊！”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全都傻眼了，完全想不通方运是如何做到的。

“血芒古地难道被攻破了？”许多血芒古地大学士冒出同一个念头。

而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们则怀疑，方运上一次惊动众圣圣魂，这一次又小试身手，激发了法家众圣的圣魂？

利用法典接引法家众圣意志并不难，但形成如此磅礴的圣道锁链，实在难以想象。

“谢众圣！”

方运说完，亿万条锁链疯狂扑向罪龟囚车，随后就见圣道锁链的一端缠住罪龟囚车，而另一端全都隐没在法典之内，形成奇异的锥形范围。

“嗷……”

罪龟囚车大声嘶叫，拼命后退。罪龟体长过千丈，如同山峰一般，但是，圣道锁链更加强大，拖着罪龟囚车徐徐向方运的法典中移动。

古乌贼王低声道：“要不要前去杀了他？”

莫遥失声道：“千万别乱动！这种时候攻击方运，就等于激怒众圣意志和圣道锁链，反而会被束缚，成为‘画地为牢’力量的一部分！万一激发圣魂的愤怒，圣院那些活着的半圣会出手相助，我们会被隔空杀死！”

“众圣力量不是不能进入血芒古地吗？”

“以前是，可现在连圣道锁链都能进入，众圣力量也有可能！”

“那我等就只能看着？”古猿王无比愤怒。

卫皇安的声音传过去：“你们也可以叫好。”

第1239章 法家相助

古妖山脉。

这里不多不少，整整有一百零一座高低起伏的山峰，每一座山峰的高度都以万里来计算，都如同一界，每座山峰之上各有一颗微小的星辰。

摘星悬天，高照一峰，可自称为帝，故古妖一族有百帝部落。

群山之中，最高的那一座山峰，其上星辰并非古妖所摘，在古妖一族出现前便亘古长存，乃是古妖力量之源，被古妖奉为“母神”。

这座拥有母神星的山峰，便被古妖称之为众星之巅。

在离众星之巅不远处，负岳之星突然高高升起，光芒力压群星，独照八方。

一头体形超过百里的巨大乌龟窝在负岳星下，仰头发呆。

“难道我那死鬼老爹给我生了一个弟弟或妹妹？为什么他能引动负岳之星，我却只能从母神星那里偷力量？引动负岳之星，意味着看到我负岳之祖‘摘星悬天，高照一峰’的传承，我都得不到那等传承！会不会是人族那个小子？当年我只想用古妖秘法让他知道那件事，可他倒好，得到了古妖传承，而且还成为人族虚圣。哼，不行，我得想办法找到他，从他手里骗回那些传承，毕竟本圣得到的传承太少了，至少需要几十万年才能晋升大圣。”

圣元大陆，圣院刑殿，阁老共议。

“我法家众圣意志被引动，竟然撕开血芒之力，进入血芒古地，古怪异常。”

“圣魂有灵，必然发生了大事，可惜不知其因。”

“血芒古地乃是法外之地、罪恶之土，法家众圣意志能打入其中，实乃千年难遇之事，无论如何，刑殿理当相助。”

“我刑殿今年并未动用圣院才气，新年将近，当是今年最后一次机会。”

“此事……理当各殿共议最后由东圣阁裁决，可否再等等？万一动用圣院才气毫无所获，礼殿或一些世家必然会趁机发难。”

“接引众圣意志至多持续数十息，没有时间各殿共议！无论结果如何，由我韩仁泰一人承担！”

“既然韩家主如此说，那我等义不容辞！”

血芒古地，镇罪正殿。

暗红色的圣道锁链纠缠着过千丈的罪龟囚车，缓缓拉向方运的法典。

周围的海水都已经被排空，唯独水王座还在，方运坐于其上，额头慢慢渗出汗水。

方运体内的才气正以无法遏制的速度涌出，幸好他的才气烟柱足足有五道，才气总量超过任何一个翰林，否则很快会因才气枯竭而昏迷。

那罪龟囚车不断哀嚎，拼命挣脱，偶尔后退，但很快又会被圣道锁链拖向法典。

附近的大学士紧张地看着这个场面，双拳紧握，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时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极限。

无论是亚圣世家的大学士，还是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此刻都无法插手。

众妖站在较远的地方，低声诅咒。

“断掉！断掉！”

“失败，失败……”

“蠢龟，快跑啊！”

双方僵持数息后，古乌贼王突然道：“熊屠，快快吹响罪龟海螺！”

熊屠恍然大悟，拿起罪龟海螺用力吹。

就见那罪龟突然发出响亮的嚎叫声，开始慢慢后退。

卫皇安骂道：“快，阻挠海螺声，一起舌绽春雷，开骂！”

兵家大学士丘猛学少年人张口就骂：“逆种死全家，妖蛮绝一户……”

众多大学士也顾不得丘猛的有辱斯文，陆续开骂。

“尔等妖蛮，苟且于世，不学圣人教化，不通仁义道德，貌如禽兽，心似虎狼……”

“莫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笑里藏刀的奸人，丧心病狂的逆种……”

“熊屠，你乃天煞孤星，天生能言，呱呱坠地时，见令堂，张口称‘娘’，令堂卒。见令祖，口称‘爷爷’，令祖卒。见令尊，口称‘爹爹’，隔壁部落熊妖王卒。”

……

众多大学士变着花样大骂，意欲阻挠罪龟海螺。

众妖气得火冒三丈，可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圣道锁链囚禁杀死。

莫遥阴狠一笑，道：“骂吧！慢慢骂吧！你们必将失败！”

“你们死定了，那可是罪龟囚车！”

“他不可能收走的！你们看，罪龟要挣脱了！”熊屠大叫。

方运死死咬着牙，身前的法典轻轻颤抖，而罪龟在慢慢后退。

突然，罪龟猛地上前冲，而圣道锁链出现了细微的松懈，然后就见罪龟突然掉转方向，冲向侧门！

罪龟周身暴起强劲的气流，形成莫大的推力，推动着它脱离圣道锁链的束缚，进入侧门，抵达罪厅。

“完了……”所有大学士心中冒出同一个念头。

方运本来就有伤在身，终于忍不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文宫中的才气只剩少许，马上就会耗尽，若这次失败，将无力捕捉罪龟囚车，更不用说画地为牢的力量。

众人绝望地看着那罪龟，圣道锁链虽然无比强大，但方运的文位太低，与罪龟的位阶相差太大，哪怕罪龟没有强大的攻击性，终究蕴含龙族的圣道。

“哈哈哈……”

众妖王放声大笑，笑得无比欢畅，谁能想到罪龟如此轻易挣脱。

“蠢货！”莫遥轻蔑笑道。

圣道锁链还想捕捉罪龟，可长度有限，伸到侧门的时候，无力地垂下。

方运的目光暗淡下来，所有大学士轻声叹息，众妖脸上的笑容更浓。

眼看罪龟就要逃进罪厅，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一道道澎湃的橙光自天而降，蕴含无尽汪洋般的伟力，注入圣道锁链之中。

“圣院才气！”孟静业失声惊叫。

“什么！”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血芒古地不是与外界断绝联系吗？不是镇封外界圣位力量吗？恐怕只有祖帝才有可能传递力量，人族拿什么传递？孔子圣魂苏醒，拯救人族虚圣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莫遥大喊。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捕捉罪龟囚车，罪龟囚车有控制罪厅的力量！”

圣道锁链如雨后春笋，疯狂地伸长加粗，如同魔物一样冲进罪厅，要捕捉罪龟囚车。

但，罪厅震动！

罪厅中竖立着数不清的铜柱，每一根铜柱上都绑满了密密麻麻的锁链。

此时此刻，所有的锁链攻向圣道锁链！

罪龟从容转身，身后无数罪厅锁链呼啸而过，代替它迎向圣道锁链。

罪龟的双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轻蔑。

第1240章 怪物法典

铺天盖地的罪厅锁链与密密麻麻的圣道锁链相遇，纠缠。

圣道锁链周围的水被排开，而罪厅锁链被海水包裹。

血色与暗红交织，交界处形成一堵水墙，水墙之上波纹荡漾。

水墙慢慢向方运的方向推移，圣道锁链缓缓后退。

“哈哈哈……”

众妖再度狂笑起来。

“任谁都看得出，罪厅稳占上风，圣道锁链虽强，但罪厅锁链多，无穷无尽，没有占天时，但占据了地利和人和。”

“人族，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连平潮躲在一根盘龙柱后，偷偷看着众人，静等最后的结果。

众多大学士看到圣院才气，本来无比喜悦，可发现罪厅的力量出现，目光再度黯淡。

“我看，算了吧……”谭禾木轻声叹气。

“还有机会！”方运咬着牙缓缓道。

突然，一声清脆的开裂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悬浮在半空的白玉龙符裂开。

孟静业和曾越等圣元大陆大学士目瞪口呆，别人不清楚，但他们太清楚这枚龙符的重要性，这可是东海龙宫继承于远古龙庭的力量，正是有这枚龙符，东海龙宫才合法理。

所以当这龙符出现的时候，孟静业等人无比吃惊，难以想象东海龙宫如此舍得。

这白玉龙符虽然不如斩龙台、观天镜等至宝强大，但却有着莫大的意义，没有此龙符，东海龙圣敖禹无权自称东海龙圣，无权管理东海。

可现在，这座东海龙符碎了！

一股浩大刚正的力量从裂缝中散逸出来，方运心中一动，伸手在吞海贝上一抹，一截凤火梧桐木出现在手中，然后抛向圣道锁链。

凤火梧桐木乃是凤火锁链的一部分，而罪厅的所有锁链，理应是凤火锁链的分支。

在看到凤火梧桐木的一刹那，和方运一起进入龙城废墟的人都愣住了，这块凤火梧桐木是在入口处发现的，原本属于连平潮，但连平潮贪婪无度，强要方运的圣位气息玉石，而方运用那玉石换了这根看似很普通的凤火梧桐木。

盘龙柱后面的连平潮看着这一幕，心里如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

凤火梧桐木落在圣道锁链之上后，化为火焰，点燃全部的圣道锁链，让圣道锁链突然多出一种与罪厅锁链相同的气息。

两者同出一源！

火焰沿着圣道锁链落在罪厅锁链上，并不断蔓延。

渐渐地，罪厅锁链开始变色，被圣道锁链同化！

“嗷……”

罪龟拼命大叫，强大的气息向四周散逸，很快遍布罪厅，所有的罪厅锁链立刻抵制火焰，抵制圣道锁链的同化。

啪……

东海龙符彻底碎裂，一缕水银似的银光流出，落在圣道锁链之上。

白银与鲜红的火焰在圣道锁链上燃烧！

所有的罪厅锁链彻底失去抵抗力，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罪厅的所有锁链都布满白银与鲜红的火焰，连锁链的质地都与圣道锁链一模一样。

法家圣道，彻底同化罪厅锁链！

人族律法，取代龙族律法！

罪龟背负着巨大的囚车，呆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一动也不敢动。

“方运难道真能胜过罪厅锁链？”古象王喃喃自语。

“他没有！你们看，圣道锁链虽然战胜罪厅锁链，可并没有扑向罪龟，说明圣道锁链也拿罪龟无可奈何。咦？不对……”莫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铜柱被白银与鲜红的双重火焰点燃！

圣道锁链继续蔓延，没有一根绑在罪龟身上，却开始连接罪厅，缠绕铜柱。

不多时，罪厅的地板、穹顶和四壁上都与圣道锁链连接，同时处处燃起火焰。

“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人族还是众妖，都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收！”

方运一声令下，就听轰隆一声巨响，罪厅与镇罪正殿彻底分离，随后圣道锁链再度增长，密密麻麻，把整座罪厅包围。

罪龟吓呆了，一动不动站在罪厅之中，任由圣道锁链捆绑它。

圣道锁链拖着罪厅与罪龟，迅速缩小，一起进入法典。

法典的一页纸上，出现一页栩栩如生的罪厅画像，罪厅之中，有一头满脸茫然的罪龟画像，背负着巨大的囚笼。

卫皇安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画地为牢，不仅蕴含罪龟的力量，还蕴含罪厅的力量？”

“应该是吧。”

“真是开眼了，老夫生在孟子世家，在方运面前反倒成了土包子，别打扰我，我再想想事情经过……”孟静业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

曾越道：“镇锁罪龟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怎么会把一座罪厅也给扒下来吞掉？方运的法典和他一样，都是怪物啊！”

“这是不是说，他明明只是个辅修法家的，但‘画地为牢’的力量完全等同法家天才？”

“一般的法家天才可比不上他现在的画地为牢！”

“我们应该庆幸他只是翰林，要是他成大儒，真可能去孔城把整座城市拖进法典，变成墨守成规的力量。”

所有读书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海水再度充满镇罪正殿，而正殿一面墙壁连同一座罪厅消失。

“我们走！”方运道。

众多大学士这才反应过来，就要继续向前冲。

古乌贼王大吼：“熊屠，你再吹罪龟海螺，快！”

熊屠哭丧着脸举着破碎的罪龟海螺，道：“已经碎了。”

“废物！”古乌贼王大骂。

古猿王无奈道：“乌贼王，只能靠你阻拦他们了。”

“哼，本来是以防不测，现在只能用来对付他们！”

古乌贼王说完，猛地一吸气，随后十条触手如花瓣张开，中间喷出浓密的黑液。

眨眼间，百里漆黑！

腥臭的黑色液体遍布整片海域，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全身无力，昏昏欲睡，少数几个大学士竟然慢慢闭上眼，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入睡。

每个大学士的皮肤都开始发黑，哪怕他们有才气护体也无法避免。

“有毒！”方运强打精神，伸手掠过吞海贝，一片龙蛇草出现在身前。

方运先含在口中，精神焕发，然后暗运龙气，排开近处的墨汁，切碎龙蛇草，以水流推动，把龙蛇草碎叶推到每人的嘴里，解开乌贼墨汁之毒。

“怎么回事？我们中毒了？这是能解百毒的龙蛇草？”卫皇安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此时，漆黑海水之外，传来古乌贼王冰冷的声音。

“尔等，土鸡瓦狗！”

第1241章 逼入绝境

十条携带无尽洪流的触手如天崩地塌，砸向方运等人。

每一条触手的力量都相当于巅峰古妖王全力一击的八成，这十条触手，几乎相当于七八个古妖王同时出手。

诸位大学士手中出现各式各样的大儒防护文宝，十数道光芒闪过，多首大儒防护战诗词瞬间成形，在众人上空或成山，或化云，或为城，形成形象各异的防护力量。

与此同时，众多大学士头顶高悬的梯形文台严阵以待，只要防护战诗词破碎，立刻以文台力量迎击。

就见十条巨大的触手同时砸下，落在重重防护战诗词上。

砰！

最外层的防护战诗词碎裂。

砰！

第二层防护碎裂。

砰！砰！砰！

整整五层大儒文宝形成的力量被击破。

众人无不骇然，大儒文宝中封印的都是大儒战诗词，是大儒临死前注入的力量。换言之，如果五个普通大儒在这里，不准使用诸如文宝、文台、浩然正气、微言大义、余音绕梁或天命等力量，只准使用战诗词和唇枪舌剑，未必能战胜这头古乌贼王。

“咦？你们竟然有力量防护？”古乌贼王说话的时候再次攻击，而他的声音来源，在这个过程中由殿内的方向转换到大门的方向。

所有人都意识到，古乌贼王已经利用乌贼墨汁加速，冲到了众人的前方，拦截退路。

十条粗大的触手继续砸下来，大学士们只能不断出口成章形成防护战诗词，被动防御，同时以才气传声快速交流对策。

“不行，古乌贼王是水族，他虽然只是妖王，可在水里有力敌大妖王的实力！它不需要全力出手，只需要阻拦我们即可。那些熊妖王不足为虑，但另外四头古妖王若是冲过来，我们被前后包夹，必死无疑。”

“一头古乌贼王就已经让我们头疼，再加三头古妖王，形势堪忧。连当年妖蛮也是靠绝对的数量优势才战胜古妖，而我们现在，却并没有数量优势。”

“谁有办法解决古乌贼王？只要解决他，我们绝对有希望脱困。”

方运默默地看着身前的法典，感应里面“画地为牢”的力量。

无人应声，墨汁外面反倒响起汤剑秋的声音。

“方运，就算你已经获得‘画地为牢’的力量，那又如何？的确，只要你能封圣，最终你的画地为牢有近乎法家半圣的威能，但你现在只是翰林，力量最多提升一阶，只能发挥大学士层次的力量，只能囚禁我们其中一人，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更何况，你现在有足够的才气吗？不到大儒，何人能恢复你的才气，你如何使用那画地为牢？”

“诸位，束手就擒吧，我们定然给诸位留一个全尸，否则的话，挫骨扬灰！”莫遥接着道。

孟静业一愣，道：“方虚圣，需要现在用吗？”

方运皱眉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现在不能用，等实在撑不住再使用。”

别人不明白，但圣元大陆的人都清楚，方运写过一首传世回气诗，但血芒古地的人根本不知道。

“好，请方虚圣稍候！”

卫皇安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马上就会知道。方虚圣，您不用战斗，别忘了观察战场形势，稍作提醒。”

方运点点头。

此刻，周围虽然被浓密的乌贼墨汁包围，但方运能判断出，古乌贼王已经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北方原本是罪厅，但那里的墙壁和罪厅被法典收走，可以当作出口，但是，古妖王们已经挡住那里，并且在逼近。

“我等已经逃不出去，马上向南面移动，背靠墙壁作战，避免四面受敌。”方运道。

谭禾木道：“我们还可以使用阻敌诗，利用圣页化虚为实，拦截他们然后逃跑。”

方运摇头道：“他们不是战像，是强大的古妖王，除非我们能连绵不断使用阻敌诗，否则作用不大。阻敌诗可以用，但要等到危急时使用，毕竟我们的防护战诗词无法做到绝对连贯。”

“您说的是。”

龙宫方向与人族不同，人族的宫殿房屋一般是坐北朝南，是为了获得足够的阳光，而龙宫以东方为尊，又不在乎阳光，所以坐东朝西。

众人快速撤到南面的墙壁，既然逃不走，困局一隅是不得已的选择。

卫皇安双眼中闪烁着昂扬的斗志，嘴角微翘，道：“没想到，我卫皇安能在龙城之中与人族、妖族和古妖三族战斗，若能活下来，何必走什么先祖之路，先祖必然以我为荣！”

“战于龙城，不虚此行！”孟静业道。

“我等或许无法青史留名，那便要这镇罪殿记住我们人族的不屈！”

“死战！”

众大学士缓缓挺直身形，双目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围的墨汁渐渐消散，四头古妖王带领其他熊妖和两个人族包围方运等人。

“原来你们有龙蛇草，怪不得没有被我的墨汁毒杀。”古乌贼王悬浮在水中，十条巨大的触手轻轻晃动。

那十条触手不知道击破了多少防护战诗词，但没有丝毫的伤口。

方运看着古乌贼王，一颗心深深沉下去，人族在进步，古妖为了一雪前耻，为了向妖蛮报仇，也在进步！

这头古乌贼王比古妖传承中的普通古乌贼王，实力至少提高了一倍，尤其是身体的强度，几乎提高了一倍半，方才的连续攻击，古乌贼王只是凭借强大的身体抵挡，根本没有动用秘术。

孟静业也看出问题所在，心有余悸，道：“幸好方虚圣把他们驱逐出古妖一族，否则凭借古妖秘术和天赋，我们恐怕已经死在偷袭中。”

四头古妖王浮现怒容，古乌贼王道：“你们不提此事，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逐出古妖之恨，永世难忘！你们去死吧，全力攻击！”

莫遥和汤剑秋开始使用战诗词，而熊妖王们一起使用妖术，都不敢靠近。

四头古妖王却冲过来，展开古妖一族最擅长的近战肉搏。

“守护！寻找机会！我们可以一战！”

“不要只使用防护战诗，适当使用拥有巨力的战诗词，把他们推开！”

整整十七位大学士开始联手，对抗强大的古妖队伍。

第1242章 读书人的嘴

方运才气几乎枯竭，连维持水王座都只能靠文星龙爵的力量，根本无法参与战斗。

人族大学士远不足一丈高，但这些古妖王都高过十丈，众人如同在跟十几层大楼高的敌人战斗。

四头古妖王一起冲来，如同四座山峰盖下。

古象王挥舞着长长象鼻，古虎王举起右前爪，古猿王双拳如锤落下，而古乌贼王则十条触手齐出，一个比得上其他三个。

四头古妖王出击，海水鼎沸，汪洋炸裂，眼前完全被白茫茫的气泡包围。

人族大学士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强敌来临，岿然不动，战诗吟出，天地大变。

轰隆一声，天落山峰，座座百丈高，分水而来，四头妖王各有不同对策，古乌贼王分出一条触手便可抵挡，古象王以象鼻击之，脚踏向大学士。古虎王身后长尾如鞭抽碎巨山，而古猿王一拳冲天，一拳裂防护战诗。

数以万计的战诗兵将冲出，一部分冲向远方攻向熊妖王，另一部分则阻挠古妖王，但古象王一脚落下，水浪冲击，踏灭过半战诗兵将。

四头妖王占据绝对上风，势不可挡，眼见就要逼近众人，大地冰封，十里冻结。

众妖全都化为冰雕。

曾越大口喘着气，一首诗不算什么，但高强度作战后突然使用极为耗费才气的战诗，再加上身体并未痊愈，竟然有些吃力。

有了喘息之机，所有人继续完善防线。

不过眨眼间，寒冰开裂，四头古妖王挣脱出来，只是受到寒冰的阻挠，动作迟缓。

“以山石攻击，以冰霜冻结！”

“他们已经失去古妖强大的天赋，只有修炼的秘术和身体强大，若不出意外，我们还有希望！”

“意外？会有的！”古猿王说完，全身突然冒出黑色的雾气，随后雾气源源不断吸收周围的天地元气，在周身形成一套覆盖全身的黑色盔甲，在水中反射光芒，黑得发亮，格外威武。

“那是什么？里面蕴含的力量好强！”云照尘问。

方运道：“元气战甲，乃是古妖的修炼方式，每日牺牲一些气血储存起来，每次搏杀敌人也能吸收一部分气血，逐渐强大。一旦外放，便可吸收外界元气形成强大的战甲。这不是天赋，而是自身凝聚的能力，只不过修炼手段麻烦，需要一些特殊的神物，很少有古妖选择。而且，他的金刚战甲，似乎在近期得到加强。”

古猿王大笑道：“不错，在临行前，我族妖圣亲手帮我加强！总之，尔等联手攻击我一个时辰，也破不了我的元气战甲，除非能截断这天地间的元气。”

众多大学士露出无奈之色，至少要到圣位才能截断天地元气，再强的大儒都做不到。

方运最清楚元气战甲的威能，道：“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破坏元气战甲，以后不要对他使用攻击性的力量，只要缠住他便好。当他是……一头更强的战像吧，我们伤不到他分毫。”

古猿王有了元气战甲，不管不顾冲上来，众人无可奈何，只能使用各种偏门的战诗阻挠，完全没有攻击他的念头。

古妖王与古象王则以自身气血形成防护硬抗，哪怕偶尔有攻击突破气血护甲，导致他们身体有伤，伤口也会在眨眼间恢复。

古妖有着妖蛮都不具备的强大妖体，成为大妖王，晋升半圣后，威能更强。

方运坐在水王座上看着战斗，十分冷静，但心中无奈，双方差距太大。

十七个大学士中，除了孟静业与曾越实力极强，卫皇安天赋超人，其他都实力平平。除非有大学士十老那个层次的读书人相助，否则众人不可能取胜。

人族没了才气只能等死，但妖族没了气血还有强悍的身体，远比人族更能持久作战。

众妖疯狂攻击，但人族善于动脑，利用各种各样的战诗、文台和唇枪舌剑等力量或防护，或攻击。

只是，人族慢慢吃力起来。

“我的才气不多了！”卫皇安高声道，他是所有大学士中最年轻的，才气也最少。

“我的才气也快耗尽。”云照尘有些无奈。

“如何是好？”

莫遥的声音从四头古妖王后面传来：“诸位，死到临头，还有何遗言？我会带给你们的家人。”

方运淡然道：“你带不回去的。诸位，若我等不敌，拼着一死，先杀莫遥与汤剑秋，再杀熊屠，可否？”

“可！”十七位大学士竟然齐声答应，气势高涨。

莫遥与汤剑秋的双眼中露出不安之色，连熊屠也是目光一紧，那些熊妖王也本能地感受到危机，熊毛炸起。

这些大学士或许杀不死四头古妖王，但若是玉石俱焚，绝对可以杀死在场的部分熊妖王。

“方运小贼，我真应该杀了你！”熊屠怒吼。

方运用极冷的目光看着熊屠，缓缓道：“今日，其他熊妖王都可能存活，但你熊屠，必然会死！”

“呵呵，你拿什么杀我？就凭你这个残废？”

许多大学士大怒，但加紧防守或攻击。

方运道：“我乃读书人，哪怕手脚全无，只凭一张嘴，就可取你性命！”

“来，我看你如何取我性命！”熊屠放声大笑。

方运神情淡漠，看向四头古妖王，道：“现在我们做一笔交易，只要你们杀了熊屠，我就恢复你们古妖一族的身份。”

四头古妖王全都迟疑起来，连攻击的动作也随之减缓，众多大学士的压力大减，也减少攻击。

熊屠却吓得后退一步，道：“他这是在挑拨离间，我可是祖帝熊犴的一脉，我也是古妖啊。”

“你算什么古妖？”方运道，“四位，你们若是觉得不够，我再给你们一部分负岳一族的传承，如何？你们很清楚古妖传承的重要性！”

四头古妖王立刻变得心不在焉，双目闪烁，不时偷看别的古妖，想知道对方的看法。

熊屠吓了一跳，古妖传承可是古妖一族的根本力量，如同人族的书籍、妖蛮的血脉一样。而且，在未得到古妖传承之前，所有古妖的地位十分低下。一旦得到传承，哪怕是很少的一部分，也能让他们地位骤升，几乎就相当于普通读书人和世家读书人的区别。

但是，四头古妖王并不傻，都没有开口，现在只要一旦询问，只要表露出任何可以谈判的意向，都会等于跟熊妖王决裂，一旦熊妖王们逃离或者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第1243章 画地为牢

“好毒的读书人！四位古妖殿下，方运只是为了离间我等，根本不可能给你们古妖传承。一旦你们恢复古妖的血脉，必然会取熊犴至宝，他们一直怕你们拿到至宝后杀他们！”

方运道：“四位既然知道我是古妖一脉，而且有权上众星之巅，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何要杀我？我看，四位一直受这些熊妖的影响。祖帝遗宝，乃是送往众星之巅，我高兴都来不及，怎能阻拦？四位，你们只要发誓放过我等，得到祖帝遗宝后马上离开血芒古地，我就恢复你们血脉，并赐予传承。”

四头古妖王更加犹豫，熊屠气急败坏道：“四位殿下，不要轻信他的鬼话！他是怕死才如此，一旦给他机会，他一定会杀了你们，说不定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方运不疾不徐道：“四位，你们可要想清楚，你们现在无法驱动水晶血颅，就不可能得到祖帝遗宝，回到众星之巅，反而会受到惩罚！只要与我合作，你们不仅能得到祖帝遗宝，还能位列百帝部落，何乐而不为？我也是古妖一族，完全可以向‘母神星’发誓。”

四头古妖王更加犹豫，甚至停止攻击，所有大学士松了口气。

莫遥突然道：“四位古妖王，我想问一句，没有水晶血颅，绝对得不到祖帝遗宝和斩龙刀碎片吗？”

古猿王道：“能得到，但会麻烦很多，而且有生命危险。”

“众星之巅的命令，是只让你们带回祖帝遗宝，还是加上斩龙刀碎片？”莫遥问。

“都带回。”古象王道。

莫遥望向方运，道：“你身为龙族的文星龙爵，愿意把斩龙刀碎片相让吗？”

众人看着方运。

“此刻连命都不保，为何会在乎斩龙刀碎片？拿去也无妨。”方运道。

古乌贼王却道：“我乌贼一族与负岳一族素来有仇，我在接受负岳一族传承的时候，必然会被杀死。更何况，传承无法连续进行，一年内至多只能进行一次。最后，我们胜券在握，只要杀死你们，就可慢慢解决至宝的问题！只要得到至宝，回到众星之巅，我们不仅能恢复古妖之身，甚至可以获得各族的传承，位列百帝部落，进入众星之巅！”

另外三头古妖王却没有赞同古妖王，依旧犹豫，因为古乌贼王与负岳一族虽有仇恨，但三族没有。

方运微笑道：“古乌贼王不同意，另外三位呢？这样吧，无论何时，只要你们能杀死熊屠，就表示你们愿意与我和谈，我随时奉陪。”

熊屠怒道：“你们听听，他还在挑拨离间，是让你们偷袭我！诸位古妖王殿下，只要你们杀了方运，我们熊妖完全可以献祭血脉力量，获取熊犴先祖的支持，根本不需要他。你们可千万不要杀我，我是妖，他是人啊！”

方运道：“熊屠说的是，我们人族没杀过古妖，但妖蛮却几乎屠尽古妖各族，熊屠的血脉不纯，或许有熊犴的血脉，但也可有其他妖族的血脉。总之，你们继续考虑，什么时候杀熊屠，是偷袭还是正大光明杀，我都不管。”

“四位殿下不会杀我！”熊屠嘴上说着，身体却后退半步。

莫遥轻叹一声，谁都知道方运可能在挑拨离间，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古乌贼王道：“熊屠，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

“我相信。”熊屠忙道。

方运微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熊屠大怒，道：“你们已经油尽灯枯，才气即将耗尽，拿什么跟我们讨价还价？四位古妖王，请继续攻击，只要杀死了他们，咱们就可以潜心研究如何获得祖帝遗宝！”

“好，先杀人族！”古乌贼王说完，挥舞着十条触手拍下。

其他三头古妖王随后攻击，但出手却远不如之前，明显有所保留。

熊屠看到这一幕，咬牙切齿：“所有人一起攻击方运！”

“遵命！”熊妖王们立刻使用妖术攻向方运。

方运道：“孟大学士，你选一人使用‘回气诗’，用圣页和我的墨砚。”说着，水流把方运的砚龟推向孟静业。

“是。”

随后，就见孟静业身边的一位大学士以大儒文宝笔蘸足了砚龟的墨汁，那墨汁竟然遇水不散，落在圣页上与没有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半亩方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哪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泉园观水》诗成，一种蕴含至理的力量传遍镇罪正殿，所有的妖族都感到莫名的恐慌。随后，除了莫遥、汤剑秋和藏在不远处的连平潮，所有人的才气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唯有写这首诗之人闭目养神，静等自然恢复才气。

战斗再次开始。

方运缓缓低下头，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望向古乌贼王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本圣！法家至公，画地为牢！”

方运身前浮现法家法典，法典打开，一束束光芒从书中投射出来，笔直的光线移动，在天空交织成一座巍峨的宫殿，而宫殿的内部，赫然居住着一头庞大的罪龟囚车。

罪厅悬空，罪龟出殿。

宫殿的大门打开，罪龟四肢划动，冲出正门，仰天一吼，身上突然飞出数不清的黑色锁链，直扑古乌贼王。

“快跑！”莫遥惊得全身发麻，罪厅与罪龟气势不减，显然是得了法家与龙族律法真意，说明方运在法家圣道方面有极深的造诣。

但是，古乌贼王却道：“我不信区区翰林的力量可以束缚我！什么画地为牢，给我滚！”

古乌贼王十条触手表面涌出浓浓的气血之力，疯狂拍向罪龟锁链。

但是，罪龟锁链如灵蛇一般缠住古乌贼王，不过一眨眼，古乌贼王全身都被罪龟锁链包围。

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谁都没想到，罪龟与罪厅形成的画地为牢竟然如此霸道，区区翰林竟然能轻易越阶束缚住妖王。

“快，把古乌贼王拉回来！”莫遥大喊。

古象王一听，长鼻一甩，迅速缠住古乌贼王的一条触手，古虎王与古猿王也想相助，但其他大学士立刻展开猛烈的攻击，逼得两头古妖王不得不后撤。

卫皇安看了方运一眼，惊道：“快驱赶古象王，方虚圣顶不住了！对方毕竟是古妖王，方运才气未必足够！”

第1244章 孟子世家，民众文台

“够了！”

方运低喝一声，罪龟身上的锁链猛地一收，甩开古象王的鼻子，把古乌贼王直接收入背后的囚笼，然后进入罪厅。

罪厅大门徐徐关闭，里面传来古乌贼王的叫喊声。

“救我……救我……”

轰……罪厅大门正式关闭，天空的罪厅投影嗖地一声回到法典之中，法典合上。

现场一片寂静，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古乌贼王竟然被一个翰林轻松囚禁，纵然那罪厅与罪龟本身就强，但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力量，最多也只能囚禁妖侯或普通妖王。

“放他出来！”古虎王暴怒。

方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古虎王，轻轻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只是一种习惯。

“听到没有！本王让你放出他！放出来！”古虎王更加暴躁。

古象王与古猿王上前一步，面露凶相。

莫遥添油加醋道：“这里处处是海水，古乌贼王是我们最强的力量。若是他被囚禁，我们的胜算会很小。”

“放他出来！”古猿王、古象王和古虎王一起大吼。

方运脸上浮现疲惫之色，也不理三头妖王，缓缓后退，水王座抵在墙上，拿起毛笔，一边书写《玉门关》，一边道：“诸位，我先休息片刻，实在有些倦了。”

众人默默地看着方运，这些天方运一直在参悟龙族碑文，没参悟完，就被砍断两腿和左臂，身体受到祖帝气息侵蚀，刚摆脱罪厅，就不得不耗尽才气以法典捕捉罪龟，之后又再次拼尽全力囚禁古乌贼王，已经到了极限。

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方运的虚弱，他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

方运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动用文心，竟然手持文宝笔，一笔一划徐徐写完全诗。

诗成后，半透明的小型玉门关笼罩方运。

方运放下笔，但那毛笔没有放稳，轻轻滚动了一下。

方运的手在颤抖，看到这一幕的大学士只觉心脏一抽，这哪里是一个少年，分明是在战场上庇护战友的大将，从不夸赞自己的功劳，却默默奉献自己的力量。

“我小睡片刻。”方运说着，缓缓睡去，右手软塌塌地放在水王座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没有丝毫力量。

在方运闭眼前，每个人都看到他双眼中的裂缝更大，越发恐怖，好似随时可以迸裂。

卫皇安脸上闪过一抹惭愧之色，道：“有劳方虚圣了，您放心，我们未必能挡得住他们，但您绝对是最后一个战死的！”

孟静业叹息道：“老夫寿八十三，身为大学士，却让一个翰林不惜牺牲寿命相助，惭愧，惭愧啊！”

“方虚圣您好好歇息，您除掉最大的祸患，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龙爵殿下，我跟他们拼了！”鲨灯悲愤地怒吼。

“没了古乌贼王，我们胜算更大！一定要坚持住！”

十七位大学士众志成城，战意如山，士气如虹。

汤剑秋笑道：“三位古妖王，方运马上就要死了，无法妨碍你们，你们可以使用古妖宝物！”

“人族，这是你们找死！”古象王说完，口中吐出一团银色光华，随后光华大放，如同明亮的丝绸盖住他的全身。

银色光芒慢慢变化，就见一片片两尺厚的恐怖铠甲陆续出现在古象王的身上，慢慢从象头开始向下蔓延。

不多时，他的全身都被厚厚的银色铠甲包裹，连四条巨脚都穿上银色金属靴，而他的象鼻和象牙上都贴着薄厚不一的金属防护外层。

古象王如同上古时期的攻城战象，一旦冲锋，万军无敌，哪怕遇到城墙，也能将其踏碎！

身边的古猿王同样发生变化，就见血光在他的肩膀和两手之间移动，很快化为血色的金属臂铠，包裹两条手臂，慢慢地，一根根尖刺冒出来，从肩膀到两手一路尖刺，令人生畏。

古虎王的牙齿和利爪上仿佛有黄金在流淌，黄金很快凝固，让古虎王的牙齿和颚骨大了一倍，而四条虎爪中弹出长长的黄金利爪，表面流光溢彩，仿佛能切割万物。

在用出古妖宝物后，每头古妖的身体都扩大一圈。

“既然古妖叛逆方运已经昏睡，那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使用古妖宝物了。虽然我们已经被逐出古妖一族，只能发挥一半的力量，但杀死你们轻而易举！”

古猿王露出锋利的牙齿，道：“我受够了血芒之力的压制，我受够了古妖天赋被剥夺，换做以前，我们在妖界都有祖神一族的实力，而现在，勉强相当于圣族巅峰妖王。不过……我们的身体配合古妖宝物，相当于圣子妖王，你们这些废物死吧！”

三头全副武装的古妖王一起冲过来。

众多大学士的前方，是层层叠叠的各种防护战诗词，但是，古虎王的利爪、古猿王的双拳和古象王的双脚象鼻如同蕴含大破灭之力，每一击至少能毁灭两层防护力量！

而且，他们的每一击都在瞬息内完成，远比战诗词快。

“不要让他们继续攻击下去！”

孟静业说完，上空的文台一震。

他的文台，不像百兵文台上有刀枪林立，不像三国文台上有三位君王，也不像剑阁文台可增强唇枪舌剑，他的文台之上，只有密密麻麻民众的形象。

有衣衫朴素的老人，有花枝招展的少女，有身背农具的壮年，有一身绸布的少年，林林总总，凡是世间的一切民众，都在其上。但，没有帝王，没有官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众文台外放光华，一座朴素社稷祭坛在半空形成，狠狠撞向古象王。

古象王毫不畏惧，硕大的象鼻狠狠砸向社稷祭坛，但是社稷祭坛不仅撞飞象鼻，还撞在古象王的身上。

古象王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后退，低头一看，铠甲竟然稍稍凹陷，然后诧异地看着孟静业。

孟静业面色惨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民众外台聚万民之力，乃是孟家大学士最常用也最强的文台之一，攻守平衡。

“好怪异的力量。”古象王正要反击，就见那社稷祭坛突然变化为一把大剑，浩荡威严，散发着厚重的皇道气息，如君王降临，统御天下。

孟静业一张口，唇枪舌剑融入江山社稷剑中，直劈古象王。

一剑起自惊雷中。

第1245章 方运苏醒

民众文台与唇枪舌剑联合形成的江山社稷剑，一丈三尺，淡金微光，堂皇如日，浩瀚如海，坚实如岳，明明只是一剑劈去，却如同开天分海。

古象王立刻用巨大的长鼻抽去，但在象鼻表面的铠甲与江山社稷剑碰撞的一刹那，古象王脸色巨变，就要收回象鼻。

已经迟了，就见江山社稷剑一剑切断古象王的象鼻，随后剑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金光崩溃，一柄暗淡无光的唇枪舌剑飞回孟静业眉心。

孟静业身形微晃，轻轻松了口气。

“该死的人族！”古象王大怒，就见他的长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但是，新长出的部位不够强大，需要数天才能完全恢复，这让他的实力折损近一成，关键是宝物被斩断，无法重新修补，只能加倍小心。

孟静业低声道：“我休息百息。”

一旁的曾越道：“孟老哥您歇着，您的江山社稷剑已经达到‘一州之威’，也只有您才能重伤古象王。”

孟静业摇摇头，道：“算不上重伤，对它来说只是轻伤而已。可惜我的江山社稷剑还差许多才能达到‘一国之威’，否则必然能伤到他。可惜，我能力有限，只能凝练‘民众文台’，若是能凝聚我们孟家的最强文台，区区古妖王何足挂齿，可惜堂弟孟静山依旧在十寒古地，这次若是他领队，早就能斩杀一头古妖王……”

孟静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古妖王气势汹汹的攻击打断，不得不快速出口成章，诵出一首防护大学士战诗后再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的战斗越发激烈。

连平潮躲在盘龙柱之后，偷偷观战，心中自有盘算。

“我不参与攻击方虚圣，那些妖王和莫遥也不至于杀我，最多事后求饶而已。我若是攻击他们，万一战死，太不划算。更何况，圣院来的大学士都有强大的手段，哪怕没有到齐，也有机会反败为胜。方运终究是虚圣，真要杀了他，圣院震怒，半圣手持《春秋》回溯时光，凡是攻击他的一个都逃不了！”

“我连平潮虽然与方虚圣对立，但并未攻击他，他死了与我无关。若是他们反败为胜，我也可以说自己是被莫遥逼的！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些人这些妖都死光，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占据祖帝遗宝和斩龙刀碎片。”

连平潮脸上浮现自得之色，目不转睛地看着双方大战。

众大学士虽然经验丰富，但被血芒之力压制的力量，几乎都停留在新晋大学士或格物大学士的层次，反观古妖王，受到的压制较少，哪怕失去古妖天赋，有古妖宝物在，也远远强于众多大学士。

百息之后，人族大学士终于出现败象，孟静业不得不使用星位力量，唤出孟子虚影，把三头古妖王稍稍击退。

之后，圣元大陆四位大学士也陆续使用了星位力量，增强己身，拖延时间。

但是，三头古妖王太强了，后面还有十几头熊妖王不断释放妖术，而莫遥与汤剑秋抽冷子就攻击最薄弱的地方，让众大学士疲于奔命。

又过了百息，丘猛终于因为太过激进，唇枪舌剑被古猿王一手抓住，生生碾碎。

这位兵家大学士一声惨叫，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参战之人由十七降到十六。

“收回唇枪舌剑！”卫皇安急忙大叫。

所有大学士不得不收回唇枪舌剑，毕竟唇枪舌剑有致命的弱点，攻强守弱，在战斗后期，读书人都会收回，因为稍有疏忽，就可能被敌人击伤甚至击碎，对身体形成反噬。

没了唇枪舌剑，三头古妖王更加无所顾忌，开始猛打猛攻。

“老夫是年纪最大之人，碧血丹心，就由老夫开启吧！”王怀岳大学士说完一拍胸膛。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随后，王怀岳手持文宝笔，在圣页之上书写，形成大学士战诗《倾天赋》。

上空突然一片漆黑，随后一颗颗直径超过两丈的巨大陨石分水而来，在水中竟然也能保持燃烧，所过之处一片通红，水汽蒸腾。

三头古妖王感受到一丝危机，但竟然毫不躲避。

“我解决陨石，你们继续攻击！”古猿王说完微微一蹲，然后收回双臂，刹那之后猛地出拳，两条手臂犹如两条巨龙分水，突然喷发出两道如血气劲，如血虹冲天，把天上的陨石尽数击碎。

随后古妖王身形一晃，显然这种攻击耗费了他极多的气血。

“唉……”王怀岳长叹一声，软软倒下。

参战之人只剩十五人。

“我来……”

又一位大学士舍弃十年寿命，动用碧血丹心。

战斗继续。

十四人。

十三人。

十二人……

人族队伍不断减员。

当参战之人只剩九位大学士的时候，熊屠哈哈大笑，道：“诸位再加把劲，只要杀死他们，我们就能助古妖得到至宝，离开血芒古地，回归众星之巅！谁去近处作战？战胜之后有大好处！熊煞，熊崆，你们两个去不去？”

熊煞呵呵一笑，道：“我这熊胆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找别的熊去就行。”

“我实力地位，还是算了。”熊崆道。

熊屠讥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如此说。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你们两个一直在偷奸耍滑，没有全力攻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怕了那个方虚圣吧？”

熊煞和熊崆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

“我早就听说了，你们两人被方运的圣血和圣页吓走，又见了噬龙藤，所以吓成这个样子，给熊族丢尽颜面。你们看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做什么？你们两妖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但毕竟是十大部落的酋长，都不服气，我今日就让你们看到我亲手……熊煞，你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本王吗？”

“方运醒了……”熊煞向前方挑了挑下巴。

熊屠立刻转头，就见方运已经睁开眼，黑白分明的双眼中，血痕如网，令人生畏。

方运看到眼前横七竖八躺着多位大学士，而四头水妖则护在自己身边。

鲨灯哭丧着脸道：“殿下，我们妖力都不多了，只能暂时休息，为最后保护您做准备。”

方运没有去看水妖，而是看向前方九位大学士的背影。

每一人的身体都在轻轻颤抖，但，每一人都笔直站立！

第1246章 《破楼兰》

三头古妖王见到方运醒来，竟然停手，有了喘息之机的大学士们立刻增强防护，同时看向方运，脸上都露出淡淡的喜意，但眼中却隐含哀色。

“方运，把乌敞放出来！”古象王道。

“你放他出来，我们或许能给你一个机会，毕竟你是百帝部落，位居众星之巅。”古猿王道。

古虎王的利爪轻轻滑过地面，发出嗤的一声长音，留下浅浅的痕迹，双目如灯，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和威胁。

方运目光掠过三头古妖王身上的古妖宝物，现在他们已经穿上，自己只能以负岳一族的能力削弱，不能逼他们褪下。

方运竭力掩饰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倦，看向九位依旧站立的大学士，道：“我才气恢复，精神也好些了。战况如何？逃出去的把握有几成？”

九位大学士看着方运，竟然无一人说话。

方运一愣，轻声叹息，心想是的，九人总不能说，逃出去的把握为零。

“那战况如何，还是伤不到他们？”方运皱眉看着三头妖王，三头妖王身体有许多新生的痕迹，但没有大碍，气血依旧雄厚，再坚持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卫皇安无奈道：“不行，完全不行！我们甚至全都用了碧血丹心和圣页，引来浩然正气，可只能伤而不死，他们会很快长出血肉，我们的一切攻击，换来的只是他们损耗少许气血。”

“这些古妖王气血之浑厚，远超普通妖王，若我所料不错，每一头古妖王体内的气血总量，是同位阶妖蛮的十倍。”孟静业道。

“至少十五倍！而且质量至少是两倍！若是获得古妖传承，晋升王者，再翻一番！”方运比所有人都清楚古妖一族的强大。

众多大学士骇然，云照尘叹息道：“怪不得感觉他们的气血无穷无尽，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总说妖蛮靠妖海战术才能战胜古妖一族，不以十倍击之，死而无生啊。”

“其实，气血多不是最大的问题。”曾越道。

众人看向曾越，示意曾越继续。

曾越环视众人，道：“我进入血芒古地后，实力虽然下降，但还停留在格物之境，有格物之目的力量，探寻事物本质，早就看出，古妖身体内部的血肉其实并不特别强，但是他们体表的气血、皮肤和皮肤下面的部分血肉，完全超越妖族。他们内部血肉坚硬的程度大概只是人族的百倍，但外部的坚硬程度，是人族的几十万倍，完全无法估算。”

方运点点头，古妖传承中可没有详细研究古妖血肉的资料，道：“这种说法没错。也就是说，只要破除古妖外部血肉的防护，我们的战诗词就能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创伤，让他们耗费气血加剧，让他们恢复缓慢，从而杀死他们？”

“的确如此，我的看法与曾越相同。我们都试过穿透类战诗词，只有在极为巧合的情况下才会攻击到他们身体内部，而每次攻击到身体内部，这些古妖的反应极大，都会更加愤怒甚至怒吼。”孟静业道。

莫遥急忙舌绽春雷：“古妖王殿下，不要再让他们说下去了！他们在研究杀死你们的方法。千万要小心！”

古猿王轻蔑笑道：“让他们研究下去又如何？不过，你说的也是，既然他们不交出乌敞，我们只能动手。方运，我提醒你一件事，乌敞的地位比我们高一些，他是古妖圣‘乌越’之孙，他一旦死亡，乌越陛下必然会感应到，哪怕你逃到万界边缘，他也会杀死你。你若死了，乌越陛下一定会想办法诛你全家！”

“乌越还没死？”方运微惊，因为古妖传承记载，乌越乃是深渊乌贼一族的两大妖圣之一，本代负岳之父在传承之前，就被乌越联合其他古妖圣重创。

“乌越陛下只是……”古猿王突然神色一变，怒道：“你竟然在套我话！古妖不灭，所向无敌！杀！”

古猿王说着双臂如蛟龙出海，全力捣出，海水炸裂，防护战诗词接连崩溃。

众多大学士立刻再次防守。

这一次，三头古妖王的攻击更加猛烈，众多大学士立刻感到吃不消。

“方虚圣，我们拦住他，您自己逃吧！”卫皇安大声道。

“是啊，方虚圣，您自己逃！到时候，我们陆续燃烧全部寿命，使用碧血丹心，绝对能拦下他们几息，给您创造时间！”曾越道。

“您既然是文星龙爵，一定有逃离的办法，不要管我等！”云照尘说出自己的猜测。

方运愣了片刻，双目中的血痕更红，牙齿紧咬。

“那日三谷连战，为了人族，为了圣院，为了获胜，我亲眼看着一位又一位大学士离去，为我抵挡敌人，为我而战，为我而死。我至今记得彭走照的话，他说，他没有双臂，所以比所有人更珍惜这个世界；他不能拥抱，所以比所有人更想守护人族。他，战死三谷。我曾发誓，绝不再让当年的一幕重演！要么胜，要么死，我绝不再踏着战友尸身组成的死亡阶梯存活！”

方运看着三头古妖王，看着九位大学士的背影，眼前水光朦胧，向前举起右臂，大声道：“今日，我要胜，我要活下去！哪怕只剩一条手臂，我也要替彭走照伸出手，触摸未来！笔来！”

文星龙爵一声令下，天地震动，海水翻腾。

正气笔竟然如同活物一样，自动飞到方运的手中。

“砚来！”

砚龟如同最忠实的走狗一样飞到笔下。

“墨来！”

墨女从墨汁中飞出，拥抱正气笔的笔头，浸润染黑，随后回返。

“纸来！”

圣页悬浮在方运面前。

“圣血！”

一滴龙圣圣血自吞海贝飞出，落入笔头，与墨汁融为一体。

方运仰头看向众妖，目光如刀，缓缓道：“今日，你们都要死！”

“不要让他写完！”莫遥大声叫道。

汤剑秋笑道：“莫大学士，您急什么急？他一个翰林能做什么？”

熊屠也道：“让他写，我看他能写出什么！哪怕他写出花儿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落笔了……”

“你们看，什么异象都没有……”

近处的大学士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愕然发现，方运写的竟然是他当年在圣墟作出的一首举人防护战诗。

朔风吹度秦时关，

铁衣映雪夜更寒。

生吞六国建功业，

死卧北疆镇河山！

之前这首诗只是一境，而现在，一层朦胧的光芒出现在纸页上，光芒之内，赫然有大秦名将蒙恬在苍茫草原之上与三十万蛮族鏖战的场景。

诗魂成，大将蒙恬虚影浮现在方运身后。

看到诗魂出现蒙恬虚影，众大学士并不惊讶，虽然一般三境唤圣才能唤出虚圣蒙恬之魂，但方运乃是虚圣，又是原作，哪怕是诗魂也可以直接获取虚圣蒙恬散落在万界的意念。

随后，回头的大学士们看到，方运竟然继续写旧诗，进士防护战诗凉州词《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看到这一首诗，眼中原本还有希望的大学士目光一暗，心中冰凉。

方运能写出《咏秦民》与《玉门关》的连诗，众人是知道的，可仅仅这两首诗并不能改变战局。

他们很快发现，这首诗表面同样出现虚影，又是诗成二境，诗魂显现，虚影之中，屹立着一位秦朝守边功臣，还是蒙恬，不过此时的蒙恬正在军营之中改良毛笔。

又一个蒙恬的虚影出现在方运身后，与前一个虚影融合。

方运终于把这首诗由一境提升道二境，但大学士们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意，因为这次连诗根本改变不了战局。

就在他们失望之际，余光看到方运在两首诗下面写了三个字。

破楼兰。

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众多大学士就把“咏秦民”“玉门关”和“破楼兰”联想到一起，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犹如星辰爆炸！

楼兰古城，被蛮族占据多年，曾经是蛮圣的居住地，至今有蛮族祭坛。

所有大学士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等待。

方运继续书写，宝光重重。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水光潋滟，虚影浮动，每个人都仿佛看到，在遥远的边疆，青海湖之上浓云滚动，天远云低，与雪山连成一片。而在极为遥远的另一处边塞，屹立着人族雄壮的玉门关，两者遥遥相望。

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人族的将士抗击妖蛮，连年作战，环境艰险，狂暴的沙尘简直如同兵器，甚至能磨穿人族将领最坚硬的金色盔甲。

但是，哪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人族将士依旧士气澎湃，战意熊熊，誓要杀光妖蛮，冲进楼兰，若不能收复失地，永不还乡！

翰林战诗，二境诗魂。但在圣血催动之下，赫然再提高一境，跃升三境唤圣。

虚影之中，又出现大将蒙恬带领秦军追杀蛮族的场面，第三个蒙恬虚影出现，这个蒙恬虚影更加凝实，与前面的虚影融合为一，形成真正三境唤圣的力量。

原作宝光！

首本宝光！

唤圣宝光！

还有，最重要的传世宝光！

宝光如鳞，层层叠叠。

三连战诗！首首二境！

连平潮站在远处，整个人都傻掉了，瞪大眼睛喃喃自语：“翰林二境战诗，相当于大学士战诗，三连战诗，每首二境，把威力推升到大学士战诗巅峰，加上圣血，已经达到大儒战诗的层次！而且，他的那件文宝笔，好像还蕴含正气。不好，要出事……”

“要出事！”莫遥也感到不妙。

第1247章 王者妖体，兵家圣地！

无形的伟力降临，十里之内的海水瞬间被排开，随后天地阴暗，上空乌云翻腾。

呜……

劲风有声，如泣如诉，漫天黄沙袭来，形成强劲的沙尘暴。

嗖嗖嗖……

黄沙之中，飞石如箭。

“快跑！”莫遥与汤剑秋拼命逃跑，周身笼罩防护战诗词，飞沙落在防护罩上，发出箭矢落在盾牌上的砰砰声。

突然，一颗拇指肚大小的飞石飞来，无声无息穿透防护战诗词，啪地一声击中莫遥的左肩。

“啊……”

莫遥不曾防备，惨叫一声，身体跌跌撞撞后退，低头一看，那小小的石头竟然击穿肩膀，余光看到，那带血的石头竟然还在向后飞。

莫遥冷汗直流，人族的身体虽然不如妖蛮强大，但大学士的身体经过才气滋养，远超常人，更何况有龙纹米，使得血芒古地大学士的身体远超妖兵，接近妖将。

但是，莫遥心中浮现疑惑，因为飞石速度并不算快，本来不可能穿透自己身体，除非石头上有奇异的战诗特性。

莫遥脑海中立刻浮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两军，意识到“穿”和“破”两字或许是全诗的精髓。

“翰林三境，相当于大儒战诗，我们这里只是余波就如此可怕，那三头古妖王身在中心，比我们艰险百倍。此地，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逗留的！”莫遥出口成章疾行诗就逃跑，但刚上了战马，周身的防护战诗出现清晰的裂痕。

“这……我的才气明明源源不断为防护展示提供力量，怎么就破了？有古怪，绝非普通战诗。”莫遥惊惧地看了前方漫天黄沙，加速逃跑。

熊妖王们正在犹豫，可沙尘中总是冷不丁飞出一颗飞石，他们只要躲不过，那石头就能轻易他们的身体！

熊妖王们个个惶恐不安，谁都知道大儒层次的战诗和大学士的犹如天壤之别，可一颗石头完全无视他们的防护，实在太可怕了。

“我们先躲一躲！”熊崆与熊煞转身就跑，其他熊妖王也急忙跟上。

熊屠大声喊：“你们做什么？古妖王一定会杀死方运，我们一定会取胜！”

熊煞讥笑道：“别做梦了，古妖王根本就是泥妖王过河自身难保，哎呦……方运太狠了，下次见到他一定有多远逃多远！”熊煞的左后腿被石子洞穿，一瘸一拐地逃跑。

熊屠看了一眼前方灰蒙蒙的沙尘暴，不得不开始后退。

在沙尘暴最中心处，三头古妖王疯狂怒吼。

漫天的黄沙不断打在他们体表，导致他们的气血在疯狂地消散，他们现在每息消耗的气血，百倍于之前攻击大学士时的消耗。

他们的上空好像出现一个大洞，不断向下倾倒黄沙。

可怕的是，黄沙攻击他们体表的每一处，这让他们的气血消耗达到极限。

这就是“穿”的威力，磨穿每一个部位！

三头古妖王所在之地，不仅黄沙弥天，还有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子。

那些石子完全无视他们的气血防护，轻易穿透他们坚硬的外皮。古妖王的身体终究太过强大，这些石子可以穿透熊妖王和大学士的身体，但穿不透三头古妖王的身体，会停留在身体内。

这些石头都蕴含异样的天地元气，留在身体内会阻止血肉愈合，三头古妖王不得不额外消耗气血把石子逼出。

不断有石子激射进他们的身体，不断有石子被排除，整个过程连绵不绝，他们身上的血洞始终无法痊愈，不断消耗气血。

“我的宝物！”古猿王大声咆哮，他两臂的尖刺臂铠在短时间内竟然被黄沙磨穿，成了废品！

“我的铠甲也已经报废！”

“我的利爪只剩半截，该如何？这个该死的方运，普通的大儒战诗根本奈何不了我等，可这首战诗好像专门针对皮糙肉厚的我们，里面又蕴含正气笔积累的正气，我们顶不住！”

“难道要后退？古妖一族怎能被区区翰林逼退！绝不！”

“既然这样，献祭寿限吧！”

“好！只要献祭寿限，我们的身体将晋升为临时的王者妖体，足以抵挡这种战诗！”

“献祭！”

三头古妖王齐齐大吼，就见他们的目光变得暗淡，可身体却突然膨胀一圈，体内的石子全都被排出，全身的伤口在眨眼间愈合。

在他们身体的表面，多出一层黄澄澄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经过神火淬炼、万年打磨，圆润光洁，蕴含坚不可摧的气息。

“黄沙对我们的影响变小了，石子穿不透王者之光！”古猿王大喜。

“这王者之光虽然只是雏形，没有真正成形，也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在他们前方灰蒙蒙的沙尘之中，传来方运的声音。

“扬沙飞石，仅仅是开始！”

方运的话音刚落，所有大学士的战诗词攻到，这些战诗词无一例外，所有的攻击都有一定的穿透性，有战诗词形成漫天飞矢，有战诗词形成无尽长矛，有战诗词形成乱剑穿刺，有的战诗形成一道道光刃……

古妖王看到这些普普通通的大学士战诗词飞来，满不在乎向前冲，但是，转眼之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噗噗噗噗……

兵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不过眨眼间，三头古妖王全身被插满各种各样的兵器，有的兵器甚至直入血肉内部，破坏他们的内脏。

无尽的痛苦传遍全身，古妖王可以忍受这身体的疼痛，但是，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三头古妖王完全忘记了战斗，低头看着身体上那些战诗兵器，怎么也无法想像，这些战诗兵器为什么能穿透王者之光。

这些兵器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耗费气血那么简单，他们身体的韧带、骨骼、脉络等等一切可以传递力量的部分，全部受损甚至中断！

他们的腿脚陆续被切断，身体也陆续碎成一块又一块，他们的恢复速度，已经跟不上战诗词的破坏速度。

三头古妖王瞪大眼睛，不甘心地缓缓倾斜，倒在地上，哪怕强大如古妖，此刻也无法攻击谁。

直到此时，三头古妖王才明白，这首战诗真正的威力不是黄沙和石子，而是青海、雪山、黄沙、玉门关等等形成的战场！

“这些古妖恐怕死都不会明白，这首战诗形成的，不是风沙，而是凝聚了无数人族英魂的兵家圣地！”卫皇安的声音在风沙中飘荡。

第1248章 楼兰战场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两句虽强，但“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两句隐而不发，十四个字跨越万里，把青海与玉门关之间的战场归入诗中，形成两点，而最后指向“楼兰”，三点围成人族历史最大的战场之一，楼兰之路。

人族从楼兰退守玉门关，又曾从玉门关退守青海，可最后夺回玉门关。

而楼兰，早就成为蛮圣的修炼之地，可在妖界动用月树神罚的时候，东圣王惊龙以半圣文宝为代价，截取半截神罚之矛，把神罚之力转嫁到楼兰。人族半圣潜伏在暗处，诛杀两尊蛮圣，将楼兰化为废墟。

此次妖圣狼戮南下，誓师之地便是楼兰！

听着卫皇安的声音，三头古妖王神情恍惚，这才回忆起临行前古妖众圣交代的一些事，那些古妖圣反复叮咛，人族能在两界山对抗妖族，绝非是普通种族，而是和龙族、古妖和妖蛮一样，有潜力问鼎万界之主。

三头古妖王隐约还记得，古妖圣负岳似乎还小声嘀咕，让他们小心那个叫方运的，那个叫方运的好像抢走的负岳的什么东西。

但是，身为古妖一族的强者，他们心中的敌人是龙族，是妖蛮，哪里会把刚刚崛起千年的人族放在眼里，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古妖圣为何叮咛嘱咐，人族为何能对抗妖蛮。

因为，人族很强大！

方运很强大！

三头古妖弥留之际，回忆此前种种，才真正明白这首战诗的可怕之处，在意识消散前，又听到卫皇安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悔意离世。

“这三头古妖王应该庆幸我们之中没有强大的兵家读书人，否则的话，配合这楼兰战场，兵家的力量将被推至巅峰。”

黄沙缓缓消散，但是所有的海水依旧被排开，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重新回涌，至少要过一个时辰海水才能重新布满镇罪正殿，更显大儒战诗的威能。

“逆种受死！”

“啊……”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都不知道还有友人在远处潜伏。

就见一把唇枪舌剑洞穿莫遥的头颅，返回一根盘龙柱，盘龙柱下站着大学士连平潮，方运的前队友。

“你……”莫遥指着连平潮，气绝身亡，重重倒在地上。

那些熊妖王好似树倒猢狲散，向四面八方逃跑。

“汤剑秋，奸贼莫跑！诸位稍安勿躁，我必提此贼子人头来见！”连平潮说着正气凛然杀向汤剑秋。

众人冷笑，都不欲多看连平潮。

众人转身救治躺在地上的八位大学士，五位大学士很快苏醒，可惜有三位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因为年纪太大却使用碧血丹心，导致寿限耗尽，已经长逝。

“他们的子孙，由我庇护。”方运道。

十四位大学士一起望着方运，但眼中大都隐含焦虑之色，方运双目中的裂痕越发明显，但是，或许受到传世战诗的影响，方运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旺盛。

越是这样，众人越发担忧，因为这很可能是回光返照，是最后的余晖。

“走，我们前往里面，先不管两件至宝，先寻找飞牌！”方运道。

“那些熊妖如何处置？”云照尘一边走一边问。

方运道：“不是我瞧不起他们，除了熊屠，其他熊妖王无一敢与我死战。至于熊屠，他虽然敢与我一战，但势单力薄，不至于傻到来送死。”

“连平潮……他终究没有像莫遥与汤剑秋一样攻击我等，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顶多是延误战机，在血芒古地……连违礼都算不上。”卫皇安的语气颇为无奈。

血芒古地只认孔圣，连其他亚圣和半圣的雕像都没有，不尊敬虚圣根本不算罪名。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必要为这种宵小浪费时间。”方运道。

“好吧。”

众人离镇罪正殿最深处极远，于是用上疾行战诗，快速搜寻。正殿深处的两侧都有一处偏殿，偏殿中摆放着一些龙族碑文和用具，还有一枚龙族大印，唯独没有飞牌。

没有飞牌，众人就无法离开这里。

无奈之下，众人先收取那些东西，方运让众人不要动龙族大印，就放在那里，自己收取了龙族碑文，至于其他用具他也看不上，没有参与分配。

不多时，众人再次齐聚正殿，这里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

“没有飞牌，如何是好？”谭禾木道。

众人沉默，事情很明显，只能学古妖王，至少收取一件至宝，借至宝的力量便可以轻易离开镇罪殿。

众人一起看着方运。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准备收取斩龙刀碎片，不过……记得把我葬在悟道河畔。”

许多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都知道方运有许多话要说，因为收取至宝绝非易事，很可能会搭上性命。

但现在，若方运不出手，其他人更不行。

“我们可否原路返回？”卫皇安问。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已经看完刚刚得到的龙族碑文，要么手持飞牌离开，要么动用那方镇罪玉玺。那镇罪玉玺上有明显的龙力暗流，应该是镇罪殿之主临走前所留，除非手持龙庭龙符，否则谁动谁死，哪怕我是文星龙爵也不例外。”

“看来只能把希望放在两件至宝上面了。”众人抬头望着前方。

左侧是金光万丈的斩龙刀碎片，右侧则是一团漆黑的祖帝遗宝。

“谁知道怎么收取？孟大学士，曾大学士，你们既然是亚圣世家之人，既然进入龙城废墟，必然有应对之策。”云照尘轻飘飘把责任推给两大亚圣世家之人。

两人相视苦笑。

孟静业道：“若知道这里真有斩龙刀碎片或祖帝遗宝，足以引发众圣圣议，然后派遣人族最强大学士前来。我孟家派遣我们来此，主要是为了帮助方虚圣，其次是探知血芒古地的变化，最后才是寻找宝物。”

曾越道：“我们曾家也一样，临行前已经与孟家和子思世家之人沟通过，都是打着进龙城废墟的旗号帮助方虚圣。”

众人倒没有怀疑，毕竟当年孔子闭关，是曾子把子思子一手带大，而孟子的老师是子思子的弟子，以至于后来出现“思孟学派”，这三大亚圣世家渊源极深，向来共同进退。

“你们来之前，各家家主难道就没有提供一些有关两件至宝的消息？东海龙宫给出东海龙符，亚圣世家不应该没有准备。”卫皇安道。

第1249章 元气精粹

当方运在血芒古地作出第三首传世战诗《破楼兰》后，整座血芒古地轻轻一震。

血芒古地一直在下雨，已经连下十余天，地势正常的地方都有人腰深的积水，地势稍微低的地方已经无法居住，大量人族往高处迁徙。

血芒古地原本终年血雾笼罩，血云密布，但在这个时候，血芒古地的所有人族和妖蛮发现，那些血雾竟然开始自下而上升起。

天空的血云竟然也淡了许多，隐隐透着亮光。

“完了！血芒古地要完了！”有老人默默流泪。

“好可怕……呜呜……”孩子们大哭。

“老天爷发怒了……”有妇人垂泪。

“求祖灵庇佑！妖族不能亡啊……”有妖侯祈天。

“跑啊……”有蛮族四散。

在风雨之中，云家众人如同渡河一样，在瓢泼大雨中前行十数天，终于抵达聚云城。

众人还没等欢呼，就看到血雾消散，血云变淡，微亮天光降下。

“家主，您说我血芒古地有大机缘大福气，可……血芒之雾消散，情况很不对啊。万一没有血芒之力庇佑，血芒古地恐怕会成为人族和妖界的战场！”

云菏皱眉看着天空，叹息道：“老夫也已经不懂了。大雨下了多日，哪怕是元气充足，也依旧是灾难。方才大地震动，隐隐有第三变的征兆，是福是祸，岂是老朽可以推测的？只是不知道云城主和方虚……翰林他们是否已经回城。”

“城主并未回城，否则早就会派人接应我等。城头上那些士兵一直在戒备，城主若在不会如此。”

“你们看……”云杰英突然大喊。

众人抬头望天，天空的雨水一直如瀑不止，而现在突然停下。

“雨停了？”

“好像是。”

“不对，还是有水，滴我手心上……不对，这水怎么渗进我手心里？会不会是妖术？”

“好像真有水，不过很小，那雨水很奇怪，刚才明明落在我头上，可伸手一摸怎么没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你们闻闻，空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吸气之后，有股特别的香甜，如同嗅着淡雅的花香。”

云菏突然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低头一看，呆若木鸡。

这雨水和之前的雨水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晶莹，而且雨水落手不碎，依旧呈水滴状，但很快渗入手心。

过了好一会儿，云菏大喊：“是传说中一界形成时才能出现的元气精粹！快！用尽一切手段接住现在的雨水，能存放就存放，存不住就喝！我这里有方虚圣赠送的含湖贝，现在用来接元气精粹。”

云菏这位老进士开始在水中快速奔走，凡是见到天上降落元气精粹，立刻使用含湖贝收入其中。

其他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面露狂喜之色，全力收取元气精粹，一边收一边兴奋叫喊。

“太好了！真是元气精粹，听说一滴价值千金啊！听说众圣世家只有在有新生儿出生的时候，才会赐下一滴元气精粹，所以众圣世家的读书人一直比普通读书人强出一线。”

“我们终于也有元气精粹了！”

“孔圣垂怜，苍天有眼啊！”

“不过……为何我血芒古地开始变化？”

“不清楚，不过时间很奇怪。”

“何处奇怪？”

“恰好出现龙城废墟的时候天地大变，或许血芒古地异变的源头就在那里。”

“可惜，不知道云城主和方虚圣能不能回来。”

“嘘……别暴露他的身份。”

“别说话，快快收集元气精粹，这是足以让圣院疯狂的宝物，有了这些元气精粹，我们血芒人必然飞黄腾达！”

渐渐地，整座血芒古地不分人族与妖蛮，全都在拼命收集元气精粹，天下都乱了。

更多的元气精粹慢慢落在水中，改变整座血芒古地。

一道道恐怖的意志在血芒古地之外流连，但始终不敢进入。

古地异变，最为危险。

妖界，妖皇大殿。

妖皇坐于皇座，双目遥望天地尽头，没有丝毫的波动，怪异的是，他的双目与寻常妖蛮不同，看不到眼白或瞳孔，只能从他的双目中看到一片下着大雪的虚空。

身边的一片白色龙鳞突然亮起来，妖皇双目中的风雪更大，伸手抓向龙鳞。

血芒古地，镇罪正殿。

方运走到水晶血颅前，那水晶血颅是一头不知名的古妖颅骨，足有一丈高，方运把它收入吞海贝中，就听孟静业道：“临行前，我孟家长辈的确说过血芒古地的传说，和外界的传言一样，说这里跟斩龙刀碎片和古妖祖帝熊犴有关。还说，若是真见过斩龙刀碎片，离开龙城废墟后马上上报家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出不去。”

曾越道：“我们曾家长辈说过，千万不要妄想得到至宝，因为至宝与普通宝物不同。当年有位人族半圣发现两件至宝，虽然得到一件，可却被第二件至宝伤到，刚把第一件至宝送回人族没几天，便圣陨。”

“那件至宝难道是传说中的圣碑？”

“对，就是形成圣碑林的圣碑。”

“既然如此，我们一个一个试探，不能让方虚圣冒这个险！”

哪知方运却道：“你们后退，这里的事交给我。”

孟静业忙道：“至宝可以不要，但您不可或缺！别说这是斩龙刀碎片，就算是完整的斩龙刀，甚至是完整的斩龙台，作用也不及您！”

所有大学士齐齐点头，人族和妖蛮古妖不一样，人族需要的是学问，是知识，任何宝物都在其次，方运为人族带来的一切已经超越至宝。

方运眯着眼，缓缓道：“我在碰触水晶血颅后，已经明白，你们若收取宝物，必死无疑。”

“您有把握？”

“没有。”

“那您不能盲目送死啊，我们马上走算了，反正您有办法吓跑罪龟。”

方运望着前方的斩龙刀碎片和祖帝遗宝，眼角有血丝溢出。

方运眼前的世界，笼罩一层浓浓的血红色，艳丽却又死寂。

“事到如今，我的选择还分盲目与否吗？”方运反问。

众大学士哑口无言，方运现在几乎油尽灯枯，连身体只能靠水王座支撑，到了圣元大陆，根本无法行走。

“那您要如何取宝？”

第1250章 斩灭祖帝

方运面无表情，道：“我现在，或者帮斩龙刀碎片，或者帮祖帝头颅，没有两全其美之策。”

“您是说，只要选择一方相帮，必然会被另一方攻击？”

“是的。水晶血颅可帮助祖帝头颅，击溃斩龙刀碎片，并且保护催动之人。”

“可是您有啊。”

“我无法催动。”

“唉……”

众多大学士齐声叹气，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感到无力。

还有几位大学士无比惭愧。

卫皇安道：“我们这些大学士，实在太无能了。在罪厅，是方虚圣救我们离开。被古妖王围攻，还是方虚圣出手才能胜利。现在想要离开这里，只能靠方虚圣一人，我们甚至连插手的能力都没有。”

“唉……”

众人连连叹气。

孟静业道：“诸位不要长吁短叹，马上后退，避免影响方虚圣。”

“走吧！”

十四位大学士一步三回头，慢慢离开。

方运却好像不知道他们离开似的，站在原地，望着斩龙刀碎片与祖帝头颅。

斩龙刀碎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外放出一条条光带攻击祖帝头颅周边的雾气，那些光带看似平平，但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那光带完全能穿破空间，以及其诡异的方式攻击。

方运看着两件至宝战斗，回忆负岳一族的传承。

在负岳一族的传承中，提到过熊犴陨落，而且跟斩龙刀有关，但没有记载明确的过程，再联系龙族的记载，方运可以大体推断出过程。

当年古妖众圣攻入龙城后，展开惊天之战，最后斩龙刀生生斩下祖帝熊犴的头颅，但斩龙刀本身也被打成四片。

其中一枚碎片与祖帝头颅和镇罪殿一起飞离龙城，出现在血芒古地，随后两件至宝的力量发生异变，形成了血芒之力，造就了这片与众不同的地方，导致众圣无法进入，导致任何外界生灵进入会被压制。

斩龙台是龙族三大杀伐至宝之一，斩龙刀凝聚的力量无比恐怖，祖帝熊犴本来就凶悍嗜杀，这就导致血芒古地的人族和妖蛮都更好战，更容易被激怒，哪怕大学士或妖王也不例外。

方运在心中不断思索。

“斩龙刀碎片与祖帝头颅，我只能选一件，委实难以抉择。看似选斩龙刀碎片更容易，毕竟它帮我对抗古妖王，但是，它未必能护住我，一旦收取斩龙刀碎片，我必然遭到祖帝头颅全力攻击，毕竟熊犴当年就很疯狂，他遗留的力量同样不会轻饶我。”

“获得祖帝头颅难度较大，但好处是，斩龙刀本身比祖帝头颅更加讲道理，更加有秩序，除非龙庭判我死罪，否则斩龙刀碎片最多只会泄愤式攻击我，而不会像祖帝头颅全力杀我。”

“两者各有优劣，所以，只能分析得到后的好处。一旦我得到祖帝头颅，只能交给众星之巅，古妖一族或许会奖励我，但只能是物质上的奖励。就算我没有祖帝头颅，凭借负岳一族身份，也有机会得到。”

“但是，若得到斩龙刀碎片，我不仅有机会提前返回圣元大陆，还可以增强在龙族中的地位。有此功劳，加上文星龙爵的身份和之前的腾龙诗，西海龙圣更加不能动我。就算真动了杀念，东海龙圣也有借口亲自干预。论收益，斩龙刀碎片的收益更大！”

“更何况，我虽有古妖传承，但拥有祖帝头颅后，无法利用里面的任何力量。可若是能得到斩龙刀碎片，配合龙族碑文，配合文星龙爵，配合文宫蟠龙，我必然能得到好处！”

方运不断思索，不多时，终于做出决断。

吞海贝中飞出一滴又一滴圣血，有龙宫赠送的龙圣之血，有世家赠送的水族圣血，有一滴得自大儒污文的蛟圣圣血，还有一只血色小蛟龙。

那血色小蛟龙，就是蛟圣留在圣血中的半圣意志！

其中属于蛟圣的意念已经被奇书天地消磨，此刻留下的，是空白的半圣意志。

“吾乃文星龙爵！哤……”

苍莽之音从方运口中飞出，镇罪正殿震荡，龙城废墟共鸣。

半空的所有圣血一股脑涌入血色蛟龙体内。

“嗷……”

血色蛟龙身体一抖，猛地膨胀，眨眼间长达百丈。

血色蛟龙体内蕴含着残暴的力量，竟然第一时间转身，要去吞噬方运。

方运冷冷一笑，道：“乾！元亨，利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龙圣星位显现！

轰……

天地震动，一条硕大的青龙虚影浮现在方运身后，盘居于天，如天之主。

东海圣龙还活着！

青龙虚影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普通星位虚影不具备的灵动，一口吞下那血色蛟龙。那血色蛟龙连反抗都来不及，就化为青龙虚影的力量。

“嗷……”

青龙虚影狂叫着扑向斩龙刀碎片，进入刺目的光芒中。

斩龙刀被古妖众圣打碎，这碎片原本是不规则的形状。

刹那之后，光芒消散。

青龙虚影为刀柄，斩龙刀碎片化刀身，形成一把百丈长的青龙大刀。

万界起波澜！

处处有惊鸣，声声如龙吟。

亿兆水族匍匐，十方众圣俱惊。

“斩！”方运说完一个字，双目崩裂。

青龙刀高高举起，如携万界之力，穿过黑雾，劈在祖帝头颅之上。

祖帝头颅应声炸开，分化亿万肉眼不可见的颗粒，每一个颗粒都是一个微型的祖帝头颅，双目双唇紧闭。

他不见，则百世黑夜；他不言，则十方无声。

他沉沦，则众生寂灭！

那青龙刀再次一斩，刀光层层叠叠，如星空坠落，流光万重，屠灭众生。

亿万祖帝头颅突然睁眼张口，自开一界，高诵末世之音，灭世灭法，终结时空。

青龙刀轻轻一颤，重重下落。

亿万头颅崩灭，末世之音回荡。

方运眼帘垂落，两道一指宽的血流徐徐流下，并行滑过面颊，抵达下巴，合二为一，从下巴尖处如瀑布下落。

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震荡，方运连同水王座倒飞。

“接住方虚圣！”卫皇安大喊。

众大学士也顾不得身在至宝对撞边缘，全力接应方运。

但是，四头水妖抢在他们前头，动用水族力量，稳住方运。

水王座徐徐调转方向，面对众大学士。

方运闭目，血痕凝结。

天地昏暗。

“方虚圣……”卫皇安哽咽着说不出话，泪光朦胧。

方运双目紧闭，缓缓道：“随我离开。”

第1251章 妖皇降临

百丈青龙刀镇压对撞余波，片刻之后，飞到方运上空，犹如一大片乌云压顶。

方运轻轻点头，青龙刀竟直入方运眉心。

众人看到，方运微微一愣。

“莫不是发生了意外？”曾越问。

方运轻轻摇头，没有详说得到斩龙刀碎片后获取了什么讯息。

“我们……”

方运话未说完，就听卫皇安失声道：“方虚圣您的腿……”

众人仔细看去，就见方运的腿部本来就被斩断，现在末端的伤口竟然在以极慢的速度消失，没有粉尘，没有流血，是在逐渐化为虚无。

所有大学士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的伤口。

“为何会如此！”云照尘红了眼眶，大声喝问。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孟静业须发怒张。

曾越缓缓道：“怪不得方虚圣说让我等远离，至宝之间的争斗，已经远远超越我等的层次。哪怕两件至宝不会把力量扩散，余波也会形成致命的伤害。方虚圣承担了那些伤害，恐怕已经……”

“不，我们还有圣院，还有众圣！方虚圣已经得到斩龙刀，我们一旦回到血芒古地，就可直接离开，返回圣院，众圣一定有办法救治！”

“走，事不宜迟！”

方运点点头，道：“我们离开这里。”

随后，方运口中说出众人听不懂的龙语，就见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柔和的光芒包裹。

剧烈的摇动之后，方运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血红色，一座雄城屹立在前方。

方运手握官印，注入才气，因为在进入血芒古地之前东圣阁的人说过，真要得到斩龙刀碎片，或者想逃离，只需要利用官印连接血芒古地的圣庙，圣院就会感知，会在第一时间救他离开。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官印与聚云城的圣庙相连，但之后聚云城的圣庙没有任何反馈，更不用说圣院降下力量。

方运的心如同沉到无尽的深渊。

回归的道路已经被封堵。

“这里可是聚云城？”

“正是老夫的聚云城。”云照尘道。

“不过这地面的水……”

“看来下了一场了不得的大雨，幸好已经晴了，只是还有零星的雨滴在下落。”

“怪哉，血芒之雾竟然消失了。”

“不对！现在滴落的不是雨滴，是元气精粹！快快收集，千万不可错过！”

“不是只有古地晋升一界的时候才会诞生元气精粹吗？这里怎会有？”

“血芒古地，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

众多大学士站在水中，茫然地看着四周。

突然，一种奇特的气息自天而降，仿佛要毁灭一界。

随后，一道漆黑的裂口在天空出现，横贯百里。

一颗金光灿灿的小太阳自裂口中降临，照耀整座血芒古地。

血芒古地的家畜未曾见过如此光亮之物，狂叫不止，而众多人族或妖蛮不知发生何事，慌忙躲避逃窜。

光芒渐淡，露出一个一丈高的金甲人，这人身穿一整套的奇特战铠，仅仅露出双眼，其他地方都被严严实实包裹。

他身上的战铠散发着故旧的淡金色，由一片又一片金色的龙鳞组成，龙鳞之上布满了数不清的划痕，有的龙鳞甚至残缺了一角。

龙头成头盔，龙爪护双肩，一阵阵属于龙圣的气息向四面荡漾，镇压八方。

在金甲巨人的身后，隐隐有一颗古老破旧星辰的虚影。

“方运何在！”

宏大的声音从金甲人口中传出，充满了威严，如同这片天地的主人在颁布圣旨。

声音如雷，滚滚而动。

血芒古地几乎所有人神智迷糊，犹如听从命令的士兵一样，本能地寻找叫方运的人。

方运身边站着十四位大学士，除了孟静业、曾越和卫皇安，其余十一人的双目竟然一片白茫茫，然后一起指向水王座上的方运，异口同声舌绽春雷。

“方运在此！”

说完，十一个人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随后眼中的白光消散，恢复正常，然后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孟静业、曾越和卫皇安三人全都看愣了。

“好可怕，他应该就是妖皇吧……”卫皇安道。

“妖皇怎会有半圣威能，一言出，万民从？”

“应该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他身上的战体。若老夫没猜错，他穿的正是那件著名的龙威战体，一旦拥有，半圣之下无敌，甚至连半圣都无法将其杀死。”

“快跑……”

妖皇徐徐转头，风云相随，天地为之一动。

妖皇的视线如同两道利箭刺破天空，周围所有人都本能地低头避开。

唯独方运身居水王座，坦然地凝视妖皇，不卑不亢，冷静异常。

“本圣在此！”方运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用上舌绽春雷，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妖皇突然微微低头，犹如人族的颔首礼，用清朗的声音道：“末学古虚，见过方先生，方先生的诗词文章，每每诵读，唇齿生香，喜不自胜。能在今日得见先生，取项上人头食之，末学荣幸之至。”

众人愕然，随后想起有关妖皇古虚的传闻，喜读诗文，嗜食人头。

妖皇古虚前一刻还彬彬有礼，但说完之后，重新抬起头颅，双目之中风雪漫天，杀意涌现，天地为之萧瑟，万物为之凋敝。

他明明在高空，可他下方地面的水完全被冻结，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大片白色的冰面快速蔓延。

妖皇缓缓迈出一步，一步十里，似缓实疾。

所有大学士冲到方运身前，准备吟诵战诗词，但妖皇古虚缓缓抬起右臂，右手食指稍稍抬起，又轻轻落下，一道莫大的威能凭空出现，所有大学士扑通扑通跪在水中，竟然一动不动，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大学士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

水王座缓缓升空，载着方运向前方飞驰，方运道：“与他们无关，这是你我之间的战争！”

妖皇古虚停在数里外，也不答话，双臂负在身后，自顾自道：“血芒古地与圣元大陆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你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此地。本皇念你才气惊世，虽有罪于妖蛮，但有功于万界，给你一个自裁的机会。”

第1252章 方运之死

妖皇古虚如大日悬空，俯视万物。

方运倚着水王座，脑后靠着椅背，连喘气都有些困难，但没有丝毫的胆怯。

方运淡然道：“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声音犹如寒风一样凛冽，竟与方运的文胆响应，让文胆发出一声轻鸣。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好诗！只此一句，更胜舍生取义云云。得遇佳诗，本皇胃口大开。”妖皇古虚的声音带着喜意，但双目中竟然闪过一抹血光。

方运看着金甲妖皇，道：“被人界意志斩杀一次，失去‘金蝉脱壳’，妖皇曾记否？”

不久前，方运设计与妖皇和妖界众圣赌过一场，以三年为限，方运若能写出十六首传世战诗词，成为天下师，那妖界众圣与妖皇就输给方运。

方运此举，是为了让三年内妖界众圣不对自己下杀手，也为了传说中的太古星河支流。

对妖界众圣和妖皇来说，三年不过弹指间，所以答应，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不到一年，方运就展现出足以威胁妖界未来的力量，众圣不得不违背赌约，动用月树神罚。

众圣违约，赌注太古星河支流归方运，而妖皇因为与方运赌命，被人界意志杀死一次，失去“金蝉脱壳”这一强大的秘术。

妖皇古虚目光如山，岿然不动。

“人界意志蕴含冥冥伟力，未成祖神，理当敬之如君。生灭一回，如入刀山地狱，痛苦自是难耐。偶尔入梦，本皇必大汗涔涔，俄而惊醒。本皇愿赌服输，而你，也理当有本皇一般的气度，既然走到绝路，坦荡赴死，心甘情愿奉献‘星之王’。”

“当年的孔家之龙同样身负‘星之王’，莫非你杀死他后吸收的力量有所散逸？”

“你在拖延时间？本皇敬你诗文之才，便额外给你一刻时间。你所猜不错，本皇当年只想取回星之王之力，孔家小儿却不知天高地厚，宁死不屈，竟献祭寿命拼死一搏，导致星之王力量流失。”妖皇古虚处之泰然，如同在闲话家常。

方运面色苍白，身体依旧在缓缓消散，吃力地微微一笑，道：“若你真熬得住一刻之后再动手，若有来日，本圣还你两刻时光。”

妖皇古虚轻声一叹，遥望天际，道：“本皇一生纵横妖界，未逢敌手，你死之后，也只有敖雨薇可堪一战。若有机会，本皇便在葬圣谷斩杀敖雨薇，镇压圣位之下百族，便可了却心愿，安然封圣。”

他的声音里，蕴含莫名的沧桑。

方运双目紧闭，稍稍侧耳聆听，轻声道：“我总觉得，我死不了。”

“那些死在本皇手下的天才，也曾如你所说。”妖皇古虚依旧背负双手，脚踏虚空，看都不看方运，只是望着远处，甚至懒得去收取元气精粹。

“或许吧。”方运的声音日渐细微，双目下的血痕似乎更加鲜艳。

“你还有何未尽之心愿？一并说出。”妖皇道。

“死都死了，千般遗憾，万般留恋，只化黄土，哪里有心愿可言。只是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方运道。

“方先生果然乃一代名士，死到临头依旧谈笑风生。那先生圆本皇一个心愿，赠本皇一首诗词吧。”妖皇道。

方运道：“若有机会，必作一首战诗，为妖皇送行！”

“执迷不悟。”妖皇轻轻摇头，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杀机，隐隐有一丝惋惜，还有一丝冷漠。

方运微微低头，闭着双目，默默沉浸在文宫中。

附近静悄悄的，冰封千里，偶尔有天地精粹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时间已到，末学古虚，送先生上路！”

妖皇古虚说完，双目之中狂风卷雪，深吸一口气，周身没有任何异象，只是一拳平平递出。

圣力气息澎湃，龙威无尽，千里无光，只手遮天！

此刻，方运小腹之下的身体完全消散。

“你若不动，我或许就会慢慢死去，你应该提前问问我从镇罪殿得到了什么。可惜啊，不知你有几条命……”方运一声轻叹，时空静止。

妖皇双目圆睁，随后就见一把不知其长的巨刃自天而降，山岳崩裂，大地塌陷，刀欲灭天。

“斩龙……”

妖皇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青龙刀便掠过他的头颅，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回方运眉心。

妖皇的头颅和龙威战体的头盔湮灭为虚无，妖皇的尸身和龙威战体的铠甲向下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妖皇的尸身突然化为一片木屑四散，龙威战体的无头铠甲重重摔在冰面上。

所有被妖皇镇封的大学士脱困，呆呆地看着水王座上的方运。

“方虚圣……”

方运身体消散的速度突然暴增，最多几十息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孟静业喊道：“您马上返回圣院啊！”

“回不去的。”方运徐徐下降，然后把吞海贝抛给孟静业。

“把此物给我妻玉环，并带话给东海龙圣陛下，镇邪井已经再次封印，祖帝头颅已经被斩杀，愿东海一族保我方家一门。若有人族欲夺我方家财物，还望逢十取五，留一分情面。否则，本圣在九泉之下，尽起阴兵，诛尽劣种。”

“方虚圣！”

众人失声高呼，泪光婆娑。

“新年将至，回圣元大陆后，代我道一声冬安，道一声过年好。愿，人族昌盛！”方运说完，水王座突然崩散，方运所剩不多的身躯如烟消逝。

“方虚圣！”

血芒古地重重一震，天空的血云彻底消散。

第一缕星光跨越亿万里，照耀大地。

“我不信方虚圣会陨落！”孟静业在聚云城外怒吼。

圣元大陆。

咚……

咚……

咚……

圣院丧钟的声音传遍人族每一寸土地。

孔圣陨落，丧钟十鸣。

亚圣陨落，丧钟九鸣。

半圣陨落，丧钟七鸣。

人族偶有丧钟一鸣，但未曾有丧钟三鸣。

“虚圣园中，方虚圣的虚圣像裂开了！”

东圣阁正殿大开，两眼红肿的圣院官员高举东圣亲笔签发的东圣法旨，快步走出。

“方运圣陨！”

十国震动。

杨玉环木然地走回闺房，慢慢蹲下，眼泪止不住涌出。

“呜……”奴奴把头埋在尾巴里，呜呜哭泣。

神州万里尽缟素。

是夜，雷家祖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第1253章 公正

妖界。

东月树一处秘密之地，一棵百丈古树突然枯萎收缩，最后化为一根三丈高的木桩。

咔嚓……

两只手从裂缝中探出，分开树皮。

一个赤条条的蛮族从中走出来。

“好一个方运，临死前亦能换本皇一命。本命仍在，加上‘白龙鱼服’，依旧有两条命。可惜，未能再获星之王，无法追寻妖祖之物。既然如此，只能与西海龙宫联手，夺敖雨薇之力！”

“只是……未曾想到古地突逢异变，西海龙圣为了送我进入，身负重伤，本皇的龙威战体也遗落在血芒古地，对葬圣谷之行大为不利。”

古妖山脉。

“何人杀我族子弟！血脉寻迹！……无影无踪？无因无果？好的狠！假以时日，老夫必将亲临血芒古地，探寻究竟！”

负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乌贼嚎你娘啊！我负岳一族的完美传承者陨落了！陨落了啊！我晋升大圣的期望可全都在他身上！完了，完了，按照传承来说，他可是本圣的亲兄弟啊！”

“血芒古地正在晋升一界，谁愿前往一探究竟？”

“古地晋升层出不穷，我古妖一族经历太多，那里乃是非之地，本圣不欲前往。”

“文曲星竟破界照耀，此事古怪，不宜在那里与人族冲突。”

“祖帝熊犴遗宝怕是没了……”

血芒古地，聚云城，城主府。

十四位大学士坐在其中，甚至都没有去收集珍贵的元气精粹。

“我如何向孟家列祖列宗交代！我如何向众圣众贤交代！”孟静业神情颓废，发乱如鸡窝，双目赤红，几欲寻死。

卫皇安长叹一声，道：“逝者已矣，节哀顺变。我等都是大学士，不可因此而神志迷乱。方虚圣之死，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想方设法为他报就是了！”

孟静业突然抬起头，厉声道：“宗家，雷家，皆为祸首！封锁两界，除却妖界众圣，必然还有西海龙圣插手！回到圣元大陆，老夫先锄奸，后杀西海水妖！我等自是动不得西海龙圣，但泄心头之愤却不难！”

孟静业声如钟鼓，振聋发聩。

众人默然，孟静业直言“西海龙圣”之名，恐怕已经被对方听到只言片语，毕竟半圣威能太强，孟静业毫无顾忌，显然是有了求死之心。

曾越缓缓道：“过几日，老夫便去景国走一趟，柳山那老匹夫，必当为方虚圣殉葬！”

“好，我找雷家之人！若不能在圣元大陆动手，便去荒城古地或其他地域截杀！此仇不报，安敢称读书人！”

“杀完雷家之人，老夫便去圣院自首，自请深入妖界，与妖蛮同归于尽！”

“天地不仁，我等取义！”

云照尘轻叹一声，道：“你们可以随时离开血芒古地，但我等不行。现在，恐怕是面临血芒古地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众人一愣，若有所思。

谭禾木道：“照尘兄说的不错。原本此地有血芒之力庇护，外界生灵无法进入。但现在，血芒之力散尽，而古地成一界，已经开始孕育新的一界意志。在这种时候，万一有强大的妖圣突入其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曾越道：“近期倒不用担忧，现在古地变化未必清明，众圣都不会贸然下手。何况……血芒古地自成一界，对我人族有利！”

“此话怎讲？”云照尘问道。

曾越微笑指着天空，道：“每有一界形成，妖族天狼星、人族文曲星和古妖母神星等一些星辰会争夺一界主星。而现在，血芒古地的主星乃是文曲星，根本不见天狼星和母神星。血芒古地夜幕之上，除却文曲星，其余星辰皆为凡星。”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大好消息，再过百年，我人族迅速成长，必然会一统血芒古地。”

云照尘的目光掠过圣元大陆的几位大学士，道：“但问题是……之后如何？圣院会如何对待我等？人族会如何对待我等？”

城主府正厅鸦雀无声。

人人都清楚一界的价值。

古地晋升一界，必然会形成数不清的宝物，让各族为之争抢的元气精粹只是其一。方运若不死，他们早就全力去各地寻找宝物，绝不会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对个体甚至一个世家而言，最珍贵的就是那些宝物，但对整个人族来说，一个安全的一界，一个可以让人族繁衍生息的地方，远比任何宝物更珍贵。

如果人族把血芒古地打造成堡垒，能阻止妖蛮入侵，到时候哪怕两界山告破、圣元大陆失守，倒峰山、圣院和大量人族都可以迁移到此，或许能再撑数百年，让人族积蓄足够的力量。

血芒古地不仅仅是一处宝地，更是人族新的希望！

除了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或许会要点脸面，其他众圣世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占血芒古地，经营此地。

这里，也是众圣世家的后路！

圣院之所以没有对三大叛徒古地动手，除了有一份血脉在，除了三地名义上服从圣院，最重要的是，圣院早早就把这三处古地列为后路。

现在，血芒古地正在向一界进发，又失去了血芒之力，是目前为止人族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孟静业长叹一声，道：“我们会尽量向圣院进言，力求给血芒古地公正的待遇。”

“公正，呵呵……”云照尘笑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心中隐隐有些悲愤，连云照尘这种谦谦君子都冷笑，可见一旦圣院接管血芒古地，这里的人会是何等下场。

圣院大陆的六位大学士没有恼怒，因为他们是有良知的读书人，有些事，可以不说，但绝不会为了自家的利益而不要脸皮张口胡说，丧尽天良。

卫皇安突然道：“若是方虚圣在就好了。”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连声叹气，若是方运在，哪怕不能对抗圣院，也能帮血芒古地的读书人争取许多权利，足以不受欺压，然后慢慢融入人族。

现在，血芒古地实力最强的不过是大学士，连大儒都没有，在圣院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些大世家或许要脸面，自己吃肉给血芒古地的读书人留下骨头，但那些小世家小豪门绝不可能给弱势的血芒古地读书人留半口汤。

第1254章 东圣易位

“我等可联合自保。”卫皇安问。

“笑话，拿什么自保？不要说圣院，随便一个世家就能让我等俯首低眉。”

“老子骨头受过伤，低不下头。”卫皇安倚着椅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孟静业道：“诸位莫要猜忌，圣院一定会给出妥当的处置。两地终究是一家。”

“我们何曾担心圣院？我们担心的是那些吃相难看的世家豪门！”云照尘道。

“有圣院在，他们会有所收敛。”曾越道。

“有圣院在，方虚圣为何下古地？”卫皇安反问。

六个圣元大陆大学士哑口无言。

孟静业道：“方运因宣扬我孟祖人性本善，遭荀家攻讦，我孟家已经屡次在暗中维护。方虚圣虽陨，但你们是他的友人，亦是我等友人，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寒心。这样吧，趁外界对血芒古地所知不多，我等带卫皇安抵达圣元大陆，先知会东圣陛下，他通情达理，又极为喜爱方虚圣，定然可以颁布一些有利于血芒古地的临时法令。”

曾越立刻点头，道：“不错。东圣乃是人族中流砥柱，为了救方运甚至舍得惊龙笔。我们世家之人都知道，私底下东圣对方虚圣极为满意，就差点没抢着收方虚圣为弟子。王家学子最近一直钻研方虚圣的诗文，谁研究得透彻，谁就能得东圣陛下青睐。”

“唉……人尽皆知东圣最喜方虚圣。方虚圣陨落，东圣陛下恐怕是最伤心之人。东圣阁的人私底下有传言，东圣陛下真希望等到方运快速封圣，然后把被东圣之位让给方虚圣。可现在……”

卫皇安道：“东圣陛下德重恩弘，在下向来景仰。若能得他照拂，我血芒古地读书人必安然度过此番危机。”

孟静业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返圣元大陆。”

孟静业说着，手握官印，连通聚云城的圣庙。

但是，圣庙没有回馈。

“唉……已经被封锁，再等等。”孟静业无奈长叹。

谭禾木道：“诸位暂且留在此地，在下要回平城，救子民于水火。皇安兄，若回返血芒古地，一定要即刻传书，在下定当共商要事。”

众人听得明白，谭禾木哪里是什么救民于水火，明明是回家准备后路，顺便寻找宝物，一旦有了消息，就跟大家商议如何解决。

“在下也有要事离开。”

除了云照尘和卫皇安，所有大学士都陆续起身，辞别众人，脚踏平步青云，飞向各自的城市。

众人站在庭院里望着那些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卫皇安道：“我暂时不回城，留在这里等待时机前往圣院。我们趁现在收集聚云城附近的元气精粹，至于更远处的宝物神物，就算了。”

“走！”

众人立刻飞到半空，从各个方向开始收集一滴滴的元气精粹。

元气精粹极为稀少，在一刻钟内，方圆一里内也只掉落十数滴。寻常人很难抓住机会，但大学士们飞到高空，高速飞行，不断接取如雨滴般的元气精粹，有的实在太远，会外放唇枪舌剑。

元气精粹碰触唇枪舌剑后，会被吸收，唇枪舌剑也会因此增强。

每一滴元气精粹，都会让唇枪舌剑有细微的增强，一滴几乎等于让唇枪舌剑持续不断磨砺一个月！

众多大学士废寝忘食收取，第二日，每个大学士的唇枪舌剑都等于额外磨砺十年，获得长足的增长，形成质变，若是继续收集下去，最多三五天，他们的唇枪舌剑就可以媲美大学士十老！

这就是元气精粹的强大之处，作用极多。

不仅大学士在收集元气精粹，聚云城的人也前往四面八方开始收集。

聚云城的城主私兵全部聚集在城门外，云照尘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和读书人前往古地边缘，寻找更多的宝物。

众人正继续在聚云城附近收集元气精粹，孟静业舌绽春雷道：“封锁已经解除，快来此地，马上离开。”

七位大学士立刻向孟静业靠拢。

云照尘拱手道：“诸位一路平安，在下留在此地，恭候圣院特使大驾。”说话的时候，云照尘郑重地看了一眼卫皇安。

卫皇安亦重重点头，表示一定不负所望，为血芒古地的人族争出一片天空。

“走吧！”

孟静业托起官印，随后天空降下一道七彩神光笼罩众人，随后七彩神光向上急速收回，带着七人离开血芒古地。

云照尘轻声一叹，喃喃自语：“希望皇安能顺利归来，方虚圣去了，皇安是我血芒人族唯一的依靠。”

说完，云照尘望向龙城废墟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龙城虚影，龙城废墟彻底消失。

“方虚圣，请一路走好，您的大恩大德，铭记于心。若两界合一，在下必当步行百万里，在两界传播您的英名，不让人遗忘。”

云照尘说着，弯腰作揖。

七彩光华闪过，卫皇安发现自己位于一座空旷广场之上，周围的建筑雄伟高大，气势恢宏，远比血芒古地更加庄正。

附近有一些读书人在走动，大都是进士或翰林，有的只看了一眼便离开，但有的看到孟静业等人，停下脚步，面露悲色，这些人知道孟静业等人去了血芒古地。

此刻正值圣元大陆的白天，晴空万里，一碧无云，习惯了血芒古地的环境，卫皇安本能地眯起眼，然后拿出扇子，轻轻扇动，神色严肃。

一界重任系于他一人。

卫皇安轻咳一声，道：“我们前往何处？”

孟静业环视四周，看到那些人的表情，知道方运圣陨的消息已经传开，强忍悲痛，道：“我们先去东圣阁。走，我询问一下此刻的状况。”

曾越道：“我也给家人传书。”

除了卫皇安，其他几人都开始传书。

卫皇安异常警惕打量四周，头脑快速转动。

刚走了几步，孟静业突然失声道：“东圣易位！”

“什么？”其他人站定，卫皇安死死握着扇子，指节发白。

孟静业如同失了魂儿似的，道：“前任东圣王惊龙辞去东圣之位，闭关修习，圣议之后，杂家半圣宗莫居暂代东圣之职。”

“什么！”

“为何如此！”曾越气急败坏。

“完了……”卫皇安一脸绝望，这两日他与孟静业等人交流，对圣元大陆的形势有所了解，很清楚方运之所以在圣元大陆屡屡受阻，原因之一就是阻挠宗圣的圣道。

宗圣暂时得势，后果不堪设想。

第1255章 开圣议

远处的一些读书人向孟静业等人一拱手，陆续离开，还有人远远站着，似乎想探寻血芒古地之事。

“惊龙先生为何闭关修习？”

孟静业摇头道：“毫无头绪，有人说东圣……不，惊龙先生在月树神罚过程中已经受伤，强撑到今天；还有人说惊龙先生早就想退下，只是没有借口；更有人说惊龙先生因方虚圣陨落，伤心过度，心灰意冷。不过，目前最可靠的说法是，昨日惊龙先生暗中不知跟谁交手，受了重伤……”

孟静业说到这里，所有人愣住了。

曾越道：“妖皇是西海龙圣送入血芒古地的，莫非惊龙先生半路截杀却事败？”

“不好说，唉……”

卫皇安问：“我们还去东圣阁吗？”

“去，为何不去！那里又不是龙潭虎穴，那是依旧是我人族的圣院！”

众人继续前行，曾越一边走一边怒道：“刚收到传书，圣院本来让杨玉环等人在圣院随方运居住，可就在今日清晨，竟然被新东圣阁的人赶回景国京城！幸好景国的各世家有情有义，直接动用文界接她们走，不然她们恐怕要坐着马车万里迢迢返回景国。”

“欺人太甚！”卫皇安怒不可遏，在罪厅的时候，孟静业讲述方运经历，屡次提到杨玉环，所有读书人对杨玉环的评价极高，哪怕是方运政敌也没有攻击杨玉环如何，免得遭到千夫所指。

“猪狗不如！猪狗不如！”孟静业气得大骂。

曾越道：“诸位莫心急，景国众圣世家终究不是摆设，陈圣世家已经发话，说定要照管好方家。”

卫皇安面色阴沉，道：“现如今，宗家势大，柳山那老匹夫必然崛起，方运的亲友恐怕会遭遇不测。”

“此类事情不可避免，哪怕是半圣世家衰落，也会如此。”孟静业道。

曾越道：“走，我们先去东圣阁，之后……老夫召集友人，去景国祭拜方虚圣！”

众人快步抵达东圣阁，但还未进门就被两个年轻举人拦下。

孟静业沉着脸，道：“怎么，东圣刚换，这圣院的就改规矩变天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举人不亢不卑作揖，道：“宗家末学见过大学士。东圣阁正在交接，千头万绪，闲人免进。”

孟静业冷笑道：“我等从血芒古地回返，事关虚圣消息，事关一界兴衰，必须要见东圣陛下。若宗圣不接见，我们只好下山去孔府。”

两个举人再难保持平静，孔家终究是第一世家，一旦事情激化，对宗圣这位暂代东圣非常不利。

那年长的举人道：“诸位请稍候，我这就进去禀报。”说完转身离开。

不多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面带微笑走出来，身穿青衣大学士服，离着十几丈便朗声道：“原来是孟兄和曾兄，你们刚从血芒古地回返？莫非是得到好消息？门口的混账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们作为长辈可千万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众多大学士眼中闪过一抹怒色，这人明显是在指方运之死是好消息，但却没办法拿住他的把柄。

孟静业随便一拱手，道：“宗倾兄冬安。我等的确刚从血芒古地回来，得到重要的消息，事关人族兴衰，所以求见新东圣！”

宗倾面露难色，道：“我家宗祖虽暂代东圣之位，但有要事离开圣元大陆，不知多久才能返回。若是无关紧要，先写个文书，说明来意，留在此地，过几日自会交给宗祖。若是十分重要，那就在这里等着。不过，我建议您先跟我说是何等大事。”

孟静业毫不客气道：“事关重大，不可明言。老夫给你百息时间考虑，马上带我等去见宗圣分身，否则的话，我即刻上奏参你一本。”

宗倾微笑道：“孟大学士说笑了。现在我们已经得到消息，血芒古地有异变，这的确是头等大事。但诸位不要忘记，血芒古地终究只是古地，我圣元大陆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另外，在下担任东圣阁知客一职，若孟兄不想说，那就等我家宗祖回返再说吧。”

孟静业目光一寒，道：“你难道逼我敲惊圣钟吗？”

宗倾的笑容僵在脸上，道：“宗祖履新，孟兄敲惊圣钟，这是要敲打我宗家还是我宗祖？宗祖真身不在，分身在宗家不理事，除非宗家族灭、人族危机才会出世。孟兄也是世家之人，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太过了！”

孟静业没有说话，而是以文胆隔绝内外，才气传音给友人。

“宗家明显知道我等进入血芒古地是为了救方虚圣，方虚圣一死，他们便肆无忌惮。宗圣真身既然不在圣元大陆，整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现在闹下去也无济于事，二这种事又不能随便泄漏，提前告诉宗家，反而便宜了他们！宗家人意图很明显，宗圣不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怪不到宗家，把所有事推脱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宗家，此事老夫记得了！”孟静业眼中闪过狠色。

不止孟静业一人，其他几人全都如此，经历了龙城废墟的生死，亲眼看到方运死于面前而无力相助，让他们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更何况，他们都曾被血芒之力影响。

“既然东圣不在，按照规矩，只能去南圣阁。”

“走！南圣他老人家通情达理，必然会处理此事。”

众人进入南圣阁。

两刻钟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圣院的天空响起。

“开圣议！”

圣院的所有读书人愣住，连年圣议，只有两界山之战时候出现过，去年已经因为月树神罚开了圣议，现在马上就要过年，发生何等大事值得开圣议？

许多人望着众圣殿，圣议时，众圣真身或神念回归圣院，而孔圣世家家主和六大亚圣世家家主的神念都会进入众圣殿旁听。

不一会儿，孟静业和卫皇安走出南圣阁。

卫皇安面沉似水。

孟静业无奈道：“圣院规矩森严，没办法请你入众圣殿，只有我们几人可以进入。南圣亲自致歉，连我都被赶出来陪你，你可别怪南圣。”

卫皇安叹息道：“南圣他老人家慈祥可亲，甚至张口道歉，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会怪他。要怪，就怪我人微言轻。”

“圣议时间长短不一，若我所料不错，今天不会有结果。我要把吞海贝带给方夫人，你是留在这里等待结果，还是随我一起去？”

卫皇安道：“现在方家应该在开灵堂祭奠方虚圣，我当然要去祭拜。”

第1256章 万门立孝

景国。

临近过年的京城，没有丝毫的喜意和年味，九成多的人家摘下本就准备好的红灯笼红对联，换上白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

寒风一吹，凉意刺骨。

京城的士兵如同疯了一样，不断在大街小巷穿梭，见到大门上某些特殊的白纸黑字对联就撕下来。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昨日方运去世的消息传开后，全城民众披麻戴孝，涌向泉园，导致一天之内黑白两色布匹脱销。

京城虽是半圣建造，居住人数超过三百万，乃是超级大城，但数以百万计的人前往，导致泉园附近的道路全部瘫痪。

泉园十里，哭声弥漫，久久不散。

昨天下午，在宗圣暂代东圣的消息发布后，抱病不出的左相突然召开内阁众议，以雷霆手段拿下城卫军负责内城治安的将军，换上他的亲信，并以皇帝的名义，阻止所有人前往泉园，并驱散附近的人群。

双方一触即发，随时可能酿出血案，大儒姜河川被迫亲自出面，号召众人冷静，疏通民众，这才平息事态。

但是，此事并没有终结。

从昨日傍晚开始，下到平民，上到大儒，京城大量的人家开始在门口张贴那副白纸黑字的对联。曾经有兵丁欲抓捕一户人，结果四邻街坊群情激奋，数以千计的人围堵，最后撕下对联不了了之。

在这腊月十六的清晨，京城的人醒来后，发现庭院里多出数卷对联，皆是那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白纸黑字，如刃刺目。

于是，未到年三十，家家贴对联。

左相一党下了死令，全城兵士必须要撕下所有黑白对联。

所有人都清楚那些士兵也是被迫，并不争执，让士兵默默撕，等这波士兵走远了，再默默沾上浆子贴上，站在门口默默等待下一波士兵。

许多士兵撕对联之前，都先向对联施礼，这是表示对方运的尊敬，也希望得到虚圣在天之灵的谅解。

腊月十六的清晨，京城出现壮观的一幕，家家披麻戴孝，倚门而立，左手持对联，右手边放着刚刚做好的浆子，还冒着热气，静静地等待着。

士兵们挨家挨户鞠躬，也不敢看门口站立之人的双眼，低着头，撕下对联便走。

他们的目光没有什么坚定，没有什么愤怒，没有什么狂热，每个人都平静得可怕，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士兵们的眼睛也是肿的。

新春佳节，万门立孝。

此事在论榜之上流传，各国士子怒而抨击，未遇反驳。

卫皇安与孟静业从陈圣世家的文界出来，陈家家主陈铭鼎亲自迎接，与两人密谈一刻后，亲自送出大门，并让嫡长孙陈靖送两人去泉园。

陈府上下一片哀色。

卫皇安从陈府中走出来，与陈靖与孟静业上了马车，愣在车座上，久久不语。

陈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位圣院进士目光坚定，隐隐有刀光剑影。

孟静业终究年纪最大，轻叹一声，问：“陈靖贤侄，京城现状如何？”

陈靖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方虚圣圣陨，宗圣甫一任东圣，左相贼党弹冠相庆。老贼柳山虽尽失密州，但在朝堂爪牙密布，借此机会，重返内阁，一扫之前颓势。”

孟静业叹息道：“是啊，毕竟左相是百官之首，有专断之权，一旦得势，便如山流雪崩，势不可挡。莫说你们，哪怕我孟家遇到，在此时此刻也只能暂避锋芒。”

陈靖忍不住问：“孟叔，听说您与其他人前往血芒古地，表面为龙族大殿，实则为援助方虚圣。方虚圣死讯属实？”

孟静业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轻轻点头道：“老夫等人亲眼所见，方虚圣先被祖帝力量所伤，又与妖皇鏖战，陨于血芒。”

陈靖低着头，双拳紧握，牙齿紧咬。

卫皇安掀开窗帘，一路上看着那些士兵撕对联，看着那些民众不断张贴，许久之后道：“光怪陆离，今古奇观。”

陈靖抬头道：“卫大学士，通往泉园的路已经被重兵封闭，甚至有妖蛮私兵看守，若他们不让我等前往吊唁，该当如何？”

“仗剑高歌，血染长街！”卫皇安微微一笑，仿佛此等小事不值一提。

陈靖热血上涌，道：“血芒古地竟有如此义士，看来我等坐井观天了。”

卫皇安与孟静业相视一眼，双方颇为尴尬，两人总不能说血芒古地的读书人其实并非都是这个样子，也就卫皇安一人敢来，其余人要么与方运为敌，要么开始安排后路。

“仗剑高歌，血染长街……”陈靖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目光越发坚定。

诗歌一体，凡有诗词，必有曲调，高歌因此经常指代吟诵战诗词，指代战斗。

不多时，马车停住。

车夫低声道：“前面就是泉园，但被千人兵士堵住，还有十余高大蛮族。”

“下车！”孟静业说完一撩衣袍，快步下车。

三人走下马车，就见一位进士将军率领上千兵士站在前方，而附近还有许多马车，不乏世家豪门，甚至有他国之人。

来访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孟静业向前方的将士一拱手，道：“孟家大学士静业，得南圣口谕，携友人前来吊唁，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那进士将军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作揖道：“下官见过孟大学士，在下人微言轻，但职责所在，若有冲突，还望见谅。左相大人已经下令，除非得他亲笔手谕，或有东圣阁法旨，否则禁止任何人通行！”

“南圣口谕也不行吗？”卫皇安强忍怒气道。

那进士将军苦着脸道：“对于我等来说，是一千个一万个可行，但我们若是放行，左相大人必定会要了我们脑袋。”

后面一人大声道：“他们放屁！天刚亮的时候，就有方家人进去吊唁，也没见柳山要了他们脑袋。”

三人一愣，陈靖与孟静业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目光里看到不妥。

卫皇安皱眉道：“孟大学士，您在罪厅所言，方家所在的济县离此地数千里，一日之地，方家人怎会抵达此处。”

“不好！”孟静业上前一步，厉声道，“马上放行，负责别怪老夫大开杀戒！”

不等那进士将军开口，卫皇安突然张开口，就见一道剑光如白练闪过，唰地一声前飞并横扫，站在队伍前面的六头蛮妖帅头颅飞起，血洒长街。

“挡我者，死！”卫皇安的声音犹如激流，浩浩荡荡在街巷中回响。

第1257章 过继

“你……”

前方挡路的将士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

若是卫皇安杀的是人，左相一党必然会调动京城圣庙力量镇压，可蛮族私兵不是人，这就变得十分微妙。

至少目前看来，卫皇安下手还是有一些分寸，但下一步会不会杀人，不得而知。

那进士将军道：“请诸位稍候，在下传书请示内阁。”

“不必了！”孟静业说完，唤出民众文台，以文台力量显化一座半透明的长桥，越过众将士头顶，然后他迈步上桥。

卫皇安与陈靖立刻紧随其后。

“你们这是与景国朝廷为敌，这是与东圣阁为敌！”进士将军气得满面透红。

三人根本不理会，继续前行，而后面有一些人快步跟上。

被挡在外面的有千余人，但真正敢上桥的不过六十余，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文位至少是翰林，要么出身至少是一方豪门，要么就是圣院的学子，甚至还有一些傲骨铮铮的名士耆老，随便一人，都不是左相说杀就能杀。

把守的士兵任由他们向泉园正门走去，唯有进士将军不断在暗中传书。

卫皇安一边走一边道：“我对圣元大陆了解不多，方家人如此快抵达此处，会不会是宗家或左相的手段？”

不等孟静业回答，身后一个老翰林道：“方才我们已经打听清楚，就在昨日，左相命吏部侍郎查文义前往济县，乘坐飞页空舟连夜把方家数人带到京城。同时，内阁发布调任令，把青乌府知府蔡禾调回京城，并任命计知白的同乡好友为青乌府知府、代宁安县令，而计知白作为幕僚随同前往，即将对宁安县展开清洗，并准备侵吞方虚圣在宁安县的成果。”

曾越怒道：“各殿特使都在宁安县，计知白为何敢乱来？”

“东圣阁今日下令，言殿试结束，举人及举人之上的各殿读书人理应返回圣院述职，仅仅允许秀才或童生留守宁安县。这文书虽非东圣圣笔法旨，但除非各殿准备对抗新任东圣，否则只能先回圣院，然后找办法返回宁安县。”

卫皇安冷笑道：“真是好手段，这柳山不愧是一代奸相，之前方虚圣的打击只是让他伤筋动骨，未必动摇其根本。左相必然还有其他的布局，想方设法报复方虚圣。”

众人走到泉园门口，看守的卫兵立刻阻拦。

卫皇安等所有人张口外放唇枪舌剑，枪剑在前，把那些卫兵逼开，快步向前冲去。

绕过荷塘湖，穿过主园，还没到杨玉环等人居住的南园，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方礼，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叫你一声堂兄真是污了我方大牛的嘴！还有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帮凶，方运成虚圣，立豪门，为我们济县方家赚下多大的名声和好处，他刚去世，你们就联手欺负杨玉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你们会遭报应的！”

方礼本不出名，但在场的读书人都知道方运写过《伤仲永》，当年济县有两个天才，一个方运，一个方仲永。方运辈分高，是方仲永的堂叔。

两人都考中童生，之后方运潜心苦读，经常足不出户，可方仲永却被父亲逼着不断去给别人写诗赚钱，完全没有时间读书。

后来，方运先写诗警示方仲永，又书《伤仲永》笔伐方礼，逼得方礼再也无法伤害方仲永，这才让方仲永有时间读书。

由于《伤仲永》太过有名，而方运与方礼方仲永的故事颇为波折，所以在场的读书人都记得方礼此人。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读书人露出恍然之色，多人低声开骂。

“柳山这个老匹夫，果然毒辣得很！”

“他想报复方运家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扶植方家一些人上位，尤其扶植方礼这种记恨方运的人，方礼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夺方家大权，必然会对柳山投桃报李。”

“童养媳在律法上虽算妻子，但无明媒正娶，无拜堂成亲，又未留下子嗣，杨玉环的身份异常尴尬。一旦左相把此事定为家族纷争，那外人便无法插手，整个方家都会被左相扶植之人侵吞，各种神物财富都会成为左相之物。”

“方虚圣在天有灵，怕是会暴跳如雷，忍无可忍！忍无可忍！”一位老进士痛心疾首道。

众人抵达南园门口，就见到方礼一身锦衣华服，伸手细细捻着下巴上的胡子，气定神闲微笑道：“大牛啊，本以为你跟随方虚圣多日，学聪明了，现在一看，不过如此。若杨玉环留下方运之子，我等自然奉孩子为方家少主，全力辅佐，让我方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现在，方运无子，我们必须要把一子过继给玉环，不堕我方家威名。”

“过继给夫人当儿女，那自然要夫人亲自挑选，方家大权，自然要在夫人手上！你方礼莫名其妙赶来，要把方仲永塞给夫人当儿子，然后说你代替仲永管理方家，这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简直比强盗还恶毒！”方大牛大吼。

卫皇安等人望去，就见庭院中站着一个一袭孝服的美丽女子，白净的衣服，白净的双手，白净的面容，望向远处，双目如冰。

一只小狐狸卧在那女子怀中，冲着方礼愤怒地叫着。

“呀呀呀……”

方礼面色一沉，道：“玉环虽为童养媳，但未经明媒正娶，让她担任方家之首，于法不合。我人族，讲究的是长幼尊卑，我乃新选的方家族长，若让玉环掌方家，于礼不合。按我人族的规矩，从今以后，豪门方家，由我这个族长以及族老说的算！族老久居济县，不便前来，全权托我处理此事，我自当要为方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放你娘的屁！”方大牛破口大骂。

“方大牛，记住你的身份！我乃方家族长，而你，若不是有方运，你现在不知道在济县哪条路上拾牛粪，即便如此，你也不过是方家看门的，是管家，是下人，安能跟我比？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退下！”

“方礼，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方大牛怒发冲冠。

方大牛身后的几头蛮侯盯着方礼，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双眼中充满杀意。

方礼吓得后退两步，站在吏部侍郎查文义身后，道：“查大人，您的官印真能镇压这些蛮侯？”

“在京城之内，莫说蛮侯，连大蛮王也可镇压！”

“好大的口气！”卫皇安等人进入南园正门。

第1258章 族谱除名

南园之中，东侧站着以吏部侍郎查文义和方礼为首的人，西面站着杨玉环、苏小小和方大牛等人，卫皇安和孟静业等人突然加入，成为了第三方。

杨玉环等人都不认识新来的这些人，愣在原地。

查文义早就得到消息，冷哼一声，道：“诸位，你们可知道，你们已经违反我景国律法和东圣阁禁令，本官随时可以动用圣庙才气镇封你们！”

孟静业道：“景国律法有国君，有三法司，轮不到你一个吏部侍郎下定论。至于说东圣阁禁令，把文书拿出来，没有文书，我回头就告你捏造圣院文书！”

“呃……”查文义愣在原地，暗道果然要谨慎对待这种世家大学士，尤其是亚圣世家的重要人物。

东圣阁的文书很多，但真正算得上“禁令”的，必须要有现任东圣的圣笔亲批，有圣笔亲批文书一般有个独特的名字，叫做“法旨”。

四圣的法旨，都有明确的范围，比如东圣就不可能发布跟妖界有关的法旨，那是北圣的职责范围，而一般情况下，北圣也不会发出处理人族内部事务的法旨。

一旦四圣降下法旨，无论对错，都代表圣院，绝不容推翻。

推翻法旨，就等于推翻四圣地位，比圣道之争更极端。

但是，若法旨真有大问题，导致被人推翻，那无论谁，哪怕是孔圣，都必须永久性退出四圣职位，永远不得在圣院任职。

正是因为如此，四圣很少会颁布有争议的法旨，若非极端需要，别人也不会推翻四圣法旨。

除却“法旨”，东圣阁所有文书都是“命令”，根据签署人的地位不同、内容不同，命令的强弱有所变化，比如批评指责的文书最为严重，足以让一国紧张，而一些建议性的文书则用处不大。

左相一党拿东圣阁的文书来唬人，大多数读书人都会三思后行，但身为孟子世家出身的孟静业，对这套规矩的了解甚至超过刚刚入主东圣阁的宗家。

孟静业很清楚，现在左相一党根本拿不出那种文书，就算有，别说不是圣笔亲批的法旨，甚至不可能有东圣阁大儒阁老的签字，最多是某位大学士发布的建议性文书。

这种文书，稍有地位的世家弟子都不会放在眼里。

查文义哑口无言，他并非装腔作势，而是对于景国翰林来说，东圣阁任何文书那都和法旨区别不大。

“还有这些阿猫阿狗，全都滚出泉园吧。”卫皇安厌恶地看着方礼等人。

方礼嘻嘻一笑，道：“诸位大学士，诸位大人，诸位高人。我知道诸位学问比我多，学识比我强，但我要说一句，现在是我方家族内之争，任何敢插手我方家族内之事，都请做好去礼殿受审的准备！”

卫皇安道：“如此说来，柳山那个老匹夫会第一个上礼殿。”

“放肆！看你文位服，应该是血芒古地的大学士，那种叛徒之地的大学士，竟然敢来圣元大陆耀武扬威，真是稀奇！”查文义立刻把矛头对准卫皇安。

卫皇安点点头，道：“我的确只是普通大学士，在别的地方只能像乌龟一样缩起来，我有自知之明，但是，在这里，在景国京城，在柳山面前，我就是可以耀武扬威，因为这里的乌龟王八太多！”

景国读书人无论处于何种阵营全都无奈，卫皇安是骂左相一党是不要脸的王八，但也骂景国读书人都是缩头乌龟，没有站出来维护方运和他的家人。

方礼身边的一个少年低声道：“父亲，我们回济县吧。连我都能看出来，我们只是左相的捉刀人，最后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背上骂名。更何况，方虚圣给了我再次做人的机会，让我真正明白要静下心来读书做学问，哪怕死，我也不能抢占他的家产。”

“闭嘴，这里没有的事！”方礼怒视方仲永，抬手要打，但方仲永不躲不避，目光甚至没有丝毫闪烁。

“小畜生！”方礼气急败坏，因为方礼被方运笔伐过，他一旦要打方仲永，都会被笔伐的力量挡住，直到方仲永成为进士为止。

方仲永微微低下头，表示歉意，但并不屈服！

“好你个方仲永，被方运一篇文章攻击，让你遗臭万年，你不仅不痛恨他，反而感激，反而把我这个亲爹当成仇人！”方礼怒不可遏。

方仲永依旧低着头，什么都没说，但沉默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方礼不去看儿子，道：“诸位，你们要知道，济王府在建，这泉园是皇室赏给方虚圣的。现在方虚圣故去，皇室要收走泉园，若非我厚着脸皮求左相，杨玉环一家早就被赶走，不知道住在什么破旧的老宅。玉环啊，不是我怎么样，而是为了方家，我们只能牺牲你。你自己选吧，是认仲永当儿子，还是逼我们方家与你恩断义绝！”

杨玉环抬起下巴，与白皙的颈部形成近乎完美的轮廓，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

她的眼睛红肿，可依旧不减风姿。

“玉环识字不足两年，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当年我与小运落难时，给予我们每一碗米、每一文钱，我都记得；帮助我们的每一人、每一家我也都记得。去年过年，今年过年，我一个一个背出来，一个一个写出来，让大牛他们备上厚礼，一一送去。但是……方礼，还有诸位在场的方家人，我杨玉环认得你们，但永远不记得你们！但凡与我和小运有一丝恩义的族人，今天都不会站在这里！无恩无义，何来断绝？”

杨玉环的语气非常平静，字字质朴，却又掷地有声。

杨玉环不会舌绽春雷，更不会传音，话语里却有着强大的力量。

方家几个族人愕然望着杨玉环，突然意识到，杨玉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字不识的女孩，而是堂堂虚圣之妻，是掌管一大家内务的女子，是与太后公主、与世家女子、与女读书人接触交往的大人物。

居移气，养移体。

环境和地位可以改变人的气质，奉养可以改变人的身体。

方礼道：“玉环，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那我即刻动用族长之权，向景国和圣院讨回方氏一族的财富！放心，我们都是念旧之人。给你留一个方运童养媳之名，若是你继续与我们方家做对，我们只能把你从方氏族谱上除名！”

第1259章 狗官

“若济县方氏所有族老都想把我逼出方氏祠堂，玉环无话可说，这是家事，圣院也管不到。但这方家里里外外的一切，都是夫君的。夫君已亡，这些东西对玉环来说本不重要，但要让我把夫君的东西拱手相让，我做不到。你们若想强占，我就去皇宫击鼓鸣冤，若景国不管，我就去圣院。圣院不管，我就去东海龙宫试试。”

方礼怒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主动交出方家大权，我们会给你一生享之不尽的财富。你若继续冥顽不灵，你只能扫地出门，屈辱一生！”

卫皇安突然道：“我若杀了方礼，按景国律，会有何等惩罚？”

南园为之一静，所有人侧目望向卫皇安。

“大胆！”查文义暴喝一声，官威十足。

陈靖却瞥了一眼堂堂吏部侍郎，道：“我圣元大陆判杀人案，往往会考察是否是‘义举’。同样是杀人，恶人杀善人与善人杀恶人并不相同。方礼此举，就算是处理家事，也是不义。身家清白的大学士杀他，会被流放到古地五到十年。卫大学士乃是人族栋梁，为圣院提供大量的龙纹米，按照惯例，惩罚会更轻。”

“嗯，方礼，记住，杨玉环被逐出方家之时，就是你归西之日！”卫皇安的语气颇为和善，甚至还面带微笑，但视方礼如猪狗的神情跃然脸上。

方礼吓得两腿颤抖，无论如何，对方也是一位真正的大学士，别说他，哪怕是左相面对大学士的暗杀都寝食难安。

“不愧是血芒古地的叛徒，杀我人族如杀妖蛮。”查文义讥讽道。

“嗯，这一个人对我人族造成的损失，不下于一头蛮王，把他当妖蛮合情合理。”卫皇安道。

查文义看向杨玉环，道：“我们已经取得宗正寺的文书，既然方虚圣离世，你们所有人要马上离开泉园，避免玷污皇家名誉。至于济王府，正在建造之中，因为春节将至，已经停工，你们自己找地方住！我给你们两个时辰收拾。”

“卑劣！”

“左相一党简直丧尽天良，畜生才会欺辱区区弱女子。”

“呸！奸党！”

查文义面色不变，静静地看着杨玉环。

陈靖道：“世家不得干涉国政，这宗正寺的事务，我不予置评。不过，既然方夫人要离开泉园，那不如暂居我陈家。我陈家别的没有，几间房还是能腾出来。”

杨玉环感激地看着陈靖。

孟静业点点头，望向杨玉环道：“方夫人，我等与方虚圣乃是生死之交，这位陈靖更是陈家家主的嫡孙，与其在这里受气，不如暂且搬到陈家。至于以后如何，从长计议。”

杨玉环轻叹一声，道：“多谢诸位大人照拂，玉环这就收拾一番，前往陈家暂居。”

方礼望向查文义，面露难色。

查文义什么话都没说，左相一党的确可以为难方运的人，的确可以利用官方手段做许多事情，景国各世家最多只能说说，不会直接阻止，因为那样是违反了律法，东圣阁便有借口严惩。

但现在杨玉环要去陈家，谁都阻止不了，除非栽赃陷害，可那是险棋，甚至是错棋，一旦用出，必然会激发民变，左相一党绝对不会那么蠢。

查文义向杨玉环一拱手，道：“方夫人如此通情达理，那我等便放心了。不过您只能携带随身物品和私人财物。凡是与方虚圣有关的文稿、宝物或财富，都要一一记录，至于是上交圣院、上交国库、给方家还是给您，都需要走律法过程，您千万不要误会我等。”

方大牛怒道：“我家老爷的东西都不能带走？如果应该归我家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取？”

查文义无奈道：“这就是在为难本官了。你要知道，这涉及到景国、济县方家和圣院，许多文书要在三地之间流转，有的文书不适合传书，只能由驿站寄送。所以，若过个三五年还没有解决，你们不要误会，实在是圣元大陆太过辽阔，与我等无关。”

“狗官！”方大牛愤怒地往地上吐口水。

查文义微笑道：“这位管家，自始至终本官都是好言相劝，骂不还口，若是再如此，本官当以读书人的身份，维护自己清誉，让你清楚后果的严重……”

“狗官！”卫皇安大声骂道，打断查文义的话。

“狗官！”孟静业跟着喝道。

“狗官！”陈靖轻蔑地看着查文义。

“狗官……”

相同的喝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有的人甚至觉得骂一声不过瘾，连声开骂。

查文义满面涨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别说是他，哪怕是再机灵之辈，被如此多人的人连续咒骂，也无可奈何。

一些下人忍不住低头，因为继续看下去，很可能笑出声。

“哼！”查文义再也站不住，一甩袖子，一边走一边道，“我去门口，清查一切要带走的财物！”

方礼急忙跟上，但方仲永却走到杨玉环身前，作揖三拜，什么也没说，羞愧离开。

卫皇安等人站在这里，等杨玉环收拾完便一道离开，前往陈家。

陈家上下无比热情，陈铭鼎率领陈家上下嘘寒问暖，并找出最好的院落让给杨玉环居住。

处理完杂事，孟静业前往卫皇安的院落，见卫皇安正在凉亭中读书，于是边走边微笑道：“听血芒古地的人说，你性子惫懒，平时最不喜欢读书，看来传言有误。”

卫皇安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看着孟静业，轻叹一声，道：“传言没错，之前我的确如此。只不过，物是人非。当年我的责任，不过是守护一城，至于先祖之路，只是我的最高目标，哪怕完不成也无所谓。而现如今，我肩上可能是整座血芒古地，或者说，整座血芒界。方才读书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在方虚圣心中，他肩上扛着的，是整座圣元大陆，是所有人族吧。”

孟静业轻叹一声，道：“方虚圣近些年读书好似疯魔一般，哪怕是再刻苦之人，也不曾像他这样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偶尔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可连假日也无休无止，甚至推掉许多文会和宴请，得罪了许多人，实在非同一般。”

“先不提方虚圣，你有事要说？”卫皇安道。

“嗯，我在京城要见一些友人，你先留在这里，若是圣院有了结果，陈家人自会送你回圣院。”

“冒昧问一句，是否与方虚圣有关？”

“此事不便相告。”孟静业道。

第1260章 诛逆

“那……好吧，我便不多问。只不过……若有差遣，义不容辞。”卫皇安微笑着看向孟静业。

孟静业轻轻点头，道：“血芒古地，就靠你们了。众圣终究和小人不同，他们定然想要血芒古地，为人族留生机，但绝不会压榨血芒古地之人。只不过，血芒古地应该还有残留的血芒之力，而且是新生之界，众圣难以进入，需要大学士或大儒主持血芒事务，这些人才是你最应当注意的。”

“在下谨记。”卫皇安轻轻点头。

“吞海贝我已经交给杨玉环，其他事务也算了结，老夫就此别过！”孟静业说着一拱手，不等卫皇安回礼，便快速离开。

卫皇安看着孟静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喃喃自语：“待到血芒古地尘埃落定，我便报方虚圣连番救命之恩！”

孟静业离开陈家，坐上马车，手握官印。

“孟家静业，蒙方虚圣教化之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虚圣既殁，发动‘诛逆’报恩。请家主允许侄儿借用孟家‘天任阁’力量，筛选诛逆之士。”

“可！”

孟静业手握官印，在昏暗的车厢内，双目如星。

青乌府府衙后衙。

蔡禾呆呆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望着远方的晴空，眼眶有细微的红肿。

蔡禾的腰间，缠着一块白布。

圣院大陆习俗，亲人亡故，子孙披麻戴孝，亲人腰间缠白布。

北地冬寒，但蔡禾的心更冷。

蔡夫人手持大氅，轻轻披在蔡禾身后，轻声道：“夫君，已经整理齐备，随时可以前往京城。”

“夫人，你说……方虚圣真就……这么去了？”蔡禾茫然望着前方，目光仿佛没有焦点。

蔡夫人眼圈也是红的，轻声道：“如同他词里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终究有生老病死。更何况，您之前也说，方虚圣去了那里九死一生。”

“可是……为何我总觉得，我昨日还在济县当县令？为何觉得方运刚刚考上童生？为何觉得方运送我《墨梅》的场面就发生在昨日？为何我总觉得那首《济县早行》墨迹未干？为何……我耳边总是回荡小书生方运的朗朗读书声？”

蔡禾望着前方，泪水默默滑落。

“夫君……方虚圣故去了。”蔡夫人说着用袖口擦拭眼角的泪痕。

“他怎会死？”蔡禾低声问。

“他也是人啊……”蔡夫人轻声道。

“也是，原来他是人，不是圣人……”蔡禾喃喃低语，一边说一边起身道，“夫人，我们回京吧。”

“嗯。”蔡夫人说着搀着蔡禾的手臂。

两人走了几步，蔡禾怒道：“计知白果然懂事，他不敢摘下虚圣亲笔写的对联，昨天连夜命人把潼山的那处祠堂用巨石封上！既没有违礼，也保全了柳山的颜面。几十年后，那座祠堂便会彻底失去踪影，无人知道‘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来历。”

“唉……一朝天子一朝臣，方虚圣故去，早就料到他们会如此。”蔡夫人道。

蔡禾道：“左相一党已经开始反扑。拿这青乌府来说，那些不入流的小官吏平时对我毕恭毕敬，可从昨夜开始，摇身一变，又成为左相忠狗，开始进行严查，禁止书院教授与方运有关的书籍，无论是提到方运还是方运所著的诗词文章。书店、斋阁等所有场所有关方运的文字也全部砸烂收缴，并且已经传话，给所有人三天的时间上交家中有关方运的诗词文章。三天后，允许所有人相互举报，一旦查证属实，禁止家族子弟在青乌府就学、禁止经商、禁止为官等等。”

“这……”脾气极好的蔡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蔡禾继续道：“就在今夜，青乌府官员会把所有与方运有关的书运往北城门，在城门外焚烧。不仅是青乌府府城，整座密州各地今晚几乎都会大肆烧书。”

“太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计知白昨夜已经抵达宁安县，他甚至放话说，从今天起，有读书人胆敢再支持方运，依旧不收手，尽数以通蛮叛国之名坑杀！”蔡禾道。

“啊？计知白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给他十个胆子也做不到，最多是吓唬一些人，然后找机会杀鸡儆猴而已，坑杀读书人之事，别说他，哪怕半圣都做不出来。”

蔡夫人忧心忡忡，道：“宁安县的那些人，岂不是要倒大霉？当年计知白在宁安受辱最重，而那里的人也最景仰方虚圣。”

“唉……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啊。幸好我是河川先生的弟子，否则的话，我定然会坐囚车回京。恩师他老人家很少饮酒，可昨夜竟然喝得酩酊大醉，可见方虚圣之死对他打击有多大。有几个当年的同窗甚至猜测，恩师心灰意冷，可能会放弃文相一职，彻底远离景国，前往两界山。”

“唉……”蔡夫人只能叹气。

蔡禾望着宁安县的方向，低声道：“你们先忍忍，等我晋升大学士……”

蔡禾目光中闪过一抹狠色，一抹恨意。

宁安县。

刘育双目空洞，任由衙役拉扯着自己向前走。

这位老人脚腕戴着脚镣，走起路来锁链在地上滑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一路上，所有的街坊邻居站在门口，望着刘育，除了少数人幸灾乐祸，大多数人眼中都蕴含悲愤。

一些人低声议论。

“计知白这个王八蛋，简直丧尽天良！”

“老刘头多好的人，本来就是县工坊数得上的工家人，一辈子扑在上面，结果什么好处没捞到，都被那些当官的捞走。还好方虚圣来了，说什么合理分配，给了刘育一个大官，叫什么‘总摄宁安县工坊诸事’，每年都有分红。”

“是啊。当时候都说，倔老头终于遇到青天了，咱们心里是一百个服气。”

“最重要的是，倔老头刘育上了《文报》！《文报》还有评论，说只有落后愚昧且没有良心的官衙，才会宣传任劳任怨的有功之人如何如何苦、如何如何清贫，真正有良心有智慧的官衙，会奖励这些有功之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宣传他们富裕，宣传他们不仅用工家技术得到荣誉，还得到实质的好处！有功之人清贫，是官府的无能无耻！我至今都记得这些内容，据说是方虚圣的原话。”

“可是，这种有功之人，却被计知白抓走了……”

第1261章 计知白审案

宁安县衙门大堂正门向南面敞开着，大堂中只坐着两个人。

两人都身穿进士服，一个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年纪约四十出头，正是新上任的青乌府知府兼宁安代知县费昌，正笑呵呵地看着位于左侧就坐的计知白。

“计老弟，我看不如你坐在我这里，我旁听就是。我虽中进士多年，但只在州衙门和京城做一些佐官，还是第一次主政一地。倒是你曾主政宁安城，又曾在吏部任重要官职，经验远胜于我。”

计知白白净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文胆碎裂的打击至今没有痊愈，眉目间积郁着淡淡的愁意。

计知白微微一笑，道：“费老哥客气了。我当年虽然风光一时，但圣院已经裁决，我永生不得为官，不得进入圣院，更不能进翰林殿，晋升翰林的机会小的可怜。再加上我文胆受损，前途已断，目前只能做个幕僚，费老哥可别用当年的老眼光看我。”

哪知费昌严一本正经道：“计老弟此言差矣。当年我得罪前任右相，被贬到清水衙门，成为众人的笑柄，一呆就是三年。还好你这个小老乡救我于水火，不仅让左相大人委以我重任，此次更是直接任命我为青乌府知府，成为一方重臣，光宗耀祖。这份大恩，我费昌永世难忘，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计知白。”

“唉……”计知白轻轻摇头。

费昌道：“方运已死，那么圣院的禁令必然会有所松动，过个三五年，宗家一定会让你以戴罪立功，解除禁令。再者说，方运已死，宗圣的圣道必然畅通无阻，一旦宗圣晋升为亚圣，大赦天下，恐怕一句圣言就能让你文胆复原。”

计知白眼中闪过一抹喜意，随后微笑道：“是啊，方运那个祸害终于死了！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解决。恩师已经决定，宁安县的所有事务交由我处理，一旦有机会起复，必然继续重用我。”

费昌眼中闪过忧色，道：“方运在宁安城极为得民心，那刘育又是他树立起的……用他的话说，就是典型的人物和榜样。打倒刘育，的确能打击方运的名声，但……万一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哗变。”

计知白轻轻摇头，道：“当年曾经有个翰林借着酒意，在一个文会上说，官府治理百姓很简单，以百姓不造反为底线施政即可。我们又不是断他们的生计，又不是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他们最多观望一阵，一旦我们稳坐宁安县，他们也会渐渐熄了反抗之心。更何况，我们处罚刘育都有根有据，证据确凿。”

“你说的是，那些证据都是货真价实，无论是圣院还是景国三法司，都会承认。”

就在此时，外面的衙役押着刘育立在正门前。

费昌正式升堂，然后示意衙役把刘育押进来。

费昌一拍惊堂木，大喝道：“堂下所立何人！”

刘育一身童生服，须发皆白，面有颓色，双目红肿，但目光异常有神。

“你若不知道我是何人，怎么把我抓来的？”刘育面带讥笑。

“放肆！”费昌大怒。

刘育冷哼一声，道：“你们的意图老夫很清楚，不就是因为方虚圣圣陨，想要报复他吗？对，老子就是他手下的人！他活着，我今生奉之为主；他圣陨，我来世为牛马！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快些判案。”

费昌压下心中的愤怒，望向计知白，道：“本府不知宁安县风貌，因此请幕僚计知白辅佐本府审案。计知白，劳驾了。”

计知白点点头，道：“在下自当遵命。”

说完，计知白看向刘育，冷漠地道：“刘童生，我问你，方运当年抓捕一大批棉花工坊房主，其中一个名叫洪辽，你可记得？”

“当然记得，听说这位洪辽跟一些官员关系不错。对了，老夫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还是计县令在任之时。”刘育不无讥讽地看着计知白。

计知白道：“那洪辽当年把一批八成新的机关折旧报废，然后偷偷卖给私人工坊，赚取八千两，此事属实？”

“的确有这事。”刘育道。

“昨日，有人举报你与洪辽一同共事，曾经收了洪辽的黑钱，帮助他侵吞县有机关，可有此事？”

“胡说八道！因为此事，老夫已经许久不见洪辽！”刘育道。

计知白冷冷一笑，把一叠文书抛向刘育。

刘育急忙结果，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有洪辽的口供，洪辽贪墨八千两后，拿出一半用来打点，其中花费二十两给了刘育和他的学徒。

刘育看完，又气又急，大怒道：“那二十两银钱，明明是那年县有工坊给我的奖励，怎能说是贿赂？”

计知白又抛出一叠文书。

刘育急忙查看，额头竟然渗出冷汗。

这些文书都是口供，而且是刘育学徒的口供，当年有人在刘育面前提过，说这些根本就是洪辽的封口费，但大家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默认不闻不问。

刘育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一叹，道：“此事……老夫确有耳闻，当年家人病重，实在没钱，我……罢了，你们如何定罪老夫不管，但那二十两白银，老夫拿得问心无愧！”

说完，刘育挺直脊梁。

“问心无愧？可笑！那这些呢？”

计知白说着，又把一些文书抛向刘育。

那些文书上都是刘育学徒的口供，刘育曾经把工坊一些报废的材料拿回家，打造成家具或农具等物，自己贩卖。

刘育沉默片刻，道：“那些废料，都会被运走废弃，本身就不值什么钱，所以我才挑一些可用之物。你们说我贪墨工坊材料，我无话可说。”

“这些，这些，你自己看！”计知白说都不说，把一叠厚厚的文书扔到刘育面前。

刘育快速阅读，目光暗淡，许多事他都记得，他因为见自己的一个学徒可怜，托了关系送到更赚钱的工坊；他也曾在工作中失误，导致一些机关受损……

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刘育便把手中的文书扔在地上，道：“你们定罪吧，这些都是事实，老夫无法狡辩。”

计知白道：“你明明错漏百出、卑劣至极，却与方运联手欺骗天下，实乃罪大恶极！不过，我念在你年老体衰，家里老老少少人口众多，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写认罪书，承认方运是为了政绩为了科举而给你好处，罔顾律法，一切旧事既往不咎！”

第1262章 小节有亏，大节不失

刘育低着头，沉默片刻，抬头看着计知白，缓缓道：“老夫并非完人，这普天之下，完人少之又少，老夫只是凡人，所以有私心，甚至方虚圣与诸位半圣也做过错事。情、理、礼、法，四者相通相连，但又会矛盾冲突，老夫愚笨，做不到游刃有余。你们既然认为证据确凿，那就请公正处罚，老夫绝无怨言。但，让老夫出卖方虚圣，老夫做不到！”

计知白面带微笑，道：“刘老先生，您可要想清楚了，为了一个死人让自己身败名裂、一家人陷入困境，值得吗？”

刘育坚定地回答：“莫说我一人身败名裂，哪怕千万人身败名裂，只要保方虚圣一世英明就值得；莫说一家人陷入困境，哪怕是万家身陷囹圄，若为方运，一切都值得。计知白，老夫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人死为大，更何况是一代虚圣，功德无量。你若继续一意孤行，万民不容，天地不容！”

计知白露出狰狞之色，伸手指着自己的额头，道：“他功德无量，难道我计知白就活该倒霉碎文胆？他人死为大，难道我计知白就注定圣道尽毁？他流芳百世，难道我计知白就要遗臭万年？”

刘育轻叹一声，诚恳地道：“老夫可否说句实话？”

“说吧。”计知白面色缓和。

“实话实说，这些事不怨方虚圣，都是你自找的，的确活该。”刘育无比诚恳，如同认真回答问题的小蒙童。

“放肆！”费昌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计知白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但随后压下，道：“那么，方运既然死了，一切也是他自找的，我报复他，也是他活该！”

刘育轻声一笑，道：“你们当我人族无人吗？当我人族读书人都是窝囊废吗？一旦剑眉公回返，必然会重惩你们！”

计知白哂笑道：“李文鹰？他的确堪称同辈文战无双，但那又怎样？他敌得过宗家还是雷家？他难道敢抗拒东圣阁的命令？更何况，他若敢大开杀戒，宗圣一个字就能让他身死道消！”

“你如此下作，难道就不想想民怨？”刘育的双眼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的文位或许不高，但长年累月的人生阅历却让他智慧大增。

计知白既然一愣，没有立刻反驳。

那费昌眼中闪过惊色，不知如何回答。

刘育缓缓道：“连我这个老童生都知道，你所遭遇一切，未必不是民怨所致！”

计知白沉默半晌，道：“未成大儒，未碰触圣道边缘，民怨并无太大影响。更何况，一旦成为大儒，便可杀妖灭蛮来消除民怨，或者请半圣出手解决。”

“攻击方虚圣所积累的民怨，杀妖灭蛮可消除不了。半圣虽不染民怨，但终究不是圣人，那些民怨，终究会作用在他的世家。哪个半圣会让世家承受那般恐怖的民怨？除却孔圣有定世之功，孔家不染民怨，连六大亚圣世家都竭力避免被民怨拖累。当年荀家与方虚圣结怨，荀家之所以妥协，甚至不惜流放长房子弟，怕的就是承载十国民怨！”

“你以为你是大儒半圣？我计知白做事，用得着你唠叨？”计知白冷冷地看着刘育。

刘育叹息一声，道：“老夫说过，只要惩罚公正，老夫绝无怨言。但是，老夫不忍方虚圣为人族为景国创下的偌大家业，因为你们的私欲而毁坏。这宁安县，不仅是方虚圣一人的心血，也是人族未来的方向，一旦剧变，那便是人族罪人！更何况，蛮族随时都会打到这里，这种时候由方虚圣的敌人掌管宁安县，任何人都能看到宁安县的结局！”

费昌一愣，看了计知白一眼，隐隐有所悟。

宁安县在人族的地位如日中天，天天都有十国各地的读书人前往这里，只为坚守宁安，对蛮族迎头痛击。

甚至可以说，宁安县已经成为景国的精神屏障，一旦宁安县被破，景国所有人必然会遭到毁灭性的精神打击，斗志会降到低谷，士气全无。

下一步，就是玉阳关，偏偏负责玉阳关的大学士童峦早就投靠柳山，玉阳关坚守与否只在柳山一念间。

一旦玉阳关失守，蛮族就可长驱直入，抵达京城。

到那时，陈观海必然会与狼戮进行生死之战，陈观海重伤在身，必败无疑。

之后，庆国与武国就可联手出击，驱赶蛮族，瓜分景国。

到那时，宁安县已经化为焦土。

到那时，方运遗留在人族最珍贵的痕迹就会消失。

到那时，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会逐渐淡出人族的视线。

到那时，人族只记得那些诗词文章，只记得那些功绩，却未必清楚有个叫方运的人在宁安县做过什么。

“一县之利，怎比得上人族之利？若为人族，不要说区区宁安城，哪怕整个景国都可舍弃！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怎知我杂家圣道壮伟！刘育，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招是不招？”计知白大声道。

“刘育有错，方运无罪，我招无可招。请判决吧！”刘育道。

计知白道：“刘育，你看看这些文书，你敢说你清白无辜？你敢说你一尘不染？你不敢说！但是，你这种污秽之人竟敢理直气壮维护方运，还自以为正直，竟然瞧不起我等，令人作呕！”

刘育道：“计大人，衣服同样是脏，沾染灰尘和掉进茅坑里，并不一样。这些文书中都是事实，但却无一事是谋害他人、强夺宁安巨额资产，老夫自知小节有亏。老夫并未出卖人族有功之臣，并未栽赃人族虚圣，这，便是大节不失。谁若能如圣人那般，做到小节无亏，他自然可以瞧不起老夫。老夫大节不失，就是瞧不起你们这些人族败类、景国叛逆！”

“来人，把刘育押进大牢！刘育，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一过，你若依旧死不悔改，那我只能做出让你后悔一生之事！”

“老夫临走前就用方虚圣的一首诗回答你。朔风吹度秦时关，铁衣映雪夜更寒。生吞六国建功业，死卧北疆镇河山！你们永远不懂为何方虚圣可以作出《咏秦民》，更不知道为何他可以被万民景仰，而你们却被万民唾骂！”

计知白淡然一笑，不屑道：“可惜他死了，我还活着！”

第1263章 密谋夺财

在刘育被押入大牢之后，宁安城县衙的所有官员职位出现变动，原本一些官员办事不力或犯下大错被革职，而现在他们全都官复原职。

曾经被方运委以重任的于八尺等一些官吏全部被调为闲职。

当天，宁安城各地出现公告，代县令费昌准备复审过去一年的冤假错案，所有苦主都可以来衙门喊冤。

第二日清晨，宁安县衙的大门被许多人堵住，许多人跪在地上高声呼喊。

“大人，冤枉啊！”

“冤枉啊！”

数百人堵在县衙门口，而在不远处，站立着更多宁安县人，都在看热闹。

“呵，昨天在酒桌上听人说，计知白来到宁安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计知白又回来了’，我还不信，今天看这架势，不由得不信。小人得志，不外如是。”

“看看这些喊冤的都是什么人，无辜殴打大夫的暴徒，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痞子，在学堂欺辱别人的小畜生……我已经说不下去，再说下去，污了我的嘴！”

“你们瞧瞧，那日科举前，学生父母自发来宁安县衙门口要拜虚圣，为了讨个吉利，就把一些祈福的荷包、银钱扔到衙门门口的两座狮子上，每每路过，都可见上面挂满了小物件，这都是宁安县人的殷殷期盼。方虚圣把这两头狮子命名为狮先生，庇佑考生。现在倒好，狮先生身上的东西都没了，甚至还被泼了黑漆。虽说未必是计知白做的，但那些人如此做，计知白却不阻止，可见他此人心胸狭窄到何等程度。”

“那些学子都来拜狮先生讨个吉利，他们这么做，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暗恨。”

“看着吧，我就不信他计知白能一手遮天！到时候，必然会有人为民除害！”

县衙之内，计知白与费昌坐在后堂喝着茶水。

“知白，方家那些人，该动手了吧？”

“方运现如今的地位，是踩着我们这些人拾级而上，他既然死了，我们自当平分！我已经暗中收买了杨玉环身边的一个丫鬟，得知孟静业竟然把一枚吞海贝给了杨玉环！”

“什么，吞海贝？”费昌大惊道，“哪怕我景国皇室也没有吞海贝！一枚吞海贝，抵得上一个豪门！毕竟吞海贝的空间太大，作用难以估量。众圣手里的吞海贝都是圣院的，一旦圣陨，圣院会收回吞海贝。”

“何止我景国皇室，哪怕众圣世家一共也没有几枚吞海贝。如果所料不错，孟静业与方运曾在血芒古地相遇，甚至一同进入龙城废墟，而方运从龙城废墟中得到了吞海贝和其他宝物。方运在临死前，托孟静业把吞海贝给杨玉环。吞海贝里面必定有数不清的宝物，我志在必得！”

计知白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费昌道：“杨玉环有陈圣世家庇护，又有东海龙宫在，稍微不慎，就可能出大事啊。”

计知白微笑道：“里面的宝物谁也无法独吞。恩师已经把此事全权托付给我，我第一时间联系雷家与宗家，两家人都非常愿意与我合作，我们在幕后，前台站的是方家人。陈圣世家与东海龙宫就算为难，也拿我们无可奈何。而且雷家已经保证，他们会联合其他三海龙宫对东海龙宫施压。东海龙圣虽强，但终究年老，为了东海龙族着想，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为难我们！”

“原来如此，既然多个势力联手，就有机会吞下所有宝物。”

计知白微笑道：“我终究是读书人，怎会完全吞下。那些珍贵的黄金、珊瑚、珍珠等等价值不菲的宝物，我们分文不取，都留给杨玉环，毕竟她也算是虚圣遗孀，不能让她后半生孤苦伶仃，定然要保证她荣华富贵！至于其他神物，像吞海贝，岂是她配拥有的？她拿着吞海贝，必当折寿！我们就勉为其难拿走吞海贝和神物，保她平安。”

“这吞海贝最后会到谁手里？”费昌好奇地问。

“方家不过区区虚圣世家，何德何能持有吞海贝？自然要给宗圣！自然要让宗家拥有！”

“你什么时候动手？若有用的地方，绝不推辞。”费昌道。

计知白微笑道：“有雷家宗家和其他几个世家发力，事情会变得很简单，济县方家只不过是一群泥腿子，我们随便给点好处都能让他们出卖方运，所以不缺人手。只不过，方运新丧，我们不好逼迫太过，先一点一点从杨玉环手里把东西抠出来！”

“说的是。”费昌微笑点头。

“可惜，至今为止，方运都是不败之身，若是他晚死一些时日，或许会见到雷家的那位著名的大学士雷重漠，败于雷重漠之手。”

“雷重漠从西海龙宫回来了？”费昌十分好奇。

“雷家传过话，雷重漠在今年过年回来，雷家会为他会举办盛大的庆典。”

“这个雷重漠可不一般啊，在翰林的时候，曾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在‘无穷战殿’中，竟然连战四十二场，杀死妖侯八百四十三，创下了历史最强的战绩！然后他被雷家列为重点培养之人，在晋升大学士后，送入西海龙宫，得到龙宫力量洗礼，论诗词歌赋，或许不如别人，但论杀伐，恐怕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学士！”费昌道。

“那无穷战殿之名虽取自《孙子》中的‘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实则仿照了龙族‘战界’的一座五龙战殿建造。而那座五龙战殿，恰恰就在西海龙宫。雷重漠既然回来，那就说明他已经学有所成，必将成为人族又一位风云人物，至少可以与剑眉公齐名，等晋升大儒，或许能跟剑眉公一较高下！”计知白道。

“可惜，雷重漠现在回来，无甚大用。”费昌道。

计知白微笑道：“怎么无用？雷重漠可是娶到了一位真正的龙族公主！”

“啊？这怎么可能？真正的龙族公主？西海龙宫如此看好他？”费昌难以置信地看着计知白。

“当然是真正的龙族公主，不是伪龙，不是蛟龙，是西海龙圣的后裔。不出意外，明年就会拜堂成亲，到时候雷家会邀请各大世家前往观礼。听说雷重漠急缺龙族的一种神物，叫‘龙骨珊瑚金’，我们只要说那吞海贝中可能有，他自然会让龙族公主相助。”

“吞海贝中真有那神物？”

“那谁知道，把吞海贝夺来一一检查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

第1264章 不罚圣卷

孔城。

宗莫居封圣后，宗家人开枝散叶，有宗家人在孔城一掷千金，买下豪宅。

年前的孔城无比热闹，爆竹声声，大街小巷的人都喜气洋洋。

入夜，许多世家大族开始燃放烟花。

今年宗国公府的烟花格外灿烂，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墨家定制。

圣元大陆人口众多，国公或王爵名屡有重复，因此命名方式逐渐增多，有的以古代国家为名册封，有的以出生地封地册封，像宗国公府，就是以宗甘洺的姓册封。

宗国公府门口烟花爆竹声声，十分热闹，而在后院一处偏厅中，坐着二十余位读书人，静悄悄的。

这些读书人相貌表情各有不同，但个个气度非凡，人人身穿青衣大学士服。哪怕在读书人满街走的孔城，一次文会能请到如此多的大学士也实属不易。

宗甘洺坐在上座，眉心偏左有一颗细小的黑痣，相貌堂堂，面相和气，形貌气度远超常人。

这里说是偏厅，但极为宽敞，大学士分两排席地而坐，每人面前一张黑色小桌，上面放着酒菜。除了宗甘洺身后有两位可人的侍女，没有其他侍女家丁在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放下杯箸。

宗甘洺微笑道：“此次我宗家、雷家和谷家联手召集诸位，未曾在传书中明说，是防止提前泄漏风声。想必诸位有一肚子话要问，不过，鉴于事关重大，一切要立誓之后才能详谈，而且，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此事十分危险，甚至可能会有损清誉，不过一旦完成，可积累十代之财，甚至可成大儒立豪门！”

与会的大学士形色各异，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思索，有的习惯性面带微笑，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向。

只有少数几个大学士眼热起来。

封圣之难，难于上青天，大多数读书人早就绝了这个念头，所以成大儒后建立豪门是许多读书人的毕生追求。

哪怕在场的都是大学士，地位远远高于普通读书人，大多数的目标也仅仅停留在成大儒建立豪门。

只不过，成就大儒太难，而能建立起豪门之家的更少。

即便是半圣世家的人，除却嫡系，也都想自建一脉豪门，有半圣世家扶持，豪门能延续很久。

和半圣世家不同，豪门往往只能维持一两代，毕竟除非代代有大儒，或者祖上出过虚圣，否则很难维持下去。

即便如此，只要能建立豪门，便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至少入列传，青史留名。

读书人天生对名的追求高于利。

过了片刻，宗甘洺道：“如果谁人不想加入，现在便可离去。”

就见一位大学士道：“宗国公，我等可有一定的保障？”

宗甘洺微微一笑，道：“老夫从家兄那里讨了一字圣文，雷家与谷家亦有圣力之物。”

众多大学士目光发亮，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宗甘洺看着那些人，不多时道：“如果无人离开，那我们便以各自以文台立誓。”

众大学士一听，便知道此事真的不一般，因为在场的大学士没有“朝秦暮楚”“兵不厌诈”“城下之盟”等类别的文台，没有这几种文台，以文台立誓就做不得假。

大学士们相互看了看，随后就见一人外放文台，其余人也随之行动。

一座座文台在偏厅内出现，狂风骤起，气象万千，杯碟轻轻颤抖，发出清脆的声音，桌椅缓缓移位，若非有人护住，整座偏厅会在瞬间炸开。

很快，众人起誓完毕，碗碟碎裂，桌椅开裂。

宗甘洺大手一挥，文台力量席卷所有的饭菜油污等杂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大球，飞出偏殿，不知落在国公府的哪个角落。

宗甘洺扫视众人，道：“我们从龙族以及东圣阁得到第一手消息，血芒古地正在晋升一界！”

所有大学士瞪大眼睛，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喜色。

普通读书人或许不清楚，但这些大学士最为清楚古地晋升一界有多大的价值。

孔圣古地之所以被孔家牢牢把持，之所以被所有世家惦记，就是因为孔圣发现那里的时候，那里晋升还未完成，让孔家获得了无尽的神物和财富。

孔家建立，孔圣有十成的功劳，但孔家千年不倒，孔圣古地至少有三成的功劳。

更何况，人人都清楚血芒古地的富足，单单是龙纹米就足以让半圣世家眼红，更何况现在古地晋升，必然会形成各种稀有的神物。

宗甘洺很满意所有大学士的反应，微微一笑，道：“为了此事，众圣正在商议，涉及一座古地甚至未来的一界，没有三五天甚至十几天，众圣很难决断，而我们，可趁这个时机，潜入血芒古地！”

曾经在学海被方运撞碎船只的琴棋双友就坐在其中，那琴友单榕手抚黑须，道：“大学士未经圣院许可，偷入血芒古地，的确会受罚，但最多不过流亡十年，这点损失我们承担得起。只不过，所得神物会被充公，我们分文不得，这点才是关键。”

一旁的棋友柴棱和其他大学士轻轻点头。

宗甘洺微笑着看向一人，道：“请雷潭兄释疑。”

雷潭一句话也不说，笑了笑，脸上闪过一抹骄傲，然后缓缓从衣袖的含湖贝中拿出一卷金黄的布帛。

布帛仅仅露出一角，众人就感受到澎湃的圣力。

那雷潭随后收回，微笑道：“此物用打开吗？”

“不用不用……”

“无需如此……”

众多大学士连连摆手，许多人为之惊叹，没想到雷家既然下得了如此本钱。

柴棱道：“听说两界山大战后，雷家出面请动四海龙族，共抗妖界。圣院众圣为表彰雷家之功，赐下三卷‘不罚圣卷’，雷家只要不叛族不逆种，用此圣卷可抵消所有罪行。哪怕礼殿降下‘三礼之火’，雷家都没有动用不罚圣卷，没想到今日竟然用出，可见雷家对血芒古地志在必得。”

又有一位大学士道：“既然雷家拿出不罚圣卷，自然还有别的说法，直说无妨。”

雷潭笑道：“血芒古地晋升一界会形成极多的宝物，其中会出现一种名为‘浊世清莲’的神物，无论谁得到此物，都必须给我雷家，当然，我雷家会给予足够丰厚的报酬。”

第1265章 奸相受死！

所有大学士一愣，因为古地晋升一界的时候，神物很多。对万界千族来说，浊世清莲未必是最好的，但对人族来说，浊世清莲绝对是第一神物，因为这种神物可以大幅度提高人族的灵智，这种提高的灵智甚至可以延续，一代更比一代强。

目前人族只有孔圣得到过浊世清莲，这就使得孔家子弟的读书人比例超过任何家族，尤其是在孔圣古地的那些人族，他们之中大学士和大儒的比例高得可怕。

据说，孔圣还曾把一朵浊世清莲放入孔圣文界，为文界人提高灵智，代代相传。现在配合文曲星降临，文界人已经可以陆续抵达两界山，马上就会成为人族的一支主力。

浊世清莲的价值没人知道，但早就有大儒预估过，至少可以换一件亚圣文宝。

人族最强至宝就是孔圣遗留的圣人文宝，在万界都是最顶尖的，再之后，就是亚圣文宝。

目前只有圣院、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有亚圣文宝，可见何等珍贵。

有一件半圣文宝，就足以让世家千年不倒，更何况强大的亚圣文宝。

不过，雷家有雷祖宝物，根本不需要任何文宝，雷家需要的是浊世清莲，想要靠浊世清莲帮雷家成就一位半圣。

一旦位列半圣世家，那雷家的地位将再难动摇，足以与孙子世家、墨子世家和韩非子世家等顶层半圣世家争夺最强半圣世家之名。

众多大学士都有些不情愿，毕竟一朵浊世清莲极可能孕育一位半圣。

宗甘洺道：“私入血芒古地，看似罪小，但没有雷家的不罚圣卷，最后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圣院的老家伙们，老辣无比。规矩就是规矩，只能想办法绕过和躲开，若是想打破，代价不是我们可以承担的。更何况，浊世清莲必然被血芒意志牢牢保护，就算发现，也未必能得到。”

“宗兄说的是，我同意。”

“老夫也同意。”

“在下不反对……”

众多大学士纷纷表态，此事就算敲定。

宗甘洺微笑道：“那么，我说第二件事。此事由我们宗家和雷家主导，骂名也必然由我们承担，而且我们有圣物在身，给予诸位最大限度的保障。诸位一切所得，上交三成，如何？”

过半的大学士面色平静，什么都没说，因为这个比例恰到好处，三与七有明显的差距，让众人觉得自己拿了大头，而一旦改成四六分，众人就会觉得有损失。

还有几个大学士明显不满，暗中去观察其他大学士，但发现多数大学士都没有反对，便意识到自己如果起来反对，极可能会被宗雷两家针对。

厅堂内一片沉默。

宗甘洺微笑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事情就定下。你们若得到不需要的神物想换取自己所需，可以这么找我们宗雷两家，必然会比从圣院交换合算。宗雷两家的大门，永远为诸位敞开。”

之前那些心中不满的大学士心情稍好，很显然，只要上交三成神物，自己与两家的关系会更近，长远来说，好处远比三成神物更大。

宗甘洺看到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道：“时不我待，明天我们就会进入血芒古地，今晚要做最后的准备。临走前，诸位尽量清空含湖贝，若能借来饮江贝更佳。”

柴棱问：“我们只是稍作准备就进入血芒古地，难道没有什么计划吗？”

宗甘洺微笑道：“这涉及到多年前宗圣的布局，只要进了血芒古地，我们就能与该联系的人联系上，接下来如何，我会在血芒古地中宣布。”

众多大学士无比惊讶，没想到，宗圣多年前竟然在血芒古地也有布局，如此一来，众人得到神物的可能性大增，分给宗雷两家三成收获完全没问题。

“好，我们明日便出发！”

第二日，整整二十四位大学士悄悄进入圣院，利用东圣阁的特权进入星门，消失不见。

腊月十八这一天，景国左相柳山前往玉阳关慰问犒劳守关将士。

当朝左相出行，除却百位私兵，还有整整一万精兵跟随，旌旗招展，刀光闪烁，威风凛凛。

在队伍的中央，有一辆由众多蛟马拉着的大车，大车内可坐数十人。

大队人马徐徐从京城北门穿过，众多官员的车马跟随，至少要送到三十里亭外，才能显现送行诚意。

一位翰林面带喜色，道：“就在前些天，我等势力被削弱到极点，随便一个官员都可以指着我们的人喝骂，可谁曾想，短短几日，天地逆转！现在相爷麾下至少能恢复鼎盛时期的五成，等过了年，左相大人乾纲独断，这景国必将青天再复！”

周围都是左相一党的官员，听到“乾纲独断”四个字，过半都是眉头微皱，因为这话是指帝王掌握所有大权，十分霸道，若是在之前说，不仅是讽刺，很可能会让左相引火烧身，但随后他们喜笑颜开，因为现在不同，方运已死，宗圣入主东圣阁，哪怕说再过分的话，都不会给左相带来丝毫的负面影响。

“是极！当日方运一手遮天，朝野昏暗，相爷光芒虽小，但犹如星辰，永不磨灭。现如今，乌云散去，柳公必然如大日高悬，照耀景国！”

“我们前些日子吃的苦，要加倍寻回来！”

“方运一党，必须要彻底清除！”

“刑部还在抵抗，只抓了几个小杂鱼，连蔡禾都还未被定罪。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在这些官员的后面，还有一些官员，他们虽然在送行，但却远远缀着，遵循最基本的礼节，只要到了三里亭，马上回返。

这些人聚在一起，同样讨论左相与方运，但却悲观许多。

“可惜啊，没了方虚圣，陈圣一陨，景国必灭！”

“现在许多官员都在找出路，或准备辞官，或联系庆国与武国的好友，或者干脆投入左相麾下。”

“唉……”

队伍不断前行，行到三里亭，一部分送行的官员离开，到了五里亭，又有一部分官员离开，到了三十里亭，所有送行的官员返京。

左相大军继续前往玉阳关。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依旧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的午间，兵士饥肠辘辘，正准备扎营做午饭，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奸相受死！”

第1266章 清君侧，诛逆邪

青峰山屹立于京城与玉阳关之间，山不大，长不过五十里、高不过百丈，位于官道的西面，平时不会引人注意。

随着“奸相受死”一声暴喝，足有三百余读书人从山中冲出。

有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有身穿白衣墨梅服的翰林，有一身青衣脚踏白云的大学士，在队伍的最后，竟然有一位身穿紫袍的苍老大儒，背负双手，慢慢前行。

那大儒走得很慢，但每一步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上，让左相大军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受阻。

其他读书人快速冲出，唯独那老年大儒如同散步一样，明明不像是出手，可每个人都感觉这位大儒在压阵！

笨大儒，田松石。

在前不久渡学海的读书人中，他是唯一一位大儒，并把上品的稳如泰山文心鱼赠送给方运，自己只取了一条中品的春秋积序文心鱼。

左相卫队的将士看到如此多杀气腾腾的读书人，吓得两腿发软，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双方的差距太大了，仅仅大学士就有十余人，翰林更是多达四十余人，全景国的官员中也找不出如此多的高文位之人。

这些人根本不蒙面，甚至连身上的文位服都不换，放眼望去，如同各国各地的读书人在展览文位服，不仅有圣元大陆的，还有两界山、镇狱海和荒城古地等各处的读书人。

景国大将军周君虎赫然在列。

周君虎大吼一声，道：“我等为景国清君侧、为众圣诛逆邪，无关人等速速退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些将士一听是“清君侧、诛逆邪”，本能地后退。

清君侧倒也罢了，无论结果如何，战死的将士都会受到极厚的抚恤，如同与妖蛮作战而死，可若是在“诛逆邪”中战死，抚恤金大大降低。

人族有许多不成文的惯例。

一旦打出“诛逆邪”的口号，圣院认定柳山有重大失误、而为方运报仇情有可原，那么，就算杀了堂堂大学士、一国左相，这些人受到的惩罚也仅仅是流放各古地，永世不得回圣元大陆。

既不会牵连他们的家人，也不会杀死他们。

诛逆邪，在孟子以及许多众圣的著作里，是义举！是舍生取义！

甚至有激进的半圣说过，诛逆邪，是天地赋予人族最后的权柄，卑鄙无耻之人会拿无辜者泄愤，而真正的读书人则会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用雷霆手段，显仁义胸怀。

大量的将士快步后退，许多人甚至扭头就跑。

一些景国士兵一边跑一边大喊：“诸位兄弟，扪心自问，为了左相丢掉性命值得吗？”

“草他娘的左相！老子早想跑了，现在有人诛逆邪，若是不反抗，军法处置，若是反击，则违背良心。老子这辈子没少做错事，但这一次，良心这道坎老子过不去！害方虚圣者，人人得而诛之！”

“快跑！不能给左相当走狗！”

在人族之间的内战中，一方阵亡超过三成，阵形必然会散开，士气必然会全失，士兵必然开始溃败逃亡。

现在，超过一半的士兵开始逃跑，再加上有人大喊大叫，甚至有举人军官舌绽春雷大骂柳山，整支队伍瞬间崩溃！

万人大溃逃！

除却柳山的私兵和几百精兵，所有将士犹如潮水向相反的方向逃去，留下大量的车马武器。

三百余人的诛逆大队很快逼近左相的队伍前方。

左相的私兵开始骚动，但无论是蛮族还是人族读书人都没有逃跑，因为他们是私兵，左相一旦死，蛮族私兵必然会被处死，而读书人就算不会被处死，全家也会被永世流放。

冲来的大学士各个头顶文台，目光闪动，他们和所有翰林以及进士一样，唇枪舌剑随时可以从口中飞出。

看到这一幕的读书人无比心惊胆战，因为这些诛逆之人的意图太明显，竟然想齐发唇枪舌剑，形成共鸣，威力倍增。

别说是大学士，哪怕是大儒或大妖王，也会被这种层次的唇枪舌剑共鸣合击重创甚至杀死。

珠玉之声从队伍中最大的车厢内响起。

“老夫甫一出京，就遇诸位文友拜年，三生有幸。”

车厢炸开，柳山一人脚踏平步青云，缓缓上升，背后的上空，浮现整整三座梯形文台！

不仅左相的护卫惊呆了，连诛逆之人也微微一愣，由原本的一往无前，改成小心翼翼，准备找时机攻击，而不是立刻盲目出手。

一人三文台，这可是顶尖的天才大学士才可能拥有，再多，成半圣的机会暴增！

文台分两种，一种是专精，一种就是广博，无论哪一种，只要到极致，都会成为恐怖的存在。

李文鹰只有一座“剑阁文台”，但力量透彻，用以增强沥血古剑，让他实力纯粹而可怕。

柳山竟然能修成三座文台，就说明他对圣道的理解丝毫不下于李文鹰。

所有人都认出三座文台，每个人都无比吃惊，因为这是左相第一次显露文台力量，而且文台的类型也出乎意料。

第一座是儒家的‘大一统文台’，这是儒家半圣董仲舒的力量之一，圣元大陆的董仲舒提出的大一统，就是奉儒家为百家之源、百家之主，以儒家圣道一统百家，让儒家圣道强行吞纳一切圣道。

董仲舒的思想虽然遭到百家抵制，但却符合儒家读书人的希冀。

这大一统文台蕴含“罢黜百家”的力量，非常霸道，不过所谓罢黜百家只是名头，大一统真正的思想是，凡是不归入儒家圣道，全都可以将其灭绝。

第二座是纵横家的“合纵文台”，所谓合纵，在战国时期是指联合天下诸国之力而攻秦，本质便是连弱攻强，正是现如今纵横家读书人的主要圣道，联合蛮族攻妖族，更是宗圣的主要策略。

如果说“大一统文台”是以绝对的霸道形成力量，那合纵文台是收集较弱的力量，逐渐联合形成极为强大的力量，威能无双。

第三座文台，与前两座文台都有相似之处，赫然是杂家至高圣道“兼儒墨、合名法”形成的“兼合文台”。

本来要杀左相的一些读书人呆住，因为多年前就有杂家大儒推算过，一旦有人真能同时拥有“大一统文台”“合纵文台”与“兼合文台”，那此人将担负杂家的未来！

因为这三种文台有矛盾的地方，也有相同的方面，一旦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1267章 执道者柳山

官道之上，左相柳山一袭青衣，儒雅淡然，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冲过来的读书人。

三重文台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一波波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十里之内，所有与柳山对立的进士全都感到自身的力量被莫名抽走，明明想要进攻柳山，却提不起精神，神思迷乱，如同置身于梦中。

一些进士意识到自己是被柳山的文台力量影响，怒急攻心，心中暗恨，谁都没想到柳山竟然如此强大，普通的大学士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些翰林稍稍好一些，但同样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出现莫名的想法，总觉得柳山代表人族正朔、景国君威，自己若是攻击他，会身败名裂。

那些大学士头顶上空高悬文台，都不受柳山文台的影响。

周君虎不惧反讥笑道：“不愧是庆国全力培养的内奸，现在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举景国之力，借左相之位，凝聚三重文台，的确是好谋算！若我所料不错，你这‘大一统文台’刚凝聚不久。”

柳山手抚胡须，坦然道：“不错，前不久老夫卧薪尝胆，终有突破，凝聚大一统文台。说起来，若不是方虚圣让老夫稍稍受挫，老夫可能需要再过数年才能悟出大一统文台。”

“老贼，你便是有三重文台，也敌不过我等！受死吧！”

周君虎说完，百兵文台激荡，暂时破除柳山的文台力量，所有的翰林与进士精神一振。

周君虎一声令下，所有人口吐唇枪舌剑，就见形色各异的神光飞射向柳山，在飞行的过程中，剑光如网，相连相生，隐隐合为一体，可斩裂苍天。

柳山只是微微摇头，缓缓伸出右手，手心朝向前方的读书人。

“封！”

柳山一言出，手中喷发出万丈金光，比旭日东升更加辉煌，在他的掌心，赫然有一个金色的“封”字。

天地震动，十里之内，地面生生下陷三寸，并冒出环形气劲，席卷着尘土不断扩散扩大，最后竟然形成环状的巨大沙尘暴向八方卷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天空之上，风云排开，天气晴得一碧如洗。

柳山前方的时间仿佛陷入静止之中，所有的唇枪舌剑悬停在半空，所有人一动不动。

哪怕是笨大儒田松石也是一脚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但是，每个人眼中的神色却在变化，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山动用的宗圣赐予他的力量。

柳山手中的金色“封”字缓缓消散，他傲然微笑道：“落！”

正在脚踏平步青云的大学士全部落回地面。

“来人，把他们捆绑起来，押解回京，圣院自会给老夫一个交代！”柳山说完，冷冷地回头扫视那些逃跑的将士。

所有将士呆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去是留，谁也没想到，柳山竟然只是一抬手，就化解了如此多人的围攻。

跟随柳山的一位进士将军舌绽春雷道：“蠢货，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马上回来，休整队伍，即刻返京！”

逃跑的士兵们相互看了看，垂头丧气慢慢向回走，个个胆战心惊，知道从此以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那些精兵如虎狼一样冲过去，把所有的刺杀者捆绑起来，如同死猪一样扔在多辆甲牛车上，人叠着人，只有那些大学士和田松石所在的甲牛车相对宽敞。

左相手下的官员马屁如潮，左相笑而不语，带领蛟马和甲牛车队迅速返京，其他人只能慢慢步行赶路。

柳山回到京城后，举国震惊。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猜到，柳山所谓的劳军不过是引蛇出洞，把所有想刺杀他的人一网打尽。

无论是民间还是论榜上的骂声骤然减少。

柳山背后不仅站着宗圣，而且获得鼎力支持！

整个宗家得宗圣赐字庇护的，也不过三五人而已，柳山竟然身负如此殊荣，那他就不是区区大学士，也不是区区景国左相，真正的身份呼之欲出！

执宗圣之道，行于景国。

执道者，柳山。

是夜，左相府宾客如流。

孔城，孔家楼。

一众进士位于一座私密的院落中，喝着闷酒，有几个人甚至一杯接着一杯，完全是在灌自己酒。

“繁铭，别喝了！”

李繁铭又喝了一杯酒，大声道：“自从出了圣墟，我等还未受过如此委屈！我们这一代圣墟友人，天下谁人不羡慕？现在又能如何？我心里憋得慌！”

“唉……”

“当年我就怀疑柳山是宗圣的执道者，现在已然确定。不愧是一代半圣，不在宗家选，不在庆国培养，竟然在邻国培养执道者，单凭这点，我李繁铭佩服！”李繁铭嘴上说佩服，但表情却愤愤不平。

孔德论轻叹一声，道：“怪不得我们孔家的那些老家伙只是骂柳山，却从来不出面，原来早就猜到柳山是执道者。手蕴圣文，执圣之道，好大的威风，怪不得敢扫除虚圣遗留的力量，怪不得众圣世家没有发声。”

“发声就是圣道之争，如何表态？”华玉青怒道。

“不过，我听到小道消息，左相已经惹恼一些世家，他们准备在景国牵制柳山的力量。景国三法司等法家官员，暗中已经达成一致，凡是方运曾经的友人或下属，重则轻判，轻则不判，柳山施压也无用。”

孙乃勇道：“我听几个叔伯说，我们兵家也已经暗中发话，抗蛮不遗余力，但绝不相助柳山。一旦景国破灭，我们兵家自会安排景国兵家人的后路！若是柳山再敢像前几年一样，断了补给害我兵家人，那我兵家人就杀上宗家，开一场‘经议’！”

其余进士无比振奋，纷纷称赞兵家。

颜域空满面愁容，道：“我们终究太过年轻，仅仅经历过殿试，连圣院三年都未度过，如何能与他们抗争？更何况，方运身死，圣道未成，又能如何？过几日我前往景国京城，与柳山一谈，希望他能放过方运亲友。”

“我也去！”

“我们一起去！我们虽是进士，但只要拿着各自家人的拜帖，我不信那柳山敢不见我们！”

李繁铭恨声道：“我已经把事情详尽经过告之青衣龙侯，让他转告敖煌，以敖煌的性子，定然要把景国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第1268章 敖煌回京，雨薇禁海

腊月十九，阴，有黄龙出东海，翔于天空，一路泪水涟涟，引发万里降水，落地为冰。

“柳山我草你祖宗十八代！”一个暴烈的声音在京城上空响起。

随后，就见一条长约二十丈的巨大黄龙飞到泉园上空，一双金目黑瞳犹如出自九幽深渊，杀意阵阵。

“方家人都出来吧，本龙是敖煌，方运生前好友。”

已经晋升为龙王的敖煌四肢生云，悬浮在天空，静静地望着南园下方。

方礼等方家人战战兢兢从房子里出来，一起走到南园的大院子中，仰着头，惊恐地看着天空上的敖煌。

这些人惊惧之余都感到诧异，堂堂龙王的眼眶怎么有些许红肿，加上一脸的愤怒，看上去无比狰狞。

敖煌冷冷地扫过所有人，问：“谁是方礼？”

就见方礼微微颤颤上前一步，向敖煌一拱手道：“在下就是方家代家主方礼。”

“哦。”

敖煌随口答应，充满冷意的双眼仔细看了一眼，举起龙爪，对着方礼稍稍下压。

恐怖的龙力倾泻而下。

碰……

方礼瞬间炸成血雾。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能想到堂堂真龙见面说了两句话就动手杀人。

“不要杀我！”一个方家人跪倒在地，不停磕头，臊臭的液体从他的裤管向外流，打湿了地面。

“限你们明天前滚出京城，若是再让我在京城看到你们，统统杀光！就凭你们也想染指方运的神物？可笑！”

敖煌说完，转身飞向左相府。

“柳山，拿命来！”敖煌满目杀意，怒火焚天。

敖煌抵达左相府上空，高高举起龙爪，狠狠拍下。

百丈金光巨爪自天而降，携带龙王之力，落向左相府。

“放肆！莫以为你是真龙老夫便奈何不了你！”

柳山的声音自宅中响起，随后左相印携带无尽才气冲天而起，粉碎金光巨爪，升到高空，外放半透明的清光，笼罩左相府。

柳山脚踏平步青云，徐徐上升，神态威严。

敖煌双眼通红，气得咬牙切齿，怒道：“柳山，方运乃堂堂虚圣，生前哪怕再如何，死者为大。你连虚圣豪门之家的神物都抢夺，实乃十恶不赦，今日我就要替方运在天之灵报仇，诛杀你这贼子！”

敖煌说着一摆龙尾，俯冲而下，全身燃烧着纯金色的龙力火焰，磅礴的气息传遍数十里，满城皆惊。

“景国京城，岂容你放肆！”

柳山说完，那左相官印轻轻一动，就见一道橙色的才气光柱自天而降，化为锁链，困住敖煌。

“奸臣！”敖煌全力挣扎，但那才气锁链源自圣庙，别说龙王，哪怕大龙王前来，都无法脱困。

柳山冷着脸道：“煌亲王，你先冷静片刻，等何时知错了，本相便放你离开！”

“奸贼！畜生！王八蛋！放开我，有本事跟我一战！你这个老鳖犊子！入你先人板板……”敖煌大声咆哮，声传千里，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用各地方言骂人。

“你不认错，那就终老此地吧！”柳山冷声道，如同一个冷面先生。

不等敖煌继续开骂，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乍一听如青石击玉，但之后却如雷音轰顶。

“何人囚禁本宫幼弟！”

也不见那人的身影，就有一道强大的力量跨越万里而来，如白色洪流掠过天空，化解敖煌身上的才气锁链。

“姐……”敖煌顿时两眼泪汪汪，如同遇到家长的顽童。

柳山微微一愣，自己虽然没有动用圣庙的全力，但别说普通大龙王，就算是真龙大龙王都无法化解那才气锁链，半圣之下，只有传说中的远古龙皇才能做到。

四海龙族中，接近龙皇的应该有四五位大龙王，而唯一的女性龙族，只有一位，敖雨薇。

柳山不卑不亢道：“柳山见过雨薇公主，令弟在京城撒野，老夫只能公事公办。如若不然，人族律法何在？圣院威严何在？”

“身为方运之友，想杀你不是理所应当吗？”敖雨薇的声音远远传来。

柳山饶是见多识广，也被敖雨薇这话说得一呆，这话可比敖煌霸道多了，完全不讲任何情面，太过伤人，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你柳山该死”。

不等柳山答话，敖雨薇的声音再次传来：“若非本宫有要事前往庆国，定然与煌弟一起会一会你这位宗圣执道者。煌弟就托付给柳相爷了，若他有半点闪失，本宫尽起东海之兵，前往拜访。”

敖雨薇的声音在京城上空回荡，认识敖煌的读书人都颇感无奈，都说敖煌肆无忌惮，这位敖煌的姐姐可比敖煌更霸气。

不过，许多读书人疑惑不解，龙族第一公主去庆国做什么。

天空中的敖煌凶狠地瞪着柳山，道：“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找到机会！还有你的那些门人下属，只要被我抓到落单，见一个杀一个！”

敖煌说完，不甘心地离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报仇。

庆国。

一个清亮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传遍庆国全境，那声音如女皇圣言，昭告天下。

“庆国宗家，谋害文星龙爵方运，实乃大罪，但念在两族和睦千年，相互帮扶，不应重罚，也不能不罚。即日起，东海龙宫宣布庆国禁海，凡庆国之人、庆国船只，不得下水，钦此！”

庆国东面临海，北面是长江，两面临水，船只无数。

当敖雨薇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庆国东海与长江水域突然出现惊世异变。

一艘打着宗家旗号的商船在近海航行，一道十丈高的滔天巨浪突然自船边升起，重重落下。

轰……

宗家商船被拍成碎片。

庆国远江港，乃是庆国第一大军港，战船如梭，威名赫赫。

突然，远江港外的水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战船卷入水下。

一刻后，漩涡消失，整座港口的水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破碎木片……

相同的一幕幕在庆国水域接连出现。

仅仅过了两刻钟，庆国水域再无一艘庆国船只！

亿万船只尽毁！

当“禁海令”的消息传遍天下后，所有读书人无不惊骇，这还叫“不能重罚”？这对整个庆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一旦禁海，庆国的税收至少会下降两成！这几乎比得上景国一年的税收。

税收不是关键，而是大量庆国人的生活因此改变，再也不能下水。

这一天，庆国数亿人在骂宗家。

第1269章 宗家招揽

论榜之上，原本还有许多人抨击宗家和柳山的行为，禁海令一下，只有人抨击柳山，没人攻击宗家。

因为所有读书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次禁海，足以引发上亿人的民怨，惩罚极重。

这些民怨，完全由宗圣世家承担！

宗圣不染万劫，宗家不能。

庆国紧邻东海，哪怕西海、北海和南海三龙宫联手，也无法推翻东海的禁海令。

许多人还在论榜上计算此次庆国禁海令的损失。

庆国所有水上军事力量被一网打尽，从此以后，各国都可以把庆国的水域当作自己的领海。庆国所有的渔民会全部失业，所有的水路运输都会中断。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禁海令一旦下达，庆国范围内的气候会出现大变，播种的时候需要雨，但到时候降雨量会很少，哪怕用祈雨诗词也未必能唤来。

收获的时候不需要雨，但那时候反而会连日大雨。

从此以后，庆国旱季更加干旱，雨季洪涝倍增。

庆国的读书人自然会想方设法缓解，但哪怕再努力也会导致农作物减产，保守估计，全庆国的农作物至少会减产两成。

粮食是国家的基础，一旦粮食出问题，会引发各行各业的变化。

禁海令，就是一场天灾。

就在禁海令颁布的当天，东海龙宫撤走在庆国的所有水族。

景国所有的渔民或船家奔走相告，纷纷涌向原本属于庆国的海域，去那里捕鱼，去那里运输。

许多景国渔民船家纷纷请人制作方运雕像，放在船头或船舱中，认定方运可以镇海。

在万民唾骂声中，宗家没有发表任何声明，哪怕有人问起，宗家人也借口宗圣游历万界未归，不便相告，请庆国民众不要信谣传谣，宗家绝对没有迫害虚圣方运，是东海龙宫误会了，禁海令很快就可以解除。

在禁海令颁布的第二天，景国左相一党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开始收权。

不过，其余官员全力抗争，左相一党在军中力量没有丝毫的增强，而密州也只夺回半州之地，密州的州牧、州院君和州都督三大官员一人未换，因为撤换这三人的文书一直留在国君的龙案上，至今没有盖上玉玺，无法生效。

即便如此，左相一党依旧气焰冲天，比之当年全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圣元大陆暗流涌动，卫皇安每日如饥似渴学习圣元大陆的新学问，反复阅读这些年的《圣道》和《文报》，继续等待圣议，几乎忘了血芒古地。

血芒古地日新月异，正在飞快变大，变化的不止是环境，人族的势力也随着二十四位圣元大陆大学士的到来，发生了变化。

腊月二十一，血芒古地的梨山城城主府中，汇集着血芒古地的所有大学士。

这些大学士分居两侧。

东侧是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以梨山城城主封乘为首，还坐着许多人，有的人与方运曾在罪厅里同生共死，有的人进入龙城废墟后只在边缘寻找神物，最后安然离开，还有七名大学士不曾进过龙城废墟，共二十五位。

这些人的对面，坐着以宗甘洺和雷潭为首的二十四名大学士。

宗甘洺微笑道：“事不宜迟，长话短说。老夫此次召集诸位来，是宣布一件重要的事，血芒古地即将晋升为一界，此地既然被文曲星照耀，合当我人族管辖。众圣正在圣议，不久之后，圣院就会派人来接收血芒古地。我在宣布，不是商讨！”

宗甘洺的最后一句话让许多血芒古地的大学士眉头紧皱，但是，无一人敢反驳。

因为人人都清楚，宗甘洺说的不错，哪怕半圣再仁慈，为了人族的未来，也会毫不犹豫吞下血芒古地，牢牢掌握在圣院手中。

血芒人族要么乖乖顺从，要么反抗然后被镇压再乖乖顺从。

封乘叹息道：“多余的话，老夫也不多讲。老夫只希望血芒人族平平安安，只希望圣院能给我血芒人族以应有的待遇。”

宗甘洺微笑道：“我家宗祖最是开明仁慈，若我所料不错，宗祖必然会额外开恩，给予血芒人族极大的好处，所以这点不要担心。只不过，我听圣院有些人讨论，认为血芒人族可以收买，但你们这些大学士理当全部滚出血芒古地，消除隐患。”

许多大学士猛地抬头，愤怒地看着宗甘洺。

宗甘洺哈哈一笑，道：“这是少数人的看法，不是我们宗家的意见。宗家向来喜欢广结良缘、与人为善，我家宗祖刚刚执掌东圣阁，急缺人才，我看，诸位不如都加入我宗家，在我宗家担当异姓族老，如何？”

所有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愣住了，连跟随宗甘洺的一些大学士也呆了一下。

半圣世家族老的地位非同小可，在家族中有着绝对的实权，哪怕是堂堂州牧见到半圣世家的族老也毕恭毕敬。

哪怕是宗圣，也会尊重宗家的族老，如果所有族老一致要撤换家主，宗圣也好反对。

封乘试探着问：“我们若是当上宗家异姓族老，所享受的一切与圣元大陆的族老一致？”

“完全一致，宗家只有族老，不分是否在圣元大陆。我宗家还有族老在两界山、荒城古地或镇狱海，诸位与他们相当。更何况，诸位知晓，若是我们区别对待，以后宗家还如何招揽人才？如何在人族立足？只要诸位愿意加入我宗家，在族老典礼上，我家宗祖会亲自出面观礼！”

过半大学士双眼放光，既然宗圣亲自出现，就绝不会被欺骗，若能在宗家当上族老，无论在圣元大陆还是血芒古地，都不可能吃亏，必然会被宗家当成自己人。

宗甘洺身后的一些大学士神色各异，他们本以为雷家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毕竟若是得到浊世清莲，必须给雷家。但是，现在才明白，宗家的目光更加长远，要招揽血芒古地的所有大学士。

一旦这些大学士成为宗家族老，那宗家在血芒古地的影响力将空前强大，不久的将来，宗家在血芒古地的地位，恐怕会相当于孔家在圣元大陆的地位！

宗甘洺面带微笑。

他身后的大学士轻轻摇头，世家之人果然与众不同，普通大学士眼里只有一界的神物，而半圣世家却要掌握一界的未来！

第1270章 大日帝君

城主府静悄悄的，但每个人的内心都在翻腾。

没人知道圣院会如何对待血芒古地，双方对立数百年，要说圣院会厚待，血芒人族未必会相信，就算圣院厚待，其他读书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必然会与血芒人族发生冲突。

但现在不一样，只要加入宗圣世家，马上会成为世家一员，在两地都有相当大的权力。

沉寂片刻，云照尘道：“请问宗先生，若是加入宗家，是以血芒古地利益为重，还是一宗家利益为重？或是以人族利益为重？”

宗甘洺微笑道：“云先生这是何意？加入宗家，其余并不矛盾，只是给予你们一层保障而已。”

“也就是说，宗家来血芒古地，是为了做善事的？”谭禾木问。

宗甘洺脸上的笑容变淡，道：“我杂家之道，两位心知肚明。现如今的情形是，双方合作，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云照尘道：“我们终究是血芒古地的读书人，但我们依旧承认，人族利益凌驾于我们之上，若为人族牺牲，我们绝无怨言。只不过，若我们加入宗家，能够维护血芒古地的利益吗？若有一天，宗家让我们做不利于血芒古地之事，我们可否反对？”

“我相信，只要双方友好商谈，绝对不会这种情况。我们都是人，从牙牙学语到华发苍颜，谁不曾忍让？谁不曾妥协？我宗家退让过，我宗祖亦曾妥协过！”宗甘洺道。

封乘叹道：“宗先生果然诚心合作，竟然连这种不能与人言的大实话也坦然说出。血芒大变，我们这些大学士并非谋取什么血芒之主，但凡有这种想法之人，可以离开此地了，我这圣庙小，装不下您这位大圣人。我们齐聚，所为何事？当然是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并且从这次巨变中得到一定的好处。老夫此言可有道理？”

云照尘等随方运出生入死的大学士没有反对，其他血芒大学士同样没有人开口。

封乘微微一笑，道：“看来诸位也认同我这个想法。圣院并非完全统一，各家力量都在角力，所以仅仅依靠圣院是痴心妄想，我等需要一个真正的靠山。我们可以信任谁？孔家？亚圣世家？谁也难以决断，但是，今天我们看到了宗家的诚意！对，宗家是有所图，但这万界谁是只出不进的大善人？我们需要宗家，宗家也需要我们，这就足够了。”

云照尘道：“宗家除了族老的地位，还能给我等何物？族老终究是宗家的族老，不是血芒的族老，也不是人族的族老！我依旧想留在血芒古地。”

“是啊，我等想留在血芒古地。”一个未进入龙城废墟的年轻大学士附和。

宗甘洺笑道：“云先生这话问得好。根据我们的推断，圣议很快会有初步的结果，然后圣院会召集所有人族大儒和世家家主，召开圣院众议，商讨出最后的结果。之后，圣院会全面接管血芒古地，那时候，诸位将变得无足轻重。不过，我宗家会在圣院众议中，为诸位在未来的血芒古地中争取地位。”

“何种形式的地位？”云照尘问。

“以两界山为例，真正统治两界山的名为‘守界人’，守界人这个组织，在圣院的地位相当于四圣阁、刑殿、礼殿等一些殿阁，在两界山位高权重，由西圣亲自指挥。如果不出意外，圣院会为血芒古地设立一个‘血芒殿’，由某位半圣亲管。但这个‘血芒殿’的阁老，按照规矩，只能由大儒担任，请问诸位谁是大儒？”

无人回答。

宗甘洺继续道：“我宗家要做的事，就是要求圣院降低阁老的文位，允许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担任阁老！而且，要求血芒古地阁老的比例不得低于一半！”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一个大学士惊喜万分。

“如此甚好！甚好！”

“若我血芒古地大学士掌握一半阁老之位，我们还担心什么？”

“等宗先生说完再高兴不迟。”云照尘看着宗甘洺，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宗甘洺哈哈一笑，道：“云先生看得明白。我们早就清楚圣院的底线，圣院绝不可能把五成阁老的席位给血芒人族，最多只给两成，所谓不得低于一半，只是商谈的技巧。若是他们给两成我们就叫三成，岂不是太蠢了？”

所有的血芒大学士沉下脸，这个比例实在太低了。

宗甘洺继续道：“不过诸位放心，我宗甘洺以我宗家列祖发誓，我们宗家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血芒大学士占三成阁老的席位！”

血芒大学士们的表情稍稍缓和。

“不过……”宗甘洺扫视所有血芒大学士道，“我希望诸位联名向圣院提议，请现任东圣宗莫居直管血芒殿。”

所有大学士望向宗甘洺，方才之言犹如黑夜升旭日、平地起惊雷，让每个人更加清醒。

原来这才是宗家的真正目的。

宗家根本不需要用卑劣的手段侵占血芒古地，也没有实力像孔家那样，一家独占孔圣古地，只能利用这种方式获得一界的管理权，在宗圣健在的期间掌握此地，获取最大的利益。

一旦宗圣圣陨，宗家不可能继续占据这个位子，只能离开，但他们在离开前，已经获得足够的神物，为宗家打下坚实的基础！

宗家终究是新崛起的世家，别说跟那些著名的半圣世家比，哪怕跟雷家比都有差距。

只要获得血芒古地的管理权，哪怕只能控制百年，也足以让宗家跻身一等世家之列。

“原来如此。”云照尘沉默了，哪怕他因为方运厌恶宗家，听到这里也明白宗家不会涸泽而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有宗家帮忙，血芒人族必然会好过一些，至少比没有强。

就在此时，外面的天空突然变亮，并且越来越亮。

众多大学士诧异地向外看去，血芒古地大学士各个面带疑惑之色，远处的天空怎么由黑变青。

来自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们却看得分明，这是太阳升起的前兆！

宗甘洺大喜，道：“没曾想血芒古地晋升一界的速度如此快，现在就有大日即将升起！传说中，一界之主必生于太阳，曰明光，曰羲和，曰大日帝君。”

“血芒古地多年被云雾笼罩，阴阳失衡，大日照耀，实乃血芒之福！”

第1271章 威胁与利诱

渐渐地，天空泛起少许鱼肚白。

“我等刚入血芒，就得见大日初出，实乃天大的幸事。若无意外，这一界的大日初升，必然会蕴含太阳精蕴，无论任何生灵，只要得以照耀，必将脱胎换骨，体内如抱暖炉，生生不息。”雷家大学士雷潭说着，双目中精光闪烁。

“仅得大日初照便不需此行，更遑论种种宝物。”柴棱微笑道。

云照尘接口道：“诸位进入血芒古地，莫非是为了宝物？那就怪了，未得圣院众圣令，这血芒古地依旧属于我血芒人族，诸位跑到别人家里偷抢，未免过了。”

雷潭呵呵一笑，道：“云兄说的不错。血芒古地长宽不过数千里，乃是弹丸之地，可以算是你们的庭院，我等进来，自然不能乱拿东西。但现在血芒古地在增长，多出来的部分就不是诸位的庭院，而是无人管辖的土地，若遇宝物，人人可得。”

宗甘洺微笑道：“雷兄说的是。谁家会不断变大？变大的不是诸位的院落，而是外界。好了，血芒古地所属就不要争了，一旦争执起来，未免会失去理智，若是动手开战，有伤和气。”

宗甘洺说完，血芒古地许多大学士目光微微一动，宗甘洺说是有伤和气，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血芒古地大学士与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人数相当，但实力明显偏低，都处于新晋大学士层次，偶有几人因为失去血芒之力压制，晋升格物境。

反观圣元大陆的大学士，都比格物境高，文位最低的是致知境大学士，而且只有三位，大多数都是更高的诚意境大学士，甚至还有两位正心境大学士。

一旦成为正心大学士，便可做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不知味”，心不会被蒙蔽，方向不会被阻挡，想法不会被改变，学问直指根本，不被外界的力量影响，之后便可以触摸圣道边缘。

但是，正心境也被称为迷心境，因为他本人并不清楚自己是正心还是被迷心，只有晋升大儒之后才能完全确定。

往往有许多天才一生停留在正心大学士的阶段，而有些平凡的大学士在正心之后，反而能够晋升大儒。

有种说法是，不成大儒，皆为迷心。

一位正心大学士，至少可战胜五位血芒古地大学士。

谭禾木道：“诸位进入血芒古地，除了为让宗圣执掌血芒殿，也为了我血芒古地的宝物？应该是在圣院下达命令前，尽可能多地掠夺神物，这样就可以避开圣院以后的发令，我说的没错吧？”

雷潭道：“说的没错。宗家是为了宗圣执掌血芒殿，而我们雷家，是为浊世清莲而来。”

“什么！”多个血芒古地大学士怒目相向。

封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雷家，就是为浊世清莲而来，任何人想染指，先要问问我等二十四人口中的唇枪舌剑！”雷潭冷冷地扫视所有血芒古地大学士，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威胁。

“雷大学士，你未免太过分了！”云照尘道。

“任何一座古地或一界，不仅会诞生有利于人族生长的力量，如天地元气，也必然会出现不利于我们的强大神秘力量，比如血芒之力等许多未知力量。若没有浊世清莲吸收那些邪污之力，血芒古地之人将世世代代被那力量限制，永远比不上圣元大陆的人族。甚至于，哪怕是圣元大陆的人长期居住在这里，也会被邪污之力影响！”

宗甘洺道：“众圣自会想方设法驱散邪污之力。”

“驱散？邪污之力若是容易驱散，何需浊世清莲。哪怕圣元大陆众圣联手，也只能驱逐九成的邪污之力，只是一尊半圣出手，勉强能驱散五成而已！”云照尘道。

“我等有圣位血脉，此地的邪污之力若减弱一半，不会对我等有任何影响。”宗甘洺理所当然道。

“你……”

许多血芒大学士气得无言以对，没想到这宗甘洺竟然如此坦然，丝毫不把血芒人族放在眼里。

雷潭傲然道：“我雷家对浊世清莲志在必得。发现浊世清莲后，若能上交我雷家，则我雷家会给予大量的奖励，加上日后我雷家的照拂，保证让你们得到的收益不下于一件亚圣文宝。若是隐瞒或交易给其他任何一方，我雷家不惜再耗费一张‘不罚圣卷’，将其全家诛杀！”

“这副嘴脸……”云照尘说到一半，不得不放弃辱骂。

宗甘洺与雷潭满不在乎。

雷潭淡然一笑，道：“一般来说，一座古地只有一朵浊世清莲，谁先发现，谁就可以找我雷潭。若是有人发现后偷偷藏匿，被别人发现，那么无论浊世清莲在何人手中，谁告诉我消息，谁就会获得我雷家的奖励。”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死死盯着雷潭，但敢怒不敢言，哪怕现在血芒读书人的力量再增十倍，也会被雷家轻易镇压。

那封乘微微低下头，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宗甘洺道：“我给诸位两天的时间，两天一过，圣议应当结束，会召开众议。到了那时，若想再加入我们宗家已经迟了。”

“迟了会如何？”云照尘问。

宗甘洺嘴角浮现一个冷酷的弧度，盯着云照尘缓缓道：“我宗家，必将成为血芒古地的管理者！”

每个血芒大学士都感到背后发寒，因为，这句话注释一下就是，谁若不加入宗家，那宗家就除掉谁！

城主府陷入沉默之中。

“诸位好自为之，我等告辞！”宗甘洺起身要走，封乘突然开口。

“无论谁发现浊世清莲，都可以同雷家交换应得的神物？”封乘问。

雷潭一愣，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盯着封乘道：“自然！得到浊世清莲后，我们会回圣院，只要在圣院交给我雷家，一旦我雷家反悔，圣院就可直接把我雷家的神物赠予你，那种时候，哪怕四海龙宫都无法帮我雷家！更何况，我雷家一旦因为浊世清莲出现半圣，一旦雷家反悔，半圣的圣道必然会出问题！”

封乘一咬牙，道：“老夫已经发现浊世清莲，请雷家信守承诺！”

雷潭大喜，连声道：“好！好！好！我雷潭以一切立誓，只要你帮助我雷家寻得浊世清莲，我雷家必然会用大量的神物和好处交换，总价值绝不下于一件亚圣文宝！”

“好，我说……”

“闭嘴，老匹夫！”云照尘突然口吐唇枪舌剑，刺杀封乘。

“放肆！”雷潭大喝。

第1272章 方运重生！

眼看云照尘的舌剑就要刺入封乘的喉咙，雷潭手中突然出现一方玉玺，一道煌煌金光自玉玺中飞出，笼罩封乘。

“叮……”

云照尘的舌剑撞在金光之上，立刻被弹回，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并逃回云照尘的文宫之中。

“噗……”

云照尘口吐鲜血，身体摇晃欲倒，旁边的大学士立刻扶住他。

宗甘洺冷声道：“云照尘刺杀大学士封乘，罪大恶极，理当就地斩杀，但念在他有功于血芒古地，暂时封禁，如若再犯，格杀勿论！”

宗甘洺说完，拿出一方东圣阁特赐的官印，控制血芒古地的圣庙封锁云照尘的文宫。

封乘惊魂未定，看着云照尘骂道：“你这个疯子！我看到浊世清莲，浊世清莲就是我的，我卖给雷家关你何事？你为何要谋杀老夫！畜生！”

“呸！”云照尘冷笑道，“浊世清莲是我血芒古地的浊世清莲，你封乘算个什么东西敢据为己有？看到就是你的？我看到你们，那你们都要当我的奴隶吗？只恨我实力不到，否则必然将你这血芒古地的叛徒斩杀！你我明明是人族，血芒古地明明隶属圣院，你却自甘堕落，为宗家雷家做牛做马，形如虫豸，罪该万死！”

“你云照尘何时变得如此正义凛然？我们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如何，谁心里不清楚？你竟然为了血芒古地舍身，一定是患了失心疯！蠢货！”封乘轻蔑地看着云照尘。

“呵……的确，我云照尘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一个老好人，左右逢源，有口皆碑。直到遇上那个叫方运的年轻人，我才明白何为读书人！”

“等等，方运在血芒古地经历了什么？”宗甘洺好奇地问。

云照尘缓缓道：“他见陌生人遇熊族追杀，出手相救。本来可独吞一片龙纹米田，却守信与死者家人共享。他遇熊族第一妖王而不低头，当面斩杀其后辈。他在龙城废墟，不惜圣页与圣血，救人于水火，最后更是舍生取义，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们带出龙城大殿，而他自己最后与妖皇同归于尽！在罪厅，听过他的事迹之后，我才明白何为读书人！我云照尘一世，不能像方虚圣一样高照万界，那便应如他一般，死得轰轰烈烈！”

宗甘洺脸上浮现不悦之色，随后微笑道：“原来你们知道了方虚圣的事情，自然也知道我宗家之事。老夫改变主意了。封乘，你带我们去浊世清莲所在之处，顺便带上云照尘。”

封乘正要说话，被宗甘洺一个眼色逼得无奈一叹，道：“老夫这就带你们前往浊世清莲所在之地。云兄，一起走吧！”

随后，封乘扶起云照尘，把他扶到自己的平步青云上，带领其余大学士离开城主府，飞向高空。

不多时，数十白云飞到浊世清莲三里外，每个人都能看到下方水中宝光层层，流光溢彩，一朵硕大的白莲正在开放，七彩光芒在莲花的周边流动。

“停下！”雷潭大喝一声，阻止所有人。

宗甘洺补充道：“即刻起，除却雷潭，所有人不得前进一步，否则以抢夺浊世清莲论处！雷兄，你前去查看。”

“多谢宗兄！”雷潭露出感激之色，快速飞过去，试着去取浊世清莲，但发现被强大的防护力量挡住。

“的确是浊世清莲，但还没有完全开放，诸位稍等。看情形，最多几个时辰便能完全开放，我可收取！”雷潭舌绽春雷的声音远远传来。

宗甘洺微微点头，暗中传音，就见其余二十二位圣元大陆大学士立刻把血芒大学士包围起来，只留封乘和他平步青云上的云照尘。

“宗大学士，你这是为何！”谭禾木沉着脸道。

“不为何，只为防止你们狗急跳墙！老夫一直低估了你们血芒大学士，不曾想这个人吃人的落后之地，竟然也有义士。老夫本想放过云照尘，但现在，老夫要在浊世清莲前，将他就地正法！”宗甘洺朗声道。

“你不能杀我血芒大学士！”谭禾木愤怒大吼。

“诸位，难道我血芒读书人就任由他们如此欺辱吗？”

“我血芒不曾向圣院低头，今日也不能跪向宗家雷家！”

多个血芒大学士义愤填膺，口吐唇枪舌剑，随时准备战斗。

但是，过半的血芒殿大学士无动于衷。

刚刚晋升大学士不久的姚络叹息道：“诸位难道看不懂吗？圣院把我们当人，所以只要我们不背叛，他们允许我们血芒自治。但宗家雷家不一样，他们才不管我血芒人的死活，他们只会利用我们达到他们的目的。一旦我们请求宗圣执掌血芒殿遭到圣院拒绝，宗家会如何？他们必然会让我们去死，让我们扰乱血芒古地，逼圣院妥协。我们，只是宗家眼里的狗！”

宗甘洺道：“姚大学士言重了。你们若能加入宗家，至少可获三代家老。”

云照尘缓缓抬起头，悲愤地问：“那些翰林呢？那些进士呢？那些举人秀才童生呢？那些蒙童百姓又会如何？我云照尘不曾背叛人族，也绝不背叛血芒古地！”

“他们的生死，与我宗家何干？”宗甘洺冷漠地看着云照尘，话如寒冬，冻彻骨髓。

一些血芒大学士怒视宗甘洺，一些低下头颅。

“大日初升，便是老夫剑斩云照尘之时！”一把华美的君王古剑从宗甘洺的口中飞出。

所有人本能地看向东方。

鱼肚白快速扩大，一抹红光自天地尽头出现。

突然，大日跃出天下白，第一缕光芒与温暖充满天地。

“呼……”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看向前方，无尽火焰在燃烧。

但是，方运感受不到丝毫的灼烧或疼痛，反而犹如在温泉之中，全身暖洋洋。

随后，方运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不断扩大，自己明明一动不动，可眼中看到的世界在迅速变化。

方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硕大的火球之中，这火球竟然比圣元大陆都大，火球的表面不断有弧形火焰喷发，形成无尽的热力辐射向星空。

跟随着那无穷的热力，方运发觉眼前的世界不断扩大，一片大陆正悬浮在虚空。

刹那之后，方运的目光掠过这座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虫鸣鸟叫，清风雨露，甚至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尽收眼底。

方运心中升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可以控制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第1273章 汝，举世无敌

方运愣了片刻，随后一条条奇特的信息进入脑海。

方运本能地知晓，血芒古地因为第一首传世战诗《大漠夜马》的力量额外获得文曲星的照耀，激发了血芒古地冥冥中的威力，并形成了真正的血芒意志，从而由古地向一界转化。

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方运又连续作出《月刃行天》与《破楼兰》，再加上解决一直镇压血芒意志的斩龙刀碎片与祖帝头颅，获得血芒意志的完全认可，即将成为传说中的血芒之主。

随后，方运先遭到祖帝熊犴遗留力量的攻击，又遭到妖皇的攻击，被误以为是死亡，实际是被血芒意志重塑真身。

太阳代表一界的光明，蕴含哺育一界生命的能力，于是血芒意志把方运送入血芒太阳之中，成为传说中的大日帝君，也就是真正的血芒之主。

方运瞬间知晓新身体的妙处，只要在血芒古地，自己的身体就万劫不灭，而且，身为血芒之主，可以对整个血芒界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

现在，方运就是血芒界的主人，一言出，万法随。

只要血芒界存在，而且寿命未尽，哪怕是圣人祖神也只能封印方运，无法将其彻底杀死。

不过，一旦离开血芒界，血芒之主的力量就不会那么强大，但是，方运的身体被血芒之力重新塑造，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长。

身体、文宫、文星龙爵、才气、文胆、文心等等一切力量都已经发生变化，有的已经变化完成，比如上品奋笔疾书文心，有的还在持续变化，没有结束。

上品奋笔疾书终于晋升“圣品”！

圣品奋笔疾书的基础力量没有变化，但文心灯火有了两层火焰，等于额外多出一颗只有众圣才能获得的文心！

方运哪怕离浊世清莲不知多少亿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宗甘洺的唇枪舌剑架在云照尘的脖子上，而且舌剑已经刺破云照尘的皮肤，即将切断他的喉咙。

云照尘闭目等死，满面平静。

宗甘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杀死云照尘足以震慑所有的血芒大学士，让此次血芒古地之行更加顺利。

众多血芒大学士心生绝望，宗甘洺的行为让他们遍体生寒，这就是世家的力量，这就是宗家的态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这种时候，方运已经无心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隔着不知道多少亿里，伸指点向云照尘。

“汝，举世无敌！”

隔着亿万里，方运看到宗甘洺的舌剑被沛莫能御的强大力量反弹，同时听到舌剑发出裂开的声音。

咔嚓……

宗甘洺的君王古剑之上遍布裂痕，刹那之后，剑尖掉落。

“唔……”宗甘洺身体一晃，忙伸手捂着嘴，大量的鲜血自口中流出，随后，他的耳朵、双眼和鼻子一起开始流血。

七窍流血。

“宗兄！”多个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冲到宗甘洺身边。

其余人看着云照尘。

云照尘被宗甘洺舌剑切割的伤口完全愈合，不留一丝痕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强大的力量气息，也没有惊人的身体异变。

可为什么堂堂大学士的唇枪舌剑落在上面会被反伤？

“怎么回事？”

所有大学士都目瞪口呆。

云照尘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摸到一丝伤口，然后去看宗甘洺。

宗甘洺被两个大学士扶住，双目中一片茫然，唇枪舌剑只是开裂还有可能恢复，可现在唇枪舌剑断开，愈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严重的是，会影响到自身的文胆，很难晋升大儒。

宗甘洺呆了好一会儿，看向云照尘，双目喷射无尽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吼叫：“你到底用了何等妖术？”

云照尘本能地摇摇头，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来人，杀了他！快，我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要看着他死！”宗甘洺彻底失去理智，明明可以轻易杀死的人，却让自己舌剑断裂，圣道受阻，无法容忍。

一旁的柴棱道：“这件事有古怪，我用普通兵器！”柴棱说着，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全力挥动，切向云照尘的颈部。

在匕首的刀刃碰触云照尘颈部的同时，柴棱感到手部传来巨大的阻力，随后匕首发出清脆的响声，崩成碎片四溅。

柴棱手握匕首的柄，呆立在平步青云上，哪怕用匕首切割妖皇，只要妖皇不发力，匕首也只会被震飞而不会碎裂。

“圣体？怎么可能是圣体！”宗甘洺难以置信喊叫着，又惊又怕，嘴角又有鲜血流出。

谭禾木喃喃自语：“看样子不会错了，传说半圣刀兵加身，不伤分毫而刀兵俱裂。难道云照尘是隐藏的半圣？”

这话一出口，所有大学士为之骇然，圣元大陆的一些大学士甚至双腿发软。

大学士和半圣之间的差距，远远大于普通人和大学士之间的差距。

攻击半圣，那是真正的亵渎人族，全族都会被诛杀。

宗甘洺是半圣世家之人，惩罚会减轻，一旦被认定为攻击半圣，整个宗家除了嫡系血脉的长子，所有人都会被诛杀！

一些大学士正在犹豫要不要下跪。

云照尘无奈道：“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我知道，我不是半圣，不清楚为什么有这种力量。”

突然，阳光炽烈，所有人都眯上眼睛，望向地平线之上的旭日。

太阳刚刚升起，通红浑圆，硕大无朋，如同天地间的主宰，本来就很明亮，现在更是足以灼伤人的眼睛。

随后，所有人等愣住了，因为太阳的中心浮现一个人影。

那人身穿白衣墨梅翰林服，衣袂飘荡，洒脱自如，年约十六七岁，可双目深邃无尽，如同蕴含一角星空。

这少年，行于太阳之中，传播无尽光辉，仿佛是此方天地的父亲，万般皆诞生于他之手。

如父如君，如神如圣。

所有大学士本能地感到敬畏，想要跪拜。

“这不是方运吗……”云照尘喃喃自语。

所有大学士一愣，那人的形象太过高大光辉，谁都没有向方运联想，可仔细一回忆，那人的确就是方运！

众人眨了一下眼睛，结果方运已经从太阳中消失。

“应该是幻觉吧……”云照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绝对是错觉！”宗甘洺凶狠地道。

阳光收敛，变得和普通的晨光一样柔和。

众人松了口气，突然看到，天空突然飞来一颗流星。

第1274章 血芒之主！

那流星划过血芒古地的上空，带着长长的火焰投向众人所在的地方。

“这不是方运么……”云照尘说着相同的话，许多大学士感觉莫名其妙，毕竟流星太常见，没人会在意，可还是不由自主顺着云照尘的目光看向那颗流星。

众多大学士目瞪口呆，那如流星般高速飞行、摩擦空气形成火焰的人，赫然是方运。

方运的飞行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大儒的唇枪舌剑的速度，万里之遥，不过数息而已。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单靠身体达到这种速度，别说人族做不到，连以飞行见长的鸟妖都达不到。

只有圣位才能。

许多人眨眼还不够，还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细观看，没错，那是方运，身穿翰林墨梅服却毫发无伤。

“难道方运成圣了？”云照尘又在喃喃自语。

许多大学士吓得身体一颤，若真是如此，那太可怕了。

突然，方运消失在天空，众人眼前一花，就见方运脚踏虚空，站在所有人的上空。

所有大学士不得不仰望方运。

方运背向太阳，每个大学士看他的时候都感到光芒四射，辉煌耀眼。

“你……你不是死了吗？”宗甘洺结结巴巴道。

“我活着，让诸位失望了。”方运面无表情，俯视众人。

“你……真是方运方虚圣？”云照尘的声音颤抖，眼圈发红。

那些一同从镇罪殿走出来的大学士，无比紧张地盯着方运，生怕眼前的方运只是一个幻术，或者只有方运的躯壳。

方运看着云照尘，微微一笑，道：“让你受苦了。不过，还不算太迟。这些人，必将得到应有的惩罚。龙城之中，罪厅之内，一切种种，怎能忘却？”

“真是方运……”云照尘的泪水夺眶而出，其余几个血芒大学士也喜极而泣。

大部分血芒大学士都疑惑不解，而所有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们面色复杂，如果真是方运，事情或许会简单，可问题是，方运为何突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

突然，雷潭手中冒出一支淡金色的毛笔，就见那毛笔放出刺眼的金光，随后滔滔圣力自毛笔上涌出，化为一把古剑，那古剑莽莽如苍山、浩浩如江海，犹如身负天威，斩向方运。

一刹那，天地无光，连太阳的光辉都被这把古剑遮挡。

“哦？”

方运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右手轻轻一挥，那仿佛可以破灭一界的古剑便化为粉尘，悄然无声消散。

“小心……”

直到此时，那些大学士的声音才传出口，然后全都戛然而止。

那可是圣气文宝！

以大儒文宝承载半圣的力量，其威能近乎半圣一击，足以让大陆沉没、海水排空，可方运随手一挥，竟然将其驱散。

“方……方半圣？”柴棱几乎吓傻了，在学海的时候，他曾妄图撞沉方运的龙船，没想到反被方运击沉，现在亲眼看到方运拥有半圣的力量，头昏混沌，舌头打结。

方运被柴棱的称呼逗得微微一笑，随后收敛笑容，看向雷潭。

雷潭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恐惧，他伸手要继续从饮江贝中取文宝，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无论自己怎么想，都一动不动。

“雷家人还是如此没出息。”方运说完，伸手一招，就见雷潭手袖中的饮江贝飞到手中，然后从饮江贝中取出不罚圣卷。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暗藏杀心的大学士全身僵硬。

哪怕是半圣，也需要消除饮江贝中的神念印记，打入自己的神念，才能使用饮江贝，可方运却完全不一样，竟然能直接打开饮江贝，里面明显还有雷潭的神念。

“不罚圣卷？我明白了，那就留在血芒古地吧。”

方运说着，右手轻轻一握，蕴含圣力的不罚圣卷燃烧成灰烬。

众人大吃一惊，不罚圣卷是圣页写成，由半圣亲自签发，蕴含极为强大的力量，难以毁坏，可方运竟能让其燃烧。

方运掂了掂雷潭的饮江贝，道：“这海贝不错，里面有一些不错的文宝，归我了。”

方运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得到的不是比大儒文宝更贵重的饮江贝，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玩物。

“你……你不能抢夺，那是我雷家的宝物！”雷潭道。

哪怕雷家与龙族关系亲近，饮江贝也并不多，若不是为了来血芒古地寻找宝物，雷潭绝不会有饮江贝。

“这血芒古地的一切，都是我的。”方运最脸上浮现一抹让众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众人一愣，云照尘突然大声道：“你已经是血芒之主？”

所有大学士盯着方运。

方运轻轻点头。

“完了……”宗甘洺与雷潭全身瘫软，两人远比普通大学士更清楚血芒之主意味着什么。

“你不是被妖皇杀死了吗？”云照尘问。

方运道：“此事另有隐情，不便多说。先处理血芒古地的事吧。”

云照尘道：“方虚圣，您一定要为血芒古地做主！”

“你说说发生了什么？”方运并不知道之前的事。

云照尘悲愤地道：“雷家想要夺取浊世清莲，而宗家想要把我们当狗一样招揽进宗家，然后让宗家执掌血芒殿！我们若是不从，性命难保。”

方运点点头，道：“若圣院成立一座血芒殿，专门管辖血芒古地，我理当支持。”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一听，无比失望。

方运又继续道：“这血芒殿之事，雷家做不得主，宗家做不得主，甚至诸位大学士也做不得主，但我可以！”

众人沉默，方运这话有些嚣张，但确确实实是实话，因为他是血芒之主。

谭禾木道：“这些大学士，偷入血芒古地，妄图夺走我血芒神物，还要杀云照尘大学士，方虚圣，请您一定要主持公道。”

方运点点头，看向宗甘洺。

宗甘洺身体一颤，忙道：“方虚圣，我宗家虽与您暂时敌对，但我家宗祖一直在夸您，否则的话，我们早同意雷家的提议用卑劣的手段杀死您。我是一时糊涂，才起了杀人的念头，我现在向云照尘大学士道歉，并发誓此生绝不踏入血芒古地。您若是不满，我可以做出一定的赔偿。”

方运问云照尘：“你想如何处置他？”

云照尘毫不犹豫道：“全凭血芒之主裁决！”

众大学士一听，暗道怪不得此人能召集一批人进入龙城废墟，果然聪明，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第1275章 十刑

宗甘洺心中焦急，虽然自己刚进入血芒古地，但早就从封乘那里得到所有大学士的信息，知道云照尘此人比较宽厚，哪怕对敌人也会宽容。

可是方运不同，宗甘洺在心中细数方运的事迹，对敌人从来不曾留情，连堂堂蒙家家主妄图求情都置之不理。

宗甘洺急切地说道：“方虚圣，只要回到圣元大陆，我……”

说到一半，宗甘洺突然停下了，因为他想说，回到圣元大陆后让宗家与柳山收手，不再针对方运的人，可方运既然未死，活着回到圣元大陆，根本不需要宗家开口，方运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解决。

“你什么？”方运冷漠地从高空看着宗甘洺。

宗甘洺无奈道：“看在我是宗圣嫡系子孙的面子上，请饶在下一命。只要回到圣元大陆，在下绝不会再与方虚圣为敌。若有差遣，只要对宗家无害，在下必当鼎力相助。”

“我不看什么面子，我只看你做了什么！你偷入血芒古地，夺我血芒神物，杀我方运友人，当受天刑至死！”方运说完，伸手一指，就见天空突然降下一根巨大的铜柱，铜柱上飞出大量的锁链，把宗甘洺牢牢捆住。

几个血芒大学士看着铜柱和锁链都无比熟悉，因为和罪厅中的一模一样，意识到方运是借血芒古地的力量，效仿罪厅的刑罚。

随后，就见锁链之上燃烧起火焰，开始灼烧宗甘洺的身体。

这种用来惩罚古妖和龙族的刑罚本来就极为可怖，现在蕴含血芒意志的力量，更胜十倍，火焰直入文宫，灼烧神念，宗甘洺立刻发出惊天的惨叫。

所有大学士看着那被火焰融化的伤口，那被烤焦的血迹，还有别样的烤肉焦糊气味，不寒而栗。

方运转头看向雷潭。

“至于雷潭大学士，刺杀虚圣，当受十刑！”方运说着，徐徐点向雷潭。

一把青铜大锯出现在雷潭的上空，大锯充满了龙族风格，华美古朴，又蕴含着狂暴的力量。

“我……”

不等雷潭分辨，那青铜大锯落在他的头上，被无形的手拉扯，前后徐徐移动，交错的锯齿开始缓缓切割雷潭的头颅。

这种刑具不仅伤害肉体，更作用于文宫和魂魄，就听雷潭发出凄厉的惨叫，待锯到嘴部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发音，但大锯还是来回锯着他的身体，直到把他的身体锯为两段。

从头到尾，雷潭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颤抖，一旁的大学士只是看看就觉得身体疼痛。

怪异的是，雷潭的身体被一分为二后，竟然被无形的力量缝合，活了过来。只不过，雷潭的目光有些涣散，神态极为怪异，全身轻轻颤抖，不断冒着虚汗。

他至今无法从方才地狱般的疼痛中脱离出来。

随后，他低头看着身体，脸上浮现惊喜之色。

“我……没死？”

雷潭的话音刚落，十把雪亮的短刀浮现在他身体周围，每一把刀刃都很钝，并不锋利，甚至还有缺口。

十把刀落在雷潭的身上，开始钝刀子割肉，如同凌迟一样，一片一片地切着。

“啊……”雷潭脸上的喜色瞬间转化为惊恐，突然意识到，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陷入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

“这是第二刑？”云照尘喃喃自语，说出自己的猜测。

当雷潭被钝刀子把所有肉切掉后，刀子消散，雷潭血肉重生。

雷潭身体颤抖着，望着方运低声哀求：“给我一个痛快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方运道：“我这人一向与人为善，现在我未死，你们雷家还会用什么手段害我，只要你如实招来，我可以免去后面的八刑，说吧。”

“我……”雷潭犹豫起来，那毕竟是雷家的秘密。

数以十万计的牛毛细针浮现在雷潭的周围，把他全面包围起来。

雷潭急忙喊道：“我说！但我知道的并不多！”

“说吧，至少说出一个。”方运道。

“只要您成大儒，有可能封圣，我雷家就会动用雷祖至宝，与西海龙宫联手杀你！”雷潭道。

“哦？你们雷家不怕被定为逆种？”

雷潭道：“西海龙圣有办法不让圣院知晓事情经过，而且，杀你之人会进入西海龙宫，圣院绝对找不到丝毫的证据。”

“雷祖至宝到底是何物？”方运问。

雷潭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本来就是神物，后来不断被龙族力量加持，神威滔天，哪怕是四海龙圣见到都会心生膜拜之心。”

“雷家好大的胆子！”方运的声音在天空炸响，震得在场的大学士头昏脑涨。

雷潭继续道：“我听说几位大儒一直在谋划什么，但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一直不肯泄露。”

“很好，那你死吧。”

方运说着，一挥手，雷潭的身体炸开，化为血雨落到下方的水中，只留头颅。

血芒古地已经不再下雨，而且面积在不断扩大，水面在不断降低，现在水面只到小腿，用不了几日，水便会退去。

方运把雷潭的头颅收入饮江贝中。

“至于诸位……”

在宗甘洺的惨叫声中，方运看向其余二十二位大学士。

那二十二人紧张地看着方运。

“意图颠覆血芒古地，依血芒意志，当会降下天雷神罚，将你们化为飞灰。不过……我方运有好生之德，你们一身本事，死了未免太可惜，就留在血芒界，听候‘血芒殿’的差遣，列为罪民，永世不得离开！”

“谢方虚圣开恩！”许多大学士急忙弯腰致谢，屈服虚圣不丢脸，屈服血芒之主更不丢脸。

不过，所有大学士听出一些眉目，原来方运虽然是血芒之主，但真正控制血芒界运转的还是血芒意志，血芒意志类似于圣院和众圣，而方运类似于十国的国君。

有些大学士原本觉得方运对宗甘洺与雷潭的惩罚过于残忍，现在才明白，若是血芒意志动手，怕是会更加凶残。

一些大学士暗暗松了口气，这说明方运还是那个方运，没有被强大的力量改变，也没有迷失本心。

但是，几个是圣元大陆的大学士却满心失望，与其看到方运成为血芒之主依旧有自制力、依旧懂做事的分寸，还不如看到他无所节制把所有人都杀光，哪怕自己死，也要拖方运下水。

“只不过……我不能留心怀叵测之辈！”

方运目光扫过几个大学士。

第1276章 如在圣前

许多大学士竭力装作镇定，但细微之处却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方运淡漠地道：“我并非无所不能，血芒意志同样做不到无所不能。只不过，我可以通过一些细微之处，做出远超常人的判断。就如同，你们接下来想吃什么，我不知道，但你们对我有杀心恨意，我清清楚楚！”

“这……如在圣前？”封乘失声道。

许多大学士一开始是惊奇，但旋即便接受，哪怕是大儒在半圣面前也别想隐瞒丝毫，一旦不够坦诚，必然会被半圣感知到，有人曾比喻说，半圣是一片汪洋大海，而所有人在半圣面前都是鱼，大儒也不过是大一点的鱼而已。

方运不多做解释，而是看向封乘，道：“你我并无交集，也不曾谋面，为何对我敌意甚重？”

封乘没想到方运竟然首先问自己，脸上闪过惊容，随后目光轻动，但刹那后轻叹一声，道：“不瞒陛下，当年宗圣曾进入血芒古地，并加以指点，才让我在多年后晋升大学士。我知晓我是宗圣陛下的闲棋，不出意外，此生不会暴露。可没想到，血芒古地大变，宗甘洺登门拜访，我只能完成当年的诺言，与宗家联手。”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并不感到奇怪，之前他们就有所怀疑。

“留下遗言吧。”方运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充满难以言喻的残酷。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方运仿佛就是血芒界至高无上的意志，自为一道，忘情忘性。

封乘方才坦然相告，就是猜到这个结果，他再次长叹，道：“老夫之事，与家人无关。更何况，老夫之所以对您有敌意，并非存杀心，而是惊惧。老夫不敢求饶，但请方虚圣放过我封家一门老小，他们真的于此事无关。”

方运点点头，道：“不出意外，三代之后，你们封家六极减消，五福起复。你安心上路吧。”

封乘第三次长叹，这才意识到，在血芒古地，对血芒之主有敌意是多么可怕的事。方运已经明确说明，封家后面三代的人，会被六极笼罩，五福消散。封家这三代死绝，到了第四代，这种情况才会好转。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这是古经《尚书》定下的祸福之力，六极实则泛指所有灾难，从现在起，封家三代内都会短寿，部分人会早夭，而且疾病缠身，精神不振，穷苦不堪，身体羸弱，同时会遇到各种不幸。

“谢虚圣陛下。”

封乘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闪亮。

众人本能地眯起眼，随后就见一道粗大的雷霆自天而降，劈中封乘，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轰！

封乘化为焦炭，从平步青云掉下去，彻底死亡。

“天不罚，我罚！”

方运的声音如同海啸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那琴棋双友柴棱与单榕突然相视一眼，半跪在平步青云上，异口同声道：“在下罪该万死，请方虚圣恕罪！”

方运连眼皮都不抬，就见两道雷霆划破天空，自天上劈下。

在雷霆降临的刹那，两人眼中闪过淡淡的悔恨，本以为身为宗圣的棋子潜伏在武国，最后能光宗耀祖，可在学海偷袭方运不成后暴露身份，背负天下骂名，这次进入血芒古地想要为后代积攒一笔财富，却最终落得身死异乡。

方运一言不发，手指轻动，就见整整七条银白色的雷霆降下，杀死六个圣元大陆之人和一个血芒古地之人。

所有活着的大学士仰望方运，如在圣前。

方运看了看那些圣元大陆的大学士，道：“你们前往妖族，杀光所有妖王、妖侯、妖帅和妖将，只留妖民妖兵。去吧……”

方运说完一挥手，圣元大陆其余活着的十四个大学士被挪移到千里之外的怒斧部落。

随后，方运扫视所有的血芒古地大学士。

“血芒古地，是人族的血芒古地，尔等可有异议？”方运问。

“并无异议。”所有大学士垂首恭敬回答。

“人族由圣院领导，尔等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

方运点点头，道：“很好。不久之后，血芒殿会统摄血芒古地，逐步取缔落后的宗法制，以儒家为核心的百家将会主导血芒古地。血芒殿下辖的刑殿将一分为二，分为血芒刑殿与血芒法殿，相对独立，互不干涉，完全由圣院指派人手，血芒古地不得参与。至于血芒殿中阁老的席位，圣元大陆与血芒读书人各占一半。另外，血芒古地将统一政权，建立血芒国，负责处理一切政务，完全由血芒古地之人参与，圣院不得参与。国君暂时悬空，左相由云照尘担任，文相由卫皇安担任。尔等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所有血芒古地大学士异口同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的抱怨。

他们不仅没有抱怨，心中反而无比感动，这个结果，远远比想象中好太多，而且这种分配权力的方式合情合理。

圣院主导，血芒执行，实在符合儒家的中庸圣道。

若是圣院不能主导血芒界，那数十年后，血芒人必然心中生变，与圣元大陆人族决裂，引发后果不可预测的斗争。

若圣院不仅有主导之能，还事无巨细一一负责，这对血芒人族非常不公。

云照尘皱眉道：“方虚圣，只怕圣院未必同意。就算众圣同意，那些世家也未必支持。”

“我说过，这血芒古地，你们做不了主，宗甘洺等人做不了主，众圣世家也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方运的话语中充满莫大的力量，让下方的大学士感到心安。

那最年轻的大学士姚络道：“在下提议，这血芒国的国君，不如由方虚圣暂代，等方虚圣有了子嗣，无论男女，都可继承国君之位，君临天下，统摄血芒人族，带领我等傲立万界！”

“如此甚好！血芒人族可自理政务，而政务之首，自然就是国君！天下无君，等同群龙无首，不战自溃。这国君之位，只有方家人可坐！除此之外，谁都坐不稳！”

“请方虚圣下旨，定下国君之位。”

“请方虚圣下旨。”所有大学士齐声请求。

第1277章 遮天之手

圣元大陆，虚圣园。

虚圣园乃是人族重地，树木环绕，绿草如茵。

一座座虚圣的雕像屹立在其中，这些雕像明明是死物，但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只要接近，就会感受到其中蕴含莫大的力量，如同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向四面八方涌动。

在圣院、众圣和人族的力量帮助下，虚圣遗留在天地间的神念不仅不会消散，反而会逐渐增强，庇护人族。

像白起、韩信或秦始皇等一些最强大的虚圣，遗留在天地间的神念之多，已经非常接近普通半圣，只不过，至今没有让陨落的虚圣晋升半圣的手段，最多只能给予封号半圣，导致他们的力量层次终究不如半圣。

本任虚圣园守园大儒是一名很普通的大儒史佳鑫，已经一百一十二岁，弯腰驼背，行将就木。

史佳鑫站在虚圣园的门口，望向里面。

里面虚圣雕像林立，在外部，却有一处雕像基座，基座之上并无雕像。

史佳鑫轻声一叹，基座上面，原本是方运的雕像，可惜雕像已经开裂，被送入虚圣园的杂物仓库，过些日子就会被处理掉。新的雕像正在制作，过不了几日就会完工。

史佳鑫轻轻摇头，弓着背，拄着拐杖，徐徐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在小屋不远处，有一处杂物仓库，仓库之内，方运的雕像屹立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上面原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现在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芒界。

方运立于天空，眉头微微皱起，心道自己并没有想过要做这个国君，毕竟国君有好处也有坏处，不如当血芒之主更加超脱。

若是在以前，方运或许会留恋国君的权柄，直到看到堂堂庆国国君见到自己都礼让三分之后，方运就本能地把目光放得更加长远。

以至于一些念头一直在方运心中萦绕。

“何为半圣？”

“若成圣人，能否永恒不朽？”

“人族，能否屹立于万界之巅？”

方运望向血芒众大学士，道：“国君之事，暂且搁置。”

血芒古地的大学士们无比失望。

突然，方运扭头看向斧山深处，目光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似是略带讽刺，随后笑容消散，恢复平常的淡然。

方运转头看向云照尘，道：“你舌剑开裂，文胆受损，难以直接治好，但这里有大量的元气精粹，最多三五年，就可以让你恢复如初。”

方运说着，突然向天空一抓。

随后，整个血芒古地所有人都看到，整片天空被一只长达数千里的半透明巨手笼罩，遮天蔽日，犹如末日降临。

数不清的人或妖蛮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随后，那遮天蔽日的大手消失。

方运右手一翻，多出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

众大学士心下骇然，血芒之主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万里取物。

方运随手一抛，由元气精粹组成的水球投入云照尘的体内，就听云照尘发出一声奇特的轻叫，似是痛苦又似是舒爽。

云照尘站在平步青云之上，闭着双眼，脸上露出微笑。

过了数十息，云照尘睁开眼，正要感谢方运，方运一摆手，道：“你为血芒古地而伤，我自当救你。这天地精粹……”

方运看了一眼天空，继续道：“人人都有私心，我亦不例外。天地精粹本是苍天赐予血芒界之物，随着不断下落，会逐渐改变血芒界，最后让血芒界变得和圣元大陆一样，可以孕育出圣位力量。我对血芒界也小有功劳，便十中取一吧。”

方运说着，伸指点向斧山的上空。

天空依然下着如水滴一般的元气精粹，但其中的十分之一被无形的力量引向斧山中心的上空，汇聚在那里，不断积累。

这些元气精粹聚集在半空，不上浮，不下沉，被血芒之主的力量控制，不会有丝毫的损耗。

众人知道方运把那里作为元气精粹的储藏之地，不以为意。

“十中取一，真君子也。”谭禾木叹道。

“或许……这就是我们和虚圣之间的差距吧。”

其余大学士轻轻点头，他们心中都清楚，若是换成自己，哪怕不全部占有，也至少会取走一半。

姚络正色道：“方虚圣，元气精粹您索取不多，前方的那朵浊世清莲，您随身携带着。和浊世清莲相比，您成虚圣更重要。”

“的确是这个道理。您若能成虚圣，自然有办法削弱血芒古地的邪污之力，我们血芒人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您若不成半圣，浊世清莲留在血芒古地，我们反而有怀璧之罪。”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位大学士不忘讽刺宗家。

方运却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微笑着指了指上空，道：“那位不想让我带走浊世清莲，不过我跟他商量好，若有多出的，可以送我一朵带到外面。”

众大学士恍然大悟，浊世清莲是一界生灵的根本，血芒意志自然不会任人带走，就算没有方运出现，妄图抢夺浊世清莲的人也会死于非命，除非雷家拥有镇压血芒意志的力量。

孔子能得到浊世清莲，不知道用了何等惊人的手段。

“不过……还能有新的浊世清莲吗？”云照尘有些不相信。

方运微笑道：“这血芒古地非同小可，不出意外，很快会有第二朵浊世清莲出现。”

“那样便好。不过……您是如何成为血芒之主的？莫非跟您的传世战诗词有关？”云照尘问。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后来才知道，我在镇罪殿中每写一首传世战诗词，血芒古地就发生一次异变。我写了三首，血芒古地发生三次巨大的变化，然后导致牵引文曲星，古地晋升。”

“单单三首传世战诗的力量，不足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啊，三首惊圣的文章倒是可能。”

“的确有古怪，一定是方虚圣还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方运看着这些大学士，心道若是别人在血芒古地作出三首传世战诗词，绝对不会引发古地晋升，但自己不同，自己的文宫内就有文曲星的小碎片，与文曲星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才能直接把文曲星的力量跨界引来，高照血芒，促使血芒古地晋升，也让自己成为血芒之主。

云照尘轻咳一声，道：“方虚圣，血芒古地的神物如何处置？”

许多大学士紧张起来，名义上来说，这些神物都是血芒意志的，也可以说是方运的，方运愿意分给血芒人就分，不愿意分，谁也没脾气。

第1278章 尽取东方！

方运道：“血芒不仅属于我，也属于血芒人族，无论何人，都不得进行毁灭性开采。从今日开始，我会陆续标注各个有神物的区域，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区域。其中甲等与乙等区域蕴藏重要神物，由血芒殿统一处置。比如圣血玉和龙纹米，所在的区域都位列甲等。至于丙等，神物品质低或过于零散，由血芒殿颁发开采许可，授予一些家族，或者奖励给有功之人。”

听到这里，这些大学士顿时双眼放光，甲等乙等神物地区统一分配是好事，保证了公平和公正，而丙等区域说好听的是奖赏赏赐，说难听的就是分赃，哪怕方运是血芒之主，也要给予众人一些好处，不能吃独食。

“至于丁等，神物极为分散，设为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前往寻找。”方运道。

少数大学士陷入深思，最后的丁等区域，看似平平，实则异常重要，因为这给了底层民众上升的渠道！

甲乙两等区域出产的神物，明显会由圣庙统一调配，哪怕分配到个人手里，最后也会间接用于对抗妖蛮，不能对抗妖蛮的人，得不到这些神物。很显然，这些神物属于上层，方运必然会是其中之一。

丙等区域会分配给血芒古地或未来从圣元大陆迁来的家族或势力，而这些家族或势力要么靠搏杀妖蛮来换，要么用财富来交换，有的赚，会让自身的力量更进一步。这是给予中层的甜头。

至于丁等，对底层民众来说，是希望！是一条确确实实存在的上升道路。

尤其在血芒界初成之时，兼顾各阶层利益最为重要，可以贪婪，可以欺瞒，但唯独不能切断那条上升的道路。

任何妄图彻底掌控或切断上升渠道的人，都是自寻死路。

云照尘道：“您贵为血芒之主，其中一部分区域应该划分给您，成为方家万世不易的属地。哪怕是圣院也有类似的规定，无论谁能开拓一座古地，都会根据功劳得到相应的封地。”

姚络问：“方虚圣，这血芒界，最后的陆地会有多大？”

方运思索片刻，道：“原本血芒古地相当于圣元大陆一个较大的州，现在的血芒界，最终会形成大约二十州之地。除了陆地，还会有面积多出一倍的海洋。”

众人面露喜色，血芒界太大了，他们这些大学士只要跟着发运，每人都会是一州的州牧，而在此之前，他们不过只是一城之主而已！

一州有百城！

方运突然转身望向血芒界的东方，背负双手，遥望徐徐升高的太阳。

那些大学士不知道方运要做什么，全都毕恭毕敬等待。

片刻之后，方运缓缓道：“本圣，尽取东方！”

雷音滚滚，瞬间传遍整座血芒古地，每个人的魂魄中都仿佛被烙印上冥冥伟力，本能地知晓，从此以后整座血芒界的东方，都属于方运一人。

而且，这种力量会通过血脉不断延续，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知晓，那里是方运的土地。

与此同时，就见前方两座山峰拔地而起，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从高空看去，呈标准的倒“八”字形。

两座山峰在不断延长，竟然形成两条连绵不绝的山脉，倒八字越来越大，最后犹如两条山岳之龙直达古地尽头，随着尽头扩张而延长。

两座山脉连同古地的边缘，围成了一片扇形区域。

恰好是血芒界的四分之一。

方运身后的大学士又敬畏又羡慕，暗道好一个“尽取东方”，哪怕是半圣降临，也不敢说这种话！

众人望着方运的背影，生出向往之心。

大丈夫当如此！

有朝一日，可言尽取一方！

云照尘赞叹道：“若后人作血芒史，方虚圣此言必当载于史书。”

“以后，两山之间，就姓方了。”

方运背对众人，远眺东方，道：“人族无法在水下生活，我又是文星龙爵，这血芒的海域，将由我来安置水族。”

“理当如此！”众人齐声道。

这些大学士的语气更加恭敬，无论何时何地，水族永远是强大的力量。方运又是血芒之主又是文星龙爵，水族必然死心塌地，甚至很可能全都成为方运的私人力量！

人族明文规定各文位私兵数量，但是，龙族可没规定文星龙爵的私兵！

远古时期，最弱的星龙爵也至少统摄一界的水族。

一旦水族在血芒古地繁衍，用不了多少年，方家的实际力量将直逼亚圣世家！

一些大学士心中暗惊，甚至怀疑方运早就算计好一切。

云照尘道：“方虚圣，您既然还要在血芒古地……不，该改称血芒界了。您既然还要在血芒界逗留一个多月，不如就草拟一个血芒殿和血芒国的章程，让我们以后顺着执行即可。我听说了您在宁安县的事迹，神乎其神，用来治理国家必然再恰当不过。”

“我为何要多逗留一个月？”方运转过身问云照尘。

云照尘道：“您跟龙族有约定，或是在血芒古地留足三个月，或找到斩龙刀碎片。”

方运道：“是啊，我已经找到斩龙刀碎片了。”

“难道您真要把斩龙刀碎片给龙族？还不如多留一个月。”云照尘道。

方运道：“我与龙族的约定是‘找到斩龙刀碎片’，可没说‘把斩龙刀碎片给龙族’。更何况，我本就是龙族。”

“您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云照尘笑道。

众人心道方运这是要独吞斩龙刀碎片。

方运却懒得解释，因为斩龙刀碎片已经被自己的文宫蟠龙吞下，而且文宫蟠龙陷入沉睡，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根本拿不出斩龙刀碎片。

斩龙刀碎片虽强，但这东西对人族并无大用，而且斩龙刀与祖帝熊犴对抗多年，本来力量所剩无几，最后又斩杀妖皇，力量彻底耗尽，对方运来说是鸡肋，不如交给东海龙宫。

现在拿不出来，先放一放再说。

云照尘脸上的笑容突然消散，道：“既然您不想逗留，理应马上回圣元大陆，所有人都以为您圣陨，宗雷两家恐怕已经对您的人下手。”

姚络忙道：“我之前听他们说过，说什么柳山要将您的力量连根拔起，而且准备逼景国文相辞官，同时趁李文鹰不在，接管江州。”

第1279章 诛九族

“他们胆子不小！”方运面色一沉，心绪变化，方圆千里突然凭空凝聚出乌云，乌云之中电闪雷鸣，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大雨落下，在接近大学士后，被无形的力量排开，这些大学士仿佛与雨水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方运和他们不同，雨水完全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面，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变化。

方运的身体与血芒界几乎融为一体。

大学士们在心中暗叹，果然是一界之主的威能，哪怕只是稍稍生气，就引发方圆千里气候变化，若是完全愤怒，方圆万里恐怕会山崩地裂，状如地狱。

方运抬头遥望文曲星，道：“此刻正值圣元大陆深夜，我在血芒界留三个时辰，清晨回圣元大陆。临走前，我会调整血芒古地的时间，与圣元大陆等同。”

一些大学士暗自咂舌，哪怕半圣甚至亚圣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云照尘点点头，道：“血芒界经历大变，人心不稳，现在的确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方运道：“百姓远比你我想象中坚强。大变而已，只要田地还在，仍可耕种畜牧，那变与不变并无区别。我留下来，要改造各城周边的田地，让田地变得更加适合耕种。至于种子我还无法直接创造，到时候我会前往圣院，请农殿派人来耕种。”

一些大学士敏锐地意识到，血芒之主只能“变化”，而无法直接创造。

姚络轻咳一声，脸上有一丝羞赧，道：“咱们血芒界的土地刚刚新生，又得元气精粹滋养，未来十年内长成的作物价值十倍于圣元大陆。十年后，那些作物才会变得普通，希望这十年内不要让作物流出太多。”

方运道：“血芒界的人终究太少，一旦农殿开始大规模播种，种下的粮食难以吃完。除了血芒人所需，剩下的粮食中，一部分会给农殿研究，一部分必然要分润给众圣世家，最后一部分，我自己做主，分给两界山或镇狱海等在前线作战的将士，他们自己若不舍得用，可以给子孙后代。至于世家拿走的粮食，必须要支付全额的报酬，而其他古地得到的粮食，圣院只需要支付两成的报酬，如何？”

“方虚圣真乃贤人，如此分配，我等心服口服。”

这些大学士无一人反对，心中也没有任何反感，血芒界只有与圣元大陆不断交流才能进步，才能不至于变成圣元大陆的附庸。

血芒界的未来，必须要与圣元大陆完全融合，不分彼此，而在那之前，需要一位真正的领袖来化解两地的矛盾、平衡两地的利益。

“最多三天，便会有农殿与云楼进入血芒界，你们不得阻挠。”方运道。

“遵命。”

在场的大学士自然知道农殿的手段，农家大儒以文台或天命力量配合云楼，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方圆万里土地全部播种。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阻挠。

云照尘正色道：“莫遥与汤剑秋逆种，与妖蛮同流合污，刺杀虚圣，他们家族当如何处置？”

方运反问：“圣院律法当如何处置？”

在场的大学士心中生出一丝无奈，从此以后，宗法制将会逐渐剥离，圣院法家的力量将会成为血芒界的主流。他们只有伤感，却没有不服气，血芒古地的现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宗法制只适合没有外部威胁的封闭社会，并不适合整个人族。

云照尘朗声道：“诛九族。”

“那便交与你。”

云照尘立刻道：“遵虚圣法旨。只是……”

“哦？”方运诧异地看着云照尘，以为云照尘不忍。九族之内，必有无辜，方运也不想那么做，但在这种时候，宽恕他们，就等于在戕害人族！

在决定人族存亡的时代，对叛徒无论执行多么残酷的刑罚都不为过。

只有背负足够的罪恶，才能犁出一片光明！

任何时代都不缺少谨小慎微之辈，但永远缺乏肩担罪恶之伟人。

云照尘猜到方运诧异的原因，道：“您误会了，莫遥与汤剑秋罪大恶极，诛九族乃是理所应当，我自会彻底处理，不留丝毫隐患。但连平潮……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击我等，一直如同墙头草，我们甚至没有证据证明他逆种，他甚至还杀了莫遥与汤剑秋，按律反而有功。”

方运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道：“我说过，连平潮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无论如何，连平潮都曾与莫遥等人同流合污，诛九族过了，但不杀人未免便宜了他。那就诛绝他的后裔吧。”

“遵命。”

“另外，连家之人尽皆贬为罪民，不得读书，不得识字，百年后方可恢复自由身。至于连平潮……你们就不要在意了。”方运道。

在场的大学士们神色一动，方运这是话里有话啊。

方运道：“血芒界初生，环境险峻，我现在要改变一界。”

方运说着，身体缓缓上升，同时越来越大，越来越透明。

几十息后，血芒古地的所有人族与妖蛮全部看到，一尊身高近千里的巨大身影伫立在天地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无论男女老幼，凡是看到这巨影，都只能看到背面，根本看不到巨影的面孔。

“吾乃血芒之主！”

那巨影明明没有说话，可所有人的心中都响起同一个声音。

上到大学士，下到不识字的妖蛮，皆面向巨影跪伏，心中充满敬畏。

“有四方，当有四季。”

恢宏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整个血芒界突然发生异变，所有的植物开始茁壮成长，所有的鸟虫鱼兽也开始快速长大，随后，血芒界各地花开，树木繁茂，虫鸣鸟叫，温度不断升高。

片刻之后，血芒界的气温开始下降，树叶开始枯黄，越来越多的树叶飘散，万物凋零。

随后，血芒古地各地开始降温，南方变得湿冷，而北方变得干冷，并有大雪降下。

很快，四季变化停滞，与圣元大陆一样位于腊月，即将过年。

“有日出，当有日落。”

天空的太阳飞快掠过血芒界的天空，消失在天边，大地昏暗，天空出现数不清的星辰，文曲星高悬正中，永不动摇。

时间彻底与圣元大陆同步。

第1280章 回景国！

“血芒之东，应有泰山。”

方运说完，东方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形貌与泰山一模一样。

众多大学士看到那泰山，心中顿觉安定。

因为泰山在人族的地位非比寻常，对国家社稷来说至关重要，千古第一帝秦始皇就曾封禅泰山。

在秦始皇封禅泰山之前，孔子就曾攀登泰山，考察远古时期封禅的源头，所以有了孟子那句名言“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句话本意是登上东山便能看遍鲁国，登上泰山便能将天下一览无余，实则指孔子眼界超绝，胸怀天下。

孔子喜泰山，人尽皆知。

那些大学士轻轻松了口气，有了泰山，这血芒界便成为人族正统！

仿造泰山，思慕孔圣，彻底奠定了血芒界的地位。

之后，方运并没有按照圣元大陆的地貌来改变血芒界，因为自然生成的地貌必然有其道理，方运只是做了一些微调。

比如减少沙漠或贫瘠的地图，把危险的地方变得安全一些。

随后，方运伸指对聚云城一点，就见整座聚云城如同被吹起来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聚云城原本的城墙消失，一间间整齐的民居楼宇不断出现的城外，一条条街道向四面八方蔓延，各式各样的房屋应有尽有。

酒楼、茶馆、市场、店铺、衙门、驿站、住所等等等等以绝对完美的模式出现在聚云城，这是方运结合后世的建筑布局以及人族目前的生活习惯设计而成，融入了工家的理念，但远比现在的工家建筑布局更加完善。

房屋如花绽放，楼宇如云扩散。

不多时，聚云城变成一座没有围墙的雄城。

众大学士先是不解，但很快恍然大悟，心道不愧是虚圣胸怀，不设城墙，原因众多。

没有城墙，彰显人族的骄傲，此地，不需要城墙，因为妖蛮永远攻打不到这里！

血芒界身为人族最后的希望之地，若妖蛮真打到这里，有没有城墙毫无区别。

这里没有城墙，意味着血芒界的人族之间彻底放弃防备，彻底放弃戒心，以更开放包容的心态生活在这里，这才是人族的世界！

几位老大学士热泪盈眶。

“此等改动，看似异想天开，实则妙不可言，有圣人气象！”

“老夫眼前，仿佛见盛世，见太平，见天下大同！”

“血芒的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血芒古地！”

“我血芒古地浑浑噩噩，闭门造车，不思进取，坐井观天，直到今日，才知晓何为圣人气象、盛世大观！方虚圣，不仅是血芒之骨，更是血芒之魂啊！”

“这才是我血芒古地所追寻之路！血芒古地的圣道，出现了！”

“这并非一城之变，而是一界之革新！方虚圣，如文曲高照，引领万民！”

新聚云城屹立在血芒界。

方运继续细微调整血芒古地，并且预留了许多城市用地，在城市一旁设置足够的山石、树木或河流等一切所需。

方运并没有直接建造大量的城市，以后也只会在必需的地方建造，除此之外，所有城市都由人族一石一木、一砖一瓦亲自建造。

那样的城市，才会有真正的凝聚力。

洒遍热血与汗水的土地，才会孕育更高贵的灵魂。

方运看着血芒大地，露出从未有过的微笑。

这片土地，方运流过汗，也淌过血！

人族的强大，不是谁的恩赐，而是万众的勤劳。

天地孕石木，人族砺英魂。

方运望着这片天地，突然长长一叹，明白为何自己只能改变，而不能创造。

自己还没有磨砺出英魂。

方运微微一笑，身形渐渐变小，最后站在众位大学士的面前。

所有大学士的目光中充满景仰。

东方的天际由黑变青，太阳即将升起。

“您要回圣元大陆？”云照尘问。

“因为我的‘死亡’，景国必然会发生异变，我这就悄悄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我真亡故，他们也不敢再做相同的事！”

方运的声音之中有金属交击之声，铿锵有力。

“是的，您一定要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那几个圣元大陆的大学士……”姚络话只说到一半。

方运知道姚络想说什么，道：“无须担心，天日昭昭，雷霆在上。”

“那在下便放心了。”

云照尘表情有些许别扭，道：“既然您已是血芒之主，不如放出镇罪殿的大学士，众圣世家的几位大学士理当也被困在其中。”

方运轻轻摇头，道：“那是龙城废墟，是远古龙城的一部分。远古龙城之威，还要胜过一界！哪怕血芒意志也只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侵蚀边缘，无法完全控制。现在我还无法进入，大概一个月后，我才有机会再次进入，想方设法救他们。”

“您能再进入就行，对了，您可一定藏好，那里有无数宝物，别被龙族夺走！”云照尘道。

方运微笑道：“我会想办法彻底掌握镇罪殿，然后把镇罪殿改造成血芒海洋的龙宫。好了，我这就回圣元大陆。不过在回去之前……”

方运突然向青扬城的方向伸手一点，口中道：“剥夺！”

在众多大学士疑惑的目光中，方运消失不见。

青扬城外百里外的地方，大学士连平潮脚踏平步青云，极速飞行，不时四望，犹如惊弓之鸟。

“方才那巨大的背影绝对是方运，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他到底有了何等奇遇，竟然能改变血芒古地！这些天，血芒古地发生了什么？不过……”

连平潮脸上浮现得意之色。

“我成功找到飞牌，脱困而出，并且在飞牌一旁找到一件真正的宝物，由半圣龙角雕刻的印玺！这件神物只要到半圣手中，就会成为强大的半圣文宝，远强于普通的文宝！杂家最喜印玺，只要把这东西交给宗圣，必然可以换取我想要的一切！”

“到了那时，我看方运敢把我怎么样！以为大就了不起啊？”

突然，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在连平潮耳旁响起。

“是了不起。”

连平潮吓得全身一颤，随后只觉全身力量在疯狂流失，最后文宫坍塌，文胆碎裂，才气消散。

连平潮重重摔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一定在做梦！否则耳边怎会响起方运的声音，否则我的才气和所有力量怎会消失，我可是大学士！堂堂大学士！”说着，连平潮伸手掐自己的大腿。

“醒来！”

连平潮清晰地感受到腿部的疼痛，神色剧变。

第1281章 尊上

连平潮脸上浮现慌乱之色，急忙感应自己的文宫，感应不到，才气也没有，一切读书人的力量都消失殆尽。

“方运！”

连平潮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喊出方运的名字。

须臾，连平潮脸上的愤怒化为懊恼。

“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与他做对，跟在他身后即可！血芒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运为什么会有那般庞大的力量？我的力量是暂时消失，还是永久消散？我一定有办法解决！一定可以找回失去的力量，凌驾于方运之上！血芒之主？这种话我绝不相信！区区一个翰林，凭什么自称血芒之主！”

连平潮心里想着，快步向青扬城走去，但走了几十步，就开始喘着粗气。

连平潮面色越发阴沉，失去了读书人的力量，他就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毫无力量。

一百里的距离对大学士来说可以迅速抵达，但对一位老人来说，至少走五个时辰。

连平潮咬了咬牙，道：“老夫能从蒙童一路走到大学士，除了学问，首重意志，区区小事，难不倒老夫。老夫还有含湖贝，还有许多神物，只要恢复一丝才气，便能东山再起……”

连平潮的声音突然中断。

“我的含湖贝在哪里？”

连平潮彻底慌了，开始在身上摸索，衣袖、腰带、内衬、裤子等等全都找遍，甚至伸手进头发衣领里摸索。

什么都没有！

连平潮迅速环视四周，此地无人，也顾不得许多，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最后只留一条短裤在身上。

连平潮如遭雷殛，呆呆地看着下方摆好的衣物，目光渐渐暗淡，面如死灰。

“我到底把含湖贝丢在何处？方才我还亲手碰触过！”连平潮急红了眼，急忙穿起衣服，按照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希望可以寻找到丢失的含湖贝。

大水刚刚退去，地面泥泞不堪，连平潮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一路走一路喘着粗气。

足足寻找了一个时辰，连平潮一无所得。

“方运！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堂堂大学士一屁股坐在泥泞的土地上，破口大骂，一开始还端着架子，骂着骂着开始用市井污言秽语，越骂越下流。

此刻的连平潮，已经不是那位威震血芒古地的大学士，只是一个失去力量的老人，除了气急败坏，一无所有。

骂了足足半刻钟，连平潮才起身，满面灰败，猜到方运不仅剥夺了自己的力量，甚至还夺走了含湖贝，自己在龙城废墟的一切所得都成了方运的。

“莫非他真的成了血芒之主？不，我坚决不相信！”

连平潮面露坚毅之色，开始快步往青扬城赶，只要回到青扬城，哪怕不是大学士，也有足够的力量，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

连平潮走了七八步，脚下一滑，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全身沾满了淤泥，右肘摔得一片铁青。

“倒霉！”

连平潮又走了十几步，这一次被莫名其妙的树根绊倒，身体向前倒去，身体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脸都被泥糊住。

连平潮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处理身上的淤泥，一边咒骂。

他不断前行，但总是遇到倒霉的事，走了区区一刻钟，竟然遇到十余次相似的倒霉事。

最后一次爬起来，连平潮心中寒意升腾，因为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巧合，是一种力量在故意针对自己，或者，自己染上了跟灾祸有关的力量。

半圣一言可定祸福。

最早迁入血芒古地的那一批人，都曾招致半圣的不满，即使半圣并未亲自诅咒，那些人也无比倒霉，做事各种不顺心，经常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而且，所有人都死于意外，无一人善终！

等那一批人死去，他们的后代再也没有遇到那么多的意外。

连平潮终于不敢再骂。

“莫非……他是真正的血芒之主？”连平潮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连平潮从凌晨天刚亮开始走，一直到下午时分才走到青扬城，一路上他遇到无数的倒霉事，被鸟在头上拉屎，差点被毒蛇咬，被野狗追着跑，衣服都被撕破，满身满脸是干了的淤泥，衣服完全变了颜色，走路一瘸一拐，任谁看到都会把他当成乞丐。

走到青扬城外，连平潮愣住了。

青扬城属于连家，城头上必然会挂着绣有“连”字的大旗，若是不挂，会问责守城的将领，而现在，连家大旗全部消失。

只有城市易主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连平潮只觉揪心地疼痛，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连平潮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更邋遢，确认所有人都认不出自己后，一瘸一拐进入城市，前往城主府。

还没等抵达城主府，连平潮就看到前面的街道被士兵封路，随后一辆辆囚车路过，车轮在石板地面上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连平潮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和孙子孙女都在囚车之中。

每个人的身后，都插着一块木质令箭，令箭上有一个鲜红的字。

斩！

连平潮身体一晃，差点晕死过去，耳边传来众人的议论。

“据说是云照尘大学士亲自抓人，马上亲自监斩，连家嫡系全部斩立决，其余连家人全部贬为罪民，三代后才可恢复身份。”

“我从城主府当兵的兄弟那里听到，连平潮那个老不死的得罪谁不好，竟然得罪现在的血芒之主！就是那个巨大的身影，尊上改变四季，改天换地，连平潮竟然敢得罪，真是自己找死！”

“我还听说，连平潮欺负之前的血芒之主，夺他的神物，要杀他，差点还逆种。也就是尊上脾气好，换成我这暴脾气，一巴掌把城主府夷为平地！”

“好！苍天有眼！血芒之主果然有真本事，果然心里有我们百姓！连家人平日无恶不作，青扬城人敢怒不敢言，今天终于遭报应了！苍天有眼，血芒之主有眼！”

“走，一起去看断头，一起叫好！”

“连家人都该死！当年我就说，老子谁都不服，谁能搞走连家人，我就服谁！”

连平潮一开始心如刀绞，心神恍惚，但很快便彻底麻木，万万没想到，自己和连家在百姓中竟然是这样的口碑，那些百姓恨不得把自己扒皮割肉，这简直是对读书人最大的否定。

连平潮麻木地跟着人流前往刑场。

第1282章 等待计知白

连平潮慢慢向刑场走去，但是，他在内心不断劝说自己。

“我不会被方运击垮！天地间，吾心最坚！”

连平潮徐徐深呼吸，大学士的力量已经消散，但是，这些年积累的学问还在，这些年的丰富阅历还在，一颗读书人的心没有破碎！

“你可以夺走我的力量，但你夺不走老夫的不屈之心！”

慢慢地连平潮昂起头，哪怕一身破衣，污泥遍体，也有着常人不具备的奇特气质。

一些人原本嫌弃他是不肯吃苦的乞丐，都投以鄙夷的目光，但现在看到他，都本能地心生尊敬。

不多时，连平潮来到刑场外围，远远地看着。

刑场并不大，但已经被大量的青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许多士兵在维持秩序，防止有人劫法场。

在刑场的最深处，云照尘正与青扬城的官员交谈。

除了少数几个官员傲骨铮铮，大多数官员全都变得低三下四。

云照尘可是血芒之主钦点！

地位之高，丝毫不下于一国之君。

不多时，有官员一一宣读连家的罪状。

“连家累世暴殄、代代如纣……数典忘祖、倾慕妖蛮……豺狼野心、潜包祸谋……让青扬城道路以目、状告无门……”

随后，宣读罪状的官员一一列举连家人之前的具体罪行，而且都有根有据，甚至有连家人的口供，揭露了许多连家人的黑幕。

群情激奋。

“好啊，原来当年豆腐西施坠楼之事竟然是连家人所为，怪不得最后不了了之！”

“那连家酒楼一只鸡卖到百两银子，真是金鸡啊！”

“连家人仗着人多势众，生生把大夫打死，怪不得城主府不管不问。”

“呵呵，那连二也是个畜生，本来价值万两白银的青扬城土地，他只卖了三千两，自己只得了一千两好处，却让青扬城损失七千两，这等畜生，必须千刀万剐！”

连平潮死死咬着牙，他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后冷冷一笑，暗道这青扬城是我连家带人打下的，那连家人无论做什么都应该，一群泥腿子竟敢僭越妄议，小心以后死无葬身之地。

连平潮目光中依旧无比坚定，没有因为这些罪证而动摇。

随着云照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挥刀。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刺鼻的腥臭味蔓延，勾得人喉咙发痒，直欲呕吐。

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个个头颅滚落，看着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双眼，闻着亲人血脉中散发的腥味，连平潮目光中的坚定终于变淡。

“我的儿啊！我的孙儿啊！方运你太狠了！太狠了！”

连平潮在心中怒吼，但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连平潮的身体在抖动，身躯在万民欢呼声中僵硬如冰。

“我，不该与方运做对啊……”

连平潮的泪水夺眶而出，眼前浮现龙城废墟的种种，终于明白，自己若是能在罪厅收手，还能当个富家翁。

若是在进入镇罪殿前收手，还能当大学士。

若是在刚遇到方运的时候收手，那自己就是开辟一界之功臣！

如云照尘一样，监斩他人！

而现在，连平潮却只能充当乞丐，看着全家人被杀光也不敢说一句话，默默流泪。

强烈的反差让骄傲的连平潮内心激荡，热血上涌，心里生出铤而走险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个人道：“这个一身泥巴的乞丐真可怜，一定是被连家害惨了，你们看，他看到连家人死绝，竟然高兴得流泪……”

连平潮怒急攻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目一合，昏死过去。

圣元大陆，景国，陈家。

陈家占地广阔，用来接待贵宾的就有二十余个大院，其中明心院是最大最好的庭院，寻常大儒来都无法居住，至少要是世家家主或国君亲临才值得陈家开放庭院。

而现在，杨玉环等人住在明心院中。

敖煌化为一丈小龙，信誓旦旦道：“玉环嫂子，您放心，待本龙成圣，杀杀杀杀杀杀杀！屠尽一切畜生，我要……”

敖煌连说七个杀字，导致天空乌云凝聚，然后继续安慰杨玉环，同时宣泄心中的不满。

奴奴一直无精打采地躺在杨玉环的膝盖上，突然，它竖起耳朵，猛地抬头，然后迅速起身。

“嘤嘤！”

奴奴的双眼中迸发无尽的喜意，它飞快地窜出去，最后化为一道白影跑出明心院，跑到陈家正门门口，然后如同小狮子一样，守在门口，走来走去。

“奴奴……”杨玉环急忙追去，敖煌也跟着跑去。

一龙一人跑到门外，却发现奴奴正信心满满地巡视门前，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杨玉环和敖煌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都叫奴奴回去。

但是，奴奴却不理不睬，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偶尔用小舌头理顺自己的毛发，小流星则围着奴奴徐徐旋转。

杨玉环与敖煌无奈地看着奴奴。

敖煌皱眉看了一眼东方，清晨的圣元大陆，阳光明媚。

阳光之下，数千里之外的宁安城的衙门前却出现一幕闹剧。

宁安城的衙门前本来是坚硬的石板路，但现在石板被撬开，地面被挖出大洞，里面站满了上百名读书人。

还有更多的读书人在继续挖坑，不断往坑里跳。

“计知白既然敢在青乌府城焚烧方虚圣著作，还扬言说谁敢再在宁安城宣扬方虚圣的功绩和作品就会将其坑杀，那我等就自掘坑洞，等着计知白来坑杀！”

“计知白，你出来！”

“狗官费昌，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方虚圣虽陨，但他的作品不容玷污！”

“圣院都是一群瞎子，明明可以把左相等人以妨碍传播虚圣文章的罪名拘捕，却畏首畏尾。铁板钉钉的事，有什么好查的？”

“说什么不是焚烧有关方虚圣的作品，是因为那些书籍中存在疑似逆种言论，鬼都不信！”

在人群里，易容的陈家人正站在其中，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错，我人族还是有骨气的读书人多，用不了多久，县衙四周都会被挖空，被读书人填满！”

“计知白也不傻，只在青乌府城焚烧方虚圣的诗词文章，在宁安县只是暗中行事，可惜，他低估了聚集在宁安县各国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是响应方虚圣号召，前来保卫宁安，怎能容忍计知白乱搞！”

“您……什么时候出手。”

所有的陈家人看向那个同样易容的年轻人。

“我等计知白出来。”

第1283章 才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宁安城外，一队甲牛车队正在赶路，牛蹄声声，尘土飞扬，与普通的商队毫无区别。

在第五辆甲牛车内，坐着三个身穿员外袍却气宇轩昂的人，中间一个大胡子老人大马金刀，看着不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倒像是马贼悍匪。

“将军……您真要亲自动手？不如您隔断圣庙才气，让我们动手！此事与普通的刺杀读书人不同，圣院最多把我们二人发配到古地。自打从军起，我们就有了赴死的觉悟，更何况这种无所谓的惩罚！”左面的进士道。

“是啊，有了文曲星天降，您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学士，最后必然能成大儒。”

那大胡子老人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我张破岳想杀人，当然亲自动手！敢在宁安作乱，污蔑方运，这仇不能隔夜，也不能让别人代替。就是易容有点不像老子的作风，杀完人就解除。”

“那意味着，您至少十年无法回圣元大陆。”

张破岳反倒很欣喜，笑道：“在古地磨练十年后，我回来杀柳山！杀完柳山，再去古地关二十年，出来后，我去雷家走一圈！”

两个打扮成商人的进士将军哭笑不得，两人跟随张破岳多年，都知道这位将军是出名的肆无忌惮，可听他说出这些话，还是感觉跟不上他的思路，实在是太狠了。

“听说刺杀柳山的那些人，都被关押在景国。刑殿阁老以圣议未完为借口，暂不派人审案，看样子是在故意拖时间，等众圣出手相救。我看，不如您也拖拖。”

张破岳无奈道：“要是李文鹰在，用不着我来杀计知白，他三剑两刀就跟剁菜似的解决，然后……大概是率领各路大军攻破玉阳关，回京勤王，逼柳山告老还乡。那个时候，我就当个跟班，摇旗呐喊，无论怎样都不用去古地受苦。可现在剑眉公不在，我忍不了，只能亲自出马。唉，方虚圣走的真不是时候……”

两个进士将军听着直翻白眼，李文鹰加张破岳联手，真可能率领大军先于妖蛮把京城围住，说是逼柳山告老还乡，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将其诛杀。

“您杀计知白，有点掉价，我看，不如等您晋升大学士或大儒，直接宰了柳山那奸相。”

“杀鸡用牛刀，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染血的牛刀比剪子更骇人。此时此刻，只能我上！反正老子已经厌恶景国这个烂摊子，早点去古地修习磨砺更好。”

“唉……”

“宁安县快到了……”

一人掀开窗帘，探出头，看到宁安县的城墙。

宁安县衙前人山人海，喧闹如潮，大多都是身穿文位服的读书人。

自从方运殿试以来，陆续有读书人慕名前来，有的是为了修习，有的是为了保护宁安，有的则是仰慕方运。

周围读书人无比悲愤，有少数读书人目光坚定，眼中偶尔闪过杀意。

县衙门前的大坑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往里面跳，一些读书人甚至还手举方运的诗词文章。

宁安县衙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衙役，这些衙役一声不吭，都低着头黑着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两头狮先生身上的黑漆格外醒目。

“计知白出来！”

“计知白出来！”

……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多读书人开始齐声大喊。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有人开始舌绽春雷。

“计知白出来！”

“计知白出来！”

……

一声声整齐的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宁安城的上空回荡。

随着读书人的喊声越来越多，莫名的力量与圣庙共振，与天地共鸣。

城北的一个庭院中，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人穿戴整齐，背上猎弓，正对着自家门口。

门槛内，一个中年妇女的两手分别拉着两个女儿的手。

一家四口，腰间都缠着白布，两个小女孩甚至身穿孝服。

中年猎户慈祥地看着两个女儿，道：“爹去猎鹿，回来给你们炖肉吃。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听娘的话，听到没？”

“听到了！”两个可爱的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地答应。

“我……走了。”中年猎户看了一眼妻子，不知在害怕什么，只敢看一眼，然后猛地转头，大步离开。

“娘……你怎么哭了？以前爹出门打猎，您从来没哭啊。”大女儿仰头奇怪地看着母亲。

“娘没哭，只是眼里进沙子了。”妇人急忙松开女儿的手，用衣袖擦拭眼泪，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擦不尽。

“骗人！”小女儿怯生生道。

“我去把爹爹叫回来。”大女儿迈步出去，但手却被母亲死死抓住。

两个女儿懵懂地看着母亲，不知道母亲为何流泪，看着看着，慢慢跟着哭起来。

“王家嫂子，俺家那口子身体弱，也不求别的，您有空去看看，跟他说说话！”

两个女孩诧异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邻居家的父子，正对母亲说话，那儿子刚刚年过十八，听说本年有机会考中童生。

而现在，父亲手中拿着锄头，儿子手中握着镰刀。

王家嫂子愣了刹那，哇地一声捂着脸大哭。

那对父子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两个小女孩眨了眨眼，擦干眼泪，感觉这对父子和自己的爹爹很像很像。

随后，两个小女孩看到，门前不断有人路过，有的人拿着锄头、镰刀和铁镐之类的农具，有人拎着菜刀、木棍，还有人什么都没拿，但是衣袍里鼓鼓囊囊。

这些人，腰间都缠着白布。

“姥爷、舅舅……”两个小女孩突然开口。

路过的老人和中年男子停下脚步，两个人都手持木棍，棍子的一端削尖，老人口里还叼着铜烟袋锅子。

中年男子看过来，面色复杂地看着妹妹和两个外甥女。

那老人目光淡然，吸了两口旱烟，又把烟袋锅子从嘴中拿出，轻轻吐出白烟，双目直直望着前方的天边，头也不转，没有看门内的女儿和外孙女。

两人只隔着几步。

那王家婆娘看着亲人熟悉的面孔，再也忍不住，一边哭着一边大喊：“这些棍子顶什么用！菜刀顶什么用！锄头顶什么用……”未等说完便嚎啕大哭。

两个女孩仿佛听到，周围的邻居家里都有人在哭。

那老人吧嗒吧嗒嘴，依旧望着前方，慢腾腾道：“才气总有用完的时候。走！”

老人说完，右手拎着棍子，左手背在腰后，慢慢悠悠向前走，如同拎着鸟笼去散步。

中年人紧紧跟上。

两个小女孩不明白，只是觉得很难过，和听到小方县令逝世的时候一样难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1284章 焚书坑儒

一开始，堵在宁安县衙的门外的只有读书人，渐渐地，宁安城的百姓陆续前来。

最先到来的人都空着手，本来只是看看热闹。

但随着舌绽春雷声响起后，全城共鸣，一部分人手持可以充当武器的工具前来。

原本两手空空的人立刻离开，回家找工具。

不到一个时辰，宁安城数以万计的人手持各式各样的工具，围住县衙。

这些人不言不语，只是围住整座县衙。

门口的衙役终于慌了，屡次进入衙内上报。

临近中午，县衙中出现一行读书人，堂堂青乌府知府费昌并没有走在最前面，一位身穿白衣剑服的进士居前。他的脸如果稍稍涂抹一下，极为俊俏，但现在，面色却有些惨白，没有一丝健康的光泽。

“计知白这个败类出来了！”

“他竟然还有脸出来，果然天下第一奇葩，猪一样的队友，不，他是我们猪一样的对手！”

“此人劣迹斑斑，诸位小心，防止他让狗腿子使用官印引动圣庙才气，镇压我等！”

“他敢！”

“他可没什么不敢的，他可是柳山的弟子，可以称得上半圣的再传弟子！这等身份，莫说区区知府，哪怕一州州牧都要以礼相待。即便方虚圣活着，都不敢杀他！”

“是啊，这个畜生若不是仗着半圣再传弟子的身份，根本不敢如此招摇。”

“这个计知白和费昌倒也不是蠢材。咱们这些读书人围堵就围堵，年年都有，但宁安城的百姓都带着器械围住宁安县衙，情况大不一样。计知白倒不会有大碍，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再烫也一样。那费昌绝对坐不住，一旦事情闹大，他永远别想在景国当官！”

“这下才看得出民心所向，计知白若不给一个交代，别想走出宁安城！”

“哼，若不是我有家有业……”

众人正挖苦计知白，可很快愣住了。

县衙正门前的一小部分人最先看到计知白，也最先愣住，随后计知白走出大门，和衙役站在一起，街道两边的人都能看到他。

随后，不知谁扑哧一笑，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几乎能把整个县衙掀上天。

计知白的身边，悬浮着费昌的知府大印，大印外放出淡淡的光辉，接引圣庙才气，形成薄薄的淡橙色护罩笼罩两人。

“贪生怕死的老鼠，蝇营狗苟的臭虫！”

“横批：都是祸害！”

“丢尽读书人的颜面！以后我外出可不敢自称景国人！”

“在我们面前都胆小如鼠，要是遇到妖蛮，定然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捂着屁股！”

所有的读书人不客气大骂。

费昌面色铁青，但清楚这种时候非比寻常，一言不发。

后面的宁安城官员无比尴尬，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计知白反倒最为镇定，他脸上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道：“敢问诸位文友……”

“谁他妈是你文友？别污了我们的文名！”一人喊道。

众人向那人看去，大部分人认出这人。

当年宁安城遭到水族围攻，谷国大将杨玄业只身前往宁安城，第二日他的堂弟杨玄统也出发。

待战事了结后，大学士杨玄业回返，而身为翰林的杨玄统则留在宁安县，整日在宁安城与人族各地的读书人交流，喜欢文会，在宁安城颇有名气。

只不过此人性格耿直，大大咧咧，也得罪过一些人。

杨玄统最喜欢说他与大哥的名字源自《孟子》中的“创业垂统”，他大哥已经成为大学士，他一定也可以做到，开创属于自己的功业。

谷国素来与庆国和睦，国家上下已经被杂家读书人控制，其他各家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妥协，要么离开。

这杨家两兄弟最不喜杂家，所以前来景国助阵，据说杨玄业回谷国后，职位变动，由镇守边关的实权大将调回谷国京城，官职高一品，但实权却小得可怜。

杨玄统的话引来众多喝彩声。

“对，少叫我们文友，丢不起那人！”

许多人跟着起哄。

计知白不得不舌绽春雷，声传三里。

“诸位，未经允许，聚众围堵县衙，乃是大罪！此地不仅是宁安县，更是后护军的辖区，如若诸位执迷不悟，攻击本地官员，将被视为景国敌人。再严重些，在蛮族大举入侵之时围堵宁安县，我可以判尔等为逆种！”

“那就判啊！来啊！”杨玄统毫不客气地大喊。

许多人差点笑爆肚皮，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是指兵家读书人做事直接，普通的秀才遇到兵家人有理也说不清楚。除非是最顶尖的纵横家，否则各家的读书人遇到兵家都只能凭借绝对的力量压服，否则很难让兵家人心服口服。

计知白其实在恫吓众人，然后再讲道理，结果半路杀出个杨玄统，搅和得他说不下去。

计知白总不能说“判就判”，而是无视了杨玄统，继续舌绽春雷道：“焚书一事，乃是县丞陶定年考虑不周，我已让他写认罪书，明日便书写两份，一份交由圣院礼殿，一份交由吏部。以后，宁安县绝不会出现此类状况。至于说坑杀读书人，这绝对是无稽之谈，本人从未说过这等话，一定是有卑劣之徒造谣生事，我立刻禀明东圣阁与刑殿，抓捕这些人！”

听到“东圣阁”三字，许多读书人心中的热血稍稍变冷，柳山和计知白，身后是东圣阁。

东圣阁，全面负责圣院以及整个圣元大陆的事务，只要在圣元大陆，任何殿阁都能绕得过，唯独绕不过东圣阁。

众人听得明白，计知白自己虽然没有承认错误，但已经后退一大步，做出了妥协，承认焚书是错，让县丞当替罪羊。

从此以后，计知白至少不会在宁安城、在明面上削弱方运的影响力。

“那你立个字据，就写以后再做出针对方虚圣的举动，死一户籍！”杨玄统的声音响起。

许多人读书人笑出声来，这种人简直就是滚刀肉，谁与他为敌谁倒霉。

“杨玄统，你当本人好欺侮不成！”计知白的声音骤然炸开，威势如涛，压下所有杂音。

不等杨玄统说话，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计知白，多日不见，你胆子竟然如此大，敢与柳山联手，焚书坑儒！本圣岂能饶你！”

整座宁安城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许多人正觉得“焚书坑儒”四个字真狠辣，从此以后，柳山与计知白将背负千古骂名，随后被“本圣”两字震惊。

第1285章 方运回宁安

人潮涌动的街道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谁敢自称“本圣”？

圣元大陆除了十数位半圣，无人敢如此自称，否则圣庙会第一时间将其诛杀。

所有人循声望去，想要知道是哪位半圣驾临。

众人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而且身上只穿着白衣墨梅服。

哪位半圣伪装成翰林？

但是，下一刻有数不清的读书人瞪大眼睛，身为翰林还能自称“本圣”的，以前是有一个人，虚圣方运。

可方运不是逝世了吗？

所有人充满期待地看着那陌生的翰林，一些人甚至猛地吸气，来抑制自己的情绪。

随后，那个陌生男人的脸上有光芒消散，最后露出真容。

“方虚圣！”

全场皆惊！

“方虚圣活过来了！”

“方虚圣活了！”

“小方县令没死！”

“对！是方虚圣的声音，这声音耳熟！”

“假不了！”

众人与其说是确信，不如说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众人的声音如波涛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许多人看着方运，红了眼圈。

县衙门口，计知白和费昌等官吏望着方运，目瞪口呆，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心里想着无数可能，可最后越发迷惑。

“你……你不是死了吗？”计知白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呆滞，似乎还没有接受眼前的事实。

“我从未死去。”方运说着上前走，前方的人立刻向两侧后退，为方运让出一条通往县衙正门的道路。

方运迈步前行，每一步都好像有山岳之力，踩在计知白等人的心头。

其他读书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毕竟圣院已经正式公布方运的死讯，方运又突然出现，让人不得不怀疑。

“你……可知伪装虚圣是诛九族的大罪！”计知白声色俱厉道。

“你可知焚书坑儒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方运反问。

计知白立刻给费昌使了一个眼色。

费昌一脸茫然，过了一息才回过神，眨了眨眼，才明白计知白的意图，急忙伸手抓向官印。

费昌的手在抖，他甚至已经不敢正视方运，只能偷偷去看，心中滋生莫大的恐惧。

连半圣世家的家主都因为方运而死，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又算得了什么，得罪方运的后果太严重，不止自己的官职，甚至连文位都会出问题，计知白就是最好的例子。

费昌握着官印，手依旧抖个不停，然后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方运颈部的领口位置，道：“请……请恕在下得罪，此事下官做不了主，只能由圣庙裁决。”

一些人看着费昌如此，面带鄙夷之色。

就见费昌手握官印，默默念叨什么，随后就见圣庙方向飞出一道洁白的光芒，落在方运身上。

所有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宁安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静得可以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光芒落在方运身上，突然消失。

一些人露出失望之色，而计知白等几人脸上浮现喜意。

突然，方运身上爆出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都本能地眯起眼或者闭上眼，同时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呼。

刺目的白光很快变淡，所有人看到，方运身上向外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柔和，温暖。

方运依旧在漫步前行，但现在他如同携带光辉的圣人，行走在世间，举手投足间散发出高贵却又谦和的气质，让人本能地心生景仰。

“没错，半圣也有圣者光辉，但比这种光辉更加明亮！”

“真的是方虚圣！”

“方虚圣真的没死！”

众多读书人开始欢呼，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尤其是宁安城本地的读书人，一边流泪一边擦拭，一边擦拭一边流泪，泪水涟涟的面庞却带着比高中状元更欢喜的笑容。

“方虚圣没有死！”杨玄统声嘶力竭大喊。

“方虚圣没有死！”门口的衙役在大喊。

“小方县令回来了！”背着弓箭的猎户在大喊。

没有人用舌绽春雷，但说话的人都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

方运回返的消息如同激荡的涟漪，向四面八方传播。

计知白全身冰凉，呆傻地看着方运，惨白的脸庞逐渐灰暗，他双目中的绝望几乎要跃出眼眶。

和对面的方运比，此刻的计知白如同刚从棺材里走出的死尸，不是印堂发黑，是全身上下全都发黑。

计知白的身体在颤抖。

他本以为方运一死，自己的机会就来了，自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呼风唤雨，终于可以从方运的影子中走出来，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报复，可以拿方运的下属和亲友发泄，但万万想不到，方运没死，方运回来了！

人可以易容，大儒可以作假，半圣可以瞒天过海，但圣庙绝不会！

“你……”计知白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堵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运停在衙门前，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计知白等人，可计知白却感到方运在俯视自己，在云端俯视自己。

“你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吧，辩解也好，发泄也罢，都说出来吧。我也想知道，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方运如同帝王在审判罪臣一样，似是有情，似是无情。

计知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但耳边突然传来费昌的传音：“先不管他死不死，现在离他进入血芒古地还不到三个月！他既然已经出来，就说明失败，四海龙圣会收回他文星龙爵的力量。你马上联系相爷，把西海龙宫的龙找来。您不是说过，西海龙宫的镇海龙王敖苍前往京城，与相爷密会。那就让他前来质问方运，然后再让他带您离开，我就不信方运敢得罪堂堂镇海龙王！”

计知白一愣，双目逐渐清澈，暗道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镇海龙王敖苍乃是龙王，多年前虽败于妖皇古虚之手，可那是因为双方只是较量并非拼命，而且敖苍远比妖皇古虚年轻，日后的潜力不可估量。若是把镇海龙王请来，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方运这个面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更何况……”

计知白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突然哈哈大笑，向方运一拱手，道：“祝贺方兄凯旋，看来你死掉的消息是谣言，我这就去京城亲自向恩师解释。你没死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计知白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暗中给柳山传书，请镇海龙王敖苍以最快的速度飞来宁安城。

第1286章 计知白之死

“是挺好的，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寒暄。说吧，我知道你一定想跟我说什么。”方运盯着计知白的双目，态度冷漠。

立刻有读书人道：“方虚圣您小心，计知白太不是东西，他说好，一定是想办法害您！”

“这个畜生巴不得亲手杀了您！”

“论才气，您多出他亿万个计知白；但论阴损恶毒，他比您多出亿万个计知白。”

“说的是，计知白不仅可以用来计算才华，也可以用来衡量卑劣！”

众多读书人纷纷喝骂。

饶是计知白脸皮再厚，被成千上万人当众辱骂面色也稍有变化。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方运，道：“方虚圣，既然您直截了当，那我计知白就开门见山了。在下有一事不明，您不是被妖皇杀死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您是想假死欺骗那些大学士、欺骗众圣、欺骗人族？”

“哦？我倒想问问，我何时说我死了？”方运反问。

计知白微笑道：“那就是孟静业等大学士欺瞒众圣，需要问责啊！”

“计兄，看来孟家等六大亚圣世家的读书人与你有血海深仇，不然你不会栽赃陷害他们！”方运反击道。

“方虚圣言重了。我与亚圣世家无冤无仇，如此说，只是想探究事情真相，如果不是他们欺骗，就是您这位堂堂虚圣故意欺骗他们！所以，您若不能当众说清楚，我只能怀疑到他们身上。”计知白道。

“哦，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一些。我与妖皇的战斗，最后出现了意外，我从原地消失，去了一处非常奇异的地方。但在孟静业他们看来，我是被妖皇杀死，他们才误以为我死亡。现在，误会解除了。”方运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原来如此。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您是十一月中旬进入血芒古地，而现在是十二月末，您在血芒古地停留不足三个月，这是否意味着，您输了，将会失去文星龙爵的地位？一旦文星龙爵的力量从您身体抽走，是否会让您文宫受损，圣道之路中断？在下十分担忧。”计知白的声音里透露着虚假的关切。

许多人都想骂计知白，但是，他们更在意的不是计知白如何，而是方运如何，都紧张地盯着方运。

有关文星龙爵和血芒古地的事情，前些天在圣元大陆如同长了翅膀似的流传各地，更是论榜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众人都知道方运失败的后果，几乎和文胆开裂一样严重。

方运气定神闲，道：“原来你是在意那三个月的期限。不过，你们早就知道龙族让我去血芒古地的目的，可不是逗留三个月，而是寻找斩龙刀碎片，停留三月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这件事我们当然知道，但……你得到了斩龙刀碎片？为何孟静业等大学士没有说出！”计知白好奇地问，语气变得凝重。

“此事之前应该算是机密，自然不能随便泄漏。你若是知道，那才是怪事！”方运道。

计知白半信半疑道：“那斩龙刀是龙族至宝的一部分，哪怕是碎片也有莫大的威能。你说你得到了斩龙刀碎片，在下难以相信，能否拿出来瞧瞧？”

费昌帮腔道：“是啊，方虚圣既然得到斩龙刀碎片，那就让我开开眼界再交给龙宫。”

方运微笑道：“我确实找到了斩龙刀碎片，但真拿不出来。不过，龙族说，只要我‘找到斩龙刀碎片’就让我成为真正的文星龙爵，可没说‘必须把斩龙刀碎片交给四海龙宫’才让我成为文星龙爵。”

“这是狡辩！”费昌立刻发现方运的真正意图。

计知白道：“好一个方虚圣，竟然玩起了文字游戏！谁人能证明你找到斩龙刀碎片？”

“孟静业他们，还有血芒古地的许多大学士都可以作证。根据龙族的律法，他们的作证都有效。换言之，我现在离开血芒古地，龙族不仅不会剥夺我文星龙爵的资格，反而会正式册封！”方运道。

计知白冷声道：“此事如何，你一人说的不算。镇海龙王敖苍殿下正在来宁安的路上，只有经过他点头，你的血芒古地之旅才算正式结束！”

方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计兄提醒。看起来你对我与龙族的关系十分在意，我倒想知道，这两天你在圣元大陆对我方运做过何事？”

计知白微笑道：“人死为大，我从未做过针对您的事，我只是帮助恩师巩固地位，追寻圣道而已。若是因此影响到方家，我在此向您道歉。当然，您若是真想要听，等镇海龙王抵达，我再一一细说。”

“你要说的基本都说完了？”方运收敛笑容，正色询问。

“差不多，一切等敖苍殿下来了再说。”计知白自以为谋划成功。

方运轻轻一点头，道：“你我之事，人族内部之事，与敖苍无关。既然你说完，那就轮到本圣了！”

计知白的心头猛地一跳，附近的读书人也是心神一紧。

方运冷漠地扫视计知白和费昌等官吏，缓慢而有力地道：“宁安城内，有叛逆乱城，为防逆种滋生，本圣代管，未经本圣允许，不得连通圣庙！”

一股奇异的气息掠过全城，现在，整座城内只有方运一人可以使用圣庙的才气。

计知白等人露出惊容，虚圣的确有资格这么做，但方运的意图是什么？

方运又一次扫视计知白等人。

“本圣于血芒古地，鏖战妖蛮、对战逆种，几近与妖皇同归于尽，生死未卜时，雷家、宗家、柳山与计知白等人毁本圣文名、焚本圣文章、害本圣家人、贬本圣旧部。此时此刻，蛮族南侵，景国风雨飘摇，计知白却祸乱宁安，动摇人族根本，实乃罪大恶极。本圣……”

方运再一次盯着计知白的双目。

“……临机决断，诛杀叛逆！”方运说着，缓缓举起右臂。

“不……”计知白拼命后退同时大声叫喊，“我恩师是柳山，是宗圣的执道者，宗圣便是我的师祖！你不能杀我，你杀我，便是与宗圣陛下为敌！镇海龙王！快来救我，敖苍殿下快来！方运，你若杀我，就等于与龙族决裂！镇海龙王就是未来的西海龙圣，你杀了我，必然不得善终！”

与此同时，天空千里乌云翻腾，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从天际飞来，只需要几十息便能抵达。

“方虚圣，手下留人！”镇海龙王敖苍的声音遥遥传来。

方运右臂平举，缓缓伸出食指。

在众人眼里，方运的动作如同跨越万界、分割时光，动作那么缓慢，那么遥远，却又无比厚重，指尖之上，仿若立着一方世界。

方运的双眼，好似有亿万星辰在喷发，就见他对准计知白，隔着虚空一点。

宁安县圣庙积蓄多年的力量化为方运的力量。

“恩师救我……”计知白发出凄惨的呼救。

砰！

计知白的头颅炸开，如同从高空抛落的西瓜，鲜红的颜色四溅。

第1287章 四个字和八个字的面子

计知白的肩膀上多出一个大洞，身体徐徐向前倾倒，最后噗地一声摔在台阶上，大量的鲜血涌出来。

宁安县衙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想到，方运忍了计知白那么久，最后竟然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终结。

方运站在计知白的尸体前，轻轻仰起头，傲然挺立。

“文会之上我与计知白相斗，那是意气之争，无伤大雅，人总得有点冲动和血性才配叫读书人；在朝堂上，那是利益之争，双方你来我往，各凭本事，胜败无悔。在得知我死亡后，他勾结他国之人夺我方家祖产，我可容他；为打击我名声，利用各种手段阻止我的诗词文章传播，我亦可容他，但是……”

方运突然停顿下来，环视四周，如鹰视狼顾，双目之中仿佛有审判万物的威能。

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方运低头看着计知白的尸体。

“你可以贪墨工坊，你可以取悦官僚，你可以占据他们的功劳为己用，你可以攻击身为政敌的我，但是，你污蔑工家之人的心血，你为祸人族进步的源泉，这是打断一国的脊梁，这是在埋葬人族，这是与妖蛮一样残忍暴虐的行径！我容，天不容！”

轰……

天空突然出现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是苍天之怒。

说完，方运一拂袖，面带厌恶之色道：“把这腌臜货扔到乱葬岗去，悬尸三日。放出所有被计知白关押的官吏，凡是跟随计知白助纣为虐的官吏，一律扒掉官服，严加审查！至于你……是青乌府新任知府？”

费昌弯着腰，弓着背，一边用袖子擦着汗水，一边谦卑地回应：“下官正是青乌府新任知府费昌……”

“青乌府这些天发生之事，你难辞其咎，明天给内阁上一道请罪奏章，该辞官辞官，该服刑服刑。”方运看都不看费昌，迈步进入县衙。

“谢……虚圣大人恩典！”费昌脸上的表情极为矛盾。

他无比悲凉，自己勉强中了进士，碌碌无为多年，难得成为一府之主，当了三日却要请辞，这三日知府之名必当被后人嗤笑。

他也无比庆幸，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进士，根本不值得方运亲自针对，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写明罪责，无论是左相一党还是对面的势力，都不会穷追猛打，最多是罚没他的家产，终生不得为官而已。

方运走到县衙门槛，脚抬到空中突然收回，然后转身，环视整条街上的人。

这些人同样看着方运，有的欢喜，有的欣慰，有的轻松，有的仰慕，有的激动，不一而足。

方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本圣有要事商讨，关系整座宁安城的命运，这县衙太小，容不下太多人。所有自他处来援宁安城的读书人，所有宁安城的读书人，宁安城大小官吏包括里长，皆随我去县文院。”

方运说完，迈步下台阶，向县文院走去。

众多官吏和读书人急忙跟在后面，跟着方运一起向县文院走。

一路上，所有人都向方运问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喜悦。

宁安城终于有了节日的气氛！

宁安城外，张破岳的马车未等进入大门，官印就收到有关方运的消息，甚至知道计知白已死。

“雪中送炭行千里，锦上添花难迈步。走，回军中！”

张破岳坐的甲牛车突然调头，向北方疾驰。

方运只走了五条街区，一头白龙自天而降。

那白龙四爪下各有一团白云，悬浮在天空，低着头，俯视方运，双目中充满森森的冷意。

方运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镇海龙王，道：“敖苍，我们又见面了。”

方运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三谷连战，敖苍虽非主谋，但乃是第一帮凶。

天空乌云起伏，狂风骤起，让宁安城仿佛置身于风暴之中。

敖苍怒道：“本王已经答应柳山，带计知白见他，现在让本王如何交代！”

“关我何事？”方运反问。

“为何连本王一个小小的面子都不给！一个进士而已，我‘镇海龙王’四个字，不值得换一个进士的命吗？”

“你为何连本圣小小的面子都不给，当众质问？取一个进士的性命而已，我‘虚圣方运’外加‘文星龙爵’共八个字，难道不值得让你四个字的‘镇海龙王’放手吗？”方运的语气中有少许的戏谑。

敖苍呆呆地看着方运，怒火全消，哑口无言，那表情就像是在承认，方运说的更有道理！

看到敖苍那副样子，许多读书人低头暗笑，如果敖苍的逻辑成立，那方运的话将无懈可击，镇海龙王的面子大还是方运的面子大，答案毫无疑问，在读书人中的领袖面前，敖苍连气都生不起来。

“傻龙。”杨玄统低声道。

敖苍歪着头，盯着方运看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道：“事有先来后到，是我先请你住手！”

“不，是我先要杀他，你是后来的。若是在我要杀他之前你出面，凭借‘镇海龙王’四个字，我一定给你这个面子。”方运正色道。

敖苍再一次沉默，方运说的好像还是很有道理。

众多读书人又在心里发笑。

敖苍面色变幻，最后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咽进肚子里，正色道：“本王将代表西海龙圣问话，方运，未满三个月，你为何离开血芒古地？”

“我已找到斩龙刀碎片。”

“斩龙刀碎片在何处？”

“在血芒古地。”

敖苍愣了一下，方运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明明没问题，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敖苍迟疑片刻，问：“你为何不把斩龙刀碎片带到圣元大陆？”

“你们龙宫没给我装斩龙刀碎片的东西。”方运诚恳回答。

敖苍想了许久，终于明白，自己永远说不过读书人，尤其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敖苍直截了当道：“你没有斩龙刀碎片，又未在血芒古地留足三个月，你失败了，四海龙宫会剥夺你文星龙爵的封号！”

“敖苍，我建议你还是回西海龙宫，请教一下尊敬的西海龙圣陛下，你们当时只是让我找斩龙刀碎片，并非让我把斩龙刀碎片带回圣元大陆。你在这里胡搅蛮缠，只会丢龙族的脸面。”

“龙圣爷爷他在闭关……”敖苍还想说什么，但突然闭上嘴。

“既然如此，我等其他龙宫的消息，你若是没事，先离开吧，我有要事处理。”方运道。

敖苍想了许久，发现自己留在这里也毫无用处，然后答应一声，飞向西海，一路迷茫。

第1288章 一界开启

白龙临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见惯了黄龙的宁安城众人，并不觉得一头白龙有什么稀奇。

在方运的话传达后，宁安城各处的人开始前往县文院，哪怕是军中当值的读书人也如此，没人担心这时候会有外敌。

宁安城可以被攻破，但有方运在的宁安城牢不可破。

在这些日子里，各国的读书人陆续前往宁安县，尤其在方运进入血芒古地后，突然失了音讯，引发了众多读书人的担忧，让更多人前往宁安县。

有理智的读书人已经在论榜发出号召，希望举人或以上文位的读书人前往宁安，若是文位不足，建议留在家中，等中举后再去宁安。宁安不缺人，只缺文位较高的读书人。

目前为止，抵达宁安县的读书人已经超过两万。

其中以举人居多。

这些读书人流动性很大，很多人抵达后，往往因为家事或其他要事不得不离开，剩下的人大都受不得束缚，在战时可以参战，非战时很少愿意听从指挥训练。

那些愿意听从指挥的读书人，已经陆续抵达前线，正在与蛮族战斗。

县文院中，方运立于圣庙铜炉前，而在他前方的圣庙广场中，站立着上万人。

有宁安县的官吏，有圣院驻守在宁安城的读书人，有各国主动前来相助宁安的读书人，还有宁安县本地的读书人，这些人，代表着宁安县目前最强的力量。

一开始这些人还在议论纷纷，想知道方运到底要做什么，但不一会儿，众人发现前方的人都闭嘴不说话，于是也急忙闭嘴，不过短短几十息，所有人都静下来。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我曾前往血芒古地，诸位有所耳闻。至于我在血芒古地经历了什么，有些乃人族机密，不得外泄，但有些事，我可以说一些。血芒古地已经不存在。”

众人一愣，纷纷叹息，少数读书人脸上却浮现奇特的笑容，因为方运有个外号，叫“古地毁灭者”，无论是圣墟还是三谷连战，都在方运进入后崩溃，不过，方运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

“血芒古地即将晋升为血芒界，而且影响读书人的血芒之力将不复存在。”

全场哗然。

万界虽多，但目前适合人族居住的只有一界，那便是圣元大陆。

孔圣古地虽然也在晋升，但那里环境恶劣，只有少数人可以居住。

血芒古地原本只有少数人知道，但在方运前往之后，已经人尽皆知。

血芒古地有大量人族居住，只是有血芒之力，算不上宜居之地，可现在没了血芒之力，那里必将成为第二座圣元大陆！

一座新的圣元大陆意味着什么，每个读书人都清楚！

哪怕两界山被攻破，哪怕圣元大陆被毁，人族也可以迁徙到血芒界。

只要守住血芒界通往外界的道路，人族就可以重振旗鼓！

“太好了！”许多人无比兴奋。

方运继续道：“从今日起，宁安城成为血芒界的唯一贸易城市。”

“真的？”

“不可能吧！”

“竟然会有这等好事？”

宁安城的读书人满面通红。

龙族与人族也有贸易城市，目前只有景国的玉海城、嘉国的雷州城和谷国的丰谷城是龙族的正式贸易城市，而这三座城市有着令所有人垂涎的财富。

景国国力衰弱，之所以能维持庞大的军队开支，正是因为有玉海城，使得那里成为军方传统势力范围，不容任何人染指。左相柳山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手段。也无法渗透进玉海城，所以当年方运被送往玉海城，接受保护。

玉海城仅仅与东海龙宫有贸易往来，就成为景国支柱，被庆国垂涎多年，宁安城若是与一界有贸易往来，恐怕真的富可敌国，其重要性将超过景国的京城！

若是发展得当，甚至可能无限接近于孔城！

于八尺道：“且不说异界与外界的通道不可能由您做主，就算由您做主，圣院也不会同意把通往血芒界的入口放在宁安城。”

“此地，通往血芒；今日，一界开启！”

方运说完，磅礴的气息自天而降，重重压了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无法呼吸，犹如置身于台风之中，本能地压低身体。

宁安城中出现奇异的一幕，许多东西被无形的力量吸引，徐徐向天空上升。

有满地的石子，有笔墨纸砚，有小鸡小狗，甚至还有菜刀木棍等物，各种七零八散的东西都在缓缓向上飞，远远望去，好似整座城市都会被莫大的力量吸走。

众人惊讶地抬头向天空看去，就见天空破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洞，黑洞的边缘还在不断变化，一道道奇异的极光自黑洞边缘落下，层层叠叠，笼罩宁安城，散发着绚丽的色彩。

在众人望着天空惊骇的时候，方运却露出自然而然的欢喜之色，血芒界的气息让他感到分外舒服，可惜这里终究是圣元大陆，他无法动用血芒界的任何力量，现在只能为血芒意志指路。

方运遥遥一指城南外，道：“宁安之南，聚云之东，相合相连！”

方圆万里轻轻一震，随后天空的黑洞缓缓移动，最后移动到宁安之南。

那黑洞和光华在不断变化，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稳定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两界才会正式贯通。

易容的陈靖突然道：“我记起来了，这应该是两界极光，两界山外偶尔会出现这种极光！看来方虚圣说的没错，两界正在连通之中！”

“方虚圣怎么能让两界连通？明明是两界意志才能决定。”

“一界之主也可以决定。”

县文院广场又一次出现怪异的寂静。

杨玄统突然扯着嗓门喊：“方虚圣，是不是从此以后宁安城将变成第二个两界山？”

“只要通道贯通，应该算是。”方运回答。

突然，一只银色巨爪从北方飞来，那巨爪覆盖方圆百里，比整座宁安城都大！

巨爪周围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蕴含撕裂天空的威能，欲毁灭众生！

宁安城的圣庙突然轻轻一动，向上喷出无尽的橙色才气，大量的才气化为一支横贯百里的毛笔，笔尖轻轻点在巨爪之上。

炽烈的光芒在天空爆发，由于太亮，许多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轰……

天空与大地一起震动，宁安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聋了。

第1289章 宁安商会

光芒散尽，宁安城北方竟然出现数百丈高的沙尘，如同移动的大山一般巍峨，随时可以席卷天下。

那巨大的光笔再次轻轻一点，沙尘尽消，天地澄清。

众人愣了许久，纷纷猜测。

“看样子，应该是妖圣狼戮那个混蛋想阻止两界连通，但被圣庙的力量自发阻挡。”

“除了狼戮，应该没有别人了。北方战事据说十分惨烈，包括武国和悦国都受到波及。”

“圣院表面上没有大张旗鼓宣扬，但已经派遣精锐前往北方战堡相助，除非蛮族动用圣位力量，否则短时间难以攻下那些战堡。”

“这里毕竟不是两界山，不会出现成百上千大妖王大蛮王一起出动的壮观场面。草蛮由几十万个部落组成，要想如臂使指，连人族兵家都很难做到，更何况那些妖蛮。”

“如此说来，两界连通是真的了！”

许多人用力点头，能逼得狼圣亲自出手阻止，最能说明问题。

“方虚圣，这两界需要多久才能连通？”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从未经历过，血芒界正在变化，具体何时彻底贯通，无人知晓。不过在贯通之前，我会在宁安城建立一个‘宁安商会’，除却圣院，任何与血芒界的交易，都必须经由这个商会！”

方运前面乌泱泱上万人神色各异，大多数都疑惑或担忧，方运这话实在太托大，这个宁安商会可以说掌握了一界的命脉，众圣世家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势力出现。

“我看得到诸位的表情，也清楚诸位心里如何想，但过去的种种让我明白，这样的力量，我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上，否则，一旦我离开，必然会重蹈覆辙。宁安商会，可以加入，可以不加入，但无人能够阻止，因为，本圣说的算！”方运的话掷地有声。

一些人皱起眉头，方运是强大，但目前来看，也只是豪门而已，在各方面都比普通的半圣世家差，更不要说跟孔子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比。

“诸位对‘宁安商会’或许有误解，这个商会并非是占一切好处，并不是只有我才能做买卖，而是充当一个开放的集市。只不过，谁想在这个集市里做生意，由我们说了算！”

众人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那方运似乎可以做得了主，所谓的‘宁安商会’，更类似于专管贸易的官府衙门，并非是之前想的那样只有方运的人可以交易。

但即使是这样，宁安商会也可以说大权独揽，以后谁得罪方运，这辈子别想从血芒界得到一丝好处。

方运道：“等两界彻底连通，运送成本足够低，血芒界将成为人族最安全的地方，甚至比圣院都安全！血芒界刚刚形成，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大量的物资，而这些，都是莫大的商机。”

大多数人都非常感兴趣，毕竟除了世家嫡系子弟可以不在乎金钱，所有人都需要生活，都希望生活更富足，让自己乃至全家人受益。

少数人则对这个商机并不看重，他们追求的是更高的文位，追求的是青史留名，哪怕天天吃粗粮咸菜，只要死后能上史书，也会义无反顾。

方运微微一笑，道：“商机只是其一，两界的普通贸易只是基础，真正能让我读书人受益的，是血芒界的神物！血芒界，不是普通古地，也不是环境恶劣的孔圣古地，而是一座马上就要晋升的完整一界，一座没有被开发的过的地方。那里的神物，用金钱买不到！那些神物，可以增强我读书人的力量，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增长智慧，让子孙后代受益！”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炽热。

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难以视神物如粪土。

没有人嫌文宝多，没有人嫌寿命长，没有人嫌文位高。

方运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只要解决蛮族的威胁，两界正式贯通，宁安商会就会安排人进入血芒界，在那里，你可以担任官员，可以垦荒当大地主，可以寻找神物，甚至可以与蛮族并肩，诛杀妖族，进行修习！”

“既然那里有妖蛮，我人族岂不是很危险？”一个读书人忍不住问。

方运微笑道：“不久之后，血芒界会诞生一个‘妖族猎场’，那里的妖族会生活在固定的区域，他们永远也出不去，但是，人族可以随时进入那里猎杀他们！”

方运早就在心中规划。

妖族非常强大，难以驯化，就算驯化过，也可能被妖界意志感召，之前众圣世家就出过事，一个驯化了多代的妖族进入两界山后，竟然很快叛变，蛮族则不同，不受妖界意志的影响。

方运准备在血芒界打造一个蛮族群落，第一代蛮族必须全都是诞生后三个月内送入那里，让他们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并且从小就用人族的方式教育，让他们认可人族，同时，进行去妖族化，不仅摒除一切妖族对他们的影响，还要灌输妖族与蛮族对立的思想。

有血芒意志的潜移默化，最多三代，新蛮族就会诞生，他们将会视人类为好友，视妖族为敌人。

一旦血芒新蛮族加入人族的军中，那么人族唯一的短板将被补全。

倾尽一界力量打造的蛮族大军，与读书人配合，足以成为妖界的噩梦。

圣元大陆没有圣元之主，有许多先天上的不足，但血芒界不同。

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方运的那句“只要解决蛮族威胁”上，换言之，如果不能解决北面的那些蛮族，去血芒界寻找神物只是空中楼阁。

一些读书人轻轻叹息，方运冒天下之大不韪，自作主张把两界通道设在宁安城，还是为了保景国！

但谁都看得出来，方运如此做，最后只能保住一座宁安城。

无论蛮族最后如何，一旦陈观海身陨，景国都会被武国与庆国瓜分，在没有两界通道的时候，宁安城自然会成为武国或庆国的城市。

现在有了两界通道，只要方运健在，哪怕不是半圣，这座宁安城极有可能成为另一座孔城，一城即一国。

但，这是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不要说宁安商会，甚至连血芒界都会被众圣世家把持，区区一个虚圣只能旁观。

“接下来，就看圣院众议了……”陈靖小声嘀咕。

第1290章 传世十四

方运扫视众人，道：“从今日起，凡是户籍在宁安县之人，都可第一时间进入血芒界，成为血芒界居民，自由来往于两地。而在场的读书人，无论身在哪国，无论文位高低，只要血芒界开放，都可以自由进出，包括曾经前来相助宁安城的人，都会获得血芒界的户籍。”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未来方运或许未必能保住宁安城，但给予宁安城人一定的特权却并非难事。

那里可是崭新的一界，第一批进入和以后进入，收获必然是天渊之别。

“太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要准备！”

“以后京城户籍都不算什么，宁安户籍最值钱！”

许多读书人精神大振。

方运又道：“三日内，我会起草一个宁安商会的初步方案，搭出一个框架。愿意加入宁安商会之人，可以去县衙报备，详细填写姓名、籍贯、年龄、经历和长处等等，等宁安商会正式成立，便从中挑选第一批可用之人。”

许多读书人马上开始回忆过去，思考自己的长处。

但是，一些官场的老油条却暗暗震惊，方运这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太惊人了。

“去县衙报备”看似平平，但却隐含着一个重要的信息，宁安商会与宁安县衙是一体的。

宁安县衙是景国的衙门，宁安商会绝不可能属于景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宁安商会属于方运，所以从今以后，宁安县衙也属于方运！

方运接下来的一句话印证了众人的猜想。

“宁安县没有新任县令，委实不妥，今日回京，我便请吏部推荐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进士来主持宁安县大局，为宁安县把关，让宁安县稳步前行，成为如孔城一般的不朽之城。”

这话一说，不止官场老油条，许多人也意识到，所谓德高望重是虚，让一个不管事的老好人担任县令是实，宁安县不需要除方虚圣之外的任何县令。

十一月方运离开宁安县后，宁安城的官吏依旧习惯性地传书给方运请教政事，以前小方县令在的时候他们怎么做，之后他们还是怎么做，只不过许多事务由面谈变成传书而已。

方运又道：“宁安城既然与血芒界即将连通，现如今的宁安城已经过于狭小，我明日便上奏圣院，参照一国国度扩建宁安城！”

“大手笔！”在场之人无比惊叹。

而宁安县的官员们望着方运，感慨万千。

就在几个月前，方运还是一个进士，处处小心，哪怕被人挑起粮灾也用谨慎的手段化解。

而现在，方运将宁安县衙掌握在自己的意志之下，甚至要把宁安县扩建成国都的规模。

哪怕是半圣世家如此做，也有僭越的嫌疑！

一位虚圣如此做，倒是可以，但这让皇室如何想？君权何在？

这些曾经与方运朝夕相处的官员发现，方运似乎比几个月前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如此犯忌讳的事，竟然说做就做，这种坦然和自信，隐隐有了半圣气度。

大儒真做不到！

众人仔细盯着方运，发现方运淡定从容，没有丝毫的焦虑，也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心安，都觉得方运说到就能做到。

“毕竟是方虚圣！”

随后，方运又说出让众人目瞪口呆的话。

“我在血芒古地连作三首传世翰林战诗，不出意外，诸位明日就可在圣庙看到。”

文院广场静了刹那后，立刻沸腾起来。

“方虚圣进入血芒古地不到两个月吧？竟然能作出三首传世战诗，当真奇男子！”

“翰林之福，人族之福啊！”

“对了，方虚圣一共作了多少首传世战诗词？会不会已经成为天下师？”

“好像还差两首，来，一起数数！”

“先从秀才开始，《石中箭》一首，强弓《擒王》一首，共两首。”

“之后是举人，《风雨梦战》一首，全战《夜袭》一首。那首《咏秦民》虽属战诗，但并非传世，太可惜了。而那首《水调歌头》虽然传世，定并非战诗词，同样可惜。所以共两首。”

“接下来是进士。唤兵《白马豪侠篇》一首，藏锋《宝剑吟》一首，唤剑《龙剑诗》一首，刺杀《红尘杀》一首，回气《泉园观水》一首，防护《玉门关》一首，共六首。其中《红尘杀》也可当翰林战诗。”

“最后是翰林。方虚圣进入血芒古地前，借圣庙暂时提升文位，得一首翰林诗《定海诗》。天子战诗《赋菊》虽奇特，但并非传世。加上方虚圣说的三首，共四首。”

“如此算来，已经有十四首之多，只要再有两首，方虚圣就可成为半圣董仲舒口中的‘天下师’！”

“虽说只有孔圣一人可称天下师，但既然董圣如此说，那一旦传世十六首，方虚圣可成众圣之下的天下师！”

“还记得天下师的典故吗？当日在玉海城，玉海府院君冯子墨称赞方运必成天下师，惹得灵物奴奴大喜，连最喜欢的虾仁都不吃了，用小爪子递给冯子墨，后人戏称‘白狐赠虾’，乃是吉兆。不曾想，仅仅过去一年半，方虚圣就作出十四首。”

“谁还记得当年轰动人族……不，是轰动两界的大赌？不少人参与进去，赌方虚圣三年能否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词，现如今，时间过去一半，却只余最后两首。”

“哈哈，不知道多少人要捶胸顿足。”

“坏了，老夫当年赌方虚圣必输！”

“我也是，惨！惨！惨！一件举人文宝要输出去……”

听到如此好消息，众人明明没有喝酒，却有些微醺，不自觉便畅谈起来。

方运也不插话，微笑着听众人聊天。

很快，方运发现细微的变化，在之前，哪怕经过多次才气洗礼，同时也只能听清上千人交谈，可现在，上万人在交谈，自己竟然听得清清楚楚，关键不损耗才气。

哪怕是大学士，也只有动用文台等所有力量全力以赴才能听清楚万人交谈。

“看来，血芒之主对我的改变不仅仅局限于血芒古地，就算离开，我也能受到一定的益处，只不过不如在血芒古地的威能大而已。”方运心想。

交代完宁安城的事，方运又与被计知白抓捕的人亲切交谈，并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在宁安县发生。

在宁安县吃过午饭，方运与陈家友人一同回京城。

第1291章 若卢狱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陈家众人站在飞页空舟之上，徐徐降落在京城的北门外。

他们在飞行的过程中有说有笑，但是到了城门外，反而收敛笑容，一起看向前方。

北门外不仅有陈家的马车，还有整整两百余京城衙役站在门口，刑部右侍郎殷览一脸冷意，快步迎上来，向方运等人一拱手，道：“方虚圣，得罪了。刑部刚得到消息，有人亲眼看到您杀死人族进士计知白，按照《大景律》，请您随我们去刑部衙门走一趟！”

殷览乃是景国翰林，更是柳山的党羽，颇有文名。

而在门口，还有守门的士兵和来往的行人，这些人看着方运发呆，其中不少人腰间系着白色的布腰带，在为方运戴孝，到现在还想不通方运怎么活了。

让众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方运竟然旁若无人从殷览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道：“想抓我？让柳山亲自来。”

完全被无视的殷览脸上闪过一抹羞愤，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瞧不起自己。

殷览一咬牙，跟上方运的脚步，道：“济王殿下，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您哪怕贵为济王，在景国杀人，我刑部依旧要将您绳之以法！”

“我杀了他最心爱的学生，他都不敢亲自来抓我么？整天只知道鬼鬼祟祟、蝇营狗苟，把景国交给这种人，我怎能放心？待我从圣院学成归来，定要朝廷为之一清！”方运答非所问，向陈家的马车走去。

“来人，拿下济王！”殷览大喝一声。

两百衙役看着方运，神态纠结，无一人敢迈步。

“大胆！连本官的话都不听了吗？赵捕头，你职责所在，为何不来拿人？”殷览怒视一个身穿九品官服的魁梧中年人。

那赵捕头还在发愣，刹那后醒悟过来，委屈地看着殷览道：“殷大人，来之前，您可没说来抓活着的方虚圣啊？再说了，我们既管不到王爷头上，也管不到虚圣身上。大人，您另请高明吧。”

“放肆！京城乃天子脚下，无分高下，只要有罪之人，京城衙门皆可捉拿！你不想当这个捕头了吗？”殷览阴狠地看着赵捕头。

赵捕头看了一眼正在上马车的方运，又看了看侍郎殷览，一咬牙，道：“不当了！”赵捕头说完当众脱下官服，然后把文宝腰牌扔到衣服上，转身进城。

十余个衙役竟然也脱下皂隶服，跟着赵捕头远去。

“你给本官等着！”殷览差点把鼻子气歪，身为堂堂翰林，一国侍郎，哪里受过区区童生捕头的气。

不远处一个路人小声嘀咕：“方虚圣都走远了，叫什么叫。”

殷览扭头看去，众人呼啦啦散开，然后快步向城里赶，一边小跑一边兴奋地议论。

“那真是方虚圣？”

“错不了，连刑部侍郎都说他是，那一定是。”

“可方虚圣不算是死了吗？”

“虚圣不是一般人，死了能复活啊！”

“说的也是！俺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俺娘，俺娘每次说起方虚圣就抹泪，现在方虚圣活过来了，她一定高兴！”

众人快步走着，快乐笑着。

陈家的马车没有前往陈圣世家，而是停在“若卢狱”门外。

京城的监狱分四等，最上等的便是若卢狱，关押高官或文位较高的读书人。

第二等是上林狱，关押小官吏或秀才童生。

第三等则是京狱，关押着普通百姓。

第四等是虎囚狱，专门关押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

方运去年入狱，住的便是环境最为恶劣的虎囚狱。不过由于方运住过，再加上查明那里有蒙冤之人，现在虎囚狱已经被封闭，不再让囚犯住那般恶劣的监狱。

方运曾多次出现在景国学宫上空的光幕上，若卢狱门口的狱卒一眼认了出来，然后呆呆地看着方运，又惊又喜，同时又带着怀疑之色。

这些狱卒只是怀疑方运的生死，却没有怀疑骗子，因为京城人都认得那几辆马车上陈圣世家的标记，没有哪个骗子蠢到打着半圣世家的旗号来若卢狱招摇撞骗。

“您是……”

“是我。”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您……您不是圣陨了吗？”为首的狱卒说话磕磕绊绊，随后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人，都身穿文位服，最差是进士，最高是大学士。

“那是误传。”方运走到门口停下。

狱卒小心翼翼问：“请问方虚圣，您来若卢狱有何贵干？”

“带人走。”方运一脸风轻云淡。

狱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苦笑道：“虚圣大人，那些人毕竟刺杀左相大人，不能带走啊。”

“刺杀柳山有什么错？柳山不该死吗？”方运反问。

一众狱卒瞠目结舌，方运身后的陈家人也哭笑不得，全天下也只有方运能说出这种话，也只有他敢。

陈靖羡慕地看着方运，心中暗道，这就是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区别，陈圣即将陨落，陈家人生怕事后遭到更强大的世家打压，最近越发低调，平时哪怕与左相党有矛盾，一般也不会过于深究，只有在涉及方运等少数事情的时候，陈家才会强硬一些。

“这……”狱卒张口结舌，竟然无言以对，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像是在说，就算方虚圣说的有道理也不能承认。

方运道：“本圣以虚圣之身，进若卢狱，可否？”

“可可可……”狱卒们急忙做出请的姿势，哪敢阻拦，这种时候，与其阻拦不成得罪方运，最后再得罪左相，不如干脆放行，只得罪左相一人。

方运带领陈家人迈步进入若卢狱。

若卢狱的前庭和普通监狱不同，道路两侧有假山流水，花坛亭台，俨然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园林。

若卢狱被分割成众多大院，每个大院都有二十间大小不一的房屋，每个囚犯都住在独立的房间，而且他们可以随时在大院中活动，若是离开大院才需要司狱允许。

“带我去关押义士们的地方。”方运道。

“小的给您带路，就在甲字号玄院之中。”

方运易皱眉头，道：“我知道甲字号的院子都很大，但也不可能住得下三百余人。”

那狱卒苦着脸道：“这是上官的吩咐，连司狱大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排他们住在那里。”

方运点点头，阴着脸，什么都没有说。

方运听说过若卢狱，甲字院都是关押王公大臣的地方，至少是翰林或有封侯爵位之人才可能被关押在那里，哪怕很大，可三百余人住在里面必然也非常拥挤。

第1292章 虚圣文书

众人走过两侧种着杨树的石子路，在狱卒的引领下，向右一拐，看到一座大门和一丈高的围墙，大门上写着“甲玄”两个字。

大门前站着一些官员。

为首一人身穿举人服，笑呵呵快步赶来，作揖道：“学生贺茂，见过方先生，方先生未亡，乃是我景国幸事，是我人族幸事。”

方运轻轻点头，道：“贺司狱掌若卢狱五年，颇有名望，理当嘉奖。”

贺茂呵呵一笑，道：“多谢方虚圣夸奖！不知您此来有何贵干？”

方运看了一眼狱卒又看向贺茂问：“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贺茂干笑一声，道：“只要您有内阁文书，这些人都可以带走。”

“内阁？是景国内阁大，还是圣院大？”方运问。

“当然是圣院大。”贺茂道。

方运问：“这些人是圣院抓捕，还是景国抓捕？”

贺茂道：“理当算是景国抓捕，毕竟这些人打着清君侧、诛逆邪的口号，本质上还是涉及景国内政。”

“我代表圣院而来。”方运道。

贺茂一愣，无奈道：“请您出示圣院的文书。”

“好。”

方运答应得非常干脆，伸手从陈靖手里要来笔墨纸砚，书写一张释放文书，然后签署自己的名字。

别说贺茂等若卢狱的官吏，就连陈家人都看得发愣，多少年没见过如此霸气之事，没有圣院文书不要紧，自己写！

关键是，从法理上来说，虚圣的文书在圣院真有效！

除非东圣阁否定，可东圣阁要否定虚圣的文书，要么由现任东圣亲笔签发，要么由四圣阁的所有阁老联合签发。

很显然，四圣阁绝不会联合签发，而让堂堂东圣亲自出面否决虚圣，这就不是景国的政务之争，也不是两国的利益之争，而是圣院高层内讧，是人族内讧！

不到万不得已，东圣绝不会签发文书否定方运。

方运唰唰唰几笔写完，习惯性轻轻一吹散发着浓墨香气的纸张，递给贺茂。

“服！我服！您敢写文书，我就敢放！开门！”贺茂说着双手接过方运的文书，轻轻叠好，小心放入怀中。

陈靖看着方运，心中轻叹，看来血芒古地之行，方运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心态也有了一定的变化，这种事，换做之前的方运绝不可能做出来，偏偏现在方运不仅做得出来，而且还很有效！

举重若轻。

狱卒急忙打开甲玄院的大门，方运望向里面，就见许多读书人站在院子中，一起向这里望来。

方运的表情缓和，露出浅浅的微笑，望着这些人，轻轻点头。

方运认识其中过半之人，笨大儒田松石、景国大将军周君虎、孟家大学士孟静业等等等等。

孟静业眼眶发红，轻声问：“方虚圣，真的是您？”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在梦中说话，生怕惊醒，导致美梦消失。

其他读书人也一样，都不敢相信方运真的站在面前。

这些人的文宫都被圣庙的力量压制，动不得半点才气，自然也就听不到之前方运与贺茂的对话。

方运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用明亮的双目看着孟静业，道：“我还要找你算账，你怎知我已经故去？”

“可是……我亲眼看到妖皇动用强大的力量杀你，而你在杀了妖皇之后，身体彻底崩溃。更何况，在妖皇杀你之前，祖帝的力量就在侵蚀你！”孟静业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了笑，道：“事情别有内情，事后我会详说，总之，我绝对未死。今日我前来不是为了说那些旧事，而是放诸位离开，我们一起走吧。”

“柳山那奸贼竟然答应放我们走？”周君虎问。

“他答应与否不在我的考量范围，我想放你们走，你们就可以离开！”方运道。

一旁的司狱贺茂轻咳一声，道：“方虚圣代表圣院当场书写文书，释放诸位。”

许多读书人感到费解，什么叫当场书写文书，可随后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庭院中的一些读书人一边喊着方虚圣复活了之类的话，一边去房间里叫其他读书人。

“解！”方运突然张口。

附近突然生出无形的狂风，吹动所有人的衣衫，杨树林也随着狂风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多时，狂风停止。

庭院内的读书人感到如释重负，许多人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候，房间内的人也走了出来，许多人看到方运欣喜若狂，恨不得跑上前用手捏捏方运确认真假。

方运收敛笑容，向庭院里的所有人深深作揖。

“使不得！”最近的那些人快步冲过来，要扶起方运，一些人甚至急忙侧身，不敢当面承受虚圣拜谢。

但是，那些冲过来的人却发现方运的力量奇大无比，竟然无法阻止他，无奈受了他一揖。

方运挺直身体，道：“诸位所行义举，方运铭记在心，以后若有差遣，必当竭尽所能！”

田松石走上前，微笑道：“方运啊，老夫就倚老卖老说几句，刺杀柳山，并非为你，而是为我们自身。柳山一党的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我们忍了，眼睁睁看着左相一党害你，那我们的书白读了，我们的那些话白说了，我们这辈子白活了！天地不公，我等自会取义！”

周君虎道：“对，我等不为他人，只为那朗朗书声，天地正心！”

“我们或许无法完成儿时的梦想，但也绝不背叛年少的志向！”

方运道：“我亦如此。”

众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运看着众人，道：“诸位可自行离去，若再有人敢阻拦，本圣便去敲柳府的大门！”

“哈哈，方虚圣回返，那些奸佞宵小躲还来不及，哪敢找上门！以我之见，柳山定然装作何事都不曾发生，收敛爪牙，伺机而动。”

“方虚圣未亡，柳山就算是执道者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圣庙不认什么执道者，除非半圣亲自下场，否则圣庙所在之处，虚圣最大！”

“方虚圣，您之后当如何？”

方运道：“我先回家与家人团聚，然后找几位老友聊聊，最后去圣院完成圣院进士应有的学业。当然，我方家蒙受的损失，我自会加倍找回来。”

“您可要及早回圣院，圣院众议不能没有您。”

方运轻轻点头。

第1293章 家人相见

一行人出了若卢狱的大门，一些读书人心生感慨，还有一些人甚至东张西望。

“未见柳山，甚为可惜。”周君虎的语气颇为怪异。

田松石知道周君虎没事也要挑事的性子，笑道：“不见他倒是好事。若是见了他，那才坏事。”

“他因方虚圣故去才敢抓人，现在方虚圣回返，他绝不会蠢到正面硬来，除非等他成大儒！不过……宗雷两家会发扬一贯的优秀传统，必然会借口方虚圣私下放人而为难。”孟静业道。

周君虎道：“何惧之有？东圣阁也不能捉拿虚圣，宗圣再如何，也不至于为此等小事签发东圣文书。柳山应该庆幸剑眉公在荒城古地修习，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否则的话……嘿嘿……”

田松石不去管周君虎，看向方运，道：“虽然我等不清楚在静业离开后血芒古地发生了何事，但无论如何，你活了过来，就是滔天大事。这些天，你最好韬光养晦，不要参与任何事务，哪怕过几日的圣院众议，你也要不要频繁出面，毕竟众圣已经做出决断。”

陈靖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方运，轻咳一声，道：“松石先生，我们刚从宁安城回来。”

笨大儒田松石的眉毛轻轻一抖，其余读书人眼中也浮现好奇之色，现在这种情况，方运既然去了宁安城又安然回来，绝不会只是去观光游览。

“你……做了何事？”田松石谨慎地问道。

方运微笑道：“就做了两件事，先杀计知白，后让血芒界与圣元大陆连通。”

方运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刚从若卢狱出来的所有读书人都呆住，任何一件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计知白终究是一国的状元，而且算得上是宗圣的再传弟子，怎能说杀就杀。

至于两界连通，大半的人都不相信，因为连半圣都做不到，只有经过一界意志的首肯才能完成，当年孔子都没能让圣元大陆与孔圣古地完全连通，他只能用自己的文界作为通道。

陈靖看着众人的表情，无奈道：“方虚圣所言句句属实。现在你们的文宫封镇被揭开，可以用官印看论榜，那里已经彻底沸腾，两界连通之事的重要性，丝毫不下于那日的惊圣，对圣元大陆来说，意义仅次于两界山之战的惨胜。”

众多读书人半信半疑地手握官印，进入论榜。

“方虚圣诛杀计知白，小翰林自建两界山！”

“狼戮出手，铩羽而归！”

“数十年后，宁安商会怕是能跟三大商会平起平坐。”

“计知白终于死了，说明景国有救；等杀了柳山，说明圣元大陆有救；等……”有人点进去一看，发现内容已经被删除，本来未必猜到那人想要说什么，现在反而知道那人的意图。

等众人看完论榜，一抬头，发现方运已经离开。

陈家大门口，家主陈鼎铭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小狐狸走来走去。

现在的奴奴如同小猫一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着，显得异常高兴。

杨玉环等人站在门口，卫皇安也十分好奇，不明白陈铭鼎为何叫他出来，也不说迎接谁。

方大牛陪笑道：“陈家主，我们家奴奴只是条狐狸，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您一定要多担待。”

已经缩小到一丈长的敖煌白了方大牛一眼，道：“奴奴好好的，没做什么坏事，用不着担待！陈老头，本龙没说错吧？”

“煌亲王说的是，小狐狸喜欢走就走，喜欢跑就跑，不碍事。”陈铭鼎笑眯眯地看着敖煌。

敖煌对方大牛说：“方运在的时候，咱们要谦虚，现在他驾崩了，咱们要硬气点！要不是玉环阻挠，我早就杀光泉园所有的方家人，然后去济县跟方家人理论，谁反对就杀谁，多简单的事！”

奴奴转过身，白了敖煌一眼。

敖煌不高兴了，道：“哎我说奴奴，你什么意思？本龙说的不对吗？你可以瞧不起本龙，但你要给出瞧不起的理由！来，咱俩好好聊聊。”敖煌说着飞过去要跟奴奴聊天。

但是，奴奴突然发出极为喜悦的叫声，化为一道白影，窜向前方，冲进为首的一辆车厢内。

敖煌呆呆地看着马车，喃喃自语：“完了，奴奴变心了，方运刚死，它就有别人。这只狐狸不能要了，毕竟太傻。”

“敖煌，你说谁傻？”

一位身穿白色翰林服的年轻人走下马车，面带微笑，一手抱着狐狸，风度翩翩，好像整座京城的光芒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敖煌张大龙嘴，难以置信看着方运。

杨玉环惊叫一声，然后捂着嘴，泪水如汛期的江水一样滚滚涌出。

方大牛和一众方家人全部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卫皇安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能装下一个鸭蛋，眼神里写满惊讶。

“你还活着？”

大多数陈家人也一样惊讶，而陈铭鼎等少数陈家人面带微笑。

“谁说我死了？”

方运笑着迈步向前，奴奴正在他怀里，拼命地撒娇磨蹭，恨不得钻进方运的衣服里。

小流星飞过去，飞快地绕着方运旋转，星光四散，不一会儿似乎把自己绕晕了，在天空歪歪扭扭飞着。

“小运，真的是你？”杨玉环流着泪问。

“当然是我。”方运微笑道。

敖煌泪如泉涌，呜呜哭着冲过去：“你没死，太好了……”说着学奴奴的样子往方运怀里扑。

敖煌是龙王！方运只是身体强壮的人。

就听砰地一声，敖煌的头狠狠撞在方运身上，方运被撞得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马车，周身光华一闪，形成球形光罩，那光芒亮的时候明媚如阳光，隐去的时候又清静如月华，充满异样的纯净，仿佛是天底下最纯粹的事物。

那光芒来的快消失得更快，除了文位到进士的读书人，都没有发觉，他们只是感觉眼前有什么一闪，方运就停在半空，脚下也没有平步青云，非常神异。

陈铭鼎暗中手握官印，随后把其中的信息传递给圣庙，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三缄其口。

非读书人完全忘记方才发生的事情，而读书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半圣禁令，不得说出。

方运缓缓落下，看着敖煌笑骂道：“你这家伙，都成龙王了，还是这般冒失。”

“没撞坏吧？”敖煌的四只小龙爪不断张开合拢，不好意思地看着方运。

“当然伤不了我。”方运说着，走过去拍拍敖煌的龙角，快步走向杨玉环。

第1294章 敖泯受伤

方运把杨玉环紧紧拥在怀中。

杨玉环放声大哭。

“我以为你死了……呜呜……”

方运什么都没说，只是拥抱着杨玉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只需要让杨玉环哭就好了，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无助让泪水冲出来。

敖煌小声嘀咕：“应该先抱我的……”

方大牛等人轻轻抹泪，只有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过剧变的人，才知道这几天杨玉环有多么难熬。

等杨玉环哭够了，哭累了，方运看向陈铭鼎，道：“多谢这几日陈家的照拂，来日必有厚报。玉环有些乏了，我这就带她回泉园休息。”

陈铭鼎还想留两人住下，但随后道：“好，泉园才是你们的家，你们就回那里住。来人，马上把方家的东西放回泉园，要赶在两人到家之前安置完毕。”

陈家的管家低声道：“东西太多，若要安置妥当，得动用饮江贝。”

“那就用。”

“是！”

方运与杨玉环上了陈家的马车，慢慢悠悠赶往泉园。

敖煌不知趣地要钻进车厢里跟方运叙旧，结果奴奴跳上去咬着敖煌的尾巴往后拖，不让他进去。

敖煌唉声叹气，只好上了另一辆马车。

“有了媳妇忘了弟，我以后可不能学方运。”敖煌轻轻摇头。

不多时，马车停在泉园门口。

泉园门口之前站着许多兵将，而现在一个都没有，那些从济县赶来的方家人一个都不剩，跑得无影无踪。

进门后，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方运选择性讲述了在血芒古地的经历，同时拿回放在杨玉环那里的吞海贝。

吃过饭，方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传书给京兆尹，请他捉拿妄图霸占他家产的那些方家人。

京兆尹乃是主管京城的官员，京城只是一城，但京兆尹地位比州牧还高，位列内阁参议，向来由皇室委任，有时候甚至由王爷暂时担任，绝不可能与左相勾连。

吃过饭，别人都拿着牙签剔牙，敖煌躺在躺椅上，拿着他专用的筷子剔牙，一边剔一边说：“方运，你真的见到斩龙刀碎片了？”

“那是自然。”方运道。

敖煌用小爪子摸着肚皮，懒洋洋道：“你可别撒谎啊，那几个证人没用，要是被识破，西海龙圣那老东西……呃，那老家伙现在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哈哈哈……”

敖煌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方运问。

敖煌边笑边道：“敖泯那个老家伙简直倒霉透顶。本来送妖皇那种无限接近半圣的人物去血芒古地，再加上龙威战体，会耗费莫大的力量，还要花费大量神物建立祭坛。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血芒古地晋升那么快，在挪移妖皇的时候，血芒意志正处于增长期，空前强大。可若是停止挪移，前功尽弃，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挪移，结果遭到血芒意志反击，吐血重伤，现在正在闭关疗伤，哈哈哈……”

“这是个大好消息！”方运轻轻点头，面带微笑。西海龙圣在众圣中最为无耻，一开始就化为人身要强夺祖龙真血，后来竟然在宁安城亲自出手蒙蔽圣院力量，差一点让百万水族联军屠尽宁安城。

敖煌道：“南海龙圣和北海龙圣虽然也倾向于妖族，但还是要点脸的，不至于亲自对付你。现在西海龙圣那个老东西闭关，你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不过……你真的看到斩龙刀碎片了？”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道：“你放心吧，如果没有看到，我不会回来，我没那么笨，把这么大的把柄给别人。”

“那就好，然后呢？”

“什么然后？”

“斩龙刀碎片啊，那可是至宝的碎片，哪怕一个碎片，都比亚圣文宝重要，虽然碎片的威力有限。”

方运一摊手，道：“斩龙刀碎片斩杀妖皇后，我就没办法控制了，问我也没用。”

方运又玩了文字游戏，斩龙刀碎片就在自己文宫，可自己拿不出来，说出来的话必然会被龙宫逼着取出来，万一伤到文宫大为不妙。可又不能说不知道，只能打个擦边球，说没法控制，不说不知道。

敖煌狐疑地看着方运，道：“斩龙刀碎片可是龙族大监察使的宝物，理论上，别说四海龙圣，就算龙族大圣都未必指挥得动，它竟然能救你，是不是骗龙？”

“这事，你可以问妖皇，我估计他没死，他别的不多，就是命多。”方运道。

“别提妖皇了，他本来能得到西海龙圣的白龙鱼服，多一条命，可西海龙圣重伤，他得不到，还白白损失了枯木逢春的天赋以及龙威战体。他现在，只有一条命了！对了，龙威战体在哪里？”敖煌道。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道：“当然留在血芒界。”

当日龙威战体从妖皇身上脱落，孟静业等人走得急，没有带走，放在聚云城之中。现在方运复活，那些人也没提这件事，默认了那是属于方运的战利品。

“你们人族用不了龙威战体，不如给我算了。”敖煌笑嘻嘻道。

“你要是能用，我可以给你，问题是，龙威战体只适合妖蛮或古妖，你是龙族，穿你祖先的尸体不合适。”方运道。

“那可是宝贝，我想留着珍藏。”敖煌厚着脸皮笑嘻嘻道。

“不行，我将来留着给我的私兵用。至于你用的宝贝……我刚才没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方运说着，用手一抹吞海贝，一根巨大的紫色圆筒出现在院子里，圆筒直径三丈，几乎占满小半个院子，高一丈半，上面有环状的凸起，像极了放大的紫色竹子。

“这……传说中的镇海紫竹？有这么粗的？南海的镇海紫竹都不如这一半粗。”敖煌长大了嘴巴，两只龙眼瞪得溜圆。

“我没好意思多拿，只取一节半。这东西是成龙皇的必须之物，没有镇海紫竹，龙皇徒有虚名，留着给你了。等有空，我再进去取一节给你姐，毕竟她也帮过我，发布了禁海令。”

敖煌上前用龙爪轻轻摸着镇海紫竹，道：“我姐现在就缺一节镇海紫竹，以至于迟迟不成龙皇。南海龙宫的那帮孙子非得要我姐下嫁南海龙宫才给她镇海紫竹，我姐那暴脾气，哪能同意！现在有这个太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姐就能成为龙皇！”

方运微笑点头，道：“你倒是舍得，那等我再取一节就给你。”

第1295章 圣院传书

“我代我姐姐谢谢你！嘿嘿。”敖煌笑眯眯把镇海紫竹收入吞海贝中。

“我这里还有一些龙骨珊瑚金，你收好。”方运把镇罪殿所得一半的龙骨珊瑚金单独放入一只含湖贝中，递给敖煌。

敖煌笑道：“你真是发了大财。我们东海龙宫还有一些龙骨珊瑚金，虽然不多，但我和我姐……我的个老天啊，怎么会有品质如此好的龙骨珊瑚金？跟这些龙骨珊瑚金比，我们东海龙宫的只能叫沙子！沙子你懂吗？”

敖煌小爪子握着含湖贝，双眼发直。

方运笑而不语。

“方运啊，你可是帮了本龙大忙了。品质如此好的龙骨珊瑚金太重要了，本龙现在就缺这东西！有了如此品质的镇海紫竹和龙骨珊瑚金，本龙封圣只是时间问题！”敖煌拿出一粒龙骨珊瑚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十分明亮。

“我这里还有，我们人族半圣需要这东西，我自己也要留一些。”方运道。

敖煌点点头，道：“万界有许多奇异的力量，关键是防不胜防，尤其各种灾光，被灾光一照，半圣都会受伤，但有了这龙骨珊瑚金，可以无惧许多灾光。你还有什么好东西？”敖煌双眼放光。

“把你的吞海贝拿出来。”方运道。

“行！”敖煌一张口，吐出一只吞海贝，飞到方运面前。

方运则手持自己吞海贝，轻轻一碰敖煌的，道：“你自己看吧。”

敖煌神念进入吞海贝中，看到里面多了犹如小山一样的龙族碑文。

“本龙……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龙族碑文，其中甚至有龙族大圣的修炼心得！竟然还记载着远古秘密，对整座东海龙宫来说，这可比镇海紫竹和龙骨珊瑚金更有价值！方运，你简直就是我龙族的大恩人啊！”敖煌无比激动。

方运微笑道：“这些龙族碑文本就是你们龙族的，我身为文星龙爵，不能只要好处不履行义务。因为这些碑文，我还得罪了血芒界的大学士，弄得我好像要独吞似的。”

敖煌双目泛着凶色，问：“谁？谁阻挠你拿龙族碑文？我去弄死他！”

“一个普通的大学士，现在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方运道。

“那就好。你说能再进镇罪殿，能不能带我也去？”敖煌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方运，眼里充满了期盼。

方运摇摇头，道：“以前是镇罪殿露在外界，我们都能进去。现在镇罪殿已经完全封闭，目前只有我自己能再次进入，我只能把里面的人带回来，不能带进去。等我能控制镇罪殿大印后，大概可以带你进去。”

敖煌一听，无奈道：“那算了，镇罪殿大印是镇罪之主的东西，起码是最顶尖的龙族半圣才能执掌，甚至可能是龙族大圣执掌。不过，你在里面一定遇到更多的秘密，不如一一讲给我听，我都没去过龙城废墟。”

方运微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急。”

就在此时，卫皇安从外面走进来，两手各拎着一坛未解封的老酒。

“来，咱哥儿俩喝两杯。”卫皇安道。

方运莞尔一笑，卫皇安出身名门，却最是喜欢在市井厮混，哪怕成大学士也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敖煌这几日经常见卫皇安，早就熟悉，不悦地道：“是哥儿仨！”

“哈哈，仨就仨！”

方运笑道：“玉环，让厨房备菜。”

“这就去。”杨玉环莲步款款，让家里人去做菜。

几个冷盘很快上来，两人一龙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只不过敖煌酒量极差，喝了几杯便咕咚一声从半空掉下去，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酒过三巡，卫皇安脸上的红晕消散，盯着方运问：“你是如何复活的？我亲眼见到你死在面前。无论是斩龙刀碎片的力量还是祖帝熊犴的力量，绝非你所能承受。除非……你成为血芒之主！”

“你们卫家不愧是血芒古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你猜对了。”方运微笑道。

除了血芒界的人，外界还没有人知道方运就是血芒之主。

卫皇安目光变得无比锐利，道：“那你是血芒界的人，还是圣元大陆的人？”

“我是人族。”方运淡然回答，脸上的酒意渐渐消褪。

“圣院的虚圣大，还是血芒界的血芒之主大？”

“都是我。”方运道。

“那么，若只能选择其一，你如何决断？”

“没有人能让我只选其一。”方运道。

卫皇安露出愉快的笑容，道：“我懂了。”

“懂了便好。”方运喝下一杯京城有名的状元红。

卫皇安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血芒古地的靠山了！”

“我已经安排你担任血芒国的文相，如何？”方运问。

“血芒国？我明白了。不错，血芒古地……不，血芒界的确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政权。这两日，我一直在探听各方面消息，如果不出意外，圣院会多出一个血芒殿。”

“自然。血芒殿最多只会有九位阁老，我会保证血芒大学士至少占四席，甚至到五席。”方运道。

“不能再多了？”卫皇安道。

方运面色微冷，道：“就血芒界那些大学士，有几个有资格当一殿阁老？若真要完全让血芒界自治，只会把血芒界发展成一个大村镇，而不是一界一国应有的气象！血芒人能力如何，品行如何，你看得比我明白！”

卫皇安尴尬一笑，连声咳嗽，道：“我们血芒人……和圣元大陆人没什么区别，总会有好的，也会有坏的，有明智的，也会有蠢的。”

“血芒人不是蠢，仅仅是无知而已。你们不曾经历过圣元大陆的种种剧变，不曾有过征服万界的胸怀，甚至不曾正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所以，你们不是蠢，也不是坏，只是无知而已。”

卫皇安无言以对，叹息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期间敖煌醒来三次，醉了三次，最后一次嚷嚷着要杀柳山，被方运连哄带骗哄睡了。

临近子夜，方运和卫皇安的官印同时发出奇异的波动。

两人同时手握官印。

圣院传书，圣议结束，结果未定，由圣院众议决定血芒界的未来。

明日，人族所有世家家主、国君和大儒列席圣院众议，所有大学士可旁听。

第1296章 文宫偏殿

“明日，血芒界之兴衰，系于您一身！”

卫皇安说完便走。

方运喝光杯中酒，伸手抓着敖煌的龙角晃了晃。

“别闹！”敖煌在地上打了个滚，继续睡。

方运微微一笑，又与杨玉环说了几句话，送她安歇，便向书房走。

“结束圣院众议，我便把玉环风风光光娶进门。”方运心里想着，联系陈家的友人，让他们帮忙置办一场婚礼。

方运不喜欢铺张浪费，也不需要任何场面来炫耀自己，但是，为了杨玉环，必然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不为排场，只为让玉环知道，自己或许无法一直陪着她，或许无法说太多甜言蜜语，或许有许多做不到的地方，但只要能做到，便努力去做。

其实早在获封虚圣后，方运就通过赵红妆调查杨玉环的家人，其父母已经故去，但亲人还在，都是寻常的普通人家，明日便派人去接一些杨玉环的族人，请他们与杨玉环相见，到时候参加大婚。

同时，也会派人去接方家人。

“婚礼……头疼啊。”

能让方运头疼的事不多，婚礼绝对是其一，这不仅是人生记忆最深的，也绝对是最累的时候。

到了书房，方运和往常一样，继续学习，继续读书。

方运拿出一本《孟子》，先以文胆之力隔绝内外，然后开始抑扬顿挫朗读，语速与正常人读书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周身却散发着一阵阵莫名的气息，隐隐有天地共鸣，明明一切都很普通，却有恢宏之感。

此刻若有人看向方运，必然会感觉到他正坐于山巅，一人在而众山小。

两刻钟后，方运合上《孟子》，双目紧闭。

结束诵读众圣经典，方运便进入日常读书的第二阶段。

方运会把奇书天地的所有书籍分为“主”“次”“末”和“无用”四等。

《孟子》等众圣亲自编写的经典，都是主，这些书籍不仅背下来，不仅要反复看，还要反复亲口诵读。

次之，便是注释众圣经典的书籍，或者一切涉及圣道的书籍，还有部分华夏古国的重要书籍，这些书不仅要背，还要反复看，要精读，但无需朗诵。

于是，方运便闭上嘴，在奇书天地中寻找书籍精读。

两刻钟后，方运睁开眼睛，静静地思索方才看到的内容，不用奇书天地的力量，自己再把看过的内容在脑中过一遍，加深印象，同时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之后，方运开始读那些位列末等的书籍。

这些书籍大都不是特别重要，但方运要从海量的不重要的文字中，找出重要的部分。同时，也会把一些看似末等的书籍提升为次等。

人的眼界和阅历在不断提升，有些书以前或许错过，但现在会有新的看法。

末等的书，方运每隔一定时间，会进行超快的速读。

至于“无用”那类的书，方运无需再看。

读完一部分末等的书，方运开始去速读之前没有看过的书籍，看后便分门别类。

看了许久，方运停下，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成为血芒之主后，速读的速度是之前的二十倍！

二十倍看似不多，可在此之前方运就是虚圣，经历过多次才气洗礼，文胆才气都远超常人，在阅读能力方面，早就超越翰林，达到大学士的层次，已经达到自身的极限。

在原本极限的基础上，增加了二十倍，这便是一个恐怖的增长。

不仅速读的速度增长，方运还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同样获得长足的进步，这种进步无法算出具体增加多少倍，但极为明显。

“不仅仅有血芒之主的好处，也有三境文胆带来的好处。”

在正式成为血芒之主后，方运文胆晋升了三境！

固若精金！

在陈家门口，方运因为被敖煌撞飞，文胆本能保护自己，暴露了三境的实力，陈铭鼎立刻传书圣院，封锁这个消息。

在人族，只有最优秀的大儒的文胆才能晋升三境，甚至有些半圣的文胆终其一生也无法迈入四境。

一旦迈入四境，那就是另一种层次。

读书之后，方运开始书写《古妖史》，继续来体验身体的变化。

写完《古妖史》，方运神念入文宫。

在成为血芒之主之后，文宫多出一座偏殿！

当时方运十分惊讶，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书籍记载这种事，无论是获得文曲星残片、祖龙真血还是文星龙爵，文宫都只是发生微小的改变，这些改变本身只是依附于文宫，而形成文宫偏殿，已经不仅仅是依附，更像是开疆扩土。

文宫的一侧多了一道门，方运走进去，进入偏殿。

方运抬头打量四周。

主殿的风格虽然有些粗犷，但整体依旧像是读书人住的地方，有人文气息，而这文宫偏殿则是乱石叠成，四四方方，没有丝毫的人族风格，如同是野人搭建的住所。

偏殿很大，差不多有主殿的四分之一，四壁和屋顶都是由巨石搭建，但巨石大小不一，十分粗糙。

地面相对来说平坦，但脚踏上去能清晰感到细微的起伏和粗砺。

方运深吸一口气，周身突然冒出球形的淡白色光芒，这是三境文胆之力，随后，他一张口，真龙古剑呼啸飞出。

任何读书人若是看到这一幕，必然目瞪口呆，因为这里是文宫！

文宫的文胆只能高悬之上，进入文宫的是神念，只不过外形是人而已，本质上就是一种精神力量，神念在文宫中不可能像外界一样驱动自身力量。

但方运做到了。

“这偏殿的作用，便是虚实相生！以后，我根本不用去外界修习，神念只需要在偏殿之中，就可以练习一切，无论是文胆、战诗词还是唇枪舌剑，效果和外界修习一模一样！这大概是血芒之主的最大好处。”

方运微微一笑，若仅仅如此，这个偏殿其实作用很一般，毕竟很多时候内外修习都可以。

偏殿真正的意义在于，与完整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配合！

无论是吃饭、读书还是外出，只要醒着，就可以一直在文宫偏殿内修习！

“看来，我要尽早获得完整的一心二用文心。”

第1297章 圣院众议

年前的圣元大陆因为虚圣之死而少了年味，但很快圣院又发布新的消息，方运在血芒古地与妖皇鏖战，但并未战死，成功活了下来，已经返回圣元大陆，并且为人族增加三首传世战诗词，让人族翰林的力量更进一步。

消息一出，十国欢腾，过年的氛围被推到最高潮，家家放鞭炮庆祝，一些人家甚至彻夜燃放礼花。

清晨，方运用吞海贝收起必备的用具，与杨玉环等人前往陈家，准备借道陈圣文界，前往圣院。

随着文曲星光越来越浓厚，人族使用文界的消耗大大降低，间接加强了人族之间的交流。

抵达陈家后，方运与陈家众人以及借道的大儒或大学士闲聊，同时陈铭鼎说出一个消息，陈家会在宁安城设置一处文界之门，以后若是遇到紧急事件，无论人在京城还是圣院，都可以迅速抵达宁安城。

一个半圣文界一般也只有三到五扇文界之门，一旦建立则不能更改，陈家目前只在圣院和京城有文界之门，把第三扇文界之门建立在宁安城，是一场豪赌。

方运表示感谢陈家的贡献，很显然，陈圣将逝，陈家已经把所有的宝押在他身上，押在宁安城和血芒界之上。

闲聊的过程中，陈铭鼎还说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陈家老三的孙子去悟道河修习，与济县一位姓方的女子相恋，两家已经订亲，只等选个黄道吉日正式结为夫妻。

一个平民女子成为半圣世家嫡系后裔的正妻，这在景国建国两百余年中不曾有过。

那个女子是方运的堂妹。

整间房内除了方运，不是大儒就是大学士，但这些人谈一些家长里短，谁人的儿孙如何，谁小时候做了何事，与普通读书人毫无区别。

眼看即将启程，陈铭鼎看向方运，满堂寂静。

“方虚圣，圣院众议，非比寻常，您可有所准备？”

“准备不多，此事说来也没什么，想必众圣自会妥善处理。”方运道。

“既然是圣院众议，而不是众圣的圣议，那就说明众圣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由众圣世家、十国国君与人族大儒，若无意外，众圣不会出面干涉。”

“众圣们倒是清闲，这种事他们不干涉，出了乱子，那大家都面上无光。”

方运说完，所有人神色一凛，这话太大胆了，明显是在抱怨众圣不作为，不过方运地位在那里摆着，只要不是指名道姓，抱怨几句不算什么，毕竟他还小，现在年轻反倒成了好事。

卫皇安道：“方虚圣此言不假，事关两界，本就理当由众圣裁决！”

众多大儒及大学士不悦地看了卫皇安一眼，方运说那种话情有可原，但在他们心里，卫皇安怎么能跟方运比，说这种话简直无礼至极。要不是听说这个叫卫皇安的人不着调，到了京城第二天便去烟花柳巷，而且与方运交好，早就指责他出口不逊。

“您认为，圣院当如何处理血芒界？”陈铭鼎问。

方运道：“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血芒界属于血芒人，但也属于人族。”

“好，有您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众多大儒轻轻点头，无论方运将来会做什么事，但只要坚持这句话，那就无可指摘。

时间一到，众人通过陈圣文界前往圣院，有些大学士不必去，可以利用官印旁听，不过现在文界通道消耗不大，其中一部分人随同前往。

方运已经是圣院学子，接下来都会住在圣院，所以拖家带口，先带领家人进入崇文院安顿下来，再与陈家等人一起前往圣院用来议事的“众议殿”。

众圣殿位于整座圣院的核心，左侧便是众议殿。

每一次众议殿开启，都会惊动整座圣元大陆，甚至连妖界也会关注。

在前往众议殿的路上，到处都是青衣紫袍，方运一身白衣在其中异常扎眼。

许多大学士或大儒明明落在方运身后或在他之前，但要么加快脚步，要么慢下来，先问候方运再离开。

路上遇到九成的大儒或大学士都如此，有些甚至是庆国、嘉国或谷国的读书人。

每次遇到有人问候，方运都微笑回礼。

一路上，方运和景国读书人的心是暖的。

这些人代表人族高层的力量，他们的态度，就是人族对方运的真实态度。

不多时，方运等人抵达众议殿的门口。

整座圣院都在倒峰山上，除了少数建筑，大多数建筑并不宏大，都很朴素，这座众议殿也是，还没有孔府学宫的泗水院等讲院宽敞，但从外面看，只是一座能容下上千人的礼堂。

可在传说中，众议殿可以容纳人族的所有人。

方运与他人一起向前，缓步迈入众议殿的大门。

在迈入大门的一刹那，方运只觉众议殿的空间在不断变大，在右脚落地的时候，众议殿比门外看上去大了十倍不止，至少可以容纳万人。

众议殿的布局十分简单，最前方有一处高台，其上空无一物。

高台之下，道路两旁摆放着一排排较矮的案几，一部分桌案的上面摆放着水果和水壶茶杯，后方大都有一张蒲团供人坐着。

方运刚进来，就有一种感觉，左手侧第一的桌案最适合自己。

方运立刻明白，圣院自有一套排位的规矩，谁进入之中，坐在哪里都完全固定，绝不会出现任何错乱。

人族虚圣，当在第一。

方运扫了一眼高台，若是半圣现身，应该会出现在高台之上。不过，半圣若在这里出现，和普通人可不一样，他们必然会显化圣身，也就是传说中的人前显圣，如太阳在列，辉煌光耀。

已经有人在座，看到方运后立刻起身。

“见过方虚圣！”

“祝贺方虚圣大难不死。”

“老夫给方虚圣拜个早年！”

“好俊朗的小伙！”

“可惜，文鹰老弟没来，不然我等可把酒言欢。”

方运一一回礼，然后走到左面第一个位子坐下，看了一眼前方，自己面对右侧，而右侧的第一张桌案之上，没有水果和水壶茶杯。

那个位置空着，乃是尊重虚圣，因为除了半圣，人族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与方运面对而作。

随后，所有人陆续就坐。

时辰一到，众议殿的大门轰然关闭。

第1298章 雷霆手段

方运紧邻的右手边，坐着当今颜子世家的家主，颜宁山。

按照惯例，每次圣院众议，由六大亚圣世家的家主轮流主持，主持之人坐在最高位。

现如今方运坐在首席，颜宁山只能屈居次席。

颜宁山右边，则是其余五大亚圣世家的家主。

方运与六大亚圣世家家主对面，则坐着十国的国君。

其余九国国君都身穿黄袍，头戴帝冠，正襟危坐，唯有景国的小国君与一个蒙面女人坐在一起，小国君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不断打量四周，每当看到方运，都露出纯真的笑容。

除此之外，坐着亚圣世家家主与人族大儒，这些人面前的桌案上都有水果与茶水。

这些人的席位之外，有一条明显的道路隔开，道路之外，是人族各地的大学士，他们同样坐在矮桌案之前，只不过他们面前的桌案上空无一物。

这些大学士只有旁听之权，若没有颜宁山邀请，一句话也不得说，一旦开口，必然会被赶出众议殿，从此以后除非成大儒，否则永远不得旁听。

所有非家主的大学士中，有一人是例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瓜果与茶水。

血芒界第一大学士卫皇安。

短短几日，他已经由新晋大学士成长为格物大学士，天赋之高令人咂舌。

孔家家主没有在列，因为孔家家主有半圣之位。

大殿正门一关，颜宁山便扭头看向方运，微笑道：“方虚圣，您地位最高，不如您主持本次圣院众议。”

一些人轻轻点头，显然方运有这个资格。

方运微笑着看着颜宁山，此人面相和善，下巴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一对眼睛很小，但目光中却充满智慧，仿佛洞见一切人情世故。

“在下才疏学浅，对众议并不了解，难以主持众议。此次众议，理当由半海先生主持。”方运道。

颜宁山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半海庐”，因此世称他为半海先生。

颜宁山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方运却继续道：“不过，在众议前，小生想做一件事，还望半海先生应允。”

“众议并未正式开始，方虚圣请自便。”颜宁山毫不犹豫同意。

“谢过半海先生。”方运说着，从吞海贝中拿出一个黑布包裹。

在场的大儒无不目光锐利，哪怕吞海贝只露出一角，也被他们看到。

方运提着黑色包裹，随手抛向谷国的谷圣世家家主。

谷圣世家家主谷俱悟面色一沉，伸手接过黑色包裹，却不动手打开，看向方运，目光冷淡。

谷国的翁圣世家与谷圣世家都与宗家关系密切，两家都曾针对过方运，已经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方运道：“谷家主最好看一看。”

“哼！”谷俱悟轻哼一声，打开黑色布袋，低头一看，面色剧变，然后立刻扎紧袋口，把黑色袋子收入饮江贝中。

谷俱悟稍稍低着头，盯着桌案，一动不动，再也不敢去看方运。

整座众议殿的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谷俱悟，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堂堂世家家主如此不安。

方运微笑道：“这只是第一个，后面的我会陆续送到。半海先生，您请。”

颜宁山轻轻点头。

方运看了一眼谷俱悟，嘴角浮起一闪即逝的笑意。

那个黑色布袋中，装的正是学海三傻之一谷垣的头颅。谷垣易容进入血芒古地，刺杀方运，无论谷家如何狡辩，既然方运被方运得到人头，那就是人赃并获，哪怕半圣世家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时方运还不是虚圣，因为凶君蒙霖堂被镇狱邪龙控制要杀方运，逼得蒙圣世家家主自杀，现在方运地位更高，刺杀方运的罪名更加严重。

众议殿十分空旷，气氛异常凝重。

颜宁山轻咳一声，环视众人，缓缓道：“承蒙众圣信任，老夫主持此次众议，若有疏漏之处，还望见谅。事关重大，长话短说，本次众议的议题便是血芒界，换言之，圣院理当如何治理血芒界。”

此言一出，卫皇安神色暗淡，颜宁山这话太过露骨了，根本就不讨论血芒界归属的问题，直接讨论如何治理，这也表明了人族众圣的态度。

颜宁山稍作停顿，继续道：“诸位可自如畅谈胸中谋划，献策献计，助圣院一臂之力。谁有看法，可示意老夫，由老夫选择。至于在场的大学士，除却卫皇安，暂时不能参与众议。”

听到这话，一些大学士露出遗憾之色，随后目光更加坚定。

众议殿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虽然这不是最激烈的圣道经议，但事关两界，每一句话都无比重要，没人会鲁莽地立刻开口。

足足过了百息，才有一位大儒示意颜宁山。

“雷廷真，你有何要说？”颜宁山点出这位雷家大儒的名字，这也是众议的规矩，直呼姓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雷廷真的脸上，方运也看过去，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苍老，但双目极亮，极为有精神。

“半海先生，诸位文友。血芒界乃是众所周知的叛徒古地，此地之人篡改孔圣经典，胡乱注释，与法家为敌，与圣院为敌，不堪造就！老朽以为，治血芒界有三策。上策，诸家齐出手，以最快的速度一统血芒，以雷霆手段彰显圣院与众圣天威，再刚柔并济，拉拢与打压兼施，明为怀柔，暗中强硬；中策，纯以怀柔手段，逐渐获取血芒民心，使其归化人族，逐渐融合；下策，便是让血芒自治，放弃一切权柄，将血芒界地位等同一国。”

颜宁山轻轻点头，道：“雷廷真所说三策，颇为有见地，虽然过于空泛，但却指出三种方向，乃是良策。翁实，请讲。”

大儒翁实一拱手，道：“老夫看法与雷廷真相近，血芒界成化外之地多年，而我人族又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老夫看无须分什么上中下策，圣院直接冲入血芒界，由百家派遣人员治理，恩威兼施，软硬并用，对臣服之人加以重用，对负隅顽抗之辈斩草除根。其余手段，是祸非福。时机稍纵即逝，若不能尽快掌控血芒界，让其成为我人族后备之界，一旦两界山告破，人族将被族灭！”

第1299章 礼、法、兵、政

颜宁山轻轻点头，道：“此众举措过于激进，但亦有可取之处，只不过血芒人族终究是人族一支，理应多多考量。”

方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反对两人所说的激进手段，哪怕觉得些许欠妥，但也不会站出来指责。

如何对待血芒界，众人几乎已经达成共识。

血芒古地脱离人族太久，若是早就与人族互通有无，坚持追随圣院，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方运心中暗叹，这就是血芒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颜宁山突然看向卫皇安，道：“血芒界的卫皇安，请讲。”

卫皇安深吸一口气，一拱手，道：“诸位先生，敢问若有一天，一支更强大的人族发现了圣元大陆，那支人族有诸多亚圣，不理会圣院，强行降临，强夺所有大权，顺者昌，逆者亡，诸位当如何？”

颜宁山道：“此事并未发生，无需考虑，也无须作答。”

众议的主持者有极大的权力，按照惯例，这种假设的问题的确无须作答，所以连方运都没有表达异议。

卫皇安脸上闪过一抹怒色，道：“在龙城废墟时，方虚圣曾注解《中庸》，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引发圣道之音，反伤妖蛮。诸位，难道就不怕有一天遭此报应吗？”

颜宁山却诧异地看了方运一眼，目光一动，问：“方虚圣可是注释‘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此句？”

“然。”方运道。

颜宁山微笑拂须道：“善。”

在场的众多大学士与大儒轻轻点头，许多人颇为喜欢这话，有人当场提笔书写，反复默读，面露喜色。

更有数人闭着眼睛，轻轻摇头晃脑，不断琢磨这句注释，乐在其中，已经完全不在乎众议。

卫皇安露出无奈之色，颜宁山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但却让他有些接不下去，跟这些老狐狸比，他这个年轻的大学士还是差点。

颜宁山又冲翁实点点头。

翁实道：“人族危机重重，已经面临不进则退的地步，退一步，便沦为妖界俎上鱼肉。若有亚圣降临，以更高明的圣道领袖群伦，那便是先贤指路，非是强夺权力。圣院入主血芒界，亦非强夺，而是救人族，也为救血芒。敢问卫皇安，若圣院不如血芒，一旦妖界众圣出手，血芒界如何自保？”

颜宁山道：“若连续讨论同一事项，则可连续开口，无须经我同意。”

卫皇安虽然是大学士，但仅仅是血芒大学士，无论是眼界、学识还是阅历，都无法与圣元大陆的大儒们相提并论，他只好向方运投以求救的目光。

颜宁山看到方运示意开口，于是道：“虚圣地位尊崇，您甚至有资格自开众议，以后您若开口，无须经过老夫同意。”

此话没有引发任何人反对，众议殿既然让方运坐到首席，就默认了方运在这里有更大的权力。

方运微微点头，道：“谢过云海先生。至于说血芒界如何自保，我想，圣元大陆如何自保，血芒界就如何自保。”

众人一愣，方运这是话里有话啊。

方运偏帮血芒界已经是事实，这话明显有是在说，圣院连圣元大陆未必保得住，就不要说什么保血芒界。

翁实阴着脸道：“方虚圣，您莫非已经是血芒界读书人，不是我圣院之虚圣吗？”

方运反驳道：“血芒界理当由圣院管辖，我以圣院之虚圣身份，为血芒界说话，便是为圣院为人族说话！翁实，何人给你的胆子，让你割裂血芒界与圣院？”

翁实气急，无言以对，那雷廷真得到颜宁山的同意后，微笑道：“如此看来，方虚圣与我等一样，同意圣院接管血芒界，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方运道：“本圣自当同意圣院接管血芒界，但如何接管，才是本次众议的核心所在。本圣以为，无论是以高压之姿强硬接管，还是自毁前途完全由血芒界自治，皆是愚不可及。人族统辖一地，首重‘礼’‘法’‘军’‘政’。这礼，便是要移风易俗，破除陈规陋习，让血芒界之道德重归人族序列。礼殿诸位当手持《三礼》，重定血芒规矩，如何？”

礼殿阁老齐齐点头，他们之前还生怕方运过于偏袒血芒古地，但现在方运完全支持礼殿的力量进入血芒界，他们便放心。

有人要说话，但颜宁山却毫不理会，看着方运听他接下来如何说。

方运继续道：“血芒界宗法崩毁，法家不存，实乃病入膏肓，必须以重手降雷霆，一扫封闭落后的无法无天之地。法家诸位，重定血芒界秩序，任重道远啊。”

法家阁老们微笑颔首，方运明显支持法家主持血芒界革新，此乃一等一的大好处。

方运又道：“血芒界正处于无序阶段，乱世用重典乃是千古不易之事，但若让血芒界稳定，必须请兵家诸位出手，以绝对的武力震慑宵小。血芒界之军队，必须由兵家完全掌控，血芒读书人除却私兵，在五十年内，不应管理一兵一卒！”

卫皇安面露无奈之色，而兵家众人纷纷认同方运所言，坚决不能让血芒人掌兵，至少五十年内不应如此。

“至于政……”方运微笑着看向十国国君，“圣院素来无‘政殿’，将政权归于十国，获得人族一致认可。更何况，有礼殿、刑殿与战殿的读书人在，哪怕血芒人主政，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不如让血芒界政务自治，给他们一点甜头，正如雷廷真所言，刚柔并济，乃是良策。”

众议殿鸦雀无声。

一些人甚至低着头，强忍笑意。

还有一些人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人族杂家向来走杂家之祖吕不韦的道路，政道结合，由主政而入圣道，所以杂家在十国遍地开花，各国有大量的官员是杂家之人。

方运说了半天，可以总结为：礼殿、法家和兵家可入血芒，杂家请留步。

雷廷真无比尴尬地看着宗家等杂家的大儒大学士，他之前说拉拢与打压兼施，方运马上就拉拢多数，打压少数，而且这手段玩得炉火纯青，在方运没说到最后的时候，根本没人想到他会那么说。

十国国君除了景国小国君，都是犹如雕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这时候他们要是反对方运，那就等于主动向圣院交权。

庆君与谷君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维护杂家，自身都难保，还是闭嘴吧。

第1300章 刑法分离

方运的提议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圣院方针，关键迎合了大多数势力，同时给予血芒人一条生路。

只不过，顺手堵上杂家的道路。

众多杂家大儒示意颜宁山，想要发言，但方运却继续说下去。

“礼、法、军和政是首要，其他力量也不可或缺。比如，在离开血芒界前，血芒界所有大学士委托我请农家人尽快抵达血芒界。我也一口答应，现在血芒界土地新生，获得元气精粹的滋润，种出的作物蕴含最纯粹的天地元气，人族吃后有莫大的益处，不能浪费时间。不知农殿明日能否携云楼投影进入血芒界，开始大规模种植水稻和小麦？血芒界留下一半后，所有的元气粮食都交由农殿分配。”

农殿大学士无不点头，元气粮食极为稀少，一旦农殿有元气粮食，农殿的地位必然大幅度提升。

方运又道：“血芒界医家落后，但神物与好药物极多，医家之人理当义不容辞，在血芒界普及医家学问，同时利用血芒界初成，种植大量需要元气的药草，从而炼制各种药品，支援两界山等前线的将士。”

医家众人纷纷认可。

“据我所知，血芒界需要建设许多新城市，以接纳未来人族居住，数亿人所需所用的机关和工事，要劳烦工家诸位了。”方运道。

工家人微笑点头。

“当然，最重要的则是教化之道，血芒人族多有顽劣之辈，歪曲孔圣圣道，必须要有儒家教化一界，避免血芒界圣道偏颇！血芒界各地建立文院势在必行！”

儒家众人面带微笑。

“所以，本圣认为，圣院当设立‘血芒殿’，除了政务，一切皆有圣院把持。同时，允许血芒界自建一国，由血芒人在圣院制定的规矩之下自治。”

随着方运说下去，除了杂家，几乎所有势力都获得足够的利益，诠释了何为舌灿莲花。

等方运说完，许多大儒与半圣世家家主示意要开口。

颜宁山微笑道：“方虚圣所提之策，与雷廷真和翁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胜在给血芒界之人留有机会，又不会损害圣院与人族，实乃上上之策。不过，似乎有多人反对，我看，不如诸位与雷廷真和翁实传音商讨，最后由两人作为代表共商良策，如何？”

那些人点头同意，甚至觉得颜宁山在帮助自己，毕竟这些人都是世家家主或大儒，若是个个都上场，反而是丢面子的事。

不多时，雷廷真道：“方虚圣既然说血芒界有种种落后，更需要杂家官吏协同治理。若无杂家官吏处理各种事务，血芒界必当一片大乱。”

方运微笑道：“敢问诸位，人族各文院中杂家官员极少，可曾大乱？人族军中的杂家官员更少，可曾大乱？各国刑部的杂家官员同样少之又少，可曾大乱？以我之见，圣院不如设血芒界为试验之地！既然军务与文院从政务中独立出来，那法家力量亦可从政务中完全独立，一地主管刑法之官，当与行政之官平起平坐！”

方运稍作停顿，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圣以为，刑殿过于臃肿，权力又过大，多年来，许多读书人提出革新。我看，不如将血芒界的‘刑殿分殿’一分为二，裂为‘刑殿分殿’与‘法殿分殿’。法殿者，定刑立法；刑殿者，掌刑司法。”

方运的话犹如陨石入海，掀起轩然大波。

谁都没想到，方运不仅要拿杂家开刀，竟然又把矛头指向法家。

法家人沉默。

杂家人面露喜色，方运终于犯了大错，竟然两面树敌。

礼殿人则在心中连连称赞。

礼殿人一直在推动刑法分离，而法家之人内部则持两种意见，一种人认为刑殿一分为二，法家力量必然会更上一层，但另一种人认为这必然会削弱法家的影响力。

真正的关键是，没有一个完全可行的分割方案，所以圣院也一直没有定论。

可是现在，方运给出了一个方向，法殿负责制定律法，便是‘定’与‘立’，而刑殿负责执行律法，便是‘掌’与‘司’，给出两殿无比清晰的道路。

这在人族历史上前所未有！

在场的许多大儒与大学士暂时忘记了血芒界之争，完全陷入刑法分离的思索中。

“怪不得老夫总觉刑殿应该分离但又不知如何分离，听方君一言，豁然开朗！立法与司法若不分离，如同蹴鞠比赛中，蹴鞠判官既可下场踢蹴鞠，又可判罚任何人；亦如同考场之中，考官自己出题自己做，实乃无比荒谬之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立法与司法之称谓，实乃蕴含法家至理！”

“若刑法分离，方虚圣对人族之功，恐怕仅次于法家半圣啊！”

现在，不仅礼殿人觉得刑法分离正确，连一些法家大儒和大学士也意识到，终于有人为法家指出一条光明大道！

整座众议殿突然好像放弃了讨论血芒界，所有人都在思索刑法分离之事。

颜宁山轻咳一声，道：“众议血芒，不在一朝一夕，我看诸位也有些倦了，暂时休息。休息期间可畅所欲言。”

颜宁山的话音刚落，整座众议殿就被引爆，几乎所有的大儒与大学士开始交头接耳，谈论刑法分离。

比老师离开的课堂更加人声鼎沸。

“立法与司法之路，几乎可以成为封圣根基！”

“可惜不是主修法家之人立下此道，幸运的是，方虚圣终究是辅修法家，依旧是我法家之人！”

“方虚圣此策，似乎可行！”

“与方虚圣相比，雷廷真与翁实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这才是出谋划策，这才是运筹帷幄！”

“不过，刑法分离毕竟未曾验证，万一动摇法家根基甚至人族圣道该如何？”

“所以才要在血芒界实行，万一出了事，也是血芒界倒霉，不会影响圣元大陆。”

“方虚圣真是高瞻远瞩啊，表面上是为了血芒界与杂家争斗，实则是为了人族，基本舍弃了血芒人，至于让血芒政务自治，是君子应有的恻隐之心。”

“各家掌控血芒古地，若是连政务都强行剥夺，那还是读书人吗？连人都不是！”

卫皇安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那哭笑不得的表情。

“等他们知道方运是血芒之主后，会是何等惊讶。”

第1301章 竹牌表决

杂家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方运的高明之处。

方运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清晰，联合各家入主血芒界，但斩断杂家伸向血芒界的手。不过，如果方运直接以最激烈的措辞阻挠，或许会起到反作用，可方运却突然以神来之笔提出“刑法分离”，有极高的可行性，让众人觉得方运说的非常有道理，从而达到爱屋及乌的效果，让人觉得方运之前说的都有道理。

这种手段一出，杂家有种无从下口的感觉，因为若要驳倒方运，首先要反对刑法分离，可一旦反对刑法分离，稍有不慎就会涉及圣道之争，礼殿和部分法家人必然会展开反击。

若有足够的时间，杂家众人完全可以化解方运的手段，但时间并不充裕。

最大的问题在于，连杂家都觉得方运刑法分离的方案很有可行性，拿血芒界当试验田最合适不过，没有充分的理由反对。

毕竟方运在殿试的时候做出的种种革新虽然匪夷所思，但凡是短期内可以验证的，都取得极好的成果，质疑之声越发稀少。

不多时，等众人讨论差不多了，颜圣世家家主颜宁山叫停休息，让大家继续商讨如何治理血芒界。

颜宁山微笑道：“老夫主持此次众议，自当不能辜负众圣的厚爱。诸位讨论如此久，应该定下一些议案。现在老夫开始第一项表决，是否允许圣院建立血芒殿，专司血芒事务。”

颜宁山说完，所有列席之人的面前出现一团淡淡的光华，随后凝聚成一片竹牌，落在桌案之上。

“若书写‘可’，则表示赞同成立血芒殿；若写‘否’，则反对成立血芒殿。”颜宁山道。

许多人轻轻点头，表示认可颜宁山的这项表决，众议不能只是唇枪舌剑，还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表决，身为主持者，不仅要倾听，更要控制众议的走向，不能脱离众议的初衷。一项一项逐步表决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方运提笔在竹牌之上写上“可”字，收起笔，就见竹牌嗖地一声飞到高台之上，背对众人，悬浮在空中。

景国太后握着景君的小手，同样在竹牌之上写了一个“可”字。

随后，一片片竹牌飞到半空，背对着众人。

百息之后，所有竹牌都飞到上空。

很快，大部分竹牌的边缘散发着白光，表示同意。

其中有七张竹牌边缘散发着红光，表示反对。

还有十一张竹牌散发着墨绿色的光芒，表示没有填写。

颜宁山道：“反对者不足三成，此项表决通过，东圣阁阁老会把此项表决记录在案，有据可查。”

随后，颜宁山道：“血芒界自成一界，当仿照人族，设立血芒国。这第二项表决，便是是否成立血芒国。”

又有光芒化为竹牌下降，落在所有列席者的面前。

百息之后，竹牌飞空。共有三十余竹牌反对，十余竹牌弃权，大多数竹牌依旧赞同。

“反对者不足三成，此项表决通过，东圣阁阁老会把此项表决记录在案，有据可查。待众议结束，血芒殿出面建立血芒国。”

无论是列席还是旁听之人都面色如常，只有一些新晋大学士有些好奇，没想到反对的如此多。

颜宁山又道：“血芒界一切事务，皆由血芒殿执行。按照人族的规矩，再参照‘两界山’‘镇狱海’等非圣元大陆之地旧例，血芒殿需要三到九位阁老执掌。下面，我等要众议阁老数量、担任条件以及职权范围，何人先讲？”

“宗甘雨，请讲。”

颜宁山声音响起，所有人立刻提起精神，没想到宗圣世家的家主宗甘雨竟然要开口，这可是不同寻常的信号。

在众议中，一般都是由各家的普通大儒出面，家主很少发言，就算发言，也在最后，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或者涉及到圣道之争或者世家矛盾，家主才会亲自上阵。

仅仅表决两项议案就有家主出面，极为少见。

“谢过半海先生。血芒界之变虽未静止，但既自成一界，必大于一国，物产之丰更远在圣元大陆之上，理当有九位阁老治理。至于阁老的担任条件，老夫以为应无异议，当从未在圣院任职阁老的大儒之中遴选，按照各地旧例即可。”宗甘雨道。

许多大儒目光灼灼，但也有一些大儒丝毫不变，显然对血芒殿阁老毫无兴趣。

方运与卫皇安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细微的变化。

方运看向宗甘雨，心道不愧是宗家的家主，直接堵塞血芒大学士上升的渠道，一刀切掉血芒人对血芒界的控制权，只允许圣院大儒决定。

宗甘雨的建议等于给圣院大儒创造出出九个实权席位，无论是封圣无望的大儒还是想为后人留下丰厚遗产的大儒，无论是想借血芒界再上一步的大儒还是想通过执掌一界磨砺自己的大儒，都会鼎立支持宗甘雨。

卫皇安又看了一眼方运，再次外放才气示意颜宁山，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绝不能让方运当先锋，自己必须要挑起话题，才好让方运参与。

卫皇安知道，方运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血芒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卫皇安，请讲。”颜宁山问。

许多大儒看向卫皇安，目光中多出几许警惕。

“请问宗甘雨家主，既然阁老只允许圣院的大儒担任，您把我们血芒人置于何地？”

宗甘雨淡然道：“老夫讨论人族大事，不与乡村愚夫做口舌之争，此话题老夫不再参与，实在毫无讨论之必要。”

卫皇安一愣，心中暗骂宗甘雨太奸诈了，先竖起靶子，等自己要挽弓的时候，却又突然撤走，让自己有力无处使。

听完宗甘雨的话，许多大儒偏偏微笑点头，这才是世家家主应有的态度，不能跟阿猫阿狗争执。

“卫皇安继续。”颜宁山道。

卫皇安心中一动，跟那些大儒比起来，自己毕竟太过年轻，不如快刀斩乱麻，反正自己胜算不大。

“宗圣世家蔑视我血芒读书人，此事在下必将转告血芒读书人！在下以为，血芒殿九位阁老中，血芒人至少占五席！”

大多数大儒面带微笑，毫不在意，这就是很常见的漫天要价，等人坐地还钱，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岂不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第1302章 再换家主

极少数大儒十分不悦。

尤其是一些杂家大儒，本来就被方运阻挠参与血芒界，现在卫皇安又漫天要价，心中怒火升腾。

翁实得到颜宁山同意后，一拍桌子，怒道：“卫皇安，此地乃是圣院众议殿，岂是你一小小大学士撒野之地？血芒殿阁老自当由圣院决断，血芒界乃化外之地，蒙昧顽劣，尔等怎配担任一殿阁老！”

卫皇安强忍怒气道：“血芒古地终究是我等先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开垦而出，与圣元大陆人一样，同读圣贤书，共抗妖蛮，为何不配担任一殿阁老？血芒界属于人族，圣院与血芒人理当共掌其权，任何妄图完全夺走血芒大权之人，必将被万世唾弃！”

“放肆！圣院掌人族，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血芒人竟然妄图与圣院平分天下，岂有此理！”

卫皇安反驳道：“我记得是人族掌人族，众圣掌人族，不曾听说过圣院掌人族。更何况，就算圣院掌人族，翁实你也代表不了圣院！再者，你乃圣院之人，我卫皇安既然列席众议殿，你我便无高下之分，少用奴隶主的口气与我说话，读了如此多年的书，学了如此多年的道理，你竟宛如商纣，真是可笑之极！”

颜宁山皱眉道：“众议殿中注意措辞，不得出言无状！”

卫皇安立刻道歉：“万千血芒人在众圣眼下、圣院之中受到如此侮辱，学生实在难以忍受，过于义愤，乱了方寸，还请半海先生责罚。”

颜宁山点点头，道：“翁实身为大儒，本不应蔑视同为人族的血芒人，有错在先，你言辞过于唐突，亦是不可取。你们二人暂时坐下，不得参与此项讨论。还有何人？”随后冲雷廷真轻轻点头。

雷廷真道：“老夫理解卫皇安大学士之心，毕竟血芒界原本由血芒人居住，如此想也情有可原。不过，既然血芒人可以在血芒界生活，圣元大陆人亦可进入，若十倍之人涌入血芒界，那么，由圣院大儒治理血芒界，理所应当。更何况，若没有圣院，血芒界恐怕连那些妖蛮都无法战胜，又有何颜面掌控血芒界？”

方运道：“雷廷真，你若对血芒界毫不知情，莫要大放厥词。”

“请方虚圣斧正。”雷廷真态度恭敬，他可不敢像翁实对卫皇安那般无礼。

“其一，血芒读书人已经肃清妖蛮力量，从妖将到妖王的妖蛮很快会被杀光，再无威胁，足以证明血芒人有治理血芒界之能。其二，血芒人之能或有疑问，但雷家人不能进入血芒界则毫无疑问！”

雷廷真微笑道：“方虚圣，此乃众议殿，您不能无端攻击我雷家，半海先生，方虚圣言辞略有不妥。”

“方虚圣应有适当的解释。”颜宁山淡然道。

许多人看得出来，在圣元大陆与血芒界之间，颜宁山明显偏袒圣元大陆，但在方运与雷廷真之间，却明显偏袒方运。

方运望向雷家新任家主，道：“因雷家雷谟刺杀人族虚圣，血芒意志已经降下天威，雷家人永世不得进入血芒古地，进则必死！雷傲，本圣在众圣眼前问你一句，你可知雷谟易容进入血芒古地刺杀本圣之事？”

雷傲一身青衣大学士服，呆呆地坐在桌案之后。雷家虽非半圣世家，但在两界山之战后，有了众议之权，秦朝赢家与汉朝刘家等少数豪门也有此优待。

雷傲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发现雷谟等人的身份，而且在众议殿中挑明。

如果回答不知情，这是欺瞒众圣，而且是在众议殿欺瞒众圣，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果回答知情，那就是明知雷谟刺杀虚圣而不阻止，他这个雷家家主难辞其咎。

在场的其他人目瞪口呆，方运这一手转折完全超乎想象，先用一个黑包裹逼得谷圣世家的人一言不发，现在又直接在此地挑明雷家刺杀虚圣，这等于在告诫所有人，与方运在此事上对立会是何等下场。

也有许多大儒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尤其是法家与礼殿之人，他们没想到雷家竟然真派人去刺杀方运。

刑殿阁老高默道：“刺杀虚圣，非同小可！血芒古地若是外族之地，刑殿或许无权管辖，需要得半圣首肯。但现在血芒界归属人族，此事刑殿必然要严查！半海先生，老夫建议，暂时扣押雷家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待众议之后，由刑殿审判！”

众议殿内静悄悄。

一些人暗惊，甚至怀疑方运与刑殿早就串通一气，在众议的时候故意把雷家人赶出众议殿，这可比在众议前做更加狠辣，方运如此手段，堪称权倾朝野！

沉寂了数十息，颜宁山才重重一点头，道：“既然雷傲不敢否认，那雷家就涉嫌刺杀人族虚圣，连血芒意志都视雷家为人族叛逆永不接纳，我人族圣院之众议殿也不能容此等人玷污！请圣院把雷家大儒与大学士尽数送入刑殿囚牢，众议结束后再审！”

高默道：“来人，把众议殿的雷家人押走！另，众议殿外所有雷家大学士与大儒主动投案自首，若敢逃跑或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许多人听的胆战心惊，雷家可是虚圣世家，本来有希望晋升为半圣世家，但阁老高默竟然说格杀勿论，其他阁老无一反对，可见刑殿杀机森森。

刑殿大儒们没有起身，而旁听的刑殿大学士们则纷纷起来，走向雷家众人。

“方运，好手段！我雷家建立数百年，还从未被众议殿赶出！此等奇耻大辱，必将百倍奉还！我们走！”雷廷真起身，大步迈出众议殿。

其余雷家人无论是大儒还是大学士，全都随之离开。

雷家因为有龙族相助，大儒极多，今日哪怕并未全部到齐，也有整整七人，许多半圣世家都有所不及。

方运却不客气地回敬道：“与其威胁我，不如把时间用来挑选下一任家主！”

许多人感到好笑，却又震撼，在两年之内，雷家连换三任家主，足以成为人族的笑柄，必然会被载入史册。

谷圣世家家主低着头，一言不发，谷家的其余人也都胆战心惊。

众议殿恢复了寂静。

第1303章 对抗众议

谁都没想到，方运的手段竟然如此厉害，把整个雷家都逐出众议殿。

不过，许多人并未觉得方运有错，毕竟雷家就算没有策划刺杀方运，也不能说无辜，怪不得之前说雷谟已死，原来是假死入血芒，刺杀人族虚圣。

事到如今，雷家必然会被重罚，而家主雷傲本来就是雷家各方妥协的产物，现在必然要背起这口黑锅。

宗家许多人暗中用眼神交流，一些旁听的大学士脸上有焦急之色。

“宗甘雨家主，宗青玶托我交一物于你，待众议结束，请勿离去。”方运的声音在众议殿回荡。

谷家家主谷俱悟诧异地看了一眼宗甘雨。

宗甘雨却端坐在桌案之后，看向前方，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一些宗家之人则心惊肉跳，方运既然知道了雷谟进入血芒古地，恐怕知道宗青玶与谷垣也在，再联系方运给谷家一个包裹，方运要做什么，呼之欲出。

如若宗家阻挠，那么雷家就是前车之鉴。

至于方运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是给宗圣一个体面！

众议殿越发寂静，数息之后，宗家家主宗甘雨低头看向桌案，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他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在场的许多人轻轻松了口气，似乎宗甘雨若继续抬着头，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方运脸上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同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方运放下茶杯，又抬起头。

许多人在心中感慨，方运的地位，果然不同了。

颜宁山道：“雷家人虽已离开，但众议殿人数足够，众议继续。这第三项表决，就是决定众议殿阁老的人数……”

随后，竹牌再次出现，大多数人同意血芒殿阁老为九人。

“血芒殿阁老九人已定，但阁老入选条件却并未确定。诸位有何见解？翁实请讲。”

卫皇安目光中闪过忧色，他这些天并没有闲着，一直在了解圣元大陆和方运，早就知道翁家一位举人在圣墟被荀家人杀死，但却被嫁祸给方运，导致方运与翁家全面冲突。

而翁家又是谷国的半圣世家，与宗家关系极为密切，屡次参与阻挠方运，但翁家没有派人进入血芒界刺杀，所以方运没有翁家的把柄。

大儒翁实道：“老夫认为，血芒殿九位阁老，必当出于圣院大儒！不成大儒，不足以服众！”

方运问：“敢问翁实先生，这所谓‘众’是指何人？”

“自然是所有人族！”翁实道。

方运问：“那您是说，要让所有人族一起选阁老？那以后各殿的阁老，都要由天下决定？否则的话，所有的圣院阁老都不足以服众！”

翁实素来严厉，冷着脸道：“圣院可代表全人族，能否服众，看众议殿表决结果即可！我相信，方虚圣绝不会对抗众议、对抗圣院！”

那些大儒还好，但许多大学士面色微变，“对抗圣院”是人族极重的罪名，比什么“妄议圣院与朝廷公文”“结党营私”“泄露人族机密”“对抗圣院审查”等罪名更重。

因为对抗圣院，就等于对抗众圣，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历史上，有对抗圣院罪名的人寥寥无几，但每一个都遗臭万年，整个家族甚至后代都受到影响。

翁实这个大帽子盖下来，卫皇安眉头紧锁，现如今的形势非常明朗，血芒界没有丝毫的力量反抗圣院。众议殿的所有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同意让血芒人担任阁老，这是两界之争，看似只需要表决即可通过，但实际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下于人族与妖蛮之争。

逼得宗家与谷家不敢开口，逼得雷家被逐出众议殿，这已经接近最严酷的圣道之争。

方运却不紧不慢道：“若圣院众议违背人族圣道，违背血芒人期望，违背血芒意志，让人族深陷泥泞，那血芒界对抗一下众议，也无不可。”

“方虚圣，您未免太过放肆！这里是众议殿，您竟然煽动血芒人对抗众议，近乎大逆不道！在场的诸位文友，方虚圣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他根本就不想让血芒界归入人族，反而是想让血芒界独立于人族之外，谋取私利！”

许多人皱起眉头，方运说的话的确有些出格，无论怎样，方运身为圣元大陆人，身为圣院虚圣，不应该说出那番话。

方运朗声道：“是我提议成立血芒殿，是我提议血芒的礼仪教化、立法执法、军务军队、农事工事等等一切都由圣院全权负责，仅仅给予血芒人政务自主，如果这都是不想让血芒界归入人族，那么，是不是只有我提议让血芒人当圣元大陆的奴隶，翁实你才认为我没有谋取私利？”

翁实道：“方虚圣所言本来很有道理，我们也支持给予血芒界政务自由，让血芒人按照人族的律法自治，只不过，血芒殿阁老，必须由圣院大儒担任！一个都不能给血芒人！”

许多大儒与大学士轻轻点头，在这件事上，他们无比认同翁实。

方运道：“血芒殿既然管辖血芒界，必须由一部分血芒人出任！如若不然，血芒界必然全族反对！”

“他们是人族，人族就要听从圣院，他们的反对无效！”

“如果所有血芒人反对，你们可以猜猜血芒意志是否也听从圣院！”方运毫不客气道。

许多大学士疑惑不解，并不清楚这件事跟血芒意志有什么关系。

但是，部分大儒面带忧色。

血芒自成一界，得文曲星照耀，那血芒人就是血芒意志的子民，若血芒人全部反抗，血芒意志必然会有所行动，如果众圣出面弹压，极可能逼得血芒意志玉石俱焚。

方运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怕无法控制血芒人，但礼法军农等等一切都由圣院和各世家掌控，若这都无法控制血芒人，不仅仅是圣院无能，也表示圣院已经不配统治血芒界！更何况，会有大量人族迁入血芒界，稀释血芒人，用不了多久，血芒人与圣元大陆人将不分彼此。既然同文同种，给予血芒人以少数阁老席位，又能如何？如何在人族危机之时尽快收拢血芒人民心，壮大血芒界，这还需要我这个年轻人教诸位吗！”

第1304章 退出圣院

翁实道：“方虚圣在血芒界多日，或许被血芒之力影响，不知不觉帮血芒界说话，情有可原。血芒人虽未背叛人族，但终究不受圣院管辖多年，贸然让血芒人担任阁老，未免过于唐突。我看，不如再等百年，百年之后，再允许血芒大儒担任阁老。”

方运问：“翁实大儒，血芒人流着汗，挖圣血玉、种龙纹米，上交圣院，壮大众圣之时，你在何处？血芒人流着血，杀妖灭蛮……”方运说着，指向卫皇安。

“这位血芒大学士卫皇安的祖先，为了血芒人安宁，一路杀向妖族的十大部落，用无数尸骨铺就一挑先祖之路！那时候，你又在何处？前不久，古妖降临，妖皇袭来，血芒界将毁于一旦，我与众多大学士沥血奋战，我几乎丧命！那时候，你又在何处？你可以指责血芒人，因为血芒人的确有种种过错，你也可以支持圣院，毕竟圣院统摄人族。但是，当你完全否定血芒人的时候，扪心自问，你可曾为血芒界流过一滴汗？流过一滴血？没有！那么，你在把血芒人当敌人，在把同样读圣贤书、同样流着人族血脉的他们，当奴隶！”

方运的声音铿锵有力，不断在众议殿回荡，正气勃发，许多人受到感染，他们仿佛看到血芒人一步一步流着血、带着伤壮大血芒界的场面。

无人能反驳，无论血芒人犯下何等错误，但大多数血芒人都把自己当人族，都向往圣贤，都愿意得到圣院的承认，都在杀妖灭蛮！

“血芒界不应有特权，理当由大儒担任阁老，等血芒界出现大儒，自然可继任阁老！”翁实的语气有些缓和。

“那请先把众圣世家特权取消！”方运道。

众人愕然，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直接，这样会得罪太多的世家之人，可仔细一想，方运并非真正针对世家，这样说也无伤大雅。

翁实反驳道：“众圣世家为人族做出过辉煌的贡献，他们理当享受特权！”

“血芒人同样为开拓血芒界遍洒热血，他们对人族的贡献或许不够大，但在血芒界，他们的贡献哪怕众圣世家联手也不及万一！他们，在血芒界就算不能享有特权，但也当得到保护！让血芒界大学士担任部分阁老，便是对他们最好的保障，也是对他们功绩的认可！”方运道。

翁实轻叹一声，道：“看来方虚圣还是要把血芒界与圣院割裂，若您真把血芒界当成人族的一部分，绝不会如此优待！老夫眼中，一视同仁，绝不允许非大儒成为阁老，扰乱人族秩序！”

方运不去看翁实，向所有人道：“诸君，血芒人不争不抢，舍得把祖辈打下来的基业与人族共分，所需所求对整个庞大的人族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信任人族，信任众圣，信任圣院，但是，换来的是什么？你们百般的猜忌、千般的刁难、万般的蔑视！没有血芒人，哪里会有今天的血芒界！圣院夺了他们的基业，却连一半的好处都不想给，这是读书人，还是禽兽？”

“方虚圣，您不要狡辩了，血芒人文位不高，不应该进入圣殿担任阁老，这是圣院铁律，不容更改！”翁实道。

方运讥笑道：“是啊，他们的文位是不高。就如同那些与妖蛮战斗的千千万万的普通士兵，就如同那些捐献粮食交纳赋税的百姓，仅仅是因为他们文位不高，仅仅是他们官位不高，仅仅是他们权力不大，所以他们就配不上诸位读书人！他们一人之功，比不上在场任何一位，但他们联合起来的功劳，任何世家也无法与之相比！只因为他们没有力量，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站在由他们先祖尸骨支撑的圣元大陆之上，奴役和蔑视他们吗？翁实，你回答我，哪位大儒的功绩比得上所有血芒人，哪个世家的功绩又比得上亿万万死于战场的士兵、比得上亿万万为杀妖灭蛮而付出的百姓！”

一道道奇异的气息在圣院上空回荡，许多人听到奇异的呼喊，那些呼喊中，充满无尽的愤恨，同时，那些声音对方运却充满无穷的敬意！

人族千年，终于有一人真正想到万民！

方运缓缓起身，用食指向下指去。

“这圣院，建立在倒峰山上，这倒峰山，屹立在圣元大陆。圣元大陆之下，尸骨累累！这些尸骨告诉我，他们不曾后悔，但是，他们在愤怒，因为他们的后代被少数人的后代蔑视，他们的后代被少数人的后代奴役，那些少数人眼中只有自己祖辈的功绩，看不到甚至抹杀亿万民众祖辈的付出！他们不后悔，但他们也不！甘！心！”

天地为之震动，有一股莫大的力量苏醒。

方运身后，突然出现圣白色的披风，披风不断向后延伸，不断向上飘扬，不过眨眼间便横贯万里，在天空铺就一片白色的光芒。

无数面孔模糊的人类光芒组成了这件万里披风。

万民光辉在方运身后展开，如旗飘扬。

颜宁山徐徐起身，景国太后拉着小景君起身，刑殿大儒高默起身，农殿大儒许实起身，笨大儒田松石起身，听雷大儒夜鸿羽起身……众议殿一人又一人站起来。

最后，无一人敢坐在万民光辉之前，无一人敢坐在方运面前！

在场的读书人轻声叹息，只有心中真真正正想到万民之人，才可能与天地万民英魂共鸣，才可能身披万民光辉。

这种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受人膜拜。

演技骗得了活人，但瞒不过死去的英魂。

苍天未必有眼，但万民英魂必生报应！

“方虚圣，请不要拿亡者要挟我等！血芒界终究是血芒界，血芒人终究是血芒人，为了人族，为了后代，我等遭受血芒报应又如何！我圣元大陆之人付出如此多，现在，轮到血芒人付出！我敬佩您，若血芒界人人都如您一般，血芒殿九席哪怕皆是血芒人也无所谓，但他们不是您！为人族计，圣院必须全握九席，不允许任何意外！若有反抗，即刻镇压！”

翁实的唇齿间隐隐散逸着血腥味。

方运身后的万民光辉徐徐消散。

“表决吧，若不给血芒大学士以血芒殿阁老席位，本圣将对抗众议！哪怕退出圣院也在所不惜！”

方运徐徐坐下，为自己斟茶。

纤细的水流稳稳落在茶杯之中，没有溅出半滴水花。

第1305章 打一顿就好了

“方虚圣，您何必赌气？您还是太年轻，难当大任啊！”司马世家家主轻声叹息。

在场的众多人露出遗憾之色，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翁实朗声道：“那就需要判断，是一位虚圣重要，还是一界重要！在下看来，方虚圣不下于半界，但比起一界来，还要差得远！半海先生，我建议现在就进行众议表决，由众议殿决定是否允许血芒大学士担任阁老之位！”

还有人想继续开口，但颜宁山视而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山才看向方运，道：“方虚圣，方才之言，我看就当气话吧。现如今的形势，想必您与老夫一样清楚，这众议殿，不可能允许血芒人担任阁老。老夫以普通大儒身份提议，只要血芒界出现一位大儒，可以马上担任阁老，如何？再过多年，哪怕血芒殿的阁老完全由血芒界大儒担任都不成问题。”

方运依旧自顾自喝茶，没有开口。

颜宁山轻叹一声，道：“现在诸位可任意发言，最好能让方虚圣回心转意。”

众人知道颜宁山这是在帮方运，给方运足够的时间考虑，只要收回之前的话，众人就可表决。如果方运继续坚持，表决一旦结束，方运只能退出圣院。

人族不可能为一个虚圣放弃一界。

单间虚圣退出圣院，足以在人族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退出圣院，不仅仅是不在圣院任职，还要交出虚圣的封号！

一旦方运决定退出，人族将只有济王方运，不再有虚圣方运！

一旦没了虚圣封号，方运将只是景国济王，随便一个大儒都能轻易拿捏，甚至于，半圣世家若派人刺杀方运，只能按照刺杀翰林来量刑，和刺杀虚圣的量刑有着天壤之别。

从此以后，方运无法享用圣院的一切好处，哪怕有再多的名篇，也只有文名而无实权。

得不到圣院的帮助，晋升半圣的可能性为零。

笨大儒田松石苦笑道：“老夫去景国勤王诛邪，本以为够冲动了，可跟方虚圣比起来还差得远。河川先生，您劝劝方运吧。”

“是啊，姜河川，你与方运交好，快劝劝他！这个混……可气死老夫了！”礼殿大儒巫九气得差点说出“混账小子”，几乎违礼，可见气成什么样。

“河川，别在那里坐着！”礼殿大儒云骆也催景国文相姜河川，他和巫九一样，之前都帮过方运，不愿意看到方运误入歧途。

若是别的天才要退出圣院，比如颜域空，这些大儒必然会斥责，可方运地位太高，他们没办法斥责，只能求助与方运亲近之人。

一些景国大儒也露出为难之色，不知道该不该劝说方运，就算开口，也只能在姜河川之后，于是他们全都看向姜河川。

姜河川呵呵一笑，道：“方运只说退出圣院，又没说退出景国。他在圣院受了气，我们景国娘家人怎能继续让他受气？在这件事上，老夫支持方虚圣！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方运既然说血芒人能当阁老，自有他的道理！你们治理一地比得过方运，还是诗词文章比得过方运？呵呵，在场的大儒，谁能斩妖皇一命，来，站出来让老夫瞧瞧！看，一个都没有！”

“河川你……”

众人被说的无言以对，可又不甘心。

庆君轻叹一声，道：“庆国与景国虽有嫌隙，但朕终究是人族一员，不忍见虚圣脱离圣院。赵太后，劝一劝方虚圣吧。”

武君道：“庆君虽然不是东西，但这话没错。”

此话一出，有的人装作没听到，有的人翻白眼，有的人抬头望天，有的人暗自发笑。

庆君面色不变，完全是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城府极深。

武君身形高大，相貌英伟，身穿明黄色龙袍，却完全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继续吃自己的水果，还拿了一个递给身边六十许的云君，云君笑呵呵收下。

庆国、武国与景国，三国纠缠多年，启国与武国结仇最深。

一时间，众议殿竟然没人说话。

武君吃完水果，笑呵呵道：“朕没文位，读书不多，就喜欢打打杀杀，说话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最后一句又惹得许多人暗笑。

庆君依旧装没听到，一些庆国的大儒与大学士则不悦地看着武君。

武君继续道：“赵太后，你就劝劝方运吧，听说你小姑子赵红妆跟方运关系匪浅，以后说不定能成亲家，这时候你不出面谁出面？”

武君身后的武国大儒齐齐扭头，一副不认识武君的样子，这可是众议殿，堂堂武君怎么跟媒婆似的。

面纱后的景国皇太后轻叹一声，道：“哀家非是读书人，懂的不多，只知道，方虚圣是人族的虚圣，也是我景国的虚圣。接下来的表决，哀家劝不了别人，但想对景国大儒说一句，圣院可以不要方虚圣，但景国人不能不要方运！渊儿，你要不要帮方虚圣！”

“要！”景君赵渊用力一点头，大声说出，清脆的声音在众议殿中回荡。

孩子的声音牵动许多人的心弦。

大儒周晴天淡然道：“既已得血芒界，血芒殿几个阁老席位无足轻重。”

陆续有几个大儒开口，但大多数人都没有支持方运。

几乎所有大儒和家主都轻视血芒人，甚至敌视，因为三大叛徒古地已经与圣元大陆积累了难以化解的矛盾，更何况，几乎每个人都想让圣院牢牢掌控血芒界，不允许出一丝意外。

翁实道：“此事不是几个阁老的问题，而是一界的问题！若血芒界只是普通一界，老夫恐怕也会被方虚圣说服，但血芒界乃是万界中唯一可以维持人族繁衍的一界，也是人族最好的避难之地，绝不能有分毫差池！血芒殿的阁老，必须由圣院大儒担任！”

翁实的话引来许多大儒的赞同，明显比赞同方运的人多。

“你们可要考虑方虚圣退出圣院的后果！”卫皇安忍不住道。

翁实呵呵一笑，道：“家里的孩子淘气，打一顿就好了。”

“是啊，有些孩子太淘气，打一顿就好了！”卫皇安冷笑道。

第1306章 否决！

“此处是众议殿，老夫不与任何人做口舌之争！老夫建议，不要再拖下去，尽快决定血芒殿阁老入选条件，因为接下来还有众多的议案，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完全解决血芒界之事。”

“方虚圣执迷不悟，我等也没有必要浪费口舌。这圣院，不是一人之圣院，而是人族之圣院，众议的结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惜，方虚圣被血芒界影响太深，已经忘记自己的出身！”

“尊卑有序，不可破例！”

众多人议论纷纷，几乎一面倒反对方运。

片刻之后，颜宁山长叹一声，道：“接下来，众议表决，将血芒殿阁老条件定为大儒，若赞同者达七成，则议案通过，若不足七成，明日进行二次表决，若二次表决依旧失败，则阁老条件降为大学士，血芒大学士至少占一席。”

主持者在众议中有极大的权柄，颜宁山的决定兼顾双方，没有人提出异议。

众议殿鸦雀无声，所有人望着颜宁山。

“表决开始。”

颜宁山一声令下，竹牌落在每位列席者面前。

景国皇太后握着景君的小手，景君握着毛笔，两个人慢慢在竹牌之上书写。

否。

文相姜河川看了一眼方运，提笔写上一个“否”字。

方运提起毛笔，神态自然，如平常练字一般，在竹牌之上徐徐写出一个“否”字。

写完，竹牌飞走，方运开始吃桌案上的水果。

宗甘雨手提毛笔，面色严峻，认认真真扫视列席的每一个人，而每一个人都从这位宗家家主的目光中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一些人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必然会支持杂家与宗家。

随后，翁家、谷家与司马家等一些家主亦扫视全场，与许多人目光相接。

众议殿的气氛无比凝重，众人仿佛在做一件决定全人族命运的大事。

坐在旁听席之上的众大学士则翘首以盼，等待表决结果。

并非所有人都亲身来到圣院，像景国左相柳山，人在景国学宫，但神念形成的身体却坐在这众议殿中。

自始至终，柳山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开始众议之时，他露出极淡的微笑。

不多时，众人面前的竹牌陆陆续续飞起，最后悬浮在众议殿前方的高台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赞同，多少人反对。

许多人深吸一口气，等待竹牌发光。

宗甘雨的目光扫过一些人，绝大多数人微笑点头，他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都选择只允许大儒当阁老。

宗甘雨把头转向高台，等待竹牌发光，发白光的竹牌只需要超过七成，那就意味着血芒殿只能由大儒担任阁老，而方运，退出圣院！

宗甘雨的余光看着方运，脸上浮现得意之色，但随后浮现惋惜之色。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六息……十息，十一息……

一开始，所有人都静静等待，但过了十息后，都感到不对。

唯有方运依旧旁若无人地吃着水果。

二十息过后，竹牌还是没有发光，在场的大儒还能忍住，但大学士们和国君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

宗甘雨望向庆君，庆君一脸疑惑，望向谷俱悟，谷俱悟神色复杂，望向其他人，全都相似，没有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圣院力量出错了？”一些人暗自猜测。

突然，高台之上大放金光。

所有人本能地闭眼，等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竹牌竟然化为粉尘，徐徐飘落，消散在空中。

众人愕然。

结果呢？结果还没出来！

卫皇安眨了眨眼，从未听说众议中发生这种事。

数以千计的大学士和大儒目瞪口呆，陷入迷茫之中。

但是，少数人却好似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宁山收敛讶色，缓缓道：“众圣殿法旨，此次表决无效，再议！”

“什么？”一些人失声叫出，忘了众议殿的规矩。

众圣竟然干涉众议殿，否决了众议表决，人族从未出过这种事。

这种时候，颜宁山也懒得在乎什么规矩，坐在原地，望着高台发呆，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方运。

方运依旧在吃水果。

“圣院的水果不错，这串葡萄，怕是产自孔圣古地吧？”方运一边吃一边点评。

所有人的目光离开高台，落在方运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表决的结果显而易见，除了景国人和少数大儒，没有人会否定那个议案，因为这些大儒或世家家主都有自己的圣道，都有自己的理念，绝不可能因方运威胁要离开圣院就改弦更张。

在个人感情上，他们同情方运，但站在人族的角度，他们必须要反对方运。

可是，众圣竟然否决了众议！

许多人示意颜宁山，想要开口。

颜宁山苦笑道：“老夫知道你们满肚子问题，有什么就问吧，谁都可以开口，反正老夫又可以到史书上走一走。不要乱，一个一个问。”

这等大事，必然会被史家人录入史书。

“敢问半海先生，众圣可给出否决此次众议的理由？”

“众圣不需要给。”颜宁山回答。

“众圣难道允许血芒殿阁老由大学士担任？”

“如果众圣允许，会在表决前下法旨，众圣的否决，是针对此次表决结果。”

“那结果到底是什么？”

“老夫不知。”颜宁山道。

“所有圣人都同意吗？”

颜宁山迟疑片刻，道：“此等大事，众圣也会表决。”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竹牌一直不发光，三十息后才消散，期间应该是众圣在表决。

“众圣……到底为何如此做？”

“你们问众圣吧。”颜宁山连连苦笑，已经回答不下去，这件事透着太多的诡异。

一些人若有所思，想起之前方虚圣抱怨众圣不作为，认为众圣不应该把这件事交给众议殿，谁知道在关键时候，众圣还是出手干涉。

卫皇安微笑道：“孩子淘气，打一顿就好了。”

翁实冷哼一声，道：“到底打在谁身上还不一定！或许是赞同之人不足七成，才惹得众圣出手。诸位，明日表决，我等一定要支持大儒才能担任阁老，绝不能让人族大权旁落！”

田松石苦着脸道：“老夫愚笨，谁知道众圣是怎么想的？是支持这条提案，还是否定这条提案？”

无人回答，半圣的想法可琢磨不透。

哪知方运拿出扇子，轻轻扇动，悠然自得道：“众圣一定是在支持我，明天你们若再反对我，众圣还会否决！”。

“胡言乱语，大言不惭！”翁实道。

第1307章 法殿奠基人

众议殿的大儒、家主与国君几乎全都陷入迷茫之中，整件事太过于古怪，可众圣又不明说，连颜宁山也只能根据常识推断出一部分，无法得出真正的结论。

但基本可以确定，众圣在这件事上也并非一致，但众圣再不一致，也不可能告诉这些大儒。

“此条议案今天不再讨论，明天再议。已近午时，众议暂休，午时过后再商议其他议案。谢过诸位。”

颜宁山起身致谢，众人起身回礼。

众议殿的人陆续离开，但方运与颜宁山一直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颜宁山一拱手，稍稍压低声音问：“方虚圣，老夫心有疑惑，还请指教。”

“半海先生客气了，有话但说无妨，学生知无不言。”方运道。

卫皇安就在不远处，听到方运这话微微一笑，方运只说“知无不言”，却没说“言无不尽”。

颜宁山的反应也与卫皇安相似，他微笑道：“您虽有文名，贵为人族虚圣，但此次表决，众议结果必然是不允许血芒大学士担任阁老。众圣却将其否决，老夫百思不得其解。您所言，大多数众圣在支持您，可否属实？”

“众圣胸有沟壑、腹藏一界，只要不糊涂，自然会支持我。”方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颜宁山不由得苦笑，也只有方运敢这么说话，而且听他的口气，对部分半圣很不满。

“众圣知过往、明未来，理当猜到您会干涉血芒殿阁老席位，为何不由众圣决定，而是下放到众议殿手中，最后却又出手否决，险些……惹出事端。”颜宁山始终不敢说重话。

“他们在试探我。”方运道。

颜宁山愕然，想要再问，方运却已经起身。

方运与卫皇安离开，颜宁山坐在众议殿，眉头紧锁，反复思考一系列问题。

“众圣为何会试探方运？方运有什么让众圣忌惮的？众圣之中谁人反对方运？方运到底什么意思？众圣为何否决……”

堂堂大儒感到脑中一团浆糊。

走出众议殿，景国的许多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见方运出来，立刻迎上来。

“方虚圣，老夫已经在陈家别院安排好，今日午间和晚间就在那里吃饭吧。”陈铭鼎道。

方运四处张望，问：“太后呢？”

“太后要照顾景君，不方便外出。”陈铭鼎道。

“好，那就劳烦陈家了。”

就见陈铭鼎手持官印，大片的光芒笼罩景国的所有人，瞬间离开圣院，挪移到倒峰山脚下孔城的陈家别院。

在午休的时候，方运一边和众人闲谈，一边处理传书，自从昨日回到圣元大陆，他就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处理传书上。

传书的来源广泛，有宁安县官员请教政务，他们得到方运的首肯才敢做决定；有景国一些老友的，如蔡禾询问众议情况，冯子墨询问血芒界等等。

对方运来说，最重要的传书源自圣墟友人，以颜域空为首的圣墟友人一起邀请他，完成圣墟中的承诺，一起吃一顿蛟龙宴，只等他定时间。

方运当即把时间定在今晚，就定在最大的孔家酒楼。

吃过午饭，一行人回到圣院，进入众议殿，继续众议。

午后颜宁山的第一个议案，就是把血芒刑殿分殿一分为二，之前方运虽提出议案，但并未正式表决。

除了部分顽固的法家大儒和法家家主担心分权而反对，大多数人都支持，这样血芒殿下多出了一个法家分殿。

表决结束，颜宁山道：“方虚圣，您说法家分殿为立法而存在，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血芒刑殿只有抓捕、缉拿和审判等权力，血芒界的一切律法，将由法殿确定或更改。这法殿从未设立，见之心中茫然，还请方虚圣指出一条明路。”

颜宁山当场请教方运，这等于承认方运是法殿奠基人，方运所说，无论如何，都会成为法殿的重要依据。

以后法殿涉及到有关方运的事务，都会倾向于方运，就如同圣院若处理孔家的事务，如果是正面的则加重褒扬，如果是反面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一种隐性的特权，一旦将来法殿地位升高，益处极大。

一些大儒或家主心中踌躇，但最终无一人反对，连之前指责方运大言不惭的翁实都没有开口，在这种时候阻挠，那以后出了事，法殿之人必然不会手软。

方运没有做出回答，而是低头沉思。

众议殿中只余喘息声，偶尔有人轻咳。

不多时，方运抬起头，缓缓道：“法殿掌控血芒界一切律法，应当代表各阶层各地区民众。更应当遵循孔圣教导，以孔圣的天下大同为核心，不分贵贱，天下为公！依本圣之见……”

听到方运自称本圣，许多人心头一跳。

“依本圣之见，法殿不仅有血芒界立法权，也要诸如大赦、宣战等重要议案的否决权，有对血芒界阁老以及一切人员的弹劾权，当然，阁老的弹劾确定权依旧归众议殿，而阁老之下的弹劾权，给予法殿。同时，任何紧急命令，都需要获得法殿七成以上成员的认可。其中还有一些细则，需要一一讨论。”

所有人都在思索，一些人心道怪不得方运想了许久才说出口，这个法殿，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众议殿，而且是持续存在的众议殿，权力看似在众议殿之下，但真正的实权大的可怕。

一些人隐约感到什么，可总觉得眼前有层窗户纸遮挡。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山问：“法殿掌院与成员理当如何形成？”

方运缓慢而有力地道：“既然遵循孔圣的天下为公、天下大同，法殿之成员，自然要从各个阶层中产生！从大儒、大学士一直到童生，再到从事各个行业的平民，选出各阶层代表！而且要根据各阶层的人口数量，强行规定比例，若众圣允许，哪怕让女子担任法殿成员也无不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哪怕是一些大儒都面露震惊之色，难以置信看着方运。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眼前的那层窗户纸被方运捅破了，终于看清方运的真正意图。

方运这是要打破世家垄断！

这是要限制文位垄断！

甚至意图限制男权垄断！

若非众议殿需要主持者认可才能说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站出来呵斥方运。

连文相姜河川的脸都皱成菊花。

第1308章 圣墟重聚

对全人族来说，方运这个提案甚至比之前阁老入选条件更加震撼，影响也更大。

法殿名义上是血芒殿下辖的分殿，但谁都知道法殿实则是人族在血芒界的试验田，一旦血芒法殿有效，圣院必然会在圣元大陆成立法殿。

如果血芒法殿真的按照方运所说的方式选拔成员，那圣院法殿也会如此。

让各阶层都参与立法，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曾想过，至于让女人参与立法，更是天方夜谭，景国皇太后虽然在这里，但她只是国君的影子，不能以太后的身份坐在这里。

许多人甚至怀疑，之前的阁老人选，甚至可能是虚晃一枪，方运的真正目的是法殿人选。

颜宁山也不管大量示意之人，苦着脸道：“方虚圣对法殿还有何等见解，一并说出来吧。”

方运淡然道：“比如，强行给予平民三成的席位，再比如，法殿代表只能连任两届，一届五年。由于法殿代表位高权重，其九族三代之内禁止入选法殿，以防形成暗中的世袭。”

许多人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方运，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方运的目光竟然如此长远，一眼看透法殿可能出现的问题，然后用严苛的手段预防。

颜宁山听着方运的话，突然明白众圣为何要把血芒界之事下放到众议殿，因为整件事太复杂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两界甚至留下污点，众圣都不想处理，再加上一个方运，又复杂百倍。

颜宁山轻咳一声，道：“法殿人员入选条件……再议！”

一些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谁都没想到，本次众议竟然会复杂到这种程度，连堂堂亚圣世家的家主都觉得是烫手山芋。

许多大儒一副头疼的模样，有更多人示意颜宁山，包括一些不曾发话的家主。

颜宁山却不给那些人任何机会，道：“下面，一项一项表决，是否给予法殿在血芒界的立法权。此议案不涉及人选问题，只涉及法殿的权力……”

接下来，颜宁山学聪明了，只选择争议不大的议案表决，若是有人提出争议很大的议案，他只说两个字。

“再议！”

一项又一项议案进行表决，有的通过，有的被否决。

太阳落山，颜宁山扫视全场。

“诸位，今日众议即将结束，老夫有话要讲。血芒界之异变，方虚圣身在其中，并且建立两界通道，与血芒意志关系匪浅，又与血芒界众多大学士交好。依老夫之见，方虚圣理当在血芒殿任职，只有他，才可以担任两界特使，让两界交流更加通畅，最大限度避免意外。所以，老夫提议，由方虚圣担任血芒殿首席阁老，并兼任法殿掌院。诸位可随意讨论。”

颜宁山话音刚落，众议殿一片喧哗。

翁实道：“我反对方运担任血芒殿首席阁老！阁老之位必须由大儒担任！”

“方运乃是虚圣，地位在大儒之上，自然可担任阁老，这点毫无疑问！”

“虚圣并非文位，只是封号而已，自然不得担任阁老！不过，方虚圣倒是法殿掌院的最好人选。”

“法殿掌院理当由血芒殿九位阁老决定，就不要在众议殿讨论。”

“说来说去，又绕了回去，是否只能由大儒担任阁老？”

“我支持至少是大儒才能担任血芒阁老，虚圣高于大儒，所以方虚圣可担任。”

众人开始了争执。

好在众议殿内力量无法外放，否则的话，这些大儒仅仅争吵引动的天地元气，就能夷平方圆数十里。

众人又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结果。

颜宁山命令众人收声，然后道：“血芒殿首席阁老的地位过于重要，那么老夫更改议案，提议方虚圣担任血芒殿次席阁老，任期十年，待血芒界度过十年，再由众议殿决定方虚圣去留。”

许多人恍然大悟，颜宁山本来就是想让方运担任血芒殿阁老，但又怕反对之人过多，干脆假意让方运担任首席阁老，接着后退一步，这样许多人的态度也会软化。

一些人很不满意方运担任血芒殿阁老，但也不得不承认，两界人族的确需要一个纽带，目前除了方运，没有任何别的人选，除非让半圣亲自上阵，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众人开始对方运是否能担任血芒殿次席阁老议案进行表决，最后高达九成的人赞同，通过这项议案。

方运轻轻摇头，没想到血芒殿还未正式成立，自己就成了阁老。

随后，颜宁山提议方运暂代法殿掌院，主持法殿，这一次反对的人较多，但提案依旧获得八成一的支持率，通过议案。

表决完，颜宁山宣布今日众议结束，明日再议，这次方运也不管别人，抢先与陈铭鼎离开圣院，进入陈家别院。

半刻钟后，方运坐上陈家的马车，前往孔家酒楼。

孔家酒楼乃是圣院第一大酒楼，占据整整一条街，数不清达官贵人进进出出，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夜幕下，整条街挂满了大红灯笼，尤如白昼。

马车停在孔家酒楼相对安静的后街，方运一下马车，酒楼的护院就认了出来，满面激动。

“请……请……您请……”护院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得见虚圣，那可是天大的荣耀，是可以炫耀一辈子的事。

方运笑了笑，赏了护院二两碎银，推门进入早就定好的小院。

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就见院子中摆着三张大圆桌，圆桌之上铺着大红的喜庆桌布，近三十人分别围坐在三张圆桌边，本来有说有笑，现在突然扭头看向后门。

“方运！”众人惊喜叫道，齐齐起身。

这里没有人称呼方虚圣。

方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犹如普通少年人一样，扫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颜域空、李繁铭、华玉青、韩守律、贾经安、孙乃勇……

方运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没有丝毫虚圣的架子，手持纸扇轻轻扇动，边走边笑道：“圣墟的时候，你们赌我在三年内能否进入大儒猎杀榜前二十，输的一方请吃蛟龙宴。李繁铭，如果我没记错，你家的大兔子都比你聪明，它赌我能进入，而你赌我进不去。现在未到三年，赌局已定，今天的蛟龙宴，合当你们出钱。”

李繁铭大声道：“听到没？我就说方运必然惦记着这事，肯定舍不得请咱们吃蛟龙宴！”

第1309章 蛟龙宴

“那是自然，几十万银子的蛟龙宴，本翰林可请不起。”方运一边走一边扇着扇子，像极了街上意气风发的读书人、贵公子。

在场的人看方运这种做派，本能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方运毕竟是虚圣！

毕竟是身负十四首传世战诗的大人物，随时可能成为天下师。

当年与方运情谊深厚的，无非是李繁铭、颜域空和华玉青等十余人，这里过半的人跟方运交情并不深。能进入圣墟的，都是同辈中的天才，甚至大都是世家出身，可现在，跟方运平起平坐的是世家家主们，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家主的孙子辈，比都不能比。

院子中都是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他们祖父那辈的根本不会拿方运来教育他们，而是拿方运教育他们父辈，让他们父辈的人学习方运。

这些人都在去年参与进士试，大部分人与方运一同殿试。

在殿试初期，他们还不觉得什么，但从殿试后期开始，这些人身上的压力不断增大，等方运夺得十甲状元，这些人为方运高兴，但也陷入迷茫。

同样是圣墟出来的人，差距怎么会如此大？所有进士联手，也夺不到一个甲。

而这种迷茫在争国首的时候达到顶峰，方运一人排开所有状元，座下十二瓣莲台，独占国首。

过半的人在今天忐忑不安，本来就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态来见方运，而且发现，自己还在为晋升翰林而努力，方运却已经坐到众议殿与一众大儒家主论战，决定一界的权柄，实在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盛名之下，自有威仪。

不过，当方运露出一副为记得旧事沾沾自喜的模样，他们心中的隔阂便烟消云散，这是那个圣墟友人方运，是进士猎场的方运，不是虚圣，最多是个方文霸。

“诸位，冬安！”方运一拱手，众人齐齐回礼，蛟龙宴算正式开始。

此时虽是数九隆冬，但孔城有圣庙力量笼罩，城内的气温相当于平时的秋日，在场的都是进士，在院中吃饭并不觉得冷。

“来来来，给你留着坐！”李繁铭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方运笑着问：“你家的大兔子怎么样了？”

“那叛徒很想你，可我就是不带它来！”李繁铭得意洋洋，跟兔子较劲还很高兴。

“域空，听说你要逃婚？”方运一坐下，就带着坏笑看向颜域空。

众人大笑。

“只谈正事，不提风月！”颜域空一本正经，但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方运哈哈一笑，看向华玉青，道：“看来延寿果不错，年轻了不少。”

“多亏方兄。”华玉青道。

方运一板脸，道：“怎能乱了规矩，当日你也在场，打赌输了，应该叫我什么？”

“方师……”华玉青哭笑不得道。

方运把合拢的扇子甩开，笑道：“这才对嘛。”

李繁铭大声道：“你这个当老师的，竟然最后一个到，罚酒三杯！”说着给方运递酒。

“三白便三白！”方运笑着接过酒杯，连喝三杯。

韩守律笑道：“在众议殿不容易吧？听说出了大事？”

方运长叹一声，轻拍桌子，满腹委屈道：“一帮老不修欺负年轻人啊！”

“今晚我就回家告诉祖父，你说他是老不修！”韩守律道。

方运一指韩守律笑道：“你们看，我未指名道姓，守律不打自招，可见韩家主在守律心中何等模样，明日我就把此事告诉韩家主。”

众人偷笑。

韩守律无奈笑道：“这事不能说，我自罚一杯。”说完喝了一杯。

“你们聊，我先吃点，听闻孔家菜乃是天下第一名菜，既然来到孔家酒楼，自然要尝尝。”方运说完一看，桌上竟然都是冷盘，没有热菜，不过也无所谓，开始吃起来。

“上菜！”孔德论示意小二。

仅仅数息之后，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六个小二便排成一列进来，每两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每个砂锅的锅口直径都有一尺，砂锅上层如大碗，下层有炭火，外壁雕龙刻凤，十分精致。

“香！莫非是龙肝凤胆？”方运笑问。

孔德论微笑道：“恰逢冬日，吃一些热乎的，再加上蛟龙宴，这头盘就是清炖龙头肉，预祝在座的每一位独占龙头！”

方运第一次见到蛟龙肉，仔细一看，那蛟龙肉乍一看与普通肉区别不大，只是肉汤乳白，香气奇异，让人食欲大开。

“我一直知道孔城有蛟龙吃，看样子这蛟龙是真的，哪里得来？”方运问。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从各古地或妖界猎杀。一般的蛟龙肉，其实都是伪龙肉，大都是有龙族血脉的妖物兽类，平时连孔家酒楼卖的也是伪龙肉。不过咱们吃的，是孔圣古地的真正蛟龙，而且是龙王蛟龙的头肉，刚死两天，以冰块镇着，最是新鲜，来，尝尝，我平日里都吃不到。”

等孔德论动了筷子，方运才下筷，夹了一块蛟龙肉，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这块肉炖得发白，热气腾腾，可见细腻的纹理，与寻常肉确实不一样。

方运把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肉质劲道，但咀嚼几口之后，就变得软糯，再咀嚼之后，化为浓浓的肉汁，犹如米汤滚入喉中，流进胃里，热力向全身扩散，都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

“美味！”方运称赞道。

众人你一下我一下，很快把肉吃掉，每人又喝了一小碗汤，砂锅下的炭火依旧燃烧，但龙肉全无，只剩下半锅蛟龙汤。

方运喝完一碗蛟龙汤，道：“这些汤剩下太浪费了，这大冬天的，不如用来吃火锅。”

“火锅？”

众人好奇。

方运微笑道：“此种吃法古已有之，只是并不盛行。其实很简单，大锅中置沸腾的汤水，或清汤，或麻辣，或牛骨，或鸳鸯双汤，不一而足。众人围坐，之后放入切成薄片的羊肉、牛肉、牛肚、鱼片以及各种蔬菜及食材，根据个人口味辅以油碟、芝麻酱、干碟等等各种蘸料，吃的热气腾腾，最适合天寒地冻的冬日。”

“不错，这种吃法听说过，只是不多见。”

孔德论来了兴趣，道：“来人，按照方虚圣所说，以龙骨汤为汤水，把肉切薄片，搭配食材蘸料，让我等尝尝何为火锅。不过，在火锅齐备之前，继续蛟龙宴！”

第1310章 我有一杯酒

这蛟龙宴精心准备，再加上有孔德论这个孔家嫡孙在，孔家酒楼的上菜速度异常快，上一道众人吃一道，刚吃完，立刻出现下一道菜。

炭烧龙颈肉、水爆龙肚、酱龙肉、扒龙肉条、麻辣龙丁、红烧龙尾、红焖龙手、龙血糕、龙筋锅、溜龙肝、爆炒龙腰花、糖醋龙排、炸龙皮等等等等一共三十六道蛟龙做成的菜陆续上桌。

众人把一条蛟龙从头吃到尾、从外吃到内，把人族的种族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

吃到一半，方运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血芒界建立一个超大型蛟龙部落，活着的时候让人族练兵，死后入肚为安。

龙骨如巨大的蝎子，一截一截，俗称龙蝎子，作为最后一道菜上来，众人吃肉吸髓，赞口不绝。

吃完最后一道龙蝎子锅，所有人意犹未尽。

“这得多少钱？寻常的蛟龙宴绝不可能如此多，这可是三桌蛟龙宴啊。”李繁铭问。

孔德论微笑道：“上千万应该有了，具体我也不知道多少。”

院子里一片沉寂，在场的人大都非富即贵，许多都是世家子弟，可听到一顿饭吃了一千万两，还是有些吃惊，这实在是太奢侈，一旦传出去，必然会被礼殿指责。

方运道：“别问这些没用的，来孔家酒楼提钱太俗气！我问个正事，吃剩下的龙骨我们能带走吗？”

众人莞尔，蛟龙王的龙骨可是上好的神物，作用很大，尤其当作笔杆或笔架等文宝材质，能让文宝的寿命更长，威力也有所增强。

大家文位很高，哪怕吃的很多也不伤身，都可以迅速消化，所以等火锅上来后，众人还能继续吃。

不过，方运本以为众人会吃的过瘾，可发现大家情绪并不高。

方运仔细一想，恍然大悟，亲自去厨房，不仅调制了蘸料，还弄了三锅牛油麻辣火锅。

新的麻辣火锅上桌后，众人一试，除了几人不喜麻辣，其他人大呼过瘾，一边吃一边吸气，一边吃一边喝着凉开水，院子的气氛顿时与火锅一样沸腾。

“清汤淡水的火锅能吃，但论过瘾，还得是这种麻辣火锅，别的都不行！”

“方运啊，你这辣椒可是产自妖界，半圣吃着都辣。明天……诸位当心。”

“有过瘾的地方，就有倒霉的地方，万物平衡。”

众人会心一笑。

大家吃着火锅，喝着小酒，偶尔行酒令、作联诗，大多数时间都在天南地北闲聊。

这些人对血芒界的事情非常好奇，方运有选择性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在说到门口被泼粪的时候，所有人都怒了，尤其那些世家子弟，哪受得了这种侮辱，一致认定方运不够狠，有人甚至觉得应该诛三族。

讲到方运受刑，许多人唉声叹气，罪厅是为了惩罚那些皮糙肉厚的古妖，人族没死在刑罚之下都算有大毅力。

最后，方运说到差点与妖皇同归于尽，并没有说自己是血芒之主，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知不觉，聊到深夜。

这里的人虽然都有文位，可孔家酒楼的酒也不是一般的酒，渐渐地许多人醉意朦胧，说话就放肆起来，开始相互调笑，揭别人老底。

孔家酒楼后面就是孔城大运河，大运河也是孔城仅次于倒峰山的孔城第二景。

众人吃的差不多了，李繁铭提议去大运河边走走，得到众多响应，于是一干人起身，晃晃悠悠向大运河走去。

孔德论展现了纨绔子弟的做派，命令孔家酒楼的小二带把酒菜放食盒里，跟着他们一起走，大运河周边的凉亭石桌多，众人乏了可以边吃边聊。

冬日的后半夜人迹稀少，只有他们一行人一路摇摇晃晃，一边走一边聊。

他们虽有醉意，但头脑都算清醒，并没有做出扰民之事，很快到了大运河边。

大运河又称小长江，河岸两侧有栏杆，每隔十丈有向下的阶梯通往河边。

冬日枯水期，大运河的水量较少，露出许多阶梯。

众人慢慢腾腾顺着阶梯向下走，来到运河边。

凉风一吹，酒意渐淡，可兴致不减，孔德论命令小二把酒菜摆在台阶上，众人竟然如同春游一样吃喝起来。

方运一开始为了避免众人尴尬，所以极为活跃，让众人忘掉自己虚圣的身份，在宴会热络之后，他反而说的少，听的多。

方运微笑聆听众人谈天说地，偶尔有争执，双方都会把他当仲裁者，他要么和稀泥，要么打岔，不能让他们在喝醉的情况下吵架。

有人圣道顺利，只谈风月，但还有一些人修习受阻，借着酒劲大吐苦水。

几家欢喜几家忧。

随着东方的天空由黑变青，众人聊的话题偶尔有些重复，兴致慢慢淡了。

不知不觉，所有人坐在台阶之上。

繁星照孔城，白衣望天地，水波有声人不语。

孔德论喝光杯中酒，微笑道：“雅兴既止，宴席即散。今日离别，他日必当再相聚，诸位，再喝最后一杯，然后散了吧。”

在场的读书人都是洒脱之辈，无人劝说，纷纷举杯。

“愿多年之后，再聚孔江畔，共饮杯中酒。”颜域空道。

众人一饮而尽，纷纷起身，却无人离开。

李繁铭微笑道：“走罢，方运明日还要众议，若是睡不好，出了岔子，我们的罪可就大了。”

“方运，那年重阳节，我等齐聚，只缺你一人，你写成‘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今日，你也作诗一首，纪念圣墟友人重聚。”

“不作可以么？”

“不可以！”众人齐声笑道。

方运笑了笑，拿起酒壶，走到河边，水壶倾斜，壶嘴有酒涌出，落在河水中。

“我有一壶酒，可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随着酒落水中的声音，方运诵出一首诗。

诗成，酒尽。

众人听到前两句，露出淡淡的微笑，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淡淡的遗憾，缠着自己难以释怀，却又觉得这遗憾无妨。

听完后两句，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露出欢喜之色。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1311章 二次表决

夜宴结束，众人散尽，只有河水东流，去而无回。

在陈家别院吃过早饭，方运再次前往圣院，开始第二天的众议。

一些大儒或家主见到方运，已经不像前一天那般热情，反而一个头两个大。

方运昨天提的两个议案，都出了大岔子，众圣否决，颜宁山再议，不知道今天又会出什么事件。

未等进入众议殿，方运就收到陈铭鼎的暗中传音。

“老夫刚得到消息，翁实与杂家人昨日竟然连夜游说各方，坚持血芒殿阁老必须由大儒担任，如果不出意外，今天赞同的依旧超过七成，绝不允许血芒大学士染指阁老。”

“您怎么看？”方运传音问。

陈铭鼎轻叹一声，道：“若非因为你，老夫必然赞同，此事……我看不如缓缓，等您地位再高一些，等血芒界出了大儒，可重定阁老入选条件。”

“我做不到。”

方运的回答异常坚定。

血芒殿阁老之争，为了血芒界，为了血芒人，也为了自己。

“罢了……”陈铭鼎不再劝说。

“方虚圣，昨日蛟龙宴吃的如何？”翁实站在众议殿门前，微笑望着方运。

众多人停下脚步，望向方运。

方运继续向前走，微笑道：“不错，孔家的菜果然好吃，等有机会，我在血芒界养一些蛟龙，有空就吃，强身健体，或许多年后，人人都吃得起蛟龙，人人都力大无比，远胜妖蛮。”

“方虚圣当血芒界是自家开的？”翁实道。

卫皇安看了一眼方运，差点想要替方运回答“是的”。

“翁大儒今日红光满面，莫非昨日做了什么好事？”方运问。

“看来方虚圣已经知晓，明人不说暗话，为了您的文名着想，我看今日您还是赞同提案为好，否则，当您看到九成赞同，唯独您几个人孤零零地否决，传出去对您文名不好。”翁实微笑道。

“没关系，众圣为了避免我文名有损，会继续否决。你们敢赞同几次，众圣就敢否决几次！”方运面带微笑，但声音里似是有兵器交鸣。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看看今日表决结果！老夫不信众圣次次站在你一边！”

“我信。”方运道。

“哼！”翁实一甩长袖，转身迈入众议殿。

众人陆续进入众议殿，部分人已经离开圣院，在各地利用圣庙把神念投入到众议殿中，照常参与。

方运坐于首席，眼帘低垂，如老者垂钓，纹丝不动。

本次众议主持者颜宁山看了方运一眼，环视所有人，缓缓道：“昨日众圣否决，钦定再议，那今日的第一项表决，依旧是‘血芒殿阁老只有大儒才能担任’这个议案。老夫话不多言，经过一夜，诸位必然考量更深。表决开始。”

光化竹牌，落在每个列席之人面前。

几乎没人犹豫，很快便做出决定，数息后，所有的竹牌飞到高台之上，背对众人。

所有人望着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青色竹牌，静静等待。

一息、两息……十息、二十息……

足足过了三十息，出现了与昨日相似的一幕，高台突然涌现无量金光，逼得众人闭目，等睁开眼，青色的竹牌全部化为细粉，徐徐洒落。

但是，和昨天不同的是，上空浮现两个金色大字。

再议！

圣笔亲书，半圣钦定。

两字堂皇，官威十足，甚至力压十国君王。

众人明明早有准备，可脸上依旧浮现出震惊之色。

昨日虽有否决，但半圣并未亲书，是颜宁山根据众议殿的规矩判断出来，这一次半圣亲书，相当于半圣亲自发话，任谁都看得出来半圣们的不满。

两个金色大字，就是一份极为严厉的警告。

半圣在警告谁？警告赞同的，还是警告不赞同的？

宗家等杂家家主与大儒最为吃惊，庆国大儒和庆君也一般无二。

方运盯着金光大字仔细一看，认出两字出自谁人之手。

现任东圣宗莫居。

震惊过后，许多人惊诧莫名，怀疑是宗莫居否决，但转念一想，东圣统管圣元大陆一切事务，这种时候只能由东圣出面书写，哪怕他反对，也不能违背众圣决议。

颜宁山无奈道：“东圣亲笔否决，结果不用多说，此议案明日再议。”

方运缓缓道：“我说过，只要赞同提案的人超过七成，众圣必然会否决。你们明日若都反对这提案，众圣必定不会否决。众圣目光长远，自然明白我的苦心，血芒界需要血芒人阁老，人族也需要血芒人阁老。”

一时间众议殿竟然无人说话，虽然无人知道真正的表决结果，但都能猜到。

颜宁山面无表情，问：“翁实，你有话便讲。”

翁实愕然，道：“半海先生，我未示意您啊？”

“哦，入众议殿前你所言我还记得，老夫以为这种时候你会有话对方虚圣说。”

翁实一听，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看来颜宁山对两次众圣表决不满，不是对结果不满，而是因他主持的众议连续出现两次众圣否决而不高兴，翁实又在开始大放厥词，等于撞到枪头上。

颜宁山轻叹一声，道：“阁老入选条件，明日三议！事到如此，诸位理当体谅众圣苦心，明日万万不可再逼众圣否决！”

众议殿的温度好似骤然降低，颜宁山终于感到了压力，不想让众圣再度否决。

若是出现众圣三次否决，这件事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一旦泄露出去，人族必然会以为众圣与十国世家有了裂痕，人心惶惶，对人族大为不利。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颜宁山把话说的如此明白，众人焉能不知，一些大儒和家主轻轻一叹，明日只能反对议案支持方运。

但是，还有一些大儒和家主面色阴沉，并不准备妥协！

“哦？翁实，你现在想说了？请讲。”颜宁山道。

翁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众圣降下圣谕，命令血芒殿阁老可由血芒大学士担任，我等绝不反对。但众圣既然把表决权下放到众议殿，即使众圣不满，老朽也要坚持自身，绝不改弦更张！老朽再次声明，血芒阁老之位，万万不可允许血芒大学士担当，稍有不慎，人族万劫不复！”

“翁实，少用你的鼠目寸光衡量本圣之远见，人族的前途，轮不到你这张臭嘴来诅咒！若是人族在血芒古地安如磐石，你会诅咒你全家万劫不复？”方运厉声呵斥。

“你……”翁实无言以对。

第1312章 不言大儒

众人默然，把大儒骂得跟孙子似的，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半圣不至于开口骂，同为大儒也不好骂，唯独方运这个身份骂起来毫无问题。

偏偏方运骂的理由没错，翁实只能受着。

“众议殿中注意措辞。众议继续。”颜宁山道。

接下来，有关血芒界的议案一项一项出现，重要的会引发讨论甚至争论，不重要的即刻表决，或通过，或被否决。

因为众圣两次否决，许多人有些心不在焉，对于一些可通过可不通过的议案，都会通过。

不知不觉，许多有益于血芒人的议案被通过。

午休之后，众人回到众议殿继续。

临近傍晚，一场表决之后，翁实得到颜宁山的同意后，开始发言。

“方虚圣，老朽有一事不明，听说您所成立的‘宁安商会’将把持两界的一切交易？”

方运道：“此乃谣传。圣院与血芒界的交易，由圣院与血芒殿协商，宁安商会不会插手分毫。有些非常贵重的神物关系人族安定与否，理当全部交给圣院，并由圣院分配，宁安商会岂能插手？”

“如此说来，圣院之外两界的所有交易，都由宁安商会决定？”翁实道。

方运微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两界交易，能者居之。我宁安商会可以涉足两界交易，其他人也可以涉足，至于能不能成功，于我宁安商会无关。更何况，宁安商会不是我一人之商会，甚至不是宁安城一地之商会，只要有足够的资格，各世家、各国甚至对两界有功之人，都可加入。”

“哦，需要何等资格？”翁实道。

卫皇安暗中给方运使眼色，翁实明显是在套话，然后想方设法攻击。

方运却满不在乎，微笑道：“首要条件就是，得血芒意志认同。至于别的，以后会有细则，但都会严格遵守圣院律法，绝不会恶意竞争。”

卫皇安本来害怕方运中圈套，可听到这里放心了。

“方虚圣，既然您在众议殿说出，以后可不要反悔！”翁实道。

“绝不反悔！”方运语气无比诚恳。

翁实一拱手，道：“老夫本来想提出议案限制宁安商会，毕竟此商会专司两界交易，既然宁安商会不会阻挠其他商会进入血芒界，又允许他人加入，老夫便放弃提案。”

“继续下一项议案！”颜宁山道。

月落日升，一天慢慢过去。

众议第三日。

方运一大早进了众议殿，发现众议殿的气氛明显不对，一些家主、国君与大儒都面色沉静，至于旁听的大学士大都面有忧色。

方运目光掠过所有大儒。

人族第一大儒衣知世在圣塔闭关修习，没有参与众议。

李文鹰在荒城古地历练，也没有参与。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大儒也不在场。不过，方运发现今天多了一位大儒。

不言大儒孔祥熙。

这位孔家大儒背景神秘，只知道是孔家人，常年坐镇孔圣古地，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方运在景国大儒档案中见过此人，而且景国竟然没有他在翰林之后的画像。

这位大儒虽然很少现世，但名气却一点不小，因为他修炼的是“不言剑”，自成进士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唇枪舌剑也从来没用过，甚至连开锋诗都没有写过。

据说在他唇枪舌剑练成的时候，孔家大儒亲自为他施加一首藏锋诗。

从那开始，他的唇枪舌剑一直在积蓄力量，力量在不断增加，若时间无限，那他必能孕育出斩灭诸天万圣一击！

孔祥熙年近百岁，成进士八十年，一旦用出唇枪舌剑，必然石破天惊。

甚至有人猜测，孔祥熙其实是孔家培养的秘密精锐之一。

在孔家，有一些专门修炼不言剑的读书人，一生也不说话，一旦外放唇枪舌剑，便是一生最辉煌的刹那。

当年两界山大战，人族一时不慎，众圣被阻，十头大妖王率领近百妖王偷袭得手，眼看就要攻上城墙大开杀戒，二十位苍老的翰林突然出现，各自书写开锋诗。

开锋诗成，舌剑纵横，浩荡如江河。

二十翰林剑，光耀三千里，斩尽百妖王。

在无数人族与妖蛮的注视下，二十位翰林面带微笑，身体化为剑光，徐徐消散。

孔祥熙觉察到方运的目光，轻轻点头，方运立刻微笑点头回礼。

不多时，众人到齐。

颜宁山的气色也与平时不一样，面色明显比前两日更沉重。

“今日三议，诸事大抵确定，只余一些繁琐议案和……阁老入选条件。此乃人族历史上前所未有，人族有三议之议案，却无被众圣两次否决之议案。这第三议，关系重大，望诸位慎之又慎！”

在昨夜，方运就收到消息，杂家等一些人在全力运作，推动众人支持这条议案通过。

“话不多说，请表决！”

颜宁山话音刚落，青色竹牌落在众人面前。

这一次，只有不到半数之人立即下笔，更多人手持毛笔，犹豫不决。

旁听的大学士们唉声叹气，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会犹豫不决。

为了众圣，为了避免三次众圣否决，该不该违背自己内心？

自己能否相信方运所说一切？

该如何选择？

许多人的余光发现，一位大儒突然闭上眼，随手把竹牌向上一抛。

哐当一声，竹牌落在桌面上，那大儒睁眼一看，自言自语：“正面，那就写上‘可’，天命注定，非我之过。”

许多人哭笑不得，能把大儒逼成这样，实在太不容易了。

不过，许多大儒受到启发，竟然利用各种手段决定，不多时，所有竹牌飞到高台之上，整齐排列。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这次三议可比前两次重要百倍，一旦众圣再否决，必生祸端。

一息、两息……

众人本来准备等个三四十息，可所有竹牌突然发光。

白光，五成三。

红光，二成五。

绿光，二成二。

弃权者达到恐怖的百分之二十二。

颜宁山好像怕这个结果再被众圣否定似的，快速道：“议案竹牌不足七成赞同，此议案不通过！根据之前约定，血芒古地大学士可担任血芒殿阁老！此议案终结，除非圣裁，否则永不重议！”

许多人松了口气，哪怕一些人明显不喜欢这个结果，可还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方运展开手中的扇子，面带微笑，轻轻扇动。

第1313章 弹劾阁老！

在场众多大儒、家主、国君与大学士望着方运，惊疑不定。

之前大家只是猜测，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每个人心中几乎都有相同的疑问，是什么让众圣为了方运不惜否定众议殿表决？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加一起也无法做到！

方运偏偏做到了。

大儒翁实面若冰霜，死死盯着方运，眼中生出淡淡的怒意。

以宗家为首的杂家众人个个不悦，方运与杂家对立已久，甚至想要把杂家人排出血芒界，所以杂家之人才全力反对方运，禁止血芒大学士担任阁老，利用杂家力量争九位阁老。

但现在，杂家失去先机，再争血芒殿阁老之位难上加难。

血芒界最珍贵的不是神物，而是安全且可以繁衍生息的地方，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一旦杂家无法第一时间在血芒界发展，若圣元大陆陷落，人族撤入血芒界，杂家圣道极可能会遭到巨大的削弱。

更何况，杂家最适合太平盛世，适合治理人族内部，一旦涉及到外部，杂家战不如兵家，技不如工家，和不如儒家，谋不如纵横家，将会和秦末的纵横家与墨家一样，失去生存的土壤。

杂家现如今已经开始吸纳纵横家的力量，开创新圣道，以免在未来最激烈的两界大战中失去立足之地。

现在，方运阻挠杂家掌控血芒界，已然正式冲突！

只要方运或杂家领袖挑明，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圣道之争！

翁实与一些杂家人的目光徐徐掠过众议殿的一些大儒、家主或国君，而被看到的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做出清晰的回应。

颜宁山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既然结果已定，您有什么要说的？比如，众圣为何没有否决第三议？”

“众圣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岂是我等可比！诸位就不用多想了，众圣出于公心，认为我做的对，也认为血芒殿需要血芒人阁老，认定血芒人必须要有一定的自主权。现在开始决定血芒殿阁老人选吧。”方运道。

颜宁山见方运不肯明说，无奈道：“那么，您对血芒殿阁老人选有何见解？”

方运微笑道：“首先，人族以儒家为本，以礼定天下，那么需要一位深研《三礼》、主修儒家的大儒担任血芒殿首席阁老，掌控血芒界礼法，保证血芒界步入正途，而不是走老路、走邪路。同时，此人还需要开明变通，精通《易经》，并与各家交好。”

“此乃老成之言，老夫当仁不让，将提出三位大儒人选，最后由众议殿表决选出血芒殿首席阁老。”颜宁山道。

方运继续道：“礼是本，那法为根，血芒界初定，必然需要法家制定秩序，第二位阁老理当由法家担任。”

颜宁山点点头。

“血芒界百废待兴，工家力量尤为重要。我希望，工家把核心力量逐渐移入血芒界，首先那里安全，其次，血芒界初开，资源丰富，机关成本大大降低。再者，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一界，妖蛮力量未曾渗透，可以更好保密。最后，血芒殿有机会沟通血芒意志，为工家创造更好的环境。”

众人都觉得有些诧异，因为方运这个人对工家尤为重视，这次竟然把工家仅仅排在儒家和法家之后。

“若能沟通血芒意志，当属至善。”颜宁山微笑点头，但欲言又止。

方运和许多人都猜到颜宁山还想说什么，必然是涉及圣元大陆意志。

根据众圣和之前大儒的研究，一界的意志，跟一界的初始力量和生灵强弱有关。人族弱小，圣元大陆也不大，可圣元大陆意志竟然能与妖界意志抗衡，甚至连龙族都抛却龙界躲入此地，这一直是人族的未解之谜。

圣元大陆意志太过强大，据说只有孔子本人能与其交流，其余生灵皆无法与其沟通，四海龙圣也无能为力。

许多工家大儒与工家大学士望着方运，目光热切，工家在人族的地位一直比较尴尬。

跟儒家绝对比不了，而法家的韩非子和李斯都源自亚圣荀子，再加上法家天然地位高，自然也比不了。

跟兵家比，还是稍逊一筹，人族兵家向来人才济济，要实力有实力，要计谋有计谋，从来不曾衰退过。再加上有妖蛮威胁，兵家力量只可能强不可能弱。

现在，宗圣力量空前强大，杂家又吸纳纵横家力量，已经压过工家一头。

幸好墨家圣道变迁，最后承认属于工家一脉，一般提到工家都把墨家力量算在内，这才能与医家、史家、农家等并列。

若工家真能在血芒界获得鼎力支持，必然可以与儒、法、兵、杂四家争雄。

许多工家大儒已经心动。

方运捧工家，让其他各家不满，但方运说的又没错，血芒界的确适合工家。

方运道：“前三位阁老由儒法工三家担任，那第四位阁老，理当在其他各家之一选出，我便不多置喙。第五位阁老是我，至此，圣院已经委派五位阁老。根据圣院的规矩，殿院内务由阁老决定，多数胜过少数，那我圣院力量可以完全掌控血芒殿，其他四个阁老席位，让给血芒人也无妨。”

众人愕然，在场之人无不精明至极，立刻意识到，怪不得方运一直要血芒大学士担任阁老，原来主要是为了这四个席位！

九位阁老，方运占一，圣院与血芒界各占四，那方运将是决定性的席位，说是实际上的首席阁老也不过分。

翁实示意，颜宁山轻轻点头。

翁实朗声道：“方运，你终于露出狼子野心！你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与血芒大学士联手，架空圣院，满足你的一己私欲，达到你掌控血芒界的卑劣目的！”

方运淡然一笑，道：“翁实你误会了，我若想掌控血芒界，有更好的手段，不需要利用血芒殿。”

翁实脸上浮现一抹冷笑，道：“那么，本人向众议殿提交两项议案！第一，弹劾血芒殿阁老方运，请求众议殿将其罢免！”

全场哗然，如果弹劾成功，方运将成为人族历史上担任阁老时间最短的读书人。

三日阁老，天下笑柄。

第1314章 对抗众议！

身为主持者，颜宁山表情一滞，然后静静地注视着翁实。

颜宁山的双目中似有淡淡的微光，一道道奇异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

众议殿的万千读书人面露惊色，那是“仁德”的气息，如同一把尺子，在衡量所有人。

一些大学士急忙把目光从颜宁山身上移开，只有大儒目不转睛。

翁实直视颜宁山双眼，紫袍鼓荡，衣袍之内似有大风起伏，双目之中浮现黄澄澄的官印，镇压诸国。

不过，两个人的力量一旦扩散到身体一寸外，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吸收。

“翁实，弹劾一族虚圣、一殿阁老，需证据确凿，事关重大，非是儿戏，你可要考虑清楚！”颜宁山的声音仿佛从群山之中飞来，厚重辽阔。

其余五大亚圣世家家主亦抬起头，齐齐望向翁实。

六大亚圣世家虽有矛盾，但此时此刻需共同进退。

颜宁山前日推举方运为血芒殿阁老，今日翁实与杂家就要弹劾，这不仅仅是针对方运，也是在质疑颜宁山，甚至有挑战六大亚圣世家权柄的嫌疑。

在六大亚圣家主的注视下，翁实汗流如注，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汗水，徐徐流淌，紫袍竟然在几息内因被汗水打湿而变色。

翁实流着汗，坚定地道：“老夫不仅要弹劾方虚圣，还要以众议殿成员之身，启动重议！血芒大学士担任阁老，有违圣院规矩，有违人族礼法！若不重议，我，谷国翁实，将对抗众议！”

说完，翁实缓缓站起。

“若不重议，庆国宗甘雨，将对抗众议！”

宗家家主宗甘雨起身，声如惊雷，衣带引风。

宗甘雨身影突然变得异常高大，如万丈高山，巍峨雄壮，一山在立，天地两分。

众人大惊，没想到宗甘雨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已经天命加身。

“若不重议，谷国司马澜，将对抗众议！”

谷国司马家家主起身。

“若不重议，庆国宗文雄，将对抗众议！”

“若不重议……”

一位又一位大儒起身，一位又一位家主起身，不多时，庆君与谷君也站起！

不到半刻钟，整整上百人站立，要对抗众议。

这百人之力远胜一国，紫衣黄袍，如百山耸立，直冲云霄，俯视八方。

颜宁山面色发青，在自己主持的众议中，竟然发生上百人对抗众议的情况，对自己和颜家都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此情此形，人族前所未有。

上百人形成强大的威压，在场诸多人只觉肩头沉甸甸，呼吸不畅。

许多人都坐云雾，之前众人还担心方运对抗众议、退出圣院，现在倒好，方运没做到的事情，上百人联手做出。

颜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此事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圣院分裂，为人族埋下祸根。

小景君吓得缩回太后的怀里，惊恐地看着那些站起来的紫衣皇袍们，心生惊惧，他本能地望向方运，希望那个无所不能的方虚圣可以帮他。

方运八风不动，稳坐桌案前，慢慢拨开橘子皮，慢条斯理把一个又一个橘子瓣放入嘴中，偶尔露出酸到牙的表情。

“嘿嘿……”小景君看到方运被酸到的模样，开心地笑起来。

方运扭头看向小景君，旁若无人地把一瓣酸橘子抛过去，准确地落在小景君手中，然后一抬下巴，示意他吃。

小景君撇撇嘴，露出一副不要当人是傻子的表情，用小胖手捏着橘子瓣举起手臂，穿过面纱下摆，把橘子瓣塞到太后嘴里。

似是发觉橘子酸到太后，小景君捂着嘴坏笑起来。

少数人看到这一幕，差点翻白眼，不愧是虚圣，胆敢在众议殿调戏一国之君加一国太后，完全不把那上百紫衣皇袍放在眼里。

不过，大多数人没有关心方运。

“荒唐！你们是要造反么！”姜河川厉声呵斥。

“和为贵！此事并非不可化解，双方各退一步，如何？”笨大儒田松石叹息道。

翁实冷笑道：“今日之事毫无回旋余地！方运妄图断我杂家圣道，意图掌控血芒一界，违背人族礼法，颠覆圣院秩序，我等再退一步，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颜宁山深深呼吸，道：“诸位，可否冷静片刻，事关重大，从长计议。”

翁实已然豁出去，怒道：“若不是你偏袒方运，何至于到如今的地步！你身为此次众议的主持者，难道也分不清轻重缓急吗？你提议他为血芒阁老、法殿掌院之时，为何不冷静？为何不从长计议？”

颜宁山冷哼一声，双目仿若浮现两座冰山，目光寒气袭人。

“翁实，你很狂妄啊！”方运一抬头，目光如电，刺破长空。

“我翁实自认为规规矩矩，未行僭越之事。反倒是您这位虚圣，抱怨众圣，甚至以退出圣院威胁，逼得众议沦为废纸，逼得众圣两次否决！狂妄的是你，不是老夫！”翁实怒视方运。

“我是年轻人，人不狂妄枉少年，再加上一肚子气，情有可原。我方运一没刺杀你们，二没派人抢夺你们家财产神物，三没焚毁封禁你们的诗词文章，四没心安理得瓜分你们的祖业地盘，你们怎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妖一样吱哇乱叫？”

方运说着，扫视所有站立之人。

宗甘雨俯视方运，傲然道：“方运小儿，老夫问你一句，是否退出血芒界，从此以后，不再染指！”

“血芒界是你家的？”方运好奇地问。

“血芒界属于人族，属于圣院，你一翰林，安敢专权！”

方运双手按在桌案之上，上身挺直，缓缓问：“我给宗圣留体面，你宗甘雨不要是吧？”

“放肆！”多位宗家人大喝。

宗甘雨一抬手，止住喝骂之人，声色俱厉道：“小辈方运，怎能乱提半圣，以为我宗家奈何不了你吗？”

“嗯，我就是如此以为。”方运眼神无比诚恳。

宗甘雨冷冷一笑，道：“方运，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你若不想当三日阁老，若对圣院与众圣还有一丝敬畏，就应当抛下私心，推翻阁老入选条件！圣院殿阁，不容宵小把持！”

“的确，血芒界容不得你们这些宵小把持，所以血芒一界，由本圣掌控！”方运说着，缓缓抬起右臂。

第1315章 掌中一界

方运双目紧闭，缓缓抬起手臂，五指向上微微张开，手中好像托着无形之物，在手掌与肩齐平时，方运的手臂停下。

一息，两息，三息……

过了数息，没有任何变化。

“故弄玄虚！”翁实冷哼一声。

宗甘雨则直视颜宁山，道：“半海先生，请进行弹劾方运表决！他……”

宗甘雨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方运的手中外放出一根根湛蓝色的线状光芒，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线迅速旋转，遍布整座众议殿。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蓝色光线如同一支支光芒之笔，又如同光芒织布机，在半空中织就立体的山川河流、大地城池，甚至在大地之上织成日月星辰，徐徐运转。

不过几息后，一座接近圆形的半透明大陆的立体地图出现在众议殿。

这片大陆被四方海水包围，自然环境与圣元大陆有相似之处，但地脉、河流、植物、城市等细处却与圣元大陆有很大的差别。

这蓝色的立体地图分毫毕现，无论是忙碌的民众，还是读书的士子，无论是随风而动的植物，还是捕猎的动物，甚至可见一粒沙，一点尘。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若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每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表情，而这些人虽然和立体地图一样是半透明的，可却宛若活物，各行其是。

卫皇安看着湛蓝色的立体地图，自言自语道：“这不是血芒界吗？”

颜宁山骇然，道：“此乃掌中一界，圣人手段啊！”

全场皆惊。

翁实失声道：“绝不可能！方运怎会封圣！这绝不是掌中一界！”

陈铭鼎喃喃自语：“这便是掌中一界，我亲眼见陈祖用过。”

“西圣陛下在两界山展示过，这的确是掌中一界！此界，理当是血芒界！”守界大儒陈奔道。

“咦？怎么有几位圣元大陆的大学士，你们看，血芒界西方，这些大学士正在猎杀妖蛮。”姜河川指向血芒界西方妖蛮所在。

“那不是梅未吗？那是唐鼐。他们怎会在血芒界？莫非……”

“方虚圣，若这真是掌中一界，可否解惑？”颜宁山看着方运。

方运微笑道：“雷家、宗家和翁家等二十四人，以宗国公宗甘洺为首，手持‘不罚圣卷’投入血芒界。”

“可那里只有十四人。”颜宁山说完，神色一变，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皆是聪慧之人，瞬间明白了缘由。

方运继续道：“他们欲行不轨，可惜一部分人被血芒意志降下天雷劈死，另一部分人戴罪立功，发誓永留血芒界。”

显然，那十人全被血芒意志诛杀！

宗甘雨的头发突然根根树立，怒气勃发，但随后垂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宗甘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翁实怒道：“人族十位大学士阵亡于血芒古地，理当敲圣钟，由众圣降临血芒界，查出真相！”

“真相我已经说过，接下来，本圣便说一下初步的布局。”

方运的右手托出一界立体地图，左手则指向中央那莽莽斧山，道：“斧山乃是血芒界万宝之源，里面有着无穷无尽的神物，这片山脉孕育这一界两成的神物。此地……”

方运伸指一点，就见那里出现一座城市虚影。

“工家理当在此建城，把斧山的一切神物以及铁矿木材等原始资源转化为机关，转化为人族所需。整座山，已被本圣圈禁，外人不得入内。”

方运说话间，手指在半空虚画，地图上立刻出现红色的大圈，包围斧山。

“此城未有河道，所以请工家大儒手持郦圣《水经注》，开辟一条大运河。”方运手指在半空一划，一条大江突然凭空出现，从西面引出，路过那座城市，直入东海。

“咦？这两道八字形的山脉格外奇怪，两条八字山脉的交叉处，竟然有一座完全建的雄伟巨城，远在各国京城之上，几乎可与孔城比肩。”

“那是聚云城，我为报答云照尘等云家人，把那里定为血芒界第一城。”

方运说完，在场所有人的心重重震了一下。

这个时候，一些学识渊博对寻古有所涉猎之人，已经猜到方运的身份，但是，那个身份比虚圣更高，他们难以相信。

“这两座山脉正好从中央分别向正东北与正东南延伸，直达海边，分毫不差，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目的何在？”

“当日，本圣曾言，尽取东方，两山之间，乃方家封地！”

若是没有掌中一界，方运说出这番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要说杂家雷家，哪怕原本站在方运一边的大儒们都会呵斥方运，一个虚圣也不能在血芒界跑马圈地，半圣都不能！

但是，现在方运说这话，连宗甘雨与翁实等方运的死敌们都没有开口指责。

在方运说出“尽取东方”的时候，他们本来想破口大骂，讥讽方运，可等方运说完，他们却突然失去了反驳的勇气，突然想起两界连通，意识到方运的身份恐怕已经不再是虚圣那么简单。

众议殿鸦雀无声。

卫皇安得意洋洋，学着之前方运的样子展开扇子，快速扇动，笑看那些站起来的大儒、家主或国君，目光里充满了戏谑。

“您……已经成为血芒之主？”颜宁山试探着问。

方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满座皆惊。

远在旁听席上的孟静业、荀平洋和曾越等人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那之前方运死而复生就说得通了。

一界之主在本界之内，只要寿命未到，便无敌天下，不可能被杀死。

不止孟静业等人想通，在场的人也同样想通了许多事。

为何众圣没有圣议而是放权给众议，因为众圣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位血芒之主，所以让众议殿试探方运底线，毕竟，众圣不可能亲自出面与方运商量，不是不屑，而是地位决定，礼法使然。

为何方运用退出圣院威胁众圣便否决那项议案，那是因为方运若退出圣院，圣院将对血芒界彻底失去控制，没了方运，此次众议根本就是笑话。

为何方运说为血芒大学士要四个阁老席位不是为了掌控血芒界，因为方运是血芒之主，早就掌控血芒界！

宗甘雨等众多人目光呆滞。

翁实身为堂堂大儒，突然跌坐在蒲团上。

什么弹劾阁老，什么对抗众议，必将沦为百世笑柄。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为何从头到尾方运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丝毫的惊慌或忌惮。

因为，方运是血芒之主！

第1316章 众议结束

那站着的一百多人，在此刻突然变得无比醒目。

“哈哈哈……”武君拍着桌子大笑，“一群圣元大陆的读书人，竟然想阻止血芒之主担任血芒殿阁老，这是朕朕此生见过最可笑的事。”

卫皇安叹息道：“方运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听：方运跟你们谈感情，你们不听：现在方运亮身份，你们听不听？”

那些站起来要弹劾方运的人双颊发烫，卫皇安说得再正确不过，方运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的时候，他们反对血芒人，现在方运拿出血芒之主的身份，怎么反对？

连众圣都觉得方运是烫手的山芋，谁敢拿捏！

陈铭鼎哭笑不得，道：“方虚圣啊，您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害得我们一直担心。”

田松石呵呵一笑，道：“不说也挺好，方运若是说了，现在怎么能看到这一百多朽木脸上的表情？看看他们，还有脸站着，都坐下吧！弹劾阁老，需众圣亲笔文书，众圣有多糊涂，才会允许你们把血芒之主赶走？”

“活该！”一位性格直爽的大儒毫不留情。

站着的一百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陆续坐下。

众议殿中再无人站立。

方运似乎对痛打落水狗没有兴趣，右手依旧托着血芒界的立体地图，左手指着一处地方。

“此地，我将打造成妖蛮盆地，同时把妖蛮盆地分为二十片区域，由弱到强分部，血芒古地读书人可以根据自己实力，进入某处区域，杀妖灭蛮，磨练自身。当然，我会与血芒意志沟通，保证妖蛮无法离开。另外，妖蛮盆地的中心，我准备造出一处内陆海，让蛟龙一族在这里繁衍生息，毕竟它们的肉很好吃。”

众人无言以对，本以为之前方运让人人吃得上蛟龙肉只是说说，没想到方运真的因为觉得蛟龙好吃而建立一座海洋渔场，把蛟龙当食物。

“孔家酒楼害了蛟龙一族啊……”许多人心想。

方运又道：“这血芒界分大陆与海洋，按照惯例，人族占据陆地，海洋归水族，大家都同意吧？嗯，我就提这个议案吧。”

众人一时摸不清方运的意图，颜宁山轻咳一声，道：“现在表决，血芒界陆地由人族决定，海洋分配给水族。”

竹牌迅速出现，众人也来不及多想，纷纷表决。众人刚知道方运成血芒之主，不想在这件事上反对，更何况人族的确难以在水中生存，不如交给龙族，拉拢四海龙宫。

除了五张竹牌弃权，其余所有竹牌都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没有红色竹牌，以极高的支持率通过。

许多支持方运的人看到那大比例的白光竹牌，分外舒心，这意味着，之前反对方运的那些人做出妥协，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所以在这次表决上支持方运。

方运点点头，道：“很好，从此以后，血芒界海洋归水族，而血芒界水族由文星龙爵统摄。”

众人一愣，许多人纷纷摇头笑着，心道方运果然是不吃亏的主儿，他自己就是文星龙爵，以后整个血芒界的海洋将由他一个人说的算，人族想要插手也毫无办法。

在场的人都清楚，一界之中，海洋中的神物和财富往往要超过陆地！

方运继续道：“占血芒大陆四分之一的东方大陆，成为血芒之主封地，诸位不反对吧？”

众人大眼瞪小眼，这完全没法反对，因为圣院有明确规定，凡是打下新的一界，功臣将拥有封地，方运又是血芒之主，占四分之一真不多。

不过，若是算上海洋，方运实际封地超过六成，等孔圣古地晋升一界后，孔家封地都不可能占如此大的比例。

宗甘雨轻咳一声，道：“血芒之主占四分之一大陆，并无问题，但人族得封地需要有理由，比如，您为占据血芒界立下何等功劳？”

那一百余人本来垂头丧气，但听到宗甘雨的话，精神大振，哪怕不能打击方运，让方运少得一点好处也值得。

方运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是因何成为血芒之主。血芒古地之所以晋升血芒界，一是因为我解决影响血芒意志的斩龙刀与祖帝力量，二是因为三诗传世，引动文曲星照耀！”

宗甘雨一听，默默低下头。

众议殿响起几道讥笑之声，方运等于凭借一己之力发现并征服一界，要四分之一的陆地当封地毫无问题。

颜宁山道：“下一项议案表决内容为，方运可得血芒大陆四分之一为私人封地，延绵无尽，永不更替。”

众人表决，这一次有几人反对，但最后有高达八成七的人赞同，议案通过。

接下来，众议殿完全成了方运的舞台，方运分别提名卫皇安、云照尘、叶放歌与刘山阿担任血芒殿阁老，之后，颜宁山提名圣院大儒，再从中选出四位圣院阁老。

“至此，血芒殿九位阁老全部选出，凡血芒殿之事务，将由九位阁老决定，若有争议，则进行表决，多数胜少数。法殿人选，将由血芒殿自行商定，众议殿不应干涉！”

颜宁山说完，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道以后绝不主持有关方运的众议，实在太惊心动魄，比圣道之争都跌宕起伏。

宗家等人轻声叹息，大势已去，血芒界将彻底成为方运的天下。

接下来，众议殿继续表决，完成最后一项议案后，颜宁山宣布此次众议结束。

很快，众议殿的结果正式对外公布，首先出现在论榜之上。

举世震惊。

不过，外界的所有议论都与方运无关，方运留在崇文院中修习，不断诵读众圣经典，打牢基础，毕竟血芒界对自身的提升太大了，必须要磨砺巩固。

腊月二十九，全人族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方运却前往圣院的翰林殿。

翰林有七殿，成为翰林后，每人都有一次闯翰林殿的机会，之后若再闯，或需要论榜文榜的文墨点，或用军功换，或者凭借世家特权获得额外进入的机会。

人族翰林要一层一层闯翰林殿，能闯到第几殿，便是几殿翰林。

第1317章 初入翰林殿

翰林殿屹立于圣院西侧，是一座高大的石制建筑，高达十余丈。

翰林殿通体灰白，十分朴素。

因为即将过年，通往正门的阶梯上仅仅站立着两位进士，门前没有翰林进出，看来就算有人在翰林殿里修习，也不超过百位。

那两个进士见到方运，先是一愣，随后目光中闪过一抹怒意，沉着脸，抬头挺胸，从高处俯视方运。

直到方运拾级而上，两个进士才恭恭敬敬弯腰九十度作揖。

“学生见过方虚圣。”两个进士大声喊叫，中气十足，但却不像正常问候。

方运轻嗯一声，已然明白。

圣院许多圣地都需要有人看守，一般都由东圣阁阁老委任，而且报酬丰厚，能接触到人族最优秀的读书人，向来是最受欢迎的职位。

听口音这两人是庆国丰州人士，而宗家也在丰州。

方运迈步向前，左面的进士恭恭敬敬道：“方虚圣，在下未曾在翰林殿的名单上见过您，您这是第一次闯翰林殿吧？”

“的确。”方运也不看两人，继续向上走。

“那预祝方虚圣马到成功，一日连破七殿！”那进士道。

方运话也不说，继续迈步向前，从两人中间穿过。

两个进士相视一眼，右面的进士突然轻笑道：“方虚圣成翰林不足半年，哪可能连破七殿，我看啊，顶多也就闯过一殿，能不能闯过第二殿都不确定，说闯过第七殿，实在有拍马之嫌疑。”

左面的进士淡然摇头，道：“这可说不好，我看啊，方虚圣绝对不会像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必然会一口气连冲到七殿。”

“我绝不相信，他做不到！他要是做到，我把自己的鞋子吃掉！”

“那咱们就看看，最后到底谁说的对。”

方运只是笑了笑，完全不在乎两人一唱一和地激将，甚至都懒得去嘲笑。

翰林殿的经历非同小可，宁可多次失败，也不能一口气冲上七殿。许多古地的翰林往往是达到翰林巅峰后才初次闯翰林殿，哪怕有人能一口气闯过，也会少则分七次、多则分近百次，即使耗尽文墨或军功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把基础打牢。

方运步入翰林殿正门。

在两脚站在翰林殿的一刹那，方运感到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身上。

随后，方运发觉自身的体力在消散，甚至肌肉、血脉和骨骼中的力量也在消散，那龙珠、文星龙爵、血芒之主等等赋予他的所有力量，在两息后无影无踪！

听力、视力、嗅觉、反应能力等等所有能力全部降低！

方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感到自己身体的力量连正常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新晋翰林的身体。

随后，方运只觉头脑微凉，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封锁文宫蟠龙！

接着，那力量渗入文宫之中，文宫的力量流失，削弱到新晋翰林层次。

文宫穹顶的文宫星辰、文曲星碎片等等所有力量，被黑影遮住，失去与方运的联系。

文胆轻轻一动，力量迅速下降，由三境固若精金，降到二境坚如磐石，再降到一境韧如草木，最后竟然跌破一境。

五道才气烟柱，一道接一道消散，最后只留一道才气烟柱，并且还在慢慢消散，最后才气只剩一寸高。

才气还在继续变弱，方运的才气原本才气如流，凝实稠密，可现在迅速变成雾状，退化为最普通的才气。

在才气削弱的过程中，一条由黑色文字组成的圣文凭空浮现，如同一条黑色绸带缠住真龙古剑，将其封印。随后，一把普普通通的白色翰林古剑出现在方运的文宫中。

文心，全部被封印！

法家法典、兵家兵法、医家医书和史家的史册，也全都被封印。

方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同时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不过，方运知道这就是翰林殿，压制一切力量，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无论是寒门还是富户，无论是望族还是世家，无论是天才还是凡士，只要成为进士巅峰后，便有机会进入翰林第一殿，通过战斗获得感悟，获得成长，从而晋升翰林。

晋升翰林后，要不断闯翰林殿，只有闯过第七殿，才能获得足够的积累，才有机会冲击大学士。

翰林殿原本不是这个样子，但众圣为了让人族战胜妖蛮，不得不改变翰林殿，学习妖族的妖侯平原，让七座翰林殿成为战斗之地，考验人族，也能增强人族。

在妖蛮大军压境的现在，高文位读书人若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便毫无用处！

翰林殿是最明亮的镜子！

一个威严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可做好准备？”

方运道：“不曾，我的真实力量与现在差距太大，我至少要熟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第一殿正式开启。”

方运立刻开始活动起来，行走、小跑、甩臂、踢腿等等，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也就相当于普通妖民而已，而原本的身体单凭力量，都可以轻易打死不用妖力的妖帅。

身体变弱，书写速度、反应能力、移动速度等等将全部受限，若是不能快速适应，一旦陷入战斗中，会在第一时间阵亡。

方运在适应身体的时候，口吐唇枪舌剑，然后悲哀地发现，新唇枪舌剑和真龙古剑比，简直就像随时能崩溃的脆饼，而且飞行速度竟然达不到一鸣！

稍微有点天赋的翰林，才气古剑必然一鸣，从而形成才气剑音的力量，可这把剑做不到。

方运苦笑着控剑，越发头疼，如果说之前操控真龙古剑如同左手摸右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现在和这把唇枪舌剑的关系就像是第一次摸恋人的手，完全把持不住。

随后，方运停下运动，神念一动，面前出现普通的笔墨纸砚，于是书写最基本的战诗《石中箭》，写到一半，方运就无奈了。

不能使用奋笔疾书文心也就罢了，没有传世宝光，没有原作宝光，没有书法二境和笔墨等等带来的所有附加力量！

“真狠啊！”

方运甚至感觉，自己在举人的时候，都有机会干掉现在这副身体。

方运心里想着，无奈地熟悉新的身体，新的力量。

第1318章 磨砺剑壁

一刻钟很快过去，方运消耗的才气立刻补满，眼前的大殿突然快速变化，很快变成一处四四方方毫无装饰的大厅，空间封闭，没有门窗。

正前方的墙壁与其他三面不同，更加平整，不像其他三面的墙壁凹凸不平，而且，上面有两千个格子。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翰林第一殿，‘磨砺剑壁’，你要外放唇枪舌剑，在前方的磨砺剑壁上写满两千字。在这个过程，会有妖蛮陆续出现，在被妖蛮杀死前写满三千字，即可通过翰林第一殿。”

在这个声音说完的一刹那，方运心中看出几个要点，并迅速整理总结。

“第一，我离磨砺剑壁足足有五十丈，这个距离让我对舌剑的控制力度大大降低，写满两千字会很慢。”

“第二，磨砺剑壁非常坚硬，一不小心，我的舌剑就会断裂，所以要慢，要缓，一旦支持不住必须休息。我没有经验，又用惯了强大的真龙古剑，新舌剑恐怕会在中途崩碎。”

“第三，妖蛮出现，我必须要使用战诗词展开攻击，这里不能一心二用，战斗会大幅度减缓刻字速度。杀妖蛮耗费的文胆或才气太多，便没有力气刻字；把精力放在刻字上，就可能被妖蛮杀死。平衡！如何在才气、刻字与战斗之中找到平衡，将是第一殿的关键。”

“第四，我文墨和军功太多，闯个几万次都绰绰有余。而这翰林殿专门寻找读书人弱点纰漏，宁可失败，也不能快速通过。翰林殿的作用是查缺补漏，我能闯过第一殿和完美闯过是两码事。”

“第五……”

方运在脑海中迅速总结，然后口吐唇枪舌剑，并向前走，想靠近磨砺剑壁，结果前方被无形的力量挡住，舌剑可通过，但身体过不去。

“看来是不让接近磨砺剑壁。”

方运一边指挥舌剑冲向磨砺剑壁，一边观察四周，发现目前还没有妖蛮。

舌剑很快抵达磨砺剑壁，方运略一犹豫，心中浮现许多名家的字体，这些年自己勤练柳公权的字体，就是因为柳公权字体云衡瘦硬，不如颜真卿厚重遒劲，不会被人怀疑。

现在经过多年磨砺，自己又是虚圣又是血芒之主，阅历非凡，再学颜体不会被怀疑。

于是，方运以舌剑为笔，开始书写颜真卿的《颜勤礼碑》，此碑文乃是颜真卿六十岁所作，堪称大成之作，也是后人学习颜体必练之文。

此碑文端庄雍容，雄厚健阔，巧拙相生，用来刻字最适合不过。

关键这里是翰林殿，众圣不能偷窥，碑文内容哪怕涉及华夏古国也不会出问题。

“唐故秘书省……”

这篇碑文是颜真卿六十岁的时候，为曾祖父颜勤礼作传立碑，碑文如史，记录了颜勤礼以及起后代的生平，乃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颜真卿的书法本来就以浑厚见长，碑文更要雄健，而此文又有史韵，重上加重，方运只写出寥寥几字，一股磅礴雄浑的气息便从磨砺剑壁上散逸。

方运嘴角浮现喜色，没想到以剑当笔在石壁上直接雕刻，竟然能让自己更容易领会颜体真意，无论是构字还是落笔，方运本能地感到比用毛笔更得心应手，只不过，初学颜体，多有瑕疵。

方运徐徐书写，眼前竟然浮现一个奇怪的场景，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手持毛笔，在石碑上书写，笔头入石，字字深陷，神乎其神。

方运恍然，若圣元大陆真有颜真卿，凭借其才气、笔力和书法境界，真可能手持毛笔，入石三分。

突然，离乱的脚步声响起。

方运仔细一看，就见一头狼妖将率领一百狼妖兵冲了过来。

“呜嗷……”

百头狼妖先是齐齐仰天嘶吼，然后直冲过来。

方运正要痛下杀手，心思一转，写完一个字后，立刻出口成章，连诵《易水歌》和《送荆轲》，唤出连诗刺客，之后又唤出白马豪侠与白马将军。

三位战诗生灵即便没有得到各种宝光的增强，实力也强于普通的妖帅。而且，三头妖帅没有大开杀戮，而是慢慢与狼群周旋，让狼群没有办法攻击到方运，同时又不至于死得太快。

有三头战诗生灵在，方运便丝毫不受干扰地继续书写。

方运并不赶时间，甚至都不想通关这第一殿，所以书写得很慢，很认真，不仅要领会颜体精髓，更要理解碑文内容，还要兼顾其他方面。

在写到一百字后，方运感到这碑文散发的气息更加厚重，自己写起来非常吃力，舌剑甚至有些许震动，若再下笔，舌剑必碎。

方运立刻停笔，让舌剑休息一阵，心道这可是楷书四大家之首的颜真卿的大成之作，一旦学有所成，怕是会有些许异象，这破剑吃不消实属正常。

方运此刻无比想念真龙古剑，如果以真龙古剑书写《颜勤礼碑》，必然挥洒自如，流畅无比。

不过，方运神色一动，遗憾之色立刻消散。

“真龙古剑有真龙古剑的好，但这破舌剑有破舌剑的好！因为这舌剑太破，我操控较差，才能更深刻体悟颜真卿‘拙巧并重’里的‘拙’，若是使用真龙古剑，尽得‘巧’，未必能感悟到‘拙’的真意。更何况，此剑越笨，暴露出我的控剑与书法问题越多。平时我自己甚至别人察觉不到的瑕疵，会被这破舌剑放大成千上万倍，足以让我发现！善！”

方运想通其中的关键，笑容满面。

那百头狼妖还剩三十余头，方运始终不让战诗生灵杀光，写到三百字之时，磨砺剑壁后冒出新的狼妖。

那是一头狼妖帅率领一百头狼妖将，敌人的实力暴增百倍！

这一次方运依旧不在乎，三头战诗生灵足以胜过它们，自己继续刻字。

写到一千字后，磨砺剑壁之后又冒出一头狼妖侯和十头狼妖帅。

方运张口朗诵翰林战诗《月刃行天》。

“月黑雁飞高，妖王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由于没有三境《风雨梦战》形成的大雪，这首战诗的力量稍弱，但最后依旧凝聚出强大的月刃，贴着地面嗖地一声飞过去，重创妖侯。

《月刃行天》在翰林战诗词之中，杀伤力名列前茅！

这一头妖侯加十头妖帅足以让巅峰进士束手无策，足以让新晋翰林手忙脚乱，但方运经验丰富，写一阵便战斗一阵，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第1319章 翰林殿的作用

方运的一千字写得极慢，若是换成别人，这个时间足以写完一千五百字。

方运继续按照原本的速度写，写完一千两百字后，整整三头狼妖侯出现，而且其中有一头王族狼妖侯！

连诗刺客、白马将军和白马豪侠三个战诗生灵被迅速杀死，临死前杀死之前的所有狼妖，只剩三头新狼妖侯。

看到这三头狼妖侯，方运明白为何许多翰林要磨砺很久才能通过第一殿，哪怕是自己，在力量被压制后，也绝无可能在这三头狼妖侯的面前刻完剩下的六百字。

不是没有那个实力和智慧，而是没有足够的才气！

不过，方运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微微一笑，彻底放弃刻字！

接下来，方运利用舌剑与战诗词与三头狼妖侯战斗，方运心无旁骛，计算每一次攻击，谋划每一首战诗词，绝无一次是胡乱攻击，全都根据自身与敌人的各方面因素而行。

敌人的种族、习惯、妖术、身高、冲刺速度、正常速度、扑击距离、跳跃高度、风阻、妖力层次、配合程度、受伤后的细微影响以及自身战诗的威力、距离、消耗的才气、唇枪舌剑的速度、角度、控制力度、文胆力量、才气总量、战诗外放速度、战诗词破坏力、防护战诗词的防护能力……

在一场战斗中，方运要考虑的因素超过一百种！

人族的战斗，本能是次要，主要是靠最值得信赖的头脑。

哪怕形成一定的本能，也是头脑、智慧和经验积累的结果。

不过，区区新晋翰林对战如此多的狼妖实在太过艰难，最终，方运杀死两头普通狼妖侯，重创王族狼妖侯，刻字未能完成。

临死前，方运面带微笑。

剧痛传遍全身，随后眼前的一切消失，方运一睁眼，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第一殿，不过不在地面，而是在半空！

这时候的方运，力量完全恢复！头脑和身体状态完全达到巅峰，甚至不断有浓郁的天地元气注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各方面保持在这种状态。

地面，站着另一个方运！

那个方运口吐唇枪舌剑，在磨砺剑壁上以剑为笔，书写《颜勤礼碑》，不多时，一批狼妖出现。

此刻的翰林殿，在回放之前方运的经历！

方运站在半空，平静道：“倒退，回到书写第一个字起笔开始，把书写第一个字的过程反复回放十遍！”

随后，方运一眨眼，瞬间挪移到磨砺剑壁前，就见他面前的新舌剑在书写《颜勤礼碑》的第一个字“唐”字。

整个过程回放了十遍。

方运又道：“这个字减慢到十分之一，回放三遍！”

随后，方运聚精会神观察，双目明亮，慢慢看完整个“唐”字的书写过程。

舌剑停止，那个正在写字的“方运”也一动不动。

真正的方运则闭上双目，脑海中反复浮现舌剑书写“唐”字的过程。

足足过了十息，方运在睁开眼。

“就书法来论，我的起笔过于轻率，因为有紧迫感，对颜体‘藏头’的实际运用欠缺。《颜勤礼碑》乃是颜真卿的大成之作，需得‘圆劲’之要领，我明显认识不足，在写的时候我也发现，但并不深刻……”

方运在心中总结完书法之后，开始总结舌剑。

“平时我没有注意，甚至开始适应新舌剑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在刻字的时候也不曾留意，但反复回放书写过程，发现我在写‘唐’字中‘撇’的时候竟然收不住力！看来，我在这种角度控制舌剑有不小的疏漏，这一笔应该如此写……”

方运心里想着，凭借全盛时期的身体，外放真龙古剑，在磨砺剑壁的空白处重新书写“唐”字，但一遍不够，又写了十遍，之后再练习控制真龙古剑，改变自己控剑的瑕疵。

不过，方运仅练了百息便停止，因为错误不可能马上纠正，只要知道这是错误，在练剑或战斗的过程中会逐渐改变，让控剑变得更加圆融无缺。

改变错误需要一个过程。

方运手持官印，看了看自己的文墨点，已经减少了一些。

闯翰林殿需要文墨或军功，现在停留在翰林殿解析过程，同样需要消耗文墨点。

文墨数量跟上文榜的诗词文章以及论榜的内容有关，方运上文榜的诗词太多了，只要正常使用，文墨绝对用不完。就算文墨用完，方运还有无穷无尽的军功。

发现并占据一界的功劳太大，圣院正在紧锣密鼓统计中。

颜宁山之所以提名方运为血芒殿阁老，也是因为方运的军功的的确确超过了任何阁老、任何大儒！

方运身为虚圣，无论闯多少次翰林殿，都不消耗任何文墨或军功。但像现在在翰林殿停留解析，则消耗文墨或军功。

不过，虚圣在圣院所有圣地的消耗都只是正常的十分之一！

方运怀疑，圣院制定虚圣特权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出现翰林虚圣，因为按照常理来说，虚圣无论在翰林殿停留多久都不应该消耗文墨或军功，毕竟翰林殿的层次很低，不会耗费太多元气。

像圣塔就不一样，里面留存众圣意志，每次体悟都会消耗海量的圣院才气与天地元气，哪怕半圣也不能无偿使用。

方运一开始细致研究，但慢慢加快起来，因为后面出现的错误或瑕疵都已经被发现，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研究完刻字过程，方运开始回放自己跟三头妖侯战斗的过程。

“嗯，这首战诗角度判断错误，主要原因是狼妖侯在关键时刻速度会提高大约百分之五，当时战斗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出来。”

“这次舌剑的刺击简直蠢透了，应该假装刺击实则向右侧横切，这样绝不至于被那头王族狼妖侯反击，在十数息内无法调动舌剑。”

“嗯，我出口成章念诵‘月黑雁飞高’的时候，不够熟练，月黑雁飞高，月黑雁飞高……”

方运不断默念了数十遍才继续观战，继续分析，继续寻找自身的错误。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运才完全解析在翰林殿的初战。

方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自己在翰林殿这半个时辰，抵得上在外界苦修一年！

这才是翰林殿的真正作用。

第1320章 作死碑文

完全分析初战，方运重复闯翰林第一殿。

翰林殿第一殿主要考验唇枪舌剑，附带书法，于是，方运一开始和之前一样，用战诗生灵与那些较弱的妖族周旋，自己则认真刻《颜勤礼碑》，刻字速度和之前一模一样，让基本功更加扎实。

这一次刻字，方运感到自己在各方面都有明显的进步。

等妖侯出现后，方运不再使用攻击战诗，而是纯粹利用舌剑进行战斗，同时使用疾行诗与防护战诗辅助舌剑。

这一次效果很差，四头妖侯只杀了两头，单纯利用舌剑终究处于弱势。

第二次战斗结束，方运再一次回放观看过程，寻找控剑与书法的错误或疏漏。

再一次分析完毕，方运马上开始第三次闯第一殿。

到了第三次，方运已经有绝对的信心闯过，但为了磨练颜体楷书与唇枪舌剑，依旧放弃闯过，使用舌剑战斗。

四次，五次，六次，七次……

在第九次闯第一殿中，方运成功仅仅凭借一把舌剑杀死所有妖侯。

四头妖侯死后，又冒出一头圣族与两头王族狼妖侯，方运才气与文胆耗尽，不得不结束。

方运第九次回放战斗经过，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疏漏，而且就算感觉某些地方不对也找不出问题所在。

方运思索片刻，决定下一次一个字也不写，只凭舌剑战斗，然后把整个过程留着，找善于使用舌剑的战殿大儒指点自己。

不要说普通翰林，哪怕是世家翰林只要不是嫡系，都很难得到大儒亲自指点，但方运是虚圣，在圣院拥有极高的特权，方运若是有要求，圣院大儒若拒绝或者胡乱指点，等于违法违礼，会遭受圣院制裁。

方运若晋升大儒，每三年可任选一位半圣指点一天，这个待遇足以让全天下的读书人眼红。

第十次进入翰林殿，方运一个字不写，只用舌剑全力战斗，最后死于圣族妖侯之手。

结束后，方运仔细看了一遍，感觉模模糊糊的，明知道自己有些疏漏，可就是找不到，好像到了瓶颈。方运花费文墨点记录下来，到时候只要大儒在圣院之内，就可以请大儒观看过程。

之后，方运第十一次进入翰林殿第一殿。

这一次，方运准备以较快的速度写完《颜勤礼碑》通过第一殿，毕竟自己无论对控剑还是颜体的理解都达到了瓶颈，继续停留在第一殿等于浪费时间和文墨。

方运徐徐书写《颜勤礼碑》，速度比第一次稍快，但却更好，已经掌握了这篇碑文的基础神髓，圆劲有力，拙巧并重，颜体楷书正式入门。

和之前一样，随着《颜勤礼碑》的字数不断增多，碑文散发着厚重的气息，越来越浓。

之前方运一次都没有写完《颜勤礼碑》的全篇，这一次，随着时间推移，石壁上的文字越来越多。

在三头妖侯出来的时候，方运已经只差几个字就能写完。

不过方运没有立刻写，而是把三头妖侯打成重伤后，才缓缓写完最后几个字。

“……故君之德美，多恨阙遗。”

全篇碑文完成，立刻散发出博古苍莽气息，浑然一体，犹如一位德隆望重的老者立在前方，令人敬仰。

方运望向自己书写的《颜勤礼碑》，心旷神怡，发觉已经得颜体楷书之皮毛，仅仅是看一眼碑文，就觉沁人心脾。

不过，《颜勤礼碑》全文不足一千七百字，离两千还差三百余字，需要填满方可通过第一殿。

方运正要重复《颜勤礼碑》，发现会破坏碑文韵味，于是准备随便写一些补满两千字。

方运没有多想，控制舌剑立刻下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方运一直想写完《正气歌》，所以遇到要补全碑文，本能地书写《正气歌》。

方运一边写一边想，写不下去就停笔，换别的……

念头未完，方运目瞪口呆看着前方。

翰林殿中。

张知星认真地盯着前方的磨砺剑壁，脸上浮现极淡的微笑。

身为张衡世家的一员、曾经的圣院进士七子，他参与了登龙台之行和进士猎场，与方运共同对抗妖蛮，结下深厚的友谊。

他本来想磨砺几年再晋升翰林，哪知道文曲星突然靠近圣元大陆，让他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晋升翰林。

身为新晋翰林，张知星曾四次入翰林殿，今日趁着即将过年，时间充裕，准备正式闯过第一殿，权当给今年一个圆满的终结。

前方的磨砺剑壁已经写了一千九百余字，再过片刻，便能写完两千字，闯过翰林第一殿。

张知星深吸一口气，控制舌剑继续书写，突然，双目圆睁。

磨砺剑壁竟然裂开了！

“这……”

与此同时，翰林殿中，十余个在闯第一殿的人都愕然地看着前方的磨砺剑壁。

磨砺剑壁在开裂。

在看到磨砺剑壁出现第一道裂缝的时候，方运就急忙停下舌剑，希望不再继续开裂。

但是，一道又一道裂痕出现在磨砺剑壁之上，裂纹越来越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会吧！磨砺剑壁可是半圣打造，怎么会开裂，而且看样子，不只是开裂那么简单……”

轰！

整座磨砺剑壁突然炸开，强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犹如半圣之怒，毁天灭地。

“早知道不作死了……”方运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便被强劲的气浪击飞，随后眼前景色变幻，发现自己已经飞出翰林殿，落在石阶下，前方站着宗家的两个守门进士。

方运身后，十余人哎呦乱叫，显然伤得不轻。

两个守门进士惊讶地看着方运等人，突然听到翰林殿内传来爆炸声，随后这些人便飞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知星轻咦一声，问：“方虚圣，您也在闯翰林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运哪能招认，眉头一皱，故作深思状，沉吟道：“我在好好刻字，不清楚怎么回事。”

“磨砺剑壁损坏，若是人为造成，必当重惩！”张知星面有忧色。

“对，必当严惩。”方运顺着张知星的话道。

话音刚落，一个厚重如山岳的声音在圣院上空响起。

“翰林方运，损坏圣院公物‘磨砺剑壁’，罚文墨一千点！翰林第一殿暂时关闭，待修复后开放。”

翰林殿门前所有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方运。

第1321章 大婚在即

“咳……不小心，一时不小心！”方运说完转身就走，心里犯嘀咕，自己把磨砺剑壁给写破了，肯定不能算闯过翰林第一殿，下次还要再闯一次。

两个守门进士面面相觑，彻底傻眼，等回过味来，背后冷汗直流，这到底什么人啊，竟然把圣人打造的神物给弄炸了，圣院千年，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之前竟然还要激将害他，简直蠢透了。

被磨砺剑壁炸出来的其他人默默地看着方运，从未觉得方运的身形如此伟岸。

“壮哉！”

“磨砺剑壁那东西，大儒想要破坏恐怕都要费一番功夫，方虚圣倒好，刚成翰林就让磨砺剑壁炸了……”

“他到底是怎么弄炸的？”

“我问问去。”张知星一路小跑，跟上方运。

“方虚圣，能透露一点秘密吗？”张知星问。

“什么秘密？”方运装糊涂。

“你怎么把磨砺剑壁给弄炸了？用了什么手段？”张知星笑着追问。

“这个……我真不清楚。”方运道。

“好吧……请柬我已经收到，初十定然到场。”张知星面带微笑。

“那就有劳张兄了。你的新地动仪要是缺神物，我去血芒界帮你找找。”方运道。

文宝地动仪用一次便会崩散，张知星在登龙台的时候与方运并肩作战，用过一次，现在他成翰林，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地动仪会耗费不少神物。

张知星没想到方运成了虚圣和血芒之主还记得这种小事，心中一暖，道：“家里早就为我准备妥当，新的地动仪与浑天仪都已经到手，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方运点点头，道：“血芒古地某处矿藏倒是有一些‘太阳星石’，正适合你们张衡世家，过一阵两界通道稳定，我便让人开采，太阳星石对张圣亲自打造的那尊浑天仪也有好处。”

“在下先替张家谢过。”张知星非常高兴，太阳星石非常奇特，一些陨石在接近太阳的时候被太阳真火的力量淬炼，其后落在地面，年常日久，便形成强大的力量，配合浑天仪，便能唤出强大的真火流星雨，毁灭一界，是张家的最强力量之一。

当年张衡潜入妖界，临走时被妖族半圣发现并围追堵截，张衡便利用浑天仪引动妖界天空的亿万陨石，形成流星雨自天而降。

那些流星足以毁灭妖界数不清的妖蛮，逼得妖蛮众圣不得不放弃追杀张衡，开始攻击天上的流星，让张衡顺利逃跑。

与张知星分开，方运便前往崇文院自己的住所，自己的家人都住在这里。

这里终究是圣院，适合居住但不适合举办婚礼，方运把大婚地点定在京城的泉园，在大年初十的那天举办，象征十全十美。

从初五开始，方运就要回京城置办婚礼，之前的几天会非常清闲。

崇文院内非常冷清。

以前挪移不方便，崇文院会留有各地的学子，但现在文曲天降，文界挪移消耗极少，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过年。

只有《文报》和《圣道》编审院的人在忙碌，为大年初一刊发做准备。

方运刚从血芒古地回来，不久之后要去登龙台，因此决定这些天留在圣院修习，过年都不去京城，省去许多应酬时间。

敖煌完全不在乎，他已经在孔城玩得乐不思蜀。

杨玉环本身也不喜热闹，也就由着方运。

方运进了崇文院，准备踏飞舟而行，却收到农殿大儒许实的传书。

“方虚圣，农殿上下已经准备妥当，现在便可入血芒界。昨夜，农殿阁老已经表决，同时得到东圣阁批准，将云楼本体送入血芒界十年。”

方运看着传书发愣，心道这帮农殿疯子，今天可是腊月二十九，明年就是大年三十。

“许先生，马上就要过年了，农殿真要现在进入？”方运传书问。

“年年年都有，哪有血芒界重要！血芒界现在正值大变，元气浓厚，最为特别，若是种植粮食与神物，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甚至会培育出前所未有的良种，增强人族实力！”许实道。

方运心道许实说的也是，农家并不强势，有机会必然要抓住。农殿一共也只有三位阁老，所以做事效率反而比刑殿那种九阁老的大殿院高。

前几天方运就请农殿带着云楼投影去血芒界，结果农殿的答复是再商议，方运以为农殿不想带云楼投影，谁知道今天竟准备带本体进去。

云楼本体原本在孔圣古地，培育神物，现在农殿决定把云楼送入血芒界，自然是因为血芒界比孔圣古地更加重要。

“好，那我现在就去星门，我叫卫皇安来！”方运也干脆利落回答。

位于宁安县的两界通道尚未贯通，星门是唯一能通往血芒界的道路。

抵达星门，方运发现大量农家读书人等在那里，农殿的三位大儒与十二位大学士全在，一个都不少，卫皇安也已经赶到。

云楼乃是半圣文宝，血芒意志必然会阻拦，因为可能对血芒界形成难以估量的灾难，通过星门带入一界会消耗太多的力量。不过，许实把云楼本体缩小，交给方运。

方运是血芒之主，哪怕带着圣人文宝都能来去自如，不消耗一丝额外的力量。

进了血芒界，方运与农殿众人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决定在哪里种植粮食，在哪里种植神物，并把五处最适合种植神物的地方划给农殿，而农殿则要把三成的产出上交方运，作为使用血芒界的报酬。

不过，这些神物大都是圣院需要的战略物资，方运到手后，会全部交给圣院，换取军功。他不是贪图那点军功，而是要立下一个规矩。

方运可以为圣院做贡献，但圣院不能无条件榨取血芒界价值。

五处最好的地点之一，便是浊世清莲附近，农殿的人要求把血芒界农殿分殿安置在那里，把最好的神物种植在浊世清莲附近。

方运有些好奇，问：“据我所知，孔圣也曾有过一朵浊世清莲，听人说，那朵浊世清莲应该放在孔圣古地，供孔家人修习用，你们云楼原本也在孔圣古地，不可能没见过浊世清莲，可为何你们听到浊世清莲都很兴奋？”

许实微笑解释：“外界误传孔圣把浊世清莲放入文界，之后便取走给孔家人使用，实则大谬。孔圣是直接把浊世清莲化为孔圣文界的太阳，照耀孔圣文界，促使文界人开启智慧，不断增强。孔家弟子想获得浊世清莲的力量，只能进入文界。”

方运肃穆道：“不愧是孔圣，我等远远不及。”

第1322章 特权

方运与农殿之人分开，召见血芒界所有大学士，把众议经过详细说明一番。

“我已尽力。”

最后，方运说出四个字。

血芒大学士们长长一叹，全都感谢方运。

在圣院绝对的力量下，方运能为血芒界争取到政务独立和四位阁老的席位，已经是极致。

除了方运，任何人都做不到。

随后，方运发布血芒之主圣谕，命令血芒大学士尽快组建血芒国，为将来打基础。并明说，在过年后，会派遣部分圣院读书人前来，改变血芒界的礼法、教化、风俗等各方面，让众人务必配合。

做完一切，方运又去了一趟长乐街云家，云家上下如同迎接半圣一般庄重，方运反倒失去兴趣，与云菏等一些熟人聊了一刻钟，便起身飞到高空，准备离开。

在准备离开之时，方运扭头望向青扬城的方向。

青扬城少了一位大学士连平潮，多了一个疯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方运消失在原地，只余他的声音徐徐回荡，慢慢消散。

回到圣院，方运继续读书学习。

大年三十和初一，方运都陪着杨玉环和家人，初一当天去了一趟孔城的孔庙，和所有人一样排队祭拜孔圣，足足排了两个时辰才轮到。

大年初一的孔城非常热闹，方运没有乔装，与家人一同在孔城游玩，路上的人都行礼问候，很少一直跟随堵路。

走到一处驿站前，道路拥堵，方运停止脚步，抬头一看，驿站门口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不知在看什么，似是有争吵声。

方运没有动用特权，拉着杨玉环的手正要转身从侧面的小巷离开，就听前面有人大喊：“方虚圣就在那里，你们为何阻路？快快散去！”

方运看了一眼那人，应该是孔城官府的人乔装，避免出现意外。不过，这里可是孔城，除却圣院，孔城的圣庙最强，甚至有孔子意志存在，妖蛮逆种绝无任何机会出手。

“有虚圣在？真的假的？”

前方围观堵路的人齐齐转头，望向方运。

“方虚圣过年好！”

“学生给方虚圣拜年了！”

有的家长领着孩子，让孩子给方运磕头。

方运点头示意方大牛，就见方大牛带领方家的下人给磕头的孩子发红包，动作熟练。

一路上，方运已经发了数千个红包，一路走一路买红包。身为虚圣，在大过年看到孩子磕头不可能不给红包。

前方正发着红包，就听驿站门口有人大声喊：“正好，方虚圣来了！那就让方虚圣评评理，凭什么当兵的可以插队买马车票！来，你不是牛气么，你有本事在方虚圣面前再说一遍！说啊！”

众人分开，就见一个壮汉揪着一个青年士兵的衣领，那壮汉正气凛然，青年士兵满面恐慌。

“我错了！我再也不插队了！”青年士兵慌忙求饶。

“现在认错，完了！”那壮汉一仰下巴，趾高气扬。

青年士兵望着方运，露出哀求之色。

那壮汉得理不饶人，大声道：“方虚圣，您给评评理！”

方运收起扇子，微笑道：“大过年的，何至于为这点小事争执？我本想说此事算了，不过，这位士兵小哥，士兵有专属驿站口买票，你为何要插队去其他地方。”

青年士兵苦笑道：“启禀方虚圣，我就是在士兵专属驿站口买票，一看前面排着的人都不是士兵，为了回家见生病的母亲，一时糊涂，就插队买票。还请方虚圣饶过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哦？士兵专属驿站口本来只让士兵买票，非士兵不得使用，你们不知道吗？”方运望向那壮汉。

那壮汉一愣，理直气壮道：“这几日用驿站马车的人多，买票的士兵少，我们暂时用一下他们的也无妨。”

方运道：“各地律法明文规定，只有士兵才可使用专属驿站通道，既然你们有错在先，那士兵插队抢先买票并无过错。”

“您这话说的……”壮汉说不过方运，但觉得方运的话没道理。

周围站着许多人，听到方运的话都皱起眉头，总觉得方运的话既有道理可又没道理。

敖煌就在一边，头顶红色小帽子，身上穿着红色小棉袄，格外可爱。他疑惑地看着方运，平时方运都是为民请命，这次怎么偏向士兵。

“这位大哥，你向士兵小哥道个歉，我看就算了。”方运微笑道。

那壮汉一听要给青年士兵道歉，一挺脖子，道：“方虚圣，俺们敬重您，可您也不能不把俺们当人啊！同样是人，凭啥他一个当兵的说插队就插队，俺服您，但俺不服您这个理！”

围观的许多人轻轻点头，但都没有声援壮汉，毕竟方运是虚圣。

方运也不生气，笑道：“理越辩越明，你服不服并不重要。不过，你可知道各国为何设士兵将领专用驿站口？”

“切，还不是惯着这帮当兵的，给他们特权！”壮汉语气颇为不屑。

那青年士兵满面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方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不客气道：“无知！”

壮汉和许多人愕然，堂堂虚圣这种语气绝非寻常。

方运道：“士兵职责所在，经常位于离家极远的地方，不像普通人有许多假期，就算有假期，也只准在营地周围，不准远离，不准回家，生活的枯燥程度远超你们想象！至于那些戍守兵家重地的士兵，三五年都未必有一次假期！他们时刻准备为人族流血，甚至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为他们设立士兵专属通道，不是给他们特权，这是对他们的补偿！”

许多人一愣，以前真没往这方面想。

方运环视众人，最后看着那壮汉，继续道：“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各地的士兵必须尽快回返驻地，比如妖蛮入侵，他们每提前一刻钟抵达战场，就可能多杀死一头妖蛮，就可能多救几十个人！为他们设立专属通道的第二个原因，依旧不是给他们特权，而是让他们更快救人更快保家卫国！甚至可以说，是让他们更快去死！”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运突然提高嗓音。

整条街陷入寂静。

方运抬起手臂，指着那青年士兵，缓缓道：“这个年轻人，其实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他提供不了粮食，也提供不了衣服，更不能给我们银钱，但是，他能给我们最珍贵的安全！正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胸膛把敌人挡在外面，你才能揪着他的衣领，你们才能指着鼻子骂他！”

那青年士兵望着方运，热泪盈眶，缓缓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一位老人喃喃自语：“怪不得法律规定若是没有士兵专属驿站口，士兵也有权插队买票，各国各地都如此！我之前还以为是他们瞧不起百姓，现在才明白，让保护咱们的人减少在路上的时间，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

方运望着青年士兵，大声道：“从今天开始，你插队买票，就要理直气壮！你不比谁高贵，但你比我们更需要时间！大牛！”

“在！”方大牛挺直胸膛应声。

“让我的龙马豪车送这位士兵小哥回家！我坐龙马豪车是特权，他不是！如果非得说他们有什么特权，那就是，保家卫国之人，不应受任何污蔑！”

“诺！”方大牛只觉热血沸腾，快步跑向那青年士兵，请他去坐停在不远处的龙马豪车。

“方虚圣……”那青年士兵嘴唇颤抖，泪如泉涌。

方运微微一笑，拿出一个红包，亲自递给青年士兵。

“过年好。”

青年士兵哭得更加厉害。

杨玉环怜惜地看着青年士兵，随后望着方运，目光中透着淡淡的自豪。

第1323章 以逸待劳

离开孔城，回到圣院，方运便传书给好友孔德论，聊了聊孔城的新年气象，提到士兵坐驿站马车的事，又随口说了一句《文报》的宣传手段过于偏颇，不应该总是宣传士兵们多么伟大多么热血如何牺牲，应该从多方角度宣传。

孔德论得到方运传书后，立刻明白方运的意图，于是亲自联系孔家负责为圣院《文报》提供时事素材的人，让他把今日在孔城驿站发生的事提供给《文报》，并按照方运的意图做出评论。

大年初一不仅过年，也是每年第一本《圣道》和《文报》刊发的日子。

和孔德论聊完，方运就开始阅读《圣道》。

敖煌与奴奴则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翻看《文报》。

一龙一狐没事就拌嘴吵架。

“嘤嘤嘤……”

“不是本龙看得快，是你看得慢！”

“嘤嘤嘤……”

“行了，别每次见到方运出现在上面你就叫，整天看还不够啊？”

“你等等，我要仔细看，别没方运你就翻页啊……”

“嘤嘤嘤……”

方运看了他们俩一眼，笑了笑，继续翻看自己的《圣道》。

这最新一期的《圣道》上有编审院的声明，鉴于人族这两年各家圣道有明显的进步，《圣道》会将页数增多五成。

看到这则消息，方运分外高兴，这可不是简单的“明显进步”，而是人族百家大爆发的征兆。

方运读书，砚龟慢慢在书桌上爬来爬去，墨女乖乖躲在墨汁里，平时不出现，除非被奴奴调戏。

雾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小流星在天空旋转，书房中一片安详。

《圣道》不是普通的刊物，偶尔有大儒刊文，内容非常晦涩难懂。有些时候，方运反复读好几遍都读不懂，暂且放置，做上记号，过一阵再看，才能渐渐看懂。

看完这期的《圣道》，方运受到启发，从吞海贝中寻找三年前六月的《圣道》，找出一篇做上标记的大学士文章，反复阅读，很快领会其中精义，喜不自胜。

这期《圣道》记载了《大漠夜马》《月刃行天》与《破楼兰》三首战诗，并且有大儒亲自点评，盛赞《破楼兰》，并连带说明，《玉门关》与《破楼兰》可形成连诗，是人族极少见的传世连诗，用途极大。

看完《圣道》，方运拿过《文报》，快速浏览，掌握圣元大陆这些天讯息。

《文报》大篇幅记载了众议殿发生的一些事，主要围绕血芒界进行，还有几篇文章用极为激烈的措辞批判雷家。

方运前往论榜，发现大年初一的论榜格外热闹，往往前一句在拜年，后面就因为雷家、血芒界等问题相互争论，火药味十足。

大年初一的夜晚，方运独自进入书房，开始书写三十六计的第四计《以逸待劳》，和之前一样，兵法快完成时，形成才气演武，把方运收入才气演武的世界，领兵作战。

以逸待劳的核心是养精蓄锐、疲敌劳敌和等待时机，任何一点出错，必然满盘皆输。

以逸待劳的经典案例，就是曹刿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过这不是让敌人的身体疲劳，而是让敌人的精神疲劳，而大将王翦、李牧等等都用过此计，历史上的案例极多。

这一次才气演武，双方力量相当，而且敌方粮草极多，双方都处于“逸”的状态。

第一战前，方运也试过曹刿的手段，但完全不起作用，立刻退兵，意识到此次才气演武的难度极高。同时，方运也意识到，随着人族不断成长，当年那些计谋的神髓还在，但许多使用方式已经落后，必须要与时俱进。

方运经过深思熟虑，定下基本方针。

敌逸，劳之！

于是，方运开始派小股部队利用各种方法骚扰敌方，绝不正面开战，而己方轮流骚扰和休息，受到的影响很小。

在“养精蓄锐”和“疲敌劳敌”方面，方运做到极佳，但是，在最后等待时机方面终究差了一些，第一次才气演武失败。

不过，才气演武是三次定胜负，方运总结之后，再次进入，有了前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做得更好，最后以很大的优势赢得战斗，成功让自己掌握新的兵法，同时获得智之圣道加持。

方运打开兵书，感应以逸待劳的力量，他本来对这道兵法的实际作用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无论是名字和使用方式都很普通，可看后喜出望外。

从某种程度来说，以逸待劳这道兵法的实用性，在大多时候超过九成九的兵法！

这道兵法能让己方的兵将在停止战斗后，以三倍的速度恢复体力、伤势和才气！

体力、伤势和才气的基础恢复速度都很慢，哪怕速度增加三倍也不是特别快，在突然爆发的战斗或死战的时候，用处也不大，但问题在于，一旦持久战斗，我军可以轮换，不断使用这道兵法，至少相当于暴增一倍的兵力！

这道兵法的用途太大了，尤其现在妖蛮攻击、人族防守，这道兵法的作用完胜方运掌握的任何力量。

方运本想等到《三十六计》完善后，形成整部兵书，到那时再传授给人族，可现在，人族急需这道兵法，方运立刻改变初衷，把“以逸待劳”的兵法传书给战殿，并寄送给景国的大元帅府。

仅仅一刻钟之后，所有进士以及进士文位以上主修兵家的读书人，全部收到战殿的传书，内容就是这道《以逸待劳》兵法，并且以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弃其他兵法的研究，首先掌握这道兵法。

别的读书人可能不识货，兵家人却是内行看门道。

随后，大量兵家读书人发送传书向方运致谢。

这以逸待劳只要掌握，便能让将士的体力、伤势和才气恢复速度增加到三倍，若是修习到精深处，或者兵书境界极高，效果最高可达六倍！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据。

不仅如此，修习到精深处，这道兵法还能对敌人使用，让妖蛮更加疲劳，消耗的气血和体力成倍增加，简直是噩梦般的诅咒。

一増一减，差距仿若天渊。

一旦将以逸待劳修习到极高的境界，在同等兵力下，人族将不再处于劣势！

大年初三的论榜，再次爆炸，数不清的兵家人在上面讨论这道兵法。

“这是圣人的兵法！”

“方运或许不是最有智慧的兵家人，但此兵法能比肩兵家半圣之兵法！”

“方虚圣弥补了人族将士最后一块短板！”

第1324章 方运大婚

过了大年初三，圣院的读书人陆续返回。

方运找到战殿大儒周晴天，给他看自己在翰林殿第一殿用舌剑战斗的经过。

周晴天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战殿大儒，只看一遍，就指出方运六点不足和八处小瑕疵，同时指出方运十四处要注意的地方，让方运以后别犯那种错误。

方运听着周晴天的指导，无比汗颜，大儒就是大儒，自己死活找不出来的毛病，他能轻易找到，而且还推算出自己将来可能要犯的错误。

指导完方运，周晴天竟然向方运请教新兵法“以逸待劳”。

相似的兵法有很多人用过，甚至已经形成兵法力量进入兵书，许多人都可学习，不过作用单一，效果也较差，不像方运的“以逸待劳”既能增强自身又能削弱敌方。

方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周晴天推心置腹，详细说出自己对以逸待劳的理解。

方运的实战经验远不如周晴天，但不仅读过古妖历史，不仅阅遍圣元大陆历史，甚至一直在学习华夏古国的所有历史，论兵家理论知识，已经不下于半圣，只是时间太短，不能完全化为己用而已。

周晴天听后连声称赞。

周晴天临走前，面带微笑，叮嘱方运婚后不要太过贪恋床笫之欢，因为龙族跃龙门的时间已经定下，就在正月十五，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方运点头答应，虽然各族都能跃龙门，但除了水族，也只有他这个文星龙爵跃龙门的好处最大。

一旦成功越过龙门，西海龙圣再直接攻击方运，就等于背叛龙族，将被剥夺许多龙族天赋。

等周晴天离开，方运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高空，心中思绪翻飞。

“若能越过龙门，我便可以借用龙宫的圣地修炼，我所有跟水有关的战诗词会再度得到增强，甚至，可能会全面提高一境！至于龙圣星位和真龙古剑的力量，同样会提升，不过，我最期待的，还是传说中的龙族文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此乃《诗经》之言，雷家也一直为龙族文台而奋斗。据说，大学士雷重漠最有希望凝聚出龙族文台，甚至可能已经凝聚而成，实力大增，所以离开西海龙宫，回归雷家，而且他对此次跃龙门志在必得！我亦不能落后！”

方运想起雷重漠，神色凝重。

众议殿上，方运举报雷家，刑殿出手，抓捕大量高文位雷家人，除了不在圣元大陆的，连雷家家主与雷家大儒都被软禁，但有一个大学士在圣元大陆却没被抓捕。

刚从西海龙宫回来的雷重漠。

刑殿本来想抓捕雷重漠，但东圣阁之人出面，说雷重漠多年未回圣元大陆，并不认识方运，绝不可能参与刺杀虚圣，刑殿不得不网开一面，没有动雷重漠。

雷家毕竟是虚圣家族，有大功于人族，不可能草草处理，整件事情至少需要审半个月，再加上过年，时间会更久。

方运心道雷家现在的情况必然无比凄惨，除了雷重漠，除了不在圣元大陆的，所有大儒大学士都被软禁，这个年恐怕会成为雷家年轻人记忆最深刻的春节。

“龙族文台……”方运反复在心中默念，总觉得雷重漠此次回归雷家，极可能跟龙族文台有关，甚至于，雷家之所以敢派雷谟入血芒古地，也极可能是因为雷重漠形成龙族文台，雷家底气十足，又有宗家和西海龙圣撑腰，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十月初五，通过陈家的文界通道，方运与杨玉环等人回到京城。

初七，济县和大源府的方家人与收到方运请柬的亲友陆续抵达，完全由皇室出面安置，让方运亲友舒舒服服住在京城。

初八，杨玉环的少数亲属被送到京城，杨玉环与亲人相见，泪水涟涟。

初九，新婚前夜，整座景国京城张灯结彩，比过年都热闹，人族各地读书人抵达京城，为方运祝贺。

初九夜里，杨玉环被送入皇宫，与太后同住。

初十的清晨，人族各世家、各国、各豪门、各大儒、各大学士等等大量势力开始登门送礼。

方运大婚虽然不如封虚圣重要，但各世家的随礼依旧不少。

泉园的正门、侧门和东西两门全都开放，只为收礼，要不是后门收礼不合规矩，必定会敞开。

即便方家门户大开收礼，也完全收不过来，整座泉园被密密麻麻的送礼车队堵塞，许多人自发想来泉园看热闹，可都被堵在门外。

幸好方运与皇室早就提前预料到，决定婚宴在皇宫召开，杨玉环的娘家就是皇室。

太后已经认杨玉环为义女。

泉园门口很热闹，皇宫更热闹，所有的宦官宫女都在忙碌，比国君登基大典时更加忙。

皇宫门前的玄武大道长十里，已经被两万多张桌子占据，这里要摆一次空前的流水席，比方运中十甲状元那次的流水席规模更大。

吉时一到，新郎官方运骑着龙马，在千人迎亲队吹吹打打的声音中，前往皇宫。

一路上，随行的皇宫侍卫洒着喜钱，许多人跟着哄抢。

普通人的喜钱不值得如此，但方运的喜钱在他们眼里就是宝物，将来是要供在家里当传家宝的。

更何况，侍卫撒的喜钱是工部和户部为方运特别赶制的，除了少部分被官员收藏，大部分都会在今天送出，之后不再打造。

开春的京城不仅不暖和，反而返冷，不过在圣庙的力量下，今天的京城非常温暖，万里无云。

初十大婚，十全十美。

方运一路前行，一路上恭喜声就没有停歇过，许多景国人用尽力气大喊，一些人甚至一直跟随迎亲队，喊的嗓子沙哑，可依旧不停歇。

“祝方虚圣与夫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祝方虚圣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祝……”

方运想让他们不用那般用力，但想了想，没有阻止。

方运能体会到那些人的心情，于是面带温和的笑容，用澄净的目光扫视那些人，并拱手致谢。

那些人看着方运，目光无比坚毅，仿佛在说，他们能做的不多，永远也达不到虚圣的高度，但是，哪怕撕裂喉咙，也要让人知道，今天是方运大喜的日子，今天他们很高兴，今天，普天同庆！

第1325章 景国贺喜，嘉国戴孝

一路上，方运的官印不断收到传书，但方运没有打开，准备大婚结束再说。

方运身后除了皇室派遣的礼官侍卫，还有大量的方家人以及好友，尤其是圣墟友人，全部都跟在后面，正商量着损招坏招闹洞房，商量到最后，发现方运地位太高，万一闹洞房失了分寸，必然会被礼殿的那帮老家伙斥责惩罚，不如放弃。

从济县来的方家人格外高兴，满面红光，有几位族老牙都掉光了，可不停地说着“光宗耀祖”，老脸笑成一朵花。

方运身为新郎官，一直骑着龙马，而敖煌就在半空，显现龙王真身，体长二十余丈，让迎亲车队更显威势。

抵达玄武大道，再走一段距离就到皇宫门口，方运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随后侧耳倾听，露出疑惑之色，很快恢复正常，没有太过在意。

在方运数丈之后，方运的圣墟好友们聚在一起，脸上依旧面带笑意，但眼中时不时泛着几点寒光，而且他们除了在一开始低声说了几句，全都开始暗中传音。

“雷家人好大的胆子！”

“家主雷傲认罪自杀也就罢了，雷家竟然在这个时候设下灵堂，并逼迫嘉国国君下圣旨要今日全国戴孝，谁敢为方运庆祝，哪怕是放鞭炮、挂红灯笼或贴喜联，都要按照大不敬之罪严惩！虽说虚圣家族的家主去世，雷家有权这样做，但今日是方运大喜之日，如此做实在太无耻！”

“简直不要脸至极，此事断不能让方运知晓，等过了今天，明日再告诉他。”

“该死！雷家人已经在论榜发布雷傲身死今日举行葬礼的消息，方运今天只要看论榜，必然会知晓此事。”

“雷家简直令人作呕！”

“雷家已经选出新任家主，就是那个娶了西海龙宫公主的雷重漠，他会亲自主持雷傲的葬礼。据说，在方运大婚之日举办葬礼，就是这个雷重漠的主意！”

“为了给方运添堵，他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对了，我还听说，他们已经查到，雷家一位大儒的忌日与方运的生日在同一天，以后只要方运过生日，他们就祭拜那位雷家大儒。这也是那个雷重漠出的主意！真是太恶毒了，这几乎等于在诅咒方运去死。”

“但我们偏偏拿他们雷家毫无办法，他们没有违反任何礼法。”

“这个雷重漠，果然恶毒！怪不得能在龙族战界修炼，据说连镇海龙王都称赞他，说十年后，他自己都未必是雷重漠的对手。雷重漠如果不升大儒，必然会成为下一代四大才子之首！”

“现在已经过了正月，人族就要评选新一代的四大才子！雷重漠这么做，如何配当四大才子！”

“四大才子虽涉及品行，但雷重漠如此做，算不上德行有亏，评选之时，没办法把这件事算上。如果不出意外，雷家人会全力把雷重漠扶上四大才子宝座，为雷家争光。雷家对他的看重，仅次于雷家那位文宗。”

“我们如何反击？”

“除了去论榜指责，还能如何？此次雷家的手段虽然下作，但也算得上高明，家主身死，谁能阻止他们祭奠？”

“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雷家如此，是要遭报应的！与方运有仇的家族也不算少，但卑劣到这种地步，只有雷家！”

“这个雷重漠，主修兵家，辅修杂家，手段极为了得，有他当家主，方运在成大儒前，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我家里的一位大儒说，雷重漠如此，除了为雷家复仇，也是在激怒方运。”

“哦？为何如此说？”

“方运正式在圣院修习，实力必然会暴增，尤其是他竟然能破坏磨砺剑壁，那是何等可怕。接下来，方运要去其他圣地，为了避免他成长过快，所以要在这时候激怒他，让他难以静下心神。除此之外，过几天就是跃龙门的大日子，只要方运心绪不定，跃龙门的过程中必然失误。而跃龙门，不止是方运与雷重漠之争，也是四海龙族之争，甚至会有万界其他种族加入，包括古妖！”

“古妖与龙族为敌，为何能跃龙门？”

“我们孔家人倒是知道这件事，据说当年龙族与古妖大战，一支龙族不敌，眼看就要被灭族，古妖一位祖帝突然停手，说他可以放了那支龙族，但前提是那支龙族使用龙族秘法，允许部分众星之巅的古妖进入龙门。最后，那支龙族的大圣答应，安全逃亡，随后那尊龙族大圣自杀以谢龙界。”

“龙族竟然也有贪生怕死的？”

“嘿嘿，你们猜猜，那位大圣的后代怎么样了？”

“如何了？”

“那位龙族大圣的后代，如今执掌西海龙宫。”

“原来如此……”

“总之，等明日咱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方运，让他千万不要被雷重漠激怒。”

“不好说啊，你结婚的当天，邻居家摆灵堂设葬礼，满地白纸钱，哀乐阵阵，你能忍得住？”

“我忍不了！”

“所以啊，让方运保持平静太难了！万一他做出过分的举动，被雷家找到把柄，反而不妙。”

“不，方运虽然会被激怒，但绝不会授人以柄。我敢说，雷家此举，会成为祸根！原本方运恐怕只是想惩罚雷家少数人，现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被雷家如此侮辱诅咒，他必然会恨上整个雷家！一旦方运封圣，雷家必然大祸临头！”

“未必啊，雷家有传说中的雷祖，又有其他三海龙宫鼎立支持，半圣全力出手，都动不得雷家。”

“唉……我相信方运会有办法的，不能让雷家骑在头上……”

“不得说这种话，万一明天说漏嘴刺激到方运，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皇宫门口了，就当不知道此事，一起高高兴兴过完今天。”

“对！”

圣墟友人们停止暗中传音，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开始说说笑笑。

很快说到年轻的颜域空，各种调笑，素来淡泊的颜域空也红了脸，颜域空实在顶不住，又把话题往方运身上引，成功解围。

抵达皇宫门口，方运翻身下马。

就见皇宫正门两侧站立着人族各地的来宾，仅仅身穿紫袍的大儒就超过五十位！

放眼望去，青衣大学士超过两百位，而白衣翰林和进士多不胜数。

第1326章 拜堂成亲

除了大儒，还有东海、南海和北海龙宫的代表，其中东海龙族的龙最多，足足有十多条，在半空飞舞，声势骇人。

南海与北海各有一头大龙王与两头龙王，规规矩矩，并不冷漠，也并不热情。

西海龙族只送了贺礼，并没有龙赴宴。

“恭喜方虚圣缔结良缘！”

“祝贺方虚圣鸾凤和鸣……”

“恭喜方阁老……”

数不清的人一同祝贺，如声浪扑面而来。

方运笑着拱手回礼，目光掠过许多人的眼睛，这是一种交流的手段，会让人感到被人重视。

方运面带微笑向皇宫内走去，但一颗心却沉下去。

一些人的眼神不对。

那些和自己交好的人，目光里有的遗憾，有的无奈，而属于左相一党的人，目光里却有些幸灾乐祸，许多人都在掩饰，但有几个人毫不掩饰。

柳山并没有在列，称病在家。

方运依旧面带微笑，深吸一口气，很快想通，自己一封加急传书都没有收到，说明这些人知道的事要么不重要，要么不适合现在告诉自己，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在意，一切等婚后再说。

随后，方运淡然一笑，一切的烦恼和疑虑全都消散。

“无论何事，皆不能乱我心！”

方运心中大定，文胆剔透，稳步向前走。

方运进入皇宫正门后，方运的亲友随之进入，接着是文位较高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有的是自己前来，有的是代表家族前来。

之后，便是景国一些有地位的人，皆可进入皇宫赴宴。

玄武大道的两万张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人，还有更多的人站立着。

全京城的人几乎都在聚集在皇宫附近，甚至还有全国各地的人，这些人都是在多日前赶路，只为亲历方运大喜之日。

人族各地的婚礼风俗不同，虽说儒家重礼，但随着社会变迁，许多礼仪一直在变化。

从两界山大战那些年开始，墨家以备战为由，开始宣传墨子的“节用”“节葬”等理念，获得许多人的支持，哪怕是礼殿都不得不着手改变一些礼仪，约束铺张浪费。

方运身为虚圣，婚礼本应该按照国君的标准举行，但方运本身就不喜浪费，也不喜繁文缛节，亲自取消了一些陈规陋习，然后上报礼殿。

方运是虚圣，是一殿阁老，他的婚礼在礼殿管辖范围内。

其中一些过程有些过于简单，礼殿不想开这种口子，不仅仅涉及到礼仪，更关乎礼殿的权柄。

不过方运现在如日中天，又是血芒之主，礼殿再古板，也不至于蠢到给方运婚礼添堵，所以在一些地方写了建议后，通过了方运的婚礼流程，而方运也投桃报李，根据礼殿的建议做出更改。

方运进入皇宫，做足礼仪后，找到凤冠霞帔且盖着盖头的杨玉环，拉着她的手，缓缓走到奉天殿门口。

圣元大陆此时还没有拜天地，但有相似的习俗，那便是拜圣和拜父母，不过方运与杨玉环都是父母双亡，原本只拜众圣，但方运却加上拜天地与夫妻对拜，得到礼殿肯定。

于是，圣元大陆第一次出现了完整的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二拜众圣，三拜父母，夫妻对拜。

礼殿和皇室的礼官对于“夫妻对拜”颇为抗拒，但方运一再坚持，甚至说别的可以商量，但夫妻对拜这个过程绝不改变。

皇宫内的读书人看到两个新人的婚礼竟然如此特别，都在心中暗暗记下，以后让自己的儿孙也用这种方式举行婚礼，拜堂成亲。

在场的女眷看着杨玉环，眼中全都充满羡慕之色，堂堂虚圣和血芒之主竟然在如此多人前与她对拜，这种感情和敬重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任何男人。

拜堂完毕，鼓乐齐鸣，《关雎》《桃夭》《击鼓》《硕人》和《女曰鸡鸣》等等根据《诗经》名篇改编的乐曲陆续响起。

拜堂之后，方运掀开杨玉环的盖头，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庞，只是新娘子的眼中噙着泪花。

全场欢呼，之后便是全城欢呼。

新娘子露面，之后便是人族最具有代表性的场面，宴席开始。

婚丧嫁娶，人族的众多礼节归根结底，总会跟两个字发生联系。

吃，喝。

方运与杨玉环坐在奉天殿门前高台的圆桌前，面向前方所有人。

这个时候，无论是国君还是太后，无论是大儒还是世家家主，都只能坐在高台之下。

今天，方运与杨玉环最大。

方运看了一眼杨玉环，微笑道：“娘子……”

“嗯！”杨玉环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娇羞不胜。

方运握着杨玉环的手，微笑道：“这几天你受累了，过几天就好了。这凤冠很重，等回家就解下来。”

“嗯。”杨玉环轻轻点头。

“来，吃菜。先吃龙头肉。”方运说着，站起来伸手夹菜。

在桌子的中央，赫然有一道龙凤呈祥大菜，食材原料分别是蛟龙头和炎雀头，都有一丈高，占据大半个桌子。

这是孔家给方运的贺礼之一。

看到方运给杨玉环夹菜，在场的许多人差点流出口水，蛟龙和炎雀，虽然不是龙凤，可都有真正的龙凤血脉。

对众圣世家来说，蛟龙头不难得，但炎雀头极为少见，据说炎雀存世只有数千，哪怕是孔圣世家的嫡长孙或嫡长子结婚都未必能有这道龙凤呈祥大菜，更不用说其他众圣世家。

百年里，这是圣元大陆第三次出现龙凤呈祥大菜。

大多数人只知道看蛟龙头和炎雀头，那些懂行的人却盯着龙凤呈祥周围的九盘菜。

只有文位高于进士之人，才会感觉到每一道菜周围的天地元气都格外浓郁，每一道菜都在吸收那些天地元气。

那九道菜，不是普通食物，是由各世家和龙族提供的神物。

其中一盘“三色灵笋”只有区区七片，乃是由血芒古地的大学士联手挖出，这种灵笋只有在一界开辟的时候才有，血芒古地大学士一共只找到一支，半支做菜，另外半支他们不敢吃，一起送给方运。

吃一片灵笋，杨玉环的容貌永远不会变老，吃两片，杨玉环的身体永远维持青春，吃三片，增寿三十年。

这些菜都被大龙王的力量笼罩，今天吃不完，放几年都不会坏，可以慢慢吃。

“奢侈！”孔德论低声道。

“眼红！”李繁铭也跟着说笑。

“唉，跟方运的婚礼比起来，咱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婚礼太寒酸了，他那一盘菜，比咱所有人婚礼的花费加一起都贵！”

一众圣墟友人连连点头。

第1327章 半圣赐福

对方运与杨玉环来说，这是一场婚宴，但对参与的人来说，这是一次可以开怀畅饮和谈天说地的好时机，许多读书人许久未曾见面，现在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酣畅淋漓。

方运没时间去管那些人，而是与妻子一同品尝神物大餐，并向杨玉环一一讲述这些神物的来历和作用。

普通人胡乱食用神物对身体有害无益，但这些神物都被龙族或圣院处理过，哪怕是身体虚弱的病人服食也不会出问题。

敖煌眼巴巴看着方运与杨玉环在奉天殿前秀恩爱，小声嘀咕：“那一桌子菜他们吃不了，应该分我点！”

但奴奴死死抓着敖煌的龙角，禁止他冲过去。

“嘤嘤嘤……”奴奴的语气有些严厉。

“好了好了，那些东西对人族好处大，对龙族好处一般，再说龙宫的好吃的太多了，我不去抢就是了！”敖煌无奈抱怨。

方运刚吃了几筷子，突然感到上空有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降临，明明没看到是什么，却感觉有一座万丈高峰徐徐压下。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向天空看去。

一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自天而降，卷轴不过手臂粗细，可却散发着比太阳更加伟岸的气息，滋养万物，照耀一界。

方运急忙拉着杨玉环的手起身，在场的许多人也快速站起。

“半圣法旨……”

整个京城人都看到，卷轴缓缓打开，随后一道奇异的清气自其上散发，瞬间传遍万里，所有人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舒爽，身体的病痛要么被彻底治愈，要么大大缓解。

卷轴之上浮现前任东圣王惊龙的画像，画卷中的王惊龙面带微笑看着方运。

“你今日大婚，理当送一些贺礼，本圣前思后想，你这小子什么都不缺，还是不送了。”

皇宫内所有人愣住了，随后笑起来。

方运急忙道：“惊龙先生，我还缺一件半圣文宝，您要是有多余的匀我一个。”

笑声四起。

王惊龙笑道：“少跟本圣耍贫嘴。倒是这新娘子清丽无双，跟着你真是受委屈，本圣就把这画卷送给她。”

说完，画卷自然卷起，化为一道光芒，直入杨玉环眉心。

杨玉环一脸茫然，不太理解王惊龙送的是什么，但是方运和许多人最清楚不过。

数不清的人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随后羡慕地看着杨玉环。

方运向天空一拱手，朗声道：“谢过惊龙先生大礼！”

杨玉环也急忙道：“谢过惊龙先生大礼。”

随后，她轻扯方运的衣角，紧张又羞涩地低声问：“他老人家给了我什么东西？”

方运微笑道：“那是他老人家的一道意念，保护你不会被人伤害。你看看南海龙宫和北海龙宫的龙，很厉害吧，但他们要是敢害你，会把那道意志逼出来，杀光他们。”

缩小身体坐在不远处的南海龙宫和北海龙宫的六头龙族哭笑不得，方运真是不给他们面子。

“好厉害。”杨玉环用力点头。

在场的读书人看杨玉环一副虽然不明白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纷纷无奈摇头。

从此以后，杨玉环就是“圣眷之人”，实权不会太高，但国君见到都会以礼相待，见任何人都不拜，就地位而言，还要高于半圣世家的族老，只是稍稍次于半圣世家家主。

王惊龙这份大礼太大了，从此以后，哪怕方运真死了，方家人和宗家也不会找杨玉环的麻烦，这可是半圣亲手要保护的人物，真要逼迫太甚，必然会惹来礼殿。

多少人想给自己或家人弄一个“圣眷”而不得。

方运满心欢喜，这算是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真比送自己一件半圣文宝都重要。

突然，天空又响起一个声音。

“惊龙老弟送了一份大礼，同为景国人，本圣自然不能吝啬，杨玉环，本圣便赐你一道才气吧。”

众多读书人再次瞪大眼睛，而在场的许多女子目光热切，几乎能点燃奉天殿。

就见一道橙色光柱自天而降，笼罩杨玉环，随后光柱徐徐缩小，完全隐入杨玉环的体内。

杨玉环呆在原地，她不知道圣眷，但却清楚半圣赐予才气意味着什么，因为无论苏小小还是赵红妆甚至太后都提到过这事，她们全都无比渴求这种半圣赐福。

对人族的女子来说，能得半圣赐予才气，是一生最大的荣耀。

从今日起，杨玉环便是半圣陈观海的学生！

“谢过观海先生！”方运再次感谢。

杨玉环急忙跟着感谢。

过了好一会儿，杨玉环才悄声问：“夫君，我真得到半圣赐福了？我倒是觉得脑袋里多了一团清清凉凉的东西，很舒服。”

方运哑然失笑，道：“对，你得到的是半圣赐福。从此以后，你也可以使用所有才气贝类，也可使用许多文宝，你用文宝琴瑟弹奏出来的曲子，也会形成实质的力量。当然，等你耗尽观海先生赐予的才气，就恢复到以前。”

杨玉环低声道：“可是我感觉我的头脑里多了一片汪洋大海，无论我怎么用，都用不完。”

方运微笑道：“那是自然，那可是半圣赐予的才气，论总量，比一个进士一生的才气都多。这才气对他老人家来说微不足道，可终究是一种永久损失，这份贺礼可大了。不过，这毕竟是外力，无法转化为己用。我们这些有文位的人可享受不到，如果接受半圣的才气，我们自身的才气就会崩溃。”

“原来如此，那……我岂不是算半个读书人了？”杨玉环小脸通红，望着方运，目光如星，格外明亮。

“你不仅是半个读书人，得一圣眷，得一赐福，可以算是观海半圣的记名弟子，国君也不能命令你，谁要处罚你，要有圣院刑殿与礼殿的正式文书才行。”

“我一定在做梦……”杨玉环幸福得眩晕，方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皇宫的人发出轻呼，尤其是那些女子，没想到堂堂虚圣竟然当众如此宠溺杨玉环，更加羡慕她。

一些古板的老人沉着脸，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化，不过看样子杨玉环身体不适，倒也不能说什么。

“方运，小心夫纲不振啊！”

“弟妹，他要是不给你端洗脚水，你就用才气教训他！”

“对！”

许多人跟着起哄，皇宫内顿时热闹起来。

第1328章 家主杀手

两圣亲自送出贺礼，把婚宴推上了高潮，方运举起酒杯，敬在场所有人。

接下来，皇宫内觥筹交错，欢笑声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运与杨玉环拾级而下，开始向来宾敬酒，表示感谢。

由于来的人太多，方运不可能一一敬酒，于是先去有大儒的席位处，向一桌人敬酒。

方运喝的是真酒，而杨玉环喝的只是白开水。

敬完所有的大儒，方运便按照区域敬酒，一敬便是几十桌。

最后，方运走到皇宫外，以舌绽春雷向京城的所有人敬酒，引来海啸般的欢呼声。

方运返回皇宫，就见一位大学士起身，微笑道：“方虚圣，请留步。”

方运转身望去，正是景国四相之一的辅相司悦庆，此人是柳山一党的中坚，与柳山交情深厚，很多时候柳党都是由这位辅相出面。

“司大学士。”方运微笑面对司悦庆。

司悦庆向方运一拱手，道：“方虚圣，您的大喜之日，老夫本不应该提前离席。不过，雷家家主雷傲乃是老夫好友，他今日下葬，老夫本应第一时间吊唁，不过老夫还是先来您的婚宴。老夫自认为已尽礼数，若有不妥，等老夫自雷家返回，您再责罚。老夫现在就要赶往嘉国雷州，若是再迟，恐怕会错过雷傲的葬礼，告辞！”

不等方运开口，司悦庆转身就走。

皇宫内的声音渐渐消散，很快，所有人一起望向方运。

随后，左相一党的人竟然都快速起身。

“方虚圣您切勿见怪，雷家主去世，我们不能不前往！”

“方虚圣您继续，不要在乎我等，若有得罪，改日赔罪！”

“我等先来此处，正说明您的婚礼在我等眼中最为重要，至于雷傲大学士之葬礼，实在无法推脱，告辞！”

就见数百人向外走，完全不理会方运。

杨玉环微微皱着眉头，方运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那些人离开。

这种时候，没有任何借口阻拦他们。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明白为什么在进入皇宫前，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那般怪异。

“妈的，白吃白喝完，撒泡尿留下一地腥臊就要走？当本龙不存在？”敖煌摇身一变，化为二十丈巨龙本体，就要发作，但被方运一个眼神制止。

“滚！”敖煌一声怒喝，狂风骤起，把那些人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以才气护住身体，无比狼狈。

李繁铭突然阴阳怪气道：“走的好！对了，你们帮我给雷家带个话，方运现在人送外号‘家主杀手’，目前的战绩是两位家主死亡，两个退位！我倒想看看，新任雷家家主如此嚣张，能撑多久！”

“雷重漠毕竟是西海龙宫的女婿，毕竟是下一代四大才子呼声最高之人，毕竟敢在虚圣婚礼时候开葬礼！我赌啊，他能当一年的家主！”孔德论冷笑道。

华玉青佯装怒道：“德论，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你怎能如此污蔑雷家家主？我赌他能当十三个月家主！”

颜域空淡然道：“我押三百天。”

一些人直翻白眼，这些人真是变着法儿损雷家和雷重漠。

皇宫的许多人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为了方运的婚礼一直不说，现在柳党既然在这里扰乱方运大婚，他们也不再装作不知道。

姜河川冷声道：“我早就拟定好奏章，请礼殿严查此事，给雷家应有的惩罚！雷重漠身为雷家家主，做事竟然如此荒唐，若与他见面，定当问个清楚！”

方运听到文相这话，心中微暖。

堂堂大儒说的“问个清楚”，不只是简单的问清楚，而是以大儒的力量质问雷重漠，一旦雷重漠无法通过姜河川的质问，圣道必然有缺，成大儒的时间至少会被推迟三年。

姜河川乃是景国文相，自己国家的济王被雷重漠如此对待，有足够的理由惩戒雷重漠。更何况，雷重漠乃是虚圣家族的家主，地位比姜河川还高一层。

许多景国人义愤填膺，姜河川这种老好人都被气成这样，可见雷重漠何等不得人心。

别人不知道，方运却知道，在自己死讯传出后，左相党开始行动，在柳山抓捕那些刺杀他的人后，姜河川深夜拜访，说是谈文论道，实则是意图以大儒的力量废掉柳山文宫。

可惜柳山有宗圣庇护，姜河川失败而回，不过也逼得柳山之后不敢出门，否则柳党气焰更加嚣张。

“河川兄若有闲暇前往雷州，周某一同前往。”

“夜某那日理当也有闲暇，一同去那著名的雷祖山游玩。”

“老夫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竟然有十多位大儒要与姜河川一同去雷家。

司悦庆突然停下脚步，摇头叹气道：“虚圣的婚礼是婚礼，大学士的死就不配有葬礼吗？诸位，人死为大，雷傲无论犯了什么错，既然已经自杀谢罪，而且方虚圣分毫未伤，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雷傲葬礼在今天举行，不过是巧合而已，难道只是因为今日是方虚圣的大婚之日，他就要陈尸一天，明日举办葬礼，更改忌日吗？众圣不是这般教我们的啊！”

司悦庆痛心疾首说完，继续迈步向前。

“司大学士说的好！杀虚圣情有可原，斥死人罪不可恕！司大学士的心肠一定很软。”方运的声音响起。

众人按耐不住，纷纷责斥司悦庆，方运一举手，众人停下。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听闻此事，喜上加喜，诸位为何会生气？以后每年的今日，不仅会想起是我与玉环大喜的日子，还会想起仇人自杀，当浮一大白。我这人，不记错，但记仇！”方运坦荡笑道。

“说的好！事关性命之仇，怎能不记！”

“被人杀还不记仇，那不是圣人，是愚人。”

“拿死人做文章，丢活人脸面！”李繁铭讥笑道。

“用葬礼玩手段，为婚礼添喜！”颜域空立刻对句。

众人哄笑，雷重漠与司悦庆制造的阴影被方运和友人的几句话驱散，婚礼的气氛再度轻松起来。

方运的圣墟友人们本来怕方运因此生气，但现在用方运的角度一想，还真和他说的一样，自己婚礼当天，仇人死了，这不是双喜临门是什么？

于是，大量的友人向方运敬酒，祝贺方运双喜临门。

随后，婚宴的话题变成雷重漠到底能当多久的家主，众人不分文位高低各抒己见，时而有人口出妙语，引发众人大笑，完全抵消了雷家葬礼带来的影响。

第1329章 嫁人就嫁方运这样的人

宴会又恢复了正常，而方运与杨玉环回到奉天殿门口的饭桌前坐下。

方运不想让杨玉环被雷重漠的恶心手段影响心情，于是微笑道：“来，我教你使用才气。你先学会熟练使用饮江贝，有了饮江贝，你以后会方便很多。”

方运说着，拿出之前自己用的饮江贝，送给杨玉环。

杨玉环脸上闪过惊喜之色，随后摇摇头，坚定地道：“别看我读书不如你多，可我很清楚饮江贝的贵重。一件饮江贝，就抵得上一家豪门！含湖贝的价值都相当于大儒文宝，饮江贝更在含湖贝之上。”

方运笑道：“时代在变化，我以文星龙爵的身份，能从龙族弄到不少海贝，以后人族的海贝会越来越多。当然，像吞海贝层次的永远稀缺。至于饮江贝，我手里有不少。”

“我不信。”杨玉环盯着方运的双目，妄图揭穿他。

方运伸手在吞海贝上一抹，就见十余个饮江贝出现，被他的才气托在半空。

“这……你哪来这么多？不会是假的吧？我听说，普通的半圣世家一般也只有一两件饮江贝而已，这东西太珍贵了，龙宫都不能大批量制造。”

方运笑道：“我跟你说过我进了一座龙城废墟，从里面得到不少好东西，这些饮江贝就是其中的宝物。不过这些饮江贝大都是龙族之物，需要经过改造才会变成才气饮江贝供人族使用，我过几天就让龙宫帮忙改造一下。拿着吧。”

方运说着，把饮江贝塞进杨玉环的手里。

“谢谢夫君。”杨玉环轻轻抚摸着饮江贝，心里甜得跟吃了蜜糖似的。连太后也只能通过皇宫的读书人使用含湖贝，景国的饮江贝一直放在国库里，国君都不能私用。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完全超过太后，已经可以使用饮江贝。

方运道：“你先闭上眼睛，感应心中的才气，这时候，你的心神就会与才气相连，然后你控制才气送入饮江贝，这样你就可以打开。”

“嗯，我试试。”杨玉环闭上眼，表情不断变化。

方运也不急，夹了一筷子蛟龙肉，慢慢咀嚼，一直看着杨玉环。

不多时，杨玉环手中的饮江贝突然张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外放出一道淡淡白光。

杨玉环突然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饮江贝，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宴会差不多了，这些神物美食不能浪费，你全收到饮江贝里。”方运道。

“啊？这样好么？”杨玉环看了一眼前方的来宾，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的。和之前我说的一样，手握饮江贝，让饮江贝外放力量把东西吸进去。先从神果拼盘开始。”方运道。

“嗯。”杨玉环乖乖地手握饮江贝，小心翼翼引动才气，就见饮江贝外放出一道光芒，把由延寿果等几种神物果实组成的拼盘收入饮江贝中。

“成功了！”杨玉环娇声欢呼，然后轻轻抚摸着饮江贝上的纹理，爱不释手。

“那就把这些东西都收入你的饮江贝中。”方运道。

“你呢？”杨玉环习惯性地发问。

在两个人最艰苦的日子里，哪怕是一个鸡蛋，她也会先想到方运。

方运拍拍自己的吞海贝，微笑道：“我当然不缺。而且有些东西我能吃，你不行，我的比你的只多不少。快。”

“嗯！”

杨玉环轻轻点头，开始控制饮江贝，先把龙凤呈祥收入其中。

龙凤呈祥乃是蛟龙和炎雀制成，足有一丈高，在饭桌上简直像是一座假山，突然消失，引发了许多人的关注。

于是，陆续有人望向方运与杨玉环，看到杨玉环正手持饮江贝，正缓缓收取桌子上的神物菜肴。

“方虚圣真舍得啊……”

“论宠女人，他自称第二，世间就无第一。我服！”

“看着吧，过两天人族各地的歌姬就会自编小曲，唱什么‘嫁人就嫁方运这样的人’之类的。”

“生子当如方镇国，生女当如杨玉环啊！”

“唉，若不是有重要事务外出，咱们这些世家之子都拿不到含湖贝，方夫人倒好，竟然有了饮江贝。那可是饮江贝啊，十丈见方的空间，装什么都够了！”

杨玉环收走饭桌上所有的菜肴，心满意足，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午后，宴会落幕。

众人起立，目送方运拉着杨玉环的手登上龙马豪车。

龙马齐齐打了个响鼻，然后骄傲地昂着头，慢慢向泉园的方向驶去。

“方运，别伤到腰！”李繁铭坏笑着大喊。

整条街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马车中，杨玉环扑在方运怀里，满面通红。

皇宫门口，敖煌不满地小声嘀咕：“奴奴，你现在怎么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本龙？反正要回泉园，和他们坐一辆车怎么了？”

“嘤嘤嘤……”奴奴挥了挥小爪子，威胁敖煌。

“算了，本龙不与你计较！唉，看来以后不能和方运一起睡了。”

“噗……”

附近有几个人在喝水或喝酒，一口喷了出来。

方运的亲友们全都哭笑不得。

婚宴圆满结束。

是夜，方运与杨玉环又开始写“联诗”。

芙蓉帐暖度春宵，燕子衔泥湿不妨。

穿花蝴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楚腰纤细掌中轻，弦将手语弹鸣筝。

小弦切切如私语，园林处处听新莺。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

两个人写了一晚上，直到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杨玉环才思枯竭，两人才疲惫地睡去。

早上起来，方运首先找到方大牛，低声嘱咐他换一张床，不要让床碰到墙，而且要换更结实的，最好是用工家机关术打造的，顺便把墙补一补。

接下来的三天，方运足不出户，所有事物一概不理，一直和杨玉环腻在一起。

方运除了在跟杨玉环写“联诗”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从不分心，其余时候一直一心二用，分心在奇书天地中读书。这是一心二用文心最强大的之处，方运不想浪费。

正月十四的清晨，方运和杨玉环把泉园稍加拾掇，便坐上龙马豪车带着家人前往陈圣世家，准备借陈家的文界通道回圣院。

还没等到陈家门口，方运收到圣院群发的紧急文书。

“妖界为配合北方狼戮之攻势，今日派遣亿万妖蛮进攻两界山！”

方运手握官印，徐徐转头，望向窗外。

太阳高悬，东方正红。

第1330章 忧患谷

整座圣元大陆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方运回到圣院后，发现圣院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明明还没到正月十五，过年的气氛一扫而空。

主管人族战斗的战殿成员最为忙碌，几乎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方运把杨玉环和家人暂时安置在崇文院，因为孔家赠送给他的一座孔城大宅院正在翻新，需要再过几天才能入住。

方运本想让杨玉环在圣院的崇文院居住，崇文院的学生都可以带家眷，但是崇文院人太少，杨玉环一直困在里面有所不便。等过几天，就送她去离倒峰山不远的那座大宅院，孔城的济王府，以后也可当作方家别院。

方运进入圣院后，立刻赶赴战殿，正式书写文书，把此次婚礼收到的所有未使用的贺礼一分为二，一部分捐给两界山用于抗击妖蛮，一部分送入血芒界，用于血芒界建设，而且，都是以各家族的名义。

不多时，战殿便在文榜发布了一份方运的捐献名单，根据各家族捐献多少排列。

雷家堂堂虚圣世家，财富超过普通的半圣世家，可送的贺礼竟然还不如一些豪门，顿时成为各国读书人耻笑的目标。

至于宗家、翁家或谷家等家族虽然与方运结仇甚深，但送的贺礼都不太差。

这两日，雷家成为论榜的常客，数不清的读书人讥讽雷家和雷重漠。

以前读书人虽然攻击雷家，但都点到为止，现在雷家前任家主畏罪自杀，等于承认雷家谋害方运，人族各地的读书人也不再客气，用各种方式攻击雷家。

雷家的名声跌到有史以来的最低谷，而方运因为成为血芒之主，近日大婚，又捐出所有贺礼，立刻成为读书人争相赞颂的对象，文名如日中天。

在崇文院安顿好杨玉环后，方运向外走。

崇文院是圣院学子读书学习的地方，不过要过了正月才正式开学。

崇文院有更为系统的教育和学习方式，乃是人族最高学府，方运已经决定，等结束跃龙门，就彻底静下心，扎根圣院，读圣贤书，摸索自己的圣道。

至于三上书山，方运并不着急，只要在晋升大学士之前都可三上书山，与其现在进入，不如再磨砺一些日子，到时候抵达传说中第九座书山的可能性更大。

今日妖蛮攻打两界山，是一个坏消息，而在昨日，方运也得到一个坏消息。方运本想这几天一直休息，等到了正月十五开启跃龙门直接进入，可听到两个坏消息后，他决定今日开始磨砺自己，不能再继续悠闲。

现任雷家家主雷重漠已经创造出蛟龙文台！

刺杀虚圣之事，之所以以上任家主雷傲自杀告终，对其他人不予追究，只是进行一些正常的处罚，主要原因就是宗家等世家家主联名上书。

而且，雷重漠已经交出自己创造蛟龙文台的所有心得和经验，并且愿意配合圣院研究蛟龙文台。

一些人认为蛟龙文台乃人族千古未有，而且经过检验，杀伐之能极为惊人，丝毫不下于最强的兵家，在有水的地方，甚至堪称人族第一文台！既然雷重漠能形成蛟龙文台，那雷家人和其他读书人必然也能凝聚蛟龙文台，在人族最需要力量的时候，雷家的地位已然凌驾于许多半圣世家之上！

雷重漠甚至说，现在文曲星降临，不出几年，有龙族血脉的雷家人必然会陆续晋升大学士，之后极可能会形成更强大的龙族文台，提高人族力量。

只不过此事并未正式披露，所以文榜上无人讨论。

方运不得不承认，蛟龙文台的确对人族作用极大，丝毫不下于一首大学士传世战诗。

昨日，方运还听到一些传言，有人说雷家再次得到雷祖庇护，所以力量会逐渐增强，而且必然会出现半圣，位列半圣世家。

正是因为听到这两个不好的消息，方运抵达圣院后，直奔一处圣地而去。

刚出了崇文院的大门，方运收到武国翰林杨玄统的传书。

方运看完传书，立刻联系孔德论与敖煌，用自己在龙城废墟得到的大量神物换取两滴大圣之血，然后回了一趟景国，又返回圣院。

做了如此大的交易，方运好似只是吃了一顿饭，并无任何异常，继续前往圣地。

不多时，方运抵达圣院著名的圣地之一，忧患谷。

这座圣地与翰林殿非常相似，只是一座普通的大殿，由两个东圣阁的人看守。

宗家的两个守门进士看到方运来了，立刻行礼问候，一句话都不多说。

方运迈步进入大殿，随后天旋地转，一眨眼，方运看到自己来到一座山谷之中。

两座山峰分别立在两侧，前方百丈外就是山谷尽头，看不见尽头有什么。

在左侧的山峰上，刻着一篇短文。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方运恭恭敬敬向这些文字作揖。

孟子成亚圣后，便根据《孟子》中这篇文章的核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自己的文界创造了一座“忧患谷”，用来磨砺后辈。

圣陨前，孟子将圣院与忧患谷连通，允许读书人进入，成为人族修习圣地之一。

在前方，站立着一位面无表情的老者。

老者看着方运，不疾不徐问：“何为忧患？”

方运没有立即回答，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圣地，不是普通的地方，自己绝不能用别人的理解或者那些老生常谈来作答，必须要用自己的认知来对答。

思索片刻，方运道：“得不到即忧患。”

这个回答很简单，却又很不简单。

那老者轻轻点头，又问：“何为安乐？”

“知足即安乐。”方运回答。

老者再次点头，问：“你可进第一谷的舜谷，欲得几重忧患？”

第1331章 翰林种地

“百重！”方运毫不犹豫回答。

老者一身黑衣，形貌枯瘦，面无表情，听到方运说百重，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然后缓缓解释道：“忧患谷的规矩，你可清楚？”

“在下知晓。”方运客客气气回答。

“既然你进舜之谷，便应当仿照先贤‘舜’，在农田中耕作。一重忧患，只是耕种一亩地，而后收割。百重忧患，不仅仅是耕种百亩地，所受磨砺也百倍于一重，磨难比一重忧患增之万倍，只有大儒才能身负百重忧患。”

“我时间很紧，更何况，忧患谷失败了也没有惩罚。”方运道。

老者一指右侧的山峰，山上本来云雾缭绕，现在云雾散尽，从上到下露出一排名字，每个名字前面都有数字，从一到一百。

那些名字几乎都是圣元大陆的名人。

“失败虽无惩罚，但成功后有奖励，十重、五十重与百重，各得一张圣页。山峰上的排名，便是古往今来所有人在翰林时期进入忧患谷时的排名，成功的重数越多，则排名越靠前。你若此次直接选百重忧患谷，必然失败，失败后不仅得不到圣页，甚至也无法进入翰林排名。”

方运微笑道：“我来忧患谷，不为圣页，也不为排名，而是为了尽早磨砺自己，无论闯忧患谷成败与否，我都会有收获。很多时候，无须在意结果，过程更重要。”

“哦？何事无须在意结果而过程更重要？”

“初恋。”方运一本正经回答。

山谷老者一愣，哑然失笑，随后轻轻摇头，道：“请入谷。”

方运向老者一拱手，迈步深入山谷。

穿过山谷，前方豁然开朗。

无数的农田如同一块块方格子镶嵌在地上，放眼望去，有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在近处，有一百亩空着的农田，而在农田边缘，有一座小屋。

方运一步踏出山谷，随后感觉自己的力量迅速流失。

在翰林殿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但现在的情况更严重。

方运发觉自己与文宫的联系被彻底阻断，无法动用才气或文胆等一切力量，而且身体的力量也在继续流失。

不多时，方运就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

突然，方运耳边传来老者的声音。

“老夫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南海龙宫、北海龙宫、西海龙宫和雷家已经联手，阻止你跃龙门，他们的手段老夫略知一二，你定然失败。第二，蛮族虽然大举入侵，上亿妖蛮南下，却没有立即拼死一战，并非是被人族战堡所阻，他们是在等你。只要你敢北上参战，半圣狼戮就会全军出动，你，必死无疑。”

“多谢老先生。”

方运头也不回，向那小屋走去，心中却在思索老者的话。

“《孟子》书中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便是忧患谷中考验。这老人在这种时候告诉我，定然是‘苦其心志’，让我心神受煎熬。”

“三海龙宫与雷家阻挠我跃龙门，早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越是如此，我越会疑神疑鬼，这也达到忧患谷的目的。不过，这忧患谷太小看我，这种程度的忧患不足为惧。”

“第二件事更为严重，根本不在于半圣狼戮想杀我，而在于，妖族会用什么手段逼我北上？妖蛮做不到，但人族内部呢？景国内部又如何？这才是关键。而另一个关键是，半圣狼戮要杀我，圣院为何不阻止？难道仅仅是因为两族的约定，圣位不得直接对非圣位出手，只要狼戮没有动手，杀我的是蛮族王者，众圣就真的不会救我？”

“不过，仅仅是这样，不能让我痛苦！”

方运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

但是，越走，方运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沉重，走了几步，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

“这大概就是百重忧患，远比正常磨砺更加艰难。”

方运走到小屋里，门口就放着一件人工犁。

无论是小屋外面还是里面，都没有牛。

“以前听说这忧患第一谷是用牛犁地，还算轻松，没想到百重忧患竟然要自己犁地，而且要手动犁地一百亩！”

方运心里想着，无奈地扛起手扶犁，缓缓向田头走去。

方运看了一眼前方的百亩土地，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微微皱起眉头，这里的太阳竟然在正当空，时间和圣元大陆完全不一样。

扛着人工犁走了十几步，方运便轻轻喘息，汗流如注，胸腹与背部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不得不偶尔捏起衣衫离开身体，轻轻抖动扇风。

“砰……”

方运把人工犁重重扔在百亩地的一角，然后调准方向，让犁的下端扎进地里，开始推动人工犁，在推动的一刹那，方运感到莫大的阻力，同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人族犁田基本都用牲口，最差也是两三个人一起犁地，有人在前面牵着，有人在后面扶着，这种一个人犁地的情况已经很少。

但是，如果不犁地，庄稼长不好，一个一个挖坑放种子或埋幼苗更费时费力。

方运推着人工犁徐徐向前，泥土向两侧翻开，这犁地不是只有力气就可以，还要时刻注意犁的方向和力度，方向偏了不行，会导致种植不均匀，力度太小犁沟不深，力度太大则太费力气。

几十息后，方运就感到手臂发酸，但一声不吭，继续推着犁向前。

“这便是劳其筋骨，我挺得住！”方运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广袤的天地间，万物都好像静止，唯有一个年轻人在田间徐徐前行。

不多时，方运全身湿透，喘气声越来越大。

一刻钟后，方运双手生疼，仔细一看，握犁的部位通红，继续下去，必然会被磨破皮。

方运望了望远方，看了看前面的黑土地，休息了片刻，再次犁地。

几息后，方运耳边突然传来那山谷老者的声音。

“……阻止你跃龙门……你定然失败……你必死无疑……”方运一开始并不在乎，但那声音不断在耳旁回荡，心中升起一丝的烦躁，没有文胆在身，连大儒都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方运咬着牙坚持，低头看着下方的泥土向两侧翻腾，看着地面的犁沟不断延长。

不多时，那声音消失，但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出现。

“这哪里是苦其心志，简直是唐僧念紧箍咒，啰嗦！”方运十分无奈。

第1332章 死于忧患

半个时辰后，方运松开犁，两掌朝上翻开，手心多处磨破，血肉模糊。

不过，方运却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因为两手已经麻木。

方运轻轻活动手臂，眉头紧锁，两只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而两条手臂下面好像挂着几十斤的大石头。

“我这身体……怕是连普通年轻人也不如。不过，越是如此，我越要前行！这忧患谷，磨砺的不只是身体，更重要的是意志！我要在这最艰苦的环境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方运继续前行，一刻钟后，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座金光大门，随后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金光大门前，自己正要向前走，可大量的龙族出来，口吐龙炎，瞬间把自己烧成灰烬。

“这……”方运没想到忧患谷竟然让自己脑海中浮现自己被杀死的画面，心道果然苦其心志。

方运心中虽然起了波澜，可并不在意，继续犁地。

尧、舜和禹，乃是人族三位上古首领，更是儒家认定的贤君明君，所有的国君皇帝都应该以这三位为榜样。在人族中，尧舜禹这三位国君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进入忧患谷，最先经历的便然是舜之谷，效仿先贤种地，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读书，通过这些艰苦的磨砺，来体悟先贤的精神。

随着人族不断发展，随着读书人增强，渐渐地，这三位存留在天地间的意志不仅没有变弱，反而会随着读书人增多而增强。

尧舜禹三君的意志论力量，已经近于人族半圣的意志。

除半圣之外，能跟这三位媲美的，也只有秦始皇嬴政。

因为秦始皇完成了儒家的一个理想，统一人族。

效仿先贤，铺就圣道，增强己身，我为人族……数不清的念头在方运心中盘旋，支持着他不断向前，向前，再向前。

又过了半个时辰，方运再一次停下，看着鲜血淋漓的双手，无奈地坐在田间，而双腿轻微地抖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咕噜……”

方运的胃部轻响。

“开始饿其体肤了。”方运无奈轻叹。

身为一个对美食有追求的正常人，方运第一次出现沮丧的念头。

累一些不要紧，有伤口不要紧，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但饥饿的感觉附骨之疽，难以容忍。

歇了片刻，方运伸手搭在额头，皱眉看了看天空，这么久过去，太阳还一直在正中的位置，没有丝毫西沉的意思。

方运咬着牙，缓缓起身，再一次犁地。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眼冒金星，但却知道，自己没办法歇息，因为在忧患谷，人睡不着，也没有东西吃，只能不停劳作，直到完成目标为之。

有人把忧患谷称为人族最可怕的囚牢，比处罚罪人更加严酷。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的力量越来越弱，犁地越来越慢，这就导致犁相同距离的地，现在比之前耗费更多的力气。

与此同时，方运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画面。

妖蛮冲破人族战堡防线，开始大肆屠杀战堡里的人，张破岳的头颅被高高挂起，成为狼蛮的战利品，死不瞑目。

妖蛮冲入宁安城中，焚烧工坊，砸烂城墙，劫掠宁安城，最后杀光所有人。宁安城内，血流漂橹，从高空看去，遍地尸骸，大量的妖蛮在啃噬人族尸体。

玉阳关外，狼戮与陈观海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最后就见狼戮伸爪洞穿陈观海的胸膛，然后揪出一颗金色的半圣心脏，送入口中，狂笑着咀嚼，咀嚼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随后，狼蛮攻入玉阳关，御驾亲征的国君与太后尽数被杀死。

妖蛮继续南下……

“该死！”

如果只是声音，方运不会在乎，但现在，一幕幕无比真实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仿佛是记忆的碎片，时间久了，方运偶尔会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方运深知，没有文胆，这种直接作用于大脑深处的力量，足以欺骗大脑。

方运咬着牙，不断犁地，但是，身体疲惫，双手流血，胃里空空，同时不断受到虚假记忆的影响，他越来越吃力。

“我要闯过这忧患谷，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渐渐地，方运双手握着犁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浸透。

犁沟之中，不仅有汗水落下，偶尔还有鲜血滴落。

时间慢慢过去，但是，方运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这就是忧患谷真正恐怖的地方。

在这里，时间仿佛是停止的！

除了犁过的土地表明这里有改变，无论是天空、太阳还是远处的景色，都丝毫不变。

这里是一座寂静的囚笼。

五个时辰后，方运手一松，身体倾斜，倒在地上。

“我摔倒了？发生了什么……”

方运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完全忘记摔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倒。

方运伸手按着地面，想要起身，但发现自己没有丝毫的力气。

肚子空空如也，除了疲惫和麻木的双手，那种蔓延到全身每一处的饥饿感让他更加难受。

胃部好像有一团火，可在太阳的照耀下，身体在发冷。

“歇歇吧……”

方运闭上眼，静静地躺在地上，突然感到无比口渴，喉咙好像因为过于干涸而裂开。

方运无奈一笑，在忧患谷，绝对不会有吃喝。随后，方运想起有人开忧患谷与孟子的玩笑，说当年孟子未成圣的时候，效仿孔子周游列国，不过因为孟子是子思子的弟子，地位极高，没受过什么苦，所以封圣后觉得缺了点什么，就让他的后代多吃苦。

“实在没力气了，我这是要死于忧患啊。”

方运心里想着，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明明十分疲惫，却睡不着，而且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些画面。

一开始方运无所谓，但随着那些画面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残酷，甚至有亲朋好友被杀，方运的脸上时而浮现痛苦之色。

方运发现，自己一旦休息，忧患谷必然会加大对自己精神方面的摧残。

“好一个动心忍性，果然惊心动魄，果然让人更加坚韧！不过，好痛苦……”

方运心中突然有了退缩之意，但随后否定这个念头。

“我是方运！我要闯过忧患谷！”

方运咬着牙，徐徐起身，而无论是手臂、胸腹还是两腿，都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天空之下，大地之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再度前行。

第1333章 赶赴龙宫

犁完最后一片地，方运栽倒在田头，身体彻底失去力量，而脑海中不断出现各种画面，让他受到无尽的煎熬。

一开始，方运还有所反应，愤怒、痛苦、绝望等等等等，但现在，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仅他的身体麻木，他的精神也陷入麻木之中。

方运的双目中，泛着死亡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起身，感到全身酸疼，整个身体如同置身于火炉之中。

方运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依旧在正中悬挂，依旧散发着热辣辣的光芒。

“这个身体……”

方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汗水、血水、泥尘混在一起，在衣服外糊了一层，身体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方运吃力地站起来，明明全身每一处地方都无比疼痛，但他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之色，面容坚毅，仿佛被万箭穿心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丝毫的波动。

这个时候，方运脑海中依旧闪烁着那些画面，但是，哪怕没有文胆，方运心中也有一个无比坚定的目标。

效仿先贤舜，躬耕于畎亩，完成此次磨砺！

这个念头仿佛被那些血腥和残酷的画面打磨成了一把坚不可摧的长剑，为方运指出方向，披荆斩棘。

“犁地之后，就是播种。”

方运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三晃，徐徐走向田边的小屋。

不多时，方运背着一袋小麦种子从屋里出来。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着田地，心道幸好这是忧患谷，土地肥沃，不用施基肥，直接播种就好，但是恐怕要追肥。

方运走到田间，开始播种，把种子放到犁沟里，然后用脚把两边的土填回沟里。方运佝偻着背，如同一位久经风霜的老者，不言不语，走一步，便用颤抖的手播种。

播种远比犁地轻松，但播种完后，方运依旧累得全身酸疼，身体越发疲惫。

方运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

播种之后，开始浇水，方运推着小车，车上装着水桶，前往两里之外的河流中打水，随后用半个葫芦做成的水瓢开始浇灌田地。

在浇灌了三十亩地后，方运突然手一松，水瓢掉在地上，身体轻轻颤抖。

方运死死咬着牙，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方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一个人在最热的中午走，都可能中暑昏迷，现在方运无法吃喝，在太阳底下从事如此繁重的劳作，极可能会导致死亡。

方运望着田地，咬着牙，继续浇灌。

浇灌完所有的田地后，方运坐在田头，就见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方运愣住了，本以为自己有休息的时间，谁知道这忧患谷根本就不想让自己休息。

现在小麦长成幼苗必须要追肥，若是晚了，极可能会被判在这第一谷失败。方运无奈起身，开始施肥。

施肥之后，方运又进行一次灌溉，然后就见大量的杂草开始生长。

方运咬着牙，开始用锄头去除杂草。

但是，方运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不是不想做，而是身体的许多部位已经被重创。

不过，这些都没能阻止方运，除草之后，就见麦田长出了虫子，方运不得不开始除虫。

在小麦生长的过程中，方运根本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不断施肥、灌溉、除草和除虫，反反复复，几乎无穷无尽。

繁重而重复的劳作足以磨掉一个人的一切棱角，甚至，能让人一切都麻木。

方运感觉自己真的彻底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百亩麦田的小麦终于变黄，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轻飘，形成一波波的麦浪。

“快完成了！”

方运手持镰刀，弯下身，左手一搂小麦，镰刀切过麦秆，一把小麦离开土地，到了方运手中。

方运把一把小麦放在地上，继续收割，凑足一定数量后，把小麦扎成一捆。

方运不断弯着腰，割麦子，收麦子。

慢慢地，方运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于，他的镰刀已经无法割断一把小麦的麦秆，必须要多次用力才行。

汗水如流水一样，掺杂着鲜血滴落在田地上，方运咬着牙，不断劳作。

弯腰，左手抓住麦秆，右手握镰刀割，打捆，再弯腰……

方运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前方，是整整一百亩麦田。

麦子看着不多，但一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割，再快也只能割两亩多，而且是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方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少天，或许一个月，或许三个月，更不知道这些麦子要割多久，按现在的速度，可能仅仅割麦子就需要四五个月。

一开始，方运每隔一个小时就休息一阵，后来，每隔半个小时休息一阵，接着，每隔二十分钟、十分钟甚至五分钟休息一阵。

许久之后，方运割下一把麦子，把麦子扔在地上，扶着腰，缓缓起身，茫然地望着前方。

蓝天与黄土之间，一个年轻的身影向后重重倒下。

大量的鲜血从方运的眼睛、鼻孔和口中流出。

方运望着天空耀眼的太阳，知道身体终于支持不住。

方运只觉一阵恍惚，感觉自己全身剧烈疼痛，但很快一股暖流包围身体，身体在瞬间完全恢复，接着，自己与文宫的联系彻底打通，所有的力量重归身体。

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传遍全身，方运甚至有想哭的感觉。

之前仿若身在地狱。

方运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忧患谷的正殿中，没有天地，没有山谷，没有山谷老人。

“失败了……”

方运轻声叹息，不过并没有沮丧，因为在进入忧患谷之前，他就做好失败的准备。

方运伸手握住官印，时间仅仅过了六个时辰，忧患谷那数个月的时间如同一场噩梦。

方运低下头，抬起双手，手掌上赫然是刚刚愈合的伤口，留有清晰的痕迹。方运试着站起来，发觉全身微微酸疼，如同睡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午觉，而且头脑昏昏沉沉，哪怕有文胆支撑也无用。

方运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崇文院，到了家直奔卧室，一头栽倒到床上，呼呼大睡。

朦朦胧胧中，杨玉环的声音响起。

“夫君，快起来，马上跃龙门了，他们都在等着你。”

“方运，听说你去忧患谷了？而且直接上百重忧患？你是修习还是自杀？玉环，算了，我背他去龙宫吧。”敖煌的声音传来。

随后，方运感觉自己置身于云端，迷迷糊糊在敖煌背后继续睡着。

太累了。

第1334章 龙门峡

龙城密界，龙门峡。

龙门峡与圣元大陆一样，都是完整的一界。

整座龙门峡九成的地方都是海水，而在海洋的中心，有一座大陆。

普通的陆地高于海平面，近似“凸”字形，但龙门大陆相反，是‘凹’字形。

这座陆地本身是一处巨型盆地，盆地的边缘高于海平面，把海水挡在外面，盆地由外及内地势逐渐降低，盆地最低洼处，低于海平面一万丈，换算成里，就是整整六十里。

这个长度步行就需要数个小时，如果换算成高度，难以想象。

龙门盆地内部高低起伏不平，而在最东方，有一段盆地边缘出现缺口，大量的海水从缺口中涌入，自上而下奔腾，形成一条浩浩荡荡宽三十里的龙门江。

龙门江离海三百里内地势陡峭，从三百里开始，便开始分岔，化为许多支流进入盆地，最后汇聚在盆地中心。

从高空看去，三百里龙门江主水道宛如一条白色的丝绸，但从三百里开始，便被撕成一条条。

在龙门江的分岔处，有一座方圆三里的江心岛。

这座江心岛常年无人，而整座龙门峡一界都没有智慧生命，海里都是没有灵智的水生物。因为这里天地元气稀薄，连龙族都不愿在这里长期居住。

不过，每隔一定时间，从几千年到几万年不等，这座江心岛偶尔会热闹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龙门江中，将要升起九道龙门！

每当九道龙门诞生，便是跃龙门的大日子。

在远古时期，每当跃龙门之日，便会有数以亿计的生灵聚集在江心岛附近，冲击九道龙门。

现在，陆续有各族抵达江心岛，但场面远不如当年，加上水族，也不过十余万之众。

各族之中，水族占据九成九的数量，其余各族的生灵加一起，也不过千余。

在江心岛的高空，有二十九片厚厚的白云，白云之中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同时会外露厚重的龙威，那是龙族王者的气息！

其中一朵白云散发的龙威气息最为强烈，力压其余所有龙族，让人联想到龙族传说中半圣之下最强的龙种，龙皇。

二十九位龙族王者隐藏在白云中，他们的妖位相当于大妖王，但是，除了他们，其他水族或其他各族都不存在大妖王或王者，只有普通的妖王。

江心岛的东岸，堪称群魔乱舞，大量的水族在水中遨游，有体形比巨龙更加庞大的龙鲸，有身体极长的皇鱼妖王，有慢慢腾腾游动的龟妖，有张牙舞爪的蟹妖，还有阴森恐怖的巨型乌贼或章鱼，不一而足。

在岸边，则站立着形貌各异的种族。

有很普通的狼妖、熊妖、虎妖，还有一些身高十几丈的巨大古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种族，但数量都不多。

人族的人数更少，加上方运在内，只有十九人。

十八人中，有整整五人是雷家之人，其余十三人中，除了一个例外的，都是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子弟，颜域空便在其中。

龙族给了孔家两个名额，给圣院十个名额。

龙族给雷家六个名额，而雷家把一个名额给了宗圣世家。

那人便是宗圣世家著名的大学士，宗尘离。

此人在十六岁的时候便以一篇《政统论》惊动天下，之后便平步青云，文位一路高歌猛进，在四十岁前成大学士，成为人族的支柱。

此人在处理政务方面堪称杂家典范，连宗圣都称赞说当年的自己不如这个宗家麒麟儿。

宗尘离三年前便辞去庆国辅相之位，前往镇狱海修习，直到一个月前才回圣元大陆，只为跃龙门。

他原本是人族下一代四大才子人选之一，呼声原本比雷重漠更高，但是，他竟然如同少数众圣世家子弟一样，主动上书圣院，退出四大才子人选，给别人更多的机会。

四大才子是人族极高的文名，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必然会名留青史，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是，最优秀的世家子弟有自己的骄傲，在他们看来，除非像先祖一样封圣，否则所有一切都是虚名。

宗尘离的身边，站着以雷重漠为首的五个雷家人，而其余十二人竟然都与他们若即若离。

颜域空一直望向东海龙族们所在的地方。

龙族中的王者藏于白云中，但王者之下的龙王和龙侯等其他龙族都在不同的地方聚集。

东海龙族们离人族最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头全身冒着火焰的炎龙，也不是一身寒冰的雪龙，而是一头黄龙，因为黄龙背上正有一个年轻人呼呼大睡。

“这家伙真是奇葩啊！跃龙门这么大的日子，他竟然一路上睡过来的，完全不当回事。”青衣龙王敖青岳无奈摇头。

“嘿嘿，敖煌说方运昨日闯忧患谷，我才不信。我看啊，应该是新婚不久，太累了，你们懂的……”一头黑龙脸上浮现贱贱的表情。

敖煌白了那黑龙一眼，道：“少乱叭叭，昨晚他可是深夜回来的，临睡前跟杨玉环说了几句话就倒在床上，至今没醒。百重忧患谷啊，真是狠人，比本龙狠多了！”

“嘿嘿，我不管他闯不闯忧患谷，我只在乎《西游记》怎么样了。敖煌，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手稿你看过没？”

敖煌叹息道：“别提了，自从那次听了他写的《西游记》后，我就日思夜想，总想知道那个叫孙悟空的猿人怎么样了。方运倒是透露了只言片语，说那孙悟空闹完龙宫，又去圣院大闹东圣阁，偷了圣地的神物吃，甚至打伤一个叫玉皇的大儒阁老，然后被东圣五指化山，镇压起来，只有碰到一位叫唐玄奘的秀才才能解开镇压。”

“下面呢？”敖青岳问。

“下面没了！我当时天天缠着方运，可他硬是不说，口风真紧！”敖煌抱怨道。

那黑龙仿佛百爪挠心，道：“孙悟空大闹东圣阁，一定分外好看！”

敖煌嘿嘿一笑，道：“如果那个叫玉皇的阁老姓宗，那就更好看了，等方运跃龙门结束，我就逼他写完大闹东圣阁，不写我就不让他睡觉！”

“雷家看方运的眼神不善啊。”一头青龙冷笑道。

“雷家的废物能做什么？不用在乎。不过……那个雷重漠不一般，连镇海龙王都夸他，那个宗尘离也是个人物，方才竟然十分关心方运，丝毫不像仇敌，反倒是好友，而且毫不作伪，真可怕。”

第1335章 雷家论龙门

“咱们龙族妖族，生气就生气，愤怒就愤怒，遇到问题挥爪子就打，可人族不一样。等你们长时间留在人族里就会明白，这些人族若无必要，绝对不会展现敌意，他们都喜欢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像雷重漠，受龙族影响很深，所以一回圣元大陆，就主动对方运出击，而且他是雷家人，没有必要掩盖。但这个宗尘离却不一样，至少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绝对不会出手。”敖青岳道。

敖煌轻轻点头，道：“是的。像宗家的家主宗甘雨，我以为他早应该出手了，结果是在方运下血芒古地之前才出面斥责方运，而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为认定胜券在握，方运必然死在血芒古地。而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方运真的离死亡只差一点。不能说明宗甘雨这个堂堂半圣世家家主沉不住气，只能说明，永远不要用常理来衡量方运。至于宗家地位最高的那位，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出手。”

众龙听着不断点头。

“玩阴损，咱们是玩不过人族了。”

敖煌看了一眼背上的方运，道：“方运说过，阴损的手段若是对外，那便是胜利的道路，但若是对内，就是毁灭的号角。总之，咱们尽量别学人族内斗，不过……”敖煌看了一眼西海龙宫。

东海龙宫的众龙纷纷叹息。

“咱们四海龙宫也有内斗的趋势，咱们唯一比人族好的地方是，内部有争斗，但并不会自相残杀。”

“咦？雷家的人好像在说方运。”敖煌皱眉看过去。

所有龙族立刻侧耳倾听。

就在此时，方运醒了过来，轻轻扭头，眯着眼，望向雷家人。

雷家五人以雷重漠为首，正与宗尘离站在一起。

宗尘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面带微笑，偶尔轻轻点头，雷重漠毕竟是族长，说的话也不多。

其他四个雷家人一直在交谈。

方运看到，这四个雷家人中秀才、举人、进士和翰林各一个，算上雷重漠这个大学士，文位各有不同，心道雷家很有远见，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中，每个文位各选一个最优秀的人才跃龙门，至少能保证雷家百年内传承无忧。

随后，方运轻轻皱眉，那四个人说话的声音比平常大，不仅不怕别人听到，甚至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

“龙门九道，前面的八道实际都是龙门的投影，只有最后的第九道龙门，才是真正的龙门。跃过前八道，只是多了一些好处，那些普通水族一般也只能化为伪龙，运气好的会化成蛟龙。只有闯过第九道，才能直接成为龙族，运气好的甚至能成真龙。”

“你们说，人族的读书人中，哪三个人跃过第九道龙门的可能性最大？”

“我认为，咱们家主必然是其一，毕竟他有蛟龙文台，跃龙门的时候如鱼得水。第二个嘛，就是宗尘离宗大学士，他当年就是翰林八俊，甚至能力压凶君一头，现在经过镇狱海的磨砺，理当有越过第九道龙门的可能。至于第三个，不用问，我选方运。即使我是雷家之人，也不得不承认，方虚圣的机会很大，他与前面两人唯一不足就是年轻，而且太年轻了。”

雷家的那位秀才微笑道：“我看未必，四大亚圣世家的几位，都有很大机会成四大才子但都主动放弃，而孔家的几位，隐隐超过他们，哪怕是家主伯父与尘离先生都只能说与他们不分伯仲。他们之中，唯一稍弱的就是颜域空，他毕竟只是进士，虽说对人族来说，高文位对跃龙门的作用不是特别大，可仍旧有一定的好处。不过，哪怕是颜域空，都有不小的机会跃龙门，毕竟他是曾经的当世第一举人。”

雷家的举人笑道：“所以你认为方虚圣没有资格位列前三？”

“这个怎么说呢，如果选前十，其中之一必然会有方虚圣，可若是前三，除了家主和尘离先生一定入选，别人我就不好明说了。”那雷家秀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

方运看着这个秀才，长着一张小白脸，相貌俊秀，知道他叫雷一顾，二甲童生兼二甲秀才，在秀才试所考的请圣言中虽然未得甲等，但在童生试的请圣言中考得甲等，成为与方运一样的双甲童生。不过，雷一顾不是圣前童生。

不仅仅是这样，雷一顾也被誉为丝毫不下于颜域空和衣知世等当世天才的年轻人，所以哪怕他这个进士可能跃不了几道龙门，雷家仍然舍得让他进龙门峡。

哪怕这雷一顾的语气过于狂傲，也无人讥笑他，因为他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在雷家人的心目中，他可能就是雷家未来的方运。

宗尘离摇摇头，微笑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跟我有多大的深仇大恨，竟然如此捧杀宗某？我之所以退出四大才子，是因为我自觉非是当世最优秀的大学士之一，我只是人族沧海中的一滴水，理当如诸葛先圣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族除灭妖蛮，仅此而已。”

“不愧是尘离先生，您总是如此谦虚，晚辈惭愧。”雷一顾嘴上如此说，但脸上没有丝毫的惭愧。

方运多看了宗尘离几眼，此人的外貌极为普通，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只是鼻子特别大，身上的大学士服有些地方出现细微的磨痕，明显被洗过很多次，有年头了。他的双眼纤细，但却不会让人感到眯着眼，反而给人一种双目有神的错觉。

突然，宗尘离身边的雷重漠转头望向敖煌，目光落在方运脸上。

“方虚圣，您说呢？”

所有人族与龙族齐齐转头望向方运，甚至连绝大多数的水族与妖蛮也好似心有感应，也看向方运。

水族们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妖蛮们则大都双眼发红，目光里闪烁着愤怒与仇恨，恨不得生撕了方运。

因为一个方运，妖蛮已经损失了多位半圣甚至加上一位大圣，同时有亿万妖蛮直接或间接死于方运之手。

对妖蛮来说，方运简直就是他们心中永远的耻辱，妖界在古代输给孔圣、在两界山输给人族与龙族联手，都不算什么，可竟然被一个人耍得团团转，无法容忍！

第1336章 虚圣的扇面

这一次，妖蛮除了祖神一族被龙族拒绝入内，进来的几乎都是圣子甚至大圣之子，唯有妖皇古虚的大儿子古苍是个例外。

妖皇古虚口味特别，后宫有各种女性蛮族，而大皇子古苍就是他与象蛮人生的儿子，身高一丈，一身绿色的皮肤，头颅似象非象，嘴里外露两颗巨牙，如同缩小的象牙。

他的双目中血芒闪烁，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从敖煌的后背跳下，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脸上浮现惬意的笑容，每个人都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满满的舒坦，如同刚刚做了美梦一般。

方运拍拍敖煌的头表示感谢，然后带着残留的睡意，看着雷重漠微笑道：“第四个，你好。”

妖蛮与水族微微一愣，因为没怎么听懂，但龙族与人族立刻反应过来，方运是在说，雷重漠是他见过的雷家第四个家主。

满打满算，不过两年的时光。

方运在说话的时候，仔细打量雷重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观察一个人在突发状况时的反应，更有利于了解这个人。

雷重漠年纪明明与宗尘离相仿，可相貌却显得大许多，他的皮肤远比普通读书人粗糙黝黑，外露的皮肤有几道极浅的伤疤，再过些天应该会完全消失不见。此人鬓角有几缕白发，除了显得苍老，也更显儒雅与成熟。

在方运的印象里，这位培养出蛟龙文台、在西海龙宫历经磨难、一回圣元大陆就针对自己的人，要么有一张阴险狡诈的面容，要么是一个火爆脾气的样子。

不过方运失望了，雷重漠的双眼如同明灯一样，不仅有神，而且有一种吸引人的沧桑，每一个看到他双眼的人，都会感到他正在讲述一个古老又新奇的故事，让人不由自主被他的魅力吸引。

雷重漠并没有因为方运说出“第四个”而暴跳如雷，反而好似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淡然一笑，道：“若为方君，第四十个都不丢人。”

众多人族面色一凛，雷重漠说不丢人，心态和之前的雷家人已经完全不同，之前的雷家人，一直高高在上，把方运当成一个突然崛起的寒门子弟。

而现在，当雷重漠说出不丢人的时候，意味着雷家已经视方运为同等层次的敌人！

如果说“不丢人”三个字是展现出雷家的决心，那“第四十个”让这份决心的力量增加了十倍。

哪怕雷家有四十任家主被迫退位，只要击败方运也值得！这是读书人从雷重漠的话里读出的内容。

雷重漠的语气很轻松，也很认真。

众人心中暗叹，这位雷重漠恐怕丝毫不下于之前的那位雷越，只不过雷越主动放弃与方运争斗，也放弃了雷家，自我流放到古地，而雷重漠却学成而归，要借用西海龙宫与雷家的力量，与方运一较高下。

方运点点头，微笑道：“有志气，加油。”

“虚圣大人，您还没回答我之前的话。”雷重漠道。

“我没时间讲笑话。”方运轻轻摇了一下头，仔细打量周围。

天空湛蓝，前方的碧水滔滔涌来，白浪翻滚，滋养着龙门江两岸的绿树青草。

“方运，你真的敢闯百重忧患谷？”颜域空向方运一招手，稳步走过来。

“很真。来，咱俩聊聊，那几位老先生很无趣吧？”方运说着有些俏皮地看向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几位，他们都是名动一时的大学士，有的依旧名声赫赫，有的却已经隐藏在幕后，成为各古地的中坚甚至领袖，其中几位几乎随时可能突破，晋升大儒。

那十一位大学士轻笑，知道方运没有恶意。

颜域空立刻露出一副“你果然懂我”的样子，他虽然少年老成，可终究只是个年轻进士，置身于身份文位都高于他的大学士之中，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小空来了。”敖煌笑着打招呼。

颜域空白了敖煌一眼，道：“换个称呼！”

“小颜？小域？算了，还是叫你域空吧。”敖煌连续试探发现颜域空都没有答应，顺势换掉，还老大不高兴。

雷家人尴尬地呆在原地，现在好像完全没有他们什么事。

雷重漠看了一眼雷一顾，目光纹丝不动。

雷一顾轻咳一声，向方运作揖道：“学生雷一顾，见过方虚圣。”说完深深弯腰。

“不错，很有礼貌的孩子。”方运轻轻点头，老气横秋得如同老头子。

雷今年十七，与方运同岁，听到方运用这种语气说话，只觉胸口憋闷，可偏偏没法反驳，毕竟人家是虚圣，是翰林。

雷一顾露出稍显尴尬的笑容，道：“听方虚圣之言，认为我们在评说人族才子是说笑话？那么学生想问一问，您觉得自己是否能跃过第九道龙门。”

“我会全力以赴。”方运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中没有太多的坚定或雄心，只是寻常心。

雷一顾笑道：“不愧是方虚圣，如此看来，您信心十足啊。不过，在下认为，您跃过龙门的可能性并不大。”

“我在家里吃饭，你爬我家墙头上说我煮的米不香，管得够宽的。”方运缓缓拿出一把新扇子，展开白纸黑字的扇面，轻轻扇动。

在他展开扇面的一瞬间，敖煌笑喷，大多数人族与龙族都在发笑。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废话大儒！”

随后方运又把扇面翻过去，那面还有四个字。

“碎嘴阁老！”

众人笑得更厉害。

颜域空笑着问：“你准备了多少把扇子？”

方运一边扇一边道：“前些日子休息的时候，随手写了几十把，当时就想，千年之后，必然成为顶级的收藏品。”

“都拿出来让我看看。”颜域空十分期待。

“我也看！”敖煌更急切。

“不给看。”方运不理两人，自顾自扇着，自顾自抬头看向天空那一朵朵藏着龙族王者的白云。

雷一顾用微笑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道：“方虚圣您防备之心太强，我一个秀才而已，又能如何？我只是想说，您一定跃不过龙门！”

颜域空脸上的笑意消散，看着雷一顾，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何必拐弯抹角？你都爬到墙头，当我们真以为你只是想说米不香？”

敖煌尾巴乱甩，斜眼看着雷一顾，道：“谁说不是呢。有屁就放，憋那么久，拐了那么多弯，从嘴里飞出来，我们还以为你早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第1337章 葬宝

那些妖蛮与水族恍然大悟，这雷一顾和雷家显然想做什么，但方运根本不上当，最后还被颜域空和敖煌戳穿。

孔家大学士孔英年笑道：“有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方运轻轻扇着扇子，笑看雷一顾。

江心岛周边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雷一顾脸上泛起细微的羞恼之色，他看了一眼雷重漠，却见雷重漠轻轻点头。

雷一顾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有私心。诸位可记得前些日子的渡学海？”

“自然记得，里面出了学海三傻，宗雷两家输光所有文心鱼，方运凭借神奇的龙船夺得无上文心。”敖煌道。

雷一顾点点头，道：“我的一位老师也参与了那次渡学海。”

众人一听便猜到了大概，看来是方运跟宗雷两家对赌，赢走了所有的文心鱼，雷一顾的老师空手而归，雷一顾就想方设法在这次跃龙门中报复方运。

“然后呢？”敖煌轻蔑地看着雷一顾。

雷一顾微笑道：“也没什么，我有点不服气，或者说，我和老师的其他学生不服气。不如咱们延续学海，再赌一局，给我们一个机会。方先生，您贵为虚圣，又是血芒之主，去赌坊只玩了一局就赢了大钱，不会带着钱直接走人吧？”

“我若在赌坊赢了钱不走还留在那里等着输，现在肯定当不上虚圣。”方运道。

一些人轻笑起来，方运说的话在理。

雷一顾收敛笑容，轻轻挺直脊梁，认真地望着方运，缓缓道：“方虚圣，不如你与我们雷家再赌一局，你若能闯过龙门，我们雷家输给你一物。你若闯不过龙门，把你在血芒古地的封地赠予我们雷家，如何？”

不仅周围的人感到不可思议，连那些水族和妖蛮都瞪大眼睛，认为雷家人疯了。

方运成为血芒之主的消息早就传遍万界，都知道方运在那里有一块封地，占据血芒大陆的四分之一。

一头妖王讥笑道：“这雷家人打的一手好算盘，方运的封地价值远在半圣葬宝之上，甚至说价值一件大圣葬宝都不为过，说换就换，真是一点不把一界之主放在眼里。”

“那可是一界两成半的陆地，任何妖圣都愿意拿一件半圣葬宝来换。”

妖圣的宝物与人族有很大的区别，人族的半圣文宝，是半圣凭借自己的力量与圣道制作而成，主要的核心是自身的力量。

妖蛮的圣位宝物非常特别，需要把一头圣位尸体、神物和圣血一起熔炼，然后下葬，让大量妖蛮祭拜，下葬一定的时间后，宝物一旦成形，便会外放力量，自会有妖蛮取出。

因为圣位的宝物都经过埋葬，所以被称之为葬宝。

据说妖界深处就孕育一件至高葬宝，乃是用古妖祖帝完整的尸身熔炼，不过那件葬宝太过强大，至今没有成形，一旦出世，妖界实力将会再度提高。

圣院已经得到一些情报，传说九尊大圣回妖界，也是为了那件神秘葬宝出世。

敖煌大大咧咧道：“方运，我们东海龙宫愿意拿一件大圣葬宝换你封地，你换不换？”

“不换。”方运道。

敖煌随后看向雷一顾，笑道：“你听到了吧？你蠢，不代表我们也蠢。一界封地，价值连城，平白跟你们赌？可笑之极。”

雷一顾无奈道：“这怎么还是平白无故？我们雷家家主在这里，他可以拿出雷家的赌注。”

雷重漠皱了一下眉头，道：“既然一顾为老师报仇，那我便应该体谅雷家子弟的心情。一顾，你与方虚圣的赌局的赌注，由我雷家出了！”

“多谢家主！”雷一顾面露感激之色。

“雷家真是学聪明了，之前是拿整个家族的名头针对方运，现在知道让替罪羊出面。输了，只是那一个人的事，赢了，雷家人可说是举族之功，进可攻退可守，雷家什么时候开始全面学习兵法了？”龙王敖青岳笑道。

许多人发现，方运突然收起了扇子，换了一把新扇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刚从吞海贝中出现的新扇子。

方运徐徐展开，但众人有些失望，因为上面只有两个字。

呵呵。

敖煌和颜域空却笑了，因为之前方运说过，汉语博大精深，相同的文字但若是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会起到不同的效果，还特别拿呵呵两字举例，可以当成正常的笑声，甚至是憨厚老实的笑声，可以是尴尬的笑声，但如果冷笑着说出来，基本上等于在骂人。

颜域空忍不住笑道：“方运，有空送我一把吧，我太喜欢你这扇子。”

敖煌用力点头道：“给我也来几把，我也要当儒雅文人！”

众人心里也很清楚，这两个字明显不是好话，许多读书人稍作联想便明白大概的意思。

雷一顾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方虚圣这是怕我区区一个秀才么？”

方运继续望着上空，道：“对于雷家的无耻和狠毒，我是有点怕，害我倒无所谓，成王败寇而已，但害了我家人，这让我真的怕了。所以，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解决掉我的害怕！”

这一句话，仿佛是在回应之前雷重漠说的那句“第四十个都不丢人”。

“看来您还是不敢与我赌，这血芒之主的胆量不过如此。”雷一顾道。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你们雷家是真聪明了，派了一个小秀才来针对我，我还真不好计较。不过，雷一顾，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辞，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介意以老师的身份打你的板子，而且脱光屁股打！”

几个人族大儒点头微笑，心道方运果然不是腐儒，既然雷家用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做文章，他将计就计，重新掌握主动权。

“在下自然会掌握好分寸，但如果您今天不答应我，只能说明您是个玩不起的人，赢了我们雷家一次便夹着巨款逃窜！”雷一顾道。

“难为你才十几岁就把文字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贬低了我却又不算不敬。另外，我纠正一下，我可能是涉嫌‘逃窜’，但我绝非只赢了雷家一次，你的算术是兵家老师教的吗？”方运淡然反问。

敖煌看了看那些大学士，小声嘀咕：“还好兵家人不在这里。”

雷一顾露出犹豫之色，发现无论是激将法、文字游戏还是争吵，自己似乎都不是方运的对手。

第1338章 赌注之争

雷一顾望向家主，投以求助的眼神。

雷重漠道：“方虚圣，你说吧，如何才能与一顾赌这一局，完成他未了的心愿。”

“雷家主，我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雷家与我之事，当面锣对面鼓大战三百回合，像我之前说的，成王败寇而已。若是连续使用这种手段，未免太无趣了。”方运道。

雷重漠道：“好，只要方虚圣在我雷家门口负荆请罪，我们雷家绝不会再为难你。”

“雷家果然还是那个雷家，”方运道，“既然你们非要逼我赌，那我就赌个大的，如果我输了，血芒界的封地给雷家；如果我赢了，你们雷家从上到下全体自杀，如何？”

“好！雷家，你们要是有种，就跟方运赌了！”敖煌立刻大喊。

“是啊？别不敢啊，不然就是你们雷家怕了，一群没卵的宦官！”敖青岳随后跟上。

许多龙族和水族立刻开始起哄，水族们在江中翻腾，大量的江水被扬飞到天空，化为雨水落下。

雷家数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没想到方运竟然玩的如此绝，让雷家下如此重的赌注。

雷一顾犹豫片刻，道：“方虚圣，您这个赌注未免太重了。”

“你一个秀才敢张口要一界的四分之一，我一个虚圣难道要不了整个雷家么？”方运反问。

雷一顾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奈，心道自己还是年轻，若是再过几年，或许能跟方运一较长短，但现在完全不是对手，一切意图都被方运看穿，无论是心智、学识还是阅历，差距太大。

雷一顾轻轻握住拳头，并没有气馁，因为还有时间！

没有人不可超越！

连孔圣都说过，如果人族后代没有人能超越他，那么表示他的圣道错了。

雷重漠轻轻摇头，道：“方虚圣，您这是在强词夺理。您的封地，由您做主，得之弃之只在您一念间，可雷家上下的性命，却不能由我们做主。”

方运道：“看来你们还是怕了，你们还是不敢！若是你们有必胜的信心，必然会押上一切跟我赌！由此可见，你们雷家的意志并不坚决，你们雷家的声音并不统一，你们雷家的圣道，永远怯懦胆小，永远踏不出真正的那一步。在我的面前，永远只是失败者，永远不可能战胜我！想杀我，却不用你们全族的命做赌注？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连全族皆亡的觉悟都没有，拿什么胜过我？一群空口小儿！嗯，我又想到一个扇面。”

方运说着，竟然当众从吞海贝中取出一面空白的扇子，提笔书写。

百岁小儿。

接着翻过扇子，再另一面写上“白毛顽童”，直骂这些人虽然活了那么多年，但都和孩童一样无知。

“骂的好！”众多龙族笑逐颜开，一些水族也跟着起哄。

那几个雷家人又羞又恼，在方才的一刹那，雷一顾甚至准备答应方运，用雷家所有人的生命去赌，但随后身体一寒，制止了这个念头。

雷重漠眉头紧皱，之前雷家商量了许多对策，其中一条就是，千万不要被方运抓住把柄，否则他会一语道破，然后刀刀见血，完全不给任何机会。

而现在，就陷入了这种局面，方运的舌头才是真正的舌剑，同样是激将法，雷一顾被方运甩出几百万里。

敖煌突然嘿嘿一笑，道：“方运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得理不饶人！不如我们退一步吧，雷家毕竟是豪门世家，咱们不能下这么狠的手，怎么能说让他们全家去死呢？”

“哦？那你说如何？”方运听得出来敖煌在帮自己，单单“得理”两个字就足以让雷家人憋气。

敖煌道：“这样吧，让雷家用雷祖遗宝当赌注。”

敖煌话音刚落，雷家四人面色齐变，唯有雷重漠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右手突然握拳，目光更加冰冷。

雷重漠冷声道：“雷祖遗宝之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哪怕我们雷家全部战死，也绝不能以雷祖遗宝当赌注！”

孔英年手拂下巴长须，道：“雷家主，以老夫之见，方虚圣的封地，无论在哪方面都要胜过雷祖遗宝。”

雷重漠解释道：“雷祖遗宝不仅蕴含莫大的威能，也是我们雷家的象征，决不允许参与赌局。”

“看来你们几人就是来消遣我的，一点赌注都没有，竟然敢厚着脸皮赌我的血芒封地，当真无耻至极，这个赌局到此作罢。”方运道。

“说吧，你要什么才肯答应此次赌局。”雷重漠道。

颜域空突然道：“以我之见，雷家不如放弃血芒封地，换双方都比较可以接受的条件。比如，输的一方，在圣院低头认错，并宣布从此以后绝不再为难对方，否则由圣院剥夺豪门身份，并在五百年内其后裔不得参与科举，不得进入圣院，如何？”

“这倒不错，比厚着脸皮直接要一界的四分之一好太多了。双方付出的代价相同，这才是真正的赌局。”敖青岳道。

敖煌笑嘻嘻道：“这个赌局还差点。我看，不如这样，如果方运输了，则把‘文星龙爵’理应享受的一切特权都给予雷家；若是方运赢了，那雷家要交出得自龙族的所有特权。”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敖煌与域空的话深得我心。雷重漠，把两个人的条件加一起，如何？我看这次赌局很对等。”

雷重漠嘴角微微一翘，面带冷笑，方运是文星龙爵，在龙族的特权看似很大，但只有东海龙宫认可，而且现在已经不是远古时期，龙爵的许多特权只是摆设。

雷家不同，雷家从四海龙宫那里得到巨大的好处，有唯一的专营权，只要人族需要龙族的神物宝物或任何一件事物，那雷家就能源源不断获取分成，一直成长，直到成为一头无敌的庞然大物。

没了龙族特权，雷家就是被拔光毛的鸽子，必然会重重摔下，后果比失去雷祖遗物更严重。

方运面带微笑，循循善诱道：“你们在圣元大陆有龙族庇护，自然高枕无忧，不过，你们怕血芒界将会成为人族最后的堡垒，所以你们要占领先机，跟我赌这血芒封地。不过，这恐怕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获得我的帮会，重漠，我看到，你已经退缩了。”

第1339章 真龙令

雷家五人沉默着。

他们万万没想到，本来挺好的计划，竟然反被方运逼到绝路上。

雷家的人命、雷祖遗宝以及雷家在龙族的特权，恰恰都是在任何情况下雷家都不可能赌的，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基本的规矩。

孔英年道：“你们雷家既然想得到血芒封地，必然已经准备好足够的赌注，现在说出来吧，无论赌局是否成立，都应该让我们知道，展现诚意。”

在场的各族一起点头。

“孔大学士此言有理，既然你们雷家先提出要赌跃龙门，而且想要方运押上血芒封地，就应该先说出自己的赌注。”敖青岳附和道。

雷一顾无奈道：“我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只是希望方虚圣押血芒封地当赌注。至于我的赌注，我区区一个秀才，倒是拿不出什么来，不如赌我的命如何？”

“我不想骂人，但你的命真不值钱。”敖煌气得差点开骂。

“雷家主，你愿意帮雷一顾出什么赌注？”敖青岳问。

“说吧，我也听听。”方运笑看雷重漠。

雷重漠叹了一口气，道：“一顾终究是我雷家之人，我这个当家主的，不能不管。不如这样吧，我做主，把雷家在荒城古地的那座荒城押上！”

方运看了雷重漠一眼，脸上闪过戏谑的笑意，扭头看向其他方向。

“雷某话未说完。我雷家因救两界山有功，孔家赠与我们一条山脉，包括山脉周边三十里的一切都属于我雷家。那条山脉虽然有妖蛮出没，但经常会出现一些神物，价值连城，这是其二。至于第三，我雷家虽然不能押上雷祖遗宝，但可以押上雷家中的许多神物，包括三十二枚延寿果、四十四枚生身果、十二滴半圣之血、三滴大圣之血、万套妖铁骑兵甲和千件文宝等等诸多神物宝物，我现在可以列出一张清单。”雷重漠道。

“还是少。”方运道。

“一套古妖族的战体，一套半圣衣冠，一件由古妖圣圣体炼制的半圣葬宝，以及……蛟龙宫的一枚蛟圣令。”

不等方运回答，一人诧异问：“半圣衣冠？你们雷家为何会有半圣衣冠？目前流落在外的半圣衣冠大概有七套左右，你们雷家得到哪一套半圣衣冠却没有归还？”

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们沉下脸，雷家的做法坏了人族的规矩！

方运当年在圣墟得到《韩非子》的一卷，直接交给韩守律，而韩家后来也用《秦始皇泰山封禅书》回报，后者的价值甚至在一卷《韩非子》之上。

雷家应该用那套半圣衣冠交换所需要的神物或宝物，哪怕狮子大开口，要价哪怕是半圣衣冠的两倍，都不算坏了规矩。

雷重漠微笑道：“诸位误会了，不是我雷家不交还那半圣衣冠，而是刚得到不久，没有确定是哪位半圣的遗物。”

“哼！”几个大学士冷哼，雷重漠明显是在狡辩，半圣衣冠蕴含半圣的力量，半圣气息各有不同，只要接触到半圣衣冠，就能分辨出是哪位半圣的遗物。

“蛟龙宫的蛟圣令不错，看来你们一定跟蛟圣那老家伙勾结，不然他不会给你们这么重要的东西。”敖煌道。

“那件由古妖圣炼制的半圣葬宝，远超普通半圣葬宝，仅比大圣葬宝差一线。若是两个大圣争斗，一个拿古妖半圣葬宝，一个拿大圣葬宝，那前者自然有所不如。但若是两个半圣争斗，分别手持古妖半圣葬宝和大圣葬宝，前者必然更胜一筹！因为，半圣激发不了大圣葬宝的所有力量，但能激发古妖半圣葬宝的全部力量。看来，我们小看了你们雷家。”敖青岳缓缓道。

七大世家的大学士同样在思索什么，毕竟连他们七大世家都没有古妖半圣葬宝，这东西在妖界的价值丝毫不亚于大圣葬宝。

只不过，人族和龙族没办法使用葬宝，如何把那件半圣葬宝化为力量，是个大问题。

“少！”方运道。

雷重漠轻轻眯起眼，突然抬头扫视天空的龙族，然后再一次看向方运，缓缓道：“再加一枚真龙令，到此为止！如果你不答应，这场赌局作废！”

听到真龙令，各族惊诧，没想到雷家竟然舍得真龙令。

当年雷家请四海龙圣出山，就用过真龙令，除此之外，圣院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成交！”方运第一时间回答，好像就在等雷家拿出真龙令。

颜域空喜道：“这真龙令对雷家来说，其实作用并不大，因为雷家真需要动用真龙令的时候，四海龙族也不好不相助。但对别人来说，有了真龙令，就能做很多事。方运，这枚真龙令，虽然不足以让龙族击溃狼戮，但足以调集大量水族，拖住妖蛮的攻势。”

敖煌嘿嘿一笑，道：“龙族与妖界有约定，不能随便插手两界的事，这次有了真龙令，就可以绕过那个约定，其他三海龙宫或许不会出大力，但我们东海龙宫你放心，绝对会尽全力。不过，你应该再加上一个条件，若是你赢了，让雷重漠放弃家主之位！”

方运微笑道：“若是他输了，还可能坐在家主宝座上吗？”

“说的也是，我还是不如您们人族花花肠子多啊！”

雷重漠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立下赌局文书吧，由在场的人族和龙族见证，你我都无法抵赖。”

颜域空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问：“你不再想想？”

“为了景国，值得！”

方运的语气十分坚定。

颜域空一声长叹，道：“舍得小半个血芒界保景国，所谓仁，所谓义，所谓忠，莫过于此。”

无论是什么种族，无论对方运是否仇视，此刻都轻轻点头，认可方运的付出。

那妖皇的大皇子古苍酸溜溜道：“这不算什么，我们妖界的兵蛮圣同样舍得为妖界付出。”

“幸好他死了。”方运道。

“但他在临死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更何况，雷家就是我妖界的好帮手啊！哈哈哈……”古苍放声大笑。

七大世家的大学士面色非常难看，这简直是在抽所有人族的耳光。

第1340章 龙门现世！

双方很快定签订好赌约，在场许多人族与龙族都在赌约上烙印自己的气息。

等双方收起赌约，敖煌盯着雷重漠道：“等出了这里，四海龙宫与圣院都会认可这份赌约。你输了若是想反悔，我们东海龙宫与圣院必将联手去雷家抢夺赌注！”

雷重漠露出愉快的笑容，道：“若是方运输了想抵赖，我希望你们东海龙宫也能帮我们雷家在血芒界抢回封地！”

“方运不像你们！”敖煌道。

“是啊，方运是虚圣，是血芒之主，所以我们才要与他赌！那么，龙门江中见分晓吧！”雷重漠不再说话，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张蒲团，就地坐下，拿出一卷半圣扬雄的经书集注，逐字逐句细读，丝毫不在乎周围的各族。

雷重漠黝黑的面庞平淡无奇，他的双目却让人明白何为关注。

方运问：“敖煌，龙门什么时候开启？”

敖煌摇摇头，道：“这种至宝没有固定的开启时间，只能算出个大概。就好比一两年在咱们眼里是很久，但在至宝看来，一两年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嗯，那我先睡一会儿。”方运道。

“啊？你还想睡啊？”敖煌瞪大龙眼，哭笑不得。

“你若经历一次百重忧患就知道了，我是被活活累死的！那段经历本身就是真实的，我的身体有些部位可能会误以为我真的死亡，所以必须要好好休养。”方运说着，吃了一些神物，随后手持吞海贝，就见海贝放出一片微光。

一张大床出现，大床上面和四周都被布幔包围，隔绝内外。

“我再睡一会儿，等龙门出现再叫我。”方运拍拍敖煌，掀开床幔进去睡觉。

许多人盯着那张床发呆，在海贝里装床这种行为，绝对是人族最顶级的大纨绔子弟才能做出来的事。

“不就是大么，有什么了不起。”雷一顾小声嘀咕，但想起方运手中的吞海贝，心中便无比火热。

时间慢慢过去。

一天之后，方运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拉开床幔走了出来。

满天星斗，晨风清冷，东方的天空泛着蓝白色，预示着太阳即将升起。

方运看了看四周，各族几乎都在闭目养神，敖煌则守在床边，一看方运醒来立刻笑起来。

“龙门还没出现？”方运道。

“不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经过忧患谷的磨练，我的身体不仅更强，我的文宫和神念似乎也得到一种洗濯，更加纯粹。之前所受的苦，都已经转化为我的力量，让我突破之前的极限，这种感觉很好。”

方运说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随后，方运眉头轻动，因为感受到许多若有若无的意念在自己周身，好似一丝丝极细的青烟，而且还能感受到那些意念中的一些情绪。

“不满和痛恨，这应该是雷家人的，准确说是雷一顾的。不过，这些情绪的背后，还隐藏着喜悦，看来雷家认为胜算很大。”方运闭着眼睛，心中却在感应众人的意念。

“这道新的意念充满了冷意，没有仇恨，甚至也没有太过人性化的情绪，反而像是狩猎的野兽，冷酷而直接。这应该是一位古妖。”

“这道意念中有些担忧，应该是……”

方运慢慢感应周身的意念，完全沉迷于其中，因为这种经历太独特了，好似能看透别人的内心。

过了许久，方运睁开眼睛，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很喜欢刚才的感觉。

方运隐约感觉，这应该是大学士或大儒的一种能力，是因为自己文胆达到三境，再加上经历了忧患谷极端的磨练，甚至可以说死而复生，因此提前获得这种能力，只是不够完整而已。

“这应该是接近大学士四境中‘正心境’的力量。这种力量看似没什么，但若是没有这种力量，便会被外界的力量干扰，是‘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就如同自己的心没有长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在看，却看不到真相；虽然在听，但听不到实情；虽然在吃东西，却尝不出真正的味道。我现在的这种能力，就是排除外界的纷纷扰扰，直接去感受他们最真实的心思或感情。”

方运心中欢喜。

“只有正心之后，才有机会触摸‘至诚’，一旦对至诚有所认识，再有自己的圣道，便可成为大儒。《中庸》虽被朱熹拆出单成《四书》之一，但在圣元大陆和《大学》一样，只是《礼记》的一部分。子思子是《中庸》的作者，他曾根据自身的力量总结说过‘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至诚之道的巅峰，便是成圣，而我现在，只是触摸皮毛。”

“我现在的力量，还做不到在时间上的前知，但可以做到‘规律上的前知’。如果同样是看到一个人生气，普通翰林恐怕只是单纯看到他生气，敏锐的翰林会有所防备，但我现在，却能判断出对方会不会失手、什么时候出手。因为，我在看，看到了真相，也在听，听到了实情，哪怕仅仅是部分真相或实情，也比心不在焉被蒙蔽更有优势。”

方运很快梳理自己所得，也意识到这种力量在战斗中会非常恐怖。

“现在若有五位大学士，分别是‘新晋’‘格物境’‘致知境’‘诚意境’和‘正心境’，那么，凭借我在战诗词和力量上的巨大优势，有机会胜过新晋大学士和格物大学士，甚至能与致知境大学士同归于尽，但是遇到诚意境大学士，对方绝对不会给我同归于尽的机会，若遇到正心境大学士，那我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对方已经通过我的行为判断出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胜过我轻而易举。”

方运正想着，大地震动，江水翻腾。

“龙门出现了！”一头龙族兴奋地大吼。

方运立刻望向东方。

就见一轮大日突破地面，冲上天空。

在大日冲天的一瞬间，一道金光巨门从龙门江的源头徐徐升起，如同天地尽头诞生一尊伟岸的神灵，不断升高。

第1341章 双龙衔日！

旭日东升，龙门再起。

无量量光芒自龙门之上外放，众人第一眼看去，甚至有种错觉，那太阳正从龙门里升起，这天地之主不是太阳，而是那座巨大的龙门。

金光巨门徐徐凝实，但光门凝聚的不是门框，而是两条万丈金龙！

两条万丈金龙在天空纠缠盘旋，飞到高空后，突然下潜，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数息后，两头巨龙分别从左右两侧升起，到了高空后，两头巨龙张开大口一左一右向对方咬去。

从江心岛的位置看去，两头巨龙的大嘴之间，正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许多龙族脸上浮现期待之色，但大部分人只是觉得有趣，因为这正构成了传说中的双龙戏珠，十分巧合。

不过，只不过是错位和视觉巧合而已，许多人正等着两头龙相撞形成龙门，但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大地突然重重一震，所有人都被震得稍稍离开地面，雷一顾文位最低，一时没注意，竟然摔在地上。

随后，在众人疑惑又吃惊的目光中，两头巨龙的口张得更大。

突然，以两头巨龙为中心，亿万里晴空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犹如被打了一拳的镜子，那些空间裂痕之中，竟然涌动着炽烈的岩浆，形成了成片红色的空间裂痕。

一股天地崩裂的气息自两头巨龙身上发出，形成强大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众人位于盆地较低的地势，抬头看去，盆地的边缘如同高山，高山之上，双龙升腾，而原本浩浩荡荡的龙门江水突然从中间炸开，江水两分，露出江底。

所有人看到，两条巨龙与太阳之间明明间隔亿万里，但现在不知为何，一层奇异的光膜出现在太阳与巨龙之间。

两头巨龙的龙头突破那层光膜，咬出太阳！

每个人的耳旁都响起一声嘶嚎，每个人的心里都生出大难临头的预感，都感觉这天地即将塌了，连苍天都在发出痛苦的惨叫。

随后，所有人都呆住了，因为整座天空突然暗下来，太阳光似乎被什么挡住了。

方运眨了一下眼睛，就见两尊黑漆漆的龙头出现在遥远的太阳两侧，每一尊龙头阴影都比真正的太阳还大，随后，两尊龙头阴影一起咬住太阳。

龙嘴之内，亿万光火收敛，无尽凶焰熄灭。

双龙衔日！

两尊龙头阴影咬住太阳后，轻轻一扯。

咔嚓……

空间崩裂，无尽火流自天空倾泻而下，岩浆如雨，天地赤红。

一个巨大的火球被两头巨龙从光膜中扯出来，降临在龙门大陆边缘、盆地与海洋的交界处。

那火球明明被双龙压制，被缩小，被镇封，但依然冒出无尽的热力。

海水瞬间沸腾化为水汽上升，万里盆地燃烧，江水刹那干涸。

江心岛所有人的毛发与衣物迅速然后，但众人各显其能，或以妖力防御，或外放龙力，或利用文胆之力与才气阻隔热力。

雷家的秀才、举人和进士虽然天纵奇才，但文位太低，身体立刻燃烧起来，化为三个火人在地上打滚惨叫，雷重漠与宗尘离立刻外放力量，救下三人。

三人身体一片漆黑，漆黑之处不时崩裂成伤口，鲜血直流。

宗尘离拿出三粒药丸分别送入三人口中，就见三人身上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伤口愈合，露出红嫩的皮肤。

三个人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都松了口气。

方运看了一眼三人，继续望向双龙衔日的奇观。

两头巨龙把太阳封镇拖曳到龙门大陆后，一左一右咬着太阳，身体慢慢固化，形成门框。

龙门正式形成。

龙门顶部的双龙衔日散发着浩大堂皇的气息，那颗太阳被龙门的力量化为龙珠，通过龙珠透明的表面，可以看到里面肆虐的火焰，仿佛随时可以焚尽世间。

除了龙族，各族都被震惊，众人都知道龙门是至宝，可不清楚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半圣可击碎大日，大圣可镇封大日，但若镇封大日后吸取其中的力量形成跃龙门，哪怕祖神、祖帝或圣人都需要费尽心机才能做到，偏偏龙门曾被古妖祖帝重创，现在依旧还有此等力量，实在太过惊人。

方运虽然看过许多龙族石碑，但还真不知道龙门可以直接吸收一颗太阳的力量来为跃龙门提供力量。

“工家现在所用的月石跟‘双龙衔日’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若工家能直接去星空封存一颗太阳化为宝物的动力，那宝物恐怕会力压半圣。”方运心道。

“真正的造化为工啊。”颜域空轻叹。

“龙族既然能做到，我人族工家必然也能做到！”方运道。

颜域空用力点头，虽然他们始终不明白方运为什么特别看重工家，但相信方运就够了。

两条巨龙凝固成龙门之后，龙门江口重新开始流水，同时冒出浓浓的大雾向四面八方蔓延。

雾中升起一道又一道光芒龙门，离真正的龙门越近的光芒龙门越高，逐渐向下变低。

最后，一共形成八道光门，最低的一道光门从江心岛十里外升腾直上，掀起滔天巨浪。

一头古妖王正要冲进水里，就听天空一团大龙王隐藏的云朵中传来一声不悦的冷哼声，那声音中充满浩大的龙威，好似随时可能发作。

“哼！”那古妖王也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九道龙门完全形成，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跃龙门。

许多龙族和水族望着天空云团。

就见位于最中间的一个云团突然动起来，就见一条全身环绕白云的白龙犹如电光冲进水中，澎湃的力量在水中爆开。

那白龙在冲进龙门三里内后，速度有所下降，但依旧快速游动，掀起漫天水花。

水花和浓雾遮挡那白龙的身影。

白龙游到第一道龙门下方时，突然从水中跃起，以无比优美的姿势腾空，越过足足二十丈高的龙门，落在龙门之后的迷雾中，消失不见。

“敖雨薇无敌！敖雨薇万胜！本次跃龙门的第一，必然是伟大的敖雨薇！”敖煌突然大声嚎叫，忠心赤胆，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的勉强，完全发自肺腑。

一些龙族低头暗笑。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曹子建诚不欺我。”方运道。

许多人族和龙族轻轻点头，引用曹植之文最恰当不过。

第1342章 玄龙大圣

等敖雨薇跃过第一道龙门后，天空其余的大龙王才陆续投入水中。

对于大龙王来说，这种层次的龙门不费吹灰之力。

等大龙王们全部越过后，其余的妖王、古妖王和龙王等全部涌向龙门，其中一些妖侯层次的各族也掺杂在其中，准备浑水摸鱼。

“我走了！你要努力！”敖煌兴奋地笑着，露出一口锋利的龙齿，然后蹿出老远。

少量水族并没有立即冲过去，它们妖位都低于妖侯，数量不足两百。

方运扫了一眼它们，发现竟然有几位金色的鱼，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小妖，没想到竟然能进入这里，这让方运怀疑这些鱼可能有什么奇特的血脉，需要龙门激发，这在远古龙族中很常见。

当年水族中出过一头实力很差的鱼妖，全身黑漆漆的，看着病怏怏，无论怎么修炼，始终无法晋升妖将，活了上百年还只是妖兵，一直被其他水族嘲笑戏弄。

不过，老鱼妖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不断修炼，从不间断。

那条老鱼妖快老死的时候，龙族开启跃龙门。当年跃龙门一次有上亿之众，但那时候水族也多，按理说一头很老的鱼妖兵没有机会，但偏偏得到邀请。

那条老鱼妖得到这次机会，带着必死之志开始跃龙门，每跃过一道龙门，实力便增长一分，越过第八道龙门后，晋升大妖王。

越过第九道龙门后，竟然直接身化真龙，晋升龙圣。

这位龙圣，就是龙族后来极为著名的“玄龙大圣”，在龙族与古妖之战中，凭借一己之力抵挡一尊古妖祖帝和两尊古妖大圣，为挽救龙族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至今是龙族最为敬重的龙圣之一。

后世各族都研究过玄龙大圣，很多人把他封圣的原因归结于他的血脉，但是，少数人却认为，玄龙大圣封圣的主要原因是他自身的努力，若他不努力，绝对不会被上报给龙庭，也不可能有资格跃龙门，更不可能有力量越过龙门，甚至于，若他不努力，就算体内有强大血脉也不会被激发。

玄龙大圣之后，龙族就放宽跃龙门对一些水族的选拔条件，后来每次跃龙门都会有一些普通水族发生蜕变，虽然它们的成就难以跟玄龙大圣比肩，但都为龙族做出极大的贡献。

所有的人族都没有冲动，慢慢走向岸边。

“小破妖族也敢跟本龙抢？滚！”

前方传来敖煌的声音，方运循声望去，就见敖煌已经化为二十丈长的巨大黄龙，尾巴一摇，利用水流排开其余妖蛮，轻轻一跃，翻过第一道龙门。

等人族走到水边的时候，所有龙族都已经越过第一道龙门，其余各族不断从水中跳跃，拼命在半空用力，分外努力。

孔英年看着那些妖蛮无奈道：“咱们莫要冲动，虽说这跃龙门过程中不准害人，但并不禁止正常的碰撞，我们这些人族再如何，身子骨也比不上这些妖蛮水族，还是等那些凶悍的妖蛮越过去我们再靠近。”

“英年先生此言有理，我等无须着急，一边走一边研究这跃龙门之法。在下抛砖引玉，说一说自己的看法。龙门三里内外，明显不同。所有人到了龙门三里内后，速度都会下降，而且哪怕能踏水而行的也会很快掉入水里。”

方运看着说话的人，唇上有两撇胡子，双目纤细，相貌普通，正是宗家的大学士宗尘离，在雷家与方运争斗的过程中，他一直沉默不语，远比普通的雷家人冷静，而且竟然抢先说出这话，明显是出谋划策，为所有人点出一个可靠的方向。

其余大学士也感受到宗尘离的善意，于是一边走一边交谈。

“跃龙门的过程中无法让力量离开体外，只能作用于身体，还不算糟糕。我们的才气与文胆在这方面虽然不如气血或龙力，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过我们终究处于劣势，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越过第九道龙门，而是尽力即可，我的目标是跃七道龙门。”

“我们不要在乎那些强大的妖蛮如何跃龙门，我们理当观察那些最弱的水族。他们的实力不强，与我们相仿，但他们有水族的本能，更有对龙门本能的渴望，我们必然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些什么。”方运也没有藏私，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见解。

众人齐齐点头，在场的大学士都有“格物之能”，能观察细微之处，发现这一点不算什么，但方运却能这么快说出来，可见实力远比传言中强。

雷一顾微笑道：“方虚圣，您可不要忘了我们的赌局。”

方运瞥了雷一顾一眼，从吞海贝中又拿出一把扇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扇子上，不远处一些水族竟也暂时放弃跃龙门，扭头看方运的扇子。

擅自打开，露出四个字。

雕虫小技。

众人暗笑，雷一顾这个时候说话，就是在挑动方运的情绪，让方运患得患失，影响跃龙门，但方运一眼就看破，高下立判。

颜域空冷漠地看着雷一顾，淡然道：“之前在江心岛有争执，算是你们两家之斗，若进了水中，开始跃龙门还反复如此，那就是乱我人族之人。这种事不在眼前，我也不好管，但既然在我眼前，一旦回到圣元大陆，我定当全力追究！”

雷家众人异常尴尬，颜域是庆国人，在宗家有许多好友，而且又是半圣弟子，又是亚圣颜家的人，身份极为复杂，一旦真与雷家交恶，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的问题是根基和人脉不足，跟各世家没有姻亲、没有世交，最多跟目前各世家的第三代关系深厚，哪怕有人想帮方运，也止于帮而不会转头攻击雷家。

方运被雷家攻击，他们想出手，理由只能是帮人族虚圣、帮自家亲友的朋友，关系差了一点，可要是惹了颜域空，一大帮同窗、师兄、舅舅、叔叔、叔公、伯父等等必然会冒出来，打着帮颜域空的旗号帮方运。

毕竟颜域空是亚圣世家之人，与颜家有过通婚的世家没有五十也有四十。

一直以来，宗家雷家都避开方运的那些友人，被那些人指责权当没听到。

这一次，雷家也没人指责颜域空，雷重漠点点头，道：“赌局归赌局，但在跃龙门中，人族不能内乱。我们雷家就远离方虚圣，避免有人说我们妨碍他。”

第1343章 两步

一旁的宗尘离道：“我虽未参与赌局，但也应避嫌。”

“随意。”方运并不在乎。

孔英年道：“龙门前的妖蛮太多，再等等吧。”

一干读书人站在岸边等了好一阵，许多妖蛮已经翻过第一道龙门，他们才入水。

所有的大学士迈步向前，在文胆和才气双重力量的作用下，脚踏水面，如履平地，一袭青衣洒脱从容。

方运在他们之中，无论是三境文胆还是文星龙爵的力量，都让他能从容渡水，凌波而行，鞋袜不湿，甚至比那些大学士更加从容。

雷家那未到大学士的四人与颜域空都做不到凌波而行，进入水中后，开始全力向前游动。

临近龙门三里处，无形的力量出现，方运与所有大学士从水面掉入水中，再难凌波而行，只能在水面游动。

此刻停留在第一道门前的妖蛮已经不多，只有五千左右。

方运看到，那几条金色鲤鱼已经开始跃龙门，不过它们身小体弱，不断跃出水面，不断用力摇摆尾巴，在半空拍击发出噼噼啪啪的乱响，但到了一定高度后，后继无力，摔回水里。

那几条金色鲤鱼仿佛不知道何为疲惫，落水之后稍稍游动几息，换个地方再一次全力跳跃。

龙门前的妖蛮体型比人都大许多，在它们之中，那几条金色鲤鱼显得微不足道，但却比任何强大的妖蛮都更吸引方运的目光。

方运一边向前缓缓游动，一边观察那几条金色的鲤鱼，暗中学习它们跃龙门的方式。

“跳跃的时机、发力的角度、半空多次腾跃的方式、躲避其他妖蛮的撞击、到达最高处后如何滞留、落水时如何保护自身……”

方运在心中一一总结。

在观察那几条较弱的金色鲤鱼的时候，方运也同样观察其他妖蛮，总结他们失败的原因。

龙门江非常宽阔，雷家五人与宗尘离向北岸的方向游去，方运等人则游向南岸的方向。

在离龙门还有百丈远的时候，一些没跳过龙门的妖蛮望向方运，双目之中闪烁着凶厉的光芒。

它们之中有体形庞大的象妖，有不喜水的猫妖，甚至还有许多被龙门力量压制的鸟妖。

在龙门近处，鸟妖失去飞行天赋，还不如许多普通的妖蛮，它们每一次落水都要扑腾很久，看那副样子好像随时会淹死。

方运没有理会那些妖蛮，一心二用，一边在观察周围，一边在心中总结推算，寻找跃龙门的好方式。

方运抬头望着前方的龙门，这道龙门呈半透明，由金色的光芒组成，高达二十丈，相当于二十层楼的高度，若气血与才气不能外放，单凭身体力量绝无可能跳过如此高度。

“在之前就听说过，跃龙门的过程非常奇特，需要身体、才气、文胆与意志多重力量结合，需要淬炼，需要磨合，更需要凭借本能和头脑去学习。只要在跳跃的过程中有进步，那么下一次跳跃会获得额外的力量，这才是越过龙门的主要原因。否则，那些普通的鱼妖兵再强大，也没用丝毫机会跃过二十层楼的高度，更何况，后面的龙门更高。”

方运看了一眼留在第一道龙门外的那些妖蛮水族，占此次跃龙门总数的百分之五左右，这些妖蛮各有不足，除非在意志和身体上有惊人的提升，否则绝无可能越过这第一道龙门。

第一道龙门很好跃，是相对后面八道龙门，对万界九成九的生灵来说，第一道龙门是无法逾越的高山，哪怕来这里的都是各族大妖王之下的精锐，也有许多连第一道都跃不过去。

方运没有盲目行动，依旧用头脑在不断收集一切有关的信息，成功的信息，失败的信息，意外的信息，跟跃龙门有关的书本上的信息。

使用头脑，才是人族真正的优势。

人族的一切一切，无非只有两步，获取信息和运用信息，这两步看似简单，但若想做好则异常艰难，不同人获取和运用信息的能力不同，导致人族有了强弱、高下和差距。

方运特意在奇书天地中创造一本新书，记录与跃龙门有关的所有信息，并将其分门别类，几乎等于在自编一套跃龙门教材。

方运经过系统收集信息后，正准备尝试跃龙门，就见那头猫妖侯高高跃起后，猛地抓住龙门的门框，想要借助门框的力量进行第二次跳跃，翻过龙门。

就见猫妖侯身体突然一僵，一动不动，随后仿佛被无形的局长拍下，如炮弹一样从龙门之上坠下，重重落在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猫妖侯附近的水被鲜血染红。

方运轻轻摇头，妖蛮终究不是人族，龙门何等重要，绝不可能允许这种小手段存在。

方运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些没有跃过去的妖蛮，心中感慨，这些妖蛮之所以无法越过龙门，原因无它，就是实力不足，基本都是先天不适合跃龙门。

在其余的地方，这些妖蛮或许能发挥自身的特长，但在这里，它们只能认命。

方运又看了一眼雷家那几个年轻人，他们几人都面色灰暗。

这时候，几位大学士已经开始试着跳跃，方运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大学士基本不相上下，只能跳跃到十丈左右的高度，不是他们无能，而是人族在跃龙门先天不如妖蛮。

正常大学士的身体，还比不上稍微强壮一点的妖将。

不过，方运发现孔家的三位大学士跳跃得比其他大学士高一些，而且并没有尽全力，认定这几位大学士吃过什么神物，身体极可能超过普通妖将，甚至有可能达到普通妖帅的层次。

方运暗中感受自己的身体，成为血芒之主后，身体一直在增强，现在已经强于普通妖侯，不过，前提是妖侯不使用气血之力。

方运脸上浮现极淡的笑意，然后开始使用游泳中的踏水技巧，腰部出水，随后，才气与文胆之力灌注到两腿之上，两腿在瞬间粗了一圈，撑得裤子紧绷绷的，然后身体微蹲，双脚踏水。

附近的江水猛地下陷，随后轰地一声炸开，浪花四溅，方运高高跃起。

人族的身影在数千妖蛮之中格外醒目，许多跳到半空中的妖蛮都吃惊地望向那个身穿翰林墨梅服的人影。

白衣飘飘，直上高空，一跃十五丈！

第1344章 不争虚名

方运身体挺直，犹如利箭一样飞到半空中。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方运抬头看着龙门，好似自己只要再轻轻用力，就能跨越这第一道龙门。

方运身体飞到升到最高处，在天空停滞了刹那后，开始下落。

方运低头扫视下方，视界无比开阔，天地似乎有了不同的变化。

风声呼啸，头发乱飞，长袍被狂风掀起，挡住视线，就见方运在下落的过程中干净利落地脱下长袍，随手扔出去，极为潇洒。

临近水面，方运低着头，在双脚踏到水面的一刹那，微微矮身，神情无比专注，如同在阅读一本晦涩难懂的圣书。

轰……

高速下落的方运与海水相遇，发生强劲的对撞，掀起喇叭花状的白色巨浪。

颜域空紧张地看着巨浪四溅，随后看到，方运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再一次笔直如箭向上空飞去。

许多妖蛮和人族无比惊讶。

下落后借力进行二连跳是增加高度的正常手段，之前很多妖蛮或水族都做过二连跳甚至三连跳，但连跳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像象族或鲸族勉强能进行二连跳，若是进行三连跳，身体必然受创，得不偿失。

至于人族，没有任何妖蛮认为人族的身体可以承受连跳，人族是轻，可身体终究羸弱。

如果在二连跳后越过龙门，受伤也值得，问题是，方运第一次跃龙门就直接用出二连跳，这胆子比妖王都大。

那几条金色的鲤鱼一直在跃龙门，任何妖蛮人族都无法吸引它们，但是，当方运起跳的时候，五条金色鲤鱼全都停止跳跃，浮在水面，仰头望着方运，鱼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方运双臂紧贴两侧，尽量减少阻力。

十五丈一寸、两寸……十六丈……十七丈……十八丈……十九丈一寸。

方运在十九丈一寸高处滞留了刹那，看了看龙门，微微一笑，身体骤然下降。

轰……

方运砸进水面，没有进行三连跳，而是在水中徐徐游动。

方运面色平静，但却在仔细感应身体的每一处，这次下落后，双腿麻了两息。

“唉……”许多人族与水族叹息，甚至许多妖蛮也有点惋惜，但惋惜之后立刻幸灾乐祸笑起来。

“幸好他没跳过去，必然咱们这些妖蛮的脸往哪里放？”

“虽说他是虚圣、一界之主，可毕竟是个小翰林，咱们这些笨重的妖王都不能快速越过，他要是一口气跃过第一道龙门，咱们还不如一头撞死。”

“不过……这个方运的身体似乎很强大。”

“他是文星龙爵，又是血芒之主，身体强大很正常。但是，他很轻，配合强大的身体，看来跃第一道龙门不成问题。”

“不错，他应该是人族中的最强者。”

“未必！”一个说妖语的人族声音响起。

许多妖蛮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雷一顾。

雷一顾扭头看向雷重漠，道：“家主，您别再藏着掖着了，让他们见一见您的力量。还有尘离先生，不能堕了咱杂家的威名。”

雷重漠淡然道：“方运终究年轻，出一出风头无妨，我与尘离已经年过四十，便不争这种虚名，我们要做的，是闯过第九道龙门，成为人族中的真龙！”

“可是……”雷一顾还想再说，但见雷重漠与宗尘离完全不在乎，便没办法说下去。

宗尘离微笑道：“重漠，你既然悟通蛟龙文台，理当与方运获封文星龙爵后相似，在水中更有优势，为何我不见你发力？”

“跃龙门，不应争一时一地之得失，自然要循序渐进，此刻的光芒不值一提，越过那颗真正的大日龙珠，才是我辈的志向！”雷重漠望着远方的雾气，双目明亮。

宗尘离点头道：“重漠说的好。”

雷家其余几人心中暗叹，雷重漠与宗尘离果然是大学士中的佼佼者，竟然真不在乎一开始的成败。

“你呢？在镇狱海修炼多日，我甚至有些看不透你，隐隐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这可是即将触摸圣道边缘晋升大儒的征兆。”

宗尘离轻轻摇头，道：“重漠过誉了，无非是稍有进步而已，文胆收获最大。”

“说到文胆……”雷重漠扭头望向方运道，“二境巅峰文胆，的确稍‘高’我们一筹，但我等毕竟磨砺多年，若真要文胆对撞，却是我们稍‘胜’一筹，他必输无疑。他如此乱用文胆之力，恐怕到了第三道龙门已经力竭，而我们撑到第八道龙门依旧绰绰有余。”

宗尘离微笑看着方运，轻轻点头，道：“所以说，他只要再磨砺五年，哪怕依旧是翰林，文胆也会强于我等。不过，他终究是文霸方运，哪怕闯过第八道龙门都不稀奇。你与我不一样，你一直在龙族战界内修习，对他了解有限，而我虽在镇狱海，但那里有圣庙，对这些年发生的大事了若指掌。你可以问问一顾，生活在方运的阴影下是何等感受？”

雷一顾面色微变，他一直留在雷家，这两年雷家的变化不仅看在眼里，而且身处其中，对方运的态度极为复杂，痛恨中掺杂着畏惧，轻蔑中隐含着羡慕，难以言明。

雷重漠淡然道：“无妨。只要并非争圣道，哪怕他明天立地成圣，也与我无关。不提他，我们继续练习跃龙门。”

“好。”

龙门前再次变得热闹起来，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水浪激荡，水花四溅，从无停歇。

方运进行两连跳后，没有立即再跃龙门，而是开始回忆之前的细节，分析、总结和整理。

过了片刻，方运开始不断跃龙门，上上下下，但再也没有进行二连跳。每次跳跃完，都会花时间总结一番。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妖蛮或水族越过龙门，过半在越过龙门的时候都会大喊大叫，挑动许多人的情绪。

方运却再也没有惊艳的表现，只是不断跳跃，毫无出奇之处。

半个时辰后，雷重漠突然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完一矮身，脚踏江水，在轰鸣声中直上天空，一跃就是十五丈七寸，比方运第一次跳跃还高，随后，他开始下落。

落下，再跳，形成与方运一样的二连跳。

但是和方运不同的是，雷重漠越过了龙门！

“我在第九道龙门前等你，如果你能抵达的话。”雷重漠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第1345章 不断学习

雷重漠头也不回，背影消失在龙门之后。

方运笑了笑，自顾自练习跃龙门，同时观察其余妖蛮水族。

方运再也没有进行二连跳，但许多细心人发现，他总是停下好一会儿才跳，但每一跳都比之前进步，虽然进步非常少，但却持续不断，不像其他妖蛮或大学士，往往连续跳许多次也没有进步，过了好一阵才会突然进步。

等方运再一次落下，水击数丈，颜域空在不远处道：“方运，你现在二连跳，完全可以跳过第一道龙门，为何不跃过？”

“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与其在其他龙门跟更多水族争抢，不如在这里练习。”方运道。

“也是。”

人族几个大学士听到，相互看了看，相互商量几句，决定延迟过第一道龙门，这里人最少，正适合练习。

远处的宗尘离不时望着方运，偶尔露出疑惑之色，过了两刻钟，他脸上浮现恍然之色，开始减少跃龙门的频率，增加思考的时间。

宗尘离练了一会儿，灵机一动，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停止跃龙门，浮在水面，盯着方运，在心里记下方运的一切细节。

“他很少看那些体型大的妖蛮或水族，只看那些人族相仿的，嗯，他对那几条金色鲤鱼关注最多……”

“方才那条鲤鱼突然跃得更高，他立刻闭目养神，看来在思索那条鲤鱼的跳跃方式，趁他思索的时候，我去观察那条金色鲤鱼……”

“他开始跳了，这一次比前一次增高了大概一尺，而且似乎还有余力，不对……他在上升的过程中，和以前不同，有轻微的摆动。明白了，这是他从妖蛮或水族学到的方式，他可以学，那我就学他……”

“他落水后，又开始总结，可惜他的脚和水面相击会形成大量水泡和水浪，我看不清，落水与二连跳的发力，只能靠我自己……”

宗尘离已经是正心之境，历经格物、致知与诚意三境，一旦找到方向，全力学习，效率是普通翰林的百倍。

很快，人族其他大学士发现了宗尘离的特别之处，很快恍然大悟。

几位大学士犹豫片刻，立刻放下架子，一起望着方运。

宗尘离看到那些大学士的举动，微微一笑，那些大学士都是七大世家的佼佼者，年轻时要么已经名动一方，要么在某方面丝毫不逊于四大才子，他们之中过半已经可以晋升大儒，但要继续磨砺自己的文台，等六十岁之后晋升大儒不迟。

宗尘离看得出来，这些大学士都有自己的骄傲，一开始被这份骄傲蒙蔽，在意识到他也在学习方运后，这些人族的佼佼者迅速收敛没有必要的骄傲，虚心向方运学习。

颜域空只是进士，文胆才气不如方运，文位不如其他大学士，但他毕竟是半圣亲传弟子，耳濡目染之下非同一般。

颜域空把所有大学士的表现看在眼里，最后暗暗吃惊，在心中思索。

“方运之才，经天纬地，已经无须多言。那雷重漠从龙族战界出来后，恐怕不逊于衣知世或李文鹰等人，若不是这两年方运独领风骚，仅凭一个蛟龙文台，雷重漠必然成为当世第一才子。”

“不过，现在看来，最可怕的不是雷重漠，而是那个宗尘离。孔家等七大世家的大学士何等厉害，可宗尘离竟然抢在他们之前学习方运，单凭这一点，可见他日后绝非池中物。怪不得恩师曾与惊龙先生煮酒谈天下，不仅提到过衣知世、李文鹰和史君陆怀江，甚至还提到这个宗尘离。”

“此人眼光、胸怀、见识等等都胜过其余大学士，若他与方运为敌，极为不利。不过，此人越是有智慧越好，因为他必然会明白，若对方运出手，只有一次机会，甚至在出手前就可能被方运反击。所以，他如果真想对付方运，只可能在有万全的把握下出手，而这个可能性很小，方运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颜域空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随后把这些念头压下，仔细观察方运，学习方运。

方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之后才发现，所有大学士与颜域空都在观察学习自己，连那几个雷家人也在偷师。

方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欣然一笑，为人族能有这些聪明人感到骄傲，反观那些妖蛮水族，完全就像是无头的苍蝇乱飞。

“获取信息与运用信息虽是两步，但却由许多部分组成。这里的所有人或妖蛮水族都在外放信息，但这些信息过于隐晦，我首先捕捉到并学习，而其余读书人在我之后，发现获取我的信息效率更高，而获取其余妖蛮水族的信息更难，所以选择学习我。信息的感知、信息的捕捉、信息的整理、信息的选择和信息的判断，都属于获取信息。而每个人在这些过程中表现的不同，逐渐形成分化。”

方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自己不仅要从正面获取消息，更要进行逆向的信息捕捉，从学习自己的人身上再次获取有用的信息。

人族不是最强的，但人族可以通过学习成长到最强！

方运高高跃到天空，甚至已经越过二十丈，但却没有跨过龙门，而是望向龙门的对面。

前方一片浓浓的雾气，看不到任何妖蛮，隐约可见第二道龙门的轮廓，足有三十丈高。

方运下落，回到江水中，休息片刻，继续跳跃，练习，学习。

那些妖蛮看着方运，目光里充满了不解，他们无法理解方运明明可以越过第一道龙门却又落回水面。

在场的人族隐约看出一些苗头，雷家的几人面色有细微的变化。

时间慢慢过去。

半个时辰后，宗尘离的腾跃高度首先超过二十丈，但是他也和方运一样，没有急于求成跃过龙门，而是返回水面，继续学习方运，继续练习跃龙门。

很快，多个大学士的腾跃高度已经超过二十丈，但是他们都和宗尘离一样，学习方运不跃过第一道龙门。

那些妖蛮与水族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在乎人族在做什么，继续凭借本能来学习跃龙门的方法，陆续有几个妖蛮水族越过龙门，但大多数难以成长。

进步最大的，反而是那几条金色的鲤鱼。

那几条金色鲤鱼和其他妖蛮水族不同，偶尔会看看方运。

第1346章 龙皇诞生

龙门大陆已经失去太阳，这一界最亮的光芒是第一龙门的那颗龙珠，更远的地方是漫天星空。

方运和之前一样，不断学习，不断练习，腾跃得越来越高。

一个时辰后，方运已经能跳跃三十丈，这是第二道龙门的高度。

两个时辰后，方运能跳到三十五丈。

方运从高空落下，心中生出淡淡的喜悦，突然，大地震动，一道金色光柱从前方冲向天空，然后如花朵绽放，向四面八方铺开。

一声如钟如磬的声音自第一龙门的位置传播，悠扬悦耳，传遍长空。

随后，一道轻扬的龙吟声响起，穿云裂石，声震一界。

就见向四面八方铺开的光芒开始收拢，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光芒，那光芒快速凝聚成一顶镶嵌着玉石的暗金色皇冠，那皇冠造型简单，没有给人以丝毫华丽的感觉，但却散发着无尽的威势，上面的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中，仿佛蕴含一界。

皇冠徐徐落下，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方运面带微笑，看来是有人终于跃过第一龙门，而时间还不足六个时辰，这第一人必然有着极高的天赋。

“那……顶皇冠是什么？”颜域空忍不住问。

方运道：“龙皇诞生。”

众人震惊，连那几位大学士也为之愕然。

“龙族已经多少年没有出龙皇了？哪怕是如今龙族最强者东海龙圣，当年离龙皇也有一线之差，最后是由大龙王晋升为半圣。”雷一顾道。

龙门附近的水族欢呼雀跃，许多水族甚至在水里打滚，在半空不断跳跃。

孔英年脸上浮现一丝苦笑，道：“希望是敖雨薇获封龙皇，若是其他龙宫的大龙王晋升为龙皇，对人族极为不利。”

颜域空道：“这次进入龙门的那些龙族中，敖雨薇的天赋和资质最优秀，毋庸置疑，但她终究年轻，那些龙族王者中，至少有三头王者的实力与敖雨薇相当，都有机会晋升龙皇。南海龙宫的敖桂、西海龙宫的敖擎和北海龙宫的敖巨，都是龙族的佼佼者，而且都被当作各龙宫的未来龙圣培养！”

方运点点头，这三位龙族王者之名，可谓如雷贯耳，哪怕是人族都流传这三位王者的传说。

方运道：“这三位王者毕竟得龙圣亲自指点，此次跃龙门后，他们三龙封圣的机会至少增加两成！不出意外，这三位王者必然可越过第九道龙门。只不过……”方运说着看向孔英年。

孔英年看了一眼方运，苦笑道：“看来你也知晓。龙族有传言，龙族若再出现龙皇，将是龙族大兴之兆。若这位龙皇并非是东海龙宫之龙，出现在其他三海龙宫中，对人族不是好消息。”

“听闻龙皇晋升大圣的机会极高？”颜域空问。

方运道：“不是极高，而是所有龙族大圣都曾是龙皇，无一例外。龙族传言说，不成龙皇，便不可能晋升大圣。龙族若出现一尊大圣，足以让妖界担忧。”

“龙皇之位，非比寻常，所以我才担忧。”孔英年道。

方运却微笑道：“英年先生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这第一位龙皇，九成九的可能是敖雨薇，虽然我还从未与她正式会面。”

“哦？此话怎讲？”孔英年等人十分好奇。

“我从血芒界回来后，送了她一些小东西，比如镇海紫竹，比如龙骨珊瑚金。”方运道。

除了孔英年，其余人都一脸茫然。

孔英年道：“我听说过龙骨珊瑚金和镇海紫竹，只知道这两种神物在远古时期也极为稀少，具体用途不得而知，请方虚圣赐教。”

众人立刻期盼地看着方运。

方运道：“这两种神物不好细说，只能说，有了这两种神物，以敖雨薇的天赋，哪怕不跃龙门，晋升龙皇的机会也超过九成！所以我说，诸位不要担忧。”

“有方虚圣这话，那我等便放心了！”孔英年笑道。

众人轻轻点头，情绪平复。

颜域空笑道：“一个妖皇都闹得我人族鸡犬不宁，这龙皇要是西海龙宫之龙，那后果不堪设想，多亏了方运。若敖雨薇成龙皇，其他三海龙宫对人族对方运就会小心许多。”

“嗯，是大喜事。”

孔英年若有所思，随口道：“只要敖雨薇安然晋升半圣，龙族与人族便不会出岔子。”

方运心中一动，孔英年的话里明显有所指，可现在自己无法传音，于是给孔英年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英年先生，我有一些事想私下请教。”

“那我们到一边说。”孔英年与方运直接游出龙门三里外，这里可以外放力量，两人使用双重文胆之力隔绝内外，以才气传音，避免有人通过唇语解读对话内容。

“英年先生，您的意思是，敖雨薇可能无法顺利晋升半圣？”方运问。

孔英年年过五十，但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头发乌黑浓密。

他点点头，道：“这个消息你也有权得知，根据我们自妖界得到的消息，妖皇在很多年前就算计敖雨薇，夺星之王的力量。我那……侄子就是因为身负星之王的力量，被妖皇杀死。妖皇入血芒界，也是为了你的星之王力量。”

方运觉察到孔英年的语气中隐藏着悲痛，但此事十分重要，不得不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迹象吗？”

孔英年道：“在你进入血芒古地后，家主亲赴文王世家，收集所有的《易经》木椟，进行推演，推算出西海龙宫可能会与妖界联手，瓜分敖雨薇的力量，星之王归妖皇，其余归镇海龙王或其他有天赋的龙族王者。”

“西海龙宫真是胆大包天！”方运自己是文星龙爵，不自觉以龙族的身份来看待此事。

“这跟西海的那位谋划有关，他一直想让下一位大圣诞生在自己的血脉中，引领龙族重归辉煌。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自己的子孙娶敖雨薇，生下更有天赋的后裔，现在敖雨薇成龙皇，计划破灭，他出手剥夺敖雨薇力量的可能性更大。”

方运点点头，出神地望向远方，第一道龙门的方向。

第1347章 龙门文会

方运继续练习跃龙门。

在方运的脑海里，跃龙门已经被当成一项工家的技术，方运正在不断深入研究这项技术。

方运跳跃得越来越高，在龙皇诞生后的两个时辰，方运已经跃出四十丈的高度。

几个雷家人窃窃私语。

“他现在可以越过第三道龙门，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走，在耍什么把戏，莫非他已经知晓……”

“嘘，不要说出来。”

“可惜我们文位太差，没办法快速越过龙门，不然一定会把方运的一切告诉家主，家主一定能知道方运的目的。”

“我们之中文位最高的是翰林，最多也只能跃到十六丈，离二十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大概再过十几个时辰才有可能跃过。唉……”

“方运的进步真快，果然是我雷家大敌，就算我们此次赢了赌局，也要防备他！”

“尘离先生已经游过去靠近方运学习，咱们也去看看。”

“走。”

雷家人继续观察方运。

四十一丈、四十二丈、四十三丈……

直到跃到五十丈的时候，方运终于停下来，停在水中闭目思考。

许多水族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这个人族太神奇了，简直比我们水族更懂如何跃龙门。”

“他毕竟是尊敬的文星龙爵，有龙族的力量在身，不算什么。”

“呵，不算什么？你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可以越过第四道龙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超过历代九成九的水族！九成九的水族和妖蛮古妖，会滞留在第四道龙门之前，真正越过第四道龙门的，无一不是各族真正的精英，哪怕是蛟龙都别想轻松越过。”

“不错，这个方运真是不一般啊。之前齐聚龙宫之时，咱们还没把人族放在眼里，认为人族能跃过一两道龙门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个方运竟然能跃到如此高。不过，那个雷重漠也不弱，竟然比咱们更先一步跃过第一道龙门。”

“不止方运一个，其他人族大学士也都已经能越过二十丈，他们原本跃得还没咱们高，现在竟然反超，真是怪事。”

“尤其那个宗尘离，竟然超过三十丈，现在就能直接闯过第二道龙门，真是大才。”

不远处的宗家大学士宗尘离正在练习跃龙门，现在，他已经能跃到三十四丈，进步速度仅次于方运。

方运思索完毕，睁开眼睛，环视第一道龙门前的妖蛮水族或人族。

之前有五千左右的水族与妖蛮留在这里，而现在，越过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仅仅有三百余跃过第一道龙门。

方运心中如明镜，剩下的这些妖蛮水族，九成会永远跃不过第一道龙门，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足，而是他们不懂学习；不是他们没有努力，而是他们努力错了方向。

不仅妖蛮水族之中有这种，人族之中同样有不懂学习并且努力错方向之人，令人惋惜。

反观第一道门前的人族，都有巨大的进步。

除了雷家的秀才和举人因为文位太低很难越过第一道龙门，其他人族或早或晚必然会越过。

方运朗声道：“方某跃龙门有所得，便厚颜召开一场‘龙门文会’，抛砖引玉，与诸位文友交流龙门所得。交流完毕，我将跃过第一道龙门。”

那些妖蛮水族听到方运如此说，分外诧异，都说人族内斗严重，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做这种事，一些妖蛮与水族动了心思，学人族进行内部交流，但很快茫然，因为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交流什么。

方运说完，一转身，向远离龙门的方向游去，只有三里外才能外放才气与文胆之力，避免被外族探知。

颜域空想都没想，立刻跟上方运。

七大世家的十一位大学士稍稍犹豫，毅然离开，向外面游去。

宗尘离的表现与其余十一个大学士略有不同，他呆在原地，望着方运的背影，脸上浮现极为复杂的神色，目光中隐隐有光华流动。

“唉……”

宗尘离呆了好一阵，也跟着方运向外面游去。

雷家的四个人没想到宗尘离也向前游，四个人相互看了看，也跟上去，只不过四个人犹犹豫豫，游得很慢。

游到龙门三里外，方运身体离开水面，一身白衣，立于江上，左臂负于腰后，衣衫随风轻飘，面带微笑，如明月在空，光耀江面。

很快，除了宗尘离与雷家四人，其余人都游到方运对面，或在水中，或立于水上。

方运扫视宗尘离与雷家四人，微笑着问：“你们，真愿听我授学？”

宗尘离神色不变，继续游动，雷家四个人却停住了。

雷家人与部分宗家人不学习方运的战诗词，甚至也很少阅读方运的诗词文章，不是做不到，而是全面对立，一旦学习，轻则影响文胆，重则文宫崩溃。

若是深入学习方运的诗词文章让自身实力增长，一旦与方运为敌，方运可一言碎其胆。

当日方运文斗夕州，便有荀陇因用《石中箭》攻击方运惨遭天行师道，反被自己的战诗杀死。

雷家与方运，只能选其一。

雷家四人停在水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无言。

随后，四个人一起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宗尘离的背影，面带疑色。

方运深深看了一眼宗尘离，竟然也不阻止这个宗家人，一言不发。

哗啦啦……

水声响动，宗尘离从水面升起，轻弹青衣，水滴四散，衣服瞬间平整干燥。他站在水上，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伸手摸了摸唇上的八撇胡，面露笑容。

除了雷家人，跃龙门的人族尽聚于此。

七大世家的人看了一眼宗尘离，又看了看方运，每个人都看出其中意味。

宗尘离选择了方运，那就意味着宗尘离至少不会当方运的死敌，雷家与宗尘离的关系将会变得微妙，甚至雷家与宗家的关系都会有所改变，毕竟宗尘离是宗家最出色的大学士，一直被宗家当作封圣备选，地位还在普通宗家大儒之上。

至于宗尘离为何会如此选，是纯粹为了跃龙门，是为了自己前途，还是因为宗家，没人会知道，这件事永远也无法解释清楚。

颜域空欣然一笑，这就是方运的手段，无比坦荡，又无比狠辣。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道：“诸位外放文胆之力。”

十四人陆续外放文胆之力，形成十四层阻隔。

第1348章 大家之风

一道道无形的力量向外扩散，方运脚下，如劲风吹拂水面，碧水激荡，凹陷三尺有余。

方运道：“跃龙门是万界盛事，我人族势单力孤，但既然聚于此地，理当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乃孔圣之言。何为学？明万物之规律；何为思？通十方之易变。”

其余人一愣，这种说法前所未闻，显然是方运对学与思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方运的说法未必是真理，但却极为有道理。

若只是学习表面，显然算不得学习，那叫走马观花，那叫游山玩水，只有得到其中的规律，才叫真正的学习。

思考也是如此，如果只是胡思乱想，那不是思考，那叫白日做梦，只有思索天地间的关键变化，才能算真正的思考。

颜域空看着方运，心中感慨万千，初见方运，虽有诗名才气，但在正常读书人看来，终究不入堂皇圣道，名大不实。可现在，方运在原本的基础上，一步一步提高，对“思与学”的理解，已经达到极高的境界，超越了太多太多人，直可与大儒比肩。

宗尘离道：“方虚圣稍候，容宗某思索这‘明万物之规律，通十方之易变’。”

方运轻轻点头，其余人立刻开始思索这两句话。

众人慢慢思索，不多时，几位大学士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双目中泛着浅浅的光芒，显然在学习方运这句话的基础上，有了新的收获。

过了许久，颜域空轻叹道：“方虚圣此言，的确有理。学而不思，便是只知其规律，却不知其变，而世间万物皆是易变在外、规律在内，易变最是迷人眼，学而不思自然迷惑而无所得。思而不学，便是得其易变，却不得其始末，如鱼在水里却在石中垂钓，自然是精神疲惫而无所得。”

“俨然大家之风。”孔英年称赞，其余人齐齐点头。

颜域空微笑起来，若是去年，他们只会说方运“隐隐有大家之风”，而现在，开始说方运几乎就是大家之风。

宗尘离道：“方虚圣，在下建议您会圣元大陆后，以‘明万物之规律，通十方之易变’为题，写一篇经义，以飨天下读书人。”

“当如此，”方运道，“不过，今日文会首重跃龙门。方某心中自著一文，以拙见诠释跃龙门之方方面面。文字存于心，未立于纸上，所以诸位请用官印收纳。”

方运说着，手持官印，把自己在奇书天地中所著《浅析跃龙门》通过官印，与在场的十三人分享。

十三人一时间竟然没有去看官印，而是目瞪口呆看着方运。

“你竟然在几个时辰内著书立说？立地书橱简直是在贬低你，你已经是立地书院！”宗尘离道。

“你……真愿意完全与我等分享？”孟家大学士孟敬舒问。

“今日方知虚圣是虚圣。”孔英年轻叹。

读书人之间交流原本是常事，如果跃龙门之后方运拿出《浅析跃龙门》，众人都觉得是平常事，可是，方运现在的举动，如同是在科举前，召集自己的好友，把自己的一切科举心得倾囊相授。

龙门与科举不同的是，人族与各族相争，而人族处于绝对的劣势，数量仅仅占万分之一。

“实乃大家之风。”

方运微笑道：“不要逼我拿出那把扇子，快快阅读此书，阅读完后，还需完成作业，把你们的见解与跃龙门所得附于书后，众人再一起阅读，之后开始讨论，继而再写第二次见解，最后讨论一次便结束文会。”

众人想起方运那把写着“废话大儒，碎嘴阁老”的扇子，莞尔一笑，低头手持官印阅读。

《浅析跃龙门》虽未成纸书，但在官印之中形象与书籍一般无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部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书籍。

雷家四人也不顾跃龙门，一直盯着方运这里，四人不断低头商量，嘴上虽然说着攻击方运的话，可心里无比懊恼，为错过如此重大的机会而惋惜。

多跃过一层龙门，就多一丝成半圣的机会。

那些妖蛮水族们一开始也有些羡慕，但很快不再关心方运等人，自顾自拼命跃龙门。

那五条金色鲤鱼偶尔看看方运，大多数时间都在不断腾跃。

五条鲤鱼一开始并不惹人注意，但渐渐地，许多妖蛮水族发现，五条鲤鱼竟然能腾跃十五丈之高，而在一开始，这五条鲤鱼只能跳过五丈而已。

除了方运，这五条鲤鱼的进步程度最可怕。

水族开始猜测这五条鲤鱼的身份，众说纷纭。

不多时，龙门文会的十三人陆续看完方运的《浅析跃龙门》，然后开始在官印里书写自己的看法，这些人几乎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根本不把《浅析跃龙门》这本书当成神圣不可侵犯，而是经常在书中写写画画，做出种种标示，并且在书的旁白处写出自己的见解，进行批注。

这些人批注之后，开始在书后另行书写自己对跃龙门的所得。

十三人陆续把自己增补的《浅析跃龙门》交给方运，方运则用官印装订成一大本，分别发给所有人，他也开始阅读其余十三人的增补版本。

十四人读完后，开始进行讨论，连方运都不藏私，这些人全都忘记何为私心，讨论的过程极为热烈，虽然有争执、有怀疑、有否定，但都有积极的意义。

众人以神念探讨，讨论半个时辰的内容比常人聊天讨论一个月都多。

讨论之后，他们按照方运的指点，静下心思索，然后在书后再附加新的见解。

众人的文字再次成书，再次阅读，再次讨论。

直到方运说出“龙门文会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意犹未尽。

方运道：“此次龙门文会时间有限，跃过龙门之后，我们可再行探讨。”

宗尘离突然道：“您是虚圣，有权在文榜中自开隐秘的‘论道台’，离开此地后，您不如自设‘龙门论道台’，以龙门文会十四人为基础，陆续邀请有见地的人族读书人谈经论道。”

“善！”孔英年用力点头称赞。

众人充满期盼地看着方运。

“可！”方运轻轻点头回应。

第1349章 第三龙门

颜域空面带微笑，如果论道台能顺利成形，那方运的势力将会暴涨。

方运成虚圣，方家成为豪门世家，只是基础，但这基础并不牢固。

方运成血芒之主，让方运的实力与势力有质的飞跃，以至于方运已经可以影响圣院的决议，在有关血芒古地的方面，方运的影响力已经与半圣世家比肩。

方运的文位低，是唯一也是最大的短板，不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便能弥补。

龙门论道台，将是方运跻身人族上层文人圈的开始，意义重大。

“我们再跃龙门，诸位，请。”

“方虚圣请！”众人让路，方运当仁不让，举步前行。

颜域空是进士，走在最后面，看着方运的背影，心中舒畅。

龙门文会本质上就是展现所有人的“学与思”，颜域空再天才，也终究只是进士，此次被方运手把手指点，又在观察其余大学士，前方豁然开朗，圣道之路更加畅通。

不过，颜域空最高兴的不是自己在龙门文会中的所得，而是为方运高兴。

跃龙门主要凭借的还是自身的身体和能力，方运能跃到五十丈，已经到了极限，如方运自己所言，如在瓶口颈部，难以贯通。但是，方运则借龙门文会，集思广益，学习在场的所有人，必然已经突破瓶颈，在跃龙门方面再度提高。

想要超过前人与同辈，就要先学习他们。

在跃龙门中，人族的身体远远比不上龙族，甚至人族个体的头脑也无法弥补两族的差距，但人族群体的智慧却有可能做到！

十四人重回龙门之下，吸引了所有妖蛮与水族的目光。

方运环视各族，最后目光落在那五条金色鲤鱼身上。

那些比较强的妖蛮与水族皮糙肉厚，哪怕在不断跳跃与落水中身体受伤，也会被气血治愈，可五条鲤鱼实力极差，它们身上的鳞片大都掉落，全身遍布细微的伤口，不断地留着鲜血。

方运的目光离开五条鲤鱼，向各族一拱手，道：“谢过诸位。”

方运说完，微微矮身，周身凭空生出环状气流，水面轻震，随后水面爆开，方运笔直疾飞，下面的江水炸出一条高高的白色水柱。

方运宛如一条矫龙跨过第一道龙门。

在下落的过程中，方运只觉一股奇特的热力包围自己，一开始只像是泡温泉，但随着不断下落，周身升温，很快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全身有炙烤的疼痛。

方运咬着牙，一声不吭，随后感觉一道道热流在自己的体内流动，改善自己的身体，增强每一部分，同时一部分热流直入文宫。

少许热流被文宫上空的文宫蟠龙吸收，另一些流入文宫内部，被真龙古剑吸收，让龙纹渐渐增多，还有一部分被龙圣星位吸收。

方运落在水中，闭目养神，感受身体的变化。

龙门原本是为水族创造，所以水族与龙族受益最大，其他各族受益不足十分之一。

人族不以身体见长，增加纯粹的身体力量并无大用，但龙门可以增强人族的头脑，等于间接帮助人族晋升文位，同时，龙门还能增加寿命！

第一道龙门至少增加一年的寿命，越往后，增加的寿命越多。

方运睁眼，前方大雾弥天，就见上万妖蛮水族在第二道龙门之前，或休息，或拼命跳跃，水花四溅，落水的轰隆隆声不绝于耳，不断传来怒喝声甚至大骂声。

部分妖蛮与水族面无血色，是气血消耗过度的征兆。

雷家家主雷重漠并不在其中，看来已经跨过第二道龙门。

方运踏水漫步前行，目光扫视所有妖蛮，再次学习总结。

抵达第二道龙门三里处，方运落入水中，向前游动。

许多妖蛮水族发现方运，大都只是看了一眼，许多妖蛮露出憎恨之色，然后便继续练习跃龙门。

只有一些东海的水族游过来，主动拜见方运，与方运聊了几句，便纷纷离开。

方运静静地观察所有的妖蛮水族，一刻钟后，便游到龙门近处，抬头望天。

两丈外的一头狼妖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伸出利爪指向第一道龙门的方向，威胁道：“人族，滚到后面去！不要以为前面那个人能越过第二道龙门，你也能越过！我知道你是什么虚圣，但你们这群连绵羊都不如的种族，不配在这里跃龙门！”

一旁的鱼妖王呵呵一笑，道：“老狼，他毕竟是我们水族的文星龙爵，你要礼貌一些。之前看到他们人族打赌，我还以为这位文星龙爵能有多么厉害的表现，谁知道他现在才来，这都几个时辰了？真是让我失望。他们赌，咱们也赌一把，赌他摔得多惨，赌他几个时辰才能越过第二道龙门。”

那狼妖王立刻咧嘴笑道：“我赌十个时辰！”

一个水族笑道：“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们的文星龙爵，我赌九个时辰！”

“我赌……”

不等下一头妖王把话说完，方运突然蹿出水面，高高跳起，在众多妖蛮水族的目光中，如踏空而行，一步迈过第二道龙门。

“我赌十二个时辰……我……”那头妖王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道门前跳跃吧？”

“他是人族吗？”

第二道龙门前变得静悄悄的，许多妖蛮水族露出颓败之色，没想到自己连个年轻人都不如，只有之前那些主动拜见方运的水族露出笑容。

从第二道门后下落的过程和之前非常相似，方运感到浑身发热，身体再度被强化，文宫蟠龙、真龙古剑和龙圣星位再度增强。

第二道龙门，延寿两年。

前方，就是第三道龙门，高达四十丈。

超过四万的妖蛮水族停在第三道龙门前。

十万跃龙门的妖蛮水族中，体形最庞大的那些几乎都被挡在这里。

乌贼、鲸族、古妖、象族、龟族和熊族等等众多种族咆哮着，吵闹着，跳跃着，还有许多在静静地休息。

和前两道门相比，这里的各族跳跃的频率更高，几乎是落水就跳，而且许多都在使用二连跳甚至三连跳，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一些妖蛮水族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伤口，他们身体的愈合速度太慢，而新伤口出现的太快。

第三道龙门前的江水，是淡红色的。

方运看到雷重漠的身影。

雷重漠正在龙门三里外的平步青云上，闭目休养，衣衫上染着淡淡的血迹。

第1350章 雷重漠的愤怒

一头圣子妖侯发现了方运，眼中瞬间充满红色的气血。

他的弟弟，死于方运之手。

“哦？人族的方运来了？”

“终于来到第三道门前了？不错，我以为他再过几个时辰才能抵达。”

“不要小看人族，他们前期或许很慢，但后劲十足。人族，终究脑子比我们妖蛮好使。”

“那又如何？数万妖蛮水族被挡在这里，他一个小翰林就能够闯过？看看雷家的大学士，败家之犬！”

“下次骂人族的时候，离我们犬族远一些，否则撕了你！”

方运向前行走，停龙门三里外的地方，坐在平步青云之上，身体挺直，如同学生上课一样，静静地观察所有妖蛮水族跳跃，丝毫不在意那些妖蛮水族如何评论自己。

因为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方运能把数以万计的妖蛮水族的动作记得分毫不差，并能瞬间挑出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然后加以分析整理。

这一次，方运在这里逗留两刻钟。

方运起身，身边传来雷重漠的声音。

“你来的很快。”雷重漠的声音里少了攻击性，多了一份沧桑。

“是你太慢了。”方运说着，也不看雷重漠，缓步前行。

“三十丈的高度和四十丈的高度，差得不仅仅是十丈！”雷重漠沉声道。

“这点，我比你清楚，好好养伤。”方运早就知道，人体从八丈高的高度落水基本是极限，再高，就会伤到身体，超过二十丈落水，基本等于从较矮的高度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现在这里所有人力量被困在体内无法外放，动辄跳跃三十余丈，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记住，我们的赌约是你是否能闯过九道龙门，就算我跃不过第九道龙门，一顾依旧能赌赢。”雷重漠的语气中有一丝怒意。

方运听而不闻，继续前行。

“咦？尘离你也来了？”雷重漠余光看到宗尘离，急忙转身，面露喜色。

宗尘离微笑点点头，道：“刚到。”

“我本以为你会在方运之前来到这里，莫非是被什么事耽误了？”雷重漠的语气比平时亲切得多。

宗尘离也觉察雷重漠恐怕没少被妖蛮水族阻挠，点点头，和善地道：“那些事先不谈，你身体似乎伤得不轻，坐在平步青云上休养吧。”

雷重漠愣了一刹那，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宗尘离，随后道：“尘离兄，有话但说无妨。”

宗尘离轻叹一声，知道这种事瞒不过雷重漠，毕竟对方是大学士，有‘格物之目’的能力，观察细致入微，而自己主修儒家辅修杂家，并非主修杂家，不善诓骗。

宗尘离字斟句酌道：“在第一道龙门前，我们开了一场龙门文会。”

雷重漠的眼睛微微瞪大，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雷重漠眼中闪过一抹阴影，问：“文会是为了跃龙门？”

“方虚圣授学，我等补充，共渡龙门。”

雷重漠只觉耳畔生雷，虚弱的身体轻轻一晃，他没有亲眼见龙门文会，但仅仅听到“授学”两个字便清楚一切，甚至推算到雷家那四人绝不会参与龙门文会。

“重漠兄稍等片刻，在跨越第二道龙门的时候，我心中有了一些疑问，这就要请教方虚圣。”宗尘离面带歉意，与雷重漠擦身而过，快速前行叫住方运，暗中传音请教。

雷重漠看着方运与宗尘离在文胆之力中窃窃私语，看到方运如先生一般悉心指点，而宗尘离如学生一样认真听讲，偶尔点头表示明白。

雷重漠的脸上泛起片片青色，就在江心岛上，雷家那几人还说过，他与宗尘离是人族中最可能跃过九道龙门的人，可现在，两者最可能的其一，竟然去请教一个可能性更低的人。

雷重漠死死握着拳头，许久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变得轻松。

正心，则无所怒，无所忧。

雷重漠静静地看着两人，陷入沉思。

半刻后，方运与宗尘离分开，方运前往第三龙门，而宗尘离则快速赶回来，笑容中带着歉意，道：“望重漠兄勿怪，方才若不叫住他，之后恐怕难以再在龙门中相见。”

雷重漠脸上却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望着方运的背影，道：“不，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或许吧。”宗尘离道。

雷重漠道：“尘离兄，我在跃龙门中有所感悟，不如你我交流一番？”

宗尘离盯着雷重漠的双眼，缓缓道：“我能说，你能听吗？”

雷重漠愣在原地，苦笑道：“是啊，你所得，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方运，我若听，便等于受了方运的恩惠。罢了，罢了。”

宗尘离没有说话，站在雷重漠的身边，望着方运的背影。

雷重漠用余光看了看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在江心岛之时，多了半尺。

雷重漠微微低下头，眼皮下垂，但很快抬起头，看着方运的背影。

“尘离兄，你说方运要多久才能跳过这第三道龙门。”雷重漠问。

“一次即可。”宗尘离道。

雷重漠的表情僵在脸上，数息后才恢复正常。

雷重漠可以容忍方运有一次越过第三龙门的实力，但无法容忍宗尘离竟然对方运抱有如此大的信心。

雷重漠眯起眼，右拳紧握，此刻，如同方运夺走了自己的珍藏！

方运抵达第三道龙门近处，立刻惹来许多妖蛮不满，水族还好一些，不敢对文星龙爵过于不敬，那些妖蛮张口就骂。

方运冷冷扫视所有妖蛮，纵身一跃，身如雄鹰，翱翔于高空之上。

在第三道龙门之上，在四十丈的高空，方运扭头扫了一眼众多妖蛮，双目如寒冬星辰，然后消失在龙门之后。

所有妖蛮羞愤难当，方运无声的回头一望，就是对它们最大的羞辱，但面对这种羞辱，他们竟然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

雷重漠死死咬着牙，心中怒不可遏，没想到方运在越过第三道龙门的时候，竟然回头羞辱自己！

那冷漠的眼神，那眼神中隐藏的轻蔑，雷重漠到死都不会忘记。

方运下落，身体再一次承受龙门力量的洗礼。

真龙古剑之上，爬满四道龙纹，古剑总力量额外增加八成。

第1351章 西海龙宫的阻击

周围迷雾环绕，水面波光粼粼，第四道龙门屹立在前方，散发着柔和的金光，而这道门将大量的妖蛮水族挡在这里。

前三道门前，没有蛟族，更没有龙族，可这第四道门前，有一些蛟族，还有几条极为年轻的龙族。

五十丈的龙门如同小山一样屹立在前方，五万余各族在争相跳跃，现场比之前更加混乱。

庞大的古妖随处可见，强大的妖王在这里也只是普通的一员，零星几头妖侯龙侯反而显得很惹眼。

这里最多的还是水族，占总数的九成以上。

方运看着前方群魔乱舞的场面，心想如果一首五境战诗突然降临，杀光这里所有的妖蛮水族，那万界百族等于被抹掉一代的所有天才。

这第四道门前的各族远比第三道门前强大，他们不断喝骂争吵，在跳跃的过程中毫不相让，甚至故意撞击对方，彰显自己的力量。

一头牛妖王与一头古虎妖王甚至全面开战，就见两妖相距五丈远，只要一个起跳，另一个必然起跳撞过去，从方运进来开始，两妖的对撞就没有停下。

许多妖蛮水族遍体鳞伤，不过并不严重，只要出了龙门，他们可以在一夜之间恢复。

方运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牛妖王与古虎王，一边扫视其他妖蛮水族，一边稳步前行。

“方运来了！”一头蛮王大喊。

第四道龙门前很快静下来，除了少数几十头妖王，数以万计的妖蛮水族都停下来，望着方运。

他们身为妖王，已经是各族的强者，甚至是部落之长，对方运的关注远远超过那些妖侯妖帅。

“不错，不愧是方虚圣，能这么快抵达第四道龙门，超出我们的想象。”

“可惜不能在这里动手，否则一定会杀了他！”

“他看样子很轻松，气度不凡，比传言中强很多。”

“废话，他毕竟是我们的文星龙爵！”

许多水族与龙族游向方运，主动行礼问候，大半的蛟族也上前，只有少数蛟族视而不见，看向方运的目光里带着防备。

这些水族的态度远比妖蛮或古妖好，因为方运不止有文星龙爵的封号，不仅已经算龙族的一员，更创造出了恐怖的定海诗，是真正的水族克星。

大多数古妖也向方运简单问候，他们都知道方运就是负岳一族，而负岳半圣就在众星之巅上，若是知道他们对方运不敬，那头憋了几万年坏水的负岳肯定会报复。

少数古妖远远地停在水中，有的是与负岳一族有仇，有的则是过于骄傲，并不认可人族，甚至认为人族迟早会被妖蛮消灭，只有古妖一族才能战胜妖蛮。

和上一次一样，走到第四道龙门三里外，方运停下，开始学习观察这些妖蛮水族。

除了东海的部分龙族和水族留在方运身边，与方运闲聊，其他水族都缓缓退去，继续跃龙门。

方运一边与身边的龙族水族聊天，一边一心二用学习。

在第一道龙门前，方运主要学习普通的各族如何不断进步，而在这第四道门前，方运已经不再关注那些普通的种族，只关注那些跳得最高的，直接学习他们优秀之处。

方运主要观察蛟族与龙族。

一个时辰后，方运把第四道门前所学与之前的所学重新整理，纠正了以前的错误，也学到了一些跃龙门的技巧，由于自己已经积累足够的经验，掌握这些新的技巧并不难。

现在的方运，集中了十四人的所有智慧。

更何况，方运有着文星龙爵的力量。

方运起身，向第四道龙门走去。

数以万计的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嘲笑，有的在咒骂，但都主动让路，没有谁阻拦。

恐怖的章鱼妖王收回自己的触须，巨大的鲸妖王的后背停止喷水，各式各样的鱼妖王停止摆动鱼尾。

方运之名，已经不再局限于人族之内。

方运环视龙门之下的所有妖蛮水族，轻轻点了一下头，微笑道：“告辞。”

一部分妖蛮与水族顿时气血翻涌，他们可不懂什么叫隐忍克制，只知道这个方运太猖狂，如果他跳一次就能过第四龙门，其他各族算什么？

方运纵身一跃，在江水的炸裂声中，飞跃而上，跨过第四道龙门，扬长而去。

第四道龙门前鸦雀无声，但随后一些妖蛮开始大骂，开始拼命跳跃龙门，死也不想输给人族。

许多妖蛮与水族看不明白，龙族和蛟族却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怪不得方虚圣有如此大的信心，他竟然激发了文星龙爵的力量，所以，他在水中借力比他人多，在半空飞行也比妖蛮流畅，毕竟我们龙族是天空与海洋的主宰。”

“不，他对文星龙爵力的掌握并不娴熟，方才他坐在那里，恐怕就是在学习龙族与蛟族。”

“不太可能。人族学习龙族，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更需要循序渐进，他只观察了一个时辰，不可能会运用。”

“他在第四道龙门前只停留一个时辰，但在其他龙门前必然停留很久，只要他曾专心学习过鱼妖如何跃龙门，在一个时辰内足以学会龙族的技巧。”

“唉……人族真是可怕，他们的起步最低，婴儿那般弱小，但他们却能获得无与伦比的成长。”

方运从第四道龙门后落下，身体再度被龙门的力量洗礼增强，文宫、龙圣星位与真龙古剑不断成长。

第四道龙门增寿四年，目前四道龙门一共为他增加十年的寿命！

方运吸收完力量，睁开眼，就见第五道龙门前只有不足千余头妖蛮或水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四条身体超过十五丈的龙王，在水里徐徐游动，只露出龙角和背后的龙鳞。

这四条龙王竟然没有丝毫跃龙门的迹象。

突然，四头龙王一起望向方运。

“我们等你很久了！”四头龙王缓缓上浮，江水从脊背向两侧流下，如同小型的瀑布。

“尊敬的文星龙爵，就在龙门三里外等待吧。一旦进入龙门范围，后果自负！”

正在跃龙门的其余水族与妖蛮停下来，望着方运。

方运踏水前行，看着四头龙王，问：“这就是雷家敢跟我打赌的原因，这就是西海龙宫的阻击？”

“你跃不过这第五道龙门，更跃不过之后的任何一座龙门！”

第1352章 以卵击石

方运坐在第五道龙门的三里之外，一言不发，静静地观看其余妖蛮水族跃第五道龙门。

第五道龙门有六十丈之高。

龙族在跃龙门中有天然的优势，哪怕他们的龙力与许多天赋被龙门压制，踏水跳跃的时候，依旧存留优势，这也是方运能一路顺利抵达这里的原因。

水族在踏水过程中有优势，但在飞空过程处于极大的劣势。

妖蛮踏水的时候没有丝毫优势，飞空同样不行，鸟妖反而更惨，因为它们被龙门刻意针对，哪怕扇动翅膀也无法飞起来。

四头巨大的龙王在三十丈外徐徐游动，紧紧盯着方运。

四头龙王都是黑龙，龙鳞又黑又亮，龙威弥漫，等闲妖蛮水族不敢靠近。

东海龙宫的一些水族游了过来，而东海龙宫的龙族要么被阻在第四道龙门外，要么已经跃过这第五道龙门。

体形最大的黑龙王冷哼一声，道：“滚回去！”

一头龟妖王耷拉着眼皮，缓缓道：“我们拜见文星龙爵，你无权阻拦！按理说，文星龙爵的地位还在你们之上！龙族中的杂鱼，以为我们不敢骂你们吗？”

“四条烂虾！文星龙爵为龙族贡献两条龙魂，又被祖龙真血垂青，还送了敖煌和敖雨薇那么多宝物，是我龙族的大功臣，你们竟然敢阻拦？简直比人族更能窝里斗！”

“西海龙宫都是杂碎！”

“一群水蛇还想娶雨薇公主？简直做梦！”

“什么西海龙族，连伪龙都不如！”

东海的水族纷纷喝骂，不等四头黑龙王反驳，西海龙宫的水族回骂过去，于是双方的水族开始骂战，然后开始相互阻挠对方跃龙门。

方运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四海龙王也不理会东海水族，一心盯着方运。

时间慢慢过去，半个时辰后，东海与西海水族停止争斗，双方憋着一口气，全力跃龙门，每有一方成功跃过，留在门前的必然会士气大涨。

方运持续不断学习，明白龙族为什么会在这第五道龙门阻拦自己。

“若是正常的龙王，必然已经越过第五道龙门。而龙侯越过第四道龙门比较困难，就算跃过了，抵达这第五龙门，在这四头龙王面前也不算什么。”

方运心中已经明白四头龙王的打算，神色极为严峻，此次跃龙门的难度，丝毫不下于去血芒古地取斩龙刀碎片，不过好处在于，自己只要放弃，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难以从这些妖蛮水族身上学到新东西，于是起身，进入龙门三里范围内，向龙门游去。

“你不该来的。”一头龙王的头部从水中缓缓升起。

方运不言不语，快速向前游动，聚精会神，如临大敌。

四头龙王组成了绝对无敌的防线，方运只能绕过四头龙王游，但是，四头龙王却不断游动，一直挡在方运的前方。

“文星龙爵，请回去吧，不要逼我们！”

方运一句话也不说，继续绕行。

方运只是拥有龙族的部分力量，而四头龙王是真正的龙族，位阶比方运高一层，在水中，双方就是竹排与巨舰的差距。

无论方运如何游动，都会被龙王挡住。

方运突然起身，脚踏江水，高高跃起。

但是，四头龙王早有准备！

就见一头龙王在刹那后从水中跃起，明明比方运慢一步，却后发先至，庞大的身躯在半空飞行，挡住前方第一龙门龙珠散发的光芒。

方运只觉一片乌云在前方涌出。

方运高六尺，而这头黑龙王长达一百六十尺，是方运的二十六倍还多，体重是方运的千倍！

方运与龙王都在高速运动。

双方相撞。

砰！

龙王硕大的身形微微一晃，而方运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生生撞进江水中，水面轰地一声炸开，水柱上扬，方运则被撞进渗水中。

方运缓缓上浮，丝丝鲜血从他身上向周围扩散。

方运露出水面，他的左肩血肉模糊，左臂扭曲得不成样子。在双方相撞的一瞬间，方运竭力躲避，但在空中完全不是龙王的对手，依旧遭受重创。

这是人与龙的对撞，是鸡蛋与石头的对撞，人族的智慧在此刻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你不该来这里的！”那头龙王静静地浮在水面。

方运冷漠地看了一眼四头龙王，用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划水，继续向龙门游去。

一头东海妖王大喊：“敖漮，你们四个不得好死！他是文星龙爵，你们不能伤他！”

撞方运的敖漮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方运，道：“我们没有伤文星龙爵，我们是在跃龙门，只不过非常不巧在半空相遇。等结束跃龙门，我们向龙宫请罪，受鞭刑一百。”

一头西海的妖王大喊：“水族向来鼓励争斗与竞夺，只有这样，才会出现真正的龙，才会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他是文星龙爵，既然来到这里，就要遵循龙族的规矩！龙门之前，不得杀戮，允许竞夺！”

“竞夺？若真是龙族，那就去三里之外，与文星龙爵进行生死之战！在这里算什么？”龟妖王怒喝。

西海水族顿时没了声息，方运是文星龙爵，地位远比龙王高，而且方运有龙圣星位，一旦厮杀起来，怕是能先把普通龙王打落一阶妖位，只有得西海龙圣血脉赐福的少数龙族才不怕文星龙爵。

四头黑龙王一言不发，不断阻挠方运。

方运实在绕不过去，而翻越龙王的身体必然会被击飞，静静地停在水中，想了许久，突然再次跃起。

敖漮再一次后发先至，挡在方运跳跃的路线上，狠狠撞向方运。

方运再一次被撞飞，不过这一次他提前躲避，撞得并不重，竟然安然落回水中，没有像之前一样几乎是被砸进水中。

方运抬头望着从天空下落的敖漮，轻轻活动右臂，一阵酸麻。

敖漮竟然不准备放过方运，向方运所在的地方掉落。

方运急忙向后跳跃，可胸膛依然被龙尾扫中，眼前一黑，大口吐血，飞出龙门三里之外。

方运心念一动，平步青云接住他，身前浮现医书，一道道白色的光芒从医书中飞出，融入方运的伤口，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医书要消耗才气，等才气耗尽，就要消耗你的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年的寿命可以浪费！”敖漮冷笑着，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

“你们，可清楚今日阻我的后果？”方运垂着头，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传出。

第1353章 方运的力量

方运的声音平缓而有力，似是有让水族为之惊悸的力量在酝酿。

四头龙王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不安。

“跃龙门，本来就是各族相争，强者上，弱者退而已，后果如何，我等无须考虑。我相信，尊贵的虚圣、伟大的文星龙爵与无上的血芒之主，不会因为龙门内的事，在龙门外报复。”敖漮道。

“你们阻我跃龙门，就是害我圣道，必当百倍偿还！”方运回击道。

方运坐在平步青云之上，用酸麻的右手猛地一扭左臂，发出嘎哒一声，接上断掉的地方，强大的身体开始迅速自愈，虽然比不上龙族妖族，但再加上医书的力量，数息后便能痊愈。

“方运，你这是坏了龙族的规矩！”敖漮怒道。

方运盯着敖漮的双目，缓缓起身，厉声问：“那么，断绝龙爵的圣道，是谁定的龙族规矩？四头妖王阻挠一个相当于龙侯的我，又是谁定的龙族规矩？龙族的规矩，都被你们这群畜生一般的蠢物践踏的不成样子！你们有脸在我面前提规矩？敢不敢与我一同前往南海龙宫，在大监察使的刑具面前，祭出龙族律法，论罪量刑？”

四头龙王瞪大眼睛，一言不发，连正在争斗的水族都停下来。

大监察使的地位太过崇高，远远高于大圣，和龙帝平起平坐，哪怕是远古时期遗留的刑具，也是半圣宝物，必然会公平判罚，有利于方运。

方运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公平讲规矩的机会，出来，走出龙门三里外，咱们就用龙族的方式角斗，若是我输了，便不跃龙门！”

四头龙王一动不动。

“都说龙族勇冠万界，今日一看，不过如此！”与龙族有旧怨的古妖王开始说风凉话。

“方虚圣虽是我妖界的大敌，甚至害我父亲兵蛮圣陨落，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说，这四位龙王很下贱！”一头狼蛮王目光里带着不屑。

敖漮扭头讥笑道：“堂堂半圣亲自去妖祖门庭杀一个举人，结果反被书山镇杀，我看这种半圣更下贱！”

“父亲要杀的是敌人，你们挡的是同盟！父亲在妖界仇敌遍地，但从来不曾害过任何一位妖界天才！”那头狼蛮王看敖漮的目光更加不屑。

又一头古妖王道：“这就是妖蛮击败我们的原因，也是我们战胜龙族的根源！”

在场的水族与龙族顿时无地自容。

“连有深仇大恨的妖蛮与古妖都惺惺相惜，龙族却在为难人族，真是可笑！”东海龙宫的龟妖王嘲讽道。

敖漮恼羞成怒，望着方运道：“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让开，也不会上你的当！你要么撞飞我们，要么承认失败！我就不信人族的身躯可以胜过我们四头龙王！”

方运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把我所有身体的力量加一起，也比不过你们四头龙王，在龙门内，跟普通妖蛮和人族比，我有极大的优势，但跟你们真正的龙族比，我处于完全的劣势。你们有身体的力量，你们也有能力的力量，我都远远不如，但是，我还有其他的力量。”

“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有何等力量！”敖漮眼中多了警惕之色。

方运轻轻抬高头，以纯正的龙语道：“文星龙爵令，凡阻我跃龙门者，无论高低贵贱，皆以叛族论处，格杀勿论！”

方运说完，突然张口吐出一道鲜血，献血中蕴含文宫蟠龙的龙力，随后组成一个极为玄奥的金色符号烙印在半空，如同无形的玉玺盖上印文。

上空突然浮现一道千丈金龙巨影，同时龙门轻震，仿佛与文星龙爵令相互呼应。

随后，方运的声音借由龙门，传遍万界，每一件蕴含龙族圣位力量的宝物、建筑或神物，都接收到这道命令，同时反馈给所有的龙族。

敖漮等四头龙王目光闪烁，甚至有悲愤之意。

敖漮怒道：“方运，你为何如此狠毒！”

一头古妖王捧腹大笑：“哈哈……敖漮这个蠢货！谁能想到方运竟然掌握了远古龙族文爵的敕令，不仅格式正确，连敕令印文都会！笑死我了，文星龙爵的敕令一旦下达，只有龙庭才能否决，现在四海龙圣联手都无法否决。从此以后，龙族任何圣位宝物只要遇到你们四个，都会当作叛徒诛杀！”

东海的龟妖王顿时笑道：“从此以后，你们再也无法进入四海龙宫！大快龟心！”

方运看着敖漮等四头龙王，缓缓道：“这只是最轻的后果！”

四头龙王眼睛通红，恨不得出去跟方运拼命，这个后果太严重了，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四头龙王犹豫起来，相互看了看，但谁也拿不定主意，若是违背西海龙宫的命令，后果同样严重。

敖漮道：“西海龙圣陛下一定会庇护我等！”

“你们若是愿意永远不去龙宫龙界，像那些普通水族一样活在海里，也无妨，不过，我们东海水族绝不会放过叛徒！”东海龟妖王道。

四头龙王脸色微变，这才是可怕的地方，如果能躲在西海龙宫中，哪怕东海龙族想杀他们也没办法，但现在，极可能面对东海龙族的追杀，万一是敖雨薇亲自出手，他们只能逃亡妖界。

方运手持吞海贝，然后伸出右手，就见吞海贝外放一道光芒落在方运的右手指尖上。

一粒金光细砂出现在指尖上，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甚至能与太阳争辉。

许多妖蛮水族好奇地看着那些光芒，但敖漮、龟妖王和几头古妖王却猛地瞪大眼睛。

“龙骨珊瑚金！是龙骨珊瑚金！”古妖王大喊。

“如此品质，必然产自传说中的罪海！只要一粒龙骨珊瑚金，我就能马上成为大妖王，而且我的龟壳将远超同族！”龟妖王赞叹道。

敖漮惊讶地看着方运，想不明白方运为什么能拿出这种在远古时期都属于顶级的龙族神物。

方运扫视在场的所有妖蛮水族，这第五道门前的各族总数只有九百多，更多的都被龙门挡在后面的龙门。

方运微笑道：“不错，这就是龙骨珊瑚金，哪怕不自己用，献给大龙王或龙圣，也会得到极高的奖励！所有水族听令，只要帮我阻挡四头龙王，跃龙门之后，各奖励龙骨珊瑚金一粒！并且，可加入文星龙爵麾下，前往血芒界四海开拓海疆！”

第135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众多水族的目光中闪动着光芒，龙骨珊瑚金如果那么宝贵，哪怕不适合自己，也可以换取其他神物助提升自己力量。

但是，更多水族在乎方运最后的奖励，去一界开疆扩土！

妖界九尊大圣回返，两界山战斗已经打响，圣元大陆岌岌可危，妖蛮一旦灭了人族，绝不可能善待龙族，这是傻子都知道的事，现在连龙族都在筹划退路。

龙族有办法退走，但水族的数量太过庞大，能撤退的连百分之一都做不到。

或许他们这些妖王可以撤走，但家人、部落或族群怎么办？

血芒界绝对是最合适的选择！不仅是一条极好的退路，而且那里是一片全新的海域。

四海之中的海域早就被瓜分干净，真正富足的地区都被龙族把持，可血芒界不同，一界初生，最贫瘠的海域也不下于四海最富足的地方。

在血芒界，自己的家族将有机会延绵万年，成为水族中的大部落。

这已经不是奖励，而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

那头龟妖王突然道：“龟族妖王龟岩，愿助文星龙爵跃龙门！敖漮，你们四个龙族中的叛徒，还不马上向方虚圣认错？”

一头蛟龙王也大喊道：“我们长江蛟族虽然并非真正龙族，但受龙宫辖制，理当听从文星龙爵的命令！本王敖洪，相助文星龙爵！”

一头又一头水族跟着大喊，甚至连南海龙宫与北海龙宫的水族也参与，只有西海龙宫的水族陷入两难，这种时候他们根本不能乱动，否则必然会被西海龙宫惩罚。

一头古狼王忍不住问：“负岳一族的兄弟，我要是相助，能给我一粒龙骨珊瑚金不？我也需要那东西。”

方运微笑道：“我与古妖关系匪浅，自然不会吝啬。”

所有古妖也不跃龙门了，一起向四头龙王的方向游动，一粒顶级的龙骨珊瑚金，至少能让他们的身体强度提升两成，超出身体的极限，作用大到不可思议。

众多妖王蛮王相互看了看，连连苦笑，无论如何，这种时候他们也不能参与，一旦参与，那就是叛族。

敖漮一看那么多妖王包围过来，慌了，龙族是强大，在这里能以一敌十，问题是现在有六百多水族与古妖游过来，他们就算以一敌百也顶不住。

敖漮扫了一眼龙门，大声道：“妖王蛮王，你们与方运对立，难道不来帮助我们阻挡他们和方运吗？”

之前说话的狼蛮王笑道：“第一，我们也要跃龙门，一旦对方运出手，其他水族不会放过我们，我们才几十个，远远不是水族对手。第二，无论是方运失败还是你们四个失败，都是我们龙族愿意看到的事，何乐而不为？第三，不要轻易惹方运，尤其在你惹不起的时候。龙族真是蠢，以为身体强横，就能在龙门阻拦方运？天真。”

众多妖蛮乐呵呵地看好戏，谁也不想插手。

游向四头龙王的水族越来越多，如同一层层的海浪压过来。

敖漮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低声对其他三头龙王道：“冲出三里外，全力杀死方运！就算我们活着出去，也会被东海龙族和人族追杀，不如全力一搏，让我们的后代得到西海龙宫的照拂！西海龙圣陛下不会亏待我们的子孙！”

“走！”另外三头龙王凶威大盛。

四头龙王一起看向方运，就要在被水族和古妖包围前，杀死方运，完成西海龙宫的大计。

四海龙王奋力前游，不过眨眼间，他们的龙头就游出龙门范围，但是，四头龙王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好似看到了最恐怖的魔物，惊恐后退，缩回龙门范围。

四头龙王心惊胆战地看着方运。

方运的面前，法典展开，画地为牢的力量显现。

方运的上空，出现一座古朴而厚重的宫殿，宫殿的正门打开，露出一头巨龟，巨龟之上，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罪龟囚车！”敖洪本能大吼。

不仅水族认了出来，连妖蛮古妖听到罪龟囚车后都打了一个哆嗦。

连那些在帮方运的水族都全身冰凉，在龙族与水族的传说中，罪龟囚车就是龙狱的标志性力量，连半圣遇到罪龟囚车都会被囚禁。

敖漮等四头龙王目光痴呆，谁都知道法家的法典很强，法家的“画地为牢”也很强，但是，方运这个辅修法家的，竟然能把罪龟囚车收入法典，形成画地为牢的力量，这是半圣都做不到的事！

其他人都在看大殿里的罪龟囚车，但龟岩却仔细观察那座宫殿，看到宫殿内部竖立着一根根铜柱，铜柱上缠绕着一条条锁链，身体轻轻颤栗。

龟族是水族的智者，是霸下的后裔，勉强算是龙族的分支，执掌龙宫的典籍，对龙族的了解甚至还在许多龙族之上。

龟岩已经认出来，罪龟囚车的所在，是传说中龙狱囚禁囚犯的罪厅，连龙族都不可能把罪厅化为自己的力量，但方运做到了！

龟岩脑海中浮现无数的秘法，思索亿万的手段，始终想不通一个人族怎么能把罪龟囚车和罪厅一起吸入法典，化为自身的力量。

第五龙门前静悄悄的，四头龙王简直丢尽龙族脸面，但无人嘲笑他们。

毕竟，那是属于龙狱的力量。

方运又从吞海贝中拿出一把扇子，扇子上浮现七个大字。

识时务者为俊杰。

四头龙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沉默了。

方运漫步向前走，进入龙门范围后，向龙门近处游去。四头庞大的龙王竟然就那么浮在水中，一动也不动，完全不需要那些水族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雷重漠与宗尘离从第四道龙门后落下，两人衣衫之上血迹斑斑，显然付出不小的代价。

在半空中，两人看到怪异的一幕。

龙门之下，大量水族聚集在一起，半包围住四头龙王，仿佛形成一道水上防线，而四头龙王也形成一条防线。

但是，方运所到之处，四头龙王向两侧分开，水族和古妖让出一条路。

宗尘离低声道：“这是他们迎接文星龙爵的仪式？”

雷重漠却几欲吐血，明明跟西海龙宫计划好，让龙族阻挠方运，那四头龙王怎么干看着不动手？这是阻击还是护驾？以后还能不能打赌了？

第1355章 方运的不安

总众人的注目中，方运奋力一跃，水浪冲天，他整个人如同疾飞的燕子，划过优美的弧线，跃过第五道龙门。

许多水族看到这一幕，心悦诚服。

“不愧是文星龙爵，明明只是个翰林人族，却能飞跃五十丈。你们看他跳跃的过程，各种细微的动作异常完美，我仿佛看到一条幼龙在腾飞。”

“可以明显看出他对体内才气与文胆的运用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再配合部分龙族的天赋，足以超越我等。”

“说起来，真要谢谢西海龙宫。若不是他们阻拦，咱们也拿不到龙骨珊瑚金。龟岩，你仔细说说龙骨珊瑚金，我们只知其名，并不知具体来历。”一头蟹妖王问。

龟岩嘿嘿一笑，道：“龙骨珊瑚金，是直接提取龙骨和大量神物中的精华而凝聚的奇特神物，文星龙爵拿出的龙骨珊瑚金内，必然有圣位龙骨的力量。”

“那作用如何？”

“作用……这么说吧，你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蟹族妖王，你只要服下一粒龙骨珊瑚金，一个月后，你可以轻易战胜对方。如果你服下十颗，那么你站在那里让他打，直到他才气耗尽，也杀不死你。因为你的身体太强，而你气血和身体的恢复速度，超过了妖王的破坏速度！”

“走，我们努力越过这第五道龙门，万一西海龙族在其他门前依旧阻挠，我们也好帮助方虚圣！”

“对！”

于是大量的水族与古妖开始全力跃龙门。

雷重漠与宗尘离抵达龙门三里外，宗尘离学习方运不进去，而是站在外面观察水族。

雷重漠本来也想学宗尘离，但却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给四头龙王使眼色。

四头龙王立刻随着雷重漠抵达无人的江边，以龙力隔绝内外。

雷重漠黑着脸，沉声问：“你们四个怎么回事？把我雷家的话当耳旁风吗？”

四头龙王面露无奈之色，龙族尊敬的是雷祖与整个雷家，根本不在乎普通雷家人，最多对雷家大儒比较客气。不过，西海龙宫的龙族对待雷重漠不一样，因为他不仅娶到了龙族的公主，而且在与龙王的对战中，胜多负少，尤其最近半年，从未输过，这些龙王心服口服。

敖漮叹了口气，道：“重漠，不是我们不阻拦，是你们不知道，方运已经用龙骨珊瑚金买通那些水族，只要我们阻拦方运，水族就阻拦我们。在六七百的妖王的阻挠下，我们毫无办法，龙王中，大概只有镇海龙王来了勉强能拦方运。”

“那你们为何不按照约定，一旦阻挠失败，就在龙门三里外重创他？伤而不死，西海龙宫可以保你们！”雷重漠道。

敖漮一脸晦气，道：“别提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掌握了远古文星龙爵的敕令，学会使用极为完整的龙族语。说句难听的，他说的龙族语中，有几个字比我们这些龙族都标准！不仅如此，他的法典的画地为牢，竟然形成了罪龟囚车的形象，你应该明白他有多可怕！”

雷重漠目瞪口呆，然后带着浓浓的怀疑之色去看其他三头龙王。

其余三头龙王齐齐点头，乖得就跟小鸡啄米一样。

雷重漠皱眉道：“怪不得方运在血芒古地的时候，法家众圣的意志出手，听说甚至连法家半圣封述都出手相助。”

敖漮一听，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原来是众圣帮助他截取罪龟囚车的力量。不过，他文位太低，不到半圣，他根本发挥不出罪龟囚车的真正力量。再者，罪龟囚车被法典束缚，也会损失力量，对大儒或大妖王来说，作用有限。”

“接下来如何？”雷重漠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方运竟然掌握了传说中的龙爵敕令，恐怕连龙族半圣都掌握不全。

敖漮道：“我们这就跃过第五龙门，去后面的龙门告诉其他四海龙族。哼，若不是为了阻拦方运，我们至少能越过第七龙门！告辞！”

“告辞！”雷重漠看着四头龙王冲入水中，冲到龙门前，却是一愣。

就在四海龙族开始跃龙门的一刹那，数以百计的水族古妖突然一起跳跃，接着龙门前一片混乱，双方撞在一起，四头龙王再强大，也被撞得气晕八素，落进水里后，呆呆地张望。

“为了避免你们再阻挠方虚圣，六个时辰内你们别想跃过第五龙门！”敖岩道。

“滚！龙族尊严不可亵渎！”

四头龙王顿时大怒，没想到这些下等的生灵竟然敢阻挠自己。

于是，四头龙王与数百头水族妖王和古妖王在龙门前开战，一方不断跃龙门，另一方不断阻挠。

雷重漠一脸铁青，按照原计划，四头西海龙王把方运困在第五龙门前，让他没有办法成长，等到最后一刻钟，四头龙王再全力跃龙门，至少能越过第七龙门，损失不会太大。

雷重漠没想到，方运不仅能突破龙王的阻拦，甚至还能反遏制四头龙王，让西海龙宫偷鸡不成蚀把米。

宗尘离看到这一幕，轻轻摇头，但没有分心，继续学习。

越过第五龙门，方运再次感到力量有明显的提升。

方运快速向第六道龙门行进。

第六道龙门前各族数量更加稀少，竟然不足两百之数。

方运心中推算，那些大龙王和最强大的少数龙王恐怕都已经抵达第九道龙门前，剩余的各族精锐分布在第六、第七和第八三道龙门前。

方运扫了一眼第六道龙门前的各族，已经过了这么久还跃不过七十丈，还算不得各族天才。

各族真正的天才，现在至少已经抵达第七龙门前。

方运心中有些庆幸，幸好龙族禁止大妖王和祖神一族的妖蛮进入，不然的话，那些最顶尖的天才一旦越过龙门，将会成为人族与龙族未来的噩梦。

方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龙门太重要了，这毕竟是龙族至宝，也是自古至今提升力量的最强至宝，除了对人族来说作用较低，对龙族、水族、古妖或妖蛮等九成九的族群有巨大的作用。不出意外，妖蛮众圣必然会做点什么，可惜，自己实力太弱，起不到什么作用。

“文星龙爵，你怎么可能跃过第五道龙门？我夫君重漠在第几道门前？”

一头母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第1356章 江中暗流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头青龙正在前方的水中缓缓浮起。

方运想起在龙门即将开始的时候，这头青龙曾前往雷重漠处与雷重漠交谈。

“你应该是雷重漠的妻子敖萱吧？”方运问道。

“正是妾身，见过文星龙爵。”敖萱盯着方运，眸子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淡。

“雷重漠刚刚抵达第五龙门前，不出意外，两个时辰内会来这里。”方运道。

“不会那么久，一个半时辰后他必然能跃过第五龙门。到时候，我会帮助他跃过第七到第八龙门，至于第九龙门，我都未必能跃过。”敖萱道。

“嗯。”方运觉察敖萱对自己很冷淡，也懒得说什么，继续向前方行去。又是西海龙族，又是雷家的媳妇，双方的关系无比分明。

“尊贵的文星龙爵，您可否告诉我跃过第五龙门的过程？”敖萱不动声色问。

“无可奉告。”

敖萱的态度冷淡，方运的态度更冷淡，继续脚踏平步青云向龙门三里处飞行。

敖萱眼中闪过不悦之色，道：“记住，你只是文星龙爵，不是我龙族！在我们龙族眼里，有些人只是外人，只是我们收买的下人！更何况，没有龙庭真正的册封，你永远算不上真正的文星龙爵！你，没有资格在我们龙族面前显露趾高气扬的嘴脸，更没资格在雷家人面前装腔作势！”

平步青云停下，方运冷漠地看着青龙敖萱，缓缓道：“雷家，我给过他们低头认错的机会；敖涡在宁安城与外族勾结要击毁宁安城，我也给过他低头认错的机会。今天，我也给你一个认罪机会，你还有十息的时间。”

敖萱讥笑道：“你不提敖涡还好，你既然提起他，我岂能向你这个杀兄仇人道歉？我方才的话怎么了？没有丝毫辱骂文星龙爵之言，说的又都是实话，只要你能拿出龙庭命令，我马上认罪。至于说‘下人’，我又没说文星龙爵是下人，只是说‘有些人’。当然，这不包括雷家。”

方运微微一笑，笑容微冷，道：“你们西海龙宫很会玩文字游戏，不过，这并不能让你得到什么。你可以继续在背后蝇营狗苟，但只要被我发觉，我不介意把每年次数有限的龙爵敕令用在你身上！雷家若是敢包庇你，将获得相同的罪名。当然，雷家可以调动真龙令免罪。”

方运一句话让敖萱的所有话憋在肚子里，她虽然恨极方运，但头脑很清醒，见到方运说几句泄愤的可以，一旦被抓到把柄，极可能出事。

西海龙宫与雷家吃了方运多少亏，敖萱心知肚明。

敖萱道：“那我就祝文星龙爵跃龙门顺利，你今年已经下过一次文星龙爵敕令，还有两次机会。从第七龙门开始，龙门江的水流会变得不同，希望你能适应。”

敖萱说着，潜入江中，继续等待雷重漠。

方运和往常一样，抵达龙门三里外，开始学习第六龙门前的各族。

经过仔细观察，方运发现这里的各族在第五龙门比，只是在“量”上有所提升，在“质”上区别不大，不过方运并没有因此放松，继续学习，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在学习的过程中，方运一心二用，思索敖萱的话。

“从第七龙门开始，高度会陡然增加，普通的跳跃已经难以通过，而之后的龙门江中，水流出现变化，可以借助其中的水流。这是龙族照顾身体不够强壮但足够聪明的水族，我之所以有信心跃九道龙门，就是因为可以利用暗流。否则，人族绝不可能跃过第九龙门。”

“敖萱特意提出，一定是有所图谋，看来他们在第七龙门前做好了准备。而且，这一次不会像第五龙门那样直接撞击我，我难以发布文星龙爵敕令。敕令虽强，但也要遵守龙族的法度，万一被他们找到机会，废了我的文星龙爵或者逼我牺牲文星龙爵的封号换取自保，那是极大的损失。”

方运一边学习，一边盘算。

坐满一个小时后，方运对跃龙门的理解有了新的高度，进入龙门前跃龙门。

在场的各族都在暗中观察方运，方运也不怯场，自顾自跳跃。

第六龙门高七十丈，方运奋力一跃，仅仅只达到六十五丈。

“嗤……”敖萱的讥笑声传来。

方运毫不理会，继续跳跃，每一次跳跃，都稍稍升高一丝，而且始终不用二连跳。

暗中观察方运的各族态度有所变化，跳到六十五丈不算什么，但每一跳都有进步，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改变自身的能力，不可能出现在任何种族身上，除了人族。

“人族，果然聪慧至极啊。妖蛮的适应能力乃百族之首，而人族改进的能力却居万界第一。”

“幸亏人族的身体弱，寿命短，崛起不过千年。”

一刻钟后，方运全力一跃，跳过第六道龙门。

寿命再增六年，身体再度得到强化。

尤其是真龙古剑上的龙纹，增加的速度飞快。

方运在文宫中观察了一下真龙古剑，发觉力量无比充盈，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停在文胆中，但现在偶尔轻轻跃动，好像也要跟着跃龙门。

方运大喜，这是觉醒真名力量的前奏，本应该在大学士的时候才能出现。

一旦觉醒真名力量，唇枪舌剑就会有极高的灵性，离开文胆，在文宫中四处游弋，各方面力量会得到增强，并获得一项特别强大的能力。

方运向第七龙门看去，这里的人更少，还不足一百，但是，方运的心深深沉了下去，终于明白敖萱的意思。

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二丈的巨大白龙正在龙门三里外闭目养神，此刻正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无冷无暖，如同最纯粹的野兽，只受本能驱使。

这是一位大龙王，龙族中自称王者，方运认得，敖亥。

在看到敖亥的同时，方运看到这片江水下面暗流涌动，有的暗流在左右流动，有的在上下移动，若是向上的暗流，会对跃龙门形成推力。

龙族王者，已经可以扰乱暗流，化推力为吸力，阻挠他人跃龙门。

第七龙门，高达一百丈。

第1357章 鱼妖化蛟

“见过文星龙爵殿下！”龙族王者敖亥浮出水面，微微低头，礼节做足。

“敖亥王见外了。”方运亦客客气气回敬。

第七龙门下的各族中，水族与龙族依旧占据极大的比例，但其他各族的也不少，甚至还有几种与妖蛮为敌的异族。

一位影族妖王在水中漂浮，他们诞生于阴影之中，可以在阴影中迅速穿梭。他们的外形极为奇特，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他们都像一片薄薄的类人形黑影，如同把人拍扁了立起来，有宽度有高度，但没厚度，只能看到头颅、双臂、躯干和四肢等模糊的形象，没有眼睛鼻子等具体的部位。

影族的“幽暗地城”因为盛产大量神物，被妖蛮攻破掠夺，影族历代以屠灭妖蛮为最高目标，两界山中就有一队影族担任人族斥候。

在影族妖王的旁边，有一头火族妖王，火族诞生于太阳之中，是万界之中最强大的种族之一，可惜数量极少，难以称霸万界。

火族亦是妖蛮的敌人，因为火族祖星被祖帝乱芒亲手毁灭，在妖族祖帝消失后，火族展开旷日持久的复仇。

火族身体就是一团强大的火焰，但形态多样，这位火族妖王的外形是一头麒麟，也是火族最常见的形象之一。

火麒麟身在水中，江水不断蒸腾，形成白色的雾气包围他的全身，这还是他收敛热力的结果，否则的话，他能以一己之力把整条江水化为蒸汽。

这里还有四位古妖王，血脉未曾觉醒，但都有着强大的力量。

方运着重扫视十一个妖王和蛮王，其中有四头妖王和两头蛮王被人族记录在案，方运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其余妖王和蛮王十分陌生。妖界广袤，妖王数量极多，认不全实属正常。

“文星龙爵！”

“方虚圣！”

众多水族主动向方运打招呼，只有西海的水族和龙族视而不见。

新晋龙王敖青岳就在这第七道门前，他与方运很早就相识，当年方运与妖界签订赌约的时候，就是他当见证人，后来屡次代表东海龙宫帮助方运。

敖青岳笑呵呵道：“惭愧啊，我被困在这里，敖煌那个臭小子早早跃了过去。现在，连你都要赶上我。”

方运看得出来，敖青岳没有太在意成败，毕竟他晋升龙王的时间太短。

“我看你很快就能跃过第七和第八龙门，至于最后的第九龙门，历代只有极少数龙族才能越过，而且基本都是大龙王或龙皇，你无须失落。”方运微笑道。

“嗯，我明白。我收到你的文星龙爵敕令，基本能猜到发生什么，怪不得敖漮他们四个迟迟没有出现，原来在前面的龙门阻挠你。不过，你既然能抵达此处，就说明他们失败。以前的事不要想，小心第七龙门。”敖青岳说着，一抬下巴，示意方运小心敖亥。

“嗯，我心里清楚，只不过……还想不出法子。”方运没有掩饰，实话实说。

“的确，我暂缓跃龙门，也想想办法！”敖青岳又看了一眼敖亥，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我先学习这里跃龙门的各族，你不用在意我，继续练习跃龙门即可。”方运道。

方运坐在平步青云上，停在龙门三里之外，如同学子一样，认真观察每一个跃龙门之人。

大龙王敖亥看了方运一眼，游到龙门百丈外，潜入水中。

方运学足一个时辰，欣然起身。这第七龙门前的各族果然与前面几道龙门前的各族不一样，他们能抵达这里，都有强大的地方，方运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技巧，有些技巧甚至比龙族还高明，因为各族都有自己的优势。

方运抵达龙门近处，还没等跃龙门，就听到那头刚刚跳上天空的火麒麟突然在半空问：“上升的暗流怎么突然被打断？”

方运心中一震，低头看向水底的大龙王敖亥，敖亥闭目养神，似乎是在休息，但他的龙尾轻轻摆动。

“所有上升的暗流全都消失不见！”

“难道龙门出现异变？”

敖青岳冷声道：“自然是敖亥王搞的鬼！敖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等于在阻挠这里的各族跃龙门，断人圣道，如杀人父母！”

其余各族立刻低头看向江底的敖亥，那火麒麟全身火焰突然加厚一尺，无比愤怒，咆哮道：“敖亥，你在做什么？”

敖亥继续卧在水底，一言不发。

“如何是好？”一头旗鱼妖王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说什么。

大龙王地位极高，每一头都有极大的权柄，每一头都至少有过亿水族私兵，每一头都有绝强的实力。

甚至可以说，每一头大龙王都有可能封圣。

水族妖王与大龙王的差距，比人族大学士和大儒的差距大百倍。

方运透过水面，看着敖亥，缓缓问：“敖亥王，妖蛮势大，已经攻打两界山，这是第二次两界山之战的前兆，人族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些小妖小丑与我为敌也就罢了，堂堂一位龙族王者，为何也要阻我？”

敖青岳道：“如果人族与妖界之间有座大门，那方运的双手正按在大门最脆弱之处，用自己的血肉来承受妖蛮的撞击。为何你却要拖着他的后腿，为何你要让妖蛮的洪流冲进圣元大陆，淹没人族与龙族！”

敖亥依旧不说话，但龙尾轻摆，影响暗流。

几头古妖王破口大骂，他们本来就与龙族有世仇，骂得无比难听。

少数妖蛮也在咒骂，但大多数妖蛮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四海的水族全都沉默不语，不敢得罪强大的龙族王者。

“青岳……”

方运正要说话，突然发觉下游的方向大亮，于是抬头望去，就见一道金光冲破迷雾，直上天空。

方运略一推算得出结果，那金光正在第三道龙门与第四道龙门之间。

之前有龙族跃过第九道龙门，也是金光大盛，但那道金光照耀一界，而这次新的金光相对细小，并没有形成大震动。

“这是……鱼族化蛟的光芒？”方运道。

敖青岳点点头，道：“应该是鱼妖化蛟，若它能继续跃龙门，或许可成龙族，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

第1358章 察微之力

许多水族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露出羡慕之色。

金光消失，龙门江恢复平静。

方运等人再一次看向江底的白龙敖亥。

水下的敖亥突然开口。

“西海龙宫得到消息，妖蛮利用妖术窃取龙门力量，本王扰乱所有暗流，并非针对文星龙爵一人，若有不妥，等龙门结束，请文星龙爵责罚。”

方运一愣，恍然大悟，立刻看向那几头陌生的妖王与蛮王，妖界那些大妖王大蛮王或祖神一族的妖蛮必然垂涎龙门力量，但却无法进入龙门，暗中必然有所行动。他之前就因此不安，不过没想到自己的不安如此快就被验证。

现在，敖亥有了充分的借口。

敖青岳低声道：“这个敖亥学聪明了，不再冲撞你，只是在搅乱暗流，又找到理由。”

敖青岳对方运说完，望向敖亥讥笑道：“为何你早不扰乱晚不扰乱，等方运要跃龙门之时，才会扰乱。”

“巧合。”敖亥的声音从水底传来。

“这种话你自己相信么？”敖青岳问。

敖亥缄口不言。

方运最后看了敖亥一眼，开始仔细观察龙门前的江水。

到了大龙王的层次，对天地间的感知无比敏锐，已经触摸到圣道的边缘，他们对事物的理解也与众不同，所以他们能抓住江水暗流的变化，然后以极为微小的力量，形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从而让暗流向上的推力消散。

方运不清楚大儒或大妖王的力量具体如何，但却可以想象到，他们已经可以凭借对圣道的力量，制造一场可控的“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从而在几千里外形成飓风。

在人族，这种力量被称为“察微之力”。

这种力量的命名源自秦朝半圣吕不韦的著作《吕氏春秋·察微》，在文中，吴国与楚国边境城市有两个采桑叶的女子，因为吴国女子误伤楚国女子，导致双方及亲友相争，后来楚国人杀了吴国人。吴国人报复，杀了楚国那人全家，随后，楚国大夫率兵把吴国人全家杀了，吴王又报复，最后引发楚国与吴国大战，死伤无数。

大学士有格物之能，能够发现细微之处，从而获得足够的信息，但察微之力不仅仅是觉察细微之处，而且在格物之上更进一步，“掌控”每一个细微之处，掌控一系列的连锁变化，从而形成极为恐怖的威能。

大学士只能毁城，而大儒能灭一州，就是因为掌握察微之力，让才气、天地元气、战诗词、浩然正气等等力量经过一系列细微的变化，最后达到难以想象的层次。

所以当看到敖亥的时候，方运就知道，这第七龙门很可能是自己跃龙门之旅的终点。

方运游到龙门三里外，调动全身的力量，在脑海中不断思索察微之力，思考破解之法，甚至开始回忆在血芒界的所见所闻，想通过身为血芒之主时的感知和能力，来破解敖亥的察微之力。

时间徐徐过去，一刻钟后，方运突然身体一震，鼻血轻轻流淌。

“怎么了？”敖青岳急忙问。

方运外放医书治疗自身，道：“无妨，我强行感悟大儒层次的力量，结果文宫与身体都难以承受。幸好提前中止，所以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方运说完，静静地坐着，从吞海贝中拿出一片龙参含在嘴里。

敖青岳无奈道：“大龙王身负察微之力，不要想着破解。你若是大学士，我相信你有机会，但位阶差距太大，绝无可能。”

方运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要改变方向，这察微之力，需要格物等力量为基础，贸然分析破解，只会让自己身陷囹圄。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何种手段解决？”

敖青岳轻轻摇头，道：“我难以想象，大龙王太强了。雨薇公主曾经与我交手，你猜她把力量压制到什么程度？”

“龙王或者龙侯层次？”方运问。

“不。她仅仅使用了龙帅层次的龙力，在我无法觉察的情况下，使用察微之力，力量不断积累，最后突然爆发，将我重创。直到今天，我都不明白她具体做了什么，完全想不明白。她对力量的运用，已经超越我等太多。这敖亥天赋或许不如雨薇公主，但有千年之寿，他的察微之力绝非你我所能破解。”敖青岳道。

方运轻叹一声，道：“我知道，龙族的寿命太长，经验太过丰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走错路，从而判断出哪一条路正确。论对察微之力的理解，人族除了少数几位天赋惊人的大儒，都不可能超越敖亥，最多旗鼓相当而已。”

“我们再考虑考虑。不能对他使用文星龙爵敕令，又破不了他的察微之力，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敖青岳道。

方运休养身体，平复情绪，双目紧闭，开始一心一意阅读半圣经典《吕氏春秋》。

时间慢慢过去，敖亥始终潜伏在水底，不断摆动尾巴，通过强大的察微之力改变暗流，让所有人难以借力。

各族大骂，但敖亥充耳不闻，各族骂累了不得不放弃，开始思考如何跃过这百丈高的第七龙门。

各族议论纷纷，同仇敌忾，但最后得出一个丧气的结论，在没有暗流相助的情况下，跃过第七龙门的难度与越过第九龙门的难度相似。

一刻钟后，方运突然睁开眼，第三和第四龙门之间又冒出一道金光，随后，在半刻钟内，又有三道金光。

一共五条鱼妖化蛟。

第七龙门前的水族无比振奋，妖蛮与古妖却有些闷闷不乐。

跃龙门化形的鱼妖，在历代水族中都有极高的成就，最差也能晋升大龙王或大蛟王，因为这种水族额外得龙门青睐，据说祖龙也喜欢这样的后裔。

龙族甚至有个传言，说祖龙最初也只是一条普通的鱼，后来越过龙门，才成为第一条真龙。

敖青岳苦笑道：“那些鱼妖现在才越过第三龙门，说明它们本身的力量极弱，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到此处，甚至会超越我等。龙门化形的鱼蛟一旦功成，便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突然，一条龙影与一个人影从第六龙门的方向落下。

“那是……”敖青岳急忙扭头。

方运回头看去。

敖萱与雷重漠夫妇。

第1359章 雨薇秘史

“方虚圣！”雷重漠微微点头，算是向虚圣施礼。雷重漠两鬓有几缕霜痕，不仅没有老态，更显儒雅，只不过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雷重漠身边的敖萱身体一晃，周身白雾缭绕，烟雾散去，一个身穿红衣的美丽少妇出现在雷重漠身边，此女比雷重漠还高一个头，面容艳丽，只是眉毛倒提，颧骨高耸，面有凶相。

“文星龙爵，您为何不跃龙门？”敖萱毫不掩饰地笑道。

雷重漠轻咳一声。

敖萱仿佛没有听到丈夫的轻咳，继续道：“方虚圣，以您的才华，现在理当在第九龙门前，怎会还停留在这里？倒是要被妾身的夫君超越了，嗯，应该说是第二次被妾身的夫君超越，看来，您并非永不失败。”

敖青岳冷哼一声，江水翻腾，道：“敖萱，有关方运之事，我劝你少插手！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敖雨薇，更不要太放肆！”

方运露出诧异之色，看向敖青岳，又看向其他水族，发现一些水族的目光闪动，似乎知道了什么。

敖萱与雷重漠的面色都有细微的变化，不过雷重漠转瞬便恢复如初，而敖萱则伸手挽着丈夫的手臂，用阴沉的目光看着敖青岳，道：“敖青岳，你若再出言无状破坏我们夫妻之情，我绝不会放过你。”

“所以我说过，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太放肆，我东海龙宫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后悔，而雨薇公主大概只会一种！”敖青岳的语气里充满了严厉。

“你以为我会怕她？可笑！”敖萱自然知道那一种是什么手段。

“你以前是不会怕她，但现在她已经是龙皇，在龙族的地位今非昔比，四海龙圣与文星龙爵之下，她乃当之无愧的龙族第一！”敖青岳道。

“我龙族律法中，龙皇只是妖位高于王者半阶，低于龙圣，并没有赋予龙皇什么特权，听不听她的，你说得不算！敖亥伯父，您辛苦了！”敖萱立刻向敖亥问候。

敖青岳也不好打断问候大龙王的话，冷哼一声，不再与敖萱计较。

“是敖萱啊，带着重漠下来吧。”

“是！”敖萱与雷重漠立刻潜入水中，游到敖亥的身边。

随后，敖亥周围的水流震动，敖萱与雷重漠恭敬地侧耳倾听。

龙门三里外，敖青岳对方运道：“敖亥在暗中以水波传音，教导两人如何跃龙门。哼，等到了第八或第九龙门前，我也请教东海龙宫的龙族。”

方运道：“我更好奇的是，敖萱与敖雨薇的关系。”

敖青岳似笑非笑看着方运，问：“堂堂虚圣也关心家长里短？”

方运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我这是在追寻真相。”

敖青岳笑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那我就说说。西海龙宫当年有位龙族大天才，名叫敖雾山，具体到了何种程度不知道，但当年曾与妖皇交手，两人位阶相同，最后结果是不分胜负。在西海龙宫……不，在整个龙族，都有许多女性龙族倾慕他，敖萱对他最痴迷。不过，敖雾山却只喜敖雨薇。我们这位雨薇公主，你也知道，她对龙族的许多方面根本看不上，倒是特别倾慕人族文化。当年敖雾山缠着她的时候，她说，如果敖雾山能作出传天下诗词和惊圣文章，她可以考虑考虑……”

说到一半，敖青岳脸上又浮现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运一愣，再次轻咳一声，道：“继续说，继续说。”

敖青岳继续道：“敖雾山也清楚，别说自己，就连人族都很难有谁同时作出传天下的诗词与惊圣文章，毕竟诗词靠的是才，而惊圣文章靠的是智，才智虽然相近，实则很难同时达到最巅峰。这件事传出去后，一些龙族就在明里暗里说着风凉话。敖雾山也是人……不，也是龙，也有喜怒哀乐，被人一挑拨，愤然离去，临走前抛下一句，若不封圣，永不归来，一旦归来，必强娶敖雨薇！”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在一些人族杂记中，听说过敖雾山的名字，但都是一笔带过。他成圣的可能性如何？”

敖青岳道：“不仅大，而且相当大。你要知道，敖雾山晋升大龙王多年，在十年前，就有机会冲击龙圣之位，但为了更有把握，一直没有冲击。这一次他离开圣元大陆，极可能在游历各界，实力更上一层楼。如果他真能以龙圣之身重临圣元大陆，我们都不会有丝毫的惊讶。”

“也就是说，他可能比敖雨薇更早晋升龙圣？”方运问。

“是的。敖雨薇刚成龙皇，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磨砺，才能真正获得龙皇的力量。若是现在就冲击半圣，那等于白白晋升龙皇，封圣后会损失许多力量。”敖青岳道。

“这个敖萱就是因为敖雾山恨透敖雨薇我可以理解，她怎么对我也有深深的恨意？”方运问。

敖青岳笑道：“龙族谁人不知，敖雨薇最喜你的诗文。敖雨薇喜欢什么，敖萱自然要破坏什么。有人甚至开玩笑说，敖萱知道已经不可能嫁给敖雾山，也拿敖雨薇没办法，所以就想嫁入雷家，毁了你。当然，这只是笑谈，当不得真。西海龙族与雷家联姻，我怀疑是与雷祖有关，他们两家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进行婚姻捆绑。不过，我虽然不喜雷重漠，但也不得不说，他配得上敖萱。”

方运听后，默默取出一把新的扇子。

扇子展开，上书四个字：贵圈真乱。

敖青岳失笑，道：“有趣。”

方运看向敖亥、敖萱与雷重漠，然后坐在平步青云上，静静地思索。

“唉……虽然敖亥跃过第九龙门的机会很低，可毕竟有机会，他竟然放弃这个机会守在这里，绝对不可能轻易放手。我看，不如算了，跃过六道龙门也算知足了。”敖青岳有些丧气。

“不，我绝不坐以待毙！天无绝人之路！”方运继续深思。

“唉……”敖青岳再度轻叹。

两刻钟后，敖萱与雷重漠浮上水面，敖萱恢复了龙身。

“方虚圣，妾身与我家夫君即将离开此地，前往第八和第九道龙门，我看您很艰难跃过，有没有什么话让我们捎给东海龙族？”

敖青岳与一些水族面带怒色，敖萱这是在挑衅。

方运抬起头，淡然道：“那你就对他们说，方某稍后便到！”

敖青岳大笑，这个回答实在妙。

第1360章 高人

“好，那我就看看你如何稍后便到！”敖萱气急败坏道，然后瞪了一眼丈夫。

雷重漠沉声道：“无须做口舌之争，血芒界的封地，即将属于雷家！”

“夫君说的是。”敖萱立刻低头道。

随后，这对夫妻开始跃龙门。

敖萱虽是龙族，但只是龙王，并非大龙王，在没有暗流的情况下，现在跃不过百丈高。

雷重漠远不如敖萱，不断在练习。

方运坐在龙门三里外，死死盯着敖萱与雷重漠，偶尔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很快释然。

方运在学习敖萱与雷重漠，同时在探究敖亥到底教了两人什么。

在此之前，方运看着雷重漠跳过，对雷重漠已经十分了解，就算他得到敖萱的指点，也不会有太大差别，但在得到敖亥的指点后，必然有极大的变化。

方运一边看着雷重漠，一边把现在的雷重漠与之前的雷重漠比较，把所有不同的地方统统罗列出来，然后根据这些不同之处，破解雷重漠新学到了什么。

雷重漠的跳跃高度在慢慢提高，让其他各族无比羡慕。

半个时辰后，水中突然涌起向上的暗流，而雷重漠与敖萱如同提前预知一样，各踏在一股向上的暗流之上，就见两人脚下突然向上爆出冲天的水柱，两人如同战场的投枪一样，猛地飞上高空，越过第七道龙门。

“我说过，我会在第九道龙门前等着你！”雷重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方虚圣，龙门外见！”敖萱道。

正在跃龙门的各族马上寻找新的暗流，但所有向上的暗流立刻变得紊乱起来。

“混蛋！”敖青岳忍不住大骂。

各族再度被惹恼，开始大骂，但敖亥听而不闻，一句话都不说。

方运没有时间骂人，不断思索，过了片刻，他开始练习跳跃。

没有暗流，没人可以越过去，但许多人和方运一样，并不私心，一直在坚持不断练习，希望有了暗流之后，可以凭借之前的积累跃过第七龙门。

但是，也有一些妖蛮水族几乎放弃，懒得跳跃龙门，开始在龙门之下修炼，毕竟这里是龙门，在这里修炼有巨大的好处。

时间慢慢过去。

突然，天地震动，就见第九龙门的方向再一次升起一道煌煌金光，随后那道金光向四面八方散开，照耀一界。

“谁又跃过第九道龙门？”

“应该是一位大龙王吧？”

“说不准，也可能是古妖或者其他水族。”

几个妖王和蛮王的嘴角浮现奇特的笑意。

“杂种！”一头古妖王愤怒地看着水下的敖亥。

古妖王的骂声让众人清醒，许多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敖亥，待我成大龙王，必报今日之仇！”敖青岳面露狰狞之色。

“这个仇，我们古妖一族记下了！”一头十丈高、全身仿佛由青铜铸就的人形古妖双目中闪烁着红光。

“西海龙宫，必将自取灭亡！”

敖青岳道：“诸位可要记好，这事与我们东海龙宫无关，都是西海龙宫在作梗，冤有头债有主，以后真要报复，记住西海龙宫！我们东海龙宫可是热情好客，等报复完西海龙宫，一定要来我们东海坐坐，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唉，可是我们还是过不去第七龙门。越往后，龙门赐予的力量就越强，如果我们能跃过第八龙门，封圣的可能性会提高一大截，而现在……不说也罢。”

众人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诸天万界，谁人没有封圣的梦想？

现在，所有人的机会被敖亥葬送。

方运一直默不作声，一直在练习跃龙门，很快，他就跃到八十二丈之高。

“若有暗流，方虚圣此刻必然已经在第八甚至第九龙门前。”一头东海妖王惋惜道。

“真不希望看到人族最出色的天才被龙族残害。”

“有这种人族作为同盟，我们水族理当高兴才是。”

敖青岳道：“唉，龙族内部总有蠢货说什么人族威胁，说人族贪婪、狡诈、卑鄙等等等等，但哪个种族犹如雪花一样洁白？凡是能在万界生存的种族，就没有干净的！我之所以倾向人族，是因为人族远比妖蛮有理智，人族明知道仁义道德无法完全实现，但依旧努力去完善，去提倡。他们说道德谈仁义不是谎言，也不是空话，而是在约束自己，在避免踏入错误的道路，不谈仁义道德，那是野兽！人族，是万界中唯一能约束自身的种族，所以，他们将来也必然能突破自身，达到各族都达不到的高度！”

一些水族与古妖轻轻点头，但那些妖蛮则一肚子火，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被敖青岳顺口带上贬低，而且那么自然，自然到连妖蛮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方运最终跳跃到八十四丈三寸高，再往上便难以提高，就好比吃饭一样，前几分钟可以吃很多，但越往后吃得越少吃得越慢，总有吃不下去的时候。

方运重新回到龙门三里外，坐下静静思考。

敖青岳突然发现，敖亥与方运几乎完全位于相同的境界，在这种时候，都选择了沉默。

敖青岳轻叹，或许这就是强者的态度，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有坚实的力量，若没有力量，他们恐怕也会放弃沉默，利用别的手段来维护自身。

过了半刻钟，后方传来五声重重的落水声。

众人急忙扭头看去，连方运都不例外，这种情况太少见。

方运看到，五条蛟龙侯正在奋力游来，这五条蛟龙侯都只有一丈多长，身上的鳞片都是银白色，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且他们身上的龙角、龙鳞和一切都格外稚嫩，好像是刚刚长出来一样。

敖青岳瞪大眼睛，身为东海龙宫的龙族，他早就记住所有的龙族与蛟龙，甚至还记住许多有天赋的伪龙，可眼前这五条蛟龙侯自己从未见过。

“莫非……”

敖青岳还没等猜想，就见五条蛟龙一起扑到方运身边，低着头轻轻顶着方运，如同孩子在撒娇，同时甜甜地叫着。

“爹爹！”

“爹爹！”

“爹爹……”

方运如同石化一样，一动不动。

一头妖王爆了一句粗口，然后道：“刚才看到雷重漠与敖萱的时候，我还在想敖萱变龙的时候，两人如何做那事，现在看来，应该先请教方虚圣，他才是日龙高人。”

“有道理！”不管龙族水族还是妖蛮古妖，甚至连火麒麟与影族妖王都在点头。

第1361章 五龙

敖青岳恍然大悟，道：“你们五个，就是雨薇公主养的五条金色鲤鱼吧？”

五条小蛟龙根本不理会敖青岳，欢快地往方运身上蹭，幸亏方运身体强过普通妖侯，否则非得被这五条小蛟龙撞得吐血。

方运看着五头小小蛟龙，发现他们目光清澈，神色稚嫩，明显是刚刚经历开智，在之前，他们五个虽有妖兵的实力，但灵智并不高，甚至无法说话。

方运想问小蛟龙怎么回事，但发现这五个小家伙傻乎乎的，一个劲儿叫着“爹爹”，就知道蹭来蹭去，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问了也白问。

“青岳，怎么回事？敖雨薇养的鱼，怎么叫我爹？”

敖青岳笑道：“当年玉海城中，你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为曾子之言注解，犹如大儒触摸圣道边缘，引发圣道之音，可曾记得？”

“当然记得，还在玉海城中形成一个小型的龙门，形成万鱼争跃的场面。”方运道。

“是的，其中一些鱼越过小龙门后游进东海，只有几十条进入龙宫。之后，蛟王入侵港口，你被困在虚楼珠中，不知做了什么，又引发了一次圣道之音和龙门虚影，甚至让东海龙宫的正门拔高一尺。那几十条鱼中，有五条再次跃过那龙门虚影，于是被雨薇公主看中，收入亲卫队培养，此次跃龙门时便带他们过来。”敖青岳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江心岛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五条小鱼经常看我。”

当日蛟王攻打港口，人族士兵前赴后继，方运内心触动，脱口而出文天祥的《衣带赞》的前四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从而引发了龙门的力量。

敖青岳道：“两次圣道之音加起来形成的力量，让五条小鱼与众不同，这也是雨薇公主培养他们的原因。现在看来，雨薇公主很有眼光，这五条小鱼都已经化蛟，变成真真正正的蛟龙，如果能跃过第八龙门，有机会化身龙族，不过机会很小。但如果能越过最后的第九龙门，则必然能成长为龙族，不过，成真龙的机会很小。自从龙门受创之后，就没有水族跃过龙门后成为真龙。”

方运道：“他们是小鱼的时候，灵智不显，现在刚成蛟龙，如同一两岁的幼儿，怎么见到我就叫爹爹？”

敖青岳笑道：“一定是雨薇公主或者她的那些侍女说过你是他们的爹爹，他们五个便模模糊糊有印象，现在化成蛟族，无父无母，自然本能认您为父。再者说，您对他们恩同再造，当父亲不足为奇。毕竟两次圣道之音都是您引发的，他们血脉里真的存留您的力量。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

“哦？为何如此说？”

“很简单啊，龙门是龙族的，他们既然化龙，应该认祖归宗，可你不是龙族，却被他们认作父亲，前所未有。不过无妨，应该因为你是文星龙爵。这个父亲，你是当定了。”

方运无奈一笑，道：“我想不当也不行了。”方运说着，面带微笑，伸手抚摸小蛟龙的头。

小蛟龙们如同被喂食的小鱼一样争抢，都希望被方运摸头。

方运看着五条小蛟龙，心情大好。

敖青岳道：“这是一雄四雌五条蛟龙，你给他们起个名字吧。”

“名字！名字！”五条小蛟龙一起奶声奶气地叫着。

方运道：“我不太会起名字，不过既然是五个在一起，那干脆根据化龙的次序，名字分别为‘仁、义、礼、智、信’。”

敖青岳点点头，道：“我们龙族不像人族，大部分名字区分不出雌雄，只是最近这些年受人族影响，会区分一下名字。雨薇公主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她自己改成雨薇。”

“此事我知道，男女无不同，名字也无须计较。”方运道。

说完，方运笑着看向五条可爱的小银龙，道：“来，告诉爹爹，你们五个分别叫什么！”

“敖仁！”老大高高仰起头，颇为骄傲。

“敖义！”

“敖礼！”

“敖智！”

“敖信！”

另外四头小蛟龙几乎同时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完五龙便笑作一团，开始围着方运乱游，嘴里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

银龙戏水，浪花四溅，十分热闹。

五个充满活力的小蛟龙让第七龙门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许多水族充满慈爱地看着五条小蛟龙，古妖和妖蛮虽然与龙族为敌，但也面带微笑。

敖青岳笑道：“我算是他们的叔叔，刚见面不能空着手，我身上有六滴龙圣之血，拿出五滴分别赠予他们。”说着，敖青岳从一只很大的饮江贝中拿出五块玉石，透过玉石，可以看到里面有玄黄色的东西，但看不清具体形貌。

“使不得，这个见面礼太贵重了！”方运立刻拒绝。

敖青岳刚晋升龙王，在龙族的地位一般，最多被东海龙宫赏赐一两滴龙圣之血，其余的，必然是他自己得到或者是其他龙族赠送，以后都有大用。

敖青岳直接把五块玉石抛给方运，道：“你就拿着吧，不过现在不要给他们食用，而且不要给他们任何增强力量的神物，等他们彻底熟悉了身体，度过这段时期，再加大力度培养，否则就是揠苗助长，对他们以后非常不利。”

“好吧，多谢青岳！”方运自知拒绝不了，便收下礼物，心中记下。

随后，敖青岳道：“对了，等跃龙门结束，我替你去蛟圣宫走一趟。”

方运一愣，点点头，道：“也是。当年蛟族也出过龙帝，按照规矩，蛟族应该受蛟圣宫管辖。现在长江出海口的蛟圣宫虽非远古蛟圣宫，但他们与四海龙宫有约定，掌控圣元大陆所有蛟族。去蛟圣宫报备之事，就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想必蛟圣陛下不会为难你。”敖青岳微笑道。

方运轻轻点头。

“这五个小娃娃招人喜欢，既然是方虚圣的儿女，我若只是看着，有违礼数。”那头火麒麟游到近前，一张口，吐出五颗火红的珠子，珠子有鸡蛋大小，周围还燃烧火焰。

在场的各族暗惊，没想到火麒麟竟然舍得拿出这等宝物。

五条小蛟龙立刻吓得缩到方运身后。

“热！”

“亮！”

小蛟龙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感受。

“火族前辈，这‘太阳真珠’太贵重了，丝毫不下于龙圣之血，方某万万不能收。”方运没想到火麒麟竟然送此大礼。

这是产自太阳的稀世神物。

第1362章 坏龙！

太阳真珠诞生于太阳深处，半圣可以慢慢破坏掉太阳，但很难获取里面的神物，至少要到亚圣才能做到。

不过，火族是火焰的宠儿，只要成为大妖王，就可以进入太阳内部采神物。

太阳中的神物极其珍贵，也非常稀少，因为获取太困难，除了火族，其他各族要想进入太阳探险必须要做好死亡的觉悟，所以哪怕半圣也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再进太阳。

太阳真珠的用途很广，可以增强葬宝或文宝的力量，可以作为机关的动力，也可以用来修炼，慢慢吸收里面的力量。

太阳真珠孕育着太阳的精华，无比纯粹并且温顺。

各族都能吸收“星”的力量，而太阳本身就是星辰之一。

一个天赋普通的妖族，如果原本只能修炼到妖帅或妖侯，若得太阳真珠，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成为大妖王！

不过，太阳真珠对读书人的作用仅仅是增强体质，无法让人突破文位，只有文曲星里的神物才行。

半圣张衡制作的半圣文宝“浑天仪”，里面就有九颗太阳真珠。本来张衡还可以继续造强大的机关文宝，可惜缺乏太阳真珠与月相神石，只打造了“浑天仪”与“地动仪”两件半圣文宝。

敖青岳劝道：“你收下吧，太阳真珠对他们的帮助，还在圣血之上。真龙一族不惧水火，甚至可以说在水为王，在火为君。但对于蛟龙甚至大部分龙族来说，还是喜水、风和雷，有一些厌倦火焰，当然，像赤龙炎龙等例外。这五小虽是少见的银蛟龙，但也怕火，若吸收太阳真珠的力量，便会弥补这方面的短板。”

那火麒麟把五颗太阳真珠抛给方运，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五个小娃娃的，你不能替他们拒绝！”

方运真不眼馋这些东西，哪怕自己都没有，但对方说为了五条小蛟龙，自己突然就觉得收下也没什么，心道这就是做父母的缘故？

“谢过火族前辈。”方运道。

火麒麟笑道：“跃过龙门之后，我会晋升大妖王。景国与蛮族之战，我不好插手，但下一次两界山大战，我必然参与！”

“哼，连你都送，我也不能看着。”不远处的影族妖王说着，一挥手，五道黑影飞入五条小蛟龙身上，就见他们身体被黑光包裹，然后慢慢渗入身体，最后无影无踪。

五条小蛟龙紧张地胡乱游动，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是不好的东西，最小的敖信咬着方运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注视着方运，好像在问自己会不会死掉。

方运莞尔一笑，拍拍敖信的小头，道：“是好东西，不要怕。”敖信这才高兴起来。

敖青岳喜道：“阴影虚甲，受到妖王重创后，可以外放出由阴影力量组成的甲胄，可以抵挡妖王许久，哪怕是大妖王攻击，也可以坚持三四息。阴影虚甲就算被打碎，只要进入黑暗的地方，会慢慢恢复。好东西，封圣之前都用得到！”

“多谢影族前辈！”

那个古巨人王道：“咱们古妖衰落多年，我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我能有的，你去众星之巅也能得到。不过，你不知道何时才能前往，所以我就送一些众星之巅的小东西作为见面礼。”

古巨人王说完，从饮江贝中拿出一个十丈高的青色大缸，大缸极为粗糙，像是直接用巨石凿出来的。

一股奇异的腥臭味传遍数十里。

方运认得这东西，里面是古妖用各种凶兽血液和神物熬制成的血药，药性极强，味道很熏人，但用来修炼极为有效。

“不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敖青岳也是个识货的。

那些妖蛮各个看得眼热，这可是古妖一族的秘术，无论是龙族还是妖蛮都学不会，古妖对血药的保护一直很周全。

方运自身掌握数不清的血药炼制手段，可惜自己没有众星之巅特有的神物，从来就没想过炼制。

古巨人王骄傲地道：“里面，有一味圣血！”

“好东西！”敖青岳称赞道。

方运点点头，认可这缸血药。没有圣血的血药也非常有用，可以说大多数古妖用的都是普通血药，但最好的血药，必须有圣血，每有一味圣血，血药的品质就上升一层，效用增加数倍。

“多谢！”这次方运没有推辞，收下这缸血药，因为小蛟龙的确很需要这东西。

方运突然对古巨人王道：“你叫什么名字？”

“巨崆。”

“你手头应该有一些众星之巅的神物，我列个表，有的都给我，我用血芒界的神物换。”方运道。

“好！”巨崆立刻走过来，两人暗中传音，然后快速做出交换。

交换完毕，方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然后从吞海贝里拿出五个饮江贝，对五个小蛟龙道：“这里的叔叔伯伯会送你们不少东西，你们平分一下，装进饮江贝里，别不好意思。”

方运也看得开了，反正是让自己孩子得好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敖青岳笑呵呵道：“这才对嘛。诸位水族，你们不能干看着啊，这五小将来可能会成为龙族，甚至会成为大龙王乃至半圣，现在不结交，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那些水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要是纷纷送上见面礼，价值都不低，最差的也相当于一件大学士文宝。

除了大龙王敖亥，所有西海的水族也送了礼物。

五条小蛟龙高兴坏了，不断玩弄饮江贝和那些宝物。

过了好一阵，五个小家伙觉得玩够了，一起游到方运身边。

“爹爹，跳，跳！”敖智一边说一边用小龙爪指着第七龙门。

方运无奈道：“你们看到水底下的那个大龙王了吗？那是大坏龙，不让我们好好跃龙门。你们几个先去龙门前练练吧，如果能跳过去叫跳，跳不过去，就和我留在这里。”

五小龙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一起用大眼睛瞪着水下的敖亥。

“坏龙！”小敖信用力大喊。

“坏龙！”其他几个小蛟龙也跟着喊。

敖亥依旧听而不闻，继续躺在水底。

“坏龙！”五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骂人，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

方运微笑道：“好了，不去管他们，你们五个去跃龙门前，继续适应蛟龙之身。”

“嗯嗯！”五个小家伙异常乖巧向龙门游去，一边游一边嘟囔着坏龙。

第1363章 第八龙门

五条小蛟龙非常可爱，进入龙门前没有立即跃龙门，而是先潜入水下，绕着敖亥游了几圈，不敢靠近，然后五个小家伙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聊了好一阵，五个小家伙似乎没有结果，垂头丧气地放弃讨论，向龙门游去。

到了龙门前，小蛟龙们没有立即跳跃，而是戏水玩耍，似乎是在熟悉这里的环境。

不多时，五个小家伙开始跳跃。

除了方运，这五条小龙的体形在这里是最小的，在跃龙门的时候，较小的体形反而成了优势。

五道银光不断跳跃，落下，跳跃，落下，反复如此。

这五条小龙一开始跳得并不高，但每一次跳跃都会高一点点，一刻钟后，他们竟然跳到八十丈的高度，成长的速度远超各族。

在跳跃的过程中，这五条小龙得到龙门的滋养，身体慢慢变强变大，正在进行快速发育。

各族妖王们轻声叹息。

“人族偶有圣道之音，但能诞生出如此强的鱼龙，实在少之又少。”

“文星龙爵是大才，他生的儿女也是大才。”

众人忍俊不禁。

方运看着五条蛟龙，面带微笑。

敖青岳道：“按照原本的估计，此次龙门的规模会很小，毕竟龙门损坏。这五条小鱼和九成的水族都无法进入。不过，文曲星天降不久，我们龙族也有些许变化，这龙门就是变化之一。之前四海龙圣估计，此次跃龙门只会调动自身的力量，但不久前，四海龙圣发现，龙门力量恢复极多，可以做到龙门衔日，所以这五个小家伙才有机会进来。时也，命也。”

方运点点头，道：“可惜，咱们只能看到龙门衔日，据说远古龙门每一次开放，吞噬太阳三千万，把太阳的力量哺育跃龙门者，那场面才叫壮观，号称形成一刹那的万界无光。”

“是啊，远古之时的跃龙门才叫盛况，若是在远古时期跃龙门，得到的好处会更多，只要越过第九龙门，必成真龙。龙族内部有相关的碑文，你有时间可以看看……咦？”

敖青岳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讶地望着前方，望着五条小蛟龙附近的水域。

方运也仔细盯着。

五条小龙方圆百丈内的水域仿佛被一道奇异的力量笼罩，水面的起伏和波动明显与周围不一样。

周围的江水，都被敖亥掌控。

方运仔细向江底看去，敖亥的龙尾摇摆得更加厉害。

“暗流！那里形成了新的暗流，只不过很细微！”

“是真的暗流，怎么会这样？”

“难道跟五条小蛟龙有关？”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跟他们有关，他们不过是蛟侯！”

敖青岳突然叫道：“不对！你们仔细看，他们所在的水域，与龙门相连！应该是五条小蛟龙拥有一种力量，与龙门形成共鸣，所以渐渐排开敖亥那个老坏龙的力量！”

“我明白了，应该是圣道之音！圣道之音原本就是大儒层次的力量，这五条小家伙连续两次被圣道之音形成的龙门虚影增强，自身必然沾染圣道之音或龙门虚影的力量，所以能对抗敖亥。”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向五条小龙那里聚集！”

“哈哈，对，没白送礼物！”

“太值了！等越过这道龙门，出去后再送一次答谢礼！”

水底下的敖亥，尾巴摇得如同大热天的扇子，若在海里，足以掀起淹没一座海边城市的巨浪，但在这里仅仅让江水波动稍稍加剧，浪花不过升高一寸而已。

五条小龙周围的江水不仅不受敖亥的影响，反而在不断排出敖亥的力量，百丈内的暗流越来越强，最多半刻钟就能恢复如初。

“爹爹，你也来跃龙门啊！我们好像跳得更高了！”敖礼飞在空中还不忘方运。

“爹爹也来！”

五条小蛟龙一边跃龙门，一边欢快地叫着。

方运微笑道：“好，爹爹马上去。”说完，方运看向水底的敖亥。

那敖亥依旧卧在水底，始终不抬头，一个劲儿地摇尾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到雷霆电击。

许多妖蛮古妖开始嘲笑，那些水族不好说什么，都在看笑话。

敖亥似乎是个倔脾气，依旧低着硕大的龙头，一声不吭，因为尾巴不断摆动，二十多丈长的身躯轻轻晃动，看上去有些滑稽。

敖青岳道：“走，我们去跃龙门！”

“好！”

方运与敖青岳向龙门游去。

游到离五条小龙二十余丈的时候，方运停下，开始寻找向上的暗流。

很快，方运冲刺到一道轻微的暗流之上，随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向上推，立刻趁此机会一跃，跳起来的时候，方运很快发现，自己发力太慢，等自己跳跃的时候，暗流给的推力开始减弱。

接下来，方运不断跳跃，不断实践，随着暗流的增强，方运跳跃的高度越来越高。

两刻钟后，方运正式越过百丈！

“大才！”

各族妖王都在赞叹。

“爹爹好厉害！”五条小蛟龙齐声叫着。

方运没有跃过龙门，而是回到水面，叮嘱五条小蛟龙一番，然后才准备离开。

“爹爹去吧，我们马上到！”

“嗯！我们五个商量好，一定要跃过第九龙门。”

“爹爹打赌一定要赢喔！”

在五个小家伙的鼓励声中，方运正式跃过第七龙门。

方运落下，这一次感受到身体充满无尽的热力，而文宫蟠龙也吸收极多的力量，隐隐有轻微的饱胀感。

文宫蟠龙是方运龙力的来源，越强方运能调动的龙力越多，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龙族，但也是一种极好的辅助能力。

方运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增强。

强大的读书人身体很少受伤，可一旦受到重伤，恢复起来并不容易，如同半圣陈观海，他受的伤若是放在妖圣身上，恐怕养几年就能好，但陈观海是人族，那些伤便无法治愈，以至于损害寿命。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向第八龙门飞去。

第八龙门的高度超出想象，是第七龙门的两倍，有两百丈之高！

在第八龙门的下面，不时有明显的水柱冲出水面，而各族都在不断利用那些向上的水柱跳跃。

第八龙门前，汇聚着各族的精英。

“方运？你怎么能到这里！”雷重漠无比吃惊。

“敖亥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敖萱气急败坏，竟然忍不住骂大龙王。

第1364章 最后的拦截

第八龙门前，有十余丈长的龙王，有狼头人身的狼蛮王，有肩高达三丈的妖虎王，有独角的蛟龙王，有全身纹着奇异花纹的古妖巨人……

只有极少数妖王才能抵达第八龙门，他们无一不是各族的佼佼者。

再进一层，能越过这第八龙门抵达第九龙门，则有与万界各族顶级天才一较高低的实力。

“见过文星龙爵！”东海龙宫的龙王与水族妖王首先问候，随后，其他龙王妖王问候。

方运曾经去过东海龙宫，甚至在东海龙宫前书写《西游记》，引得众龙围观，所以认得在场的大部分东海龙族。

“诸位客气了。”方运微笑点头。

除了东海龙宫的水族龙族很热情，其余的妖王龙王都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

方运扫视全场，在一头狼蛮王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方运虽未与这头狼蛮王见面，但因在景国见过画像，一眼认了出来。

圣元大陆的北部的蛮族多生长在草原，因此统称草蛮，而草蛮有三大蛮族，分别是狼蛮、狮蛮和马蛮，但是，仅仅狼蛮占据七成的数量，是当之无愧的北部第一大族。

圣元大陆狼蛮有一支主帐部落，乃是所有狼蛮名义上的君王，而主帐部落的领袖有许多封号，一般称其为黄金大蛮王，所以主帐部落一般也叫黄金狼蛮。

黄金狼蛮的“黄金”不只是封号，还因为他们的气血之力一旦外放，会有丝丝金色光芒，力量远胜普通狼蛮，自称有远古血脉。

方运早就知道，所谓的黄金狼蛮不过是拥有古妖黄金巨人血脉的狼蛮，地位实际并不高，尤其前几代黄金狼蛮，状如野兽，智慧低下，只知杀戮。许多年后，黄金狼蛮的来历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而黄金狼蛮因为巧合在妖界获得一大片土地，地位才慢慢高起来。

黄金大蛮王狼原，在圣元大陆草蛮的地位仅次于半圣狼戮，而且被狼蛮封为‘天与地的执掌者’。

眼前的这头狼蛮王，就是黄金大蛮王狼原的长子，草蛮第一蛮王，狼裂。

狼裂的身上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这是黄金狼蛮气血达到巅峰的标志。

黄金大蛮王狼原，是此次蛮族南侵景国的领袖。

而眼前的蛮王狼裂，则是统率一千万狼蛮的狼蛮统领，不知杀了多少人族，不知沾染了景国多少将士的鲜血。

“杀！”

方运在心中对这个狼裂做下记号。

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杀了它！

第八龙门前，被方运列为必杀的妖蛮，不止狼裂，还有一个曾经见过一面而且有着刻骨铭心记忆的妖王。

妖王鳄凶。

三谷连战中，鳄凶是参与追杀方运的妖王之一。

方运的目光在狼裂与鳄凶两王的脸上多停留半息，而这两头妖王也一直盯着方运，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机。

雷重漠低声对妻子道：“别的地方你可以胡来，这里有外敌在，你不得乱说话！我是雷家家主，也是人族大学士！”

敖萱轻哼一声，看着方运问：“方运，你是如何闯过第七龙门？”

方运却道：“我以为你们已经先于我抵达第九龙门，帮我带话给第九龙门的朋友。现在看来，用不到你们了。”

就在此时，一条二十余丈的巨大白龙从第七龙门跃过来，落在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大龙王敖亥。

敖亥踏水疾行，江水向两侧掀飞，瞬间开辟出一条奇特的水面通道。

“敖亥族叔……”敖萱话未说完，就被白浪掩盖。

就见敖亥猛地踏上一道向上暗流，龙力薄发，龙鳞之内隐隐金光闪动，随后犹如满弓之箭，嗖地一声飞临九天，跃过第八龙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海龙宫的各族愕然，其余妖蛮水族愕然，因为就在前不久，敖萱还说方运被困在第七龙门，说过敖亥在阻挡，可没想到，方运跃过第七龙门，敖亥竟然一声不响离开。

很显然，敖亥遇到了难以启齿的事情，又阻止不了方运，干脆离开，直奔第九龙门。

众人看到，方运的嘴角浮现极浅的笑意。

方运行到龙门三里处，和之前一模一样，坐在平步青云上准备学习众王，这里的各位妖王龙王必然有极为高明的手段，值得深入学习。

第九龙门前寂静片刻，便变得与之前无异，各族陆续开始跃龙门。

不远处，雷重漠敖萱夫妇正在暗中传音交谈。

敖萱无奈一叹，道：“第五与第七龙门已经布置得那般完善，没想到他竟然也能破除。万一他真跃过第九龙门，重漠，之前说过的古妖战体、半圣葬宝、半圣衣冠、蛟圣令与真龙令等等都要给方运！我知道雷家人会拒绝，但……你们若不交出，东圣与东海的那位就敢联手闯入雷家，你们敢对他们两位动用雷祖遗宝吗？”

雷重漠无奈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们雷家说到做到，绝不会反悔。我现在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突破堂堂大龙王的拦截，莫非……”雷重漠说到一半便闭嘴。

敖萱眉毛一挑，怒道：“你是怀疑敖亥没有阻拦方运？绝对不可能有这等事！西海龙圣闭关前已经下了死命令，尽最大可能破坏方运圣道，必要时刻，可以杀了他！”

“那敖亥为何不直接重创方运？”雷重漠道。

敖萱无奈道：“敖亥毕竟是大龙王，有自己的骄傲，阻拦已经是极限。更何况方运毕竟是文星龙爵，是我龙族的一员，名义地位至少与西海龙圣等同，不是说动就能动手。西海龙圣陛下又没说必须在龙门里杀了方运，所以他不想动手。”

“你们西海龙宫信誓旦旦能阻止方运跃九道龙门，现在怎么说？”雷重漠直视敖萱。

敖萱一时语塞，随后道：“我们本来不想那么做，但方运如果能抵达第九龙门，我们只能用最后的手段。”

“什么手段？你并未告诉我。”雷重漠问。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夫君，你放心，雷家必然能得到血芒界的封地，而血芒界的海洋，我们龙族志在必得！”敖萱微笑道。

第1365章 最终龙门

在雷重漠与敖萱夫妻交谈的时候，方运认真观察每一位妖王或龙王。

方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总结。

“只有触摸圣道边缘，才能晋升为大妖王或大龙王，而这里的各族，都是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触摸圣道边缘。一旦触摸圣道边缘，就已经‘超凡’，而现在，他们处于凡间力量的最巅峰。他们此时的力量，代表着一种极致，甚至比那些大妖王大龙王的力量对我更有用。”

“那狼裂是狼头人身，除了身高超过一丈，其余方面与人族最相近，最适合人族学习。不愧是黄金大蛮王的长子，也不愧是狼蛮之中出了名的勇士，他跳跃之后，身体简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全身的每一根狼毛都好似被完全掌控。这种层次的手段，我还做不到。”

“他下蹲的时机、发力多少和双腿弯曲的幅度等等，在这几十次跳跃中，分毫不差，简直由尺子丈量过一样。这就是顶级妖蛮的实力，他们能称霸万界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他的身体比我强太多，我只能向他的方向努力，而不可能完全照搬他。”

“他在下落的过程技巧也很厉害，在落水的时候卸掉反震，这点我也差许多。”

方运不断学习。

众王的实力太强，他们的手段各式各样，优势也各有不同。

“有的纯粹凭借发力取胜，有的是能够在半空滑翔上升，有的各方面比较中庸但没有劣势，有的可以减少上升的阻力……”

“他们在跳跃过程中蕴含许多不同性质的力量，有的是他们感悟自然的力量，有的是血脉中的固定力量，有的是模仿其他族的力量……每一种力量都接近凡间的极限，只差一步就可能触摸圣道边缘。”

方运在分析学习这些技巧的过程中，才气的消耗非常剧烈。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在接近三个时辰的时候，方运的额头突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文宫的所有才气耗尽！

在才气耗尽的一刹那，文宫内的一盏文心灯火突然大亮，散发出无穷的热力，照耀文宫，随后所有的光芒化为无数的光芒微粒，凝聚成一头巨大的光芒鲸鱼。

无上文心，文思泉涌。

渡学海的尽头，方运发现的那座鲸岛，就是无上文心文思泉涌。

之前在镇罪殿的时候激发过一次，现在又再次被激发。

就见文宫中由光芒组成的巨大鲸鱼向前一冲，撞到文宫的尽头，随后组成身体的光芒化为五道才气烟柱，让方运的才气完全恢复。

方运眨了一下眼，露出疑惑之色，但旋即平静下来。

有了才气，又可以加深学习。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才停止学习，闭目养神，默背《春秋》。

翰林学习妖王层次的能力还是有些勉强，方运的身体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头脑几乎被掏空，脑海中近乎空白，这是神念过度消耗的标志，只有诵读众圣经典才能快速恢复。

方运不断默背众圣经典，两刻钟后，终于睁开眼睛。

方运扫视第八龙门前的众王，发现蛮王狼裂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已经越过第八龙门，到达第九龙门。

敖萱与雷重漠依旧在跳跃，由于两人得到大龙王的亲自指导，现在全力两连跳后，离两百丈的龙门顶端只差十丈，再过几个时辰，绝对有机会越过。

方运仔细观察雷重漠，发现他比以前更加厉害，不愧是雷家的第一大学士，不愧是有机会封圣的天才。和之前比，雷重漠在跳跃的过程中，身形更加灵活。

“看来，得到敖亥和敖萱的指点后，他对蛟龙文台的力量了解更深，从而让身体更能掌握龙族的力量。跃龙门中，还是以学习龙族力量为主，他也很清楚。”

方运正想着，敖萱突然回头看向方运，傲然一笑，道：“方虚圣，那我们就在龙门的尽头再相会吧。我建议你不要越过这第八龙门，乖乖把封地交给雷家。否则，你会后悔跃龙门，你会后悔遇到我，你会后悔你对雷家与西海龙宫所做的一切！”

方运静静地看着敖萱，并不回应。

雷重漠向方运一拱手，道：“方虚圣，就此别过，再次相见，你我便会分出输赢！另外，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诱惑了尘离，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一直在阻挠宗圣与杂家圣道，后果很严重。你若真为尘离好，就要如他的名字一样，远离他！”

“你想多了。”方运淡然回答。

“告辞！”雷重漠说完，踩向一道暗流，身体腾空而起，敖萱立刻四处寻觅，然后猛地冲向一处即将涌出水面的暗流，大吼道：“这里已被定下！”

正向那里冲的几个妖王露出不悦之色，但这里终究是龙族的地方，便没有争夺。

雷重漠准确地落在那暗流之上，身体第二次腾跃，比之前高了整整十丈。

转眼间，敖萱又为雷重漠找到第三处暗流。

雷重漠再一次落在暗流上，高速跃起，下方巨浪四散。

三连跳！

方运耳中却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

天空的雷重漠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随即恢复正常，同时从第八龙门上越过。

在飞跃第八龙门的一瞬间，雷重漠回望，没有看敖萱，而是看向方运。

雷重漠的目光里充满坚定。

随后，敖萱同样进行三连跳，跃过第八龙门。

方运从平步青云上起身，开始练习跳跃。

一次，两次，三次……

一刻半之后，方运凭借两连跳，越过第八龙门。

在下落的过程中，方运甚至没有在乎龙门赐予自己的力量，而是充满好奇地看着前方。

大雾散尽，完整的龙门出现。

那是一道足有千丈之高的巨大龙门，由两条金色巨龙组成门框，龙头与太阳龙珠组成了顶部的门楣，龙门的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苍茫悠远的气息。

那龙门明明在数里之外，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自成一界，在这界的高度是千丈，可在它独有的一界中，它有百万里甚至千万里之高。

龙门，便是那一界里唯一的天地。

第1366章 妖王鲸开

方运看着龙门，只觉自己无比渺小，自两百丈的高度落下，本来只需要十数息，可却感到自己是从真正的龙门顶端掉落，离地千万里，正在不停地向下坠落。

方运神情恍惚，已经分不清身在何地，天地四方万籁俱寂，空空如也，如在星空，一片漆黑，唯有巨大的龙门屹立在前方，亘古长存。

许久之后，方运恍然大悟。

越过第八龙门，就会进入新的空间，而这新的空间，理当是龙门本体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龙门的力量太强大了，一旦降临，让两界合一，传说中的无间无瑕。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只觉两脚踏在实处，悬空的心平静下来，脚下依旧是龙门江，两侧依旧是江岸，前方依旧是千丈高的龙门。

龙门之下，各族回望。

方运扫视前方的所有人。

二十九头大龙王只剩二十八，白龙皆是年纪极大的老龙，说明其中没有敖雨薇，那两个跃过第九龙门的人中，有敖雨薇。

敖煌也不在其中，说明也跃过第九龙门。

方运面带微笑，这是个好消息。

第九龙门前，还有三头真龙，除了镇海龙王，一条是南海龙宫的赤龙，一条是北海龙宫的黑龙，除了镇海龙王，两头真龙皆是大龙王。

这三头真龙的威势与其余龙族有极大的区别，他们头顶的龙角更加繁茂，龙须更加长，体形更加优美，龙鳞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方运心中奇怪，敖煌刚刚晋升龙王不久就能跃过第九龙门，这三头真龙实力明显比敖煌高，却跃不过第九龙门，实在说不过去。

“莫非……”方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却随后轻轻摇头，或许自己是太多疑了。

方运随后又重新看了一眼在场的二十八位大龙王，面色不变但心中讶异，里面竟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位“龙宗”。

那位龙宗成名数千年，甚至帮助过汉光武帝刘秀，在刘秀驾崩后，沉寂数年就叛出南海龙宫，之后在各界活跃了数百年，直到两百年前才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次跃龙门，方运本以为那位龙宗必然会来，谁曾想竟然没到。

除了龙宗，还有几位传说中的大龙王没来，或许他们没有得到消息，或者来不及赶回来。

一切不过都在几息间完成，方运还没等向前走，远处一头大龙王劈头便问。

“《西游记》还写不写了？”

“是啊！虚圣也不能只写一半的文章。”

“亏我一直帮你在龙族说好话，说不写就不写，即便是文星龙爵也不应如此！”

“那个猿妖到底如何了？”

方运无奈笑道：“诸位前辈，给我一些时间，成大儒前，我必定完本。”

“这还差不多！”几位大龙王满意点头，其他各族的大妖王一头污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嗯，俺也喜欢看。”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方运循声望去，正是当日在玉海城中遇到的鲸王，此刻的鲸王化为妖身，明明只是妖王，却比普通龙王还大，足足有三十丈之长，巨大的鲸背如同小山一样露在水面上。

当时方运只见过人形的鲸王，今天若不是听声音，还真认不出来。

方运知道鲸王叫鲸开，他有个哥哥，是大鲸王，叫鲸荒。

鲸族，是水族的最强种族之一，论力量，他们往往还要胜过龙族！

到达这里的鲸族妖王有五头之多，这还是龙族限制鲸族的结果，可见鲸族强盛到了何等程度。

可惜除却龙族，各族的大妖王都不能来跃龙门，否则这里不知道会有多少大鲸王。

看到鲸开，方运思绪纷飞，想起当年在玉海城的经历，当年第一次开“城宴节”所用的天地贝，就是鲸开亲自开启的。

鲸开张大嘴，发出憨厚的笑声，道：“方虚圣，咱们又见面了。俺哥一直教训俺，说俺给你惹了麻烦。不过雷家人也都是怂包，明明是俺杀的人，只能拿你泄愤，最后越闹越大。俺哥说了，等哪天你撑不住了，俺们两兄弟……嗯，不能说了，动手前笑呵呵，杀完敌人再说，俺这么一说，岂不是暴露了？”

一旁的雷重漠面色铁青，许多龙族脸上也不好看。

鲸族虽然隶属龙族，但鲸族有自治领海和大权，就好比一国的王爷，而且是有实权重兵的王爷。现在鲸族还有一位鲸圣，是四海龙圣的好友，实力非凡。

在场的水族都知道鲸开说的没错，当年雷家想报仇，可没必要为了一个旁系龙人得罪鲸族，就只能找方运的麻烦，可现在雷家发现，这个方运比鲸族还难缠，简直就是大泥潭，整个雷家都有可能陷进去。

鲸开笑呵呵道：“雷家毕竟是雷祖后裔，俺们鲸族虽未曾得雷祖恩惠，但得过祖龙恩惠，绝不会碰雷家一根毫毛。雷家主，你不要多想，俺们兄弟两鲸绝不会乱来。方虚圣，听说您得到圣龙涎香？而且是远古龙鲸半圣之物？俺们希望收购一块，至于要求，您说了算。只要别提出屠灭雷家之类的离谱要求就行。”

“鲸开，这种话不能乱说！”雷重漠没想到鲸开竟然如此说。

“呵呵，怎么，你们雷家后悔动方虚圣，想杀我了？”鲸开一直笑呵呵，巨鲸笑起来显得有些憨厚可爱，丝毫没有威胁。

“你过虑了，这种事不会发生。”雷重漠明明恨得牙痒痒，却不能说重话，一个东海龙宫厌恶雷家已经让雷家处境艰难，要是再加上鲸族，等于雪上加霜。

“那便好。”

方运听出鲸开话里的意思，微笑道：“不错，除了一部分已经交给工家和医家帮忙炼制开智圣香，还有一些剩余，等出了龙门，咱们再商量交易过程。”

“好！”鲸开笑着点头。

鲸开和其余几头大鲸王十分开心。

雷重漠面有忧色，圣龙涎香本来就能让鲸族血脉提升，远古龙鲸的圣龙涎香极可能造就极为强大的龙鲸，到了那时，方运在鲸族的地位将变得极高。

鲸族是非常知恩图报的种族，若交易给他们已经绝迹的远古圣龙涎香，对他们来说绝对极大的恩德，必然厚报。

第1367章 龙族宝境

东海龙宫的大龙王敖昌道：“文星龙爵，本王手里有一些小玩艺儿，对你用处不大，但对你后裔或方家子孙作用不小，能否换您一粒龙骨珊瑚金？”

第九龙门前瞬间静了下来，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妖王龙王，对龙骨珊瑚金的用途知之甚多。这种神物在远古时期产量都有限，因为这种神物的成长需要极长的时间，动辄以十万年来论。

方运微笑道：“除了西海龙宫和妖蛮，欢迎任何一方与我交易。不过，我的龙骨珊瑚金有限，先到先得，迟了就卖光了。”

“等离开龙门，就商议此事。”敖昌道。

许多水族与龙族动了心，那些妖王蛮王只能望洋兴叹。

方运看向鲸开，问：“鲸王，最先跃过第九龙门的，是敖雨薇与敖煌吧？”

“的确是他们姐弟俩。敖煌还让我给你带话，你跃过龙门后，虽然不能进入龙族宝境，但也别泄气，如果他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宝物，反而遇到适合你的宝物，会选你的带出来。”

听到“宝境”二字，所有人的呼吸都有细微的变化，甚至连方运都是目光一亮随后暗淡，因为只有龙族才有机会进入宝境。

宝境具体在何处，无人知晓，只知道跟祖龙和龙帝有关，是龙族贮存最贵重的宝物的地方，也是奖励赏赐龙族后辈的地方，又称龙帝宝境。

目前为止，只有极少的途径可以进入宝境，龙族封圣后可获得一次机会，而跃过九道龙门后也会进入一次。传说中，龙城之中也有一条通往宝境的秘殿，只不过远古龙城早就隐于时空深处，极难进入，而进入秘殿则是难上加难。

“龙帝宝境毕竟是为了奖励龙族后辈的地方，敖煌若能进入其中，必然会得到相应的宝物，出现我需要的宝物的机会太低。不过，他有这个心就好。”

敖昌微笑道：“方虚圣有所不知。龙帝宝境有强大的力量，若是恰巧遇到失散的宝物，会将其吸收入内，或许就有众圣的遗物落在其中。可惜您并非是龙庭正式册封的文星龙爵，否则的话，您只要越过第九龙门，也会进入龙帝宝境。”

“原来如此，我以为里面的宝物赏赐一件就会少一件。”方运读过的龙族石碑中有关龙帝宝库的记载极少，甚至连负岳传承中也没有具体的描述，只知道那曾是古妖一族的终极目标之一，得到龙帝宝库比灭绝龙族都更重要。

龙帝宝境的秘密，只在龙圣之间口口相传，其他龙族知道的只是片鳞半爪，古妖一族不可能得到相关的秘密，就算得到一些，也会藏于自身的古妖传承中，不可能让其他各脉知晓。

“就算无法进入龙帝宝境，您也万万不要气馁。这第九道龙门，一定要全力跃过！跃过第九道龙门后，加上之前的，一共会为您增寿百年！龙门增寿，万法不减，这对人族至关重要。”

方运轻轻点头。

妖族寿命悠长，大妖王动辄可活千年，所以大妖王的数量极多，少数的长寿种族甚至能活数万年之久，百年增寿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龙门增寿真正重要的不是百年，而是万法不减。

人族哪怕是亚圣甚至孔圣一旦受到重伤，若是无法治愈，都会减少寿命，这是万界铁律，比如陈观海因伤势拖累，吃延寿神物已经无用。

不过，若陈观海曾经跃过第九龙门，那么哪怕伤势严重到跌落圣位，毫无才气，依旧可以再多活一百年，任何疾病、伤势都不会影响他的寿命。

敖萱在不远处冷笑道：“还没等开始跃第九龙门，就妄谈龙帝宝境和百年增寿，未免太可笑了。”

“那你给我们笑一个。”方运淡然道。

龙门前的气氛立刻变得有趣起来，这让敖萱怎么回答，笑还是不笑？

敖萱的尴尬难以言喻，冷哼一声，不做任何答复。

“继续跃龙门吧。”一头大龙王说完，高高跃起，足足跳到八百丈之高，随后重重落下，激起莫大的水浪，但无形的力量出现，把水浪的范围限制在二十丈以内。

方运看到，那头大龙王的鳞片竟然崩飞一块，而且身上的龙鳞多处残缺不全。

方运重新审视这龙门，大龙王的躯体无比强悍，就算从千丈高空跌落到坚硬的地面上，鳞片也不会有丝毫损坏，显然，这第九龙门的江水不仅能增强跳跃的高度，受到的伤害也会增加。

各族陆续开始跳跃。

方运一一望向跳跃的那些人，心中想起他们的资料，其中大部分都非常熟悉，只有少数因为深居简出，很少出现，有的甚至对不上名号。

方运的目光扫过妖蛮们所在的地方，足足有十七头妖王蛮王，但方运只认出了十一头，那六头妖蛮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联系之前敖亥的话，这几头妖蛮来历绝对有问题。

那些妖王蛮王偶尔也看向方运，情绪都有波动，但最后都压制住，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水族抵达这里的数量最多，不过有龙族在，他们都安分守己，明知道西海龙宫与方运之间不会就此结束，也只能静观其变。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时辰后，无人跃过第九龙门，但是，谁也没有气馁，因为跃龙门的过程就是一种修炼。

对于绝大多数的各族来说，来龙门是为了修炼。

各族不像人族，它们身体远比头脑更加重要，在龙门前跳跃、升腾和水面撞击，看似普通，实则在不断增强身体。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听到后方传来五道带着稚气的喊声。

“爹爹，我们来了！”

方运笑着回头，就见五条银色蛟龙出现在江上，正在向自己游来，每一条蛟龙都有两丈之长。

短短几个小时，五个小家伙的身体增长一倍。

方运仔细一看，五条小蛟龙身上的鳞片更加坚硬，他们的目光中少了那种懵懂，虽有稚气，但多了一些少年的英气，目光更加明亮，神采飞扬。

各族吃惊不已，五条小蛟龙与方运见面的时候，敖萱与雷重漠都不在，这两人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哪怕见了鬼都没这么吃惊。

“这……”雷重漠的面色和语气极为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羡慕，他与龙宫关系密切，跃龙门前就见过那五条鲤鱼，所以只看一眼就猜到五条小蛟龙的来历。

第1368章 族战

“这是哪个龙宫的蛟龙？个个英气十足，区区蛟侯便能越过第八龙门，世所罕见。”一头妖王啧啧称奇。

“理当是蛟龙宫的。敖陌，他们是谁的儿女？”一头蛮王问。

许多人看向蛟龙所在的地方，那里足足有七条蛟龙王，每一条都极其壮硕，比寻常的蛟龙王大许多，个个都是当今蛟圣宫蛟圣的儿子。

敖陌乃是七条蛟龙王中岁数最大的妖王，听到那蛮王的话，竟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惋惜地望着那五条蛟龙。

其他几条蛟龙王面色也有些怪异，他们都知道这五条蛟龙的来历，但蛟龙宫与方运关系素来不和。

当年方运在江州的时候，清江蛟王的一头龟子被方运所杀，连伪龙珠都被方运吞吃，之后方运又阻挠清江蛟王偷袭玉海城码头的行为，成为清江蛟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之后，清江蛟王借助蛟圣的龙角，雨锁全城，水淹江州，逼景国交出方运，但却被方运唤出大日金龙化解，最后被敖雨薇带着东海龙圣法旨严惩，至今被关押，不然以清江蛟王的资质和实力，现在必然会站在这里。

清江蛟王是这些蛟龙王的亲弟弟，他们心中暗恨方运，可因为蛟圣宫的严令和清江蛟王的下场，始终旁观，最多在背后议论方运几句，绝不亲自上场。

敖陌等蛟王看得出五条小蛟龙非同寻常，以大道之音孕育，连过八道龙门，若能收入蛟龙宫，不久的将来，蛟龙宫必然会多出五头顶尖的蛟族大妖王。

各族之间总有摩擦，除非是灭族之危，否则众圣绝不会亲自下场，所以，各族遇到难以解决的事，经常由大妖王出场进行族战，胜者得益，败者让步。

蛟龙宫的势力之所以被压缩在长江和近海区域，就是因为在几场决定性的族战中，不仅输给东海龙宫的大龙王，也输给了人族的大儒。

族战的存在，让大妖王有着影响一族兴衰的能力，所以地位极高。

在两界山，人族为了拖延妖界攻势，而妖界想振奋士气，偶尔会进行族战。

五条小蛟龙扑向方运，嘀嘀咕咕各自诉说自己的事，不管方运听不听，也不管其他兄弟姐妹说什么。

“爹爹，你教的方法好厉害……”

“爹爹，你什么时候变龙让我们看看？”

“龙门本体好壮观啊，跃过的时候差点吓到我。”

“爹爹，你看我，变大了，鳞片也变漂亮了，你摸摸……”

方运微笑着，一一与五个小家伙交流。

那些妖蛮异族没想到五条蛟龙竟然是方运的儿女，莫名惊诧，相互看了看，目光里几乎闪着同样的疑惑。

“孩子他妈是谁？”

“不愧是一代虚圣，能力很强！”

雷重漠轻咳一声，问：“方虚圣，这五条小蛟龙，可是因为您的圣道之音而诞生的金鲤？”

方运轻轻点头。

那些不知情的妖蛮恍然大悟，原来是圣道之音形成的鱼龙，这五个小家伙等于提前跃过龙门，虽然只是龙门虚影，但也算有经验，所以才能以龙侯之身抵达这里。

雷重漠心中生出一丝悔意，在第一道龙门前的时候，他就发现方运经常会看那五条小金鱼，当时没多想，毕竟那五条小鱼经历过方运的圣道之音，方运多看看也无妨，但是现在才明白，当时方运是在学习五条小鲤鱼。

在场诸王众多，若是只论跃龙门，这五条小蛟龙的经验反而最丰富。

五条小蛟龙叽叽喳喳，话实在太多，方运笑道：“等出了龙门再聊，我们先跃龙门。你们要多久才能跃过这道龙门？”

老大敖仁盯着第九龙门看了好一阵，认真回答：“再过一年吧。”

“这第九龙门，我们跃不过去的，我们太小了。”

“是啊，我们要是在龙门外多修炼十几年，就能跃过。”

“可惜了。”

“反正都跃不过，我们就不跃了，和爹爹一起聊天吧。”

“好啊好啊！”敖信的话得到兄弟姐妹的一致赞同。

方运笑着摇摇头，道：“别胡闹，你们去试试，跃龙门是极佳的修炼方式，不可荒废时光！”

五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看着方运，就要撒娇。

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哼一声，道：“马上去！”

“好吧。”敖仁不情愿地一摆尾巴，游向龙门，其余四条小蛟龙也垂头丧气向前游。

游了一阵，敖信突然道：“你们看，那条老坏龙也在这里。”

“对，就是他！坏死了！”

“坏龙！”

五个小家伙看着敖亥嘀嘀咕咕，让西海龙宫的众龙大为尴尬。

敖亥面色不变，一言不发，而是望向镇海龙王。

镇海龙王敖苍轻轻点头。

“方虚圣，我们又见面了。”镇海龙王雄姿英发，双目如月，一身雪白的鳞片，在众龙之中更显矫健。

方运看向敖苍，隐约发现，敖苍的双目中有一丝龙气在流动，龙族只有在愤怒的时候龙气才在双目中显现，就如同妖蛮愤怒的时候双眼会变红一样。

方运一时间想不通敖苍为什么对自己愤怒，愤怒的应该是自己，三谷连战中若无镇海龙王，人族不可能死那么多大学士，好友彭走照也不可能战死。

下一刹那，方运恍然大悟，镇海龙王曾经发过誓言，非敖雨薇不娶，现在，敖雨薇养的五条小鱼管自己叫爹爹，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不在乎，更何况是一头以霸道著称的龙王。

“我的儿女不错吧？”方运微笑着问。

东海龙宫众龙都是知情人，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敖苍双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很快恢复正常。

敖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恭喜文星龙爵抵达第九龙门，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不过，你也只能止步于此。”

“或许吧。”方运表面淡然，心脏却猛地一跳，余光看了看敖萱与雷重漠，发现敖萱面带笑意，雷重漠脸上则充满期待。

很显然，西海龙宫要动用最后的手段。

“不过，本王有些佩服你，我西海龙宫用尽手段，不仅没有压制你，反而让你因祸得福，成为血芒之主，获封文星龙爵，实乃异数。”

方运一本正经道：“说到这里，替我感谢西海龙圣陛下，多亏他逼我进血芒古地，才让我找到镇罪殿遗址，才让我成为血芒之主，大恩大德，铭记在心，若有机会，百倍相报！”

方运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第1369章 真龙封江！

哪怕是对事情来龙去脉了解不多的异族，也听得出来方运说的是反话。

敖苍呵呵一笑，道：“我看不是大恩大德，是大仇大恨。我西海龙宫，怎可能让一个如此憎恨我们的人跃过第九龙门！既然你闯过前面的龙门，那我们就只好牺牲己身了！”

敖苍的话语里隐隐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无尽的怨念。

“你们要做什么！”东海龙宫的大龙王敖昌怒喝一声，龙须飘荡。

镇海龙王双目微红，看向敖昌，道：“做什么？若非你们东海龙宫姑息养奸吃里爬外，怎会把我们逼到如此绝境！我堂堂龙族，浩浩万年，为何为了一个小小的人族要内讧！方运，本就不该跃龙门，也不配当文星龙爵！”

“若你能创造两尊龙魂，我等也视你为龙族功臣，可惜你做不到！”敖昌冷声道。

敖苍讥笑道：“人族只是人族，哪怕做了再多事，也不应该骑在龙族头上！当他在宁安城头杀北海龙宫龙王之时，就应该想到，我龙族容不得此獠！”

西海、北海和南海龙宫的众龙纷纷点头，龙王敖涡是犯了错，但毕竟是龙圣派遣，稍加惩罚便是，方运竟然将其诛杀，这让许多龙族无法接受！

敖苍继续道：“更何况，他竟然敢滥杀雷祖后人，逼得雷家无比狼狈！我龙族视雷祖如至亲，区区方运怎配侮辱雷祖后裔！我今日不仅要阻挠方运，待方运成为大学士后，我还要请他赐教，看看是我族镇海之名强大，还是他虚圣之位更胜一筹！”

“你……”

不等敖昌说完，敖苍打断他的话，道：“真龙敖苍，因知妖界暗送异物潜入龙门，有违龙门公平，威胁龙族未来，在此提议，定令封江，禁跃龙门！”

满场哗然。

哪怕是西海与北海龙宫的诸王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

方运之前原本想不通的事豁然开朗，怪不得这三头真龙明明比敖煌强，却始终不跃第九龙门，原来是等着自己。

敖昌面色一沉，道：“荒唐！为了阻挠文星龙爵，你竟然想出如此荒唐的理由。我们注定不可能同意，若本王所料不错，你们三头真龙迟迟不肯跃龙门，是为了真龙大议，强行下令？”

“然也！”敖苍做出肯定的答复。

真龙大议的基本条件，是至少有三头真龙。

在特殊时刻遇到大事，龙族会自上而下、自多至少地下达命令，龙圣大议是最高级别，真龙大议则仅次于龙圣大议。

方运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法，毕竟这种事只在远古时期出现，而且出现的次数极少，比圣院众议都少见。

南海龙宫的真龙大龙王敖桂道：“本王支持真龙敖苍开启真龙大议。”

“附议。”北海龙宫的真龙大龙王敖巨开口。

众多龙族与水族沉默了，敖桂与敖巨都是真龙，资格比敖雨薇老，都曾为龙族立下汗马功劳，在族战之中曾力克各族大妖王，威名赫赫。

在场大多数龙族得到过这两位真龙的指点，甚至连没在场的敖雨薇也一样。

两位真龙王者镇住在场各族！

敖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自己还曾向敖桂与敖巨请教过，在他的心目中，两位真龙是自己的半个老师。

“好手段！若三位真龙阁下为了阻挠我，也不跃第九龙门，方某毫无遗憾。拖三头真龙下水，值了！”方运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三位真龙。

雷重漠微笑道：“方虚圣的意思是说，离开龙门之后，您正式把血芒封地交给雷家？雷一顾还担心您以血芒之主的力量把血芒界的‘雷家封地’搞得一团糟，但我知道您的器量不会如此狭小，更何况，您若交给雷家一个满目疮痍的封地，那么圣院半圣与西海龙圣便有理由讨一个公道！”

方运斜斜看着雷重漠，道：“龙门未关闭，胜负未分，你便说什么‘雷家封地’，岂不是很可笑？敖萱，你说是吧？”

“嘴硬虚圣！”敖萱不客气地回敬道。

与镇海龙王同名的妖皇大皇子古苍微笑道：“方虚圣，我看你不要挣扎了。连我们妖界都知道，哪怕是龙爵也不能否定真龙大议，这是龙族独有的特权，你这个龙爵终究是外人。”

敖昌道：“方虚圣，您既然看过大量龙族碑文，有没有什么化解之法？”

方运沉思片刻，道：“我有两个办法。现在，我要试试第一个。文星龙爵方运，因知跃龙门非三真龙独有之事，关系所有龙族与水族，要求改真龙大议为水族大议，龙族与水族皆可参与！”

镇海龙王敖苍呵呵一笑，道：“方虚圣毕竟不是龙族，有所不知。真龙过少，您有权发令对真龙大议稍作更改，但您只能让真龙大议向下扩大一层，只能扩大成‘诸皇大议’。当然，此地没有龙皇，按照规矩再向下扩大一层，便是‘诸王大议’。本王赞同，此事除了我们三位真龙，其余二十六头大龙王亦可参与决定！文星龙爵，您地位尊崇，参与诸王大议时，一人可抵两龙。”

敖昌与鲸开等东海水族轻轻一叹，看来西海龙宫准备得非常充分。

方运露出无奈之色，如果什么都不做，任凭三条真龙决定，必然会封江，没有丝毫机会。现在扩大大议，由真龙大议改为诸王大议，至少所有东海龙宫的大龙王站在自己一边，而南海与北海龙宫的大龙王也应该有倾向于自己的，至少有机会阻止封江。

古苍呵呵笑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真没想到，我一个蛮王，竟然能亲眼见到龙族的真龙大议和诸王大议。方虚圣，您可一定要争气啊，拿出您血芒之主的威势，千万不要输给敖苍那个混蛋！当年他跑到妖界挑战各路妖王，我是其一，结果稍稍落败，你要帮我报一箭之仇！你要是输了，万界皆知，对你的名声可不利啊！”

“令尊可好？”方运微笑问候，妖皇失去枯木逢春，又没了龙威战体，现在定然很不好过。

古苍面色一变，冷笑道：“我好心劝你，你还讥讽我，当真是卑劣不堪！”

镇海龙王道：“废话少说，开始诸王大议，决定是否封江！”

第1370章 恬不知耻

所有大龙王向龙门前正中的位置游动，而其他各族与龙王则徐徐后退，给大龙王们让出地方。

方运与镇海龙王虽然不是大龙王，但一个是文星龙爵，一个是真龙，一起游向那里。

雷重漠微笑道：“萱儿，我对龙族也算了解，但真没想到会用这种手段。”

“之前我对你说过，方运绝无可能跃过第九龙门，你信了吧？”

“彻底信服。早知如此，之前我绝不会多言半句，只在这第九龙门前，笑看方运认输即可。不过……支持方运的大龙王，不会超过一半吧。”

“不仅不会超过一半，甚至不会超过三成！你放心好了，在临行前，南海龙宫与北海龙宫已经发布了秘密的命令，要求在龙门之中，所有大龙王听从敖桂或敖巨的命令。两位大龙王同意真龙大议，那必然支持西海龙宫而反对东海龙宫与方运，绝无可能出问题。”

雷重漠点点头，道：“方运之前在圣院的众议中，之所以能逼得众圣否决，那是因为他是血芒之主和虚圣，对人族至关重要。即便我是半圣，也不得不帮助方运。不过，现在是龙族的大议，对龙族来说，西海龙宫远远比方运重要，三位真龙同样比方运重要！”

“每一位大龙王都是龙族的佼佼者，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敖萱道。

不多时，方运、敖苍与二十八头大龙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其余各族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五条小蛟龙想回来，但被方运命令继续跃龙门，不准参与诸王大议。五条小蛟龙委屈地留在龙门前，不断跳跃。

每一头大龙王体长都超过二十丈，敖苍因为是真龙，与大龙王体形相仿，而敖桂与敖巨体长更是超过三十丈，浮在水面上如同一座起伏的丘陵。

“敖苍提议，那么敖苍先说吧。”敖桂随口道。

“本王赞同。”敖巨道。

南海龙宫与北海龙宫的两头真龙大龙王开口，无人反对，方运平静地看向镇海龙王敖苍。

敖苍微微一笑，用龙族惯用的礼仪稍稍低头，表示客气，然后抬头道：“诸位大龙王都是我敖苍的前辈，敖苍也不说太多，因为诸位一定看得很清楚。今日，我只想说三件事，说完之后，再由诸位定夺。”

敖苍扫视所有大妖王，忽略方运，道：“第一，登龙台中的祖龙真血，本应该属于我龙族，这点毋庸置疑吧？若是给现在的文星龙爵，或者给敖雨薇，给任何一头龙族，我都不会说什么。但，那时候的方运，既不是文星龙爵，也不是虚圣，何德何能占据祖龙真血？我族西海龙圣亲自上门交换祖龙真血，这是何等的敬重他，何等的谦卑，结果他呢？不仅不交换，反而惹恼堂堂龙圣。这是在侮辱我们西海龙宫，这是在侮辱整个龙族！曾经的万界之主，不应被如此蔑视和欺辱！方运其罪，不应跃龙门！”

“说的好！”敖桂前头称赞。

许多大龙王与水族跟着点头，在他们的心中，西海龙圣上门交易可是天大的面子，方运竟然拒绝，就是瞧不起龙族龙圣，十恶不赦。

方运冷冷一笑，道：“在场的龙族，你们得到祖龙真血后，是想自己服用增强实力，还是交换给别人？”

敖苍骄傲地道：“我们是龙族，祖龙真血对我等有大用，无论是自己用还是交给龙圣，毫无区别。倒是你，不过是让唇枪舌剑的力量大增，简直暴殄天物！祖龙陛下的虚影甚至被你唤出来抵挡月树神罚，你简直是在侮辱祖龙意志！”

众多水族与龙族再次点头，甚至连一些妖蛮也点头，月树神罚没能杀死方运，这些妖蛮一直深感遗憾。

“我继续说第二件事。方运杀过雷家的雷九，杀过雷乌，逼得雷家家主退位，甚至还杀了北海龙宫的龙王敖涡！我敖苍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我承认，他们之前犯过错，但连人族半圣左丘明的《春秋左氏传》中都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但是，方运竟然不给他们以丝毫的机会，直接屠杀！此等行径，万龙共愤，百族同怒！杀龙王之人，为何可跃龙门？我敖苍打破头也想不明白！”

“唉……敖涡可惜了！”敖巨轻轻一叹。

北海龙宫的龙族与水族怒视方运。

“原来敖涡要杀我，我反击杀死他是我的不对。我懂了，以后我要杀哪个龙族，谁若是反击，便是你们的不对。”方运道。

“强词夺理！我继续说第三，也是本王最诧异的地方。血芒界既然有斩龙刀，有龙城废墟，那就说明，血芒界的力量定然有很大一部分源自我龙族！方运进入血芒界，也是我龙族为他搭桥铺路，没有我们让他进血芒界，他现在怎会当上血芒之主！可以说，方运成为血芒之主至少七成源自我龙族的恩赐，可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方运回返后，竟然厚颜无耻地居功自大，不仅不知感谢我龙族，甚至要独吞血芒界！血芒界的四海，理当属于我龙族；里面的龙城废墟，也当属于我龙族；方运从龙城废墟中得到的宝物，应该物归原主，全都交给我龙族！可是，他并没有，如此卑劣无耻之恶徒，怎配跃龙门！”敖苍道。

“有道理！”

“对，血芒界的海洋应该是我龙族的！”

“里面的镇罪殿，理当回归龙族！”

“文星龙爵，交出龙族的宝物。”

众多龙族与水族纷纷开口。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随后轻声一叹，感慨道：“强盗逻辑我见过，但如此毫无底线的强盗逻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等恬不知耻的言行，我竟无言以对，我若是与你们辩驳，都是脏了我的嘴！你们到底卑劣到何等程度，才会认同敖苍所说。”

方运说着，拿出一把新扇子，轻轻扇动，上面有一句话。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敖昌把上面的话念了出来。

鲸开在远处大喊：“诸位，你们可不要忘记，所谓的为方运牵线搭桥，是要逼死他！你们西海龙宫，把妖皇送入血芒界，难道也是恩赐？敖苍，你说出这种话，简直和计知白一样无耻！”

第1371章 大议结束

“诸王大议，余者闭嘴！”敖苍怒喝一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每一头大龙王身上发出，形成强大的威压。

所有人都感到无形的大山高悬天空，谁敢放肆，必然会被那座无形大山镇压。

鲸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敖昌面露不悦之色，鲸开毕竟是东海龙宫的鲸王，敖苍竟然出口威胁，这让东海龙宫的众龙很没面子。

龙族向来死要面子。

“敖苍，你说的这些，只是说方运如何，与封江毫无关系。哪怕诸王大议，也无权否定堂堂文星龙爵。”

敖苍微笑道：“您误会了。诸王大议之中，任何龙都可以畅所欲言，不会因为地位低而被责斥，我只是说出我对文星龙爵的看法而已，并没有说要阻止他。之前说的诸位都当废话吧，此次诸王大议的主要目的，是决定是否封江。我的建议是，既然妖蛮妄图窃取我龙族力量，直接封江，禁止任何人跃第九龙门，把危险降低到最小。”

敖昌道：“你支持封江，也有不支持封江之人，我们也可畅所欲言。诸位心知肚明，此次封江说是为了阻挠妖蛮，实则是为阻挠方运。各位不要忘记，既然要封江，阻挠的不仅是方运一人，包括敖苍、敖桂和敖巨在内的三头真龙也将无法跃第九龙门，等于三位真龙失去得到龙族宝物的机会，等于我龙族蒙受巨大的损失。还有在场的大龙王，你们真的心甘情愿放弃跃龙门的机会？只要跃过第九龙门，我们封圣的可能大大提高！”

敖苍沉声道：“我们三龙损失一些没什么，在我们看来，让妖蛮和方运跃过第九道龙门，对整个龙族来说损失更大！更何况，普通的大龙王跃过第九龙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另外，你们也知道我西海龙宫有远古战界的‘裂天殿’。最近，我们发现裂天殿内有莫名的力量在震荡，西海龙圣陛下认为，裂天殿与战界有了联系！”

“什么？”

众龙惊喜万分，没想到会得到这个消息，连方运都有些好奇。

战界，是龙族战斗和修炼的地方，比普通一界都要大许多。

“战界的主殿，乃是大名鼎鼎的七龙大殿，与龙狱、天地殿、龙子院等地位相当。我们现在不知道，战界是否在龙城之中。如若战界还在龙城，那我们只要进入战界，就等于得到进入龙城之法！只要能进入龙城，获得我龙族的修炼之法、天地神物、万界至宝，我龙族必将能再次崛起，重回万界之主的宝座！”

诸多大龙王激动起来，他们毕竟不是讲究中庸之道的儒家大儒，龙力一动，情绪便跟着起伏。

敖昌道：“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此事与封江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联！只要封江成功，我西海龙宫为了补偿诸位大龙王，允许部分大龙王与我们一起进入战界，探寻龙城所在。当然，其余不同意封江的大龙王，也有资格通过裂天殿进入战界，不过可能要延后数年。”

东海龙宫的大龙王齐齐冷哼，敖苍的意图太过明显。

敖桂微笑道：“我等跃龙门的目的，是为了封圣。若我们能进入龙城之中，找到任意一处圣位宝库，便有极大的可能封圣！更何况，龙门本体应当也在龙城之中，若能得到龙门本体，我们这些没跃过第九龙门的龙王，还有一次机会跃龙门！”

方运的面色突然稍稍暗淡，随后轻轻一叹，真没想到西海龙宫为了阻挠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周全的准备。

龙城的吸引力还要大过跃龙门，毕竟龙门只是龙城至宝之一，而且一旦得到龙门本体，可以再跃一次。

敖苍点头道：“敖桂王说的不错，封江之后，在场的龙族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有机会最先进入龙城。我再提醒诸位一句，只要是龙族，只要修为到达一定标准，一旦在龙城得到各殿玉玺，都将有机会成为一殿之主！身为大龙王，如果得到五龙大殿的掌殿玉玺，必然能立刻掌控五龙大殿。敖诺王就是最好的证明！”

西海龙宫的大龙王敖诺微微一笑，态度淡然。

这位敖诺是现如今裂天殿掌殿玉玺的持有者，只要他手握裂天玉玺在裂天殿中，哪怕西海龙圣都杀他不死。

方运想起镇罪殿的镇罪玉玺，可惜被镇罪之主的力量封印，谁都得不到。

在场的大龙王心中再次变得火热，五龙大殿的一殿之主，那可是梦寐以求的职位，论实权丝毫不下于现如今的四海龙圣。如果能独占一座五龙大殿的神物，封圣的可能性超过七成，远比跃过第九龙门的好处大。

“方运，你说几句吧。”敖昌叹着气，除了方运，谁也难以让那些大龙王回心转意，哪怕方运开口，机会也非常渺茫。

“那请方虚圣说说吧。”敖苍望着方运，面带微笑。

雷重漠与敖萱夫妇笑意更浓。

方运长叹一声，道：“我有许多话想说，但是，当敖苍把西海龙宫要杀我说成对我的恩赐后，我突然明白，人不与兽语，不与禽争。你们只要记住，封江之后，不要后悔！你们，要一直记得这句话！”

“哈哈哈……”敖苍大笑起来。

一些大龙王笑眯眯看着方运，方运说的这些话实在软弱无力，只能证明心虚。

雷重漠也跟着笑道：“都说方虚圣舌剑无双，辩才远胜同龄人，谁知道，今天竟然无言以对，若是传扬出去，多少人会惋惜啊。方运，现在可以拱手献上血芒封地了吗？”

方运静静地望着龙门，沉默不语。

敖苍笑道：“那么，开始正式决定，我支持封江！”

“我支持！”

“支持！”

“反对！”

……

除却方运，有二十九头龙参与诸王大议，不多时，他们都说出自己的决定。

七头大龙王反对封江，其余二十二头全部支持封江。

差距悬殊。

“方运，轮到你了，你一人等于两龙，千万不要浪费。”敖苍笑道。

敖昌和鲸开等东海龙宫的水族面露恼色，敖苍这是在落井下石。

方运徐徐深呼吸，面色平静，没人看得到他心中在想什么。

“我反对。”方运道。

“你反对也无用！二十二比九，龙门封江，诸王大议结束！”

随着敖苍的一句暴喝，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播，龙门甚至发出一声轻响，似乎认可了龙族诸王大议的结果。

第1372章 作对的代价

一道道无形的龙气直冲天空，让空气扭曲，方运、敖苍与二十八位大龙王的力量凝聚于一处，最后在天空形成一方半透明的白色玉玺，玉玺之上，有两尊龙头。

龙头玉玺轻轻一震，缓缓下落，融入江水之中，碧波轻荡。

江水如纸，玉玺抚平。

龙门前的所有暗流消失。

“跃龙门，止于此。”敖苍声如晨钟，在空中激荡。

敖苍那庞大的龙身徐徐升高，盘在水上，俯视方运，双目有光。

“文星龙爵，这就是与西海龙宫作对的代价。”敖苍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喜悦，如同刑部之首在审判罪人。

方运静静看着敖苍，道：“嗯，你也有机会知道与我作对的代价。”

雷重漠大笑一声，道：“多谢西海龙宫相助，那血芒封地的主人，从今以后便是我雷家的了。不过，我雷家终究是人族栋梁、圣元中坚，怎可能贪图方虚圣的封地，之前的赌约就当是玩笑，血芒封地，全部奉还。”

在场的各族吃惊不已，那可是一界四分之一的封地，别说雷家，哪怕是孔家或妖界的祖神一族，都难以舍弃。

方运诧异地看向雷重漠，心中甚至暗想自己看错人，没想到这个雷重漠竟然如此仁义。

雷重漠话锋一转，道：“当然，我雷家若是平白无故送还血芒封地，必然会被人说闲话，说我们雷家怕了方虚圣，我雷重漠无所谓，但雷家人会吵翻天。所以，送还血芒封地有个前提，那便是……请方虚圣前往雷家，在雷家正殿前面向雷家列祖列宗道歉认错。至于负荆请罪或跪拜磕头这种事就不必了，我雷家向来宽容大度。只要方虚圣你认错，我雷家将既往不咎，之后双方再无恩怨，如何？”

“方某何错之有？”方运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蔑视。

雷重漠轻叹一声，道：“方虚圣，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啊。一界的四分之一，我雷家都可以舍弃，难道你连道个歉都舍不得？你杀的那些雷家人，在天上看着你！”

“他们若在看着我，一定是在地下。”方运道。

雷重漠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再次叹息道：“这血芒界封地，本就是雷家小辈的戏言，我在一开始就做好归还的准备，但你不仅不知感谢，反而还诅咒雷家死者，这血芒封地，我就算想归还，也还不了。世事难料啊，尘离对文名无所求，放弃下一代四大才子，我也准备效仿尘离，但今日看来，我是舍不掉了。成为四大才子后，可留言于《圣道》，存迹于史书，流芳百世。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我只能在日后的史书上，留下这样的文字：一代四大才子之首雷重漠，夺虚圣方运之血芒封地，使其圣道有缺，不得封圣！”

“雷家好算计，不仅谋算我的血芒封地，竟然还要谋算我的身后名，阻我圣道。”方运的语气格外平静。

“方虚圣言重了，不是我雷家要阻你圣道，而是你鼠目寸光，一头撞在我雷家身上，蚍蜉撼树！跃龙门与血芒封地之事，已经落下帷幕。而最迟今年入冬，新一代的四大才子就会揭晓，新一代四大才子之首，非我雷重漠莫属！待到那日，方虚圣请记得为我送贺礼，否则，我也会上禀礼殿，对你降下三礼之火！”雷重漠道。

“四大才子由圣院评定，最终由阁老评选，人族大儒不会目光如豆，绝不可能选你当上四大才子之首！”方运道。

“哈哈……”雷重漠大笑一声，“下一代四大才子之首，雷某当仁不让！至于方虚圣你，这一年内不可能晋升大学士，所以位列四大才子无望。至于再下一代，你是有机会，但我雷家后辈必然会争那四大才子之首的位置。哦……我倒是忘记了，你是景国人，再下一代四大才子评选之时，景国大概已经灭国，而你……成为大学士后，失去圣院的庇护，大概会龟缩在血芒界吧？”

方运静静地望着雷重漠，过了数息，面带微笑，道：“若人族大儒选你当四大才子之首，我会尽力阻止，实在阻止不了他们，就以真龙古剑阻止你！”

雷重漠愣住了，没想到方运竟然会这么说，他仔细盯着方运的双眼，发现方运没有在开玩笑。

“你……放肆！我乃雷家家主，你岂敢杀我！”

“你这种货色，没什么敢不敢的……当然还有……”方运转头看向镇海龙王，伸手指着敖苍继续道，“三谷连战之仇，人族大学士之恨，跃龙门之怨，我会亲自找你一笔一笔算清。”

“哈哈哈……本王等着你便是！本王也想一屠虚圣，扬我威名！”敖苍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齿间仿佛有血光闪动。

龙族从来不是软弱的种族。

“还有……你们！”方运目光扫视二十八位大妖王，着重看向支持封江的那二十一位。

大龙王敖桂目光冰冷，盯着方运缓缓道：“本王多年未出世，看来万界的小辈已经忘了本王的名声。诸皇时代即将来临，本王不介意踏着虚圣的尸体晋升龙皇！”

“方运，你大概以为自己成为文星龙爵掌握一些龙族敕令后，就可以为所欲为。岂不知，这龙族，是我们的龙族，当你不能为龙族带来利益，反而对龙族有害的时候，我们有无数种手段剥夺你的文星龙爵！然后……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让人族知道，我们，曾是万界之主！”北海龙宫的真龙敖巨狞笑道。

敖苍冷眼扫视已经停在龙门前的五条小蛟龙，然后道：“敖陌，这五条蛟龙天资非凡，异于寻常蛟龙，待出了龙门，你面奏蛟圣陛下，让他下法旨，命令他们五个进入蛟圣宫潜修，赐予封圣秘法。哦，对了，他们的爹爹是方虚圣。方运，为了你五个孩子的前途，我建议你亲自去蛟圣宫，为清江蛟王之事认错，获得蛟圣陛下的原谅。否则，你会毁了他们五个的前途。”

“在下自当禀明父亲，至于方虚圣去不去，那就要看他自己。”蛟龙王敖陌说着，看向方运。

第1373章 龙门思无愧

“我们不要离开爹爹！”五头小蛟龙立刻游向方运，他们不太明白敖苍与敖陌的话，但能感觉到去了就很难再回来。

“这五个孩子，因圣道之音而成鱼龙，若蛟圣宫赐予修炼秘法，方某感激不尽，若不管不问，方某也绝无怨言。若谁敢以私欲害我们，只有一言奉告，不死不休！”

方运冷冷地看着敖陌。

敖陌微微一笑，道：“方虚圣反应太过了，您是文星龙爵，我们蛟龙宫怎敢加害。这五个小家伙又是我们蛟龙，我们再蠢，也不可能加害。若我们真做了，父亲第一个容不下我们，毕竟这五个小家伙都有封圣的潜质。若是您将来封圣，而启迪他们的语句能进入众圣经典，他们封圣的可能性至少会达到三成，比我们这些圣子蛟龙的可能性都高。您放心，我们不是人族，不会放弃未来的五位蛟龙半圣。诸皇时代，也意味着诸圣时代啊。”

方运轻轻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太过于注重自身的修习，忽略了万界大势。经过敖陌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在远古时期，每当出现诸皇时代，等诸皇成长起来后，必然会有相当多的皇者晋升半圣，说是诸圣时代很恰当。

方运扫视敖桂与敖巨等大龙王，心中生出一丝危机感，文星龙爵可以跟大龙王分庭抗礼，但他们将来若封圣，名面上不会动自己，可暗地里绝对会下手，就如同西海龙圣一样，明知是虚圣还敢下杀手。

敖苍却道：“敖陌，希望你们蛟圣宫不会让我们龙族失望！”

敖昌立刻道：“东海龙宫也是龙族，文星龙爵也是龙族！”

敖陌闭口不语，其余蛟王也不说话。

方运看得明白，至少目前为止，蛟圣宫还不想表明态度。

“爹爹，我们还跃不跃龙门啊。”敖仁皱着眉头。

“爹爹，他们都是坏龙吗？我听不太懂你们说什么，但总觉得他们很坏！尤其那个坏龙！”敖信偷偷用小爪子指向镇海龙王敖苍。

“你们不要管他们，他们不敢坏你们，谁要是坏你们，爹爹就扒了他们的皮。至于龙门，能跃自然要跃！”方运道。

各族诧异地看着方运，都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且不说诸王大议已经禁止跃龙门，再跃就是违反龙族规矩会受到严惩，就算可以跃龙门，没有暗流，谁也没可能跃过千丈高的龙门。

雷重漠笑道：“方虚圣，您今日比较喜欢说大话，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焦头烂额吧。”

敖萱却道：“你们小看方虚圣了，这种事怎会让他焦头烂额？我看啊，方虚圣一定有强大的信心！当然，在龙门前，有强大的信心是不够的。”

“等着龙门回归吧。”敖桂说完，潜入水中休息，其余大龙王也向各处游去。

第九道龙门前竟然无比平静。

方运与五条小蛟龙聊了一阵，让五个小家伙去别的地方游玩，自己静静地坐在平步青云之上，出神的望着龙门。

大龙王敖昌暗中传音，道：“方运，你当时说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召开诸王大议，那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硬闯！”方运的回答干脆利落。

敖昌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无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方运的双目之中，偶尔闪过疑色，这种疑色，在学海结束后出现过，而在龙门中使用无上文心“文思泉涌”的时候也出现过。

因为，在文思泉涌的力量结束后，方运看到过学海龙船的影子。

当日在学海之时，学海龙船力量提升到极致，最后形成龙门虚影，而后如小岛一般的千丈巨鲸自天而降，把龙门、龙船和方运一起砸入海中。

后来方运清醒，龙船停留在学海海岸，而文心巨鲸被他捕获。

学海结束之后，方运醒来的一刹那，好似在脑海中看到龙船的形象，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正常的现象，而就在第八道龙门的时候，也看到学海龙船。

龙船生龙门虚影，跟跃龙门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在第八龙门前的时候，方运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方运望着龙门，望着两龙口中衔着的通红龙珠，不断与文宫蟠龙沟通，不断调动龙圣星位的力量，不断去接触文思泉涌的文心灯，希望可以找到学海龙船与龙门之间的关系。

“难道跟圣道之音有关？”

方运心里想着，缓缓道：“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自治诚切如此，可谓得学之本矣。”

江水微澜，龙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令人心旷神怡，甚至让人感到那是龙门的笑声。

其余各族听后不明所以，但在场的龙族大都轻轻点头，几位大龙王甚至加以点评，颇有人族老先生的风范。

敖苍等西海龙宫的龙族却极为警惕地望着方运，方运能引动龙门，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方运一看无效，沉思片刻，再次开口。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龙门再次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如同净尘之水、濯世之流，洗涤心中蒙尘。

那些大龙王听后更是连连称赞，解读方运之文，几头支持封江的大龙王甚至面有愧色。

孔子推崇杀身成仁，为了成全自己的仁德，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孟子倾向于舍生取义，为了自己的道义，也可以舍掉生命。

只要能把道义做到极致，自然就能达到仁德的境界，读圣贤书，学习什么？无非是仁与义，如果能学到做到，大概可以无愧于天下苍生，无愧于一切。

敖昌叹道：“当日此文只有四句，现在终于补全，无憾矣。”

方运也轻叹一声，不再说话，但心中却有些惭愧，自己现在离文天祥的境界极远，更不要说孔孟两圣，不过，自己带领友人冲进彗星长廊，在登龙台中冒着生命危险救张知星，在进士猎场与瘟疫之主的分身死战，在宁安城中坚守不退，至少没有愧对任何人。

唯有三谷连战之中，方运心中有愧。

“我一定要跃过这座龙门！”方运在心中对自己说。

第1374章 何以跃龙门？

不远处，西海龙宫的敖苍、南海龙宫的敖桂与北海龙宫的敖巨三头真龙聚集在一起，以三重龙力封禁四周，暗中传音。

“一切十分顺利，龙门终究是我龙族的宝物，只要真龙大议决定，它必然会阻止任何人跃第九龙门。更何况，方运只是四海龙宫封的文星龙爵，并非龙庭册封。”

“时间可都算准？”

“算准了，龙门快结束的时候，组成龙门的巨龙会从头到尾渐渐活化，一旦两条龙彻底活化完成，分食龙珠，跃龙门就会结束。我们只要在活化的时候，拿出龙圣法旨，就可以获得龙门赐予暗流，跃过龙门！至于方运和其他大龙王，就怨不得我们了，为了龙族，有必要牺牲一些底层。”

“不过，违反真龙大议，终究会被万界龙城记录在案，仅凭半圣的力量还无法完全消除。万一大监察院重现，审判万界，我们会最先倒霉。”

“大监察院是厉害，会记录我们的罪责，但不知道多少万年才会出现。那时候，我们要么已经死掉，要么已经封圣。这种错误对半圣来说，仅仅是小错而已，无非是罚一些神物。”

“说的也是。东海龙宫那群蠢龙，真以为我们三龙会遵循真龙大议，可笑。真龙身份至高无上，晋升半圣、大圣或龙帝的机会远远大于他们，在远古时期都有特权。方运同样可笑，自以为是文星龙爵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的敕令对那些普通龙族来说有效，但对我们真龙的约束力很有限，除非，他能成为一殿之主。”

“龙族列祖列宗睿智无比，怎可能让他担任一殿之主。”

“不过，这个方运终究是一代英才，我们能遏制便遏制，不成半圣，绝不能亲自动手杀他。当然，公平的比试中战胜他或废掉他倒无所谓。”

“那个雷重漠不错，雷家人是我们龙族的自己人，而且还悟出蛟龙文台，不能让他被方运文名压制。等跃龙门结束，我们三海龙宫就联名上奏圣院，帮助雷重漠成为下一代四大才子之首！”

“过些日子，等他吸收完龙门中的力量，就把他送入和‘裂天殿’相连的龙脉山中，在那里不断吸收龙气，尽量提升他唇枪舌剑的力量。至于方运……杀人族虚圣，这个骂名，就算西海龙圣也承担不起，所以他一直没亲自下杀手。交给妖蛮吧，只要他敢前往北边参战，就等于自投罗网。”

“景国北方，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兵蛮圣的最后一计，必然会成功。”

“若是连兵蛮圣最后一计都杀他不死，他极可能成就大儒，开始为封圣做准备，到那时，雷家断然不会容他，至于宗家，恐怕也会在暗中支持雷家，用最极端的手段毁灭他！”

“雷家要沉住气，毕竟妖界在准备万圣神罚，现在，人族已经没有力量对抗万圣神罚，这一次，方运必死无疑。”

“人族倒不是对付不了万圣神罚，而是要对付万圣神罚，必然要调集两界山与镇狱海等地方的力量，方运或两界山，他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远的不提，只说近的。要小心方运，我怀疑他敢违抗真龙大议。如果他敢强行跃龙门，我们三龙定要联手将他镇压，然后趁机在龙门前废他文宫、碎他文胆，让半圣也无法治愈他。”

“不错！我巴不得他强行跃龙门！”

“我反倒不希望他蠢到那种程度，可惜……”

三头真龙看向方运。

方运正出神地望着龙门。

双龙衔日，龙门源源不断吸收一颗太阳的力量，转化成无形的威能散布整条龙门江上，凡是跃龙门的各族，全都会受到极大的好处。

寿命、身体、魂魄等等等等都会有明显的提升。

方运沉下心，不再执着于强行跃龙门，而是回忆自己一生的经历。

如何才能像文天祥一样做到无愧？

时间慢慢过去，许久之后，方运没有找到答案。

方运缓缓抬起头，或许，答案就在前方，自己不明白，只是走得不够远。

望着龙门，方运只觉心中空明，文宫无垢，文胆澄清，天地万物都在徐徐散去，只有龙门永恒不变，屹立在前方，仿若万界巅峰。

许久之后，万物归来，方运又看到江水，看到天空，看到各族的妖王，看到五个小家伙正在戏水，无忧无虑。

最后，方运盯着龙门之上的火红龙珠，在心中问自己。

“龙舟渡学海，何以跃龙门？”

方运愣住了，心中反复用这两句话询问自己，这两句话如同一把大锤在敲击自己的文宫，敲击自己的文胆。

最后，方运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一幅幅画面。

在玉海城中，圣道之音响起，河中的鱼儿拼命地跳跃，河水一片赤红，河面上布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厚厚的鳞片在水中起伏。

在学海之中，大量的文心鱼前赴后继，完全不在乎龙船可以捕鱼，完全不在乎方运手中的鱼钩可以垂钓，用尽全力跃那道龙门虚影。

最后，方运脑海中浮现文心巨鲸的形貌，那条巨大的鲸鱼，半个身子越过龙门虚影，然后把龙船与自己压入海中。

方运猛地一眨眼，彻底清醒。

“那条文心巨鲸，到底跃没跃过那道龙门虚影？文心巨鲸和文心鱼，为何也要跃龙门？学海，为何生龙门？文心，为何化鱼？学海，到底源自何处？为何人族传言，学海可能与龙族有关？为何哪怕半圣也不能直接从学海捞文心？”

方运身后冒出细密的汗水，面有惊容。

文宫之中，文思泉涌形成的文心灯火，逐渐化为一条文心巨鲸。

文心巨鲸之上，背负一艘龙船。

数息之后，方运的面色缓和。

方运微微一笑，道：“五小，你们若想有所成就，不仅要学习跃龙门，不仅要学习如何战斗，更要学习人族经典，为父不久前曾作数首诗，从劝学开始，你们好好听着。”

“是，爹爹！”五条银色的小蛟龙立刻在前面一字排开，如同蒙童听课一样，恭恭敬敬，规规矩矩。

“这第一首，便是《劝学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栗。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诗成，五条小蛟龙张大嘴巴，低着头，因为江水之下竟然出现一艘金色百丈龙船，正托着方运与他们五个一起上升。

第1375章 龙船开江！

龙门轻响，再一次有回应。

雷重漠等人看到这一幕，立刻想起来方运在学海的事迹，当日方运就是作出这首劝学诗后，在学海中形成龙船，但是，这里是龙门，怎么也会出现龙船？

“荒唐……”雷重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海龙王和那些大龙王们干看着百丈龙船破水而出，龙船升上水面后，大量的海水从船舷向下倾泻，犹如瀑布下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五条小蛟龙异常兴奋，在甲板上打滚玩闹，而方运则稳步向前，站在船头。

“还有第二首。”方运说着，开始诵读自己在学海作的第二首，惜学诗。

“一寸光阴一寸金，

读书不觉春已深。

不是同窗来引笑，

周情孔思正追寻。”

龙船周身的光华更加明亮，就是这首诗，让方运的鱼竿变得十分厉害。

“第三首，是智学诗。”

“古人学问无遗力，

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当日在学海写这首诗的时候，方运的龙船落后许多大学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龙船不断成长，最后竟然形成龙门虚影，吸引了学海最深处的所有文心鱼，甚至让文心巨鲸也来跃龙门。

方运诵出这首诗后，龙船表面的龙鳞竟然开始变大，整艘龙船散发着庞大的龙威，好似整座龙船是由一头百丈巨龙所化。

龙门江原本无比平静，而现在，龙船起浪，江水不断向两侧涌动，拍打岸边，发出哗哗的声音。

三头真龙相互看了看，目光里闪过果决之色，随后，三头真龙分别从三个方向游动，挡在方运通往龙门的必经之路上。

“还有，第四首！”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赫赫诗声回荡在龙门之上。

轰隆隆……

龙门震荡，江水沸腾，雾气排空。

龙门江原本被大雾遮盖，但现在迷雾散尽，从第一龙门到第九龙门豁然开朗，江水自上而下流，龙门自下而上一道高过一道。

下方龙门前的各族全都停止了跃龙门，伸长了脖子，仰望高处那第九龙门前的景象。

一座龙船凭空出现在龙门前，金光万丈，龙尾遒劲，龙头威严。

龙船之下，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声势喧天，震耳欲聋，如同是在为这艘龙船喝彩。

龙船徐徐上升，竟然离开水面，悬于半空！

各道龙门之后，惊呼连连，尤其是听说过方运渡学海事迹的人，更是诧异。

整条龙门江上，除了方运还有一人亲眼见过这条龙船，颜域空。

颜域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方运啊，无论到了哪里，都要搞出大事件！”

正在第二道龙门前的雷一顾，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诸王封海的声音传遍整条龙门江，就在方才，他还跟旁边的雷家人说方运必输无疑，雷家会得到血芒封地，可谁知道，在最后的龙门前，方运竟然唤出了学海龙船。

孔英年等人族大学士和其他人一样，也先是愣住，然后抚掌大笑。

各族全都看傻眼，尤其那些很不服气方运的妖王蛮王，突然觉得跟方运比，妖界的那些大妖王大蛮王也不算什么，他们再作，也没办法在龙门前作出一条龙船，方运这才叫作出花儿来。

在场的许多妖王蛮王面色及其怪异，妖界的那些大妖王大蛮王们为了获得龙门的力量，特意使用妖族秘法，制造一头临时的妖王分身，吸收龙门的力量。等这些分身回到妖界后，再吸收分身的力量。这样做，虽然只能吸收两三成的龙门力量，但也足以让他们实力提高一筹。

但是，和方运这种动动嘴就唤出一艘龙船来比，妖界诸王们的手段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白帆升起，迎风轻动，呼呼作响，如龙鳍竖立。

在龙船的船底下，形成强劲的大风，向四面八方吹动。

龙头上扬，船尾下沉，船体倾斜，直指龙门顶端。

这一幕更是让各族目瞪口呆，在龙门唤出龙船已经是不得了的壮举，现在，龙船要飞跃龙门？

“此乃……他么的作弊啊……”雷一顾忍不住骂道。

三头真龙快速上升，周身气流紊乱，脚下江水起伏，继续挡住龙船。

镇海龙王敖苍怒道：“方运！你在做什么？此地是龙门，有诸王封江、真龙议事，你难道公然违反龙族规矩？你不怕四海夺你文星龙爵之位、万龙视你为叛逆吗？放弃龙船，否则我们将联手将你镇压于此，永世不得超生！”

“放弃龙船！”敖桂与敖巨两头真龙大龙王齐声暴喝，天空风云滚滚，龙力纵横，哪怕十几里外的人族都感受到凛冽的杀气，只觉双目生疼。

雷一顾面露喜色，这里是龙门，大龙王的力量被压制，所以看上去没什么，若是在圣元大陆，这两头大龙王一怒，足以形成千里怒浪、万里乌云，可尽起一江，水淹一州。有这两位大龙王在，方运就算有龙船也无用。

孔英年和颜域空开始忧心，龙船只是船，根本比不过大龙王，更何况是真龙大龙王。

雷重漠也忍不住大喊：“方运，你要作甚！”

方运立于船首的龙头之上，手抓龙角，身体挺直，大风吹过，黑发轻动，白衣猎猎，双目如夜空星月，璀璨明亮，神色如山岳横亘，刚毅不屈。

“真龙封江，我便以龙船开江，再跃龙门！”方运那沉厚的声音在天空炸响。

敖苍轻蔑一笑，道：“你还是太蠢，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王以高位之身出手，毁你文宫、碎你文胆！两位，动手吧！”

“方运，今日之后，龙族再无文星龙爵！”

“人族，少了一位虚圣，多了一个废人！”

敖巨与敖桂说完，联合敖苍，一起扑向龙船。

三头真龙居高临下俯冲，周身风云涌动，竟然有星辰忽隐忽现，威临天下。

轰……

一头万丈紫色巨鲸突然自江水中升腾，击水三千丈，半江排空，背驮方运的龙船，而后向龙门的方向奋力一跃。

三头真龙，两头三十余丈，一头二十余丈。

巨鲸长万丈。

龙门江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三头真龙狠狠撞在紫色巨鲸身上。

犹如三只小虾撞在鲸鱼身上。

紫色巨鲸毫无反应，继续上跃，而三头真龙则被撞断成数截，惨叫着向各处四散，玄黄色的龙血四处飞溅，鳞片血肉如雨洒落。

“打架找帮手见过，找这么大的帮手，真没见过……”颜域空喃喃自语，望着紫色巨鲸驮着龙船继续上升。

第1376章 真龙重创

龙门江上各族目瞪口呆，那三头可是真龙啊，他们的身体绝对比钢铁还要坚硬，哪怕一座千丈高山砸上去，最多也只能把他们砸出轻伤而已。

龙族的身体不是最坚硬的，也不是最庞大的，但论综合实力，龙族的身体绝对是万界第一。

而现在，三头真龙被撞断，被纯粹的力量撞断。

三头真龙身体断裂后，受到的似乎是普通的创伤，就见三头真龙周身龙力涌动，断掉的部分立刻聚集在一起，迅速重生。

三头真龙眼中充满了惊惧，能轻易撞断真龙大龙王的身体，说明这巨鲸的力量至少与半圣齐平！

三头真龙干看着，不敢去阻挠正在上升的方运。

突然，雷重漠大喊：“敖苍，你的龙鳞。”

敖苍急忙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发现断裂处的身体愈合了，但伤口处的龙鳞不仅没有痊愈，反而掉光。敖苍的身体方才被装成五段，所以身体出现四环没有龙鳞的部分，看上去极为滑稽。

敖桂与敖巨两头大龙王一样，不仅伤口周围的龙鳞掉落，连表皮的颜色也在变得灰败，似乎在逐渐老化。

“这……巨鲸明明只有蛮力，为何我们的龙体却伤得如此重。我的龙力竟然在流失，我的力量在消散！”敖桂的轻呼，但身为大龙王，他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已经镇定下来。

“我的身体很虚弱，现在不要说第九龙门，连第八龙门都无法越过。”敖巨皱着眉。

“这是为何？”敖苍愤怒地看向雷重漠。

雷重漠苦笑道：“其实，那龙船不算什么，再强也强不过大龙王。那条巨鲸，可是无上文心的力量凝聚。你们要知道，那文思泉涌文心，不仅能让翰林才气全部恢复，还能让圣人的才气全部恢复！所以说，这巨鲸的破坏力有限，但威能层次，还在半圣之上。圣人只用一口气就可以吹死我等，就是这个道理。方才看到巨鲸的时候我就想阻止你们，可惜……迟了。”

“毕竟是最强的文心之一，遇到它，只能说倒霉。”敖桂很快看通，语气里有遗憾，但没有怨气。

天空的巨鲸依旧在高飞，那看似千丈的龙门，此刻好像在不断变高，巨鲸飞了许久也没有飞过。

“问题是，为何学海龙船与学海文心鲸会出现在龙门？为何会一起跃龙门！为何！”敖苍愤怒咆哮。

“方运在学海唤出龙门虚影之时，我们就应该想到，那学海理当与龙门有关系。”雷重漠无奈分析。

敖苍怒道：“他有文心巨鲸相助，跃过去就是了，为何还要阻我等跃龙门！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跃过这第九龙门，等再次跃龙门之时，不知道猴年马月！方运，你赔我龙门之身！”

敖苍怒吼着，愤怒冲到龙门前，口中吐出一面硕大的白色龙鳞，一个个玄奥古朴的文字雕刻在龙鳞之上，散发着浩大厚重的气息，镇压一方。

就见敖苍脚下突然涌出一道暗流，敖苍借助上涌的暗流，全力腾跃，但仅仅跃到第九龙门一半的位置，便开始下降。

其余大龙王一看，神色各异，一些龙甚至在心中大骂。

敖昌道：“怪不得这三头真龙敢用真龙大议和诸王大议，怪不得他们根本不在乎封江，原来早就获得龙圣法旨，可以破除诸王大议的约束！西海、北海和南海的诸位大龙王，你们全都被耍了！真是可叹，可悲！”

那些大龙王哪还看不出这一点，个个皱成苦瓜脸，但事已至此，更不可能说什么，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龙圣法旨的光芒消散，落在水中。

敖苍随之落下，但不甘心地奋力一跃，这一次没有暗流，他跳得更低。

敖桂与敖巨相互看了看对方，没有拿出龙圣法旨，这种时候，哪怕借助暗流也跃不过第九龙门了。

敖苍的双目之中，泛着血色，仰天大吼。

“方运！我需祖龙真血，你得之抵挡月树神罚；我要跃龙门，成就龙皇之位，你竟然将我重创；我爱慕雨薇，她却倾心于你这个人族！这等仇恨，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敖苍的声音在数百里内回荡，与风云齐吼。

许多龙族却觉得痛快，大多数龙族跃不过第九龙门，所以损失不大，但敖苍这三头必然能跃过第九道龙门的真龙失去机会，损失之大，难以想象，哪怕给他们一件半圣宝物都无法挽回。

敖苍也顾不得真龙的威仪，不断大骂。

方运此举，几乎让三头真龙成半圣的机会直接减半！

“不好，龙门活化了！”

所有人都看到，组成龙门门框的两头巨龙身体自下而上开始活化，如同被妖术变成岩石后开始恢复，一片片龙鳞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声奇特的脆鸣，鳞开风云动，龙起天下惊。

众人仰头望着，就见巨鲸驮着龙船，跃过龙门的顶端。

龙船上不只方运一人，还有五条小蛟龙。

五条小蛟龙此刻趴在船舷上，一脸的茫然，这就算跃过龙门了？

鲸开在下面看着五条小蛟龙，小声嘀咕：“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方运抓住龙船船头的龙角，劲风拂面，双目中异彩连闪。

跃过最终的龙门了！

看着方运消失在龙门的顶端，雷重漠用力握着身边龙形敖萱的龙爪，握得关节发白，咯咯作响。

“夫君……”敖萱急忙化人，充满惋惜地看着雷重漠。

这时候，许多人的目光从龙门移开，全部望向雷重漠或雷家人。

雷重漠面无血色，而那秀才雷一顾更是不堪，身体轻晃，双腿战战，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一样。

雷家与方运的赌注太大了，大到任何半圣世家都难以承受。

现在，血芒封地像煮熟的鸭子飞了，雷家却要付出莫大的代价，那可是数百年的积蓄。

孔家古地的雷家山脉，大量的延寿果、生身果和圣血，甚至有大圣之血，还有万套妖铁骑兵甲与大量的文宝。

更有一套古妖族的战体、一套半圣衣冠、一件由古妖圣圣体炼制的半圣葬宝和蛟龙宫的一枚蛟圣令。

而最重要的，则是真龙令，比文星龙爵的敕令都更珍贵。

第1377章 龙圣送宝

方运只觉眼前突然一暗，身体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如同漂浮在太空，进入失重状态。

不多时，方运感到双脚碰触地面，眼前的黑暗散尽，出现无尽的煌煌金光。

这片天地上下四周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那金光明亮却柔和，毫不刺眼。

“这大概就是龙帝宝库吧……”方运向四周张望，但发现除却光芒，这方天地空无一物。

随后，无数穿云裂石的龙啸从四面八方涌来，如万龙冲锋，声势骇人，方运本能警惕起来，但旋即面色缓和。

突然，自金光之中出现一头金龙，那金龙仅头颅就有百丈高，身体无比庞大，如同一排连绵不绝的小山徐徐蜿蜒前行。

方运正要说拜见前辈，却发现金龙威势十足，但双目中只有微光没有灵光，似乎是一头死龙，或者是一头傀儡龙。

方运仔细观察这头金龙，金龙的鳞片多有伤痕，龙角断掉一根，只有一只独目，依稀可感受到这头巨龙经历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古妖传承的画面，很快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个画面上有半圣古妖与半圣金龙在战斗，而那头金龙就是眼前的金龙，随后，画面闪动。

“这是敖倥，最后背叛龙族，加入古妖，没想到死后被囚禁在龙帝宝库，永世不得超生。”

方运心里想着，又仔细观察这头龙圣的眼睛，终于发现他眼睛的深处有一豆火焰，火焰中似乎有一个在轻轻扭动的龙影。

龙圣自金光中蜿蜒移动，不多时，龙颈部位也穿过金光，龙背之上出现一辆巨大的马车。

那马车由十八匹金属龙马拉着，每一匹金属龙马都浑身漆黑，身披重甲，重甲表面不断向外扩散星光，又徐徐收回。

最怪异的是，每一匹龙马的样子都不是固定的，外形不断在变幻，时而苍老，时而年轻，时而锈迹斑斑，时而熠熠生辉，好像这十八匹金属龙马不断被时间长河洗刷，永远无法确定处于何种时代。

这十八匹龙马之后，有一辆像极了人族春秋时期的两轮战车，但外形比人族的马拉战车大百倍有余，像是巨人的座驾。

在战车的中心位置，有一根高杆高高竖起，高杆的顶端，站立着一位老人，老人正平伸右臂，用食指指着正前方。

这老人和黑铁龙马一样，形象一直在变幻，有时候是顽童，有时候是青年，只是大多数时候是老人。

龙圣停下，龙首低垂，一动不动。

方运心道，这大概就是送给自己的跃龙门礼物，但之前听说都是摆出数件，然后让进入龙帝宝库的龙族选，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给自己一辆车？

在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方运想起人族传说中的指南车，传说古代人族内斗，蚩尤唤来大雾，黄帝造指南车，破除大雾。

但，这明显不是用来指点方向的普通指南车。

“这辆车上，有明显的历史长河的力量，也就是常说的时光之力，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是在历史长河中指路的宝物。传说中，史家半圣可来去于历史长河之中，而当日我也进入过《春秋》的世界，观看了当时的种种经历，虽然不算真正进入历史长河，也算观摩古意，对史道力量更加熟悉。”

“不过，历史长河是万界最险恶之处，因为连史道半圣都有可能迷失，传说史道半圣司马迁就因为想晋升亚圣而进入历史长河，最后一去不复返，连他的半圣故居、半圣衣冠和部分圣典都因此遗失。”

“之前我凭借古妖传承，得知太古星河支流的秘密，从妖界众圣手中赌来，与这时光指南车当真是绝配！唯一可惜的是，这时光指南车既无防守之力，也无进攻之能，而且我现在无法使用，大概要成大儒才行。不过，这件宝物依旧有巨大的价值，对各族来说，都比能攻守的宝物重要。至今为止，还没有哪族能创造出与时光指南车作用相近的宝物。”

“这时光指南车，怕是能比肩孔圣的列国车与诸葛亮的武侯车。”

方运心里想着，向指南车作揖道：“谢龙族赐宝！”

那时光指南车化为一道流光，直入方运文宫深处，最后在文宫雕像旁边屹立着，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巨龙徐徐游动，消失在金光之中。

方运四处张望，不知道能不能等来第二尊龙圣。

第二尊龙圣没有出现，金光反而越来越淡。

方运知道，自己即将离开龙帝宝库，虽说满足，但不免有些遗憾。

“不知道敖雨薇、敖煌和五个小家伙得到什么……”

突然，方运感觉到自己文宫上空的蟠龙醒来，猛地张口一吸。

蟠龙欲吞天。

就见无穷量的金光涌入方运的眉心，被吸入蟠龙的口中。

方运只觉头脑剧痛，仿佛有无数飞针在自己脑中穿梭，心生恼怒，那些金光显然是龙帝宝库的力量，自己区区翰林哪里能承受。

方运想大喊阻止文宫蟠龙，可却喊不出来，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

“有好处分我一点……”

方运想完便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醒来感觉身体仿佛置身于狂风乱流之中，不断翻滚，虽然不疼，但头晕目眩，直欲呕吐。

方运感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气息擦身而过，于是眯起眼观察四周，四周如漆黑之夜，不是有奇异的亮光闪过，亮光照处，混混沌沌，灰灰白白，异常奇异。

突然，一座宏伟的雄城自一道裂缝中显现，那雄城占据一整片大陆，城中有许多建筑，多数建筑残破不堪，城市中还有一些地方有时空裂痕，其内雷火交加，周围空空如也。

如此大的雄城，竟然完全被城墙包围，不过有些城墙已经被破。

在龙城的各处，有许多巨大的身影，虚虚实实，影影绰绰，方运正要仔细看，那裂缝消失。

“那里很像是……龙城！”

方运心里想着，随后觉得全身疲惫，浑浑噩噩，脑海中竟然忘记那座雄城是什么样子，最后甚至忘记自己见过一座巨大的城市。

奇书天地中的《龙族志》却多出一页，上面以凌乱的笔迹绘出一座城市的概貌。

第1378章 雷家密议

圣院正门口的大广场上，无形的力量把附近的人徐徐排开，有经验的人立刻意识到有什么要降临在圣院，于是驻足观望。

大批人从东圣阁、刑殿、医殿等地方快步赶来。

在大广场不远处，十余人站在一起，有紫袍大儒，有青衣大学士，还有翰林和进士，都是常年驻留在孔城与圣院的雷家人。

“快要回来了，你们说，我们雷家会不会赢？”

“还用说嘛，方运人称狂君，必然会答应。只要他答应，必然会输。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我雷家出面，西海、南海与北海都联手阻拦，别说他现在只是翰林，就算是大儒，也必然饮恨龙门下。”

“血芒封地啊，想想我就心动。万界有无数星辰，但真正适合人族居住的，也只有少数那么几个。就算是妖界也不适合人族居住，普通人去了那里，最多活三十年，至少要举人之上才能活到五六十岁。”

“有了血芒封地，我雷家地位更稳，实力已经可以跟普通半圣世家媲美！”

突然，狂风骤起，雷声空响，震得所有人轻轻一颤。

随后，一道道水光自天而降，每一道水光中，都有一个人。

共有十八人。

多个人或沉睡或昏迷，只有孔英年、雷重漠和宗尘离等少数几人跃龙门比较多的大学士很快睁开眼睛，徐徐站起。

各殿阁赶来的人出面，东圣阁与刑殿的人甚至用戒备的目光看着这十八个人，哪怕明明认识多年。

当见一缕清光掠过所有人后，他们的面色缓和。

刑殿的人大都撤离，只留下四人。

医殿的人快步前行，一位医殿大学士从含湖贝中拿出多张简易行军床，把昏迷的那些人抬到医殿，接受医家圣书的保护。

方运与颜域空都被抬上行军床，圣院的许多人看着闭目的方运，挂肠悬胆，忧心忡忡，生怕方运出事。

雷家人已经顾不得看方运，全都看向雷重漠。

就见雷重漠衣衫凌乱，头发散披在身后，微微低着头，目视地面，徐徐行走，姿态如行尸走肉一般僵硬。

原本还充满希望的雷家众人如遭雷殛，雷重漠什么都没说，但却相当于什么都说了。

“完了，不知道他们在龙门里都赌了什么……”

“闭嘴！重漠尚未开口，不得自作主张！走，一起去问问重漠！”大儒雷廷真快步走向雷重漠。

雷家人与行军床上的方运擦身而过。

几个雷家人走路都有些摇晃，文位最低的数人的双腿甚至有些颤抖，不用想都知道，能跟血芒封地赌的赌注绝不一般，一旦雷家失去，足以让雷家元气大伤，实质性的伤害比三礼之火都重百倍。

雷廷真走了几步，嘴唇轻动，传音给雷重漠。

“无论发生何事，回雷家再说。只要雷家人还在，只要雷祖遗物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雷重漠身体一颤，徐徐抬头。

雷廷真与雷家众人眼中闪过同情与悲伤之色，雷重漠的胡须与两鬓的头发已经化为银丝，而且银发正在变多，雷重漠的脸上，竟然有了深深的皱纹。

两日未见，如隔十年。

雷重漠的双目中充满了迷茫，但那迷茫徐徐散去，他点点头，道：“召集族老，回雷家议事堂。”

雷廷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雷家众人利用圣院的文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雷家。

雷重漠踏进雷家议事堂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

议事堂两侧的夜明珠明亮柔和，把宽敞的大厅照得犹如白昼。

议事堂两侧的椅子上，坐着许多雷家族老，而这些椅子后面，站着许多雷家的读书人。

这些人面色阴郁，明明有夜明珠照耀，可却让人感到议事堂处处是阴影。

雷重漠已经梳理好头发，稳步走到家主之位，站在椅子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扫视雷家众人。雷重漠从这些人眼中看到慌张，看到迷茫，甚至看到懊悔，许多人甚至没了与他直视的勇气。

雷重漠心里重重一叹，自己去西海龙宫修炼前，雷家子弟何等意气风发，当时的家主还是雷越，整个雷家朝气蓬勃。蛟龙文台修习有成，雷重漠还想让雷家更上一步，但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张张灰暗的面庞。

哪怕是当年两界山即将告破之时，雷家也不曾如此！

雷重漠的两手握拳，抵在桌子上，两排牙齿死死咬着。

“一切都是因为方运！”雷重漠在心中怒吼。

议事堂许久无语。

“咳……家主请坐。”一位苍老的雷家大学士提醒，语气非常恭敬。雷重漠和前一任家主不一样，哪怕雷重漠卸任家主，地位也不下于大儒，仅仅凭借蛟龙文台，雷重漠就能位列雷家历史上最出色的人之一。

雷重漠轻轻点头，徐徐落座。

“雷家输了。”雷重漠在落座的一瞬间说出结果。

议事堂内，有人愤怒，有人悲伤，有人眼圈发红，有人面无血色，但是，没有一个人骂方运。

之前骂的太多太多了，再一次输给方运，似乎已经没了骂人的力气。

此时此刻，许多人觉得清醒了许多。

“临走前商量过的那些神物宝物，输了多少？”雷廷真道。

“都输了。”雷重漠平静地道。

浓浓的悲意笼罩在雷家的上空。

“咱们雷家输得起，不赖账！明日开始进行清点，把赌注全部送往景国！雷家，不欠他方运的！”雷廷真坐直身体，声如虎吼。

听到这位大儒的话，许多雷家人眼中的哀色竟然渐渐消散，但恨意慢慢凝聚。

“说说事情经过吧。”雷家另一位大儒道。

雷重漠轻轻点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此事……怪不到你与一顾，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在龙门前唤出文心鲸与龙船，连三头真龙都挡不住，我雷家输了实属正常。”雷廷真道。

雷家众人轻轻点头。

“那么……”雷重漠抬起头，双目中泛着异样的光芒，“我雷家与方运，是战是和？”

议事堂寂静无声，半晌，雷廷真突然道：“凡大学士之下所有人离开此地，雷家将闭门议事，哪怕发生天大的事也不准打扰！”

雷家众人纷纷离去，不多时，雷廷真大袖一挥，议事堂的大门轰然关闭。

第1379章 夺席文会

圣院医殿的大门打开，方运和颜域空等数人在医殿读书人的陪伴下向外走。

医殿的人一边走一边嘱咐，让方运等人什么时候吃药，这些药都有什么忌口，生怕方运等人留下后遗症。

雷一顾和进入龙门的几个雷家人也在其中，一直低头不语。

离开医殿，雷一顾等人快步离开。

方运与其余人告别，和颜域空并肩前往崇文院，现在两人都是崇文院的学子，正常情况下吃住都在里面。

方运一边走一边拿着官印，道：“他们比狗鼻子都灵，刚出来才多久，他们就发传书要我请他们去孔家酒楼摆宴庆贺。”

颜域空笑道：“他们还说要吃大户，那可是雷家啊，富得流油。”

方运轻轻摇头笑道：“那些家伙……”

同时，方运与敖青岳联系，他一醒来就给敖青岳传书询问，现在得到答复，原来敖雨薇、敖煌与五条小蛟龙都被送往东海龙宫，在离东海龙圣近处修炼，尽快吸收龙门的力量。五条小蛟龙虽然吵着要见爹爹，但都很听话，乖乖修炼。

“他们都在龙帝宝库得到什么？”方运问敖青岳。

“敖雨薇没说，敖煌是个大嘴巴，一见到我就嚷嚷说自己赚大了，竟然获得一颗虚楼珠，里面记录远古时期龙帝讲道的场面，那位龙帝还是祖龙九子之一，相当于祖神或圣人。不过，敖煌看完讲道后，那颗虚楼珠破裂，他还得意洋洋说，以后他就是敖半师，可以给所有龙族讲道，连龙圣爷爷都要乖乖听。至于五条小蛟龙，说不清自己得到什么，只说他们五个一起进入一个充满金光的地方，然后有一颗珠子分裂成五份，分别进入他们的身体。根据我们推测，那应该是圣位龙珠，非常罕见，至于是半圣还是大圣的，那就不确定了。”

“他们五个平分，龙帝宝库未免太抠门。”方运道。

“没办法，他们是被你带上去的。如果只是半圣龙珠，可以说抠门，但如果是大圣龙珠，那可就不一般，远古时期的龙族大圣也不多，现在万界所有大圣龙珠加一起，也绝不超过五颗。”

“他们何时才能化龙？”

“他们五个小家伙终究年轻，不能过于急着化龙，要稳扎稳打，至少等他们成为大蛟王的时候再化龙比较合适。蛟族化龙，这需要请教蛟龙宫，至少我们四海龙宫的手段都不全。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以东海龙宫的名义与蛟圣宫交涉，蛟龙宫那里不会有问题。”

“怕就怕西海龙宫从中作梗。”

“的确，所以我们没有把他们送入蛟圣宫，先留在东海龙宫，看看蛟圣宫是什么情况。那位蛟圣……难以揣测，我们都怀疑他是泥鳅妖化蛟的，十分狡猾，跟四海龙宫、人族和妖界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嗯，那先让敖煌与五个小家伙在东海龙宫修炼，接下来，我也会进入长时间的修习期，磨砺自身，巩固力量，为晋升大学士做准备，也为最后一次上书山做准备。”

“说到上书山……你还真有可能登上第九山，可惜啊，出了书山，都记不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一定要问个究竟。我们龙族，都很好奇书山里面到底有什么，甚至有龙猜测，书山其实是镇压着远古邪魔，和镇狱海的作用一样。”

“镇狱海……镇狱邪龙……”方运得到古妖传承与龙族碑文后，对镇狱邪龙的了解更多，一直在研究。

至于书山第九层有什么，方运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对人族来说，书山的意义比学海更重要。

学海是本身有莫大的力量，被人族众圣稍加引导改变。

而书山则被孔圣亲自打磨多年，后续众圣也不断琢磨，本身的力量已经超脱了文宝的范畴。

书山在人族有着崇高的地位。

但是，书山最终的作用是什么，却众说纷纭，而且据说除了孔子自己，连孔家后代与其后的众圣也不知道，因为除了孔圣自己，都没人登上过第九书山。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书山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让读书人攀登，人族众圣不会暴殄天物。

方运与敖青岳聊完，颜域空笑道：“庆国一位好友邀请我明日去参与一个文会，说让我多邀请一些不错的进士或翰林，因为那个文会有许多大学士参与。有几位当年与剑眉公不相上下，一时人杰，在五年内都有机会晋升大儒，以后恐怕很难遇到有他们的文会，就算有，那也是大儒文会。”

方运点点头，道：“他们正处于即将晋升大儒的阶段，对圣道的理解承前启后，恰恰适合我们这些人，你应该无事，去看看便是。”

颜域空笑道：“他让我邀请人，我看你也一起去吧。”

方运微笑道：“那好，我……”方运心中突然浮现在龙门中的经过，想起只有大儒才有的‘察微之力’，意识到，自己本能捕捉到一些信息，感觉不对，但一时间又无法确定。

方运走了两步，问：“你问问别人，看看那个文会是什么文会。”

颜域空双目澄清，似是若有所悟，道：“稍等。”

不多时，颜域空笑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方虚圣当真厉害，那个文会我去可以，你就别去了。”

“哦？那是什么文会？”

“夺席文会。”颜域空道。

方运冷笑一声，道：“不知道是谁家搞的鬼，但总跑不了那几家。我还是翰林，就想逼我参与夺席文会，等我成大学士，难不成要逼我开经议？”

“所以你便不要去，联系我的那人应该不知情，是有人知道他与我交好，遇到这事必然会想带你去。”

方运点点头。

夺席文会乃是汉光武帝刘秀所创，此人不仅为大汉续命，更有雄才大略，智慧远超常人。他最喜听读书人谈经论典和文辩，可又不能总邀请大儒，于是只能京城邀请各国大学士。

当年的文会都是先把蒲团或席子摆在地上，众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谈经论典，而刘秀为了让文会更加激烈，便根据大儒朱云的事迹，创造了“夺席”，即有哪个大学士一旦被人驳倒，立刻派人把那人的席子抽走，送到文辩胜者的席位下面。

于是，在这种文会最后，会有数个大学士坐着数层甚至数十层厚厚的席子。

后来就把这种文会命名为夺席文会，久盛不衰。

第1380章 虚圣守国门

“夺席文会看似只是席位之争，但实则凶险无比，你未成大学士，不便前往。等你晋升大学士，那就不妨展现一下方虚圣的威仪，在夺席文会上尽夺众人之席，名动天下。”颜域空道。

“嗯，若有机会，或可一试，不过现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听说你进翰林殿修习千万别贪快。”

“嗯，这点我知道，在第一翰林殿中，我足足反复修习了十数次才想通过。之后也是，我要稳扎稳打，那可是众圣想出来用来考验读书人的方法，若是只为求快，未免太蠢了。”方运道。

“这样就好，忧患谷你已经进了，身为翰林，你还能进‘无穷战殿’，至于‘不在殿’，并不适合现在的你，至少要翰林巅峰或者初入大学士去更合适。不在殿可比忧患谷更加残酷。”颜域空道。

“嗯，都说不在殿不适合翰林，我继续在翰林殿、忧患谷与无穷战殿中磨砺，偶尔去一趟天树，等六月……不，再等等吧，三上书山还是要推迟一段时日为好。”

颜域空微笑道：“你如此说，我就放心了。从童生到进士快一些无妨，你用一年跨越，这是厚积薄发。但从翰林开始就不一样，不把基础打牢，很可能圣道动摇。你看人族那些天才，在成翰林之前晋升飞速，但从翰林和大学士开始，都要稳扎稳打。只有到了水满自溢的程度，方可晋升。”

“嗯。”方运点点头。

“还有，你也不能长久闭门修习。每天要看看文榜，或许有什么值得注意之处。另外，圣院与孔城的文会与各国不同，在精在实，每隔一旬，你应该参加一次。尤其是在圣院内举办的文会，过半都极有价值。这样吧，如果有适合你的文会，我帮你参详。你现在想参与什么文会？”

“哦？文会不就是根据各家泛泛而分吗？”

“那是各国内部，我刚才说过，圣院与孔城的文会‘在精在实’。说精，是许多文会的议题都异常精细。比如，某一场文会，可能只是围绕《春秋》中鲁哀公十四年春季的‘西狩获麟’谈经，区区四个字，能延伸出无数的话题，比如那一年各国的动向、那头麒麟的真伪、里面的春秋笔法到底是何意等等等等。比如舌剑文会，绝不请学习唇枪的读书人，而且仅仅讨论‘刺’的技法，就可以从傍晚讨论到第二天天亮。如果有人刻意安排，孔城与圣院一年数万场文会的议题都不会重复。”

“至于实，是这些文会极为严格，每个人必须要说出自己真正的见解，如果说的不实，或者藏着掖着，会被人鄙夷且牢记。若谁超过三次如此，以后这类文会都不会邀请他加入。”

方运点点头，道：“我以前也听说过，但不如你说的细，毕竟我不常在孔城与圣院住。”

“你现在要常住，就要适应孔城与圣院。至于你的龙门文会，不宜太频繁，半年一次即可，人选是重中之重。”颜域空道。

“嗯。”方运轻轻点头。

“这样吧，这几日你休养为主，不要去翰林殿等圣地修习，我和几位熟悉圣院和孔城的老友带你走走。之前你时间太紧，现在不能再只知读书。过年过节你虽派人送了贺礼，但孔家主你没亲自拜会过，圣院诸位阁老你也没拜见，几位在圣院颇有实权的老人家你也不知道，这些，都要去做，还有许多忌讳，千万不能犯。至于诸位半圣，等你成大儒之后，自然就有机会见到，现在见不见无所谓。”

方运再度点头，略感汗颜，道：“的确，前些日子压力太大，几乎可以说命悬一线，不得已，只能一心苦读。离开血芒界，跃过龙门，在三上书山和北上之前，我会稍稍放松一些。”

颜域空听到“北上”二字，犹豫数息，道：“不要说众圣，哪怕是我，都怀疑蛮族南下，不仅仅是为了景国，也是为了你。以我之见，你不如放弃景国，让武国与庆国接手，把景国皇室送入血芒界。至于宁安城，武国与庆国自会联手保住。让你如此做，的确有些为难，但为人族计，你不能北上，也不应该参与与蛮族之战。您的战场，在两界山，也可能在未来的圣院，甚至可能在未来的血芒界！”

方运轻叹一声，自然明白颜域空的意思。

“我尽量不去。”方运道。

“在景国失去的，必然能在两界山找回。但若失去两界山，十国都将化为焦土。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懂。”颜域空道。

“所以我才要与雷家赌一场，把真龙令和蛟圣令都赌到手。敖青岳明日便亲自前往雷家，收走真龙令，而四海龙宫也将助我一次。根据龙族与妖界的协议，他们不可能举兵屠灭所有草蛮，而且水族在陆地上战斗的话，实力大损，但是，拖草蛮几年不成问题，甚至可能把草蛮拖垮，逼他们主动撤兵。咱们人族没动用圣位力量，所以半圣狼戮不能出手杀那些水族。”方运道。

“全天下估计也只有你舍得把真龙令用在这方面，换成其他人，都会用真龙令来壮大自己或家族。”

“虚圣守国门，君主死社稷。那真龙令，就当是另一个我在为景国出力。”方运的语气十分坚定。

颜域空一愣，喃喃自语：“虚圣守国门，君主死社稷。好！我这就把这句话在文榜发出来，让人知道方运到底是何等胸襟。虚圣守国门！只不过……虚圣守国门……那其他人在何处？”

说到最后，颜域空胸口发闷，仿佛看到，景国的边境线上，唯有方运一人站立，背对景国，面朝亿万妖蛮。

“不说这些……”方运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说这些。今日先休息，明日我带你去四处拜访。三日之内，雷家必然会开始递交神物宝物。不过，我觉得他们会拖一阵。”颜域空道。

“如果他们没有充分的借口，我不介意亲自去请观海半圣为我去雷家讨回公道。”方运道。

“这个法子好。”颜域空微笑道。

两人一边低声聊着，一边进入崇文院。

第1381章 负荆请罪！

这是人族第一次参与跃龙门，颜域空和几位大学士写的游记出现在文榜之上后，立刻引发巨大的关注。

尤其在得知雷家输掉大量神物和宝物后，数不清的读书人拍手称赞，堪称普天同庆，各种揶揄雷家的俏皮话出现在文榜上。

“辛辛苦苦数百年，一夜回到商周前。”

“和计知白相比，雷家才是猪一样的队友啊，把龙族害成什么样。”

“你们不要嘲笑雷家，只嘲笑雷家毫无用处，能为人族带来什么？嘲笑完雷家，还应该去祝贺方虚圣！”

“谁说人族跃龙门得到的好处不如龙族多？”

文榜上不乏讨论那些宝物的，都想知道方运用来做什么，一些世家子弟格外关注那件半圣衣冠到底是何人所留。

回到圣院的当夜，方运与杨玉环夫妻二人恩爱了半宿。

第二日清晨，方运便与颜域空和孔德论开始游览整座圣院。

孔德论与颜域空都是方运的圣墟好友，而且都是年轻的进士，地位高而辈分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进退自如，与方运一起最合适不过。

三人一边游览圣院，一边去拜访圣院各殿院的阁老和重要人物，还要见一些默默无闻但实权极大的圣院大学士，这些人都是世家之人，在圣院居住多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至于负责对外情报的战殿“间院”等一些秘密殿院和圣地，方运都不能去。

圣院很大，拜访那些人又不能走马观花，大多数人都喜欢跟方运聊天，少则一刻钟，没有三四天的时间拜访不完。

方运也不急，反而很喜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修习，与这些人交流比读一百本书都重要。

整个上午，方运都是在南圣阁度过的，毕竟南圣是颜域空的师父，颜域空还是向着自家人。

下午，去了北圣阁，晚上去西圣阁。

又过了一天，才去东圣阁，但仅仅逗留一刻钟便离开。

东圣已非王惊龙。

出了东圣阁，三人正商量着先去礼殿还是去刑殿，方运突然手握官印停下。

孔德论与颜域空一起看着方运。

片刻之后，方运冷笑道：“域空，让你说准了，雷家果然要拖着不给。”

“他们是给一部分，留一部分吧？”颜域空微笑道。

“是这样。他们说，半圣衣冠、半圣葬宝与古妖战体等部分神物宝物，在雷家秘地，那处秘地需要雷家家主与多位大儒共同进入才能开启。但雷家大儒雷廷榆因为在宁安城外威胁我，想救下雷乌等人，被礼殿发配海崖古地三年。雷家本以为三年内用不到雷家秘地，也就没更改秘地进入方式。现在要想打开雷家秘地，必须要让雷廷榆离开海崖古地。礼殿不可能因为此事放出雷廷榆，所以要等两年后才能把那些宝物给我。”

“雷家……哼……”孔德论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

颜域空虽不喜争斗，但看事向来很准，道：“雷家秘地？各世家哪个没有秘地？什么秘地都有紧急开启手段，虽然会有一些代价，但这个代价你可以出！你如此跟雷家说，看他们怎么回答？”

方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脸上浮现怪异的神情。

“他们如何回答？”

方运道：“雷重漠知道我不信，所以告诉我那是什么秘地。”

“哦？是什么秘地？你不会被说服了吧？”颜域空问。

“但是，我已经答应雷家，不能对外说。而且……还是不说了。”方运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孔德论与颜域空相视一眼，随后孔德论道：“既然如此，那你真不能说，万一不小心说漏嘴，雷家定然会以此为借口不给你赌注。不过，我想不到什么秘地能让你拿雷家没办法。”

“一时间我也猜不透。”颜域空眉头紧皱。

“我之前也没想到。”方运苦笑道。

方运有一肚子话，可就是不能说，因为雷家秘地实在太不一般，不说出来，几乎不可能有人猜到。

方运是提前答应雷家不对外透露，雷重漠才肯说。

雷家秘地，是一座半圣故居！

具体是哪位半圣的故居，雷家没有说，只对方运说，雷家在多年前发现一座半圣故居在星空漂流，然后从龙族借用了许多神物，耗尽家财终于将那半圣故居固定住，然后从里面得到一些神物宝物。

按理说当通知故居其主后代，共分故居，但雷家为了私吞隐瞒下来，所以不能透露丝毫消息。

雷家拿出来赌的半圣衣冠、半圣葬宝和古妖战体等等，都是出自半圣故居。

雷重漠虽然没有说太多，但方运相信，那座半圣故居中必然还有其他宝物，极可能是那座半圣故居太大，雷家需要慢慢破解，还没有完全挖掘完毕。

雷重漠已经把这件事上秉东圣阁，到时候雷重漠会面见东圣宗莫居，请宗圣开据证明，这件事绝非虚假，只要雷廷榆出来，雷家就把所有宝物如数奉还。

他们请宗圣保证，方运便知道这事是真的，而且雷重漠还诚恳道歉，并明说，如果强行进入半圣故居，会导致故居彻底关闭然后遁入星空，再难寻找。

不过，方运目光微动，没有把心里话全说出来，对于半圣故居，还有别的想法。

“哼，那就等两年，时间一过雷家还不交出，咱们找人就把那秘地一锅端了！让雷家损失百倍。”孔德论道。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方运的表情有细微的异样。

“那什么更重要？”孔德论问。

“三日之后，雷重漠将带雷一顾等多位雷家人，负荆请罪！”

“什么？”一向气定神闲的颜域空都目瞪口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孔德论惊道。

“雷家家主竟然负荆请罪？匪夷所思，简直千古奇闻！我宁可相信你逆种，也不相信雷家认罪！”颜域空道。

“雷家何等模样，人尽皆知，你若是半圣，雷家负荆请罪不足为怪，你现在不过是翰林，又得罪三海龙宫乃至未来的三海龙圣，甚至还赢了雷家如此多的宝物，换成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负荆请罪！”

“雷重漠真说三天后负荆请罪？和廉颇一样，赤着上身，背负荆条，走到你门前请罪？”颜域空道。

方运轻轻点头。

“这个雷重漠，大概是雷家最可怕的一任家主。”颜域空喃喃自语。

“能屈能伸，莫过如此。”

第1382章 福报

“雷重漠在几日后负荆请罪，不仅会带一些赌注中的宝物，还额外带一批神物，包括三件大儒文宝，作为补偿，看似很诚心。”方运似笑非笑道。

孔德论哂笑道：“他们哪里是诚心，我看啊，就是认定你活不过两年，拖过这两年再说。这话有些难听，但他们定然是如此想的。”

“方运，你对雷家此番负荆请罪有何看法？”颜域空问。

方运笑了笑，道：“他们说什么，我就听着。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颜域空与孔德论莞尔一笑，明白方运的意思。

方运微笑道：“不过，反正我这人在雷家人眼里名声不好，所以这次的赔偿，我又加了点利息。”

“哦？什么要求？”

“以后你们便知道了。”

方运说完，拿出官印，联系敖青岳。

“文星龙爵敕令！集东海龙宫之力，查找雷家秘地的所在，不可透露给外人！”

“遵命！”

敖青岳先是认认真真答复后，道：“只不过……雷家乃是雷祖后裔，我们这么做，有些违背龙族律法。当然，是您下的敕令，县官不如现管，不过以后大监察院降罪，或者出现福报，一切都会应在您身上。”

“此事福报，皆应于我身。”方运道。

所谓福报之说，意为福德报应，所行之事必有回应，上源自《尚书》的五福六极之说，中见于孔圣所作《易传》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后来史家半圣司马迁曾在《史记》运用。

“既然您如此说，定是胸有成竹，我们这就尽全力寻找。”敖青岳道。

方运道：“走，继续游览圣院，等游览完圣院，去其余地方带上玉环。”

颜域空与孔德论轻轻点头，杨玉环游览圣院无甚用处，但若是被方运带着去孔城，拜访孔家家主或其余重要人物，必然等于帮杨玉环开拓一条条人脉，以后方运不在，也好有个照应。

时间一晃即逝，转眼就是雷家负荆请罪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圣院正门前就聚集了数不清的读书人。

孔城凡是有资格踏入圣院的人，几乎尽皆来到，甚至有几位老得已经走不动的老人坐在机关轮椅上观望。各国也有一些相对清闲的读书人连日赶路来此，只为来圣院看雷家负荆请罪。

更有史家好事者在论榜发布消息，不断记录当日的情况，让不能来圣院的人了解这一盛况。

“旭日未升，圣院已是熙熙攘攘，接踵摩肩。”

“好事者逾万。”

“更正，非是好事者，皆为有志之士。”

“太阳初升，微风徐来，有志之士更增。”

“有大儒道，都站在这里连早饭也不吃，闲的。言毕，大儒离开。为尊者讳，不提其名。”

“太阳渐高，依旧不见雷家人，众说纷纭。”

“闲极无聊，少数年轻士子竟自开‘负荆文会’，作诗嘲讽，极尽挖苦之能，稍后便选一些诗词发于论榜。”

……

“那位大儒吃完早饭，回来了……”

……

圣院正门盛况空前，人山人海，连一些在圣院任职的读书人也都按捺不住，在不远处站立，遥望正门，等着看热闹。

眼见离雷重漠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东圣阁的人屡次三番来劝说，希望众人离开，但基本无人理会，反而被几位直脾气的大儒或大学士骂的狗血淋头，狼狈而去。

景国的一些人聚在一起，不断谈论此事。

“你们说，雷家这是真心认错，还是忍辱负重，伺机而动？”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可是圣人的话。当然，雷家改了也可以再犯。”

“你们不要把雷家想的那般坏，雷家也是人，是人就有可能一错再错，死不悔改。”

现场本来议论纷纷，环境嘈杂，突然，陆续有地方静了下来。

众人立刻意识到什么，齐齐向圣院正门看去。

就见十余人出现在正门门口，其中一位老者下着深蓝粗布长裤，上身赤着，身后背着荆条，他身后的许多人都是相似的打扮，无人穿文位服。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看错了，那人不是老人，只是须发多处雪白，若是不看须发，此人年纪不过四十余岁，正是雷家现任家主雷重漠。

那些认识雷重漠的人心头一震，隐隐有些同情，但随后却在心中暗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雷家十余人目不斜视，在雷重漠的带领下，向崇文院的方向走去。

这些人除了雷重漠是大学士，余者文位皆不高，大都是翰林与进士，唯有雷一顾是秀才。

这十余人面色或庄重，或有愧色，无一人骄横，似是真心悔过。

雷家十余人走在前方，上万“有志之士”跟在其后。

一些孔家人的表情有些怪异，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不多时，雷重漠来到方运在崇文院的住处，方家大门紧闭。

雷重漠不以为意，从背后拿出荆条，双手横托在前，然后向大门深深弯腰行礼，其余雷家人亦随之手捧荆条弯腰。

“罪人雷重漠，背负荆条，登门请罪，还望方虚圣严惩。”雷重漠中气十足，言辞恳切。

一些礼殿之人轻轻点头，雷家如此，也算显现豪门气度，尽了礼数。

方家大门大开，方大牛笑呵呵走出来，先是向雷重漠作揖，然后又向其余人作揖，道：“小的方大牛见过雷家家主。真是不巧，我家老爷夫人昨夜留宿孔家，怕是在孔家吃完早饭才能回来，请您稍候。”

在场的人一愣，仔细一想却也释然，昨日就有消息称方运携带杨玉环拜见孔家家主，引得许多读书人异常羡慕，孔家家主虽然没有圣道根基，并非真正的半圣，但有半圣的力量和威能，凭借孔家的宝物，绝对可以力敌任何半圣。

不过，许多人也看得明白，方运这是在晾着雷家。

雷家其余人年纪都较大，面色不变，只有年轻的雷一顾死死咬着牙，低着头，满面羞恼，知道方运这是在报复。雷家以打不开雷家秘地为借口延迟交出宝物，方运则以见孔家家主为理由延迟接见，明显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负荆请罪本就是极为屈辱之事，现在方运就这样晾着雷家人，让雷家所受屈辱再度提高，必将会载入史册，成为许多读书人的谈资，说是遗臭万年都不为过。

第1383章 巾帼社

方家门前静悄悄的，雷重漠双手捧着荆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雷家其余人也在静立。

太阳缓缓高升。

过了许久，人群中突然有人压着声音道：“方虚圣回来了。”

于是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就见方运、杨玉环、颜域空和孔德论以及一些孔家人正在漫步前行。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微笑道：“在下与雷家些许小事，惊动诸位，实在惭愧。”

“您不用惭愧，我们看得痛快！”一个兵家翰林大声道，引发众人轻笑。

方运则快步走向雷重漠，一边走一边道：“重漠先生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收起荆条，穿好衣服。方某何德何能，让您认罪！方某虽知您今日前来，但不知具体时辰，所以在孔家吃过饭才来，若是您来的如此早，定当早日回家。”

方运说着，从雷重漠的手中抢下荆条，扔在地上，然后扶起雷重漠。

“多谢方虚圣不罪之恩，在下，有罪啊……”雷重漠唉声叹气。

“雷家主客气了，无非是意气之争，若是真把话说开，坦诚相见，恩怨都可一笔勾销。”方运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雷重漠。

“方虚圣果然胸怀宽广。是我雷家人被猪油蒙了心，自以为在两界山立下大功，有龙族作为依仗，就变得目中无人。我雷家与您的种种，一直错在雷家。”雷重漠道。

方运客气地道：“若是有心悔改，便不要纠结于过去，理当向前看……”

于是，两人一个态度诚恳认罪，一个宽容大度原谅，双方一来一往，简直就是一出圣院里的将相和。

之后，方运把雷家人迎入屋内，主宾落座，一开始依旧是聊一些客套话，雷家人一直在认错，雷重漠甚至还指责雷家的那些族老尸位素餐，说要重新整治雷家的家风。

不多时，雷重漠便拿出雷家的饮江贝，交给方运一些宝物，包括生身果、延寿果、文宝和圣页等等，除了少数半圣圣血算是圣位宝物，赌注中的大圣之血与其他圣位宝物一件也没有，都在雷家的秘库中。

雷重漠拿出的生身果与延寿果等神物的数量只有赌注的一半，另一半同样在雷家秘地中。

除了神物宝物，雷重漠还交给方运许多地契和商铺的交易文书，这些都在当日的赌注之中。

除了可以用饮江贝盛放的，还有许多大宗物品，比如一万套妖铁骑兵甲和金银珠宝等，已经在雷家装车，三日内便会启程，运往景国京城。

最后，雷重漠拿出一枚足足两尺长的龙角，龙角下粗上细，似是经过悉心打磨，灰色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好似在吞吐天地元气，一出现便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清新，让人忍不住大口呼吸。

雷重漠双手捧着蛟圣令递给方运，道：“真龙令已经被东海龙宫收走，您随时可以对四海龙宫下达命令。这是蛟圣赐下的蛟圣令，凭借此令，您可以命令蛟圣宫完成一件他们能做到的事。”

方运轻轻点头，收下蛟圣令。

自始至终，雷重漠的言辞都极为恳切，姿态低得甚至让周围的人难以接受。

等雷重漠离开，方运站在庭院中，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杨玉环抱着奴奴走近，柔声道：“夫君，这雷家到底是否真心诚意道歉？”

“若是真心诚意，他们已经把所有宝物悉数奉上。”方运直截了当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玉环说着，轻轻抚摸怀里的奴奴。

方运道：“对了，这几日要继续劳累你，陪我去会见孔城的一些要员。”

“一点都不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杨玉环浅笑着，伸手帮方运抚平衣领。

方运点点头，道：“过几日，我带你一起去拜访孔城的巾帼社。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跟巾帼社的女书生们常来往，多走动。”

杨玉环一愣，露出无奈之色，道：“苏小小本就是巾帼社的人，她一直与巾帼社的人有书信来往，但即便来到孔城也并不与她们见面。巾帼社的人也说过，若您真支持巾帼社，也最好在暗中见面，毕竟树大招风，怕影响您的文名和前途。您也知道，礼殿和许多读书人一直在抨击巾帼社，一些地方甚至取缔了巾帼社分社。您若是正式拜会巾帼社，怕是会树敌众多。”

“为夫岂是那些顽固迂腐之辈可比？巾帼社自立社以来，便是以维护人族、除妖灭蛮为宗旨，以读圣人书、谈仁讲义为根本。孔圣说有教无类，人族连妖蛮都可教化，难道容不下女子？天地能容，圣人能容，那些读书人容不了？他们比天地大还是比圣人大？”方运朗声道。

杨玉环苦笑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礼法’为大，无论是礼教还是律法，我们妇人的地位都非常低下。我们这些妇人不甘心，太后不甘心，红妆也不甘心，小小与我同样不甘心，但又能怎样？有些事，我们其实是不怕的，但怕你被那些人污文名。”

方运微笑道：“你们都不怕，我为何要怕？”

“夫君比我们重要。”杨玉环认真回答。

“你真是我的好娘子。”方运说着露出暧昧的笑容。

杨玉环的脸腾地一下变红，如同被泼上红粉，妩媚地瞪了方运一眼，别有风情。

方运哈哈一笑，道：“明日没时间……嗯……下个月初一我去一趟巾帼社吧。我听说，巾帼社在孔城外买了一块地，说是种地的庄子，实则是个女校，每月的单数天都会上课，上午是学文，下午是习武，可有此事？”

“嗯，苏小小当年就是巾帼书院的女先生，每月都要去那里教几堂课。对了，您可别在其他读书人面前提‘巾帼书院’四字，巾帼社已经犯忌讳，巾帼书院更是某些读书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年巾帼社私下挂了巾帼书院的牌匾，但第二日便被附近文院的读书人与官府的衙役摘下砸烂，然后抓走许多女先生和女学子，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子被释放，那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全被判了重刑，罪名都是违大礼。还有一些已经嫁人的被夫家写了休书，有婚约的被退婚，最后疯的疯，死的死。自此以后，哪怕是世家之女，也只敢私下授课，不敢挂书院牌匾。”

“这事，我阅读旧《文报》看到过！”方运的语气有些沉重。

“所以，您千万不要做犯忌讳的事。”

第1384章 女子农庄

“有些时候，总有人要站出来。”方运微笑道。

杨玉环轻轻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二月初一。

吃过早饭，方运一家人离开崇文院，抵达圣院正门。

圣院是一座倒置的高山，在正门处，有数条直通山下的机关升降梯。

方运让其余人坐升降梯，自己却搂着杨玉环立在平步青云上，徐徐下降。

杨玉环怀里的奴奴很高兴，伸出小爪子指着各处，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杨玉环轻轻靠在方运的肩头，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

机关升降梯下面，龙马豪车已经等待，方运、杨玉环与苏小小进入车厢，奴奴和小流星跟着窜上去。

龙马豪车的车厢极大，方运看了看，道：“没有敖煌，竟然有点不适应。”

“敖煌多久才能回来？”杨玉环一边抚摸奴奴一边问。

“不用太久，他现在只是吸收龙门的力量，吸收完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只有等快晋升大龙王的时候，才会再度离开。”方运道。

“龙不生活在海里，会不会耽误他修炼？”杨玉环问。

“年常日久，普通的龙族会受到影响，但他是真龙，整天好吃好喝供着，再加上学习人族种种学问，亲身经历人族的一切，都能让他增长见闻，对他修炼帮助极大。他们真龙哪怕天天睡觉，也能自然晋升为大龙王，若是辛勤修炼，又不笨，成就龙圣的机会很大。在远古时期，一半的真龙都会晋升半圣。”

苏小小与杨玉环对望一眼，没想到真龙那么厉害，人族百亿人口，同时也只有十几位半圣，差距太大。

方运从桌台上拿过桔子，剥开皮，掰开一瓣塞到奴奴的嘴里，奴奴美美地吃掉，然后张着嘴，露出鲜红的小舌头，等另一瓣。

“小小，你似乎有些紧张？”方运微笑着问。

苏小小脸上闪过一抹羞涩，轻轻点头，道：“在巾帼社的时候，觉得那里和家里一样，当年，我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去农庄教书。”

方运微笑道：“既然喜欢，以后你可以常去，带着玉环去，总在家里不好。”

“可是……”苏小小迟疑起来。

方运道：“无须在乎别人说什么。我不会一直住在崇文院，一旦外出，你们也不合适在那里住，就住孔城的虚圣府。你们可以每日读书习文，弹琴奏曲，嫌人少就学读书人，呼朋唤友，邀请巾帼社的女子们在府里开文会。玉环喜欢琴瑟，正好让巾帼社的女子教，让男人教我不放心。”

说到最后，三人一起笑起来，奴奴也咧着小嘴傻笑。

“玉环，《狐狸对韵》你都背下来了吗？”方运问。

杨玉环脸一红，道：“还差最后几句没背熟。”

“唉，真懒。奴奴，来，你教教玉环。”

奴奴兴奋地直立起来，两只前腿并拢放在胸腹间，大尾巴扫来扫去，仰着头，颇为骄傲地大声背诵：“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三人齐笑，虽然奴奴一直嘤嘤叫，但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人联想到《狐狸对韵》中的语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真乖。”方运伸手摸着奴奴的小脑袋。

在马车中，一家人说着笑着。

马车外，前方是马蛮侯开路，后方是身披妖铁铠甲的蛮兵与水妖，还有方运的读书人私兵以及人族骑兵。

即便一再缩减规模，随行的队伍也超过两百之数，达不到这个规模，圣院不准方运出行。

在天空，张破岳赠送给方运的鹰沧在天空飞翔，盘旋警戒，没有什么能躲过它的眼睛。服食圣血后，此刻鹰沧已经是鹰妖侯，实力非同小可。

队伍没有进入孔城，而是从城外前往那处巾帼农庄。

孔城外，良田一望无际，阡陌交错，天地间已经出现淡淡的绿意。

春种已经开始，大量的农夫在田间劳作。

每隔数里地，就有一些村庄，村庄里九成以上都是种植农田的佃户或长工。

孔城方圆数百里内的田地几乎都是世家、豪门或名门的产业，土地兼并极其严重，不过孔城有严苛的律法，这些佃户或长工的方方面面都有足够的保证。

在孔城附近苛待佃户或长工，那是坏名声的大事，那些真正的世家豪门都善待他们，反倒是那种当地的小地主经常不择手段。

春光下，车队停在一处农庄外。

“都停在这里，只留四五人与我进庄子。”龙门豪车里传来方运的声音。

方运的私兵们稍作商量，安排四个进士跟随，其余都原地待命。

那些妖蛮傻乎乎地看着前方，心道这个农庄真是古怪，怎么前方都是女子。

就见前方的路口处，站立着上千女子，有的荆钗布裙，有的花枝招展，有的一身贵气，有的只是几岁的孩子，有的是少女，还有一些青年中年妇人，甚至有一些老妇人。

前方几乎包括了各个阶层和各个年龄段的女子。

这些女子全都无比紧张，许多人仰着头，翘首以盼，面色通红，双手颤抖。

方运走下马车，和往常一样，伸出手，让杨玉环的手搭在自己手上下马车，防止她摔倒，毕竟这个时代的马车很不方便。

杨玉环已经习惯，但远处那些女子看到这一幕，无不惊讶万分。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堂堂虚圣，等同一国国君，竟然搀扶自己的妻子？言官要是使坏，必然会参他违礼啊！”

“无论是景国还是圣院，都有人上奏过此事，但他可是虚圣，礼殿和景国阁老不可能因为些许小事为难一位虚圣。圣院和景国那么多事忙不过来，谁有那份儿闲心管这种破事。”

“以前我也听说方虚圣对自家婆娘好，说是因为方夫人对他不离不弃，可没想到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唉，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啊。”

“要不我帮你上门提亲，让你当方运小妾或平妻？”

“行啊！赶快，我等得急！”

“那我喊了！方虚圣……呜……你别捂我嘴啊！”

众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方运看到这么多女子站在面前，感到比面对千军万马、亿万读书人更加紧张。

第1385章 红粉大儒

方运夫妻与苏小小向前走，那些女子也快步迎过来。

双方走近，那些女子便一起裣衽为礼，齐声道：“见过方虚圣。”

莺莺燕燕，悦耳动听。

“诸位客气了，这些繁文缛节我看就免了吧，你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方运微笑道。

“那请方虚圣恕我等放肆。”一位女子微笑道。

许多女子眼中含着喜悦的泪水，一些女子竟然捂着嘴低头呜呜大哭。

方运身后的苏小小也红了眼圈，这里的姐妹们太苦了，不仅得不到人族主流声音的认可，甚至还被打压，连自称书院都不行，这种痛苦远胜身体上的痛楚。

而今天，方运来了，他是堂堂虚圣，是一殿阁老，更是人族现如今毋庸置疑的第一才子，对巾帼社的女子来说，方运的到来是最大的鼓励。

巾帼社，在这一天迎来了光明。

方运轻声一叹，明白这些女子的感受，仔细打量前方的人。

方运扫视上千女子，发现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大都衣着华丽，满身金玉，颇为庄重，甚至还有人身穿诰命服，只有少数几个女子一身布衣，朴素整洁。

这些女子形貌各异，但每一个人都有着独特的气质，远超寻常女子。

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位，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裙上绣着淡粉色的碎花，说是裙装，但与男人的衣袍格外相似。这人面色如无瑕美玉一般，一点樱唇微启，两道黛眉轻挑，美目流盼，隐隐有一股英气。此人若是身穿男装，必然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方运前些天见过此人，未及双十的年纪，便是孔城巾帼总社的社首，名为杨寻楼，乃豪门之女，甚至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为起名之事，险些与家人闹翻，最后一位孔家大学士说此名不错，事情才平息下来。

这位杨寻楼与赵红妆等并列为人族最著名的才女之一，甚至连苏小小都略有不如。

看到杨寻楼，方运本能想到赵红妆，两人相貌迥异，性格也不同，但眉目间都相似的英气，还有相似的怨意。

此女年方双十，至今未嫁，在圣元大陆非常稀少。改名的事平息了，但她死不嫁人之事却无法平息，一直对抗家里逼婚，最终被杨家赶出家门，现在一心扑在巾帼社，这两年让巾帼社不断壮大。

因为此女也姓杨，所以方运对她的记忆很深。

在游览孔城的时候，方运托苏小小找杨寻楼见了一面，两人并未多谈，只是敲定今日来农庄。

此女颇为奇特，一般的才女大都精通诗词，但她不仅不修诗词，反而专研众圣经典，曾经与多位翰林论经占据上风，巾帼社的女子私下都称她为‘女子学士’‘红粉大儒’。

京城有一些通情达理的老读书人慕名而来，与她论经，事后皆称她有大儒之才。

方运与杨寻楼四目相交，轻轻点头。

杨寻楼方才行礼时就与其余人不同，并未裣衽，是恭恭敬敬以弟子礼作揖大拜。

杨寻楼向方运一拱手，然后身体挺直，做出请的姿势，道：“方虚圣请入农庄一观。”

道路上的女子纷纷向两侧走去，形成一条通道。

“正有此意。”方运微笑着迈步前往，与众多女子中前行，而杨寻楼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后面，其余女子陆续跟随。

方运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打量四周，道：“此地比别的农庄干净整洁，好。寻楼，这里女子众多，似是有人在此常住？”

杨寻楼正色道：“过半女子都常住于此，有些是穷苦人，有些是被夫家赶出没了着落，还有一些是逃难而来。”

“哦？巾帼社以救助女子为己任，似乎有些少。”

“孔城……礼法过于严苛，此地被监视已久，许多女子被送往附近的城市。这里只留最有天赋之人，便于因材施教。”杨寻楼说道。

方运明白杨寻楼的意思，轻轻点头，道：“我乃虚圣，应仿圣人重教化，我们先去学堂看看。对了，来之前我给你说过，今日既然是上课的日子，不要因我而乱了课程。”方运故意沉下脸。

杨寻楼抿嘴一笑，美丽的面庞多了一丝羞赧和俏皮，道：“我说了您今日要来后，她们哪里还沉得住气，这种时候，我这个社首是管不住的。”

身后传来阵阵轻笑，连奴奴都在笑，方运不禁莞尔。

在上千女子的簇拥下，方运一边前行，一边询问有关巾帼社和农庄的事情，不时点头，说出自己的见解和判断。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座大门前。

大门只留两根半截门框，上面的门楣和门头皆消失。

断裂的门框直指天空，似乎是在向老天倾诉不平。

方运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断门。

众人偷偷瞄向方运，只见他面色阴沉，好似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这座门为何不重建？”方运问。

“那些人说建一次砸一次，此地不得建立正门，不准挂牌匾，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没建。”杨寻楼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心。

“也好，那此门就留在这里，给后人留个见证！走！”

方运进入大门，其余女子急忙跟上，也摸不清方运的意思，不敢多言。

巾帼社以富贵之家的女子居多，不乏豪门世家，她们身家丰厚，为巾帼社筹措了大笔银两。

这座农庄本就是按照各城的文院建造，进入里面后，方运立刻有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之前在学宫或文院读书的时光。

凡是各大文院应该有的建筑，这里几乎都有，甚至有各文院标志性的大广场，大广场的前方，有一处三尺高的平台，上面空空如也。

在文院中，那个位置应该要建造圣庙，里面要摆放众圣雕像或排位。

方运面色缓和下来，遗憾地看了看那平台，与众人抵达学堂区域。

在学堂里，方运询问学校的日常教学情况，给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又考了几个女学子一些《论语》的内容。

参观完学堂，正好临近中午，于是方运提议前去食舍，与巾帼社的女子一同吃饭。

巾帼社的女子没想到能与虚圣一同吃饭，各个欢喜不已，许多女子争着抢着要去后厨做饭，希望能让方运尝到自己的手艺，最终，会几道景国名菜的女子成为今日的头号大厨。

不多时，方运与众人进入宽敞的食舍。

第1386章 推一把

这里的食舍与寻常文院的并无区别，方运着重检查了食舍的卫生与食物的安全，虽然有些许瑕疵，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杨寻楼则保证下一次方运到来的时候，食舍在各方面会变好。

不多时，饭菜齐备，方运与众人一起坐在食舍中吃起午饭，笑着称赞女厨师们手艺好。

吃过午饭，方运让在这里读书的女学子们去休息，自己和巾帼社的少数高层继续在文院中散步，天南海北聊着。

方运对各方面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对文院做出了一些合理的规划。

“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子，年少时都会跟男孩一起学几年蒙学，之后大都会放弃学业，不过，这些人家管得严，不便发展太多的女学子。倒是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孩不一样，只要你们答应管饭，说教一些简单的蒙学和女工，那些贫苦人家巴不得送女孩来。”

“你们这个模式不错，我看，可以在各国推广。不如就从景国开始，景国的这些事就让赵红妆去做，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见过她，她绝对没问题……”

“还有教学方式……”

方运慢慢说出自己的看法。

待方运说完，杨寻楼忍不住低声道：“虚圣大人，您说的这些都很好，我们也都愿意去执行，但……很多事并非您想的那般简单。巾帼社的大门，不能再被砸烂。”

许多女子目露哀色。

“我既然说出，就一定能做到。”方运微微一笑。

这些女子满腹疑惑，有几人甚至想反驳，可方运的身份地位太高，根本不敢反驳或指出，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方运说的一些，巾帼社的女子们要么已经想过，要么连想都不敢想，当年那些被礼殿惩罚的女子的悲惨经过历历在目，这个农庄敢继续开下去，已经是莫大的勇气。

巾帼社之事，绝不是随随便便看一阵就可以决定，连半圣都未必敢为巾帼社做主。

若是帮助巾帼社，那可不是区区雷家或杂家的问题，几乎就等于与男权至上的整个人族做对，甚至于，由孔圣世家与亚圣世家组成的七大亚圣世家都可能会有人阻挠。

他们不会伤害到方运，但绝对能够让巾帼社在短时间化为齑粉。

一些女子低着头，有些失望，觉得方运太不了解实情，他说的那些，简直就是空中楼阁，而非高屋建瓴。

众人走了一阵，找个地方歇息，开始谈诗论文，讨论时政，气氛再度活跃起来，巾帼社的女子对这些方面都感兴趣，她们这些人若是担任小官吏，绝对不下于许多男读书人，有些方面甚至更加出色。

一个时辰后，方运突然侧着头，不知道在听什么，随后微笑道：“对了，我听说你们这巾帼书院与其他文院不同，有一处大校场，让这里的学子们可以按照军中方法强身健体，甚至允许女子修习兵法。”

众女听到“巾帼书院”四字，精神一振，顿时觉得方运越发和善可亲，但随后心中暗叹，这四个字，也只能在这里说出来。

杨寻楼道：“那请方虚圣移驾校场，一边走一边说。”

“好。”方运道。

杨寻楼继续道：“我们许多女子对男子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男子的身体普遍比女子强壮。我们巾帼社建立校场，为的是当我们面临妖蛮或其他敌人之时，至少可以拿出武器进行最后的反抗，而不是闭目等死、任人鱼肉！”

方运轻轻点头，道：“你们巾帼社目光长远啊，这才是未雨绸缪。人族一旦遇到危机，那便是一泻千里，哪有时间再去做什么。”

“方虚圣过誉了。或许只是我们巾帼社的一己之见而已，上不得台面。”杨寻楼道。

众人一转弯，一处空旷的校场就在前方，那些女学子正在以军中的方式锻炼身体，只是有所区别，强度并不高。

那些年纪较小的女子在跑步，其他女子大都在练习刀盾，只有那些身高马大的女子才练习弓箭，像长枪之类的兵器并不适合她们。

杨寻楼平静地道：“真正的公平，是在家国人族危难之际，我们可以因为体弱躲在男人的背后，但也可以选择与敌人作战！”

方运道：“未必所有女子都像你这般想。”

“未必所有男子都可舍生忘死。”杨寻楼回敬道。

方运大笑，没有生气。

方运饶有兴趣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女子，道：“除非所有男人都战死沙场，否则让没有文位的女子赶赴沙场是在害你们。而且，你们要改变一个观念，不要觉得自己是女子就没在抗击妖蛮，你们种植的粮食，你们纺织的衣服，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在直接或间接帮助人族抗击妖蛮。”

巾帼社的女子们十分高兴，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说过。

方运继续道：“若真有女子想要报效人族、抗击蛮族，未必非得上前线参战。大战一起，如何处置伤员是一个大问题，而且涉及到众多的人手。这样吧，回圣院后，我与医殿和战殿拿出一个方案，对一部分女子进行培训，负责一些医护工作，救士兵，同样等于在与妖蛮作战。”

巾帼社的女子们听后，双目发亮，方运这次说的有极大的可行性，关键是，这是一个突破口，可以提高女子在圣元大陆的地位。

“多谢方虚圣！”杨寻楼大声道。

“多谢方虚圣！”其余女子也跟着感谢。

“诸位客气了。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不是我在帮助你们，而是人族需要你们！”

方运凝望远方的天空，历史的潮流浩浩荡荡，无人可以阻挡，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向曾经见过的正确方向，轻轻推一把。

方运仿佛看到，当人族与妖蛮全面开战之后，在人族人手最不足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女子出现在战场后方，救死扶伤，甚至……

“方虚圣，您若是有雅兴，不如在巾帼社赋诗一首。您放心，我们绝不外传，那些卑劣之徒不会找到任何把柄。”杨寻楼充满期待的看着方运，脸上竟然有细微的羞意，目光纯净得犹如少女。

其他女子的目光也热切起来，若是能得虚圣赐诗，这对巾帼社是莫大的鼓励。

第1387章 女子战诗

方运微笑道：“那方某便献丑。一首诗词而已，外传又能如何？”

“夫君！”杨玉环急忙提醒，其余女子也关切地看着方运，希望方运别赌气。

方运微笑道：“我不仅要写诗，还要让我的私兵写一篇文章给《文报》的编审院，记录拜访巾帼社之事。”

“方虚圣，您若是如此做，恐怕要担大风险。”杨寻楼眉头微蹙。

“那又如何？只要有益于人族的事，我便要全力去做。”方运毫不在乎。

任何领先世界一步的人，或许会被当成疯子，但最终必将有莫大的收获。

“您这是在对抗所有的读书人，哪怕您是虚圣，也可能地位不保。”杨寻楼生怕方运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

“是守旧的读书人，”方运纠正道，“我当年前往宁安县，曾对自己人说，我到宁安，不是要当一个官僚们喜欢的好官！同样，我来圣院，也不是要当一个所有读书人喜欢的虚圣！”

“您……”杨寻楼看着方运，竟说不出话。

其余女子看着方运，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平民百姓喜欢这个人，为什么仅仅听说计知白要消除方运的影响就导致宁安九成的青壮带着武器要冲击县衙，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方运振臂一呼，数万读书人心甘情愿前往宁安，前往北方。

有些人或许不需要方运，但人族需要。

方运扫视众人，微笑道：“你们把这件事想得过于严重。或者说，人族真正的有志之士，已经隐约判断出一些苗头，但他们却不能做什么，一旦有人站出来，事情就会变得明朗。生为人族，位列虚圣，方某此时此刻理当站出来，仅此而已。”

苏小小轻声道：“连半圣都做不到，您却……”

“我若做错了，改一条圣道便是，半圣若错了，那意味着人族整体实力将下降近一成！我知道，你们有人在心里怨恨半圣，但，他们不能错。”方运轻叹，自从成为血芒之主经历了被误以为死亡，就隐隐理解半圣的一些行为。

居于亿万人之上，踏错一步，将会连同亿万人一起跌入无尽的深渊。

众多女子微微低头，不知是不想冒犯半圣，还是对方运所言心悦诚服。

“列队！请方虚圣检阅巾帼学子！”杨寻楼的声音响起。

校场各处的女子立刻快步集合，整齐划一，动作利落，虽然与军中的精兵比有所差距，但丝毫不下于普通的府军县军。

方运轻轻点头。

杨寻楼问：“您稍等，我这就去找人拿笔墨。”

“不用麻烦，我这里都有。”方运说着，吞海贝外放一道光芒，他面前浮现一张桌子，砚龟就在上面。

砚龟探头探脑看着周围，露出好奇的模样，小墨女则有些怕生，潜进墨汁里不敢出来，直到方运的雾蝶飞到砚龟上空，小魔女才悄悄露出头，偷偷看四周。

在场的女子都听说方运有砚龟、墨女与雾蝶三种天地奇物，又羡慕又好奇，目不转睛盯着三件奇物。

砚龟骄傲地一仰头，四条腿慢慢在桌子上爬行，一点不把众多美女放在眼里。

奴奴从杨玉环怀里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按住砚龟的头，威风凛凛俯视，像是在说老实点，别捣乱。

砚龟委屈地看着奴奴，像是在说就知道欺负我。

墨女偷笑。

附近的女子没想到这么有趣，几个小女孩甚至咯咯笑出声。

桌子上笔墨纸砚齐备，方运本想用普通的笔墨，但想想自己这是第一次为巾帼社作诗，需要庄重一些，便拿出一件大学士文宝笔，蘸足了砚龟的墨汁，挑了一张景国御用宣纸。

思索片刻，方运提笔书写。

飒爽英姿握刀枪，

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

不爱红妆爱武装。

这里的女子都通晓诗文，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拍案叫绝。“不爱红妆爱武装”这一句简直是点睛之笔，极为准确地诠释了巾帼社的女子的一切作为，也诠释了她们心中的梦想。

这种遣词用句精准的诗句，素来为历代读书人所喜爱，往往简单却隽永，朴素却真挚。

在场的女子平日里也作诗词，想一展心中抱负，可今天看到“不爱红妆爱武装”一句，才明白何为画龙点睛，何为平凡之中孕育神奇。

而“奇志”两字更是高度赞扬了“不爱红妆爱武装”的行为，这是虚圣在表明态度，让众多女子无比感动。

但是，这些女子来不及再做思索，全诗写完，就见一道道宝光出现在纸上。

众人愕然，没想到方运竟然作出一首战诗。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传来两声奇异的叫声，一声龙啸，一声凤吟。

最终，完整的宝光出现在纸页上，赫然有一道传世宝光，意味着只要是翰林，就可以学习并使用这首战诗。

众人疑惑不解，因为这首诗应该是写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女子在校场上用刀枪练兵，仅仅是练兵而不是战斗，并无杀伐之意，而且也不太像防护战诗。

众人的念头一闪即逝，就见纸页燃烧。

承载这首诗的纸页竟然化为一只小小的火鸟，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

就见凤凰抬头，仰天长啼，然后砰地一声炸开，形成环状红光横扫校场，波及所有人。

许多人本能地后退或用手臂阻挡，但随后，奇特的一幕出现在校场之上。

在场的每一个女子身上都发出极淡的红光，在颈部位置隐隐有一个小小的凤凰标志。

“这是怎么回事……”

“刀盾好像变轻了，不对，是我的力量变大了。”

“刚才还很累，现在竟然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些女人第一次感受到战诗的力量。

方运和四个进士私兵则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五个男人身上一点红光没有，完全不受这首新战诗影响。

“这首战诗，难道只能增强女子？”一个进士轻声问。

杨寻楼突然道：“我明白了，所谓‘曙光初照’，并非是清晨的阳光，而是方虚圣给巾帼社带来了光明。这首战诗的力量接近出征诗，并非攻杀，而是鼓舞，专门增强我们女子的身体，让我们的力量追上男子！”

“天啊，这可是人族第一首为女子所作的战诗！”一个女子大叫道。

“既然未曾有过，那方虚圣岂不是又创一首战诗，成就二首诗祖？”

“不对，这首战诗没有诗祖宝光，还是要归入出征诗中。”

“在我们心中，方虚圣就是女子战诗的诗祖！”

第1388章 巾帼书院

“寻楼解释的对，曙光定然是指虚圣降临，说是我们女子的诗祖毫不为过！”

“任天下男子都想不到，方虚圣的第十五首传世战诗词，竟然是为我们女子而作！”

“此诗不能形成诗祖宝光，但绝对位于战诗之列，算是一种奇诗。”

“有了这首诗，若是全城逃难，大儒金口一开，便能让我等女子更有力量，救人无数，简直是圣人手段。”

方运道：“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这首《巾帼颂》只有翰林能使用，而且只能维持数个时辰。”

“数个时辰够了！在紧要关头，足以让我们杀一些妖蛮！”杨寻楼道。

其余女子随之点头。

“好！”方运颇感欣慰。

杨寻楼盯着方运面前的桌案，道：“您的赐诗……”

“我再写一首。”方运笑着重新书写一首《巾帼颂》，亲手交给杨寻楼，杨寻楼立刻让人收好，马上请孔城最好的装裱师装裱好，挂在巾帼社内部。

之后，方运继续游览农庄。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之时，上千女子一起送方运出门。

再一次抵达被砸破的正门前，方运停下脚步。

千人队伍停下来，那些女子本以为方运要转身辞别，哪知方运看着两截断掉的门框，许久不语。

农庄中鸦雀无声，似是有乌云笼罩。

方运道：“这大门被砸，你们心中必然生怨，也会想着东山再起。若我所料不错，这农庄的仓库中，应该还有一些牌匾或建造大门的备用木料吧？”

无人应声。

“我需要一个回答。”方运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许多女子大气都不敢出，方运虽然看着年轻，但真要发火，连一国国君都会心惊肉跳。

杨寻楼道：“确实有一些未刻字的牌匾，毕竟一些斋室需要挂上牌匾。”

“拿一副最好的过来。”方运道。

“嗯？”杨寻楼不明白方运的用意，其余女子也有些费解，今天屡屡发生此类的事，总觉得这个虚圣在各方面都很超前，只有等他亲口解释说明后续，众人才会明白他的意图。

苏小小一直在方家，已经适应了方运说话的风格，忙道：“快去拿一块大牌匾来。”

等苏小小重复一遍，一些女子隐约意识到一个可能，眼中迸射出喜悦的光芒，但又生怕猜错，把那份喜悦压了下去。

负责仓库的几个女子快步离开，不多时，五人便抬着一张黑色金纹的木匾回返，个个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方运仔细一看，那未刻字的木匾竟然是珍贵的乌木，纹理清晰，做工精细，十分沉重，怪不得她们累成这样。

四个进士快步走过去，抬起乌木牌匾，走向方运。

这几个进士也不太明白方运的意图，如果方运真想题字，会留在纸上，然后由工匠把文字拓印到牌匾之上。

“停。”方运道。

四个进士不明所以，停在原地。

“摆正位置。”方运道。

四人面对方运，把牌匾直立起来，不断细微调整角度。

不多时，方运点点头，道：“今日见闻，让本圣受益匪浅，巾帼社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对人族有莫大的作用，若是因此夭折，实乃人族一大损失。今日，本圣便为此地正名！”

方运说着，微微张口，一道金光自口中飞出，真龙古剑眨眼间来到牌匾前。

方运仿佛回到了翰林第一殿中，以真龙古剑在乌木牌匾之上刻字，用的正是从来未在圣元大陆出现的颜体，乃是楷书四大家颜真卿所创的字体。

真龙古剑如悬空之笔，又如竹简刻刀，金钩银画，遒劲有力，阳刚庄重，每一笔都仿佛承载莫大的使命，每一划都仿佛经历时光的洗礼。

不仅如此，一丝丝的天地元气以真龙古剑为媒介，被引入笔划之中，在方运才气和龙气的作用下，刻痕竟然发出淡淡的金光。

在场之人只觉目光陷入那一笔一划之中，完全被全新的字体吸引。

不多时，“巾帼书院”四字出现在牌匾之上。

随后，方运在下面书写落款。

最后，方运收起唇枪舌剑，一面全新的匾额出现在此地。

那几个进士全部失神，全身心沉浸在揣摩新字体的世界。

在场的女子同样失神，她们不是因为新的书法字体，而是因为巾帼书院这四个字。

看着看着，她们已经是泪眼婆娑，一些年纪大的妇人甚至泪如泉涌，因为她们之中有人亲眼看到自己的好姐妹被礼殿抓走，死于非命。

曾经被毁的牌匾，重见天日，曾经谈虎色变的四个字，再度出现在圣元大陆！

那些女子凄厉的呼喊仿佛在耳畔回荡。

即便是向来以刚强著称的杨寻楼，此刻也红了眼眶，低着头，用袖口轻轻擦拭眼角。

“方虚圣，您……”杨寻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方运缓缓道：“今日我便通知圣院，我，方运在孔城外开了一家书院，并且是一家女子书院，只收女子，由巾帼社全权负责。”

“可是，当年书院被砸过一次，那些激进之人，怕是又会拿着礼殿的文书来砸掉这座门。”

“他们不敢！虚圣墨宝，当由圣院与众圣连续两次表决通过方可摧毁，前些日子即便传言我死于血芒界，左相一党也只敢遮挡我的亲笔对联，不敢将其损毁。谁敢动这四个字，便是逼我清洗天地污浊！”方运的声音堂皇有力，让众多女子倍感鼓舞。

那几个进士被方运的话震醒，相互看了看，不明白方运为何突然说如此重的话。

那些女子不知道，但这些进士私兵知道，即便是针对左相一党，方运也没说“清洗天地污浊”，方运偏偏在这里说了，证明不仅仅会保护巾帼书院，甚至会展开最激烈的反击。

四个进士眉头紧皱，完全不明白方运的目的何在，他们相信方运同情这些女子，也相信方运心中有正义，但不相信方运仅仅是因为同情和正义做出这些事，必然是有其他充分的理由。

圣院。

圣院身为人族的中枢，不分昼夜，永远忙碌。

突然，所有大学士与大儒如同被施加了一瞬间的定身妖术似的，全都愣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一起望向东圣阁的方向。

东圣阁内，似乎泛起圣力波动，那力量在感知中无比微小，如同是一缕清风，但那缕轻风却能夷平整座圣元大陆。

圣力波动转瞬即逝。

所有大学士与大儒大汗涔涔，全身湿透。

那些低文位的人诧异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389章 大儒突现！

四个进士托着“巾帼书院”四字牌匾，一动不动。

上千女子哭成泪人，杨玉环虽未在孔城读书，但也算苏小小的学生，即将加入巾帼社，对巾帼社的历史有所了解，此刻也轻轻地擦眼泪。

奴奴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地帮杨玉环擦眼泪。

小墨女与雾蝶似乎都受到影响，只有砚龟依旧摆出一副睥睨天下兼滚刀肉的样子，在桌案上横冲直撞。

“今日四字，正如天地曙光，第一次真正照耀我们女子！民女杨寻楼，替天下女子谢过方虚圣！”杨寻楼说完就地跪下，当即大拜。

“请受妾身一拜……”

上千女子呼啦啦一起下跪，各色长裙如喇叭花倒扣在地，陆续铺开，比天空的晚霞更加灿烂。

一旁的苏小小也跟着下拜。

“诸位快快请起！”方运伸手去搀扶杨寻楼，哪知苏小小伸出手，拦住方运。

方运看向苏小小，就见这个身形娇小、面容稚嫩的少女的面庞上充满了坚定之色，未拜完，绝不许方运扶她们！

“唉……”方运一声长叹。

上千女子叩首三拜后，陆续起身。

这些女子擦着泪水，望着巾帼书院的牌匾，悲喜交加。

之前虽说有一些地方号称女子书院，但实际是一些大户人家的族学，算是学堂，离正式的书院有极大的距离。

现在，人族第一座女子书院诞生。

方运道：“你们这两日就找工匠，重新打造一扇大门，之后挂上牌匾。我会派一些雌蛮族或水妖守在这里，避免有人惹是生非。现在，你们相信我之前对巾帼社的规划了吧？”

方运似笑非笑扫视众人。

许多女子面红耳赤，之前她们认定方运的话假大空，现在才知道，方运早就打好腹稿，恐怕在来之前就决定要自建巾帼书院。

建立巾帼书院，几乎等于向许多保守的读书人发出檄文，敲响战鼓。

“圣院不敢毁您的牌匾，但可以禁止这座书院吧？”苏小小问。

方运道：“从大学士开始，人族读书人就有自建书院之权，不需要经过圣院审批，报备即可。只有在书院出现问题被举报后，圣院才会进行审查，决定是否封掉书院。至于这巾帼书院，乃虚圣所建，只有半圣有权封禁，而且必须要得到大多数半圣的同意方可。封掉巾帼书院的可能性很低，甚至于，我期望他们封掉。”

“哦？这是为何？”苏小小更加不解。

“既然圣院封掉圣元大陆的巾帼书院，那我就在血芒界建造千座万座！”方运道。

杨寻楼道：“虽说血芒殿统摄血芒界，但众圣也有权封禁血芒界的书院。除非……”

方运微微一笑，道：“众圣若封禁血芒界的书院，那我只能死保。”

众女为之咂舌，这位方虚圣胆子太大了，虽然没明说，但都听出来所谓的死保就是“抗命”，看来之前有关圣院众议的传说是真的，众圣怕方运翻脸，所以才连续否定圣院众议，直到表决有利于方运。

“众圣居高望远，一定知道建立女子书院是人族大势，浩浩汤汤，不可违逆，所以不会发生封禁书院之事，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方运安慰这些女子。

众女轻轻点头，松了口气。

众人看到，方运拿出官印，理当在与圣院交流，便沉默不语。

不多时，方运道：“我已经以虚圣之名发出多封传书，包括在圣院报备巾帼书院，派医殿人培训女子医护之法，并且允许圣院给予一张跨国救援证，允许受过医殿培训的女子前往战场后方，参与救死扶伤。”

“不过，您小心一些读书人会攻击您利用女子保护景国。”杨寻楼看出隐患。

方运微微一笑，道：“无妨，这是动员，不是强征，愿意去我们举双手欢迎，不去我们也绝不强求，他们抓不住把柄。不仅是女子，哪怕是男子，在人族危难之际选择躲避甚至投降也不算有罪，毕竟我们是普普通通的生灵，不是无敌的圣人。但前提是，没有伤害同胞！否则，当受千刀万剐。”

“方虚圣之胸襟，我等永远无法企及。”杨寻楼赞叹道。

方运正要开口，突然抬头，向圣院方向看去，众人见方运面色有异，都扭头望去。

晚霞漫天，倒峰山屹立在前方，巍峨雄壮，山上云雾笼罩，不见圣院内部何等模样。

十余平步青云自倒峰山的方向飞来，竟然有两位紫衣大儒与十二位青衣大学士。

巾帼社的女子无不为之变色，许多女子甚至面露惊恐之色，那些年纪轻的反而不怕，那些年纪大的人想起当年巾帼书院被毁的场面，身体轻颤。

一个妇人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方运急忙走过去，外放医书检查，发现她没有大问题，只是惊吓过度而已。

方运轻叹一声，两位大儒与十二位青衣大学士，这个阵容足以镇住自己，这些寻常女子害怕实属正常。

杨寻楼低声道：“方虚圣，那首诗不算大问题，毕竟是传世战诗，有益无害。但那牌匾不一样，不如直接烧毁，死无对证，我们哪怕死，也不会出卖您！”

“对，我们绝不会出卖您！”

“我不想再让女儿被他爹打了，我要让她，让她的女儿，让世世代代的女人都能读书，也能参加科举，当上女秀才！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谁要是出卖您，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杀她！”一位中年妇人紧紧抓着七岁女儿的手腕，满目凶相。

所有女子轻轻点头，牌匾可以烧掉，但方虚圣不能有半点闪失！

“您放心，谁要是敢抓您，老身不要这张老脸，撒泼耍赖也要护着您！老身别的做不到，起码能让那些人背上凌辱妇孺的污名，甚至，让他们背上残杀妇孺的污名也在所不惜！”一位老妇人目光坚定。

方运忙道：“诸位万万不要冲动，他们为何前来还未确定，若真是抓我，恐怕已经下令，我现在已经得知。”

“您刚写完牌匾，圣院就下来人，哪有如此巧的事？哪怕不是抓您，也是为难咱们巾帼书院！”

方运轻轻摇头，道：“牌匾先留着，谅他们也不能把我如何。而且这两位大儒既不是来自东圣阁，也不是刑殿或礼殿的人，有些古怪。”

第1390章 啼笑皆非

“您不能掉以轻心，礼殿与刑殿的某些阁老对于巾帼社向来严防死守，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您没有经历当年的恐怖时期，不知他们到底何等狠辣。”

“不如您先把牌匾收入海贝中，藏起来！”苏小小道。

“对，您先收入海贝中！”众人纷纷劝说，连杨玉环也紧张地盯着方运，奴奴也轻声嘤嘤叫，好像在劝说。

方运并不在乎，但见家人都如此，便轻轻点头，道：“那我便暂时收入吞海贝中。”

方运说着，吞海贝外放一道微光，把牌匾收入其中。

“方虚圣且慢！”就听前方传来滚滚雷音，声震数十里，赫然是其中一位大儒开口。

众女吓得身子一抖，紧张地看着迫近的大儒与大学士，发现这些人的面色都有变化，更加担心。

方运面色如常，微笑一拱手，道：“学生见过凌先生、赛先生和诸位大学士。”

巾帼社一些家世不错的女子都面露疑色，凡是孔城的书香门第，对人族大儒都如数家珍，只对少数非常低调的世家大儒不甚了解。这两位，都不是那种在古地潜修的大儒，在孔城名气极大。

一位是赛霄宇，乃是蜀国半圣米奉典的学生，画道四境，书道也在多年前已达三境，不仅是战殿阁老，也是圣院画院的掌院，并未有与方运交恶的传言。

至于另一位大儒凌孤傲，在别的地方名声不显，但在书法界中却大名鼎鼎，真正的书法大家，书法已经是四境。

在凌孤傲后面，众人还看到许多面熟的大学士，其中就有如今书法院的掌院、书圣王羲之的后人大学士王明寒，乃是半圣世家的大学士，地位不比两位大儒低多少。

这些女子在疑惑，更多的女子在担心，方运却隐约明白了什么，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十多人踏云降临，降落在众人前方，赛霄宇面带微笑，双手负在身后，道：“方虚圣，别藏着掖着了，我们已经看到那块牌匾，拿出来吧。”

其余人也面带微笑，看上去非常客气。

但是，在许多女子眼里，他们这是在冷笑，笑容里充满了虚伪，明显是要逼方运交出牌匾当罪证。

“大儒杀人啦！”就见一个老妇人一边冲向大儒凌孤傲，一边拔下头上的木钗，让头发散落在身后，同时伸手撕开外衣，露出白色的内衬。

冲到凌孤傲面前，那老妇人就地一倒，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泛着白眼。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无论是圣院来人还是方运等人，全都目瞪口呆。

没等方运开口，就见几个年纪大的妇人竟然学那人一起冲上去。

奴奴窝在杨玉环怀里，嘴巴大张，两眼瞪圆，一副惊到的模样。

连砚龟都伸长脖子看热闹。

方运哭笑不得道：“他们不是来抓我的，速速起来。”

几位大学士面色发青，怀疑方运设下圈套害他们文名，头脑急转，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过方运。

那几个妇人却不管不顾，陆续跑到凌孤傲面前躺下，有一个胆大的妇人甚至用两手抓住这位大儒的脚腕。

即便是大儒，遇到这种事也发怵。

方虚圣设下埋伏？

不过，经过短暂的混乱，两位大儒与许多大学士目光清明，猜到一个可能，哭笑不得。

方运无奈道：“好了，你们别闹了。两位大儒，可是为‘巾帼书社’四字而来？”

赛霄宇哭笑不得解释道：“圣院监天，你这里出了传世战诗，圣院第一时间知晓，后来东圣阁有异动，我们就利用大儒官印自圣院俯察近处，看到那面牌匾。诸位巾帼，我们又不是礼殿那些老顽固，就算是那帮老顽固，现在也不敢来，须要经过阁老商议后，才有初步结果，然后从东圣阁领到文书，才敢过来收缴牌匾。想抓堂堂虚圣，需要多位半圣的点头才行。”

“那你为什么说让方虚圣交出牌匾？”抓着凌孤傲腿的老妇人突然在下面喝问，理直气壮。

几位大学士一愣，掩面偷笑，这场面太有趣了，几百年都未必能出现这种笑话。

方运也暗自发笑，其余女子觉得好笑，可都不敢笑。

赛霄宇无奈解释道：“我们不是为了牌匾，我们是为了那四个字，那是圣元大陆前所未有的新字体，初望，如钢铁浇铸，仔细一看，如碑如石，细细揣摩，竟如天柱屹立脑海，久久挥之不去。这等楷体，隐隐胜过之前方运所创，我们这些喜欢书道之人见猎心喜，所以第一时间赶来，哪曾想会被你们误会。不过，也是我等太心急，没有提前说明来意。”

凌孤傲道：“女子书院之事，与老夫无关，但那四个新体文字，老夫非参详不可。”

趴在地上的几个妇人相互看了看，个个满面通红，然后快速起身，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衣服，快步往书院里跑。

巾帼书院的女子们这才明白方运毫无危险，暗暗松了口气，有些人忍不住笑起来。

“嘤嘤嘤……”小狐狸乐得捂着肚子在杨玉环怀里直打滚，砚龟却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人族真乱。

方运轻轻摇头，就见吞海贝放出光芒，书院牌匾徐徐落下，还未等落地，凌孤傲伸手虚抓，就见牌匾嗖地一声飞到他们面前。

就见这两位大儒和十几位大学士的双眼突然冒出精光，满面红润，有几位大学士甚至兴奋得双手发抖。

“错不了，是新字体！”

“点画之丰厚饱满、结构之阔大庄正，堪称千古第一！”

“字字雄健，字字浑厚，如刀劈斧凿，如龙在卧，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阳刚至伟，如高山扑面，壮哉！”

“方运书法未到三境，却字墨成骨，亘古唯有。”

“听说方虚圣把翰林殿的磨砺剑壁生生刺穿，我当时不信，今日一看，有此雄文，天地可破！”

“王圣羲之之文，堪称天下第一行书，方虚圣此字，隐隐有争天下第一楷书之势啊！”

“方虚圣，这只有四字，意犹未尽，可否书写一篇文章，让我等一观全貌？”

“方虚圣，这是您独创的字体？”

第1391章 污！

“您上次是在悟道河边观柳成字，自创柳体，这次是观何物成此字体？”一人问道。

方运沉默片刻，道：“我因读《颜子》而倾慕颜圣，颜圣圣道如高山在前，让我悟通这种字体，故称颜体。”

众人一愣，这种说法虽少，但也的确不算奇异，有过先例。

“颜体？好！方虚圣稍安勿躁，我等拓印之后马上归还。”

方运无奈一笑，赛霄宇甚至都不问自己同意不同意，生怕自己拒绝他们。

这种层次的书法作品，哪怕是拓印之文，也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工坊印刷的字帖远远不如。

两位大儒与大学士各显神通，不用普通的拓印之法，直接以才气为媒介，拓印到纸页上。

赛霄宇最为奢侈，竟然直接拿出一张圣页，以才气拓印缩小的文字。

圣页拓印虽然文字变小，但比普通纸张的拓印更有神韵，甚至隐隐有方运的剑锋和锐气，赛霄宇拓印完毕，两手持之，两袖突然碎裂，如蝴蝶飘飞。

众人愕然，圣页拓印的文字，竟然有如此力量。

凌孤傲一见如此，也拿出一页圣页，拓印四字。

所有人拓印完毕，依旧看着牌匾，不断讨论交流。

不一会儿，圣院与孔城都有平步青云出现，向这里疾飞。

方运随意一望，不由一呆，竟然有三十余朵平步青云，还有少量的进士或翰林状元，颜域空就在其中。

平步青云的数量不断增多。

许多女人抬头看着前方，不断轻呼，有几个女子甚至轻声点出靠近之人的名字，皆是孔城风云人物。

这一次，没有人草木皆兵，但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事发突然，不知道会酝酿出何等风暴。

赛霄宇随意扫了那些来人，然后道：“这些人皆为喜爱书法之人，你们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散了吧。”

众女迟疑起来，然后一起望向方运。

方运才是她们心目中此地的主人。

方运微笑点头，道：“天色将完，有些人要回家，现在就出发吧。至于住在此地之人，去置办一些桌椅与瓜果吃食，我看，这巾帼书院门前会很热闹。”

众人才如梦方醒，方运的颜体竟然能引来大儒，必然也能引来其他书法名家，牌匾只能放在这里，那些人也只能来这里看。

杨寻楼忙道：“此事我来负责，姐妹们，今日千万不可堕了咱们巾帼社的威名！”

众女无比兴奋，都意识到，今日或许是巾帼社壮大的一个契机。

于是，杨寻楼开始指挥巾帼社的女子布置现场，那些本来要回家的女子也留在这里，不能错过这等盛事。

不多时，那些平步青云陆续降下来，众多读书人纷纷问好，颜域空走过来，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颜体的来源是胡说八道？”

“我很认真。”方运一本正经道。

“我来看字，李繁铭那些家伙也要来。今夜，这里怕是静不下来了。”颜域空看了一眼断掉的门框，不再管其他，快步走到牌匾前去看颜体四字。

天空不断有平步青云落下，不久之后，孔城与圣院方向不断有马车接近，陆续有读书人抵达此处。

许多人到达后个个目光如火，跟抢夺宝物似的，快步靠近，目不转睛盯着那牌匾。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但巾帼书院门前却灯火通明，一颗颗夜明珠被大学士或大儒的力量托在半空。

书院门前已经不再空旷，摆放好许多桌椅，许多人看完牌匾以后，聚在一起一边吃喝一边讨论，热火朝天。

孔城乃是人族第一大城，也是读书人最多的城市，一开始来的人文位极高，但也不知谁以讹传讹，说方运在巾帼书院召开书法文会，自创天下第一楷书，整座孔城的读书人坐不住了。

单单是方运开文会已经足以吸引许多人，天下第一楷书的噱头更有吸引力，再加上巾帼书院四个字，那些不想看书法的人，都想看热闹。

夜幕下从高空看去，从孔城到巾帼书院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火把铺满，犹如星火长龙在徐徐移动，几十里连绵不绝，颇为壮观。

那牌匾放在桌案之上，可来人太多，众人没办法从太好的角度观看。

于是，一位墨家大学士询问过方运后，亲自出手，手持鲁班尺，轻轻一抛，就见鲁班尺迎风变大，最后化为一把百丈光尺悬浮在天空，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形成喇叭状光罩。

随后，大量的木料从巾帼书院的仓库中飞出来。

那些木料进入鲁班尺的光照范围后，竟然迅速变形，大量的木屑如雪花一样轻轻飘落。

成形的木制组件飞往那座破碎大门的后面，快速拼成一座雄伟的新门。

“得罪！”墨家大学士说完，伸手一指，写着“巾帼书院”的牌匾飞到半空，最后落在书院正门之上，牢牢地钉在上面。

来这里的人始终不谈巾帼书院，只谈“巾帼书院”四字，现在正门落成，众人全都陷入沉默。

从孔城前来的人越来越多，书院正门前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一万。

灯光的照耀下，上万人鸦雀无声，场面颇为诡异。

赛霄宇轻咳一声，道：“今日，只论书法，不谈其他，若有人兴风作浪，便是与我们书法院与画院为敌！”

“霄宇大儒所言极是，今日只论书法！”书法院掌院王明寒随后开口，身为半圣王羲之的后人，他的话一锤定音。

“是是是，霄宇先生说的没错，今日巾帼文会，只谈颜体，不论其他！”

隐藏在暗处的一些人顿时皱起眉头，最后无奈叹气，书法院与画院虽然不能与四圣阁和各殿相提并论，但依旧有庞大的力量，毕竟每个读书人都要练习书法，都要学习绘画。

现场的气氛稍稍缓和。

突然，一辆刚到的马车中传来李繁铭的声音：“方运，你这颜体是因为《颜子》所创，还是为了颜域空？”

刹那的平静之后，哄堂大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颜域空哪里被人如此说过，竟然气红了脸。

“污！”方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刚下车的李繁铭。

奴奴倒在地上大笑，上气不接下气。

砚龟笑得全身乱颤，突然一脚踏空，砰地一声从桌子上翻下去。

第1392章 人族潜力

李繁铭笑嘻嘻地下车，就见一只大兔子从车上蹿出来，快速跑到方运面前直立起身子，伸出两条前腿，学人族拱手，向方运见礼。

大兔子很壮实，直立起来半人多高。

方运笑着伸手摸摸大兔子的耳朵，大兔子很享受地嘿嘿笑起来。

李繁铭一边走一边道：“每次我提起你，这个家伙就围着我乱转，想要见你。这次殿试结束，我正式来圣院读书，就把这个混蛋给带来了。去吧，你跟奴奴玩去。”

大兔子跑到杨玉环脚下，奴奴疑惑地看了大兔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年在中秋文会上，方运以一首《水调歌头》把它和杨玉环唤到孔城，遇到过这只兔子。

奴奴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一样，轻轻点头，表示打过招呼，然后从杨玉环怀抱里跳下去，一溜烟跑到砚龟前，毫不客气拎着砚龟的脖子，跑到方运前，跟献宝似的高高举起。

砚龟很不满意地四腿乱蹬，但毫无办法。

大兔子两眼瞪得溜圆，惊恐地看着奴奴，把砚龟当小乌龟玩耍？这一家人真可怕。

方运抱起奴奴，坐在近处的桌子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拨花生给奴奴吃，偶尔扔一颗给大兔子。

来此地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甚至拖家带口前来，为的就是看看方虚圣的文会，希望方虚圣保佑。

宁安县科举的事迹已经在全人族传开，一县的录取名额抵得上半个府，让十国各地的父母记在心上。

大量的夜明珠高悬在天空，让巾帼书院变成不夜之地，众多人就地临摹学习颜体字，气氛极为热烈。

到了夜晚，许多人读书人意犹未尽，起哄请方运再写一些。

方运也不推辞，请大学士以才气把一张张大纸悬停在半空，他则在下面以翰林的天赐神来之笔控制一支斗笔。

毛笔的种类很多，一般来说最大的是抓笔，笔杆有碗口粗，一些特制抓笔甚至比人都大。

斗笔只比普通毛笔大一些，笔头像是一个斗，里面嵌入笔毛。

方运这支兼毫斗笔最粗处达到一寸，适合写大楷字体，而且也是一支翰林文宝笔。

大笔重墨，在竖立的纸张上徐徐展开，第一篇书写的正是方运的第一首传世强弓诗《擒王》。

挽弓当挽强，

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方运压制才气，并未形成战诗，只是纯粹以颜体书写。

这些日子方运一直在练习颜体，随着自身文位和实力的增强，学习能力也越来越强，现在书写颜体已经相当于有十余年的火候，深得颜体精髓。

之后，方运一首诗接着一首诗写，最后写《巾帼颂》。

在写完“不爱红妆爱武装”后，方运收起斗笔。

方运回到座位上，杨玉环把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方运接过微微一笑，低头饮茶。

杨玉环看着方运，浅笑道：“武装是谁家的千金啊？也不怕红妆公主伤心。”

方运一愣，差点喷出茶水，幸好反应快，一口咽下。

“玉环，你怎么也学坏了？”方运笑道。

“妾身只是好奇而已。”杨玉环笑着，奴奴则在她怀里望着方运嘻嘻坏笑。

“你啊，污！”方运笑道。

两人说笑着，李繁铭突然快步走近，低声道：“你看看论榜。”

方运点点头，手握官印，神念进入论榜。

目前排在最上面的文章都是在讨论巾帼书院或颜体，其中排在第二位的，标题极为醒目。

“人族之虚圣，抑或女子之虚圣？”

标题之下，便是那人写的正文，正文内容围绕着巾帼书院展开。

先是以众圣经典为根据，以《三礼》为基础，定义了女子的地位，其中第一句便引用《诗经》的原句“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其意简而言之，便是生了男孩要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玩弄玉器，期望他当上诸侯。若是生了女儿，就放在地上，给她玩弄陶制的纺线锤，让她贤淑知礼，不要给父母丢脸。

《诗经》乃是人族最重要的经典之一，里面的内容向来被奉为圭臬，甚至可以作为科举的考试内容。

这一句在圣元大陆人来看，自然是认定男子比女子地位高。

在方运看来，《诗经》反映出的无非是生产力变迁导致男女的地位变化而已，追溯到古代，还有一个母系社会，那个时代女子的地位高于男人，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男性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女子的地位变得低下。

但是，一切并非一成不变，方运追寻历史，展望未来，已经有一种预感，人族若不思求变，绝对无法战胜妖蛮。

人族只有激发所有潜力，才有机会胜过妖蛮。

所以，方运把目光望向人族潜力最大的群体，女人。

只不过，一切需要从长计议，慢慢推进，巾帼书院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这一步，主要的作用是试探！

方运看了那篇文章的发布者，是礼殿的一位老翰林，方运记得此人的名字，因为就在前不久，此人还在论榜上支持自己，声讨雷家与宗家。

这位老翰林的经学极为扎实，整篇文章滴水不漏，文词犀利，方运看完后，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要是不同意他，文宫就会动摇，要是反驳，就可能堕入逆种。

这篇文章之下，许多读书人称赞，还有少数人说着怪话，明里暗里攻击方运。

只有零星几个人认为方运做的没错，人族在危难关头理当有所变通，为了对抗妖蛮，提升女子地位也无不可。方运记下这几人的名字。

文榜都是实名制。

文章下面有许多人反对建立巾帼书社，其中重复最多的观点便是圣元大陆的圣道与社会决定男尊女卑这个事实，任何妄图颠覆男尊女卑的人必将失败。

方运没有反对这个观点，反而认为这个观点在现如今十分正确，这不是由任何个体决定，而是与人族相关的一切的整体决定这个社会必然男尊女卑。

还有一些人发表了极端的观点，认为女子无力无能无用，都是男子在对抗妖蛮。

方运只回复了一句话。

“那些说女子无力无能无用的，先想想抗击妖蛮的男人是谁生的。”

第1393章 何以革新

方运看了看几篇文榜的文章，发现支持自己建立巾帼书院的人寥寥无几，反对之人倒有很多。

方运既没有发表文章，也没有因为站在更高的角度而轻视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到了深夜，方运宣布文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开，许多痴迷书法的人依依不舍，既没有使用平步青云也没有坐马车，而是三五成群慢慢向孔城走去，一边走一边讨论颜体。

有人质疑巾帼书院，但没人质疑颜体将成为人族最优秀的楷体之一。

书法院的人已经初步决定，颜体刚正雄厚，结构端正，最适合年轻人学习，马上在人族进行推广。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巾帼社的众多女子走到方运身边，个个面露感激之色。

无论礼殿那些人如何压制，今日之事必将在人族传开，按照规矩，《文报》必须报道今日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巾帼书院”四个字。

而《巾帼颂》目前看来实用性有限，但既然是传世战诗，人人能学，必然会上《圣道》。

如果说巾帼社在此之前只是圣元大陆女子抱团取暖的私人团体，那么从今日开始，这个学社掀开崭新的一页，真真正正在圣元大陆崭露头角。

所有人都没想到，方运一次看似普通的来访竟然能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

“小女子代表巾帼社上下与全人族女子感谢方虚圣！”杨寻楼道，其余女子跟着一起行礼。

方运道：“等我说完几句话再感谢不迟。”

众人心中一凛，紧张地盯着方运，心中颇为无奈，这位方虚圣作风一直这样，总是出其不意，他自己不明说别人很难完全明白他真正的想法。

方运微微一笑，道：“巾帼书院已经建成，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我都是这座书院的院长，所以，这座书院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会受到牵连，继而形成的福报，也都会与我相关。但是，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来管理巾帼社，可又不能真撒手不管，这话，诸位都理解吧？”

众女急忙点头，她们还真怕方运撒手不管。

方运道：“巾帼社终究是女子学社，我这个男人不好涉及太深。不如这样，我不要管理权，也不要其余大权，但我有权推荐一些德才兼备的女子，在巾帼社任职，起到监督的作用，如何？”

巾帼社的高层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个个面露喜色。

杨寻楼立刻道：“我们在三天内商讨一个章程，拟建一个类似于各国‘监察院’或‘御史台’的组织，设立一正两副三位主管，只有您有举荐权，若是您不在圣元大陆，则举荐权交由方家。”

方运点点头，道：“暂行实施，以后慢慢改进。临走前，我说一件对巾帼社至关重要之事。”

所有女子本能地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静静等待。

方运缓缓道：“本圣略通寻古之学，《吕氏春秋》也有记载，在上古时期，人族知其母不知其父，女子为尊，诸位可知为何？”

所有女子都轻轻摇头。

“人族最重要的便是吃穿，所以，能喂饱人的人，地位更高。上古时期，男人的主要作用是狩猎，但狩猎有极大的不稳定性，而女子从事的简单的采集和畜牧等大量的职责，远远比男人重要，所以，那时候女子地位重要，可以把那个时期称之为母系社会。”

许多女子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方运继续道：“但是，万物皆有变，《易经》的‘易’，本意就是变化。随着人族不断发展，农耕和战斗成为人族的主要基调，而男子的身体远强于女子，所以天道变迁，男子自然后来居上，地位更高。诸位可明白？”

众女点头。

方运却轻轻摇头，道：“你们不明白。母系社会中，之所以女子为尊，是因为那些女子牺牲最大，收获最多，所以天道认可她们为尊。而父系社会中，男子承担最残酷的部分，战斗！男子保家卫国，血洒沙场，让更多的人安居乐业，让更多的人避免灭顶之灾，牺牲最大，作用最大，力量最大，所以现在男尊女卑。”

方运双目有神，扫视众人。

所有女子虚心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甚至连杨寻楼和苏小小等学问精深的女子，一时间都如同蒙童一般。

“革新，不是请客吃饭！”方运说着指向倒峰山。

“住在那里的人，一言灭妖蛮，一字诛妖圣，你们，至少有不逊于他们的力量，才有资格平起平坐！我说的话很难听，也很残酷，但这是事实，是你们必须要面对的事实！无论你们如何抱怨、如何不满、如何诅咒，都毫无用处！任何世界的道德律法，都需要力量来维护！”

众女沉默，一些女子深深低下头，感到羞愧。

方运起身，缓缓向孔城方向走去，边走边道：“革新成功前牺牲的战士们，永远享受不到胜利的果实，所以，你们可有死于黎明前的觉悟？没有的话，就不要大言不惭，滚回家读你们的《女诫》，学你们的三从四德！这个时代，只有鲜血才能铸就上升的阶梯！”

全场一片寂静，一些未走的男读书人默默地看着方运，只觉方运的背影无比伟岸。

直到方运上了龙马豪车，众女才慢慢清醒，一些女子感觉自己似乎开了窍，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懂的东西。

杨寻楼面向龙马豪车，裣衽为礼，目光坚定，道：“谢方虚圣指教！”

其余女子急忙施礼，感谢方运。

但是，一些女子的目光闪烁，似有退缩之意。

杨玉环和苏小小等人急忙跟上，陆续坐上马车，缓缓离开巾帼书院。

众女望着龙马豪车，站立在门前，许久不语。

直到龙马豪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巾帼社的女人才开始收拾桌椅。

文曲星光之下，“巾帼书院”四个字越发挺拔。

不多时，一个进士把方运对巾帼社女子们说的话发到文榜之上，立刻引发激烈的争论，之前那些质疑反对方运的文章，竟然已经无人讨论。

和方运说的这番话比，那些文章的观点简直陈腐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因为这篇文章，参与文榜的众人的态度起了变化，许多原本坚决反对方运的人，渐渐变得中立。

第1394章 送春文会

回家的路上，方运手握官印翻看传书，在文会的时候没有遇到紧急传书，一直没打开看。

有些传书祝贺他自创一种楷体，一旦被圣院列为人族学子必学楷体，那文名必将更上一步。

还有一些人给出一个名单，名单上都是现如今一些大名鼎鼎的读书人或世家豪门，名单上的所有势力都曾在当年坚决反对巾帼书院，手段极为激烈，甚至有家族暗中杀死一些宁死不屈的女子。

更多的友人传书劝说，但没有阻止他，只是希望他从长计议，巾帼社与巾帼书院都是烫手的山芋，若真想改变人族、新建圣道，成为半圣再不迟，毕竟除了春秋战国时代，已经没有谁能自开圣道，最多是扩展而已。

颜域空与其他人倒不同，没有说半句巾帼社的事，只是说很喜欢颜体，以后会主修这种字体，放弃自创字体的打算。在最后，颜域空顺便说了一些琐事，提醒方运明天别忘记去选课，而且无穷战殿将在春末开启，千万别忘记参加送春文会。

方运回复颜域空，表示感谢。

人族圣地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圣院才气，所以圣院的许多圣地并非一直开放，像无穷战殿，每年清明之后开启，在中元节会关闭，之后会在中秋节开启，到小年结束。

像圣塔等一些消耗更多的圣地，一年只开放两次，一次开放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往年的规矩，在无穷战殿开启的前一天，圣院会举办一场送春文会，只针对圣院内部的学子，要求新加入圣院的学子人人参与。

送春文会算是圣院正式接纳新一年圣院学子的仪式，由去年的学子负责筹办。

从很久之前开始，老学子就变着法儿地为难新学子，所以送春文会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文会主题未必多难，但一定要新奇。

久而久之，送春文会就变成年轻人游戏性质的文会。

这个文会有时候会很荒唐，但也偶尔出现一些新奇的事物。

方运不禁想起有一年文会主题是“春风”，诗词皆可不限韵，这本来很寻常，但不寻常的是，要每两人捉对书写春风诗词，然后利用圣院才气把双方的诗词化虚为实，形成大风相互吹拂，被吹倒者败。

老学子们的想法其实也不算出奇，直到文会正式开始，才显现出奇葩，因为诗词形成的风没有把人吹倒，而是先把人的衣衫吹碎。可文会不能停止，于是老学子们硬着头皮让文会继续，但评判胜败的标准变成谁身上的衣服多谁胜。

整场文会异常欢乐，与会的众人从头笑到尾，最惨的几人全身衣衫被撕碎，赤条条认输。

这种意外虽然有，但也不多，尤其是遇到背景极大的新学子加入圣院，老学子们都不会玩得太过分。

方运现如今的地位，已经没有必要参与这种娱乐性质的文会，但毕竟是新的圣院学子，那无论如何也要参与，被人说闲话倒是其次，不能融入圣院是大忌。

方运知道颜域空在提醒自己，有些文会或集体活动不去无妨，但像送春文会和一些活动，必须要参与。

想了想，方运决定不参与寒食节与清明节的文会，以后有的是时间，最近先吸收龙门的力量，不断闯翰林殿，到时候直接参与送春文会，然后进入无穷战殿。

从无穷战殿出来，就需要为三上书山做准备。

方运深吸一口气，深入文宫。

真龙古剑躺在文胆之中，上面浮现整整六道真龙纹！

这让真龙古剑的实际力量比原本增加的一倍还多两成，对无穷战殿的作用极大。

第二天，方运开始做每个圣院学子都需要做的事，那就是自选课程。

崇文院的学子之前最多时也不过上千，但崇文院占地极大，相当于一座花园城市，方运住处百丈内没有其他住户。

方运脚踏崇文院特有的交通工具飞舟，前往选课房。

在文院与学宫的时候，学子以科举为目的，但到了圣院，便需要有更高层次的追求，那便是圣道。

圣院的课程一般分圣道课与实战课。

圣道课的科目很多，但分类一目了然，每一科的内容，便是一本众圣经典。

新学子都能背诵所有的众圣经典，甚至也有一定的造诣，但圣院的课程与众不同，因为圣院教员讲的内容，都是由大儒亲自编撰，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借助孔圣文界的力量演化天地，连考试的方式也脱离了寻常的纸笔。

圣元大陆一直有这种说法，只有进入崇文院学习过，才算是真正的读书人。

仅仅学习圣道还不够，读书人还需要掌握追寻和维护圣道的力量，所以人人都要修习实战课。

前几日，方运请教了文相姜河川，心中早有准备。

崇文院内草木繁茂，景致优雅，一丈长的飞舟离开地面一尺，载着方运飞速前行。

一路上遇到一些学子或先生，双方轻轻点头，算是问候，只有一些热情的人笑着拱手见礼。

不多时，方运来到选课房，这里是一处极大的庭院，大门开阔，迈步入门，可见院子竟然方圆百丈有余，简直就是一座大校场，可以跑马。

方运四望，庭院两侧和前方都有许多屋子，每座屋子的门边都有竖匾，写着一些字。

许多人站在庭院中。

圣院每年都会招收新的学子，其中众圣世家、大儒和各国国君保举的学子占了一大半，其余学子由圣院从各古地和圣元大陆筛选，殿试排名靠前的进士有很大机会进入圣院。

不过，由于文曲星降，今年的圣院学子名额大增，平时一年最多招收六百余人，而今年扩招到三千人。

那些学子见到方运进门，立刻遥遥施礼，与方运有交情的以及景国的读书人都快步向方运走来。

那些景国新学子个个意气风发，不是因为成为圣院学子，而是因为可以跟方运打招呼。

来人除了去年的新进士，还有一些年纪较大的进士或翰林，他们都是扩招的收益者。

方运与熟悉的人打过招呼，聊了几句，便开始选课程。

一般学子在圣院学习三年，每年都会主修三门课程辅修两门，还有三门必修的实战课程，分别是唇枪舌剑、战诗词和生存。

每一门课程都非常精深，课堂时间不多，一般一个时辰便结束，但课后的预习和复习异常繁重，八门课程足以填满学子一年的时间。

第1395章 二十七门

方运慢慢选课，每选一门，就要进入相对的选课房。

不多时，一些读书人发现方运进的选课房有点多，不过猜测他可能是拿不定主意，先在各房先看看，也就没有关注太多。

方运进了出，出了进，在进入《孙子》选课房后，方运还没等选完，一位青衣老者出现在他前方。

方运前些天与颜域空拜见过此人，立刻微笑拱手道：“见过万大学士。”

此人便是大学士万向朝，在崇文院地位极高，头发花白，年过八十，满面皱纹密布。他神色严峻，开门见山问：“你今年选多少门课程？”

“二十四门。”方运如实回答。

负责选课的几位文界举人目瞪口呆，屋内的新学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自选二十四门，加上三门实战课，那就是二十七门课程。

圣院根据新学子所选的课程安排时间，保证每人的课程错开。

每一门课一般两天一堂，一堂只上一个时辰，即使这样，选八门课程也能占据整个白天。

若是选二十七门课程，方运一天十二个时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可能有，要不断奔走于各科学堂，而且，如果按照正常的课时计算，一天十二个时辰学不完如此多的课程。

“你不再考虑考虑？”万向朝面色不变。

方运微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圣院也不可能为我安排这样的课程，不过，我有虚楼珠。”

一直非常镇定的万向朝愣住了，随后无奈道：“你真要用虚楼珠学习？哪怕是最小的虚楼珠，也相当于大儒文宝。”

虚楼珠便是能形成海市蜃楼的蜃妖之物，此物之内可以幻化成万物，并且有强大的记录功能，可以记录周边发生的一切，然后形成幻象重演，过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水族经常用虚楼珠教导后辈，少数半圣世家也利用虚楼珠教导学子。

“学生只要把虚楼珠置放于课堂之上，就可以记录一切。之后，或以神念进入虚楼珠，或让虚楼珠外放幻象重演课堂景象，学习过程和正常毫无差别。”

“也无不可，”万向朝轻轻点头道，“不过，用虚楼珠在崇文院学习，你可是人族第一人。”

“没办法，我之前荒废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必须要努力。”方运流露出一丝遗憾。

万向朝知道当年方运虽然在悟道河边学习，但毕竟家贫，耽误了数年。

“这么做倒也没错，但你要清楚，哪怕有虚楼珠，你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所有的课程，而且每年都有各科大考，你若得不到乙等，需要重修这一科。若是重修失败，将被禁止参与这一科的考试，甚至会扣除你在圣院的文墨。若是有多门重修失败，会被逐出圣院，终生不得入圣院，终生不得为官！选而不学，是在亵渎众圣！”万向朝盯着方运。

“万先生放心，我既然选二十七门课，就有通过的信心。”方运态度淡然。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便多说。崇文院排课之时，会考虑你有虚楼珠。不过，有时候会由大学士或大儒亲自讲学，我会尽量安排时间，你尽可能亲自前往听讲。另外，舌剑课与战诗词课，你每旬至少亲自去一次，当堂解惑，至于生存课，老夫建议你亲自前往，仅仅看虚楼珠难以精通。”

“多谢万先生！”方运笑着致谢，这就是自己提前拜访的好处，若是没有事先见面，这位老先生必然公事公办，绝不会多说一句。

等万向朝离开，方运继续选课，直到选完二十四门，至于三科实战课不需要选，人人都要参与。

选完最后一门课，方运走出来，就见圣墟好友与景国学子一起向自己挥手，一起向自己走来。

“方虚圣，您太厉害了，竟然选了二十四门，整整是我们的三倍。”

“不愧是人族第一才子！”

众多读书人的目光里充满敬仰，圣院的课程可不是普通学堂的课程，每一门都需要极大的精力，而且必须要学透学通才能得乙等。

崇文院乃是人族最高学府，但是，只有少数读书人才知道，每年被崇文院退学的学子有几十人，哪怕是孔圣世家的学子若完不成课程，也会被退学。

“你吃得消吗？”李繁铭皱眉道，大兔子仰头担忧地看着方运。

与方运关系最好的这些人，没有一人高兴，反而都在担忧。

“我心里有数，这些不算什么。”方运道。

“你……没有必要如此拼命。”韩守律叹息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亿万妖蛮就在前方，越来越近，我不能回头看，只能向前，再向前！”

众人本能地看着方运，看向他的身后。

“是啊，您不能回头看，您身后的人太多太多……”

方运笑了笑，道：“选课完毕，我要回去修习，学堂上见。”

方运说完，向门外走去。

“我们，都站在他身后……”李繁铭喃喃自语。

“我……要多选一门，我还有时间可以挤一挤，大不了少睡一个时辰！”

“对，咱们进士每天就算睡两三个时辰也不伤身！”

“我也多学一门，技多不压身嘛！”

“来来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帮我看看我应该选什么。颜域空，你是半圣弟子，眼光独到。我主修兵家，选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和《吴子兵法》，第四门理当选什么？我觉得学新半圣的兵法比较好，我非常崇拜半圣陈庆之的兵法，但我性格却与他相去甚远，怕是难以悟通……”

选课房的庭院中，变得热火朝天。

大学士万向朝站在庭院一角，看着正在热烈讨论的新学子，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望向空荡荡的正门，方运的身影刚刚消失。

“不愧方虚圣，不愧天下师，狮首牧者，人族有望，人族有望啊……”

方运回到住舍，沉思片刻，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每日只睡两刻钟就够了。”

说完，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一片薄如纸张的东西，如玉似骨，表面七彩流光，赫然是七色玉参切片，直径近两寸，价值与延寿果等同，固本培元，补血益气，吃一片足以让常人一年不眠不休且身体更加健康。

血芒界的七色玉参足有三百余支，而且还会慢慢增长。

服下这片七色玉参，方运神入奇书天地，开始修习。

第1396章 苌弘院

清晨离开家门，方运带着两颗虚楼珠前往崇文院的学堂。

第一堂课是《春秋》，但方运却先去讲授《孙子兵法》的兵家课堂，提前放好从龙宫得来的虚楼珠，映照八方，记录学堂内发生的一切，然后再去上《春秋》课。

下了课，方运快步离开，取回第一颗虚楼珠，然后把第二颗虚楼珠放在要讲授《韩非子》的法家课堂上，带着第一颗虚楼珠前往《礼记》课上。

在《礼记》课上，方运一心二用，一边听《礼记》教员教课，一边手握虚楼珠，神念进入其中，在幻象课堂中学习《孙子兵法》。

和之前所学的众圣经典相比，圣院教的内容更加晦涩和深刻，一些地方甚至涉及圣道边缘，哪怕想破脑袋也未必能领悟，只能暂时死记硬背，然后慢慢消化。

下午的第一堂课更多，方运只能听一堂课，另外二颗虚楼珠分别放在两处课堂，同时记录两堂课。

上午四堂课，下午六堂课，晚间两堂课，到了晚上九点多方运才回家。

回家之后，方运与家人闲聊一刻钟，然后进入书房。

方运神念进入奇书天地，虚楼珠开始以十倍的速度播放一堂课，在奇书天地中，方运的思维远超外界，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上完今天所有的课程。

之后，方运依旧留在奇书天地之中，脑海浮现今天所学的一切，开始复习，标出重点和疑问，把疑问归类，到时候传书给各科的老师，会得到答复。

复习完后，方运又预习明日的课程。

预习完，方运进入文宫偏殿。

成为血芒之主后，文宫生变，多出一处偏殿。

这处偏殿最大的特点就是虚实相生，神念明明只是精神力量，在文宫中本来无法修习实战技巧，但进入偏殿后，一切的修习成果都会等同在外界修炼，神与身相应，效果极佳。

方运一心二用，神念在偏殿修习舌剑与战诗词技巧，而本身则持笔铺纸，开始书写。

方运发动奋笔疾书，运笔如飞。

一直到太阳升起，方运才停笔，开始在书房里走动半刻钟，然后又开始学习，快要吃早饭的时候才去睡觉。

一觉醒来，只过了半个小时，方运离开书房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方运匆匆离家，继续上课。

日复一日，方运以自虐般的方式学习。

不过几天，无论是老学子还是新学子，都知道了方运的学习方式，哪怕是宗家甚至雷家之人，也无人对此事有半句负面评价。

文榜以混乱著称，所有人都可以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甚至经常有人以隐晦的方式批判一些众圣经典的内容，可对于方运这种疯狂学习的行为，所有人三缄其口。

一些杂家和反巾帼社的圣院学子前些天串联起来，准备利用各种手段打压方运文名，但崇文院正式开课几天后，九成的人默默放弃之前的计划。

圣院的学风出现细微的变化，尤其是新学子，远远比往年的新学子更加刻苦。

经过冬天的蛰伏，圣元大陆的文会逐渐增多，成为读书人娱乐的主要方式。

方运建造巾帼书院之事，一直是读书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过半的人表示反对，只有极少数读书人站出来表示支持与肯定。

儒家与法家的反对声音最为激烈，但墨家之人比较支持方运。

当年各势力与礼殿联手绞杀巾帼书院，众人本以为此次圣元大陆也会掀起一阵圣道风暴，让方运元气大伤，哪知礼殿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寒食节那天，才有人隐约传出消息，虚圣有自建书院的权力，而且人族任何礼法都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建立女子书院。若要再次封禁巾帼书社，需要礼殿阁老全票通过。可是，有多位阁老犹豫不决，封禁巾帼书社一直无法通过。

但是，还有人传出消息，礼殿之所以没有封禁书院，是因为血芒阁要组建试验性质的法殿，按照方运的计划，会邀请礼殿之人参与立法，削弱法家的影响力。若是礼殿此刻反对方运，以后在法殿很可能失去话语权，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礼殿只能妥协。

礼殿认为男尊女卑，刑殿亦如此，不过对法家来说，建立女子书院对礼殿的打击更大，所以刑殿并不出手干预。

还有一些人认为，方运早就想帮巾帼社，之前一直在针对礼殿与刑殿布局，现在时机成熟。

礼殿乃是人族最为保守的力量，连他们都没有全面攻击方运，各大势力也全都偃旗息鼓。

书法院向东圣阁提交议案把颜体列为人族必学楷体之一，但受到巾帼书院的影响，此事被暂时搁置，不知多久才能有定论。

有关巾帼书院的处理，引发了种种猜测，有人认为事情已经过去，方运安然度过危机，但还有人认为现在礼殿只不过是避其锋芒，一旦方运失势，礼殿必然会展开反击。

清明节过后，草长莺飞，天气变得暖和起来。

杨玉环与苏小小正式加入巾帼社，参与巾帼社的运行。

受到方运影响，圣院的新学子全都陷入了狂热的学习氛围中，崇文院的先生们格外高兴，就算方运经常把虚楼珠放到讲台上他们也不以为意，甚至偶尔对着虚楼珠开方运的玩笑。

不知不觉，到了送春文会的日子。

崇文院的学子们上完一天的课，饥肠辘辘赶往文会现场。

方运最后收走放在《孙子兵法》课堂的虚楼珠，没等离开就被兵家的学子们叫住，一起结伴前往苌弘院。

方运之所以要参与这个文会，也是看出来圣院很看重送春文会，在苌弘院举办就足以说明一切。

人族各书院、文院、学宫或书院有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给内部的一些重要的院落或大殿起名，都会跟孔圣联系上。

以孔城的孔府学宫为例，除了圣庙，最重要的地方是洙水院和泗水院，因为孔圣曾经在洙水和泗水之间讲学，洙泗甚至能指代整个儒家读书人。

这苌弘院的“苌弘”，乃是春秋时的名臣，传说含冤而死，死后三年，其血化碧，人族的“碧血丹心”之名就源自他。

此人精通音律，孔子未封圣前曾向他求教古乐，留下“访弘问乐”的佳话。甚至连六经之一的《乐经》中的一些思想都来源于他，也算是孔圣的众多老师之一。

第1397章 东海参战！

苌弘院仅次于洙水院或泗水院，所以每年送春文会都是圣院学子必然参与的文会。

一路上，一些同窗很好奇地对方运问东问西，毕竟方运太忙，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除了方运的好友，绝大多数人都很难跟方运说上话。

方运也不摆架子，有什么说什么，但不能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兵家人与方运不仅没有矛盾，反而许多理念相合，方运的战诗词对兵家人作用最大，尤其在兵法“以逸待劳”问世后，方运俨然成为新一代的兵法天才。

以逸待劳已经成为战殿建议的必修兵法之一，哪怕是那些成名多年的兵家大儒，也都第一时间学习。

一行人顺利抵达苌弘院。

苌弘院坐落于崇文院的东南角，正门两侧站立着许多文界士兵。

崇文院位于孔圣文界内，这里的士兵、侍女和一些负责文院日常运行的读书人都是文界人，偶尔有文界的大学士甚至大儒来教学。方运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时间久了发现和圣元大陆的人族并无不同。

方运扫了一眼这些士兵，下了飞舟，缓步前行，心中还在思索文界人。

因为前些天有消息称，妖界已经对两界山发起猛攻，战事吃紧，各国的精兵开始加强训练，为进入两界山做准备。

孔圣文界的文界人也在厉兵秣马，据说立夏后，将会有第一批文界人抵达两界山，参与大战。

文界乃是封圣后形成的强大力量，里面可以孕育真正的生命，但文界人一直无法离开文界，如何让文界人与圣元大陆人一般在各界来去自如，成为人族一直以来难以攻克的难关。

因为人族有数十文界，若能让文界人参战，兵力暴增十倍，足可以抵挡妖界的攻势。

只不过，这个难关一直没有攻破，哪怕是最强的孔圣文界，里面的文界人也只是因为文曲星迫近圣元大陆才可以出来，但无法远离文界出口，而且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外。

不过，哪怕只能在外界出口附近逗留几日，也足以成为两界山一股强大的力量。

方运这些天不断修习，不过也没有放弃阅读《文报》《圣道》和圣院及景国只给读书人发的邸报，极为关注两界山和草蛮。

因为血芒界的入口被安放在宁安城，蛮族加紧了攻势，不过，自愿支援那里的读书人众多，再加上圣院暗中相助，景国暂时无忧。

“第一批东海水族应该快到了吧。”方运心里想着，望向北方。

景国的西北、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各有一条防线，俗称三边。

平时的三边还有牧民，但从去年开始，三边牧民陆续撤退，一座座工家建造的战堡要塞出现在三边，形成多重防线，阻挡蛮族的攻势。

为了对抗蛮族，景国大军经过改编，负责抗击蛮族的大军分为前、后、左、右四大护军，每支护军都超过五十万人，而且人数正在不断增加，预计今年总兵力会达到五百万。

后护军坐镇玉阳关，由新晋大学士童峦执掌，此人嫡孙因方运而死，之后投靠左相柳山，成为左相党的军方第一人。

前护军驻守在景国的正北方，位于最前线。

一座高耸的要塞屹立在北方的草原之上，背靠长河，这里便是前将军张破岳驻守的卫北要塞，也是景国最北端的要塞。

要塞本是由灰色的巨石建造，而现在，四面城墙黑红一片。

那是妖蛮与人族士兵的鲜血，甚至还残留着一些脏器。

晚春的要塞周围本应该是绿草如茵，但现在，却化为焦土，要塞的四面被一望无尽的蛮族军帐包围，连卫北要塞后方的河流都被截断，整条河成为千万妖蛮的水源。

南城墙上，机关林立，巨弩、滚木、油锅、投石机等等应有尽有，一些机关甚至与两界山城头的一模一样，足以重创大妖王。

圣院从来没有发文宣告帮助景国，但该提供的物资一样也不少，许多工家子弟默默维持这些机关的运转。

虽然过半的物资由景国皇室与各世家提供。

城头之上狼藉一片，满是疲惫的将士，他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无比坚定。

几位将军站在城头，他们内穿文位服，外穿铠甲，望向前方一望无尽的蛮族帐篷，还有城下大量的蛮族尸体。

“这些蛮族真是不怕死，完全不讲什么战术，仗着人多，只需要冲杀就让人头疼。”

“多亏了‘以逸待劳’，自从有了这道兵法，伤员恢复更快，累了也能很快恢复，很多人睡一觉马上生龙活虎，方虚圣真是厉害啊。”

一旁的张破岳咧嘴笑起来，黑漆漆的胡子中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身上的铠甲多处残破，甚至沾染着妖蛮迸溅的血。

“方运那小子还是有门道！一支光铁毒箭价值十万两白银，关键制作难，圣院只提供一百支，死活不再多给，说两界山更需要。这哪儿够啊，咱们就指着这东西威胁蛮王。去年光铁毒箭用完的日子真难熬，被那些蛮王连番上阵打得跟孙子似的。没过多久，方运从血芒界回来，带了好几车光铁，全部送到圣院。圣院傻了，只能乖乖造光铁毒箭，老老实实送到咱们军中。”

张破岳说完捋了一把胡子，格外开心。

“这三个月，仅仅咱们要塞利用光铁毒箭毒杀了二十一头蛮王！这帮孙子现在怕了，蛮王和大蛮王都不敢上前，最多让蛮侯打头阵。”

张破岳嘿嘿一笑，道：“老子真想看到蛮王和大蛮王攻城，可惜啊，他们只派些废物！”

说到最后，张破岳皱起眉头，周围的将军也轻声叹息。

面对蛮王和大蛮王，人族见招拆招，斗智斗勇，毕竟蛮王和大蛮王数量稀少，杀一个少一个。

但是，现在蛮族只用蛮海战术，一直打消耗战，卫北要塞的人迟早会被耗光。

“蛮族攻势一天比一天猛，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张破岳低声问。

无人回答，因为恐怕连一年都撑不到。

突然，天空乌云滚滚，大风呼号，豆大的雨滴落下，砸在盾牌和铠甲上发出啪啪的轻响，随后，暴雨骤降。

“你们看东面！”

一片仿佛能淹没天与地的巨浪出现在天际，如一片海洋冲过来。

海浪之上，东海龙宫的旌旗招展，百万水族如天兵天将降临。

“水族的怒涛战台！”

乌云之中，青龙隐现。

第1398章 文会传统

在东海的怒涛战台参战的时候，遥远的圣院之中，正式召开送春文会。

苌弘院的会场已经被老学子们布置妥当，会场最里面是高台，而高台的前面则是一张张的桌子，今年的学子格外多，总数已经接近五千，场面异常热闹。

全场除了必要的文界侍者，全都是学子，没有一个高文位之人。

此次文会的坐席是根据主修学派分布，方运主修儒家，与其他儒家子弟被安排在东北处，这一次，没有特意把他安排靠前，只把他当普通学子一样安排在一处寻常的席位上。

这是圣院长久以来的规矩，哪怕是孔圣世家的嫡长子参与送春文会也不会有名面上的特权，都会被打乱分到各自学派的坐席。

每张桌子的上都摆着姓名卡，方运走向写有自己名字的地方。

一路上，许多人望向方运，不过大都只是简单的问候，让这个文会的气氛更显平等。

方运走到写有自己姓名纸张的桌前，同桌的其余九人急忙站起来。

“见过方虚圣！”众人齐齐问候。

方运微笑回礼，道：“诸位客气了，送春文会之上，我只是普通的圣院新学子而已，无须多礼。说来我这个同窗有些不称职，在崇文院总是来去匆匆。对了，段青，你跟孔家女子有没有结果？”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看向那个面色通红并且格外惊讶的段青。

“咳咳……您也听说过这事？”段青的语气里有些兴奋，没想到方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知道自己的情事。

方运笑着坐下，道：“整个崇文院都知道了，我哪里会不知。听说孔府学宫有人也在追求那位女子，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咱们圣院学子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若是真闹到文比，记得叫上我，身为同窗，我怎么说也要摇旗呐喊、擂鼓助威。”

“谢谢方虚圣！”段青更加激动，完全没想到方运会说这番话，谁都知道这是客套话，可虚圣说出这种客套话对这些普通圣院学子来说就是最大的礼遇，放到古代，若方运是诸侯或国君，段青恐怕已经纳头便拜，促成一段佳话。

方运随后看向另一人，收敛笑容，道：“汤宇，令尊身体可好些了？我在孔城认识几位不错的医家大夫，若是需要我可以介绍你去。”

“多谢方虚圣关怀，家父已经好多了。”汤宇极为感激地看向方运。

随后，方运一一问候同桌的其他九人，都叫出了名字，不过片刻，这一桌不怎么熟悉的人就活络起来。

几个年纪较大的进士暗暗点头，心道不愧是一代虚圣，平时觉得方运不与同学交往，恃才傲物。可今日一看才知道，此人在其他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平时之所以不笼络同窗，是因为真的很忙，而且不屑于做。

众人正聊着，就见几位读书人走向前方的高台。

方运望向高台。

两位翰林和一位进士站在高台之上，方运还都认得，而且都与自己关系不浅。

一位是景国张衡世家的张知星，曾经的圣院七子，站在中间，明显是此次文会的主持者。当年在登龙台和进士猎场的时候，方运与此人并肩作战，有同袍之谊，交情很深。

许多人偷偷看向方运，此次崇文院安排张知星主持文会，意图太过明显，明显是在暗中帮衬方运，避免有人在文会上发难针对。

另一个翰林，同样是当年的圣院七子，和张知星一样，与方运一起进入过登龙台，此人便是兵家的孙仁兵。

第三个进士则是李繁铭，作为今年新生的代表。

看到这个阵容，许多人便明白，崇文院这么做，不仅仅是帮衬方运，也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在此次文会上捣乱，不然不至于把方运的三位好友都派上去。

宗家的学子露出无奈之色，宗家虽然已经接掌东圣阁，但却管不了崇文院，因为崇文院一直是儒家和孔家的势力范围，这等人族最重要的高等学府，绝不可能让其他世家染指。

和往常的送春文会一样，张知星以老学子的身份热情欢迎新学子，先是说了一些客套的场面话，感谢众圣，感谢圣院，感谢先生们，最后，宣布送春文会召开。

许多老学子发出欢呼声，显然，他们把这场文会当作娱乐，而没有当成严肃的学堂。

许多新学子有些好奇，相对克制。

等苌弘院内稍稍安静，张知星才笑眯眯道：“送春文会嘛，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又叫为难新生文会。”

新老学子会心一笑。

“我们这些老家伙本来要玩一次大的，怎么玩呢？吸取傣族的风俗，以水为题，让双方以诗词文章化水来攻击，毕竟新学子越狼狈我们这些老家伙越开心。不过……今年的新学子达到三千人，若是那么玩，三天三夜都玩不完。所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简单一些，不过也因此想出一个好的文会题目。”张知星笑着扫视众人。

众多学子好奇地看着张知星。

“按照送春文会的老规矩，三千新学子，都要作一篇诗词文章。不过，这是送春文会，不是普通的文会，所以，无论谁作的诗词文章，都必须符合第一个要求，奇！何为奇？或格式奇特，或韵律奇特，或文意奇特，等等等等，只要有‘奇’皆可。”

“第二个要求，既然是送春文会，必然要与‘春’有关，所以诸位不要跑题。”

“第三个要求，正如之前所说，此次新生人太多，所以我们要‘简’，所以诸位的诗词文章里也要‘简’，至于是简洁还是简练皆可，但是，千万不要简单！”

张知星说完，突然露出一抹坏笑，道：“既然是送春文会，传统是不能丢掉的。所以，若是有人没有完成，或者写的太差，会受到一定的惩罚。至于惩罚嘛，很简单，前往孔城最繁华的学府街上，在最热闹的时候，大喊一声‘我是猪’，然后哼哼叫两声。”

满场哄堂大笑。

“太坏了，我这个老学子都看不下去！应该喊两遍！”一人笑道。

“有意思，堂堂进士或者翰林在孔城如此叫喊，一定会传为佳话！”

许多新学子哭笑不得，都说送春文会是个大坑，可没想到这么坑。

“大家要努力，毕竟，至少要选十人！”张知星微笑道。

老学子们乐开花，心道这才是真正的送春文会。

第1399章 春

方运笑着摇头，没想到送春文会如此出格。

不过，参与送春文会的终究是年轻人，只要做学问没有问题，其他方面出格一些也无妨。

“那么，接下来，三千新学子请动笔。之后，我们会陆续选几桌的诗词文章进行点评，公布于众。而且，被选中的一桌人要尽快把诗词文章送上来，若是送晚了，被判失败。诸位觉得不公平？那就对了，因为这里是送春文会。”

张知星露出玩味的微笑，许多老学子们也面带相似的笑容。

众多新学子或摇头，或叹气，或苦笑，但完全没办法。

三百张桌子边的新学子们齐齐动手，有的铺纸，有的研墨，有的持笔，还有不少人一边吃桌子上的食物，一边思索。

在新学子写诗词的时候，孙仁兵站出来，讲述之前送春文会的一些故事，一些老学子露出怀念之色。

方运手持毛笔，迟迟没有落笔，而同桌的其余人在低声议论。

“你们准备写什么？奇诗种类太多，可若是写好却很难，更何况条件众多，最难的是，还不能写的太差，不然只能去孔城当猪了。”

“你们看，连方虚圣都难以落笔，更何况我们。”

“不要急，仔细想想，有方虚圣在，镇压一桌气运，咱们不会被先选中。”汤宇半开玩笑道。

连附近的人也笑着看向方运，发现方运前的纸张果然一片空白，便放下心。

不多时，两个木箱子被文界侍者搬上高台，放在张知星和孙仁兵面前，而李繁铭已经下台参与文会。

张知星两手同时拍了拍两个箱子，微笑道：“新学子三千人，共有三百张桌子，分为十排三十列。我左手侧的箱子里，放着十个纸团，里面写着从一到十；我右手侧的箱子里，放着三十个纸团，从一到三十。接下来，我从左面的箱子里闭眼抓出一个纸团，仁兵从右边的箱子里抓，根据两个纸团的数字，选出哪一张桌子的人最先拿出诗词文章供我们评鉴。”

一些人不再犹豫，快速下笔书写。

“好，那我们二人便开始。”

张知星与孙仁兵两人闭着眼，一人一手伸进木箱，然后各抓出一个纸团。

老学子们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而许多新生则盯着两个纸团，只有少数人威胁，不少新生都有些紧张，虽然这是一个以玩闹为主的文会，但若是真去孔城喊猪，定然会被同窗好友取笑一辈子，将来若有所成就，虽是趣谈，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里是圣院，我们两人还没强到可以在此地作弊，方才我们都没有动用才气，完全是乱抓的。好，现在我们打开纸团。”

张知星说着，两人慢慢打开纸团，然后面对众人举起两张纸。

张知星手中的是“七”，而孙仁兵手中的是“二十一”。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第七排第二十一列那桌。

方运也笑着望去，仔细一看，忍不住笑起来。

颜域空竟然就在那张桌子边。

“惨！惨！惨！”颜域空身边的一个新生忍不住大呼，引来众多善意的笑声。

张知星嘿嘿一笑，道：“域空小弟，看来你与崇文院五行相克啊！快写吧，你们还有一百息的时间！”

颜域空和同桌的所有人苦着脸，皱着眉，握笔思索。

“十息！”张知星道。

“二十息！”张知星开始报时。

“三十息！”

……

“九十息！还有十息，诸位马上准备！若到时候还不收笔，会被视为失败……一百息，停！开始署名！”

十人立刻书写自己名字，然后齐齐停笔，就见一个文界侍女笑吟吟走上前，收起十人面前的纸张。

“惨啊！”颜域空身边的那进士又开始哭惨，只有三人面带笑容，其余人都在苦笑。

张知星接过一叠纸张，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挑出一页，扫视全场，笑道：“颜域空之才，众人皆知，那么，今年送春文会的第一篇诗词，就从他开始。至于好不好，我先不说，诸位请听……”

张知星稍稍停顿，高声颂道：“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方运一听，轻轻点头，如此短的时间作出此诗，可见颜域空确实不凡。

“不错！”

“好！”

新老学子齐齐喝彩。

张知星微笑道：“此次文会有三个要求，分别是‘奇’‘春’和‘简’，那么，我们请一个人来点评。诸位也知道，方运与颜域空是好友，颜域空既然诗成第一首，方运理当抢先第一评！方虚圣，如何？”

方运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张知星却又道：“既然是评诗，不仅要说优点，亦要说不足！方运，你很不满意吧？再不满意，也要照做！今天，你只是新生！”

众人大笑，谁都没想到，此人与方运关系明明很好，却偏偏先为难方运。

不过众人心里也明白，张知星这是故意避嫌，而且是一种特别的保护，先用这种小事来为难方运，谁要是用别的事为难，那张知星就可出面阻止，总不能连番为难一个人。

方运笑着摇头，随后学颜域空身边那人道：“惨！域空啊，我接下来说什么，都是被逼的，你要寻仇，就去找张知星，他是故意污你，不怪我！”

颜域空笑道：“放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想想怎么报……嗯……等明年我想办法让新学子吃苦头！”

众人莞尔，人族最顶尖的两个天才调侃，文会的气氛越发轻松。

“少废话，方运快说！”张知星粗声粗气道。

方运想了想，道：“‘春’就不必多说了，一目了然。至于说‘奇’，此诗二十字，竟然有八个‘春’字，偏偏毫不突兀，而且每一句的前后两个‘春’都在呼应，构成了一副春日的诗中画，算得上是‘奇’。至于‘简’，只取春天的水、草、人、酒、鸟与声六个简洁又富有代表性的意象，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简约而不简单。三字齐备。”

张知星笑道：“你们看，我就知道方运会吹捧颜域空，所以，现在马上说缺点！说！”

众人笑看方运。

方运无奈道：“那我只能鸡蛋里挑骨头了。”

第1400章 阁老会议

“说吧，我们听着。”张知星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方运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众人本以为他要说出批评之语，都想看看颜域空如何反应。

“非要说这首诗有什么瑕疵，那就是，此次是送春文会，他的这首诗却像是迎春，不妥，有瑕疵！”

方运一说完，笑声此起彼伏，颜域空笑得最开心。

张知星怒道：“这哪里是挑错，完全是在敷衍！这首诗的诗题规定是‘春’，而并非是‘送春’，送春是文会不是诗题。你要认真说此诗的缺点，否则等于藐视本文会！”

“是啊，太藐视我们这些老学子了，不行，一定要批评！”

“必须下重口，这种所谓瑕疵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连一些新学子都觉得方运是在维护颜域空。

方运露出为难之色，道：“这样做不好吧，我已经挑出了瑕疵，不能继续挑了。张知星，你在文会上一手遮天，小心我向崇文院的先生们告状！”

“告状？随你，但在告状之前，你必须把颜域空的错给我挑出来！”张知星理直气壮。

众人越发觉得有趣，老学子把虚圣逼到这份儿上，以后可见不到了，于是众人起哄，要求方运不能避重就轻，必须给文会一个交代。

连一些新学子也跟着起哄，全场的气氛极为热闹，越发符合这个文会的目的，大家都是来玩的，堂堂虚圣都不摆架子，自己更要玩的开心。

方运无奈摇头，道：“没办法，这就怪不得我了，我可真说了！”

“快说！”张知星笑道。

笑声渐消，众人看着方运。

方运轻咳一声，道：“这首诗，本身说不上什么瑕疵，问题在于，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前两句是‘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时春草生完全可以算得上佳句，朴素又具体，意象真切。但前一句就有些差了，春水倒也不错，甚至春池也不错，但两者连在一起，便有些冗赘，关键比之后句相差甚远。若是换成‘春来春池满’，不仅与后面的‘春时’呼应，作为整诗开头，‘春来’开门见山，直入诗境，更显词句干练。换成‘来’字平仄虽有所欠缺，也可以改为‘到’‘暖’等字。”

众多学子轻轻点头，春时春草生无比自然，春水春池满就显得过于刻意，而且方运所改明显更佳。

颜域空微笑点头，知道是自己写得急了，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否则不会如此，方运只在数息内看出问题，显然功底深厚。

“一个不够，再说一个！”有人大叫。

方运笑着看了那人一眼，圣院学子在各国至少小有名气，很快认出此人，名叫宁懞，庆国人，与自己的友人关系都不深，是一位庆国侍郎的侄子，那位庆国侍郎可没少在庆国朝堂上指责自己。

方运笑道：“我只看出这一处瑕疵，这位兄台想必看出域空的新诗瑕疵众多，来，请这位兄台站出来批判两句，让我学习一番。”

宁懞顿时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多人笑嘻嘻看着宁懞，好友折腾一下方运倒也罢了，明明与方运不熟还想继续逼方运给好友挑错，就不要怪方运反击。更何况这场文会就是玩闹，方运这么做正符合这场文会的主题。

张知星呵呵一笑，道：“这位文友若是觉得此诗不妥，可以站出来说说。”

宁懞僵坐在那里，暗道这个方虚圣厉害，嘻嘻一笑，道：“不敢不敢，在下起哄凑热闹行，论诗谈词比不过方虚圣，不说也罢。”

方运一看这人服软，也就不再说什么，自己要是继续反击，对方装委屈再次认错以退为进不算什么，但让文会气氛全无便过于无趣，这个分寸自己要掌握。

方运笑了笑，喝了一口春酒，众人便明白，方运不想在文会上闹僵，便不再起哄，颜域空毕竟是半圣子弟，点到为止，玩闹可不能演变成攻击。

“看完颜域空的，再看他同桌其余九人的。”张知星说着，陆续拿出其余九人的诗词，一一朗读。

很快，众人便发觉之前方运那句“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之言用在这里也极为妥帖，同样是仓促之作，颜域空的那首诗明显好于其余人。

文会继续进行，张知星与孙仁兵陆续抓到五桌人，这些人有的作出一两句妙句，有的格式稍微奇特，但水平都只能算尚可，很难有出彩之作，毕竟是即兴作诗。

点完五桌的名字，张知星便说休息，先吃吃喝喝养足精神，吃喝完毕会收走所有的诗词，最后让十个老学子快速评选哪十篇最差，然后再评选出十篇最好的，给予奖励，并可和那些成名的大学士或大儒一样，第一时间进入明天的无穷战殿。

方运与其他人一样，准备吃饭。

性格比较开朗的段青站起来，笑道：“都是读书人，吃饭不能脏了纸，我先把纸张收起来，吃完之后我再发给各位。”

“多谢段兄！”众人都觉得此人想得周到，陆续把自己面前的文房四宝交给段青，让段青放到一边。

段青一边收众人的纸张，一边看众人的诗词，发现有几人没写完，方运也只写了十个字而已。

一些热菜陆续端上来，众人一边吃喝一边聊天，相邻的各桌还会敬酒，文会的气氛越发活跃。

方运这才明白为何要打乱众人的次序排座，这么一场文会下来，同桌之人算是有了交情，谁若想继续结识是水到渠成的事，谁要是想找另一人也有了借口，让学子之间加强交流，益处极大。

一刻钟刚过，饭菜还没吃完，方运就收到圣院传书。

方运伸手拿出官印一看，原来是战殿要开阁老会议，议题有两个，一是如何让孔圣文界的大军配合两界山作战，第二个便是商讨如何防御蛮族进攻，而且第二个议题主要讨论四海龙族的参与，四海龙族是方运以真龙令换来，任何计划行动都需要知会方运才行。

方运一看是如此重要的会议，不能耽误，先跟同桌之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张知星那里，低声说明离开的原因，最后迈步走出苌弘院。

第1401章 文会生变

此刻任何人离开都会引人注意，更不用说方运这位虚圣。

许多人好奇询问是怎么回事，于是方运参与阁老会议的事迅速传开。

没等方运走出苌弘院的大门，许多人就知道此事，羡慕地望着方运的背影，议论纷纷。

“同样是圣院的新学子，咱们连课程都没有熟悉，学得颇为吃力，方运倒好，竟然已经可以参与阁老会议！”

“别说这些新学子，哪怕咱们这些老学子也比不得，就算有几人晋升翰林，在圣院任职，说好听的是大学士们的助手，实际都是打杂的。别说参与阁老会议，连在阁老会议上发言都不可能，最多能旁听，这还得看运气。像这种重要的阁老会议，想旁听都做不到。”

“唉，咱们也算各地的名士，在各地也算有头有脸，跺一脚方圆百里震三震，可方运呢？直接参与人族军政决策，影响人族的走向，跺一脚连妖界都会跟着晃！”

“别比，千万别跟方虚圣比。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在二十年后坐在阁老会议上制定人族大政方针？三十年呢？”

许多人沉默，这人说的太对了，就算是三十年后，这些人最多也只是大学士，成大儒者寥寥无几，就算成了大儒，也会因为资历太浅要继续打熬，资历够了才能担任阁老。

少数人看方运离开，闷闷不乐，想在文会上找方运的把柄也找不到，方运明明走了，也能成为全场的焦点，让他们很不甘心。

走了方运，文会还要继续，众人继续吃喝谈笑，眼看吃喝差不多了，有人突然大声道：“方虚圣走之前理当留下诗文，还请他的同桌友人送到高台，让我等拜读。”

众人听着耳熟，循声望去，开口之人就是之前那个让方运继续挑错的宁懞。

几乎在看到宁懞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人绝对是不怀好意，方运走都走了，却突然要看他的诗文，用心实在险恶。

段青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望向那叠纸张，那是十个人写的诗文，方运的就在其中，而且只写了十个字。他本来以为吃完饭，方运会继续写完，没当回事，谁知道方运突然离席，还被人提起，顿觉大事不妙。

同桌的其余人皱起眉头，一起看向段青，知道他肯定见过方运的诗文，可看到段青面色有变，个个心惊。

九人急忙给段青使眼色，想知道方运的诗文如何，他们并不担心方运写的不好，但担心方运没写完！

哪怕方运有天纵之才，只要诗词没写完，也会被判定失败，会和其余败者一起去孔城大喊“我是猪”。

普通学子这么喊了，最多是丢脸，甚至方运哪怕喊了，本身也没什么，毕竟是玩闹，但关键在于方运的敌人太多，而且偏偏刚建立巾帼书院！

一旦方运喊出，各大势力必然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污方运文名。

十国百姓一开始不会太看重这件事，可一旦有人别有用心不断宣传，不断抹黑，时间久了会成为方运的污点。

以后方运每次露面，必然会有人提及此事，故意激怒方运，方运无论反击与否，心神都会受到影响。

现在太多人想找到突破口来攻击方运，这个口子一开，极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偏偏这是事实，圣院没办法发令禁止谈论此事。

一时间，连张知星等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不知道方运到底写没写完，而且方运现在开阁老会议，也收不到传书。

段青立刻回应道：“这位庆国的兄台，方虚圣既然是因为阁老会议而离席，自然就等于放弃此次文会。我第一次听说要在文会看外人的诗文。方虚圣为国为民殚精竭虑，诸位就不要计较这种小事了。”

张知星立刻道：“阁老会议重于送春文会，方运为阁老会议放弃送春文会，实属正常。我以文会主持者的身份宣布，方运的诗文不列入本次文会评选！”

张知星一锤定音，印证了之前众人所想，张知星一直在偏帮方运。

宁懞突然站起来，向各方拱手，道：“在下人微言轻，此刻本应该忍气吞声，毕竟我的才学不如方虚圣，家世不如张知星。只是，身为圣院学子，遇事岂能畏首畏尾？送春文会有送春文会的规矩，哪怕阁老会议再重要，可以改变送春文会的规矩吗？改不了！既然之前方运参与送春文会，那就要遵守规矩！还请张兄公正主持，否则的话，我们只能联手启奏东圣阁，让东圣阁裁决！”

段青急道：“这位庆国的友人，方才你就想为难方虚圣与颜域空，现在又突然开口，对方虚圣死缠烂打，怕是别有用心吧！你是庆国人，怕是跟方虚圣仇怨不浅，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们不能用这种手段来害一位虚圣，一位为国为民而放弃文会的虚圣！”

在场的人本来不清楚方运写完与否，可现在段青如此急切维护方运，猜到方运没写完。

宁懞淡然一笑，道：“这位兄台未免太偏激了，这里可是送春文会，我喜欢热闹起哄，怎会有错？至于说别有用心，我不过是想看看方虚圣的诗文，又能如何？你百般阻挠，我怀疑你才是别有用心！”

张知星冷哼一声，道：“宁懞，本人是此次文会的主持者，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可不要怪我以扰乱文会秩序为由将你赶出文会！”

孙仁兵笑道：“这位兄台，你不会是怕去孔城喊‘我是猪’，所以故意大闹文会，逼我们赶你离开吧？好算计，深通韬略，我这个兵家人自愧不如。”

宁懞怒道：“你们两人都是方运的友人，一唱一和，包庇方运，若是继续如此，我定当上奏圣院，夺掉你们二人圣院学子的身份，逐出圣院！”

张知星道：“哦，我知道了，就算以后被逐出圣院，今日文会也是由我做主！”

一些世家子弟笑看宁懞，目光里有些许不屑，张知星与孙仁兵都是世家之人，而且是圣院最出色的学子，怎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被逐出圣院。而且张知星的回应异常坚定，为了维护方运的文名，哪怕被逐出圣院也在所不惜。

突然，段青邻桌的一人出手，抢过那一叠厚厚的纸张，以极快的速度翻找。

很快，此人高高举起一页纸。

第1402章 十字成诗？

“此乃方运的文稿，只有十字，并未成诗！”那人一边举着，一边大喊。

众人望去，上面的确写了十个字。

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

全文会的人都呆住了，完全想不到会有人如此做，无论是段青还是张知星等人，等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几乎在那人举起纸张的一刹那，张知星等数人轻轻张口，就要外放唇枪舌剑，可最终慢了一步，被那人喊了出来，现在就算杀了那人，也于事无补。

“放肆！竟敢在文会公然抢夺他人文稿！来人，把此人赶出会场，文会结束，我将上报崇文院掌院，把这种无礼之徒逐出崇文院！”张知星双目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砸到那个谷国人脸上。

一人徐徐起身，微笑道：“张兄，这位兄台无非是想一观方虚圣之墨宝而已，何必喊打喊杀。我看啊，这人向方运请罪，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是送春文会。不过，一码归一码！方虚圣作诗失败，只要参与文会，定然要受惩罚！”

许多人本来想帮方运辩解，但看清说话之人，默默闭上嘴。

此人年纪轻轻，眉清目秀，一身崭新的翰林袍，正是宗家的宗韵，入学三年，即将离开圣院。在宗家天才宗午源离开圣院后，这位宗韵成为宗家在崇文院的代表，杂家弟子唯他马首是瞻。

曾经与方运一起进入圣墟的宗午德也刚刚进入圣院，但因为主修儒家，对众多杂家学子的掌控远不如这位偏房的宗韵。

“此次文会，是你主持，还是我主持？”张知星反问。

“的确是张兄主持文会，但哪怕方虚圣都亲自说过，物不平则鸣，我们身为圣院与崇文院的一员，身为送春文会的一员，遇到不公不平之事，自然有理由站出来！若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何以自称读书人？”宗韵朗声道，底气十足。

“宗兄说的不错！”就见一位宗家人站起来。

“诸位也知道，我不喜宗家，时常在论榜讥讽景国，非常推崇方虚圣，但今日，我要站在宗韵这边。方虚圣的确没写完诗词，无论是去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认为，方运若真有虚圣气度，不仅要有统御万民之能，更要有低头认错的谦卑之心！”一位老学子起身道。

在场学子近五千，在宗韵说完后，竟然有上千人陆续站起，反对方运。

只不过，许多人面带无奈之色，他们并不想站起来，但同窗好友起身，有的甚至看向他们暗中求助，他们只得随之站起。

更何况，杂家势力向来不小，庆国人也很多，而反对巾帼书院的人更多。

若没有巾帼书院的成立，最多只会站起三五百人。

上千人站起，身为文会的主持者，张知星感到沉甸甸的压力，若是自己强行逼人离开，那这一千人必然会退场，将会酿成送春文会历史上最大的事件。

孙仁兵讥笑道：“方虚圣为了抵抗妖蛮，真龙令说用就用，他在战殿运筹帷幄，你们这帮废物却在背后算计捅刀！看我口型，仔细看，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跟方运比起来，都是废物！我们兵家人常说，能动手尽量不唠叨。今日之事，就以生死文战决定吧，宗韵，把笔捡起来！”

孙仁兵说着，抓起一支笔，扔到宗韵的脚底下。

发起文战。

宗韵看都不看那笔，面带微笑道：“孙兄是圣院七子之一，杀伐惊人，我自是比不了。只不过，文会之事，就要用文会的手段解决，战殿之事，自然留在战殿解决。方虚圣是为人族立下大功，我请问，如果他明日逆种，我们要不要念在他的旧功而放弃杀他？我看不能，所以，就如同我之前所说，一码归一码！方虚圣为人族做贡献，我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但在文会作诗失败，我就要正义指出！”

张知星道：“好，你们说完了？说完就坐下吧，我已经听到你们的建议，身为文会的主持者，崇文院让我处理此事，我已经下了定论。如果不满我的决定，文会结束后，你们去掌院那里检举我，我会承担所有罪责。”

宗韵道：“张兄此言差矣，张兄之前下结论时，这张纸页并未出现。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方运明明没有写完，你做出不公的评判，我等不服，理当马上请圣院裁决。既然东圣阁主管人族内部事务，理当请东圣阁与崇文院联手处理此事！”

“送春文会，向来由崇文院主办，你们无需多言，坐下吧，文会还要继续，你们是准备联手对抗崇文院？”张知星阴沉地盯着宗韵。

一些站起来的人有些犹豫。

宗韵微微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张兄一味包庇方运，对他作诗失败视而不见，那我们这就离场，前往圣院正门示威，直到圣院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想必……”

“谁说方运作诗失败了？”颜域空的声音打断宗韵的话。

“哦？颜兄说这话，不怕引火烧身吗？所有人都看到，方运只写十字，哪怕是最短的三言诗，至少也要十二个字，更不用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三言诗，字数最少的也是五言诗，起码要二十个字！”

“我说方运写完一首诗，他便写完。”颜域空坐在桌椅上，自斟自饮，完全不把宗韵等人放在眼里。

宗韵竟毫不生气，微笑道：“前有方虚圣赏析，后听颜域空解诗，请！”

颜域空淡然道：“解诗不敢，毕竟这首诗明明白白写在纸上。我问你们，文会的题目要求今日的诗词必须跟‘奇’‘春’‘简’有关，是否属实？”

“当然。”宗韵微笑道。

“那么，这十个字，便是‘简’之极致，与诗题完美相应，尽显方虚圣诗文之功底与临场应变之才华。”颜域空道。

“哈哈哈……”宗韵放声大笑，站立的一些人也跟着笑起来。

在座的一些人本来支持方运，但见颜域空竟然强行帮方运解释，完全在信口雌黄，竟然有些厌烦。

只有少数诗词造诣极高之人，盯着那十个字，眉头紧皱。

第1403章 域空解诗

宗韵笑完后道：“对，十个字完全可以称得上简！诗题还有个‘春’字，这首十字之诗里面也有‘春’，也符合诗题，我替你说了。至于‘奇’，请颜兄补充，最后别忘了读出整首诗，让我们听听。”

“请颜兄指教！”

“真是士为知己者死，一人赠颜体，一人报解诗，在下佩服，佩服啊！”

一些人阴阳怪气讥讽。

颜域空淡然道：“不学无术！这首诗，乃是一首典型的回文诗，只不过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十字回文而已，也只有方运这种惊才绝艳之人，才能创出如此奇诗。”

“哦？”

颜域空说完，全场一片寂静，在颜域空说出是回文诗后，许多人恍然大悟，盯着那十个字。

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

段青一拍桌子，大声道：“我真是蠢啊，竟然蠢到以为方虚圣没写完！听颜域空一说，我这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首五言的回文诗啊，正读是前两句，倒着读是后两句！不需要颜域空出马，宗韵，你听着，我就可以读给你听！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明月晓晴春，弄柳岸啼莺！”

说着，段青唰唰几笔，把方运的十个字正写一遍，反写一遍，形成一首回文诗。

那站起来的上千人过半面露羞愧之色，因为颜域空与段青说的没错，这样读起来，的确是首回文诗，的确算得上奇。

张知星放声大笑，道：“方运这个家伙，总能出人意表，早知如此，我何必说那么多，直接拿起这张纸甩宗韵脸上便是！”

宗韵静静地看着那十个字，面色变幻数息，突然嗤笑一声，道：“我承认，十个字的确可以形成回文诗，前两句甚至堪称佳句。黄莺轻啼，微风如弹琴一般拨弄岸边的柳树，晴朗的春日，晓月明亮，意境极佳。但是，后两句除了押韵，堪称乱弹琴！‘弄柳岸啼莺’勉强说得过去，‘明月晓晴春’是何等意境？与前一句比，除了反复还能有何等用处？这句放在这里，不是在侮辱诗词，而是在侮辱一代诗祖！我相信，方虚圣作不出如此狗屁不通的回文诗！”

段青冷汗顿时下来了，的确，这第三句放在这里，确实有些差，反复倒无所谓，毕竟诗词中的一些反复反而让人回味，可意境过差，是诗词大忌，而且这种意境的反复让整诗的水准急转直下。在正统文人的观念中，诗意第一，押韵其次，平仄更次，许多雄文古诗都不在乎平仄甚至押韵，但依旧朗朗上口。

人族诗词名家最推崇的古诗，便是古风诗，首重诗意，其余皆为次等。

立刻有人附和道：“晓月明的意思很简单，便是清晨的明月，只要早起，都曾见过。可明月晓是什么妖魔鬼怪？明月和晓晴倒是可以单独列出来，但后面加一个春，又是什么群魔乱舞？”

段青满面涨红，张知星也哑口无言，的确，“明月晓晴春”这句实在过差，虽说强行解释也能圆回来，但宗韵说的对，这种诗句简直实在侮辱一代诗祖。

张知星急忙望向颜域空，投以求助的目光，毕竟这里没有大学士或大儒，这些进士翰林的能力实在有限。现在唯一能帮方运的，也只有颜域空了，毕竟颜域空乃是曾经的第一举人，若是没有方运，恐怕能从同辈的第一举人一直当到第一大儒。

颜域空淡然一笑，道：“段青刚入圣院不久，这首诗看不懂也就罢了，宗韵你乃是老学子中的翘楚，早早晋升翰林，却连五言与七言也分不清，书都读到何处去了？你让我读诗，那我就完完整整读给你听！”

颜域空说完，起身站立，昂首挺胸。

“莺啼岸柳弄春晴，

柳弄春晴晓月明。

明月晓晴春弄柳，

晴春弄柳岸啼莺。”

全场寂静，段青立刻快速书写这首七言诗，然后满面兴奋地高高举起，让众人看到。

宗韵呆呆地看着这首新的七言诗，这是把正着读的前七个字和后七个字提出来单成两句，然后又把倒着读的前七个字与后七个字独成两句。

段青大笑道：“果然只有颜域空才懂方虚圣，字还是那十个字，但这七言远远比那五言好太多太多。”

张知星抚掌大笑道：“五言成七言，整首诗鲜活在目。”

孙仁兵忍不住道：“之前‘明月晓晴春’五字的确极差，甚至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后面加了两字，变成‘明月晓晴春弄柳’，眼前仿佛可见，在春日的清晨，太阳还未出现，天上挂着明月，柳树轻动，如同春风在弹奏柳条。佳句，佳句啊！”

弄，便是演奏之意。

“唉，颜兄真是慧眼独具啊，方虚圣更是神异至极！这首七言诗中，正读‘柳弄春’，反读‘春弄柳’，细细体悟，妙之又妙！一些语句虽有反复，可意境却不重复，单凭这一点，堪称奇诗，虽难镇国，但鸣州无碍！”

“汉字之妙，尽显于此！”

“美哉，美哉！”一些读书人反复轻吟此诗，乐此不疲。

“送春文会奇人奇事虽多，但这等层次的奇诗，百年难得一见！”

段青大声道：“我作证，方虚圣很早就写完这十个字，才思之敏捷，堪称天下第一！”

“在下对方虚圣心悦诚服！”之前那个支持宗韵的人红着脸坐下，目光中满是景仰。

宗韵胸口起伏，全神贯注盯着这首新的七言回文诗，可越是咀嚼琢磨，口中越是发苦，因为这首新的七言诗的确算得上好诗，绝不会辱没诗祖之名。而且这是第一首这种形式的回文诗，传唱久了，极可能才气提升，成为镇国。

一首镇国诗放在眼前，竟然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残诗，宗韵必然会野史留名，而且留的是污名。

宗韵只觉胸口发胀，读书人不怕生前如何，最怕死后文名被污，有些人的事被史家录入正史，其人或其子孙阅后，文胆甚至会直接炸裂。

那上千站起来的人，慢慢坐下，这次真是太丢脸了，看不出来好诗不算什么，竟然无知地攻击一位诗祖，连自己都难以容忍。

几声清脆的开裂声响起。

数人文胆出现裂缝！

那几人嘴角缓缓有鲜血溢出，但咬着牙，坚持坐在原地。

第1404章 垂死挣扎

段青抢过方运的诗文，摆在桌上，看向宗韵。

宗韵低着头，一言不发，从今日起，他的文名就会臭遍人族，以后只能留在庆国，一旦去了其他国度，必然会被人嗤笑。

但是，宗韵不死心！

宗韵手握官印，给远在庆国的宗午源传书。

张知星站在高台之上，微笑道：“事情经过，诸位也看到了，方虚圣不仅没有失败，反而是写了一首含‘奇’‘春’和‘简’的十字七言奇诗，谁人还有异议？”

无人应声。

“好，现在我派人收走所有的诗文，由十位老学子评判。不过，如果不出意外，此次送春文会的头筹，定然归属方虚圣。当然，我知道有人心里不服气，若是觉得自己诗文胜过方虚圣，可以像宗韵一样，站起来，做一位正直勇敢的读书人！”张知星都语气里带着少许戏谑。

一些与宗家不睦的人笑出声，大多数人都在暗中发笑，只有那之前站起来的千多人低头苦笑。

若是早知道那十个字算是一整首诗，这些人不至于猜不出来是回文诗，可方运急着走，一句话都没说，连方运同桌之人都认为没写完，再加上张知星百般维护，让这些人先入为主，没人关心这十个字背后的回文。

回文诗和普通诗不一样，正常的好诗往往会出现一些极佳的句子，让人一眼看出不凡，可回文诗本身过于“巧”，为了正读和倒读都通顺，必然会牺牲许多方面，往往会偏离诗词本意，难有佳句。

回文诗要不断反复推敲，短时间内很难完成，方运在文会不久就写了这十个字，更难让人把这十个字跟最为机巧复杂的回文诗联系起来。

会场的文界侍者有条不紊地收集所有新学子的文稿，十个老学子快速审阅，从中挑出好的、一般的和差的，然后再从好的与差的里挑出最好和最差的十篇。

和往年相比，这些人的审稿速度明显减慢，遇到拿不定的，立刻派人去问原作者，生怕犯了和宗韵一样的错误，把好诗当成差诗。

宗韵一直不说话。

最后，文会结果正式揭晓，方运的十字回文诗毫无疑问成为全场第一，同时选了十个作品极差的人，那十人唉声叹气，明日只能硬着头皮去孔城喊叫“我是猪”。

但是，就在张知星宣布文会即将结束之时，宗韵突然起身。

“在下有事要说，还请张兄行个方便。”宗韵向张知星道。

张知星哪里给他机会，猛地一拍桌子，道：“文会结束！之后一切事与我无关，诸位各自回住舍吧，我先走了！”

宗韵大声道：“且慢！”

但是，许多人根本不理他，缓缓向苌弘院外走去。

宗韵大声道：“东圣阁已经出马，派人在战殿院门外拦截方运！此次文会之人，理当前往作证。”

“你有完没完？”张知星火了。

宗韵面不改色，道：“方运书写的十个字，段青解读为五言回文诗，而颜域空解读为七言回文诗，那么，这首诗会不会是巧合？我怀疑，方虚圣本人恐怕并不知道这十个字就是回文诗！就算知道，也恐怕会误以为这是一首五言回文诗，那么，这送春文会魁首之位，断不能给他！”

“宗韵，送春文会由我主持，你不经我同意便上报东圣阁，此事，你须得给我一个交代！”张知星愤怒地看着宗韵，自己的面子无所谓，但万一真保不住方运的文名，这让张知星无法容忍。

宗韵轻叹一声，道：“只要到了战殿门口，方虚圣回答完我的问题，无论他那十个字是否是巧合，我都主动辞去圣院学子身份，自我发配到两界山参战，不立下大功，绝不回返！”

张知星咬牙切齿看着宗韵，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就算不去战殿，宗韵也会身败名裂，留在圣院大陆会被人嗤笑，还不如再最后一搏，胜了便可洗脱污名，败了干脆去两界山，以后若修习成大儒，还有希望衣锦还乡。

“不行，我这就联系崇文院掌院！”张知星死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宗韵冷哼一声，道：“既然张兄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我了！”说完，宗韵竟然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张知星大吼。

现场剑拔弩张，一些人甚至准备动用唇枪舌剑阻拦宗韵。

宗韵一边走，一边冷笑道：“自然是前往战殿，等阁老会议结束后，询问他到底完没完成诗作。另外，你们不要白费心机，东圣阁已经暂时隔绝战殿的内外联系，你们就算传书他也收不到。”

“无法无天！你如此做，当刑殿不存在吗？”张知星道。

“此事引发的后果，一切由我承担！”宗韵道。

众人望着宗韵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宗韵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拿这种人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颜域空起身，道：“知星，我们一起去战殿吧。方运天纵奇才，断然不会像宗韵一样有眼无珠。”

“只好如此了！不过，我这就联系崇文院掌院，尽量阻拦东圣阁。”

数千学子陆续离开苌弘院，向战殿走去。

许多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议论。

“好好的送春文会，让这些小人给搅合了，真是烦躁。”

“我越发瞧不起宗家，对，我敢当众说出来！当年的杂家，虽然也擅长内斗，但吕圣纵横捭阖，何等英伟？现在的杂家，呵呵，令人不齿！”

“以前宗家也算输得起的，现在越发输不起了，简直就是另一个雷家。”

“雷家无论怎样，至少知道负荆请罪，宗家呢？明明输得一败涂地，还犹做困兽之斗，就算胜不了，也能恶心到别人。”

“现在宗家执掌东圣阁，我们毫无办法。唉，希望人族别败在宗家手里。”

“惊龙先生好好的，怎么会让位给宗圣？”

“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说惊龙先生年纪较大，早晚都要离开东圣阁。”

不多时，众人来到战殿大院门外，发现多个东圣阁的人站在门口，手持官印，隔绝内外传书，防止方运一出来就收到消息。

许多读书人看着宗家之人，目光越发阴冷。

众人透过院门，望着院门内宽阔的战殿广场，广场的尽头，便是战殿正殿。

不多时，正殿大门徐徐分开。

第1405章 四季回文诗

数位大儒在前，方运在中，旁听的大学士在后，向外步行。

双方隔着广场，但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

张知星突然道：“宗韵，你可以问方运问题，但若是结果与文会一致，你代替那十人承受文会的惩罚，舌绽春雷，连喊十声你是猪！如若不然，崇文院掌院亲自出面制止，甚至可能会请出代夫子！”

夫子是孔圣，崇文院的代夫子，便是孔家家主，位居半圣。

在场的人立刻明白，既然宗韵破罐子破摔，那张知星就报复性地踩上一脚，让宗韵这个罐子碎得更彻底！

宗家能恶心人，那我们就要出口气！

宗韵犹豫刹那，咬着牙道：“我答应！”

“好！”张知星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方运站在大儒之后，看着门口那些学子，略感诧异，而且发现一些人给自己使眼色，但完全不清楚怎么回事，于是本能地以神念接触官印，结果却发现被封闭，暂时收不到传书。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何故。

战殿的几位大儒一边看一边前行，其中一位朗声问：“崇文院学子为何立于门外？”

就见宗韵一拱手，道：“送春文会中出了些许小事，为防消息走漏，请东圣阁协助，在下只问方虚圣几句话便离开。”

在场的大儒皆阅历丰富，自然意识到有问题，但对方十分狡猾，有东圣阁的人在，而且都站在院外，战殿想找借口赶他们都找不到。

周晴天道：“那要看方虚圣是否答应。”

宗韵面色一僵，若是方运不回答，战殿力保，他还真没辙。

方运把有关送春文会的一切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感觉没出什么疏漏，于是微笑道：“谢谢晴天先生，我相信不是什么大事。”

几位大儒轻轻点头，有两三人用极为严厉的目光扫过宗韵和其余宗家之人的面庞。

宗家与兵家不睦，人尽皆知，兵家一心想吞并纵横家，报当年白起被害之仇，而杂家同样想吞并纵横家，一直扶植纵横家对抗兵家。

宗韵向方运一拱手，道：“在下见过方虚圣，我等来此，是请方虚圣补全文会诗稿。”

方运一愣，瞬间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微笑道：“诗已作完，何须补全？”

宗韵面不改色，道：“那十个字怎能成诗？还望方虚圣当众诵读全诗。”

“哪十个字？仁兵你详说一番。”兵家大儒何琼海道。

兵家大儒点兵家人名，明显故意拖延时间，宗韵等人心中暗恨，但却不敢阻挠，这些兵家大儒没有一个好脾气，说动手就动手。

孙仁兵一拱手，道：“此次送春文会要求作诗词文，主题是‘奇’‘春’和‘简’，方虚圣留下‘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十字便离开，引发了一场纷争。”

孙仁兵话音刚落，多位大儒眼前一亮。

“妙！”周晴天当场称赞。

大儒之才，远胜崇文院学子。

宗韵急忙道：“请方虚圣诵读全诗。”

方运轻轻摇头，随后坦然道：“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晓月明。明月晓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这首诗以七言为佳，但也可成五言，只不过意境便差了许多。”

汗水顺着宗韵的额头往下流。

众多崇文院学子露出开心的笑容，方运果然不负众望。

“仁兵，你再详说一下经过。”

于是，孙仁兵就把事情经过详说一遍，一开始兵家几位大儒面色难看。

兵家大儒不都像儒家或杂家大儒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或城府极深，过半都随心所欲，因为兵家分谋士和将帅，谋士偏柔，但将帅偏刚，将帅不够刚强，永远带不出虎狼之兵。

说到颜域空解出七言回文诗的时候，孙仁兵还特意提了几句宗韵等人的表情和反应，几位大儒和大学士顿觉畅快，当场大笑，连连称赞颜域空。

等孙仁兵说完，兵家的大儒与大学士们轻轻摇头，毫不掩饰对宗韵的鄙夷。

“龟儿子。”一位大学士忍不住讥讽。

周晴天道：“荒唐！方虚圣之才都敢质疑，真是荒唐透顶。好好的文会，被你们闹成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宗韵咬牙道：“在下并非质疑方虚圣，只是觉得，方虚圣仅仅有一刻左右便写出回文诗，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现在依旧坚信，这是方虚圣碰巧所作。”

众人大怒，方虚圣笑眯眯道：“是碰巧所作，而且一次碰到四首。”

“哦？”

不仅圣院学子，连大儒与大学士们扭头望向方运，颇为好奇。

“方虚圣这是何意？”宗韵问。

“得知试题后，我就想，既然有春，也可以有夏秋冬，于是当时就想了四首十字七言回文诗，不过毕竟是送春文会，所以只写了一首咏春之诗。”方运道。

众人更加惊疑，在短时间内写出一首就堪称神异，方运竟然能写出四首。

“恕在下难以相信，还请方运当众说出。”宗韵咬着牙，犹如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

方运道：“无妨，那我就把四季回文诗一起念出来。”

“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

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那些进士与翰林还慢慢在脑海中拆解组合成四首回文诗，在场的大儒们却连连点头。

“好诗！其中春诗与秋诗最佳，回味无穷！”

“文会成回文诗，此四首堪称旷古绝今了。”

“虽然只要作出一首，其余三首便可依此模式而成，但如此之快，举世罕见。”

“诸位先生过奖了，若诸位大儒也把时间用在回文诗上，必然远超学生。”方运道。

“宗韵，你有何话要说？”周晴天冷冷地望着宗韵。

宗韵面色灰败，缓缓道：“明日，在下前往孔城，连喊十声‘我是猪’。之后，便自罚流放两界山，与妖蛮作战，不为人族立下大功，永不离开！”

张知星却面带微笑道：“方运，明日借我虚楼珠一用。”

宗韵面色一变，许多圣院学子连连轻笑，张知星这是要报文会之仇，竟然要用虚楼珠把宗韵大喊是猪的场面记录下来。

第1406章 韬光养晦

送春文会发生的一切出现在文榜，又引发众人热议。

所有雷家人一反常态，全部称赞方运，也没有讥讽宗韵。

许多兵家人被宗韵惹恼了，指责宗家无耻，竟然连参与阁老会议的虚圣都不放过。

同样在文榜引发热议的，是东海龙族参战的消息。

东海龙族以怒涛战台携东海之水出现在战场上，海水入河，逆流而上，分割卫河两侧妖蛮，随后水淹千军，让蛮族死伤惨重。

仅此一役，蛮族战死超过三百万，人族和龙族联军大获全胜，蛮族兵退三百里。

卫北城守将张破岳因参战有功，直入正二品，并被赐予无数封赏。

至于以真龙令换来龙宫援兵的方运，景国已经赏无可赏，只能提升他为从一品，赠加衔、赐土地、宅院和金银珠宝，同时把封赏扩大到方家之人。

至于另外三海龙族也即将出兵，不过西海龙宫已经宣布他们会前往武国，帮助武国对抗蛮族，不会来景国边境，而北海与南海龙族则兵分两路，一路去武国，一路前往景国。

东海龙宫本来可以调集上亿水族，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蛮族，只不过，水族不擅陆战，若长期在陆地战斗，必须要乘坐怒涛战台。而怒涛战台数量并不多，龙族要守护各地海域，还要分兵古地，目前只能分出十座怒涛战台，派遣千万水族。

不过，这千万水族不是普通妖民妖兵，最差的也是妖将，妖帅和妖侯以万计，妖王同样数量众多。

若不出意外，水族联军守住景国绰绰有余。

得知景国北方暂时解除危机，景国上下举国欢腾，到处都是称颂方运的声音。

送春文会的当夜，方运传书给东海龙宫，以文星龙爵的身份请东海龙宫准备属于他的水族私兵，到时候会把那些私兵送入血芒界。

在龙门的时候，方运要赠送一些帮助过他的水族龙骨珊瑚金，请东海龙宫帮忙转赠。

之后，方运继续修习，和往常一样，等到快吃早饭的时候才睡下。

睡了两刻钟醒来，方运没有任何不适，依旧精神奕奕，他的早饭也与常人的不同，都是龙宫或景国皇室赠送的大补之物，跟神物比有些差距，但比普通药物神奇得多，足以弥补睡眠不足。

吃过早饭，方运坐飞舟去崇文院的学堂，刚走出不久，就收到一连串的传书。

雷家家主雷重漠，在凌晨时分进入无穷战殿，刚刚出来，成功打破无穷战殿的记录，竟然一口气闯到五十一殿，成为无穷战殿成立以来的第一人。

“雷重漠……蛟龙文台果然不凡，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有西海龙圣赐予的龙圣星位。龙圣星位配合蛟龙文台，足以力压所有大学士。更何况，他闯过八道龙门，身体之强，恐怕冠绝历代人族大学士。哪怕是那些半圣，在大学士的时候也没进入过龙门，远不如现在的雷重漠。蛟龙文台……”

方运没想到，雷重漠竟然如此强，他是大学士，那么在无穷战殿的敌人全是妖王，能以一己之力闯到五十一殿，实力简直骇人。

方运低头思索。

“我有星位力量，他也有！他已经半只脚踏入大儒门槛，又有蛟龙文台，实力绝强。之前有人推算过，他的蛟龙文台的力量，至少等于一头蛟妖王的实力。如我与他对战，就等于同时对阵一位巅峰大学士与一位顶尖蛟妖王，必输无疑。”

“我本来今天就想闯无穷战殿，但现在看来，要拖后一阵。从翰林开始，才气烟柱从一寸晋升到十寸所需要的时间极长，哪怕我如此努力，甚至越过龙门，才气也只有八寸而已。我必须等才气十寸后才能挑战无穷战殿，现在，理当继续去翰林殿和忧患谷磨砺自己，让自己的基础更扎实！”

“我现在的选择，只看一点，哪个选择让我封圣的机会更大！为了意气之争提前进入无尽战殿，对封圣毫无用处，但打牢基础有用！更何况，我要三上书山，必须要尽快让才气达到十寸，达到翰林巅峰后，再进书山。若在书山晋升大学士，抵达第九山的可能性极高！”

方运前思后想，终于决定暂时不与雷重漠一较高下，要压住自己浮躁的心，不断磨砺，为长远打算，绝不计较一时的文名。

方运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中午时分，张知星借走虚楼珠，还邀请方运前去孔城看宗韵出丑，方运微笑拒绝。

不多时，方运听到孔城里宗韵舌绽春雷的声音。

“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方运一笑而过，宗韵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夜晚时分，方运听完最后一堂课，乘坐飞舟回家，突然感到孔圣方向有亮光，于是扭头望去。

就见虚楼珠在孔城的天空投射出一个千丈高的宗韵身影，随后，那个身影不断舌绽春雷重复“我是猪”。

中午的喊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引发了孔城人的兴趣，今晚虚楼珠投影出现后，全城笑翻。

宗韵本人已经离开圣院，前往宗家准备，不日将前往两界山，抗击妖蛮。

不过，到时候不是宗韵一人前往。

一共有十一个圣院学子因为在送春文会上大放厥词，被崇文院劝退，暂时取消圣院学子的身份，只有为人族立下大功后才能重获身份。

于是，那十一个圣院学子不得不和宗韵一样，把自己流放到两界山参战，洗刷污名。

论榜上有关宗韵的话题再次热闹起来，其中有人说了一句话被评为本日论榜最佳。

“在送春文会上，方虚圣为抗击妖蛮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众人一直等待方运闯无尽战殿，跟雷重漠一较高下，哪知方运从此之后便没了消息，每天两点一线来去于学堂与住所之间，如饥似渴吸收一切学问。

一直到七月十五中元节无穷战殿关闭，方运也没有进入无穷战殿，甚至连《文报》和《圣道》之上都没了方运的消息。

直到过完中元节，方运才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开始较为频繁地参加文会，通过交流来提升自己的学问。

第1407章 顾家的方运

舌剑文会、防护战诗文会、攻击战诗文会、疾行战诗文会、解剖妖蛮文会、战画文会、琴道文会、书法文会……

方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晚必然参与一场文会。

一些文会为了方运，特意等方运下课才正式开始，这些文会往往一开就是三四个时辰到天明。

方运参与的文会至少要翰林才能进入，而经常会有大学士出现，他们交流的信息量非常庞大，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往往有十数个人同时开口，而且每个人语速都很快，比菜市场都更加嘈杂。

哪怕是秀才来到这种文会都会头昏脑涨，但这里的人却能毫无障碍交流，有时候争辩起来，一个人往往要连续回答四五个人的问题，或者连续向七八个人分别提出不同的问题。

翰林或以上的文会，基本像是成百上千的鸭子在耳边呱呱叫。

在这种文会上，方运一开始都只听不说，但到了最后，遇到谁说错了必然会纠正，或者提问，从而陷入争论。

文会之上，没人在乎方运是虚圣还是济王，完全摆出一副维护自己圣道的架势，有什么就说什么。

人族有句戏言，没有在文会上口吐唇枪舌剑，就不算参与过文会。

语言的交流、思想的碰撞和学问的摩擦，让方运越发喜欢文会。

人族甚至有“文会修习”之说，是说参与文会一种极好的修习方式，丝毫不下于一个人苦修。

参与的文会越多，方运越发感受到，激辩和争论的过程实际就是运用学问的过程。

每次文会开始后，方运都会让奇书天地记录文会的所有内容，等第二天再凭借在奇书天地的高阅读速度重新阅读，总能挑出当时遗漏的一些精华或问题。

七月时节，天气炎热，但圣院和崇文院比较凉爽。

饭桌前，方运一个人在吃饭，而杨玉环等其他人则看着，因为她们早吃过晚饭，只有方运会在夜里九点回家。

杨玉环望着方运，微笑道：“慢点吃，别噎着。看你吃的这么快，今夜又要去文会吧？”

方运笑着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看得奴奴都馋了，偷偷叼了块鸡腿吃。

杨玉环轻叹道：“身体要紧。你这些天整日在学堂，回到家吃了饭就去文会，往往天大亮才回来，身体吃不消。”

“没事……”方运笑着喝了一口水。

“那也不行！你得找个日子歇歇，不能老这么忙，我看着心疼！”杨玉环眉头微皱。

自从进入龙门后，方运的感知越发灵敏，隐约发现杨玉环心情不好，于是减慢吃饭速度，问：“玉环，这些天家里有事？”

“没有啊。”杨玉环回答的很自然。

“巾帼书院那里有难处？”

“巾帼书院一切都好。”杨玉环认真回答。

方运顿时不说话，低头吃饭，心中不断琢磨，毕竟杨玉环是自己的妻子，既然不高兴，自己应该想办法化解。

方运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杨玉环，隐隐发现杨玉环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幽怨。

方运更加疑惑，快吃完饭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方运立刻拿起官印，给文会的主持者发传书，希望推迟半个时辰，对方痛快答应，毕竟有方运参与，以后他主持的文会将更受关注。

“吃完了……”方运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根本不用洗手，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无尘无垢，饭菜的油腻碰到手会自动脱落。

丫鬟急忙来收拾桌子，杨玉环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不去文会？往常你吃完饭就跟要飞似的。”

方运微笑道：“我把文会推迟了半个时辰。”

“你推迟文会？有更要紧的事？”杨玉环好奇地问。

方运看着杨玉环，笑眯眯道：“没什么事，就是这些天太忙了，没顾家，想在家多歇歇。”

杨玉环发觉方运的笑容里明显带着奇特的意味，一时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脸红到脖子根。

“我去房里拿点东西，小小你帮我照看一下奴奴，别让它乱跑。”杨玉环说完红着脸离开。

苏小小本来也不明白这夫妻俩打什么哑谜，可在杨玉环把奴奴递过来的时候，苏小小满面通红，低下头不敢看方运，因为她经常在特殊时候帮杨玉环看着奴奴。

方运笑着起身，向卧房走去。

奴奴扭头看向苏小小，满面疑惑。

苏小小红着脸，小声道：“他们夫妻俩要说悄悄话，咱们不便参与。”

小狐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力点头。

许久之后，方运离开卧房出门参与文会。

又过了好一阵，杨玉环才出现，和之前相比，眉宇间少了些幽怨，多了些羞意。

方运有虚圣特权，可以直接自圣院和孔城之间挪移。

本次文会的主题是战诗，而且是战诗的一个分支，唤兵类战诗文会。

文会的举办地是孔城豪门吴家，刚出现在吴家门口，官印轻动。

方运立刻打开紧急传书，发现竟然是吴家家主的传书，仔细一看，颇为哭笑不得。

原来，今天文会上有多位大学士，本来时间定好，却被方运推迟，一位兵家的大学士极为不悦，说堂堂虚圣不守时。吴家主好心发这个传书，让方运稍稍注意一些，同时劝说方运别多心，那位兵家大学士就是以脾气耿直著称，这次本来是冲着方运来着，方运偏偏推迟，让这位大学士觉得方运在摆架子。

方运暗暗摇头，并不怪这位大学士，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推迟时间在先，别人有怨言很正常，自己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若是因为别的事推迟，完全可以说出来化解这位大学士的怨气，偏偏原因是夫妻的闺房之乐，无从出口，真要是说出来，乐子可就大了。

方运让门房别通报家主，直接带自己进去，边走边想如何化解，身为一个男人，身为读书人，遇到问题理当解决，毕竟不是过不去的难关。

绕过屏风，绕过水池，方运抵达吴家的大厅门口。

坐在主座上的吴家家主快步走过来，笑着道：“方虚圣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大厅的其余人也一起站起，跟着吴家主向外走，其中一位大学士沉着脸，没有笑模样。

方运则立刻作揖，带着歉意道：“今日推迟文会，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方某在此郑重向诸位道歉。作为赔礼，方某特地带了一包血芒界特产的灵茶，诸位定要尝尝。”

那位大学士面色顿时缓和。

第1408章 灵茶花焰

“方虚圣客气了。”众人纷纷道。

在场的除了六位大学士，还有十二位翰林，这些人大都不怪罪方运迟到，毕竟谁都有意外发生，身为读书人，理当有足够的胸怀包容别人。

方运说完，从吞海贝中拿出一个很普通的褐色纸包，与寻常茶铺里的东西一般无二，乍一看平平无奇。方运打开纸包后，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传遍大厅，好似爆开一样，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

这种奇特的香气极具侵略性，主动钻进众人的体内。

还没等喝茶，所有人都觉得飘飘然，完全被这种奇特的香气征服。

“好奇特的茶香，初嗅仿佛是炸裂的豆荚，在鼻子里爆开，隐隐有辛辣之感，但下一刻辛辣之感觉消失，充斥着纯粹的花草香，仿佛有一片绿树在肺里开花。”

“不愧是血芒古地之物。”

吴家主微笑道：“章老弟，人人知你喜茶，今天有福了。”

那位章大学士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道：“这种灵茶几近传说中的神茶，方虚圣倒是舍得，那老夫先谢过方虚圣今日赠饮。”

在场的人一听，立刻明白，方运拿出茶来表达歉意，章大学士也意识到方运是真诚道歉，也立刻感谢表示是自己误会了。

吴家主道：“文会先后推，先饮一杯茶再说，这等灵茶必然有提神醒脑之功效，有助于文会。”

众人欣然答应，于是吴家主要派人泡茶，哪知章大学士亲自为众人泡茶，并亲自把每一杯茶递到每一位来客手中。

方运欣然接过章大学士递过的茶杯，两人相视一笑，化干戈为玉帛，之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在场的几位大学士轻轻点头，一位赠茶，一位泡茶，相互谅解，方显读书人本色。

方运身为血芒之主，每个月都趁崇文院假期前往一次血芒界，指点血芒界的发展，也顺便从血芒界找一些不错的特产。

血芒界没有更高级的神茶，但灵茶达十二种，方运各带了几十包，已经送出去一部分。各种茶自己都品尝过，这种茶稍微不同。

方运笑道：“在饮茶之前，我要提醒诸位，这茶必须在泡好后百息内喝光，否则的话……稍稍远离茶嘴。”

章大学士一愣，看了看自己眼前的茶壶。

方运笑道：“静等百息，可得茶名。”

章承宣轻轻点头，轻啜灵茶，眉头先是轻轻一动，然后闭上双眼，接着用才气封闭听觉，全身心沉浸在新的灵茶之中。

其余人也都懂品茶之道，尤其是品尝灵茶，皆封闭视觉和听觉，最大程度体验茶水。

方运之前喝过，便没有封闭视觉与听觉，一口喝下，自舌头到胃仿佛有热汤滚过，全身三万六千个的毛孔无一不舒坦，随后，一种奇特的花草香在口中和鼻中翻滚，久久不止。

过了数十息，众人才陆续睁开眼睛，一时间竟无人说话，怕一开口茶香从嘴里跑出来。

百息一到，茶壶发出轻微的响动。

所有人又好奇又戒备地看向茶壶，随后就见一团团火焰从茶嘴喷出，鲜红明艳，如夏花绽放。

“此茶何名？”章承宣面有喜色。

“花焰。”方运道，“燃烧之后，里面残留茶灰，同样异香扑鼻，再次冲泡，入口有一种绵长的苦味，但其后变得甘甜，如浆挂喉，之后再变苦，如此反复七变，最后味道消散。”

“诸位，品茶要品完！”章承宣再次泡茶，分外欢喜。

灵茶花焰给众人带来不小的惊喜，众人一边品茶，一边谈茶，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正式开始文会。

今日文会主要讨论唤兵类战诗的运用。

吴家主作为主持者，首先详细说明唤兵战诗的作用。

方运认真聆听，心中默默记下，整理归纳。

在翰林或翰林以下，唤兵类战诗用途最多，但从大学士开始，唤兵类战诗用途会减少，原因无他，大规模唤兵战诗的上限是唤出妖侯层次的兵将。

也有战诗能唤出妖王或大妖王层次的兵将，但数量只能是一个，很难突破这个限制。

哪怕是极为强大的大儒，能唤出十万兵将，一般也只有一位妖王层次的将军和数百妖侯层次的将军，剩下的都是妖帅、妖将或妖兵层次的。

这十万兵将足以对妖王造成影响，但对大妖王的作用微乎其微，一击而灭。

在场的都是翰林或大学士，不谈大儒战诗，只谈翰林或大学士战诗，所以唤兵战诗还是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面对妖王或蛮王，唤兵战诗的主要作用便是阻挠，以战诗兵将杀死妖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们今日主要研究如何以唤兵战诗阻挠敌方。”最后，吴家主说出了更明确的讨论范围。

围绕着这个主题，众人讨论起来。

足足讨论了两个时辰，吴家主微笑道：“我发现一些矛盾的观点，有人认为唤兵类战诗应以数量取胜，还有人认为在精不在多。好，那么我们围绕这两个观点，展开讨论。孙大学士，您先说。”

数息之后，文会陷入激烈的争辩之中。

方运一开始并不开口，只是倾听，到了后面才开始参与辩论。

等这个观点讨论的差不多了，吴家主稍作总结，随后又开始抛出新的辩题。

在吴家主的引导下，文会讨论越发激烈，在场的人以兵家居多，经常有人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喊叫，大家都知道这是对事不对人，不以为意，脾气好的反而笑面以对。

一个辩题接一个辩题继续，哪怕不能完全说服一方，双方也都受益匪浅。

“旭日将升，咱们讨论最后一个话题，唤兵战诗以快为主，还是以稳为主？”

大学士章承宣抢先答道：“自当以快为主！战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面对强大的妖王，稳不住，只能以最快的手段阻挡，然后用唇枪舌剑、文台或强大的战诗词将其灭杀！”

“老夫以为，正是因为战场瞬息万变、意外连连，才要更稳！唤兵战诗，只有又稳又准，才能完成阻挡，太快无用，又不是赛跑。”

“此言差矣！在下以为……”

众人陆续加入争辩，而方运也参与其中，方运站在“求稳”的一方，因为曾经的作战经验告诉自己，快的确不如稳。

很快，方运就跟章承宣对上，两人开始此次文会上的第三次交锋。

第1409章 场上试兵

“……章大学士或许对‘稳’字理解有误，《说文解字》有言，稳可做安。何为安？静也！稳，乃是稳中求胜，并非贻误战机。若是太急，反而会影响判断。这稳与急，更深一步，便是对才气的利用效率，同样的才气，如何做才能起到最大的效用？一股脑扔出所有的战诗词，除了消耗才气，一无是处。综上所述，方某以为，稳胜于急。”

“此中之‘急’，并非是着急之意，而是快速、迅疾之意。《孙子》有言，‘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此乃《军争》之言。何为军争？胜利之道便是军争！两军对垒，以‘疾如风’为始，以‘动如雷霆’结尾，这便是兵法之道！唤兵战诗，自当尊兵法！”

“章大学士此言差矣。观其势可为而行之，方有疾如风，方可动如雷霆，如何依势而为？非稳不可，若无稳，则急如狼奔豕突，如恶犬奔于街、众兔蹿于野，空有烟尘，不得其道。”

方运说到此处，多人微笑，方运此言如画在前，极为形象。

两人继续争论，以至于其他人干脆停下来，听两人表达观点。

很快，众人发现两个人的不同之处，章承宣乃是典型的兵家将军，争辩也是单刀直入，经常引用兵家经典内容，堂正刚毅，但过于直。

方运的风格相反，喜欢以小见大，同时旁征博引，不仅涉及兵家，儒家和杂家亦在其中，甚至还引用了医家和工家的众圣经典，更加广博，趣味性十足，让人不知不觉间认同。

一个专精兵家，一个涉猎百家，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旗鼓相当。

在场的翰林们看着方运，心生敬意，自认为若是争辩其他，或可与章大学士一较长短，但是若是涉及兵法，必然落在下风，方运倒好，小小年纪就能不落下风，实在厉害。

两人说话如连珠炮一般，完全来不及思考，所有的话全都是从平日的积累中压榨而出，是最能验证学问的方式之一。

吴家主聆听两人争论，不久之后，发现太阳早早升起，门外有下人开始打扫，便示意他们离开，随后略一沉思，露出笑容。

“两位且听老夫一言。”

方运与章承宣同时停下，一起望向吴家主。

吴家主微笑道：“急稳之争，颇为重要，但纸上谈兵，不得要理。我看，不如两位前往文战场，唤出战诗兵将，两军对垒，以场上胜负定文会输赢，如此可好？”

哪知章承宣摇头道：“怎能如此。我是大学士，他是翰林，若是我胜了，便是以大欺小，若是我输了，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不妥，很不妥！”

众人被章承宣的实话逗笑。

吴家主道：“此次论战诗，只准用与唤兵相关的战诗词，章老弟不准使用大学士战诗词，算不得以大欺小。”

“倒也有理……”章承宣轻抚胡须，还在迟疑。

“方虚圣您意下如何？”吴家主问。

方运道：“我倒是无妨，可以用文心吧？”

“文心自然可用，至于唇枪舌剑或星位等力量就算了。您胜在天赋惊人，章老弟的优势是经验丰富，双方各有优劣，若只是不准用大学士战诗词，双方对阵公平合理。”

方运点点头，道：“我倒不觉得吃亏。”

章承宣道：“既然方虚圣如此想，那老夫就下场一试，赢了不算胜之不武，而输给虚圣倒也不算丢人。”

“此处离孔府学宫很近，咱们就近找一处文战场，双方两军对垒，走！”

众人明明聊了一夜，可依旧精神抖擞，兴奋地离开吴家，坐着马车前往孔府学宫。

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少数早读的学子和即将准备摆摊的商贩。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孔府学宫的一处文战场。

双方见礼，分立一里外。

“请！”两人说完，立刻提笔书写战诗。

双方放弃任何文宝，只用普通的笔墨纸砚。

方运并没有使用任何独特手段，只是以奋笔疾书先书写三境《风雨梦战》，唤出寒铁骑兵，然后又书写《白马豪侠篇》和《白马篇》，唤出两位进士将军，接着准备书写《易水歌》连诗《送荆轲》唤连诗刺客。

一里外的章承宣舌绽春雷道：“老夫以急而战，那便先动了！”

章承宣说完，他的二境翰林战诗《踏连营》化为一千五百余强壮的将士，冲向方运，杀声震天。

不仅如此，章承宣在使用神来之笔的同时，同时出口成章，不过数息之后，就形成上万战诗兵将冲向方运，铺天盖地，宛如山崩于前。

章承宣微笑道：“我乃大学士，文宫之中才气烟柱化云，书写翰林战诗云气极少震动，我先休息十息，之后再唤出兵将。我无文心‘得寸进尺’，无法为这些战诗兵将增加力量，也不算欺你文位低。”

一位翰林愣住，低声道：“我们倒是忘了，章先生是大学士，他书写唤兵战诗，数量要远远多于翰林。这下，方虚圣不妙啊。”

“你们看，此刻方虚圣只唤出一千五百寒铁骑士，数量远远少于章先生啊。”

“方虚圣的战诗兵将是强，但就算有文心得寸进尺，能为战诗兵将使用强弓诗、增护诗等诸多战诗，也不可能战胜十倍的敌人。”

“咦？方虚圣的得寸进尺似乎不弱，这些寒铁骑士身上诗光连闪，实力增强了不少。”

“若是战诗兵将一对一，方虚圣必胜无疑。”

在上万兵将之前，区区一千五百寒铁骑士正准备出击。

这些寒铁骑士数量虽少，但全身光华闪动，每头骑兵身上都有出征诗《常武》的效果，身体素质暴增一倍有余，同时有增护诗《衣铠》，如同额外穿上一套铠甲，而且他们的兵刃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是翰林强兵诗《锋刃》的作用。

随后，方运吟诵了一首去年所作的战诗，《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宁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初成之时，诗成腾龙，并不是战诗平常的力量，而这一次，展现出这首战诗的正常力量。

就见天空落下少许菊花，落在寒铁骑兵的身上，为他们的铠甲和兵器包上金光，强化他们的防护与攻击力量，与此同时，所有的寒铁骑兵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菊花香气，凡是接近他们的敌人，犹如“我花开后百花杀”，全都被香气侵蚀，力量流失。

第1410章 他年我若为农圣

三境的《风雨梦战》形成，天降落雪，与菊花相迎，雪中飞花，美丽异常。

菊花落，杀意生。

“杀！”

长枪寒铁骑士发起冲锋，而长弓骑士却开始游击战，不断把寒铁长箭抛射向章承宣的万人战兵中。

方运眉头轻轻一动，没有雾蝶，不能使用星位的力量，没有墨女砚龟的力量，寒冰骑士的力量有些疲软，实力参差不平。一千五百余战诗骑兵中，竟然只有三百余实力达到妖侯，其余都只是妖帅。

方运正想用《破楼兰》制造楼兰古战场，让战兵获得强有力的加持，从而毁灭地方，但又否决，《破楼兰》不仅能削弱敌人，还有强大的破坏力，若是用出来就等于违反规矩。

方运并没有气馁，又试着使用和章承宣相同的翰林战诗《踏连营》，唤出一支强大的骑兵，但仅仅是一境，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远低于章承宣大学士的，还不如使用三境的《风雨梦战》，至少消耗才气少。

于是，方运开始重复之前的举动，不断使用《风雨梦战》唤出战诗骑兵，然后凭借文心得寸进尺，用增护、强兵等诗词加强这些骑兵。

千骑与万军对撞，方运的寒铁骑兵犹如一柄利剑，在章承宣的大军正中撕开一道口子，并将其不断扩大。

但是，数息之后，寒铁骑兵被数倍的战诗兵将包围，失去冲锋之能，陷入围攻之中。

方运并没坐以待毙，再次攒够两千骑兵后，指挥它们冲出去，这一次放弃之前的中间穿凿，准备从两侧包抄。

“来得好！”

就见两位读书人开始使用兵家之法操控各自的战诗兵将，陷入鏖战。

为了贯彻自己的“稳”，方运放弃许多战斗方式，而对面的章承宣也没有耍花招，彻底放弃防守，所有的行动全部遵循“急”。

战场之外，一同前来的文会之人不断评判。

“谁曾想，这一老一少，老的一方疾如奔雷，小的一方却方正稳健。至少目前为止，双方旗鼓相当。”

“不，其实……方运已经是败了。”

“哦，为何如此说？”

“双方消耗同样的才气，章承宣的战诗兵将的数量是方运的七倍左右。方运有文心得寸进尺，他的单个战诗兵将的确更强，但只能击杀五倍的敌方。最多半刻钟后，你们就会发现，章承宣将以绝对的优势冲垮方运的军阵，取得胜利。”

时间慢慢过去，双方的战诗兵将不断死亡，但是，方运的战诗兵将有多少死多少，而章承宣的战诗兵将在每轮战斗后都会有所剩余，优势越发明显。

朝阳之下，文战场上，一位翰林与大学士分立两方。

两人之间，万军穿行，杀声漫天，断刃纷飞，残甲散落。

“方虚圣，可要继续？”章承宣手拂长须，望向方运，面带微笑。

“继续！”方运目光坚定，继续召唤寒铁骑士，稳扎稳打。

章承宣微笑道：“方虚圣终究太过年轻，兵法用的对，但不够完美。另外，你虽有得寸进尺加持，但修习时间太短，效用平平。若再过十多年，你所有战诗都在二境甚至三境，我哪怕有七倍兵力也不能相比。比如你这《赋菊》，乃是秋天之诗，若在秋日使用，威力大增，但现在是夏日，此诗威力最多发挥两三成。这是你的一大失误。”

方运微笑道：“这并非是失误，而是我之前较少用《赋菊》，今日用来练习。”

“你这小子，嘴硬可赢不了！”章承宣笑道。

看台上的众人也笑起来。

“方虚圣也知道《赋菊》有缺陷，但效用再低也比不用好，那般说，估计就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章大学士也看了出来，所以也跟着开玩笑。两人既然说笑，就说明胜负将分，马上会出结果。”

“让翰林与大学士只准用唤兵战诗比试，翰林太吃亏了，不怪方虚圣。”

“章老先生可比方虚圣大六十余岁，这六十多年的积累，太雄厚，你看章老先生的指挥，虽然急，但滴水不漏，比方运都稳。”

哪知，方运竟然道：“章老爷子，其实这《赋菊》不止在秋天会发挥十足的作用，在其他三季，也能发挥。”

“哦？那你让老夫见识见识，《赋菊》此诗虽未传世，但毕竟是天子战诗，天威浩荡，震慑一切兵将，一旦恢复全部作用，老夫这些战诗兵将真未必挡得住。”

看台的众人相互看了看，满面疑惑，不明白方运为何说这种话，人族千年，战诗词极多，传世战诗词也不少，但之所以许多传世战诗词无人问津或极少练习，是因为缺陷较大。

方运的这首《赋菊》若忽视缺陷，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翰林战诗，侵蚀敌人的效果极佳，但只能在菊花开放的秋天用，这就导致在一年的大多数时间无用，所以至今很少人会学习。

“那方某就逆转乾坤！”

方运说着，重新唤出两千寒铁骑士，然后加持种种战诗词，唯独少了《赋菊》。

方运深吸一口气，毛笔高抬，快速落下。

所有人向方运那里望去，多人手持官印，神念升空，自上空俯瞰，这些人这时候才发现，天空已经有许多神念在游荡，看来这场论兵惊动了孔城和圣院里众多大人物。

奋笔疾书，一息诗成。

题菊花。

飒飒西风满院栽，

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农圣，

报与荷花一处开！

诗成之后，方运续接《赋菊》，形成叠诗。

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叠诗见过，不如连诗，无非是稍稍增强后面战诗的力量，可这么写的真没见过。

这首诗的文意很寻常，但又极为有气势，诗人看到菊花开放在寒冷的西风之中，蝴蝶蜜蜂都难来开采，心中惋惜，发下誓言，有朝一日成为农家半圣，便逆转时节，让菊花和荷花一样，在夏季一同开放！

众人呆呆地看着那页纸，诗页之中，有黄龙在遨游！

全诗完成，虽然未能诗成腾龙，不算真正的腾龙诗，但既然诗有游龙，那就是典型的天子诗！

“发誓成圣，改变四季，何等大气。”吴家主道。

“《赋菊》本来就是天子战诗，两首天子诗的力量合一，绝对可以让《赋菊》在夏季发挥全部的威力。”

“一个是‘我花开后百花杀’，一个是‘报与荷花一处开’，皆为霸道，诗意相连，实乃罕见。”

“长见识了！”章承宣喃喃自语。

第1411章 菊花耀世

叠诗诗成，《赋菊》再现，天空落花，已经不再是残菊瘦黄，而是一朵朵饱满的金黄花朵。

金黄菊花竟在凝聚成一头龙形，盘旋飞空，菊花不断下落，龙形久久不散。

菊花落在寒铁骑兵之上，他们的盔甲更加明亮，长枪更加锋利。

众人发现所有寒铁骑兵的盔甲与武器之上，都多出龙形烙印，那是天子御驾亲征时才有的烙印！

有了这种烙印，一举一动都会引动国运加持，得天子之气浇灌，实力飙升。

菊花落尽，天空浮现一面明黄色的天子战旗！

与此同时，每一位寒铁骑士周身都环绕着金黄色的菊花花瓣，携带一丝奇特的冷意，侵蚀周围一切敌人。

天子战旗迎风招展，两千寒铁骑士犹如天子亲卫，驾驭战马，开始加速。

咚咚咚……

马蹄落地，声如擂鼓。

章承宣看着前方，就见新的寒铁骑兵犹如虎狼展开冲锋，整支骑兵队伍发出金黄的光芒，照耀战场。

方运立于其后，君临天下。

黄金之师，所向无敌！

两军再一次相遇，出现难以置信的一幕，凡是接近寒铁骑士的战诗兵将，少则损失三成实力，多则下降一半！

章承宣一方数量的优势变得微乎其微。

黄金骑兵摧枯拉朽般冲锋，前方竟无一合之敌，数息之后，千骑破万军，枪指大学士！

“这还怎么比？”大学士章承宣目瞪口呆。

一位位金光闪闪的骑士把章承宣围在当中。

看台上一位大学士无奈笑道：“你们说，方虚圣这是不是作弊？”

“只能说他临场发挥好，算不上作弊，倒可以说章老弟倒霉。”吴家主的话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章承宣忍不住扭头望向吴家主，没好气地道：“此次比试，是不是你这老家伙设的套！”

又是笑声阵阵。

方运笑着驱散寒铁骑士，缓步向看台走去，边走边道：“这次便算打平了。”

“什么打平，输就是输，老朽无话可说！”章承宣也一挥手，驱散自己的战诗兵将。

方运笑道：“文会的最后，诸位就聊聊方才的战斗吧，我感觉有许多不足，还请诸位指点。”

众人也不客气，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点评此次战斗，方运都记在心里，最后发现主要问题还是自己太年轻，对战时的指挥经验不足，不像章承宣是兵家大学士，指挥了几十年的战诗兵将和人族士兵。

说到最后，章承宣轻叹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参与孔城的文会了。”

“哦？”众人感到好奇。

“三日后，我便会启程前往两界山，参与对抗妖界。不出意外，两界山的战事会愈演愈烈，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恐怕随时爆发。诸位，务必做好准备。”

众人轻轻点头。

吴家主问：“方虚圣，您何时三上书山？九月的书山即将开启，您是跟众人一起进入，还是单独进入？”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九月三上书山。之后再在圣院学习一段时间，若能成大学士，打牢基础，回景国对抗蛮族！”

“啊？我们还以为您不会回景国。四海龙族不可能一直在，一旦他们撤离，就是蛮族全力出手之时。到时候您若参战……不如去两界山。”

“我尽量解决完蛮族再去两界山参战，当然，如果两界山直接征召，我也没办法。”方运叹息道。

“也是，不谈以后。等中秋节之后，您进入无穷战殿修习，争取打破雷重漠的记录。”

“不过，您是翰林，他是大学士，文位越高，在无穷战殿遇到的妖族也越强，一般来说，翰林只有比大学士多十殿，才会被认为是真正压过大学士。为了让那些人闭嘴，您只有闯过第六十一殿才行。当然，你其实不用在乎外面的说法，等您成大学士再破雷重漠的记录也无妨。”

方运微笑道：“我的圣道，与雷重漠无关。”

“好！”

文会正式结束，方运回到圣院，睡了两刻钟后便吃饭上学。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依旧在圣院不断学习，晚上参与文会。

渐渐地，孔城与圣院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许多大学士或大儒陆续被征召到两界山。

刚到八月，圣院发布一份机密的邸报，至少要大学士或地位相等的读书人才能收到，方运便是其一。

邸报上写明两界山的险峻形势，妖界的攻势远远比蛮族对景国更加猛烈，而且镇狱海那里有了异动，圣院要征召一批人前往那里，同时四海龙族也会向镇狱海增兵。

除了这些重要消息，还有一些并非特别重要的消息，比如奴直部落发生叛乱，被一位妖侯发现并上报人族，提前镇压。

孔圣文界大军已经参战，但实战经验不足，损失惨重，但孔圣文界的国君与大儒毫不退缩，坚持与圣元大陆共存亡，获得人族高层的敬意。

古妖已经侵入妖界，在妖界内部大肆破坏，妖界不得不采取坚壁清野的防守策略，这才阻止古妖的攻势。不过，古妖不是当年的古妖，妖蛮数量却胜于当年，没过多久，妖蛮调集重兵，又把古妖逼出妖界。

血芒殿正式构架完毕，人族对血芒界开始大开发，人族从血芒界源源不断开采急需的资源用以对抗妖蛮，同时向血芒界输送一些血芒界缺少的资源，增强血芒界的实力。

至于海洋和方运封地的资源，圣院没有插手。

每一旬，圣院会向血芒界运送万人，只有等两界通道彻底打开，才能运送更多的人。

方家许多人和景国的部分人已经被送往血芒界，上百景国宗室之人留在血芒界，居住在方运的封地中，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延续赵家血脉。

人族暗流涌动，方运越发觉得时间紧迫。

过了八月，方运收到一个好消息，赵红妆终于答应他的邀请，离开景国抵达孔城，进入巾帼社，壮大巾帼社，执行方运为巾帼社制定的计划。

巾帼书院不断扩建，由于名义上是方运建立的书院，各国的女子纷纷前往。

方运试探过圣院，准备在各国京城建立巾帼书院分院，结果各大势力全力阻挠，方运看时机没有成熟，便放弃此事。

人族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关，在源源不断运行。

中秋节一过，无穷战殿再度开启。当天出了大新闻。

雷重漠再入无穷战殿，直入第五十五殿，打破他自己之前的记录。

八月二十的清晨，是崇文院每旬一天的休息日，方运来到无穷战殿门前。

第1412章 进入无穷战殿

圣院的各殿院都出奇地相似，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的院子。

这无穷战殿看上去占地亩许，九丈方圆，由两个人把守，多人在门口交谈，还有一些人正从远方向这里赶。

无穷战殿所消耗的文墨或战功非常多，一般的大学士一年也只会进入一两次，普通进士数年才能进入一次。

门口的那些翰林或大学士看到方运，首先问候，方运微笑点头，然后步入无穷战殿。

进入院子，两侧如同校场，兵器林立，杀意森森，方运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心知这是提醒进入之人，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

前面是无穷战殿的正殿，白石为墙，灰石为顶，看似只是普通的宫殿，但方运知道，这里必然和翰林殿一样，一步迈入会进入另一个天地，哪怕是万人同时进入，也会进入一万个不同的地方。

这些天，方运每旬会去一趟翰林殿和忧患谷，不过现在不像第一次去忧患谷那么拼，闹得身体崩灭，消耗大量文墨点才恢复，而且精神疲惫，适可而止。

翰林殿共有七殿，方运进入只为磨砺，不求速过，只要在闯殿的时候发现一丝瑕疵都不会放过，要做到完美突破，所以现在只是突破翰林六殿，并没进入第七殿。

方运一脚踏入无穷战殿的大门，前方天地扭曲，场地变成一处擂台。

这擂台方圆两里，地面是坚硬地板，擂台被半球形的白色光罩笼罩，外面是一片星空，让无穷战殿看上去犹如在太空之中。

方运四处看了看擂台，发现自己位于正中，于是选择向北面走去，之后转身。

天子升殿，坐北朝南。

对于无穷战殿的规矩，方运早就了解，道：“开始吧。”

正前方的上空，星辰排成一个硕大的“一”字。

一头虎妖侯出现在正前方，而且是一头巅峰虎妖侯。

那虎妖侯肩高足足有一丈，吊睛白额，王字醒目，全身都是黑黄相间的斑纹，一道道血色的气流在它的周身盘旋。它盯着方运，一双红中透绿的双眼充满妖异，它轻轻张开嘴，腥臭的口水从唇齿间向下流。

“吼！”虎妖侯大吼一声，四爪抓地，轻轻矮身，然后携带劲风冲过来。在冲锋的过程中，它的气血在身体表面凝聚成覆盖全身的气血铠甲，同时全身被黑中透红的妖煞火焰包围。

跑到近处，虎妖侯猛地一跃，如小山天降，扑向方运。

“不错，只是差一点儿。”

方运说话间，真龙古剑从口中飞出，就见金光划过笔直的轨迹，直刺虎妖侯的喉咙。

虎妖侯眼中闪过凶残又狡黠的光芒，身体一扭，躲开真龙古剑，随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噗……”

虎妖侯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方运左侧跌落，它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一动不动的方运，这时候的方运如狂风暴雨中的山峰，屹立不倒。

虎妖侯的余光看到，整条左前腿被一柄漆黑的墨剑斩掉，而尾巴被在最后变向的真龙古剑斩断。

虎妖侯倒在地上，三肢落地后迅速滚动，卸掉劲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就要催动气血重构利爪和尾巴，利爪不能少，尾巴同样不能，若没有尾巴，哪怕是虎妖王者也难以做出细微的腾挪动作，实力至少下降三成。

“哼！”虎妖侯闷哼一声，突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前腿，按照常理，这条腿已经被气血重构，但现在，伤口连血都止不住，还在慢慢滴血，更不用说血肉重生。

虎妖侯从伤口上感受到两种不同的力量，一种力量亘古悠远、万古长存，无比霸道，仿佛是众生之长、众灵之主。

另一种力量，虎妖侯感到亲近，但又无比冷酷，仿佛有相同的先祖，却又有不共戴天之仇。

“是龙族与妖祖的力量……”虎妖侯的眼中闪过惊恐。

方运徐徐转身，望着虎妖侯，左眼闪动着一头顶天立地的冰霜巨猿，右眼仿佛有一头填满四海的巨龙，分别代表妖祖星位与龙圣星位的力量。

跃过龙门后，方运一切与龙族有关的力量获得极大的提升，龙圣星位原本只是半圣星位，但现在，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亚圣星位，而且远超普通的亚圣星位，直逼圣人星位。

全人族，除了孔家的孔圣星位，所有星位力量都不如方运的龙圣星位。

妖蛮各族中，除非祖神一族，否则一旦被方运的力量伤到，恢复能力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

区区巅峰妖侯若被方运击伤，至少三天后才会恢复。

“所以说，你还差一点。”

真龙古剑再次出击，虎妖侯只能躲闪，但是，断掉的一条腿成为他致命的缺陷。

金光一闪，仿若游龙，又似闪电，掠过虎妖侯的颈部。

嗤……

硕大的头颅掉落，骨碌碌滚动。

虎妖侯的身体轻轻抽动数下，静止不动。

方运的脑海中重演虎妖侯扑过来的那一幕。

“嗯，我还是小看了妖侯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我只是翰林，换成妖位便是妖侯，一剑的力量足可以杀死妖侯，但妖侯不是死的。这一剑，我的出剑用老，若是稍稍减速，有可能连斩它两条腿，甚至有机会洞它的腹部。”

“不过，剑出太慢，极可能被它的虎爪拍击。我的真龙古剑有龙鳞护身，他除非全力使用天相之击，否则破坏不了，但只要击中，足以让真龙古剑受到轻微损伤，威力减弱。”

“我在凌烟阁得到的墨剑，威力虽然不如真龙古剑本体，但随着我不断成长，这把墨剑已经强于普通翰林的舌剑，完全可以以墨剑为核心，构建新的舌剑战术。”

“这头虎妖侯是典型的巅峰虎妖，所有的力量都被圣院记录，我也已经记住。不过，这头虎妖侯和标准的虎妖侯的力量有些许偏差，我要修正，在下一次的战斗中，我可以更好判断他们的速度、体重、出手方式、妖术层次等等……”

在短短十息内，方运凭借强大的文宫做出惊人的算计，不仅弥补自己的过失，也加强自己的优势，同时收集敌人的一切信息。

天上众星组成的“一”字模糊，变成“二”，而那头虎妖侯的尸体消失，只留下血迹。

两头新的虎妖侯出现在前方。

第1413章 战殿鏖战

方运脑海中拿这两头新的虎妖侯与第一头对比，左面的虎妖侯比第一头虎妖侯重五十斤左右，四肢更加有力，气血更加旺盛，但是，右面的虎妖侯除了身上斑纹不同，其他一切方面与第一头虎妖侯极为相似。

“极为相似也必定有差别！可惜，人力有限，哪怕是大学士的‘格物之目’也只能看出外表的差别，看不出内在的差异。至少要到大儒，触摸圣道边缘，观天探理，方可快速分辨细微的差距。不过……若有工家的鲁班尺，可达到同样的效果！等出了无穷战殿，我要立刻学习一些机关，凝聚成鲁班尺，用以辅助战斗！”

方运在战斗中慢慢进步。

两头虎妖侯相互看了一眼，本能地分开，一左一右冲向方运，用妖族的狩猎方式开始战斗。

这一次，方运没有托大，书写战诗，唤出白马将军、白马豪侠和连诗刺客。

无穷战殿之中，不得借助外力，不得使用任何文宝，只能使用自身已经获得的力量，所以，越到后面越艰难。

三诗写成，两头虎妖侯已经扑到近前，有三个战诗将军在，再加上唇枪舌剑，方运仅仅用了七息便解决战斗，赢得轻而易举。

又过了十息，两头虎妖侯的尸体消失，白马将军、白马豪侠和连诗刺客也消失！

这就是无穷战殿的规矩，每次结束一场战斗，一切的力量会消散，所以，一旦使用较长时间才能恢复的力量，在无穷战殿中意味着只能使用一次，比如激发星位力量。

方运消耗的才气没有补充。

星辰组成“三”，三头虎妖出现……

方运一边战斗，一边试探，经过初步的试探后，开始使用最节省才气的方法战斗，在攻击、才气消耗、时间和精力等多方面找出一个平衡点。

当星辰成“十”之后，擂台突然扩大，正方形的擂台由边长一里变为三里，十头虎妖出现在前方，而且这十头虎妖的头顶，出现一面血色大旗，每一头虎妖侯与大旗之间，都有一条淡淡的血雾相连。

气血妖旗。

方运看着气血妖旗，淡然一笑，气血妖旗的确可以让其余成员均摊受伤者的伤害，的确可以加快伤口的恢复速度，但伤势三天恢复和一天恢复，在这场战斗中毫无区别。

不过，十头妖侯联手非常强，没有圣页，没有文宝，很难轻松解决。

若是相距一里，方运绝无足够的时间准备，但现在战场变大，可以提前准备。

“以防护战诗坚守，还是用疾行诗游击？”

方运想了想，第一首诗便书写《大漠夜马》。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即日金络脑，追风踏清秋。

骑在神驹追风之上，方运开始用最稳健的方式战斗，书写三境的《风雨梦战》。

大雪飘飘，冰河铺地，骑兵冲锋。

方运身为文星龙爵，本应通过这首诗形成海眼，唤出附近的水族，可惜这无穷战殿与外隔绝，这个能力毫无用处。

不过，三境的《风雨梦战》依旧拥有韩信虚影，形成断水塞流的力量，就见一条百丈宽的长河凭空出现冲击十头虎妖侯。

就见一头虎妖侯轻蔑一笑，高高抬起左前爪，他的身后浮现一尊半透明高山，乃是虎族圣山。

随着它的虎爪下落，虎族圣山虚影不断缩小，融入它的爪子中，然后爪子重重击在地上。

如山倾，如地裂。

天相之击。

恐怖的血色气浪直冲长河。

轰……

长河炸开，气浪的余波冲入寒铁骑士中。

最前面的一百寒铁骑士陆续炸裂，组成身体的寒铁与冰晶漫天纷飞，只剩下其余的四百骑士完好无损。

那头虎妖侯用出天相之击后，身形一顿，身上的气血铠甲消散，只剩妖煞护体，奔跑的速度还不如之前的七成，实力大降。

其余九头虎妖侯继续向前。

方运微微皱眉，一旦妖蛮数量增多，战术就会发生改变，十头妖侯陆续凭借强大的天相之击破解自己的战诗或攻击，只要冲到自己身边，便有极大的机会取胜。

天相之击极强，完全可以媲美一境大学士战诗，以至于普通的巅峰妖侯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方运心中急速思索，自己的《玉门关》防御能力很强，但没有文宝加持，没有墨女砚龟，只能抵挡两次妖侯的天相之击。

“嗯，那就用正常的战术，先骗出它们天相之击，然后再逐一击破。”

接下来，方运开始凭借人族最优秀的头脑，让十头妖侯陆续使用了七次天相之击，但是，另外三头妖侯始终不用，明显是准备靠近方运后再用，哪怕不能杀死方运，也要造成一定的创伤。

方运想了想，拿出自己辅修的最强力量，兵家兵书！

凭借兵书“瞒天过海”的力量，方运连续把寒铁骑士变成自己，成功让剩下三头虎妖侯使用了天相之击。

没了天相之击，妖侯的杀伤力就跌落到和普通翰林一个层次，方运凭借丰富的经验将其一一杀死。

虎族之所以是妖族王者，是因为它们的力量格外平衡，力量、防护、速度、战斗本能和气血等等都较强，所以哪怕力量不如象妖、速度不如豹妖，依旧占据妖界大族宝座。

这种力量平衡的妖族对古妖和其他种族来说非常难缠，但对于善于使用智慧战斗的人族来说，这种妖蛮最容易对付。

无穷战殿上空出现“十一”。

十头虎妖侯和十头狼妖侯出现。

方运目光一闪。

狼族无论在力量、速度还是战斗本能，都弱于虎妖，但是，狼族乃是妖族中最善于集体作战的种族之一，人族宁可面对一千头虎妖，也不愿意面对八百头狼妖。

狼族的耐性和狡诈远胜于虎族，现在只是一头狼妖侯不算什么，一旦有十头狼妖侯，会成为任何翰林的噩梦。

“人族想要胜过狼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提前谋算狼族的举动，比狼族更奸诈，更有耐心，绝不要露出破绽。对付这些狼族，本来会让我吃力，但是，幸好我有一心二用！一心战斗，一心谋算，这些狼妖侯不会成为我的克星！”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每一场结束，第二场都会多出一头新的妖侯。

在第二十一场，场上不仅有十头虎妖侯和十头狼妖侯，还多出一头庞大的象妖侯！

方运心中浮现圣院学到的实战课内容。

象妖的出现，意味着一切算计都要打折扣，必须要用绝对的力量解决它们，没有捷径。

第1414章 豹妖侯现

象妖乃是妖界最强的妖族之一，妖界最强的十三支军团中，就有一支由象妖组成。

在地面展开冲锋，没有任何一族能胜过象妖。

人族所有战斗中，凡是遇到象妖，第一目标必然是将其歼灭，虽然会因此让象妖之后的妖蛮得以存活，但永远比象妖冲到阵前践踏万军更好。

全能的虎妖，狡诈的狼妖，再加上如同城墙般的象妖，已经构成了妖族联合妖军的雏形。

象妖侯出现，方运与妖侯们的战斗时间终于开始延长。

两丈高的象妖侯，足足两层楼那么高，当它开始冲锋的时候，方运感到整座擂台都在颤动。

方运目光落在象妖侯的腿上，随着奔跑，象妖侯腿上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这是象妖一族的天赋力量，一旦跑到极致，它们便可发动一次丝毫不逊于天相之击的气血践踏，而且，只要给予它们足够的时间和距离，它们可以无休止进行气血践踏。

“幸好，我乃一国状元！”方运的脚下，出现平步青云。

面对象妖的气血践踏，读书人要么使用大量的防护战诗词硬抗，要么飞离地面，而气血践踏的力量会随着上升而不断减弱，完全可以轻松抵挡。

若是有圣页，便可以形成阻敌诗，直接将象妖困在群山万壑之中，不过在无穷战殿中不能使用外物。

在外界，方运想飞多高都行，但在无穷战殿，翰林最多只能飞到三丈高，若是可以无限升高，那不能飞行的妖侯根本攻击不到有平步青云的状元们。

方运直接升高到三丈，不过，哪怕是这个高度，气血践踏的力量也能波及，但破坏会大打折扣，最多只剩一成，随便一首翰林防护战诗都能挡住。

三丈对任何妖侯来说不过是轻轻一跳的高度，对大多数妖族来说区别不大，但对方运来说，却可以使用更多的战斗方式。

有了平步青云，象妖的威胁反而会降到最低，因为它们行动缓慢，又不灵活，在跳到方运近处之前，方运就会提前逃离。不过，虎妖侯与狼妖侯的扑击则不同，足以威胁三丈高的方运。

方运凭借平步青云继续战斗，但至今为止并没有全力以赴。

不多时，天空的星辰凝聚成“三十一”。

十头虎妖侯、十头狼妖侯和十头象妖侯出现后，一头鹰妖侯振翅高飞，发出一声凌厉的长啼，与三十头妖侯一起冲向方运。

方运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不惜一切代价，先杀鹰妖侯！

鹰妖不如虎妖全能，不如象妖坚实，不如狼妖狡猾，但鹰妖是天空的王者，哪怕人族有平步青云，在天空中对鹰妖也处于绝对的劣势，更何况对方还有三十头妖侯帮手。

方运以神来之笔书写《唤剑诗》，同时以出口成章完成藏锋诗《宝剑吟》，然后迟迟不出剑，只是闭上嘴，站在平步青云之上，不断持笔书写各种战诗。

等到鹰妖侯迫近，方运突然张口，两把真龙古剑与两把墨剑携带藏锋诗的力量，以相当于大学士层次的力量与速度飞出，直接将鹰妖侯的双翼斩断，随后双剑回转，将鹰妖侯斩杀。

鹰妖侯战死，等于第三十一层无穷战殿与三十层毫无区别，方运耐心地战斗，一一击杀妖族。

在击杀最后一头狼妖侯后，方运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

第三十五层，方运的衣衫终于出现破裂，这是一头鹰妖侯偷袭的战果，但未伤及方运的身体。

第三十九层，方运的衣衫多处开裂，身上出现几道浅浅的伤口，这是在防护战诗破碎的一瞬间妖族妖术擦身而过留下的痕迹。

第四十层的时候，方运的战斗更加吃力，但一直没有动用圣品的奋笔疾书，因为按照目前的战斗时间来看，圣品奋笔疾书在无穷战殿里最多能使用两三次。

之所以不动用圣品的奋笔疾书，是因为从十层开始后面每增加十层，这一层的所有妖族都如同提前观看了方运之前的所有战斗，对方运所有用过的战斗方式了如指掌。

无穷战殿的这种设置让读书人难以忍受，让许多读书人为之腹诽，但却无比贴近现实，因为不仅人族在研究妖蛮，妖蛮也在不断研究人族的战斗方式。

一旦人族的新战诗或新战术出现，妖族必然会找出克制之法，让那些妖蛮学习。

这些妖侯熟悉方运的手段，方运也在不断记录它们的手段。

在与四十头妖侯对战到后期，方运的呼吸开始变粗，额头不断出汗，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些疲惫。

这是整整四十场的战斗，普通翰林在这个时候，才气已经耗尽。

方运的翰林才气烟柱已经达到十寸巅峰，共有五道，而现在，两道已经枯竭。

天空浮现一个巨大的“四十一”。

擂台再度扩大，由边长三里的正方形，扩展到变成五里。

十头虎妖侯、十头狼妖侯、十头象妖侯和十头鹰妖侯之后，出现一头豹妖侯。

那是一头黑色的巨豹，大小如同普通的大象，全身的皮毛又黑又亮，金色的眼睛中有血雾弥漫，盯着方运，杀气森森。

鹰妖可以在天空飞，但最高速度并不比虎妖快多少，却远不如豹妖侯。

陆地上速度最快的妖族，便是豹妖。

人族不怕强大的象妖，也不担心天空的鹰妖，但是，经常拿豹妖无可奈何。

象妖虽然强，但一般冲在最前面，只要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将其毁灭，豹妖不同，它们从来不正面作战，永远伺机而动，在出其不意的时刻展开狩猎。

一旦豹妖侯激发自身天赋，速度将超过同位阶人族的唇枪舌剑！

这也是人族翰林很难抵达五十层的原因，一头豹妖侯的速度竟然能超越翰林的唇枪舌剑，只要稍有破绽，便会成为豹妖侯的猎物。

方运看到，这头豹妖侯的双眼之中隐隐有一道旋风。

这意味着，这头豹妖侯有豹族的天赋“风身”，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极高的速度，普通翰林遇之必死！

不过，方运轻轻松了口气，因为豹妖一族最快的天赋不是风身，而是“电光”，一旦一头豹妖同时拥有风身和电光，在这两种天赋一起发动的时候，同层次读书人的眼睛将捕捉不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方运在心里快速思索，开始连续使用《风雨梦战》，唤出战诗兵将，利用这些战诗兵将形成阻挡妖侯的力量，为自己创造时机。

第1415章 沙石灭妖

“这第四十一场战斗，我从头到尾都要防备这头豹妖侯。它会一直躲在众妖之后，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攻击。按照圣院所学，我必须要保证它一直在百丈之外，因为只有超过这个距离，它攻击的时候我才能反应过来，提前准备。一旦它想靠近百丈之内，我必须把它列为首要斩杀目标！”

“圣品奋笔疾书，还不能用！必须要在第五十场中用，因为若提前用出，必然会被第五十场的妖侯防备甚至破解！”

“果然，每增加一头妖侯，妖族的战斗方式就会出现改变。”

方运看着前方的妖族，发现了不同之处。

之前只要出现，所有妖族都会加速冲过来，象妖侯会全力冲锋。

但现在，象妖侯的速度只有之前的八成，其余妖侯的速度也有所减慢，根本不像是全力拼杀，而那头黑色的豹妖侯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尾随在队伍的最后面。

方运看了一眼天空的鹰妖，心道若不出意外，还是要先杀鹰妖，因为多数鹰妖侯都有看破幻象的天赋，有鹰妖侯在，兵法瞒天过海将毫无用处。

但是，其中一头鹰妖竟然脱离鹰妖队伍，退到豹妖侯的上空，明显是防备人族兵法。

“嗯……三境文胆之力再等等，毕竟第五十一场不确定会出现什么妖族，尽量用在第六十场。若是实在撑不过前面，只能提前。不过，有《破楼兰》就够了，若是不用这首战诗，真龙古剑就必须要留在身边一把，永远为豹妖侯而留。失去一把真龙古剑，就意味着我要多使用数百次其他战诗，至少多消耗一寸才气，代价太大。”

方运脑海中闪过各种战术，不断唤出战诗兵将，最后唤出整整两千枪骑兵与一千弓骑兵。

不能借助雾蝶的力量，这些骑兵没有弱水和奇风之力，杀伤力会被削弱一半，但随后弓骑兵被方运加持了《擒王》《题菊花》和《赋菊》等力量，再有龙圣星位和妖祖星位的力量，箭矢哪怕伤不到妖侯，也可以消耗它们大量的妖煞或气血。

至于那两千头枪骑兵，方运只为他们增加了《衣铠》，增强防护力量，不求他们杀伤，充当炮灰就好。

等众妖侯迫近后，方运提笔书写《破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没有文宝笔，没有墨女，没有砚龟，没有圣页，没有圣血，方运也故意不使用三连诗，以至于无法催发诗魂宝光，威力远不能跟外界比，但幸好有传世和原作宝光，让这首诗的威力提升。

方圆三里，天昏地暗，狂风怒卷，无尽黄沙下落，三尺之外竟不见天地。

所有鹰妖侯感觉自己的眼要瞎了，别说幻象，连近处的妖族都看不到。

砰……砰……砰……

多头妖族竟然因为看不到友军，撞在一起。

“该死的人族！”一头象妖侯突然大吼并停步，举起两只前蹄，身后浮现象族圣山的虚影，要使用天相之力。

“停下！”数十头妖族大喊，乱成一锅粥。

那头象妖侯的天相之击是冲前面发动，可它前面还有四头象妖侯。

轰！

象妖侯的两腿重重落地，就见以他为中心，扇形的血色气浪狂涌向前。

就见前方一亮，所有风沙被天相之力排空，数百寒铁骑士被杀，而方运在天空，受到天相之击的力量减弱，凭借防护战诗轻松挡下天相之击的余波。

但是，有四头象妖侯同时在近处被天相之击击中，两头跃起，只是受到皮外伤，另外两头象妖侯的四条腿炸开，鲜血碎肉满天飞。

由于气血妖旗要让其余妖蛮承受伤害，那些没被天相之击击中的妖侯也身体一颤，轻则气血急剧消耗，重则吐出一口血。

幸好有气血妖旗在，所有妖侯的伤势在快速痊愈。

但是，这些妖侯为承受这一击消耗极多的气血。

天相之击，取各族圣地蕴含的力量，乃万代血脉之积累，杀伤力相当于人族大学士全力一击，除了龟族，少有妖侯可以承受。

“为了驱散沙尘，受伤也值得……”一头鹰妖侯话说到一半便咽回肚子里。

原本沙尘被清空的地方，又被沙尘充满，天地再度陷入昏暗之中。

方运淡然一笑，《破楼兰》本就不是强力杀伤性的战诗词，而是凭借沙尘石子磨穿敌人气血和护甲，一直在持续，妖王都无法驱散，只有大妖王才能做到。

这首诗保留到这时候才用，足以体现不凡之处。

方运心中有些惋惜，若是在无穷战殿之外，这首诗的力量会提升到极致，这些妖侯会在十几息内被杀光。

不过，即便没有文宝和各种神物奇物，这首诗也让所有妖侯束手无策。

密密麻麻的沙石不断击打，由于沙石太过密集，而且都蕴含妖祖星位和龙圣星位的力量，所有妖侯身体最外层的妖煞在以剧烈的速度消耗，一旦妖煞消耗完毕，就会消耗它们的气血铠甲，一旦气血铠甲被穿破，就会波及到它们的身体，直至死亡。

众多妖侯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讨。

但是，妖族在这个时候暴露了智慧的不足，完全想不到有效的战术，只能用笨办法。

“除了豹妖侯，各妖侯陆续去最前方，看准时机使用天相之击，破除沙尘，寻找人族位置。这沙尘虽强，但要不断消耗才气，我们有机会！”

妖族交流之后，一头象妖侯冲在最前方，先使用气血践踏，可惜范围有限，不得不接着使用天相之击，震散前方沙尘，找到方运。

“冲！”所有妖族冲过去，但是没冲几步，视线再次被沙石遮挡。

“算了，还是用第二个方案，不断使用妖术，冲淡沙石，偶尔使用天相之击。”

接着，众妖侯按照次序使用妖术，果然能冲散许多沙石，可见范围扩大到百丈。

方运则开始打起游击战，而且把三千寒铁骑兵全部换成了弓骑兵，大量的箭雨不断倾泻而下。

十数息后，众妖侯终于吃不消，身体被沙石和箭矢不断攻击，还要不断使用妖术，身体好像漏水的杯子一样，很快会被方运活活耗死。

“准备全力出击，硬拼！”

众妖侯一旦硬拼，气血冲脑，配合不再完美，立刻出现各种疏漏，方运抓住这些机会，逐一击破。

在《破楼兰》的力量之中，那头豹妖侯找不到丝毫的机会，最后竟然哀嚎一声，与方运正面战斗，被轻易杀死。

第1416章 主动出击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无穷战殿天空的星辰慢慢变换数字。

妖侯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但是，它们始终无法解决《破楼兰》的力量。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破楼兰》太强，这首战诗已经在人族各地战场大放异彩，凡是没有妖王或大妖王参战的战斗中，人族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秀才与妖兵的战斗，仅仅需要一些弓手加《强弓诗》就能取得极大优势。

举人凭借《风雨梦战》，制造大片平滑的寒冰地面，同时把文胆之力融入战诗骑士的攻击中，让妖将吃尽苦头。

在进士与妖帅的战斗中，无论是《宝剑吟》《龙剑诗》《玉门关》还是《红尘杀》，大幅度提高进士的生存能力，大幅度增强唇枪舌剑的力量。

就在数年前，人族只有少数精兵能战胜同等数量的妖蛮，而现在，人族哪怕正面战斗也赢多输少，由于大多数战斗都依靠城墙进行防御战，人族与妖蛮的战损比越来越小。

无论宗家或其他势力如何对待方运，位于最前线的那些读书人至今没有攻击过方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运所带来的这些战诗词，让人族在战诗词方面前进了至少两百年。

妖蛮没有变弱，是人族变强了！

无穷战殿的妖侯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缠，只不过，这次遇到了方运。

在《破楼兰》的范围内，豹妖侯的优势毫无用处，因为它们一旦激发风身天赋攻击方运，十次有九次会在飞行途中失去目标，而最后一次就算遇到方运，也会被早有准备的方运化解。

《破楼兰》波及每一头妖侯，气血妖旗的作用微乎其微。

偏偏气血妖旗是妖蛮的核心力量，是它们击败古妖成为万界之主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五十场。

虎妖侯、狼妖侯、象妖侯、鹰妖侯和豹妖侯各十头。

每一头妖侯的目光中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方运看着它们，仿佛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好像与它们经历了千百次战斗。

这是无穷战殿赐予这一层妖侯的力量，它们对方运用过的战斗方式和力量了若指掌。

一开始，它们没有丝毫的改变，但等方运使用了《破楼兰》后，他们全员退出沙尘范围。

《破楼兰》不是死物，也能缓缓移动，但非常缓慢。

可是，这五十头妖侯已经变得不像正常妖族，它们不冲锋，不死战，几乎相当于抛弃了妖族的荣誉和一切，一直在沙尘范围外等待。

方运眉头紧皱。

“没想到，这些妖侯已经变得如此聪明。他们既然退出沙尘范围，为了避免消耗才气，我必须中止。但我一停止，它们就会立刻冲过来，我必须马上再度书写《破楼兰》，它们再离开。如此反复，它们的损失微乎其微，但我却要不断消耗大量的才气，直到……我才气耗尽！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必须要打破。”

世间没有无敌的力量，任何力量都需要一定的条件，任何力量也能被破解。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真正深刻认识到无穷战殿的可怕，也深刻理解为什么说无穷战殿的妖族每隔十层，就好像被人族的兵法大家在指挥。

“那么……我便用相同的方式来对付你们！不过，可能因此要暴露一些之前没在无穷战殿用过的力量，诸如一些兵法或文心。”

方运心里想着，竟然驱散《破楼兰》的力量，主动迎向五十头妖侯。

双方相距约两百丈的时候，方运突然书写《破楼兰》，一息诗成，黄沙漫天。

所有妖侯立刻外放妖术，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妖术布满天空，冲淡了黄沙，同时发现方运的模糊身影。

所有的妖侯立刻快速后退，一边盯着方运，一边离开黄沙区笼罩的区域。

它们愕然发现，那些砂石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自身的气血和妖煞形成的防御力量降低了三成！

三成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比例，这往往是轻伤和重伤的区别，甚至是重伤和死亡的区别。

防御力量削弱三成后，它们的妖煞和气血的消耗比之前暴增一倍！

《破楼兰》的范围是方圆三里，它们需要时间才能离开。

方运出手了。

两把蕴含藏锋诗的真龙古剑直取最右侧的一头象妖侯。

轰……

真龙古剑迅速突破一鸣音速，不断增加，两鸣、三鸣、四鸣、五鸣……六鸣！

在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加持下，真龙古剑突破六鸣，纵然杀伤力不如许多大学士，但单论速度已经不相上下。

所有妖侯立刻使用各种妖术轰击真龙古剑，光华璀璨。

妖术的性质和战诗非常相似，乃是气血和天地元气形成的力量。

万法在前，一剑斩之！

古剑如龙，击破无尽光芒，仅仅以减速的代价，抵达第一头象妖侯面前。

这些日子，方运没有闲着，真龙古剑已经不是普通妖侯的妖术可以抵挡。

虎妖侯、狼妖侯、鹰妖侯或豹妖侯都有极大可能以轻伤为代价躲过两把真龙古剑，但象妖侯很难做到，因为它们的体形太大！

妖族有方法逼退强大的唇枪舌剑，毕竟唇枪舌剑攻强而守弱，最怕硬碰硬，妖蛮的天相之击范围广、力量强，几乎是人族唇枪舌剑的克星。

这头象妖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抬起前腿，身后浮现象族圣山的虚影。

天相之击发动，象妖侯前方的天地为之狂暴。

在天相之击发动前一个刹那，两把真龙古剑直飞上天，躲开这次攻击。

所有妖侯立刻意识到，方运这是在消耗它们的天相之击。

用过天相之击的象妖侯立刻加快后退，其他象妖侯距离方运更近。

方运故技重施，调动真龙古剑攻击另外一头象妖侯，而与此同时，三千寒冰铁骑的长箭不断下落，部分被妖术击飞，但有数百支落在妖侯的阵营中。

遭到两把真龙古剑攻击的象妖侯眼中凶光一闪，竟然不用天相之击，低吼一声，以象鼻和比长剑更锋利的象牙迎击。

突然，两只鹰妖侯自上而下俯冲，两头豹妖侯自下而上跳起，把全身的力量汇聚在鹰爪和豹爪之上。

这五头妖侯的身后，各浮现一座圣山！

五重天相之击同时发动，无差别覆盖真龙古剑所有的逃离路线！

五道耀眼的血光自五头妖侯的身上发出，炽烈如火，夺目如日，如同秽恶之光，侵蚀万物。

“你们……太天真了。”

第1417章 连破纪录

兵书浮现在方运前方。

三十六计，暗渡陈仓。

真龙古剑的本体瞬间挪移到最后面一头鹰妖侯头顶，一剑斩杀。

与此同时，真龙仿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悲鸣葬剑。

轰……

地动山摇，一道龙影出现在真龙仿剑原本的所在之地，炸裂！

五重天相之击本来会只向前方爆发，但现在，与悲鸣葬剑的力量对撞！

轰！

恐怖的力量爆开，刺目的光芒四射，上空生出无尽烟尘。

那五头发动天相之力的妖侯被白光淹没，化为灰烬。

附近的所有妖侯飞出去，身受重伤。

方运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这第五十场的妖侯，已经不足为惧，虽然使用了“暗渡陈仓”和“信口雌黄”，但却没有暴露其他力量。

只不过，才气只剩半道。

方运陆续杀死后面的妖侯，在最后一头妖侯临死时，方运迫切想知道第五十一场的新妖侯会是什么，毕竟妖侯出现的顺序不确定，而且之前还没有翰林抵达第五十一场。

星辰变为五十一。

虎妖侯、狼妖侯、象妖侯、鹰妖侯和豹妖侯各十头，一条阴森森的蛇妖侯出现。

方运一愣，忍不住微微一笑。

对于人族来说，蛇妖比豹妖更加讨厌，豹妖是速度快，但可以提前做出判断，蛇妖不同，不仅可以使用可怕的毒术，更可以制造幻象，无论专精哪一种力量都能让同位阶的读书人为之烦躁。

但，方运乃是月皇，曾获得月相神石的力量，破除一切虚幻，而且，医书的病经里有瘟疫之主的力量！

战斗继续，新的蛇妖侯在方运面前完全沦为极为普通的妖侯，除了能使用天相之击，在方运面前毫无用处。

所以，方运一路高歌猛进，迅速突破，其间才气耗尽，激发无上文心文思泉涌，所有才气全部恢复。

当方运杀到第五十六层的时候，整座无穷战殿轻轻一动。

随后，战殿正门口出现一道十丈高的石壁，石壁色彩斑驳，仿佛经历岁月洗礼，其上有十个排名。

所有在无穷战殿门口的人都愣住了，因为无穷石壁只有纪录被打破的时候才出现。

无穷石壁之前很少出现，但两界山大战之后，人族变得好战，一些原本不去无穷战殿的人开始进入其中，导致无穷石壁经常出现。

十七年前，笨大儒田松石连战四十场，成为第一。

十五年前，听雷大儒夜鸿羽连战四十一场。

十年前，雷重漠连战无穷战殿四十二场，打破当时的纪录，但从此以后再也没进入，成为他自己最好的成绩。

在之后的数年中，多人超越四十二场，纪录年年被刷新。

直到两年前，纪录定格在五十场。

今年，雷重漠连续打破两次纪录，让最好的成绩定格在五十五场。

众人抬头看着，就见无穷石壁之上有十根突出的石条，最上面的石条赫然写着“第一，雷重漠，五十五”，但不过一眨眼，十根石条齐齐下降，雷重漠前面的“第一”也变成“第二”。

但是，第一行上面只写着“第一”和“五十六”，没有写名字，因为只有结束后，其人之名才会出现。

“第一会是谁？”一人忍不住问。

“不要急，等他闯无穷战殿结束，上面会显现出他的名字。”

“之前方虚圣进去了，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方虚圣。”

“不，绝对不可能是方虚圣。”

“哦？为何？”

“你们算算，离方虚圣进入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如此短的时间，他最多只能闯到三十几层。”

“说的也是，他再快，也最多闯到四十层。”

“那么，除了方虚圣，谁还能闯到五十层？”

“不，只可能是方运方虚圣，他的闯关速度如此快，完全说得过去。”

“对，只可能是方虚圣！不过，听说一旦上过无穷石壁，都会得到好处，可惜由于得到的人很少，而且都不外传，不知道真假。”

少许人面带微笑，只字不谈。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无穷石壁下，盯着无穷石壁。

无穷石壁的第一行慢慢变化，从五十六变到五十七，再变到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很快停留在六十一。

整个圣院与论榜立刻被无穷石壁的飞快变化而引爆，九成五的人都猜到是方运。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惊人的变化。

“你们回忆一下，从五十六一直到六十，无穷石壁的第一行每次翻动之间的时间，最多相差不超过三十息！在后期，每增加一头妖侯所需的战斗时间必然会大量增加，可为什么几乎影响不了方虚圣？难道说，后面增加的妖侯在方虚圣面前不堪一击？”

众人不断猜测。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无穷战殿内，方运看着第六十一层的新妖族，沉默起来。

除了之前的六种妖侯，第六十一层竟然多了一头妖王，而且是一头破坏力极强的熊妖王。

好消息是，这头熊妖王不是巅峰妖王，只是新晋妖王，哪怕没有文宝和墨女砚龟，方运也有信心战胜，坏消息是，这头熊妖王不是冲在最前线，而是位于妖侯之中，比妖侯都怕死！

妖王与妖侯有本质的区别，不仅能多一到两种天赋，不仅可以多次使用天相之击，还会使用更强大的圣相之击。

没有圣页、文宝和奇物等外物，方运或者历史上任何一位翰林的防护力量，都会被圣相之击轻易毁灭。

接下来，方运不再保留，全力以赴，不断击杀妖侯，但是，那头熊妖王迟迟不动手。

直到妖侯还剩二十五头的时候，方运故意装作失误靠近，那头熊妖王立刻发动圣相之击，身后出现熊族半圣的虚影，激发血脉力量，一掌拍出，熊掌瞬间扩大到方圆百丈，如同一片半透明的乌云压下，崩天裂地，碾压万军。

掌心方圆十丈内力量最强，灭杀一切翰林，哪怕是大学士防护战诗，也遇之必碎。

上品文心，立地书橱的力量被激发！

方运在立地书橱中储存了三篇战诗词，每一篇都可以瞬间用出。

第1418章 文台锥

方运所在的地方突然化为一个血雾人影。

立地书橱外放这一首诗是《红尘杀》。

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

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当朝揖高义，举世钦英风。

这首诗最核心的力量便是“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可以让读书人直接跨越一定距离刺杀敌人，可以留在抵达的位置，也可以迅速回返。

这首诗是方运提前写成，甚至动用了圣页和圣血，所有的力量都被封存进立地书橱之中，这是一首蕴含所有宝光甚至大学士文宝的战诗。

这首诗本来就是进士和翰林双文位战诗，现在方运是翰林，这首诗就是翰林战诗，再加上圣血，形成二境诗魂，威力相当于大学士战诗！

杀一新晋妖王足矣！

此刻，整首诗的威力全部释放。

一道白色影子跨越空间，白影身外，血色环绕，执三尺寒光。

白色影子犹如晴空惊雷，掠过熊妖王的肩头，落在熊妖王身后。

方运手中，白剑如雪，一滴妖王之血自剑尖徐徐坠落。

白衣翰林，黑色熊王，背对立于众妖之中。

轰……

熊妖王的圣相之击落地，掀起无尽的气浪，《红尘杀》形成的血雾之体本就不是可以被杀死的力量，留在原地，丝毫不受影响。

嗞嗞……

硕大的熊头从熊妖王颈上滚落，鲜血如喷泉，声音在寂静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杀！”

所有妖侯双目通红，全部失去理智，本能发起自身最强攻击，整整十道天相之击对准方运。

在攻击临身的一刹那，方运消失在众妖之间，回到使用《红尘杀》的地方。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来去自如，生死由我！

十道天相之击在二十余头妖侯近处爆发，七头妖侯当场死亡，其余妖侯身受重伤。

方运的目光落在熊妖王的尸体上，妖王终究是妖王，反应速度太快，自己若是在寻常时刻使用《红尘杀》，熊妖王绝对可以躲过，但它在使用圣相之击的时候无法分心，正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方运没有立刻杀死剩余妖侯，但也没有拖延太久，因为一旦被无穷战殿认定为拖延时间，下一场妖族不仅会提前出现，所有没死的妖侯也会恢复一切力量。

第六十二场。

迎来六十头妖侯与两头熊妖王。

这一次，方运使用了浑身解数，调动了各种文心和其余力量，但依旧有所保留。

第六十三场。

释放病经和瘟疫小蛇的力量，生生毒死所有妖族。

第六十四场，方运首次全力使用三境文胆的力量，同时使用圣品奋笔疾书，消耗巨量的才气取胜。

第六十五场，方运凭借文星龙爵和龙圣星位激发一次古剑真名，古剑化龙，将所有妖族杀死。

妖族死后，无形的力量掠过，方运的古剑被打回原本的状态。

第六十六场，方运激发龙圣星位的力量，唤来东海龙圣虚影。

第六十七场，激发妖祖星位的力量。

第六十八场，诗鼎出现，让《月刃行天》获得金声玉振的力量，数百月刃出现在擂台之上，疯狂交错飞行，斩杀所有妖族。

第六十九场，方运才气与文胆之力全部耗尽，无穷战殿结束。

方运满身大汗出现在无穷战殿的门口。

无穷石壁上的第一名终于固定下来。

第一，方运，六十九。

第二，雷重漠，五十五。

众多人聚集在无穷战殿门口，望着石壁，方运比雷重漠整整多了十四层。

许多雷家人与宗家人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出任何方式为雷重漠辩解，十四层的差距太大。

方运望着无穷石壁，看着“六十九”，喃喃自语：“可惜，积累不足，若是再给我半年的时间，能杀到第七十场！”

周围众多读书人翻白眼。

“都到这种程度了，还不满足，你让我们怎么活？”一位老翰林笑道。

“方虚圣，您如何连战六十九场？”

“听说位列无穷石壁有奖励，您能得到什么奖励？”

方运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是，在场的几位工家大学士却唉声叹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疲惫，先回去休息。”方运向众人一拱手，慢慢向崇文院走去。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双腿一直在颤抖，汗流浃背，这是才气近乎枯竭的正常现象。

不过，没有人扶他，都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喜悦的笑容。

那是胜利的身影，即便颤抖得再厉害，也不影响这道身影的伟岸。

方运慢慢行走，头脑却在急速转动，各种画面和信息浮现出来，完全控制不住，刚才的战斗太过激烈，用脑过度，一时间静不下来，如同过于兴奋睡不着觉。

不过，得益于头脑飞转，方运想到了平时忽略的东西。

随后，方运手握官印，联系敖青岳，请东海龙族帮忙修复龙威战体，然后替自己送到指定之人的手里。

龙威战体是比人族半圣衣冠更强大的宝物，妖皇身穿龙威战体，连兵家北圣亲自出手都杀之不死。

不过，方运和龙族都无法驱动，因为那是古妖之物，只有古妖或妖蛮才能使用。

至于无穷石壁的奖励，方运在离开无穷战殿后自然得知。

每获得一次无穷石壁榜首，皆可得到一支传说中的“文台锥”。

文台锥乃是人族重宝，每一支文台锥，都由一头完整的蛟龙王脊椎为主体，以各种奇异的神铁、大妖王脊骨和人族圣血为辅料制作。制作完成后，置放于半圣故居之中，接受圣气洗濯，至少要等十年才能形成真正的文台锥。

许多人知道圣院有文台锥，但极少有人知道怎么获取，而位列无穷战殿第一，就可获得一支文台锥。

文台乃是大学士的最强力量，如同唇枪舌剑需要龙角磨砺一样，文台也需要各种神物雕琢，而文台锥是以工家为首集合各家各派之力联手研制而出，是雕琢文台的最好神物。

方运让无穷石壁的第一连变十四次，只要成大学士，就可以直接领取十四支文台锥。

所以那几位工家大学士唉声叹气，圣院所存的文台锥本来就不多，现在一半归方运，工家之人又要没日没夜赶制文台锥。

别人不知道文台锥与无穷战殿的关系，但部分世家子弟知道。

颜域空发了一封似乎带着哭腔传书。

“你一口气闯到六十九层，我以后上哪弄文台锥去？”

“放心，我过几年再战第七十场，你还有时间。”

第1419章 三上书山！

经历了无穷战殿，方运自身的所有力量都被压榨出来，这是没有文宝和外物的战斗，让读书人更理解战斗的本质。

痛快睡了六个时辰后，方运继续重复往常的日子，去崇文院学习，每旬休假的时候，去翰林殿或忧患谷磨砺。

九月初一，方运正式通过第七翰林殿，正式成为七殿翰林，晋升人族翰林的最巅峰。

九月十五，是人族各地的举人试。

得益于文曲星的变化，人族科举的录取名额越来越多，今年的科举录取总人数，竟然是三年前的五倍！

不过，科举最多只能录取到进士为止，只有这一批的进士陆续晋升大学士，人族的实力才能算得上大幅度增加。

但至少需要四十年的时间。

举人试从九月十五开始，连考三天，九月十八结束，九月十九放榜，九月二十，所有举人获得上书山的机会！

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天才，为了让新生代快速成长，众圣已经下了血本，只要文曲星一直在，上书山渡学海消耗的才气再多，圣院也能继续积累才气。

三上书山会发生什么，方运一点都不清楚，所以在此之前，嘱咐了杨玉环许多事，并把一些用不到的宝物神物留在圣院之中，最后亲手写了一些文书，以后谁要是为难杨玉环或家人，就可以拿自己文书出来，再不行就带着这些文书去求人。

方运总觉得，第八山和第九山十分危险，稍有不慎，甚至会送掉性命。

可惜，除了方运自己和众圣，所有人都不知道书山里到底有什么，没有人可以请教。

九月二十的清晨，数不清的传书飞来，方运快速浏览，都是各地的好友熟人的祝福语，希望自己能闯过第九山，完成人族历史上的伟大创举。

好友孔德论的传书没有写太多，只写了一句话。

“大爷爷希望您能全力以赴。”

孔德论乃是孔家嫡孙，他的大爷爷，便是孔家家主。

看到这句话，方运只觉身上的担子陡然加重。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全力以赴，而是“您”字，身为半圣的孔家家主竟然对虚圣“您”，几乎算是违礼。

这等期望，这等压力，足以让任何人喘不过气来。

“孔家家主为何如此看重我？”

方运呆立在崇文院，思索许久。

时间一到，天空降下一道白光，笼罩方运。

白光消散，方运无影无踪。

方家的院子里，站满了方家人。

方大牛更显老成，只是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苏小小一副柔婉的模样，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杨玉环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旋即恢复正常，徐徐挺直身体，目光无比坚定。

奴奴有气无力躺在杨玉环的怀里，打着哈欠，呆呆地望着方运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但是，大部分读书人私兵愣住了。

许多人默默低下头，努力让自己忘记看到的一幕。

一些至交好友相互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上书山，去的是神念，本体都应该留在圣庙之中。

方运这次三上书山，东圣阁或崇文院都没有让方运去圣庙，众人本以为方运会在家里神念入书山。

哪里知道，方运本体随之消失！

“别多想，也可能是先把方虚圣的身体带入安全的地方，然后再让他神念入书山。”一位老进士道。

众人轻轻点头，努力让自己相信。

雷家。

多位族老正在为雷重漠送行。

“重漠，你现在离开……我们不放心啊。”一位族老忧心忡忡。

雷重漠微笑道：“在我成大儒前，雷家不会涉及任何争斗。至于方运，我相信他不会蠢到主动针对雷家。第九书山乃是人族最神秘之处，孔圣亲自打造，方运岂能轻易抵达？更何况，他哪怕在书山得到大好处，今年也不能成大学士，至少要到明年。我不过是去龙族战界磨砺，用完一支文台锥后便回返。我返回之时，便是成为四大才子之首的日子！”

“你既然如此有信心，那便是好事！”

雷重漠淡然一笑，道：“待我成为四大才子之后，便可为大儒做准备，最多一年，雷家必然会多出一位大儒。”

“祝家主文运昌隆！”众人轰然齐声道。

宗家。

宗甘雨、宗午源和宗尘离等十数人坐于一处偏房，饮茶交谈，聊起举人之事，相互推荐自己看重的新举子，准备收入宗家，增强宗家的势力。

聊着聊着，便提到方运。

“若没记错，方运今日要三上书山吧？”宗午源道。

数人轻轻点头。

“爷爷，您说他此次书山之行，收获如何？”宗午源看向家主宗甘雨。

宗甘雨略一沉吟，道：“此人虽然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不堪大用，但终究是有才之人，即便老夫不喜，也不得不承认，他极可能通过第八山。至于第九山，他绝无可能完成！”

“爷爷，您知道书山的秘密？”宗午源这位翰林竟然如同孩子一样顽皮，笑嘻嘻地看着宗甘雨。

宗甘雨不仅没有责怪宗午源，反而微微一笑，道：“书山出现如此多年，各世家也都猜得差不多。整座书山，逃不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方运现在治国有道，但若论平天下，还差得远。至少要八十之寿或大儒之身，方可谈平天下。”

“那便好，这样他绝无可能通过第九书山，对我宗家是好事。”

宗甘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道：“不，人族越早通过第九书山越好！老夫虽不喜方运，但却希望他能通过第九书山。当然，若有其他人做到更佳。”

“爷爷您胸襟宽广，若方运知晓，必然心生惭愧。只不过……”宗午源诧异地看着宗甘雨，满面惊奇。

宗甘雨轻叹一声，道：“老夫年轻时，行走天下，与各世家弟子皆有来往，其中多位已经成各家家主。我们这些老骨头，总能听到猜到许多事，早在十多年前，就听说孔家迫切希望有人能通过九座书山。我们隐隐怀疑，是否有人通过书山，对未来的第二次两界山之战有决定性的影响。”

宗家陷入一片沉默。

书山。

方运只觉身体一晃，眼前一暗一明，便发现自己立于一座山顶。

方运本能转身四望，发现自己位于第七座书山之上，而在遥远的山外草地上，站立着大量的新晋举人。

第1420章 再遇书山老人

“是方虚圣！”山下有人大喊。

“真的是，天啊，他竟然站在七山之上！难道说，他还是举人的时候，就已经抵达第七山？他之前明明说是抵达第六山啊！”

“原来如此，方虚圣是故意隐忍少说，避免引起太大的轰动。”

“见过方虚圣！”

众多新晋举人陆续向方运行礼，尤其是景国的举人，脸上好像散发着透亮的光辉。

连许多宗家雷家等家族或相关之人也规规矩矩行礼。

那些家族的高层或许为了家族或学派利益与方运为敌，但年轻人很少参与纷争之中，他们读遍了方运的诗词文章，天天听到方运的丰功伟绩，已经受到极大的影响。

未来，他们可以为家族与方运敌对，但是，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否定方运的才华和功绩。

方运向山下的众人轻轻点头，想起自己两次上书山的经历，长叹一声，不耽误分毫时间，转身向第八山走去。

第七山与第八山之间有一条峡谷，一道宽阔的黑色锁链连接两山。

两山之间，奇风呼啸。

方运脸上浮现感慨之色，还记得当日在第七山边缘，根本看不到通往第八山的索桥，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前方的奇风带，至少到文胆二境大成才可通行。

当时方运还问书山老人，第八山怎么走，书山老人回答，能走的时候自然可走。

而现在，方运的文胆已经达到三境。

方运淡然一笑，迈步踏上黑色锁链，在强劲的奇风之中，以三境文胆护体，潇洒自如前行。

一袭白衣，登临第八山。

第八山和其他山一样，山顶是一处平台，有锁链连接前后两座山，只不过，这座平台上空无一物。

方运充满疑惑地看着第八山，连续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任何独特之处，在之前的山上，起码有一道光门。

方运思索片刻，没有停留，踏向通往第九山的锁链之桥。

第八山与第九山之间的奇风更加强劲，哪怕文胆已经进入三境，方运也感到吃力，但是，方运更惊讶的是，自己竟然可以直接踏上这里，这意味着，自己已经通过第八山的考验。

连大学士的文胆都很难晋升三境，绝大多数人在晋升大儒后才可能拥有三境文胆，三境文胆之强，有目共睹，所以方运只是感到吃力，还没有感到太大的阻碍。

在前行的过程中，方运急速思考，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境，第八山的力量很可能在途中突然爆发，毕竟自己当年被书山的幻境欺骗过。

方运小心翼翼前行，最后，竟然结结实实踏在第九山上。

第九山和其他山不同。

方运站在第九山的边缘，前方百丈之内清晰可见，绿草，道路，平坦的山顶，但百丈之外，是一片迷雾。

方运看着迷雾，想了想，现在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仅仅走了九步，前方出现一位老者。

方运露出怀念的笑容，一拱手，道：“老先生，又见面了。”

书山老人面带微笑，轻轻点头，道：“不错，很不错。”

书山老人额头极为宽阔且稍稍突起，须发皆白，只是有些瘦弱，但双目如湖海，深邃神秘。

“老先生过誉了。”方运嘴上谦虚，心中有些喜悦，现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今非昔比，知道更多的人族内幕，已经猜到这位老人要么是书山孕育出的灵，要么就是孔圣的一缕意念，不可能有其他的身份。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书山老人在人族都不下于半圣，得到他的称赞自然喜悦。

“你心中可有疑问？”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您出现，就说明我从第七山直抵第九山不是幻象，我想知道，我为何能直接通过第八山。”

“第八山，便是殿试。”书山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大。

方运一愣，心中顿觉有些侥幸，幸好在殿试的时候只是想把自己所学尽可能发挥出来，为人族开辟出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若是在殿试藏拙，只求一甲或双甲，恐怕过不了第八山，三上书山在那时候就注定要失败。

“原来如此，若是执迷于书山本身，反倒落了下乘，学生佩服。”方运道。

书山老人点点头，道：“这第八山，不仅仅要考验‘治国’，更要在读书人不知情的前提下考验治国。你在殿试中的所作所为，老夫并非尽皆喜欢，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刻，无人能做得比你更佳。你很聪明，没有在殿试中建立巾帼书院，否则，你难上第九山。”

“看来老先生对我建立巾帼书院之举非常不满。”方运微笑道。

“女子并非不能读书，只是现如今时机未到，你以为众圣会不知让占据人族一半的女子读书是多大的福报？那至少是亚圣之功！”书山老人道。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他们并不确定时机，生怕过于提前而有损自己的圣道。”方运道。

“哦？那你可确定时机？”书山老人问。

方运目光一凝，坚定地道：“我在试着创造时机！”

书山老人静静地看着方运，三息之后，轻轻点头。

“善。”

九山齐动，十余万新举人惊慌张望。

方运继续道：“圣道，我所欲也；人族，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我什么都不舍，努努力，试试做到兼得。”

“你可知其中的代价？”

“事成，得百年骂名，事败，得千年骂名，如此而已。”方运满不在乎道。

“善！”老者再度称赞。

方运看了一眼第九山上的迷雾，道：“您老有事尽快交代，我要闯第九山。”

书山老人哑然失笑道：“你倒是个急性子，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您这是什么意思？”方运问道，目光略带警惕。

“没什么，你接下来要闯第九山，成功之后……再说成功之后的事吧。我要说，这第九山，并非一朝一夕能够通过。”

“我已经做好准备。”方运道。

“那便好。”老者说完，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

方运定睛一看，发现这卷竹简不停变化，有时候是一卷，有时候是两卷，处于完全的不固定状态，每时每刻都仿佛不同。

不仅数量在变化，竹简上的文字也在不停变化，方运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只觉字迹闪烁，眼花缭乱。

第1421章 我叫张龙象

“这是……”方运脑海中闪过众多众圣经典，一时间也猜不到这是什么书。

“孔圣亲笔所书，《易传》。”书山老人淡然道。

方运心中暗惊。

人族的书籍众多，但半圣经典并不多，亚圣经典更少，而算得上完整的圣人经典的，只有两本，一本是《春秋》，一本便是《易经》。

《易经》实际由两本亚圣经典组成，第一本是《周易》本经，乃是周文王撰写，第二本则是《易传》，是孔圣对《周易》的解释，两者合二为一，便是完整的《易经》。

《周易》本经流落各地，杂乱不全，但《易传》乃是孔圣亲书，据说一直在供奉在孔家或圣院，从未现世，只要少数人有资格翻阅。

现在，这本亚圣经典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易传》投影？”方运不相信这是原作。

“是本经。”书山老人道。

方运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书山老人，好像在说你真胆大。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宝物，而是亚圣经典，存世极少，若要启用，必须要征得所有半圣同意才行，只要任何一位半圣反对，都无法使用。

书山老人道：“从今天起，直到通过第九山或失败，你名为张龙象！”

“我叫张龙象？”方运刚问完，书山老人随手把《易传》抛向方运。

方运正要接，却发现《易传》根本没有飞向自己的怀抱，而是飞向自己的上空，随后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方运正想问，却发觉全身发痒甚至疼痛，感觉自己的骨骼和肌肉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改变。

方运立刻观自身，愕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稍矮的中年大叔，四十余岁，面部有棱有角，唇上留着一道胡子，气质极为颓废，双目忧郁，仿佛历经苦难，饱经风霜。甚至连身上的翰林服也变了，不是景国的翰林服。

“这好像是孔圣文界的翰林服吧？”方运隐约猜到一个可能，惊讶地看着书山老人，心道这老先生准备玩什么把戏，好像不太妙的样子。

书山老人看着方运，微笑道：“对，从今天起，你便是一个被囚禁十年的翰林，你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

“一般是按虚岁来计算，也就是说，张龙象老婆刚怀孕，他就被囚禁？父子从未见面？”方运问。

“的确如此。”

“他犯了什么罪？”方运好奇地问。

“涉嫌逆种。”书山老人的语气有些怪异，脸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逆种在人族可是极为禁忌的话题，自己要当一个涉嫌逆种的人，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读书了？既然是第九山的考验，人人都知道难于上青天，现在又涉及逆种，鬼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他人在何处？”方运问。

“一个月前，文宫崩溃，死于囚牢。”书山老人的语气丝毫不变，好像完全不把一位翰林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里面有古怪！我能换个人吗？比如那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嗯，扮演我自己就行。”方运表面上开玩笑，心中却在全力思索，本能感觉此事不妙，最好换人。

“不能。”书山老人道。

方运盯着书山老人，徐徐道：“书山第九层早就存在，他不过死了一个月，我认为，书山第九层应该有别的考验。”

“嗯，我给你三个选项，可任选其一，完成即可通过第九山。第一，你当张龙象。第二，你在三天内杀一头妖族半圣。第三，你在十天内让蛮族归附人族。”书山老人淡然道。

“咱们还是谈谈张龙象的事吧。”方运瞪着书山老人，三个选项和一个选项毫无区别。

“你对孔圣文界了解多少？”书山老人问。

方运道：“了解有限。只知道孔圣文界之中也有妖蛮，不过孔圣文界依旧尊‘周’为正朔，依旧是周朝，只尊一位周天子。但实际被齐、楚、燕、韩、赵、魏、秦共七国把持，没有其他小国。孔圣文界历经千年，无论七国如何征战，都没有任何一国能一统天下，也没有任何一国会被灭国。多年前孔圣文界也十分混乱，但最近百年，开始一直对外，讨伐文界妖蛮。各国都有许多读书人，据说当年孔圣圣陨后，部分才气进入文界，推动孔圣文界读书人不断发展。”

“孔圣文界没有圣院，但有大儒殿堂。近百年来各国对外，所以内部纠纷或问题都由大儒殿堂解决。目前好像是秦、赵和楚国最强，各有数位大儒。不过，不知为何，孔圣文界的读书人似乎有缺陷，实力都比圣元大陆同文位者稍弱。倒是到了大儒的层次，差距反而会很小，听说孔圣文界出过几位出色的大儒，让人极为惋惜，因为那几位大儒若是在圣元大陆诞生，必然能封圣，可偏偏在孔圣文界诞生，最终止步于大儒，身化黄土。”

“孔圣文界是缩小的圣元大陆，外形如同一只公鸡，同样有文界妖蛮与文界水族，只不过数量远不如外界多，而且与人族旗鼓相当。前不久，孔圣文界的士兵抵达两界山参战，一败涂地，屡战屡败，甚至被一些两界山的人嘲笑……”

方运不断说出自己对孔圣文界的了解，同时看着书山老人，希望在不对的地方由他纠正。

等方运说完，书山老人轻轻点头，道：“不错，你可知珠江军？”

“珠江军？不知道。”方运道。

“楚国张家，只要有人晋升大学士，便可担任珠江军元帅，统兵二十万。当然，不成大学士，你张龙象也是名义上的珠江军领袖，只不过不封元帅，只有前将军的职权，只能控制一万士兵。你进入孔圣文界后，要尽快执掌珠江军，若是无法掌控珠江军，怕是无法通过第九山。”

“珠江军对我有何用？”方运问。

“不久之后，珠江军将兵进两界山，抗击妖蛮。”书山老人缓缓道。

“我……不，张龙象也要进入两界山？”

“自然。”

方运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九山考验竟然会跟两界山联系到一起。

第1422章 毕参之战

“让我去两界山，便是第九山的真正考验吧。”方运问。

“的确如此。这一战，妖界在试探人族的实力，在为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做准备。此战之前，两界山上空有白虹气冲毕参，因此，两界山兵部把这场战役命名为‘毕参之战’。你所要做的，便是让人族获得毕参之战的胜利！”书山老人道。

方运愣了一下，盯着书山老人深邃的双眼，缓缓道：“的确比杀死妖圣和收降蛮族容易一些。”

“老夫很看好你。”书山老人一本正经道。

方运顿觉头疼，道：“我更希望您在开玩笑。毕宿和参宿乃是白虎七宿中的两宿，而白虎众星主杀伐，气冲毕参，乃大凶之兆，兵部竟然把此战命名为‘毕参之战’，显然是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甚至当成第二次两界山之战的第一战。”

“两界山兵部的确有这种说法。”书山老人道。

“第一次两界山之战分为八场战役，除了最后一战获得龙族援助算是惨胜，前七场战役尽皆失败。我一个翰林，凭什么能让人族在此战获胜？”方运问。

“我无法回答你，只知道，你若想通过第九山取得完整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还有更大的好处，便要胜利。”书山老人道。

“哦？第九山有无上文心我能猜到，难道还有更大的好处？”方运盯着书山老人的双眼，怀疑他在画大饼。

“有，非常之大。”书山老人正色道。

方运皱起眉头，沉吟道：“此战涉及两界，虽无圣位出手，但决定性的力量是妖蛮王者与大儒，我何德何能决定胜负？”

“因为并非是全面开战，妖族极少有大妖王参战，因为妖族最优秀的大妖王和大蛮王都在各地修炼，为葬圣谷和最终之战做准备。只有两界大战全面爆发，大部分妖蛮王者才会参与。偶尔有妖蛮王者出战，也会有大儒在高空纠缠，对毕参之战没有根本性影响。”书山老人道。

“这样啊……看来我别无选择，为了第九山，只能答应下来。我何时进两界山？”方运问。

“时间并未确定，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在两界山正式征召之前，你要把珠江军抓在手中，这是你取胜的必经之途。当然，你若在孔圣文界众叛亲离，也就不用去两界山了。”书山老人淡然道。

“众叛亲离？”方运敏锐地抓住这四个字道，“您是什么意思？在我……在张龙象被抓的十年，珠江军必定有变，看来孔圣文界之行不会顺利。我差点忘了，张龙象到底有没有正式定罪？他是否逆种？”

“他是否逆种不重要，重要的是……”

方运立刻打断书山老人的话，道：“老先生，请恕我无礼，他是否逆种很重要，他的经历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您让我变成他，却又不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认为，这不是考验，是在戏耍！张龙象到底是否逆种？我希望得到确切的答案。”

书山老人面无表情道：“张龙象之事，牵扯甚广。张龙象之所以被怀疑逆种，最后抓捕入狱，是因为他的父亲张万空。此中缘由，等你完成第九山的考验，我再详说。或者，你可以自己寻找。我这里有一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张龙象的一些过往，还有他熟悉之人的相貌，牢记此书然后销毁。”

书山老人说完，递给方运一寸厚的书籍。

“多谢老先生。”方运客气地说完，接过书籍，开始阅读张龙象有关的信息。

张龙象的父亲叫张万空，天资惊人，九岁成童生，十一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十九岁成进士，二十七岁晋升翰林，四十二岁成大学士，本有希望晋升大儒，但一直停留在大学士。

张龙象被张万空寄予厚望，自小聪慧，但比张万空差少许，二十六岁才中进士。

在张龙象二十九岁那一年，其父张万空消失，有他国之人亲眼见到张万空逆种，虽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但楚国不能放任不管，所以缉捕了张龙象，这一关就是十年。

张龙象在狱中不仅没有颓废，反而认真修习，在三十五岁那一年，晋升翰林。只不过，就在半年前，得到一个消息后便魂不守舍，最终文宫崩溃，死于囚牢。

书中详细介绍张龙象的重要经历，也介绍了张龙象的好友和社会关系，但却对他父亲的失踪和他的死避而不谈。

方运快速看完这本书，全部记在脑海中。

“老先生，书中并没有记载我被无罪释放。”方运看着书山老人道。

“准确来说，你的确不是被无罪释放，你将因为证据不足被楚国释放，继续继承楚国张家的‘珠江侯’的爵位。”书山老人道。

方运的眉头拧成一股绳，心中隐隐有些烦躁，无罪释放和证据不足，都会释放，但涉及逆种，措辞不同造成的影响截然相反。

“难道就不能说是楚国错了，我并非是逆种？”方运问。

“能让你重新继承珠江侯爵位已经殊为不易，让楚国王室认错绝无可能。你还有何疑问？若无疑问，我便把你送入孔圣文界。”书山老人道。

“既然让我出战，我必然要用最好的战诗词，可我一旦纸上谈兵，必然会出现原作宝光或我自身独有的特征，岂不是暴露身份？”方运问。

书山老人道：“你以为老夫为何把《易传》暂借于你？只要有《易传》在，不要说你的声音，连你的战诗和所有力量在他人眼里都会出现变化，与方运所用完全不同。不要说妖族王者或人族大儒，哪怕是万界半圣齐聚，都看不出。除非妖族大圣亲临两界山，仔细观察你，否则你永远不会暴露行迹。”

“原来如此，《易传》毕竟是孔圣亲书，那我便放心了。既然你说借我，我可否动用《易传》之力？”方运问。

“不可！”书山老人道。

“那我……”

方运话未等说完，书山老人一挥手，袖中喷发出万丈霞光，淹没方运。

“你……”

方运哭笑不得的声音在书山上空飘荡。

滴答……滴答……滴答……

方运首先听到滴水声，随后一阵腐臭的气味钻入鼻腔，本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阴暗的牢房。

第1423章 珠江侯

方运低头看了看周围，牢房非常简陋，地面铺着茅草，牢房一角有一个马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牢房的一侧是钢铁牢门，而另一侧则是铁窗。

方运扭头看向铁窗，看得出来是上午，与圣元大陆时间同步。

方运打量自身，衣衫和头发很乱，但比较整洁，毕竟身为翰林，可以调动才气洗濯身体。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随后，一行人出现在牢门前。

一个白净的宦官尖声道：“还不给珠江侯打开牢门！”

“是！是！是！”一个身穿秀才服的人快步向前，打开牢门，满面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宦官皱眉看了一眼监牢内的情况，正要捂鼻子，但看到方运便立即眉开眼笑，弯腰走进低矮的牢门，笑着道：“珠江侯，有些日子不见了。”

方运想起张龙象的性格，略有自负和狂傲，性子冷淡，话语不多，便冷哼一声，道：“哦？你是何人，我倒记不得了！”

那宦官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您贵人多忘事，但小人可记得您。得，别光顾着叙旧，先谈正事。恭喜珠江侯大人，楚王陛下已经诏告全国，因为证据不足，您被释放了。从今儿个起，您就是堂堂正正的珠江侯。”

“王命诏书何在？”方运问。

孔圣文界在很多地方效仿圣元大陆，在方运殿试的时候，孔圣文界的秦国就开始学习宁安县的政策法令。不过，孔圣文界依旧有一些地方与圣元大陆不同。

比如孔圣文界没有“圣旨”，但却有作用相似的“王命诏书”。

那宦官突然露出尴尬的笑容，呵呵一笑，道：“先不谈王命诏书，您许久未归家，先回家看看吧，马车就在上林狱门口等着。来人，珠江侯身体不便，扶他离开。”

“哼！不用，本侯无病无伤，可自行离开。”方运说着，缓缓起身，面容冷峻，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

许多人被那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吓得低下头。

方运瞥了一眼那宦官，向牢门走去，心中却在发愁，楚王不拿出“王命诏书”，就说明楚国朝廷对这件事有些暧昧，当时抓捕的时候就没有正式发出文书，现在释放也没有文书，典型的不了了之，但对张龙象来说极为麻烦。

方运弯腰过门，站直身体，看向两个狱卒，双目如冰。

书山老人的册子中，有这两个狱卒的画像。

那两个狱卒身子一颤，齐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求大人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的一人养活，还请大人开恩……”

在场许多人并不知道原因，但却全都露出恍然之色，显然是这两个狱卒曾经害过张龙象。

“本侯是何等人物，岂会与小人计较？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二人侮辱人族翰林、一国侯爷，理当严惩不贷！你说是吧？”方运说着，转头看向那个宦官。

那宦官立刻愤怒地红了脸，指着两个狱卒尖声道：“来人，把这两个以下犯上的贱种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打完之后送入荆州府中严加审问！”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宫中侍卫立刻冲上前，抓着两个人拖出监牢，留下一连串的惨叫声。

方运轻哼一声，高傲地抬起头，昂首阔步，走出上林狱。

在走出上林狱大门的时候，方运回头看了一眼牌匾上“上林”两字，身为一国侯爵，犯罪后本应该被囚禁在更好的若卢狱，自己却被关在较差的上林狱，可见之前的地位多差。

那宦官笑着道：“您看，这就是楚王特意为您准备的车马，请侯爷登车。”

方运看了一眼，十匹白马拉车，褐色的木质车厢十分宽大，表面竟有纯金的雕饰，异常华贵。

“你留在这里，我回家便是。至于楚王那里……替我谢过，本侯暂不上朝！十年未见，珠江军怕是军纪涣散，等珠江军整备完毕，本侯再拜见楚王！另外，这辆马车归本侯了！”方运说着，头也不回登上马车，演绎出一个心中充满怨恨的实权翰林。

那宦官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方运坐在马车上，心中思绪翻飞，之所以不见楚王，是怕自己没有熟悉这个身份而露陷，这些天应该先适应一下环境再说。

方运不断思索，再度回忆那本书上记载的一切，心中浮现许多疑问，可惜都找不到答案。

“书山老人说张龙象早就已经死亡，但这些人一无所知，有些古怪。不过，或许跟孔圣文界的力量有关，掩盖此事不算什么……”

马车前行，当车夫说快到张府的时候，方运突然有些紧张，毕竟自己还没有适应张龙象的身份。

张龙象虽然出身富贵之家，但一心圣道，娶妻很晚，只有一妻一妾，这在孔圣文界极为罕见。可惜正妻在五年前积劳成疾病死，而小妾随后悬梁自尽。

张龙象只有一子，但两人从未见过，身为逆种嫌疑的重犯，无人可探视。

方运苦笑着摇摇头，这是第九山的考验，虽然书山老人没提，但自己要做的第一步绝对不是整顿珠江军，而是整顿张家。若连张家整顿不好，楚国朝野必然会展开攻讦，自己莫名其妙被释放，恐怕已经引发一些人不满。

张家树敌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家，甚至有封公家族。

“不知今日的张家是何等气象……”

“侯爷，到侯府了。”马夫道。

方运掀开门帘下车，站在车门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张府。

张府两侧都是大宅院，但是张府却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张府的房门被蛀得摇摇欲坠，风一吹咣当咣当直响，墙壁多有残缺，墙缝和阶梯的缝隙中杂草丛生。

侯府门前有一个被削掉脑袋的石狮子。

方运向墙头看去，竟然可见极高的杂草探出墙头。

“简直……”方运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形容目前的心情，虽然已经做好张家破败的准备，但根本没想到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方运目光落在门环之上，上面倒没有生锈，阶梯上的灰尘也不多，看来里面还有人住。

第1424章 珠江军大旗

那车夫轻咳一声，道：“侯爷，您可要进去？”

方运点点头，道：“马车留下，作为本侯代步之用，你回去复命吧。”

“诺！”车夫答应一声，行了礼，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马车，又看了看残破的张府，快步离开。

方运迈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只剩半个头的石狮子，似乎在怀念什么。

街道上行人远远地绕着行走，低声私语，指指点点。

“我张龙象，回来了！”方运说完，用力推门，宣告自己归家。

咣当……

大门倒塌，灰尘飞扬。

灰尘在离方运一寸处全被无形的力量压下，落在地上，显露出清晰的痕迹。

扑棱棱……

麻雀惊起，在天空盘旋，叽叽喳喳叫着。

方运嘴角动了动，面无表情向前走。

“哪家的兔崽子敢来张府惹事！不怕小爷揪下你们的卵蛋喂狗吗？是不是苟家的废物？”一个稚嫩但又张狂的声音从院落深处传来。

方运听得出来，这个声音里不仅隐含着愤怒，还有一丝颤抖的惊恐。

方运也不回答，沿着长满细小青草的石子路向前走，道路两旁是假山花圃，但已经全部荒废，到处都是杂树野草，隐隐听到蝈蝈的叫声。

道路的尽头是通往内院的大门，大门的牌匾斜斜挂在门上，牌匾之上赫然有一个燕子窝。

透过院门，可见里面是一处还算整洁的院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站在门前，左右手各持一把菜刀。

孩子身穿不菲的暗红色稠袍，只不过稠袍多有磨损，打着不同的补丁，有些年头。

方运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小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干干净净，一双眼睛透亮，漆黑的眸子好似乌亮的黑宝石。

只是额头上有一道寸许长的伤疤。

小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脸上仿佛写满了倔强，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警惕和愤怒。

一大一小对视。

小男孩盯着“张龙象”看了好一会儿，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

方运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小男孩，许久之后，轻叹一声，道：“经安，是我。”

小男孩一挑眉毛，大大咧咧道：“看来你知道小爷的名字。看你一身翰林袍，想必也不会欺负我这个孩子，这位先生，您来张府有何贵干？”

“是我！”方运再一次用低沉的声音强调。

张经安一愣，目光闪过疑色，仔细看着方运，越看神色越凝重。

“我的画像，你理当见过。”方运继续进行暗示。

张经安的双目中仿佛有一道闪电掠过，瞬间变得无比明亮，他瞪大眼睛，手一松，两把菜刀掉在地上，吓得他急忙后退半步。

“你不会是张龙象那个老东西的兄弟吧？我听桦爷爷说，大伯和三叔都战死了，大姑和二姑也早就远嫁他国。”张经安眼珠上下轻动，不断打量方运。

“放肆！”方运一声怒喝，蕴含才气的力量，让张经安小小的身躯为之一颤。

张经安眼珠一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你……你不会是张龙象吧？”

“若是下次你再敢直呼为父之名，不要怪为父行家法！”方运双目一瞪，才气涌动，周身衣袍轻荡，散发着浓厚的威严。

张经安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左脚向前一迈，但又闪电般缩回，面色瞬间变得冰冷煞白。

“你来错地方了，我没有爹，张龙象早就死了！我与我娘还有桦爷爷相依为命，打从肚子里降生起，我就没爹，你少他妈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这是我家的老宅，请你马上离开，你若敢乱来，我马上大喊！冒充逆种翰林，小爷看你活腻歪了！”张经安轻蔑地看着方运。

“哼！”方运冷哼一声，继续前行，进入内院，环视四周的环境。

“桦伯何在？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认识我，他不会不认得。”方运边走边说。

张经安眼中闪过悲凉之色，明明想继续开骂，但终究缓缓道：“桦爷爷为了保护我，被苟家的人打伤，两个月前去世了。”

“苟葆那老条老狗还活着？”方运厉声问。

张经安的双目中闪过仇恨之色，道：“那条老狗当然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连那条叫苟植的小狗都快要晋升大学士了。”

“祺山军远离荆州城，苟葆理当在军中，荆州苟家谁在主事？”方运问。

荆州便是楚国的国都。

“正是那条叫苟植的小狗！”张经安咬牙切齿道。

“把珠江军大旗拿出来，本侯要去苟家走一趟！”方运命令道。

张经安眼圈一红，死死咬着牙，带着细微的哭腔道：“已经被苟家抢走，成为苟植的藏品，苟家每次开文会，他都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方运勃然大怒，道：“珠江军众将何在！”

张经安一挺脖子，用乌黑的眸子盯着方运，倔强地大声道：“张龙象何在！”

方运一愣，沉默不语。

张万空和张龙象一个失踪一个被捕，都有逆种嫌疑，珠江军将领除了韬光养晦、戒急用忍没有任何办法，否则的话，就等于主动把刀子递给楚王。

“嗯，跟我去苟家，把珠江军大旗扛回来！”方运说完转身向外走。

张经安看着方运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个孩子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张经安大吼。

方运的肩膀轻轻一抖，默默前行，那声吼叫中，饱含十年的期盼，饱含十年的失望，也饱含十年的苦难。

“想夺回珠江军大旗，就跟我走！”方运头也不回继续向前，眼看就要走出大门。

“小爷这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张经安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返，伸手捡起两把菜刀，大步跟上方运，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

方运走出张府，踏上马车。

“你去驾车。”说完进入车厢。

“你……”张经安愤怒地瞪着车厢，发现已经看不到里面的人，犹豫数息，冷哼一声，把菜刀往车架上一扔，跳上马车，抓起马鞭，在半空轻轻一抽。

啪……

“驾！”

张经安有模有样地赶着车，但两条细小的眉头拧在一起。

第1425章 逆种祸害张经安

方运坐在马车上，突然侧耳倾听，撩开窗帘，看向窗外，时间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但张经安的肚子却咕噜噜直叫。

方运正要叫住张经安买点吃的，但突然愣住了。

“可惜，我是从书山直接过来的，身上一点银钱都没有。至于那本《易传》，只是保证我不被发现，我没办法动用，毕竟是第九山的考验，不可能让亚圣层次的经书给我使用。”

方运虽然如此想，还是本能地摸向腰间。

吞海贝还在！

方运恍然大悟，意识到是真身进入书山，本体来到孔圣文界。

“路过饭馆停一下，吃了饭再去。”方运道。

“哪有工夫吃饭，先抢回大旗再说！”车厢外传来张经安的声音。

“也好。”方运道。

方运想与“儿子”沟通，可实在没有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车行片刻，外面突然响起张经安的声音。

“笑什么笑？没看过小爷驾车？狗眼看人低！”张经安道。

“张经安，听说你那个逆种爹被释放了？关了十年，人恐怕已经废了吧？你总说等你爹等你爷爷回来怎么样，现在你爹回来了，你还不是只能赶车？”

“逆种祸害张经安！”就听一个孩子喊了一句，然后数个孩子一起大喊。

张经安讥笑一声，道：“多少次被小爷拎着菜刀撵得跟兔子似的，还敢喊？真是丢脸！我张经安告诉你们，我爷爷张万空是大学士，他可是登上过两界山城头大战妖王的人！我家的珠江军大旗，曾树立在两界山的城头！”

“哈哈哈……张经安又吹牛了，每次都吹那个逆种大学士，每次都吹牛说他爷爷去过两界山，不要脸！”

“逆种祸害不要脸！”那些孩子继续大喊。

“驾！”张经安愤怒一喊，加快马车。

方运掀开窗帘，就见马车后面的七个孩子把手放在嘴边围成喇叭，大声嘲笑张经安。

那些孩子看到马车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立刻闭上嘴。

方运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孩子一眼，放开窗帘，听到张经安低声自言自语。

“桦爷爷的话不会错的，我们珠江军的大旗曾在两界山上飘荡过，我爷爷是天才大学士，绝不是逆种！”

方运轻轻摇头。

“张桦曾是张万空的亲兵，后来当了张府的管家，连张龙象都是被他从小带大的。他忠厚老实，断然不会故意吹捧珠江军，大概是张经安听错了。两界山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在两界山的城头竖起大旗的条件太过苛刻，全孔圣文界的大军加一起都做不到。不过，就不打击这个孩子了。”方运心道。

马车前行，偶尔会听到张经安与车外的人拌嘴。

方运闭目养神，心情有些沉重，看来张经安这些年的日子很不好过。方运回忆张经安的样子，脸上算干净，两手也不算粗糙，想来日子虽然苦，也没干什么重活。

“这孩子不算瘦，看来有张家荫庇，去谁家都能讨口饭吃，不过，他说话的口气与读书人相差极远，看来并没有在学堂认真读书。想想也是，身为逆种嫌疑犯的孙子和儿子，必然会被学子排挤，是个孩子都忍不了这口气，从而厌学。”

“张万空和张龙象之事，十分蹊跷，若两人真的逆种，孔圣文界绝不可能给张家留后，必然会斩草除根，灭其九族，书山老人也不至于遮遮掩掩，更不会让我重振珠江军。嗯，既然两人几乎不可能逆种，那我就无须顾忌太多。苟家，就从你们开始吧！”

方运睁开双眼，目光如剑光闪过。

赶车的张经安突然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背后怎么凉飕飕的，张……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老实赶你的车！”方运低喝道，尽显家长威严。

张经安撇撇嘴，继续赶车。

不多时，张经安透过门帘小声问：“前面就是苟家。张……伯父，你来真的啊？在我面前吹个牛就算了，你要是在京城动苟家，那些御史清流肯定会找你麻烦，楚王不会放过你。”

“现在是战时，我身为翰林，又是珠江前军的实际领袖，只有大儒殿堂才能定我的罪。更何况，我只是取回我张家的大旗，有理有据。当然，他们若是不给，那就文战。”方运道。

近年来孔圣文界的文战之风比圣元大陆更浓。

“文战……你在监狱里和谁文战过？苟植在京城大名鼎鼎，乃是楚国著名的小八俊之一，文战很强，据说都有资格‘封君’，等成为大学士，甚至有机会冲击四大才子。”张经安道。

“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是，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童生试的请圣言和诗词分别得了几等？排在多少名？”方运毫不客气问。

张经安沉默许久，道：“我那是懒得科举，我对科举没兴趣！”

“嘴硬！”方运道。

“你嘴也不软！等你被苟植打败后再来教训我！”张经安不服气道。

“哦？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打败苟植，你就要听我的？”方运道。

“你要真能打败苟植抢回珠江军大旗，为桦爷爷和娘报仇，我叫你爹都行！”张经安脱口而出。

“我本来就是你爹。”方运没好气道。

“我说过，我爹早死了！”张经安变得无比激动。

马车陷入沉默，只有马蹄落地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不多时，马车停下。

“到了，出来吧。”

方运掀开门帘，就看到张经安一脸不情愿的小模样，看到自己马上一扭头向天空看去。

方运笑着下车，伸手摸了摸张经安的头，张经安愣了一下，脸上浮现羞红，马上横移一步，摆脱方运的手。

“不准摸小爷的头！”张经安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但底气似乎不足。

方运笑了笑，就要上前，张经安道：“我去敲门……”

方运伸手抓住张经安的后衣领，张经安被扯得向后退，回头疑惑地看着“张龙象”。

“我来。”方运道。

“哦。”张经安用清澈的眼睛盯着方运，轻轻点头。

和破败的张府不同，苟府门前有两座一人多高的大狮子镇门，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和门钉反射着黄澄澄的光芒，红墙绿瓦，十分气派。

方运迈步走到大门前，一抬脚，运足力气，狠狠踢在朱红大门之上。

砰……

两扇正门倒飞出去，在半空炸裂，木片乱飞。

张经安的双眼溜圆，嘴巴张得能装下一个拳头，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邋遢的翰林敢如此做。

第1426章 苟家密室

“某家张龙象，来取珠江军大旗！”方运一声暴喝，元气紊乱，劲风吹动，苟家庭院中的绿叶红花如雨纷飞。

方运说着向前走，龙行虎步，鹰视狼顾，庭院中的苟家的下人呆在原地，全被吓得不敢言语。

张经安愣了刹那，目光中仿佛有星辰爆发，璀璨明亮，兴奋地快步向里走。

“小爷也来了！”张经安咧开小嘴，神采飞扬。

“谁人敢冒充逆种囚犯在苟家撒野，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身穿进士袍的青年出现在内院正中，身形挺拔，面色阴沉，手中正抓着一支饱饮浓墨的中楷狼毫笔。

方运一言不发，双目炯炯有神，翰林衣袍轻轻鼓荡，脚下生风，尘土四散。

张经安看到庭院那人，双目通红，大声道：“就是这个苟寒打伤桦爷爷！”

“哦？这不是张家的小野种么？怎么……”

不等苟寒说完，方运突然伸出手，在相距三丈远的地方一挥手，才气卷着元气在文胆之力的包裹下向前疾飞，众人隐约可见一只透明的手掌拍向苟寒的脸。

“小小进士，安敢辱及吾子！”

啪！

苟寒明明已经反应过来，全力躲避，但那透明一掌仍然结结实实抽在他的脸上，就见他头一歪，随之连续侧移数步才稳住身形。

“噗……”苟寒猛地吐出口中的血水，连带四颗白牙也落在地上。

“你……”苟寒捂着红肿的左脸，惊恐地看着方运，他不过是进士，从小生活优越，连文胆一境都没到，但很清楚，他爹也不过勉强能外放文胆之力，这个疑似张龙象的人竟然隐隐与他爹苟植实力相当。

苟寒再一次仔细打量张龙象，十年前他十二岁，见过张龙象数面，眼前之人的确与张龙象极为相似，只是面容苍老许多，但精气神似乎更胜一筹，尤其是目光中的威严，如君临天下，哪里像是翰林，至少像是大学士。

“这一掌，是教训你出言不逊。至于桦叔的仇，慢慢解决。让苟植出来！”方运朗声道。

张经安面色通红，双拳紧握，大感痛快。

“你……我爹今早外出，要傍晚才能回返。”苟寒捂着脸，老老实实回答。

“《三礼》可读过？”方运冷冰冰地问，说完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唇上的胡子，这是张龙象的习惯动作。

“读过。”苟寒道。

“我在这里等苟植，你们就按照《三礼》接待封侯翰林的标准，准备一桌好菜。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问题，别怪我定你一个违礼之罪！”方运道。

苟寒情绪稍稍镇定，道：“那张侯爷您砸碎苟府大门，理当如何？”

“哦，刚刚出狱，还不清楚自己的力量，略有失手，大门我会赔偿。更何况我背了十年的冤屈，一切看淡，你若想与我一同被判违礼，求之不得！”方运露出极淡的微笑，轻蔑地看着苟寒。

苟寒目光闪动，吃不准张龙象的意图，而且这个张龙象比十年前更加跋扈，自己现在得罪他极为不智。

苟寒深吸一口气，向方运一拱手，道：“张伯父大驾光临，寒舍自当备齐宴席，请您稍候，我这就亲自命令庖厨为您准备。”

“去吧！”方运道。

等苟寒转身，张经安低声道：“他肯定通风报信，不能放他走。”

“就是要让他通风报信！”方运道。

“好吧……”张经安看方运的目光越发好奇。

“走，跟我进正堂，准备吃午饭。”方运道。

“好！”张经安快步跟着方运进入正堂。

不多时，苟家的下人快速赶来，先摆上冷盘，然后开始慢慢上热菜。

方运只吃了几口，就看着张经安。

张经安已经多年没吃过如此好的宴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等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实在吃不下去，张经安才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饱了！”张经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满足。

“饱了就好。”方运道。

张经安小眼珠一转，低声道：“苟寒那个家伙一直没有来，肯定在计划什么，既然苟植回不来，他会不会找帮手？”

“自然会。不过我刚刚出狱，楚国各家不清楚我出狱的原因，必然会很慎重，大概会有人拖住我，等苟植回来再给我一个下马威。”方运道。

“那……你出狱的原因是什么？”张经安疑惑不解。

“有人栽赃诬陷我。”方运道。

“原来如此……”张经安看着方运，半信半疑。

方运看了看周围，苟家的人撤得干干净净，一直也没有人来。

方运起身，道：“苟植把珠江军大旗放在何处？”

“听说一直放在他的书房。”张经安的眼睛一亮，挺直身体。

“走，跟我消化消化食。”方运道。

“好哩！”张经安从椅子上跳下去，跟着方运走。

走出正门，有家丁在外面守着，方运道：“告诉我，苟植的书房在哪里？”

那家丁苦着脸道：“珠江侯，求您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嗯，我不为难你。”方运道。

“多谢珠江侯！”

“我自己找！”方运说着，从饮江贝中拿出砚龟，毫不避讳。

在场所有人看了那“砚龟”一眼，都没有露出好奇之色，方运顿时心安，看来凡是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都会被《易传》变换形貌，否则这些人不可能像是在看普通砚台。

方运微微一笑，以神念对话砚龟，道：“我知道你喜欢吃上好的墨锭墨汁，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找出他们家最好的墨锭所在。”

砚龟立刻跟水中游泳的小狗似的，兴奋地扑腾着四条腿，但方运不放它离开，它只好拼命向一个方向点头。

“跟我走。”方运说着，向砚龟指出的方向走去。

周边的家丁就要拦截，但方运才气一动，震退他们。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也不要逼我为难你们！”方运毫不客气道。

众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阻拦，急忙派出一人前去通知苟寒。

“嘿嘿，让你们平时瞧不起小爷！”张经安觉得分外痛快。

方运来到一座屋子外，推门而入，竟然是一件藏书室，里面倒是有一张桌子，上面有笔墨纸砚，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墨锭。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砚龟，砚龟立刻向前方的地面点头示意。

方运恍然大悟，原来有密室。

第1427章 才气玉

方运想了想，突然以上品文心“巧舌如簧”一息之内吟诵《风雨梦战》，唤出十个寒铁骑士，然后看向张经安。

张经安眼中露出羡慕之色，之后没有丝毫的异样。

方运道：“我方才用的是什么战诗？”

张经安撇撇嘴，道：“这难不倒我，这是著名的翰林传世战诗《踏连营》，我也能背下来。”

“哦？方才我出口成章的速度如何？”方运问。

张经安疑惑不解看着方运，道：“就跟正常翰林吟诵战诗一样啊，不快不慢，都差不多。你别把我当无知小孩好不好，我好歹是珠江军的传人！”

方运更加放心，看来《易传》不仅会掩盖外形，甚至会直接制造幻觉，自己明明用的是《风雨梦战》，外人听到看到的是《踏连营》。自己明明是用了文心，但在别人的感知中，自己出口成章的语速很普通。

方运暗暗点头，看来书山老人说的不错，这种幻觉很高明，至少要人族亚圣或妖蛮大圣才能看破。

“进入密室！”

方运一声令下，寒铁骑士下马，掀开地板，顺着阶梯向下走。

方运心中推断，荆州乃是楚国国都，城中心就是圣庙，绝不会有人来堂堂封侯家族偷抢，所以这苟家就算有密室，也只会有一些普通的机关。

果不其然，寒铁骑士刚下阶梯，就有大量的箭矢长矛开始攻击，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它们来说如同挠痒痒，随后，苟家处处有钟声和锣声，似是机关引发。

方运道：“经安，你在门口站着，我自己下去。”

“好，到时候记得分我一点好处！”张经安道。

方运快步进入楼梯，前面的路已经被寒铁骑士踏过，他先外放三境文胆之力，然后快步向前。

走下阶梯，就是一个长宽约三丈、高约一丈的密室。

密室中有四排架子，摆放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两侧还有许多箱子，应该是寻常的金银珠宝。

方运微微一笑，拿出吞海贝，海贝张口，放出一道白光，犹如银沙铺在密室，随后把密室连箱子带架子全部收走，一点不留。

方运拿出一支妖王血墨锭奖励给砚龟，然后一边走一边用神念清点吞海贝中的新战利品。

大学士文宝一件，翰林文宝两件，进士文宝四件，举人文宝十件，各种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折合银两上亿。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只在孔圣文界出产的稀有神物，才气玉。

才气玉相传是孔圣陨落后，才气进入孔圣文界后形成的神玉。

圣元大陆人佩戴此玉有养念安神的功效，整体作用并不大，属于一种收藏品，大多数读书人并不推崇此物。但是，对文界人来说这种才气玉乃是最珍贵的神物。

无论是其他众圣的文界人还是孔圣文界之人，只要佩戴才气玉，智慧会慢慢得到提升。如果一个人的才智平平，只能考中举人，那么只要佩戴才气玉，多年后，必然可以成翰林，甚至有机会成大学士！

这一块才气玉，比整个封侯家族更有价值。

在孔圣文界，才气玉乃是至宝，比大儒文宝都更重要，而这块才气玉还是璞玉，没有经过雕琢，而且存放在这里不给苟家人使用，方运猜到是来历有问题，等风头过了才会拿出来用。

“便宜经安那个臭小子了！”方运笑了笑，这东西对自己没什么用。

苟家终究只是封侯家族，除了这块才气玉，其余宝物都不入方运法眼，不过，苟家的祺山军大旗让方运很在意。

在孔圣文界，还存留着古老的分封制，只要周天子还在，就没人敢自立为皇帝。

封侯和封公的家族，都会持有一面大军的军旗，既是军队的大旗，也是家族大旗。这大旗乃是整支大军的灵魂，一般时候都被珍藏在各国国都的各家宅院，只有对外全面开战的时候，才会祭出大旗。

在孔圣文界，家族大旗有极重要的象征意义，大旗被敌方收缴乃是奇耻大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不是珠江军大旗，但也不错，到时候连珠江军大旗一起带回张府！”

方运说着，从吞海贝中拿出祺山军大旗，扛着登上楼梯。

祺山军大旗层层叠叠卷着丈许长的旗杆，缓缓从密室口升起。

此刻，藏书室中站着许多人，这些人和张经安一样，目瞪口呆看着方运扛着暗红色的祺山军大旗走出来。

张经安拼命揉了揉小眼睛，仔细一看，心道不错，正是祺山军大旗，真是阴错阳差，没找回珠江军大旗，反倒先找到苟家的大旗。

方运扫视冲进藏书室之人，有两个翰林，多个进士和举人，各个面带敌意。

方运开怀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道：“我本来想翻翻书，结果一不小心掉进地下大洞里，在里面找到一杆大旗，可惜大旗没展开，不知道是谁家的，可能是我们珠江军大旗吧，我就顺手扛了上来。”

苟寒气得浑身发抖，隐忍许久终于爆发：“这是我们苟家的祺山军大旗！你为何闯入我们苟家密室，里面的东西若丢失，要你十倍赔偿！”

“废话少说，我去找珠江军大旗。”方运说着就要离开。

“站住！你当我苟家是什么地方？两位世叔，请帮忙阻拦，我去密室看看。”苟寒说着冲进密室。

两个翰林一左一右走到方运面前，骄傲地抬起头。

“张逆种，多年不见，你胆子大了不少！当年你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疤，这十年过的怎么样？”左面一个高大凶狠的翰林说着，拿出一支文宝笔，口中飞出唇枪舌剑，随时可能战斗。

“张兄，你我当年虽非好友，但也算泛泛之交。日月轮替，光阴流转，此刻的张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张家。此刻的孔圣文界，也不是当年的孔圣文界。请张兄三思！”右面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翰林道，他背负双手，毫无战意。

“牢里十载，我忘记两位了，请让路！”方运面无表情就要往前走。

那文质彬彬的翰林微笑道：“看来张兄还在气头上。你可以不认识我向澜这个无名之辈，但不至于不认识这位小八俊之一的柴松吧。”

柴松冷笑道：“他不是忘记你我，是不想回忆往事！”

就在此时，密室里传来一声疯狂的吼叫声。

“张龙象！还我苟家宝物！”

第1428章 小八俊之首

苟家的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兵刃，柴松和向澜死死盯着方运，全身肌肉紧绷，才气与天地间的元气开始相互吸引。

“你走不出苟家的大门！”柴松沉声道，犹如一头凶狠的恶狼。

“张兄，把东西交出来吧，你是堂堂翰林、一国侯爷，不应当做这等事！”向澜道。

方运看着向澜，讥笑道：“苟家抢我张家之物、害我张家之人的时候，你可曾张过口？那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你们两个，也配指摘我？”

向澜面色一沉，闭口不语，柴松哈哈大笑，道：“我们是不配说别人，但骂一个逆种却天经地义！一门双逆种，真……”

“我爷爷不是逆种！”张经安大声叫喊，双眼冒火。

这时苟寒从密室中跑了出来：“两位世叔，快快擒下这个强盗，我苟家密室的宝物都被他盗走！”

向澜一言不发，柴松目光与舌剑都轻轻动了动。

方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柴松的眼睛，缓缓道：“你要刺杀珠江侯么？”

汹涌的寒气以方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侵袭。

文质彬彬的向澜立刻向柴松使眼色。

柴松骄傲地昂起头，轻蔑地看着方运，道：“不要以为出狱了，你就不是逆种翰林！杀了你，天下读书人都会奉我为楷模！”

“前提是你杀得了。”方运道。

“交出来！”身后的苟寒大声道。

方运笑了笑，懒洋洋转过身，道：“交出什么？”

“交出我苟家宝物！”

方运笑了笑，看向张经安，问：“你还记得苟植那狗东西抢夺我珠江军大旗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张经安小脸通红，怒道：“那个小狗说过‘有本身来我们苟家拿！’”

方运点点头，道：“所以我来了！”

苟寒双拳紧握，怒目以对，道：“张龙象，有本事你等我父亲回来！”

“我本就没想过走。把珠江军军旗拿出来吧，别逼我拆了苟家！”方运道。

苟寒转头看向柴松与向澜，哀求道：“两位叔叔，你们也看到了，张龙象私闯祺山侯府，抢夺我苟家之物，还要拆了我苟家，请动手除掉这个逆种叛徒！父亲已经传书，一切罪责，由我苟家承担！”

向澜犹豫不决，柴松道：“世侄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撒野！张龙象，交出苟家之物，不然你永远走不出这道大门！”

“本侯入狱十年，没想到当年不成器的东西竟然也能在本侯面前狂吠，有趣。”方运突然露出微笑。

柴松轻蔑一笑，道：“张龙象，我看你在牢狱里蹲了十年蹲蠢了！当年我就不弱于你，不过你有个好爹，力压同代大学士。现在的你连普通的翰林都不如，竟然敢嘲笑身为小八俊之一的我？可笑。”

“我不只是嘲笑你，我还嘲笑所有跟苟家走得近的，你们，都是蠢货！”方运伸出手，指着柴松的鼻子骂道。

“你……”柴松怒发冲冠。

“我张龙象就站在这里，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吗？你不敢！滚一边去，别挡我路！”方运毫不客气道。

向澜眉头紧锁，当年的张龙象的确会偶尔口出狂言，但没想到经历了十年的牢狱之灾，他竟然还保留着这种傲气，心中更加踌躇，不明白这个张龙象是真的和以前一样，还是在故意挑衅立威。

柴松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我若动手，自然要在生死文战中杀你！我问你，你可敢与我生死文战？”

“既然你自己寻死，我也就不客气。等解决完苟植，我随时可以与你生死文战，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要害怕。”方运微微一笑，但笑容极冷，双目中仿佛隐藏着一头灭世巨兽。

在场的苟家家丁只觉全身发凉，其他读书人也隐隐感到这个张龙象身上仿佛真的有龙象之力，从他身上感受到威胁。

“苟植？哈哈哈……小八俊虽未有公认排名，但我们私底下却已经排过，苟植在小八俊的排名里，稳占第一的位置，甚至有人说他丝毫不下于文界八俊之一的小郡王熊宇参。而熊宇参已经是大学士，即将带领楚国大军前往两界山！”柴松道。

方运听到熊宇参的名字，故意流露出怀念之色。这熊宇参是楚国宗室，与张龙象同辈，两人虽非知己，也算是有交情的朋友。

“没想到，宇参已经是大学士，可喜可贺……”方运说着瞥了柴松一眼，“至于苟植，岂能与宇参同日而语？你可以舔苟家的腚沟，但别脏了我的耳朵！”

“你……”柴松满面通红，如同被人当众揭穿一般。

向澜道：“张兄，多说无益。你既然如此有信心，那就请等苟植回来再与我们计较不迟。现在苟家无人，你以翰林之身欺辱苟家，未免过于跋扈，小心御史们弹劾你！”

方运却不理向澜，伸手揉了揉张经安的头发，笑道：“你知道我最讨厌谁吗，就是这个叫向澜的，苟植放个屁，他都能砸吧嘴细细品尝然后称赞苟植昨天吃的是何等山珍海味。我不能欺负进士，但苟家就可以欺负一个几岁的孩童，这种奸人，当真是该把嘴缝上游街示众。”

“说的好！”张经安用力点头。

向澜饶是一直维持彬彬有礼的形象，眼中还是闪过一抹怒色，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道：“看来张兄在监狱里呆久了没人说话，话也多了起来。是读书人就不要说这些无用的废话，等赢了苟兄再说也不迟！”

“张龙象，你有本事就等我爹回来！看我爹如何把你大卸八块！”苟寒道。

“先把我张家的珠江军大旗拿出来！”方运道。

苟寒轻哼一声，道：“我这就拿给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扛着大旗离开！”苟寒说着离开藏书室。

方运没有跟上，而是慢慢悠悠向苟家正堂走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两张主座之一，并道：“经安，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张经安低声问：“这样好吗？”

“苟家伤桦叔、砸张府的时候，没问好不好。”方运道望着门外的天空。

“嗯！”张经安立刻坐了上去。

柴松、向澜和苟家其余人站在正堂之外的甬道上，低声议论。

不一会儿，苟寒扛着一杆卷起的大旗，站在门口，猛地抛向屋内。

方运一伸手，把大旗摄入手中，牢牢抓住。

第1429章 生死文战

张家的大旗旗杆原本有一丈高，但现在已经折断，只有半丈，而卷着的大旗表面布满鞋印，有几个鞋印明显刚刚踩上去。

“狗杂种……”张经安气得牙齿紧咬。

方运把珠江军大旗递到张经安面前，道：“等文战结束，你扛回侯府！”

“是！”张经安马上跳下椅子，向方运行了一个军礼，激动地抱住比他还高的珠江军大旗，用力拍打，掸去尘土，然后把大旗展开。

浅黄的穗子，血红且老旧的大旗，上有黑色隶书绣着“珠江军”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方运看着大旗，想起书中记录有关珠江军的历史，哪怕自己并非是真的张龙象，心绪出现细微的起伏。

楚国珠江军，曾与秦国对垒，与赵国鏖战，与齐国交锋。

曾杀入妖族腹地，也曾踏平万顶蛮族帐篷。

每一代的珠江军，都赫赫有名。

只不过随着张万空失踪、张龙象被囚十年，珠江军连番作战，精锐损失惨重，如今真正的老兵不足五万，另外十五万都是从军不足三年的新兵。

楚国的力量虽然仅次于秦国和赵国，但因为身在文界的最南面，多处国境与妖蛮接壤，大片的国土被妖蛮占据，实力远不如从前。

张经安出神地望着珠江军大旗，突然低声道：“我看过你高举大旗的画像，那时候的你没有白头发。”

方运默然，张龙象在狱中受苦十年，哪怕身为翰林，延缓衰老，鬓角也已经花白，头上有少许白发，远比同龄的翰林更老。

“你会去珠江军大帐吗？”张经安问。

“等朝廷的文书下来，我就去。”

“那你带着大旗去吧，听说珠江军可能会被派往两界山，你一定要和爷爷一样，把珠江军大旗插在两界山城头！”

方运点点头，没有解释把军旗插在两界山城头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因为迄今为止，没有哪支军团有资格把军旗插在城头。

两界山大战中，甚至没有一支军队的大旗从头到尾一直立在两界山城墙之上。

“将来，我也要举起这面大旗！”张经安双目炯炯有神。

“你要先成翰林。”方运泼了一盆冷水。

张经安目光一暗，小声道：“我不喜欢读书。”

“不读书，就不要说什么举起大旗！”方运犹如严父一般回应。

张经安低下头，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下落，许久之后，轻声抽泣道：“你要是早回来几年多好，娘不会死，桦爷爷也不会死，我也能在学堂里好好读书……”

方运心中一颤，长长叹息，不用张经安多说，书山老人给的册子里写得很清楚。

一般的王侯之子，三四岁就会开始读书，五岁就开始上学堂，而张经安在上学堂的第一天，就被大量的同窗辱骂，称其为逆种，被排斥打击，每天都是哭着回家，最后连一年都没学完，不得不休学。

那时候张家已经完全破落，不要说请先生，连足够的众圣经典都没有，小小的孩子心中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过日子，哪里有机会静下心读书。

心散了，很难收回。

方运沉默着。

正堂里静悄悄。

时间慢慢过去，临近傍晚，一个仿佛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张龙象，逆种竖子，待罪翰林，安敢在我祺山侯府撒野！”

张经安的两手一抖，缩在椅子上，紧紧抱着珠江军旗，双眼中涌动着难以磨灭的恐惧之色。

方运稳坐上座，目光从天空的云朵缓缓下移，落在说话之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削瘦的身影，白色的翰林墨梅服在他身上稍显宽大，此人一脸蜡黄，面色虽阴沉，但没有丝毫的怒色，反而异常沉着，只是看向方运的目光不时闪过轻蔑之色。

方运依旧坐着，双目倒映晴空白云，面无表情，缓缓道：“苟植，你现在跪地求饶，磕头认罪，传文天下忏悔，在人族用人之际，我给你一个机会。如若不然，勿谓言之不预也！”

“好一个勿谓言之不预！张龙象你嘴上功夫越来越厉害，恰好我嘴上的功夫唇枪舌剑也不错！今日，我便再度把你打落尘埃，踩着你的头碾进泥里，让知道招惹我苟家的代价！张逆种，你可敢与苟某生死文战！”

苟植缓步上前，目光犹如星辰，双手背在身后，每一步都仿佛跨越千里，携山带岳，气势雄浑。

苟家友人看到苟植，个个面露喜色，身为楚国小八俊之首，身为即将晋升大学士的巅峰翰林，苟植绝对能够当场斩杀张龙象。

“爹！就是这个张龙象打了我一耳光，你一定要打回来！不，我要亲自打回来，把他的脸踩进泥水里，让他终生耻辱！”苟寒大声道。

苟植昂首道：“打杀了逆种张龙象，就一并废了张家的小杂种，当年我太过心软，否则天下哪里有这个小杂种的立足之地！”

张经安眼前浮现当年苟植的种种行径，身体轻轻颤抖。

方运缓缓道：“经安，记住你的痛苦，记住你的恐惧，记住你的无能！”

说完，方运起身，向苟植走去。

张经安看着方运的背影，心中的恐惧突然消散，只觉眼前的身影已经撑住天空，哪怕天地崩裂也无法让其弯腰。

方运迈步前行，面色冷漠，道：“苟植，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本侯了。你我对圣庙立誓，生死文战，若我胜了，带走在苟家的一切所得！”

“你以为你带得走吗？我若胜，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条命！若是敢，就立誓，若是不敢，放开两面大旗与苟家宝物，滚出荆州城，永远不得踏足此地！”

方运朗声道：“请孔圣见证、圣庙明鉴，翰林张龙象，因苟家欺辱吾之妻儿家仆，猪狗不如，枉为读书人，特于今日，请生死文战，以诛此獠！”

苟植立刻舌绽春雷道：“这是你自寻死路！苟某现在就立誓！请孔圣见证、圣庙明鉴，翰林苟植，因疑似逆种张龙象飞扬跋扈，破门夺宝，殴打吾子，特请生死文战，以儆效尤！”

第1430章 剑镇苟家

方运迈过正堂的门槛，立于台阶之上，昂首俯视庭院中心的苟植。

苟植站在鹅卵石道路的中间，冷漠地看着方运。

周围的人纷纷向四周后退，一些胆小的家丁甚至躲在两侧的圆拱门之后，只露出半个身子偷看。

微凉的秋风掠过庭院，金黄色的菊花随风轻动，沙沙作响。

张经安双唇紧紧抿着，脸上血色尽消，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苟植，可眉宇间却积郁着化不开的憎恨。

张经安紧紧握着小拳头，低声道：“你要是能胜过这条小狗，我就叫你爹！”

“看来当你爹挺容易。”

方运似乎以张龙象的身份自嘲一笑，拾阶而下。

一步。

方运双目徐徐睁大，双眼好似已经把整个世界纳入其中，仿佛他只要一眨眼，这片天地就会毁灭。

苟植看着“张龙象”，只觉前方升起一面万丈山峰，俯视世间，执掌苍穹，自己竟卑微如蝼蚁。

两步。

方运的鞋落在第二阶台阶，周身天地元气涌动，劲风把翰林袍撑得鼓鼓胀胀，头发在风中起伏。

苟植只觉呼吸困难，隐隐感觉方运所在之处，便是完全独立的一界，他乃一方世界之主，王命所在，莫敢不从。

苟植完全无法理解内心为何会升起这种念头，无法想象这位当年和自己相差不多的进士，为何今日能显现出比楚王都更加高贵的气息、比大儒更浩瀚的威严。

在场的苟家好友家丁同样难以置信看着方运，柴松与向澜面露惊色，之前早知道张龙象颇为勇武，有大将之风，可现在大将之风已经不足以形容张龙象，他简直如人间的帝王一般！

第三步，方运落在最后一级台阶，身体稍稍前倾了头发丝那么短的距离，但所有人都感觉，有一座大山正在倾斜，要把整座苟家砸入深渊。

苟植动了，他的右脚上前半步。

在那些家丁眼里，这是苟植准备战斗的前兆，说明苟植没有被方运的气势压倒，要跟方运对峙。

但是，老辣的柴松与向澜两位翰林却暗道不妙。

人的言行往往受本能和内心的真实状况影响。

苟植不是左撇子，他如果要进攻，本能应该是迈出左腿，然后以左腿为支点，利用右腿攻击，虽然读书人攻击不用近战，但这是正常人的本能，是人类没获得才气前便具有的本能。

先迈出右脚，身体重心前移，这种状态下，要么用左腿发力进行攻击，要么用右脚发力后退！

“你……”方运看着苟植，露出淡漠的笑容，“还差太多！”

方运的左脚离开台阶，落在地上，激起堪称完美的环状尘土。

在这一刹那，方运双眼中倒映的世界破裂，一道无上的意志要毁灭这片天地！

苟植身体猛地后退，同时张口，一把银亮的光芒从口中喷发出来，唇红齿白，银光如月，瞬间成为最美又最凶险的风景。

突然，所有人都发现，那道银光在飞驰的过程中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因为，此地升朝阳，伴有龙吟啸！

浩荡金光自方运口中飞出，夺秋菊之盛放，掩银光之清冷，让庭院内万物仰望。

啪……

众人只听一声碎响，眼前仿佛见到大日降临、镇压明月的场面，明月碎成乱星银点，方运那明亮的真龙古剑却毫发无损地飞临苟植的眉心。

一道伟力直透苟植的文宫。

苟植双目呆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心有一点殷红。

方运收回真龙古剑，回到正厅中，抓起珠江军大旗与祺山军大旗，然后把珠江军大旗推到张经安面前。

“还愣着干什么？回家。”方运道。

“啊？”张经安一脸茫然，至今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明明只有一招！

明明只是一刹那！

怎可能分出胜负？

对方可是楚国小八俊之首啊！

方运提着祺山军大旗迈步向前走，张经安则扛着珠江军大旗，迷迷糊糊跟在后面。

苟家众人瑟瑟发抖。

柴松与向澜两位翰林目瞪口呆，与张经安一样茫然，他们所学所知的一切，都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哪怕是大学士中，能一剑粉碎巅峰翰林的唇枪舌剑的也极少！

苟寒看着父亲，喃喃自语：“爹，你怎么了？继续出手啊？刚才一定是假的，您的唇枪舌剑肯定还在，出手啊！就算没了唇枪舌剑，也还有战诗词，还有文宝啊！爹！爹！”

方运从苟植的身边漫步走过，秋风吹动，两人衣衫与头发轻飘。

“告辞。”方运道。

“你……”苟植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又疑惑又惊惧，突然身体前倾，重重倒下，一连串清脆的开裂声从他的眉心爆响，声传数十里。

文宫崩碎。

鲜血汩汩从苟植的口中涌出。

“爹！”苟寒大叫着冲过去。

方运走到庭院门口，突然回头，看向柴松。

柴松只觉被天敌盯住一般，仿佛小兽置于虎口之下，本能口吐唇枪舌剑进行防御。

一道金光闪过，把他的唇枪舌剑与左臂连带肩膀全部斩断。

真龙古剑再度回返，而柴松却惨叫着倒在地上，右手捂着肩膀的伤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咔嚓……

柴松的眉心出现一声脆响，一旁的向澜立刻判断出，柴松的才气古剑被斩断，心志又被方运压制，文胆刚刚裂开一道缝隙。

向澜急忙脱下衣袍，包裹住柴松的伤口，却发现柴松的伤口仿佛被莫名的力量侵蚀，根本堵不住，鲜血一直在喷溅。

不得已之下，向澜只好手握官印，借用楚国圣庙的才气封住柴松的伤口。

向澜看着昏迷的柴松，轻轻一叹，他的命保住了，但人注定废了。

向澜慢慢向门口望去，那个巍峨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扛着珠江军大旗，很快也消失在视野里。

“张家……要崛起了……”向澜低声呢喃。

苟寒还在撕心裂肺地喊叫。

“爹！爹……张龙象，我诅咒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毁了我爹，我爷爷一定会找你报仇！张龙象，你准备好棺材吧！我爷爷归来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要让你断子绝孙！”

第1431章 没有老子

方运和来时一样，坐到马车之上。

张经安坐在车头，迟迟不动。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车？”方运问。

“让我缓缓，我现在脑子一片浆糊。”张经安认真地用小手支着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小模样，闪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天色将晚，再不回去，连晚饭都没得吃。”方运道。

“那我这就赶车。”张经安似乎怕饿到，立刻拿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驾！”

方运闭目养神，回忆方才的战斗，最后轻轻摇头，战斗后回忆经过，已经是习惯，这可以让自己获得长足的增长。但是苟植太弱了，方运反复回忆，学不到一点东西，反而从苟植身上找到数不清的瑕疵。

“文界读书人果然差许多，他的才气的确是七殿翰林的层次，但单看对唇枪舌剑的运用和对战斗时机的把握，最多是五殿翰林的水平。不过，就算学不到什么，也可以让我知道不犯和他一样的错误。”方运心想。

“张……那个谁，小爷……咳咳，小生问您一个问题，您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一剑斩翰林，当年我爷爷在翰林的时候也做不到。当然，他成大学时候，可以轻易做到。”张经安道。

“之前你说过什么，忘了吗？”方运故作严厉地问。

“我……那个……”张经安顿时红了脸，期期艾艾。

“算了，不想叫就不叫。”方运的声音里有些冷。

张经安顿觉委屈，毕竟自己从懂事开始，就开始骂张龙象，而张桦只说张万空的好，对张龙象提的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时间难以叫出口。

方运道：“现在饿不饿？”

“还不饿。”

“嗯，那就先回家，找人把家里拾掇拾掇再说。”方运道。

过了一会儿，张经安小声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我在狱中磨砺十年，诵经无数，成就自然非比寻常。你若是和我一样，只能在狱中什么也不做，只能在脑海里读书修习，学问自然也会高起来。你读了几年学堂？”方运问。

张经安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就读了一年。”

“那不行啊，从今天起，要开始认真读书。”方运道。

“我……不想读书。”张经安道。

“不想读书？难道你以后就只能站在为父的身后，瞪着两只眼睛看吗？难道你每次上街都要被那些同龄人嘲笑吗？”方运的声音越发严厉。

张经安眼圈发红，猛地一抽鞭子，低声抱怨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去读书！打死我都不去！”

“我看你是皮紧了！”方运模仿曾经见过的一些家长道。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小爷我不是吓大的！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城南那些混混提起张经安的名字，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张经安骄傲地抬起头。

“那怎么你一路赶车被人追着骂？”方运似笑非笑道。

“你……堂堂侯爷怎么揭小孩子的短？再说了，咱侯府是东城，不是南城，一路上遇到的孩子谁家里在朝中不认识几个人？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是不是逆种？”张经安反问道，颇有些小气势。

“放肆，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方运提高声音。

张经安硬气地回答：“以前没有老子，不知道怎么跟老子说话，以后我会注意！”

方运又气又笑道：“你还挺有理！”

“那是！别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不是逆种？我告诉你，反正我爷爷不是逆种，他是大英雄，他在两界山杀死无数妖蛮！快，说说你的事。”张经安道。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当年一个好好的进士，能有什么事？你对你老子不满，我也对我老子不满！若不是他涉嫌逆种，我怎会被囚禁十年？”方运没好气回答。

‘你……不准那么说我爷爷！我爷爷才不是逆种！’张经安气呼呼道。

“你何必自欺欺人？为父当时入狱，也对你祖父有怨恨，但并非恨他涉嫌逆种，我是恨他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不透露一点口风！那份怨恨，现在已经转化为遗憾了。”方运轻声叹息。

“为何？”张经安好奇地问。

“因为，我至今也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何事。”

张经安沉默片刻，道：“其实……我知道你比我还惨。我这些年虽然很苦，但每到活不下去，就会有人暗中接济。哪怕在桦爷爷去世后，我破罐子破摔，四处惹事找死，最后也没人杀我。不像你，十年一直在暗无天日的监狱，比我苦。”

“你能如此说，为父很欣慰。”方运道，心中颇有些感慨，这个张经安虽然看似是个熊孩子，但却也不算是恶徒。

“桦爷爷临死前，跟我说过你，不让我恨你。他说，你比爷爷和他更倒霉，你本来有大好前程，却被生生打断。”张经安道。

方运目光一动，道：“回家我问你一些事。”

“嗯。”

父子两人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和之前不同，张府的门口已经站了许多人，不过这些人大都是家丁打扮，最多是一些年纪较大的童生或秀才，没有身居高位之人。

这些人手中都提着礼盒，红绸包裹，缎带缠绕，煞是喜人。

等方运从车上下来，这些人纷纷涌过来。

“恭喜张侯爷脱罪，小的是贺禅，不知道您还记得不记得？可惜我家老爷早上就启程去了襄阳，不然一定会亲自拜访祝贺……”

“祝贺张侯爷沉冤得雪……”

这些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纷纷自报家门祝贺。

张经安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

方运微笑着与这些人寒暄，心中却想得明白，自己刚被放出来，具体状况谁都摸不清，大多家族都在观望，只有一些当年交情还不错的人派人送礼，但都没有亲自来。

方运心中并无怨言，毕竟张龙象当年有逆种嫌疑，张万空的事至今不明不白，他们能派人送礼，已经顶着巨大的压力。

小小的张经安却没有方运那般宽容，无论谁问候，都冷着脸一言不发，甚至还故意瞪来人，许多人只能尴尬陪笑。

随着张龙象一剑斩苟植的事传出去，来人越来越多，方运和张经安都有些不耐烦。

其中有几家来人与张府关系极好，方运也不客气，让他们帮忙收礼记录和找人打扫清理张府，自己则当甩手掌柜，带着张经安进入他平日居住的地方。

“为父有话问你。”

第1432章 逆种谜团

张经安的房间，原本就是张龙象妻子的房间。

张府的其他地方大都残破不堪，但这间房屋除了稍显老旧，各处都干干净净，而且都保留当年的原貌，仿佛独立于珠江侯府。

方运站在梳妆台前，小经安立在床前，一双颇有灵性的双眼中流露出忐忑之色。

“十年前，我被楚王捉拿，囚禁至今，一直也不能与你们相见。你母亲和桦叔之死，我都要背负责任，而你这些年的苦，我的过错最大。身为父亲，我向你道歉。”

张经安顿时慌了神，面色潮红，又激动又紧张，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话，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他心中虽然恨张龙象，但不过是找一个憎恨的对象而已，其实他心中明白，整件事情中，张龙象比很多人都更倒霉。

过了半晌，方运缓缓道：“整件事情十分怪异，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惜我在狱中十年，消息断绝，毫无头绪。桦叔定然对你说过许多事，你一一道来。”

张经安仰头看着方运，犹豫片刻，道：“桦爷爷其实嘴很严，在前些年，只给我讲一些你们都知道的事，比如爷爷如何考中进士，如何成就翰林，如何大战妖蛮，如何让苟葆那条老狗低头认错。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很少提你。”

“当年我与你爷爷比，差了许多，桦叔不提我也很寻常。”方运道。

“嗯，或许吧。总之，他只说爷爷多厉害，没有说什么秘密的消息。直到桦爷爷被苟植带人打伤后，他才偶尔糊涂，每当清醒的时候，就说一些秘密。”

“那你把那些秘密说给我听。”方运道。

“很多秘密，一时间我也不能完全记起来，我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等以后再想起来就告诉你。他最常说的秘密，就是爷爷不是逆种，而是两界山的大英雄，曾经在两界山战斗，并取得辉煌的战绩，成为两界山人人敬仰的大学士。”张经安道。

“你爷爷具体在什么时候参加过两界山战斗，我都不知道此事。”方运道。

“啊？桦爷爷没说具体时间，两界山的战斗难道有很多？”张经安道。

方运道：“当然很多。第一次两界山之战共有八场战役，持续数年。而两界山之战的前后，也都经历过多次战斗，称得上战役的至少有五次。如果没有具体的时间，我根本不清楚你爷爷参与哪一场战斗。”

张经安伸手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算了，你继续说，或许我知道了更多后，可以推断出来。”方运道。

“嗯。好。桦爷爷说，爷爷击退过一次妖蛮后，曾经手持珠江军旗，屹立在两界山上，为文界争光！”张经安道。

方运心中不断思索，张万空立功的可能性很小，但参与两界山的战斗的可能性却不小，因为这些年人族一直在不断与孔圣文界人合作，让一些强大的文界人利用孔圣文界的通道抵达外界，然后凭借特别的力量停留数个时辰或数天。

圣院没有披露这些事，但方运与那些年长的读书人交流的时候，听过这类传言，只是以前自己不在意，所以没有细问。

哪怕在孔圣文界，大儒也弥足珍贵，这种试验性质的行动，自然要落在大学士身上。张万空本来就是大学士中的佼佼者，他又是正直的读书人，舍命参与实属正常。

“桦叔怎么知道的？父亲甚至没对我说。”方运道。

张经安摇摇头，道：“我没问过，但听桦爷爷的语气，爷爷后来似乎有些不顺，所以才向桦爷爷吐露一些实情。对了，您被抓后，张府包括娘和桦爷爷在内，都被抓过，但除了您陆续被放出来。我隐约记得，那些狗官让母亲和桦爷爷闭嘴，禁止乱说。”

方运轻轻点头，道：“继续。”

“桦爷爷还说，爷爷绝对不可能逆种，珠江军也不可能背叛楚国和人族，一定要等爷爷回来，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不过在爷爷回来之前，我会过得很苦……唉，你说我怎么就如此倒霉？小小年纪背负逆种的骂名，幸亏小爷心念坚硬如金石，换成那些纨绔子弟，早就疯了……”

方运打断张经安的话，道：“自夸完了？说正经的！”

“咳……”

接下来，张经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方运仔细听着，记在心里，不断猜测，可最后猜出几十个可能，完全无法解开这个逆种谜团。

张经安说得口干舌燥，不断喝水，到了夜里，他已经喝完整整两大瓢的井水。

等张经安说完，方运平静地思索，不多时，方运道：“张府的那些下人何在？”

张经安流露出怀念之色，道：“他们被放出来后，逃的逃，走的走，有些人还抢了咱家的财物。母亲心善，不仅没有追究那些人，还把剩下的部分家财分给留下的人，让那些人都离开。其中一些人不想离开，但实在拗不过母亲。他们也挺心善，哪怕走了，也有一些人会来咱们侯府送些年货银钱。自从母亲去世后，来的人越来越少。今年的年初一，只有四家来人，我要是说名字，您一定记得。”

方运问：“他们四家人过得如何？”

“不上不下，据说当地小官吏一直盯着他们，一些亲戚邻居也与他们断了来往，但靠着当年在侯府所得，过得还不错。要不是我娘嘱咐我不要连累他们，我甚至会去他们家住。”张经安道。

方运沉默片刻，道：“过些日子，等张府拾掇好了，你带人把他们请回来，好好安置。”

“可是……”

“既然我回来，这珠江侯府就永远屹立不倒！即便是楚王，也休想动我珠江侯府一砖一瓦！”方运道。

张经安小声道：“您比我在南城混的时候都能吹牛皮，我差点就信了！”

方运没好气地看了张经安一眼，道：“明日你把他们四家找回来，从后天开始，每天去学堂学习！实在不行，我花钱请老师在家里教你。”

张经安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顿时炸了毛，一挺脖子，盯着方运大声道：“我就是不读书！我就不去学堂！你要是逼我，我就去城南要饭！”

方运冷冷一笑，道：“要饭？可以！”

张经安茫然地看着方运，隐约觉得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自己这位亲爹，似乎比传说中更难缠。

第1433章 张经安的梦

荆州城秋日的阳光明媚。

在来到孔圣文界的第二天，方运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指挥来人重建张府。

楚王至今没有把珠江侯的官印送过来，而那些跟张家有千丝万缕的人也无法联系方运，只能派人帮助张家重建。工部倒是派了工家举人出面，让张家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张经安也找回当年最忠诚的四家人，四家人见到方运后老泪纵横，愿意再度进入张府，效犬马之劳。

经过一天的努力，张府已经算得上一处宅院，而不是废墟，但要想恢复珠江侯府当年的气象，还需要时日。

没有珠江侯府的官印，方运还有济王的官印，发现自己的官印竟然也能连通孔圣文界的圣庙，只不过无法调动圣庙的才气。

通过孔圣文界的圣庙，方运进入文榜与论榜，赫然发现除了圣元大陆的文榜与论榜，自己也能进入孔圣文界的文榜与论榜。

不过，方运更关心圣元大陆的动向。

圣元大陆的论榜和往常一样，方运很快发现有议论自己的文章，原来举人的上书山已经结束，但唯独自己没有回归，引发了热议，众多读书人纷纷猜测自己的去向。

大多数人认为方运正在潜修，为冲击大学士做准备。

按照惯例，晋升文位前后都会潜修，之后再外出磨砺。

方运试了试，自己只能用神念观看阅读文榜和论榜的内容，无法发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之后，方运开始翻看孔圣文界的论榜。

果不其然，方运看到自己文战苟植的消息登上榜首，各地的读书人都在议论。

两个翰林之战本不应引发如此大的风波，但十年前闹的满城风雨的逆种嫌疑之人一剑斩巅峰翰林，必然能掀起轩然大波。

方运快速浏览，发现除了少数人怀疑自己作弊，大多数人都猜测张龙象历经十年磨砺，修习有成，更进一步，已经有资格争文界八俊，甚至有资格争夺下一代的孔圣文界四大才子。

看到评选四大才子，方运笑了笑，因为圣元大陆的四大才子评选出了问题，部分人认为雷重漠不仅有资格位列四大才子，而且可以担任四大才子之首，但也有一些人反对，认为雷重漠不配位列四大才子。

双方争执导致圣元大陆的四大才子评选一直在向后拖，不知何时才能正式完成。

这一天平安度过，第三天的清晨，天蒙蒙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张府的院子中。

那人蹑手蹑脚向正门走去，无声无息地打开门栓，手法老练，动作娴熟，然后悄悄拉开大门，就要出门。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经安，你起得很早，为父很欣慰。”

张经安身子一颤，全身僵硬，冷汗直流，缓缓转头向身后看去。

就见在深青色的晨光中，方运手持一卷书籍，正在逐字阅读。

方运徐徐抬起头，看向张经安。

张经安身体又是一抖，他仿佛看到，庭院之中，晨光散尽，只剩方运的目光覆压天地。

“张……你……我……”张经安心都凉了，没想到自己准备得如此充分，对方还是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

“关上门吧，外面风大。”方运面带慈父的微笑，可张经安却觉得那笑容冷如骨髓。

“诺。”张经安的内心在挣扎，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听从方运的命令，关好门。

方运手握书籍，背在身后，抬头看着天上的稍有残缺的月亮。

“你在蒙学一年，读过什么书？”

张经安老老实实回答道：“《千字文》《百家姓》和《诗词辑录》。”

“都记得么？”方运问。

“记不全了。”张经安道。

“嗯，那今日开始，去蒙学重新读书。若我所料不错，蒙学所教之书理当增加了少许，隐约听人说有《三字经》《幼学琼林》和《狐狸对韵》等书目。”

张经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可听到为父之言？”方运的声音格外冷漠。

“听到了。”

“那为何不答话！”方运突然提高声音，声音中携带翰林的怒气与狂暴的元气，在张经安耳边炸响。

张经安吓得身体再度一颤，但仍旧低着头，咬着牙。

方运面色缓和，道：“你之所以不读书，是根本不想读，还是因为当年之事？”

张经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其实很想读书，但受到当年之事的影响，再加上这些年始终不读书，我很清楚，已经读不下去了。张……先生，就放过在下吧，在下实在读不进去。”

“哦？你试过？”

张经安脸上浮现羞愧之色，低声道：“试过。这两年，年年都试，但始终不行，静不下心，读不下书。我经常做梦梦到在学堂里，虽然会偶尔梦到那些骂我的小杂种，但也会梦到好时候。”

“你之所以会做这些梦，是因为心中有遗憾。难道你不想弥补吗？”方运问。

张经安突然冷冷一笑，道：“我拿什么弥补？连《春秋》都无法让我完全回到过去重新开始。就算我重新开始，又有什么用？我有一个安定的珠江侯府吗？我能有名师吗？我能有一个把我挡在身后的父亲吗？我能面对所有同窗的嘲笑和孤立吗？我能受得起老师毫无理由的板子吗？我……”

说到最后，张经安泪水直流，轻轻呜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运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张经安擦干眼泪，道：“你以为我不愿意在安安稳稳的环境下读书吗？我是没有安稳的环境！你当年什么都有，我呢？你不用假惺惺认错负责，也不用假惺惺同情我，我不需要！事已至此，一切都改变不了！”

“你并没有错。”方运道。

“我没错，那错的就是你！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张经安用压抑的声音怒吼。

方运笑了笑，道：“你读书不多，嘴皮子倒很利索。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这十年的经历！”张经安回答。

方运轻轻点头，道：“不错，现在看来，这十年的光阴没有完全浪费，你至少从这十年里学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这还不够。”

第1434章 读书的作用（一）

方运看了看天色，道：“你先回屋里睡吧，吃完早饭，我再叫你。我继续回书房读书。”

张经安一愣，疑惑地问道：“现在天将大亮，你一直在读书没睡？”

“有什么奇怪的？”方运说完转身向书房走去。

张经安呆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东方一片青白，太阳未出。

“就算是翰林睡觉的时候也不可能听到我的脚步声，我可是跟南城的梁飞手学过几个月，看来他真的一直在读书。他能当上翰林，果然不是凭运气。”张经安喃喃自语。

呆立片刻，张经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随后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往回走。

“梁飞手说过，既然当了梁上君子，被抓就要认栽，算了，我今天不跑了，看他能把我如何！”张经安张口打了个哈欠，回到屋里睡觉。

清晨的阳光照在珠江侯府，陆续有人忙碌起来，让偌大的府邸有了生机。

吃过早饭，方运把张经安叫到书房。

方运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两手交叠撑着桌面，后背靠住椅背，平静地望着前方站立的张经安，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张经安稍稍仰起头，颇有些气势，但捏着衣角的右手暴露了他的胆怯。

方运看了一眼张经安，和前些天见面不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经安看上去有些邋遢，但现在由下人照顾，完全就是一个俊美的小公子。

“不知道张先生叫我来此，有何贵干？”张经安学着读书人的模样向方运一拱手。

方运并不在意张经安的称谓，轻哼一声，问：“今日我要送你去学堂。”

张经安瞳孔突然放大，快速道：“有本事你就一直盯着我，只要你不在身边，我就逃出去！小爷这辈子永远不进学堂！”

“嗯。既然你不进学堂，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强迫你。”方运道。

张经安抬起下巴，嘲笑道：“不要骗我了，快动手吧！放心，就算打烂小爷的屁股，小爷要是服软，小爷的姓倒过来念！”

方运微微一笑，两手从桌子上拿开，盯着张经安，道：“打你？若是真想动手，你前天就已经躺在床上哭爹喊娘！”

“哼！”张经安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

方运道：“身为你的父亲，我总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不然你总用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当借口。这样吧，告诉我你将来最想当什么？”

张经安大声道：“自然要当将军！我的志向便是上阵杀敌，屠尽妖蛮，还人族一片郎朗天空，成为人族大英雄，流芳百世！”

方运微笑道：“好！不愧是我张家虎子！”

张经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嗯，那你跟我走。”方运说着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张经安急忙跟上，问：“去哪儿？”

“到了你便知道。”方运边走边道。

“哼！”张经安轻哼一声，不情愿地继续跟着。

张府已经招了不少下人，方运让人备好马车，并告诉马夫目的地，便领着张经安进入车厢。

父子两人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张经安终于忍不住，问：“你让马夫去西城外荆西卫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方运说着，继续在奇书天地中读书学习。

过了片刻，张经安又问：“你那日在苟家抢了什么东西？我听说苟家那些人简直跟疯了似的，会不会偷袭我们？”

“有我在，他们不敢。至于抢了什么，以后会告诉你。”方运道。

“那……苟葆那条老狗回来了怎么办？虽然他要镇守祺山军，没有楚王调令不得回京，但只要得到调令，一日之间就可回来，杀到咱们家。”张经安忧心忡忡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祺山军正在镇守边关，没有一两年，他回不来。楚王也不可能冒着祺山军被围歼的风险调他一个人回来，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死的苟植，把二十万祺山军全部回调，放弃制定好的战略。我倒是希望苟葆不顾一切回返，那我便有借口上奏告他一个意图谋反！”方运道。

“你想的真多。你刚从监狱回来，怎么知道的？”张经安问。

“这两日我可没闲着，问了几个老秀才，对楚国和天下的形势有所了解，又翻了翻楚国邸报。”方运道，实际他通过自己的官印，凭借虚圣特权，直接查阅孔圣文界各国的信息。

在孔圣文界，他无法发出任何指令，现在还不能动用圣庙一丝才气，但论实际的权限，他高于孔圣文界所有人！

除了各国皇室的秘史，凡是出现在各国邸报或被圣庙记录的事项，方运都可以直接阅读。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祺山军与珠江军相距不算远，而且祺山军更受楚王看重，镇守要冲，万一祺山军下绊子，咱们珠江军不好受。”

“无妨，我自会解决。”方运淡然道。

张经安撇撇嘴，低声道：“我就不喜欢你这种牛皮吹破天的模样。”

“等你成为大学士再说这种话更能让人信服。”方运丝毫不在意。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偶尔拌嘴，不多时，马车出了城，停在荆西卫门口。

方运走下马车，看着前方。

这是一处连绵不绝的营房，绿树掩映，红墙围绕。

此刻正值清晨，视线虽然被遮挡，但偶尔会听到震天的口号声，看来荆西卫的士兵正在里面操练。

两排士兵站在荆西卫门口，笔直地挺立。

门内一个武官模样的人颇为吃惊地看着方运，快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诧异地问：“您莫非是张龙象张侯爷？”

“哦？你认得我？”方运问。

那武官笑道：“小的是安凌伯府的家生子，当年跟小伯爷外出，见过侯爷几面，您是贵人多忘事。”

方运轻轻点头，道：“当年我与金汉那小子也有些交情，现在他晋升进士、执掌荆西卫，我想来拜访一下。”

那武官的面色微变，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方运笑了笑道：“不过，我知道他或许很忙，不便见面。不过，我有一事相求。犬子自小想当将军，看看金汉能不能帮犬子安排一个偏将裨将当当。”

不仅是武官和门口的士兵，就算是张经安都愣住了。

“侯爷……您这是为难小的了。国有国法，哪怕是偏将，至少也应该由举人担任，令郎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行。”

方运扭头看向张经安，道：“你也看到了，你没办法当将军。”

第1435章 读书的作用（二）

武官和那些士兵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方运父子俩。

张经安一脸茫然，道：“你这玩笑开大了，我现在当然当不上将军！难道我说要当将军，你就要帮我？”

方运一本正经道：“我是你爹，你既然想当将军，我自然要尽力而为，不过，你也看到了，你连文位都没有，当不成将军。”

“我当然知道！”张经安又羞又恼，倍感丢脸。

方运道：“既然你想杀妖灭蛮，又当不了将军，我看不如从士兵当起。如果你连士兵都当不了，说杀妖灭蛮那种话，似乎是在侮辱人族士兵！更何况，就算你没有文位，只要立下大功，也有机会担任将军。”

“真的？”张经安瞪大眼睛。

一旁的武官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自然。”方运认真回答。

“那我就从士兵当起！”张经安露出喜悦之色，双目充满了憧憬。

方运轻轻点头，道：“好，这才是张家的好男儿！”

随后，方运看向那武官，道：“我请金汉帮个忙，我们父子想暂时在荆西卫当兵，一切都和寻常士兵一样，不要任何特权。进了荆西卫，我会脱下翰林服。”方运道。

张经安看着方运，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武官苦笑道：“请侯爷稍候，小的这就请示小伯爷。”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营房。

两个人站在门口，两侧的士兵眼中的怪异依旧没有消失。

“你……不会耍我吧？”张经安望着方运，神色不安。

“自然不会，我只是帮助你完成志向。”方运道。

“你有这么好心？我不信！”张经安越发警惕。

方运正色道：“你毕竟是我的骨肉，十年不见，我亏欠你良多，在我前往两界山之前，尽量补偿你。如果不能让你完成志向，我一辈子都不安心。读书人要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若是教子无方，便是齐家无道。”

“你没骗我？”张经安再问。

方运面色严肃，道：“我对文胆立誓，我绝对没骗你。”

张经安露出羞愧之色，低下头，小声道：“没想到你竟然拿文胆立誓，对不起，我……我不该胡乱猜忌。”

方运露出慈爱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张经安头，道：“为父前半生的志向，剑指圣道，后半生的志向，便是把你培养成人。”

“嗯。”张经安眼圈微红，急忙深吸一口气掩饰。

过了许久，那武官快步走了出来，神色也有些古怪。

“张侯爷，小伯爷先请您谅解，最近实在是不方便见您，等您的事尘埃落定，他定然自罚三杯赔罪。至于您的要求，统统满足，以后您在营房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武官笑着道。

“请问小哥贵姓？”方运道。

“免贵姓方，名源，是小伯爷的亲兵，职衔不高，但在荆西卫里也算有分量。”方源微笑道。

方运心道竟然是本家人，轻轻点头，道：“那就麻烦方兄了，不如现在就带我们两人进去，开始军旅生涯。”

方源眼中不解，但立刻点头道：“就照您说的办，两位请。”

方源带着方运父子进入军营，一边走，一边介绍荆西卫。

为了统一兵制，孔圣文界在多年前就学习人族。

普通的一卫是三千人，但荆西卫戍守荆州，一卫有五千人。

寻常时，这五千人的一切活动都局限在营地之中，只有每旬一次的野外演练才会有一半的人离开军营。

一路上行来，不少人看向方运。

不多时，方源把方运带到一间单间营房，里面有两张床、衣柜和桌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摆设简单，但十分整洁。

方源微笑道：“侯爷，您这翰林服太扎眼，我看您先换一身衣服，您想暂时穿什么军服？从伍长到营校皆可。”

方运看了看房间，问：“这里是给我们二人住的？”

“是的，这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方源道。

方运道：“给我们两人找一套寻常的士兵军服，就是最普通的军服，没有军职。然后把我们两人分配到寻常的大营房，从今日起，你就当我们两人是普通士兵。你去办吧。”

方源一愣，这位果然是侯爷，说起话来不容置疑，不由得苦笑道：“得令，总之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多时，方源带来军服，方运与张经安换上。

方运有军伍经历，十分平静，张经安却有些兴奋，哪怕衣服有些大都不在乎。

方运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张经安，嘴角浮现一抹莫名的笑意。

方源试探着问：“那我就带两位先去十营的营房？”

方运眉头轻皱，问：“去前三营之一吧。”

“这……一营是小伯爷的亲卫，二营三营都是精兵，他们的训练和要求，是普通士兵的两倍还多。”方源道。

“不当精兵，如何当将军！”方运的话语掷地有声。

张经安立刻用力点头，十分赞同。

“好！那我就把您安排在三营十队一什，今天两位先休息，明日我带两位适应军中生活。”方源道。

“不用了，直接带我们去，一什的士兵做什么，我们马上就去做！”方运道。

方源虽然无奈，但立刻道：“好！看这个时间，三营已经完成跑营房，正在打熬身体，之后会练兵器，最后练军阵。午后会重复跑营房、打熬身体、练兵器和军阵。若是非前三营，午后便不会大加操练。”

“嗯，我们今日错过跑营房就算了，带我们二人跑到三营的所在，一起打熬身体吧。经安，跑起来！”方运道。

“诺！”张经安高兴地答应道，“我在城里太闲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男儿理当报效人族，征战沙场！”

三个人慢步向校场跑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三营的校场，一个营有五百人。

就见校场之上，有人手持石锁不断举起放下，磨练膂力；有人在梅花桩上快步行走，练习步法；有人举着石墩子，慢慢行走；有人身上绑着沙袋，在校场上快速奔跑；还有人站好马步，赤着上身，让两人轮流使用木棒敲打……

张经安看到这一幕，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恨不得马上加入其中。

方运道：“经安，你还小，要一步一步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走梅花桩吧，走两刻钟就下来，然后绑着沙袋跑步。”

方源用怪异的目光看了方运一眼，梅花桩看着简单，但绝对不是最简单的打熬身体之法，这位翰林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带过兵。

第1436章 读书的作用（三）

“嗯！”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情绪高涨。

“来，我示范走梅花桩给你看！”方运带着张经安向梅花桩所在的地方走去。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军中的梅花桩离地三尺三，直径五寸，主要练习步法。妖蛮强大，一旦有机会腾挪，人族必须要靠灵活的方式战斗。老兵已经可以手持兵刃在梅花桩上练习，至于你这种新兵，看到梅花桩下的箭头了吗？你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在上面快速走动即可。我看看……”

方运仔细看着前方的梅花桩，梅花桩的场地有两处，目光一扫便数出每个场地的梅花桩有一百零八根，稀疏有序钉在各处。

方运走到一块梅花桩场地近处，轻轻一跃，如同鹰鹤一样跳到最近场地的第一根梅花桩上，一旁的方源眼前一亮，这种从容和沉稳的动作，只有十年以上的老兵才能做到。

有部分士兵正在梅花桩上练习兵刃甚至对打，得到方源的示意后立刻离开，站到梅花桩场地的外围。

“这里有一百零八根梅花桩，普通士兵一步一桩，要用五十四息通过才算合格，精兵则需要二十息通过。经安你虽小，但既然立志当将军，那必须要达到二十息通过的标准。为父便为你示范一次。”

方运说着，大步迈出。

砰砰砰……

方源目瞪口呆，附近的士兵也纷纷看过来，他们全都本能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梅花桩上的方运。

就见方运以比普通人全力奔跑还快的速度在梅花桩上疾行，每一次落在木桩上都会发出极大的声响，身形如风，好似在飞一般。

脚踏木桩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仅仅七息之后，方运立在第一百零八根木桩上。

“好厉害……”张经安双眼放光，他看到一些老兵也在梅花桩上疾跑，但速度远不如方运。

三营的数百精兵望着方运，几个武官向这里走来。

方运道：“七息的话……有些慢了，初来乍到，我就不用全力了。”

一旁的士兵目瞪口呆，方源也格外惊异，这位张龙象的身体可比普通翰林强大太多。

“经安，你试试。今日要跑足两刻钟。慢慢来，不要急。”方运十分和蔼。

“是！”

张经安用力一跳，落在第一根木桩上，身体轻轻摇晃，急忙张开两臂站稳身形。

“开始吧，先不要急于求成，要先熟悉距离和落点，克服对高度的担忧。你是新兵，这对你来说非常难，一定要加倍注意。”方运循循善诱。

张经安却笑道：“梅花桩而已，小事一桩，爬墙上树我什么没做过？看着吧，两三天我就能达到普通士兵的程度！”

方运微微一笑，好似不以为意。

方源看了一眼方运，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张经安看了一眼第二根柱子，猛地用力，左脚蹬木桩，右脚抬起，身体随之向前跳跃，右脚落在第二根木桩之上，左脚随之跟上，但身体开始摇晃。

“很容易嘛！”张经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

方运微笑不语。

方源又看了方运一眼。

张经安再度跳跃，两步、三步、四步……第三个木桩、第四个木桩、第五个木桩……

不多时，张经安跳到第十个木桩，然后向第十一个木桩跳去。

这一刹那，在场的所有兵士目光都有些变化，一些士兵嘴角甚至噙着笑意。

第十个木桩与第十一个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的距离多了一寸，而第十一个木桩的直径也少了一些，由于多年被人踩踏摩擦，所有木桩顶端的实际面积都会减小。

张经安的右脚指尖踏在第十一个木桩之上，脚后跟踏空！

“啊……”

张经安大叫一声，右脚从木桩上滑下，两腿大幅度劈开，最后他摆着一字马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胯部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张经安的全身，他倒在地上，捂着大腿根部，疼得冷汗直流，口中不断轻呼。

方源又偷看了方运一眼，发现“张龙象”竟然依旧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因儿子受伤而心疼。

“我说过让你小心，不要急，看清了再迈步，这第十与第十一木桩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要大，你竟然连这都看不出来，我很失望！”

方运的话让张经安的心情雪上加霜，他再也笑不出来，只是扶着木桩徐徐站起来，然后就要爬上第十一木桩。

“哼，要你管！我肯定能跑过梅花桩！”张经安不服气道。

“闭嘴！从第一个木桩开始，只要中途掉落，就重新开始！记住，你是我楚国与人族的士兵，不是什么街头的小混混！”方运毫不客气道。

张经安还想反驳，但想起方运的话，咬着牙，慢慢向第一个梅花桩走去。

方运则微笑着向方源道：“帮我介绍一下三营的营校，我以七息的时间通过梅花桩，成为第一，理当有奖赏吧？”

“不错！从今日起，你可担任伍长！”一个粗壮的大汉带着数人走来，此人身体高大，全身的肌肉撑得白色进士服鼓胀起来，进士服的外面还加了一套铁甲，走起路来哗啦啦直响。明明负重极高，此人却脚下生风，比寻常士兵走路更快。

方运扫视众人，只有这一个进士，于是微笑一拱手，道：“伍长张龙象，见过营校大人。这荆西卫中，我只是一个普通之人。”

听到“张龙象”三个字，众多老兵和消息灵通的新兵面色大变，少数人目露凶光甚至恨意。

进士营校看了一眼方源，方源轻轻点头。

“本校徐仓，欢迎张兄弟加入我三营！我荆西卫和其他地方一样，有能者上，有功者赏。来人，去给张伍长换一身伍长服！”

“谢徐大人！”方运微笑着说完，看向张经安。

张经安羞恼万分，低声道：“不就仗着比我大么，看我怎么追上你！一个小伍长而已！”

徐仓突然面色一沉，厉声道：“兀那小兵，报上名来！”

张经安吓了一跳，急忙挺直胸膛抬高头，大声道：“新兵张经安，见过徐营校！”

“身为新兵，目无上官，当罚！从今日起，一个月之内饭菜减半，夜晚与劳役做工两个时辰！如若再犯，加倍重罚！”

张经安的小脸上布满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惹人可怜，但他没有哭出来，倔强地大声道：“小的知错，绝不再犯，念在小的初犯，请营校减轻惩罚！”

许多士兵忍不住笑起来。

第1437章 读书的作用（四）

在一群成年男人的兵营中，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可爱的小男孩，引发了众多糙老爷们的同情心。

“徐大哥，我看算了吧，这小子能进军营里磨练，也算是个有卵的，咱人族就缺这种孩子！”

“是啊徐营校，罚他每天多跑两圈就算了。半大的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别扣饭菜了。”

“看看这孩子，多可怜，让我想起我儿子了，唉……”

众多人纷纷帮助张经安说情，张经安心里暖洋洋的。

“军营之中，令行禁止，从无例外！闭上你们的臭嘴，滚回去打熬身体！方才求情的，晚饭后来校场，快跑二十圈，完不成明日翻倍！”徐仓毫不客气，只是说话前不经意瞥了方运一眼。

众人唉声叹气，逐渐散开，继续打熬身体。

张经安脸上青黑一片，强忍着愤怒和委屈，爬上第一根木桩，继续跳跃。

十数息后，就听一声大叫，张经安因为分神掉在地上，这一次他有所准备，只是掉落木桩，并没有受伤。

“继续！别在那里偷懒！我去练石锁！”方运冷酷地说完便离开。

“是，张伍长！”张经安大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怒意。

方运走向练石锁的地方，石锁有小有大，最小十斤，最大过五百斤，但一般过两百斤的都没人用，不是拿不动，而是太伤身，不适合长久练习。

打熬身体的前提是身体不会受到难以恢复的损伤。

受到元气滋养，文界人和圣元大陆人一样，都比较强壮，但在没有壮行诗的情况下，只有极少数士兵才能舞动两百斤以上的石锁。

一些练石锁的人减慢速度，看向走过来的方运，有几个人甚至放下石锁。

突然有人讥笑道：“这不是著名的逆种翰林么？怎么，来刺探人族军情？”

“看什么看？多少人因为你们这些逆种而死？”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想要冲过来，被其他士兵拦住。

方运恍若未闻，走到两个五百斤的石锁前，两手各拎起一个，然后开始练石锁，正掷、反掷、背掷、手接、指接、肩接等等各种技法。

方运从书上看过这些练石锁的技法，之前只是偶尔练过，并没有长期练，有些生疏。

所有人看着巨大的石锁被方运抛掷，如同活了似的在半空飞舞，呼呼生风，无不目瞪口呆，之前那个想打方运的人只觉双腿发软。

“怪不得名字叫张龙象，原来是天生神力！”

“以前听说过这人力气的确比旁人大，只是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在监狱里关了十年，竟然还能玩五百斤石锁，厉害！”

“可惜，他竟然是逆种！”

“慎言！既然他被楚王释放，定然不是逆种。”

“不是逆种为何关他十年？他不是逆种，他爹呢？”

无论那些人如何说，方运都充耳不闻，一心打熬身体。

一开始方运不觉得什么，但随着练下去，发觉通体舒泰，在如此重的石锁的压榨下，身体得到极好的锻炼。人虽然不如妖蛮，但身体越强，在战斗中用处越大，哪怕这种增强只有百分之一二，也可能在关键的时候救命。

在练石锁的过程中，方运不仅一心二用在奇书天地读书，也偶尔看一眼张经安。

张经安越来越惨，不断从木桩上面摔下，有几次甚至撞在木桩上，全身多处青紫肿起，但他始终咬着牙坚持。

不到一刻钟，他终于因为伤口太大，被军医上了金创药，用纱布包扎好伤口。

包扎好后，张经安继续走梅花桩。

方运看着张经安的背影，笑了笑。

梅花桩是看上去轻松，实则远比石锁或其他方式更难，因为石锁可以从轻到重一一增加，而梅花桩不仅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经验，更需要强健的身体。

张经安无论如何都只是孩子，步子再大也有限，梅花桩对他来说绝对是最难的打熬身体之法。

不多时，锣声响起，三营的所有人聚在一起，连方运与张经安也不例外。

方运与张经安都是普通的长枪兵，两人各手持一杆大枪，和其他枪兵站成一排，在队长的指挥下一起练习长枪技法。

方运本来就练过，得心应手，不仅如此，还可以在练习的时候触类旁通，有助于唇枪舌剑。

但对张经安来说，一把足有他两倍高的长枪简直是他的噩梦，他的手太小，力量太小，皮又太嫩，完全无法适应沉重的长枪，手很快被磨得通红，但他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练。

不多时，张经安的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两手已经麻木，笨拙地挥舞长枪，在整支队伍中非常不协调，极为惹眼。

众人练了数十遍枪术后，那秀才队长称赞道：“张龙象的枪术乃是本队楷模，大家理当学习，至于张经安，需要多磨练啊。”

张经安羞愧地低下头，他拼命想好好表现，但太累了，脚步虚浮，汗流浃背，全身无力，长枪多次从手中脱落被呵斥。

但是，张经安一直忍着没有哭出来。

练完枪术，各队开始练军阵，由营校徐仓指挥，或打旗语，或用鼓点，或舌绽春雷，或暗中传音，让士兵变换阵形、冲锋后退、散开聚集等等。

对方运来说，这仍然是小菜一碟，哪怕有的地方没学过，也能根据周围士兵的动作瞬间判断，甚至比许多较慢的士兵反应都快。

对张经安来说，军阵演练是更大的噩梦，因为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别人向前他向后，别人向左他向右，要么被撞飞，要么被甩掉，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追着大部队乱跑。

他一直咬牙忍着，忍着，但当看到方运与徐仓那冰冷的眼神后，终于忍不住，泪水滚落，眼前一片朦胧。

“呜……”张经安一边哭着，一边扛着有他两个高的长枪，在队伍里胡乱跑动。

此刻的张经安，无助得如同被狮子追逐的小狗。

除了张经安，五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任何人为张经安而改变，甚至就算撞倒张经安，也无人扶他起来。

这里是军营。

在最后时刻，张经安终于支撑不住，坐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校场的尘土和眼泪混在一起，让张经安变成小花脸。

他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五百精兵不断前进后退、横移穿插、变换阵形，心里又羡慕又羞愧。

第1438章 读书的作用（五）

队伍中的方运如鱼得水，完美得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兵，以至于到了后面，队伍的队正甚至让方运站在最前面，让众人学习他。

张经安却觉得他格外刺眼。

军阵演练结束后，队长宣布以后方运将成为全队的领队，明天全卫一百队的阵列比拼中，若方运能带领队伍进入前十，则提拔方运为什长。

此话一出，许多老兵异常羡慕，但也知道方运是翰林，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少数人依旧暗地里愤怒，不断在私底下攻击方运为逆种。

午饭时间一到，所有人快步向饭舍走去，生怕好吃的被吃光。

张经安急忙站起来，全身酸疼，吃力地慢慢行走，每走一步，全身各处疼痛，尤其是胯部，仿佛一直有小刀在切割。

张经安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方运，但看到的只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背影不曾转身。

张经安咬着牙，握着拳，微微低下头。

“果然，你还是会和当年一样弃我而去！这种爹，不认也罢！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更好！我一定会超过你！我一定要让爷爷恢复文名！我一定要带领珠江军站在两界山的城头！我张经安，一定要成为和爷爷一样的英雄！所有说爷爷逆种的，都将会跪在爷爷的墓前认罪！”

正午火辣的太阳下，张经安徐徐向前，目光里写满了坚定。

吃午饭的时候，张经安的手一直在抖。

张经安认认真真吃完所有的午饭，他的午餐虽然只有普通精兵的一半，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也足够，但对一个劳累了一上午的孩子来说，却并不够。

张经安感到没吃饱。

午休之后，荆西卫的其他几个营的人或换防，或休息，但一营、二营和三营的士兵依旧要继续练兵。

众人和上午一样，半个时辰长跑，半个时辰打熬身体，半个时辰练习兵器，半个时辰演练军阵。

在如此高强度的练习下，所有的精兵实力都非常强，可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杀妖民，哪怕面对强大的妖兵，只要有壮行诗的加持，也有机会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获得胜利。

三营的所有人都完成了练兵，除了张经安。

张经安跑了半个时辰后就耗尽了体力，在第二部分打熬身体的时候，他暂时放弃梅花桩，练石锁，但根本无法做出基本的石锁动作，只能不断提起落下提起落下。

在练长枪的时候，整个过程他都是有气无力，如同骨头被抽走一样。

到了练军阵的时候，他终于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军医赶来，带走张经安。

夜晚时分，张经安缓缓睁开眼，仿佛有声音从天边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那声音很近，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营房里，同一个房间的士兵在说话。

“看看这个逆种的儿子，简直就跟废物一样！珠江军张家，当年何等威风，堂堂的世袭侯，现在呢？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来军中，随便练两天有了一份资历，就可以快速提升！”

“那个逆种翰林想得真轻巧，以为来军中磨练，就可以洗脱嫌疑了？什么张龙象，简直就是蛇鼠！”

“金卫将根本就不愿意见他们，他们反倒厚着脸皮留在营中，可笑！”

“当爷爷的是逆种，这个当孙子的还不如逆种。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还逞强跟咱们一起练兵，然后装昏迷避过晚上的劳役。可惜，军有军规，他那个逆种爹成了替罪羊，要和那些低下的杂工一起去清理军营。”

“张家一门三代，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我很崇拜张万空，现在想想真惭愧，我怎么会崇拜那种逆种的老杂碎……”

张经安猛地坐起，双目通红，愤怒大叫：“不准污蔑我爷爷！我爷爷不是逆种，我爷爷是在两界山战斗的大英雄！”

营房内立刻静下来，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一个士兵冷笑道：“装不下去了？伤好了？”

张经安愤怒地看着那个士兵，随后感到身体各处无比疼痛，随时可能再度昏迷。

他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走下床，一步一晃地慢慢向外走。

一个好心的士兵叹了口气，道：“我看你就留在营房养伤吧。”

张经安不说话，推开房门，走出营房。

张经安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一步一步向外走，遇到杂工就打听，很快来到一座校场。

偌大的校场十分空旷，只有两个人在打扫，其中就有方运。

方运看了看张经安，继续低头打扫场地。

方运一心二用形成的两道神念全都在奇书天地里读书，打扫这种简单的活根本不会让他分神。

张经安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把扫帚给我，我来打扫。”

“滚回去休息！”方运不客气地回应。

“就算你帮我做，我也不会认你！”张经安道。

“滚！”方运一声暴喝，才气与天地元气滚滚如流，把张经安撞得向后退去。

张经安气愤地看着方运，许久之后，缓缓转身，离开校场。

深夜，方运回到营房，所有人已经睡下，磨牙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等等应有尽有。

方运目光扫过临床的张经安，窗外的星光落在孩子的脸上，照着他脸上的泪痕。

方运外放出医书，白色的光芒笼罩张经安全身，治愈他所有的伤口。

随后，方运闭目躺在床上继续修习，直到天亮才睡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每一天，方运父子都会跟随三营一起练兵，但张经安终究只是十一岁的孩子，根本无法经受如此高强度的磨练，每一天都无法完成训练，最后都会生生累昏过去，若不是有方运的医书，他的身体将会积累无法治愈的伤势。

顶着失败，顶着方运的冷漠，顶着荆西卫士兵的嘲笑，张经安一直在坚持。

九月初十，三营与另外四个营共两千五百人外出演练，整个过程要持续两天，要在野外度过一个晚上。

从清晨起，整支队伍就一直在急行军，从平坦的道路到草地，到河流地带，再到沼泽丘陵，最终在密林群山中停下。

在营校徐仓宣布安营扎寨的同时，满身是汗的张经安终于撑不住，身体一歪，倒在地上，临昏迷前，方运听到张经安的低语。

“我不当兵了，我不当将军了，我……撑不住了……”

方运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张经安已经昏迷，只是脸上留着两道晶莹的泪痕。

方运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第1439章 读书的作用（六）

山林的夜晚静悄悄，只有木柴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全军已经睡下。

张经安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去外面说。”一旁的方运说完，起身走出营帐。

张经安皱起眉头，起身向外走。

方运坐在一处篝火前，张经安在对面坐下。

熊熊的篝火两侧，父子二人隔着木柴与火光对视。

“你昏倒之前的话，我听到了。”方运道。

张经安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咬牙道：“那又怎么样？我早就怀疑，你一定是故意害我，故意把我引入军营，故意让我吃苦，故意逼我走，然后把我逼进学堂！”

方运却好似没听到，自顾自道：“你选择当将军，你失败了，而我在短短十数天，已经当上队正。不过，你既然说不想当将军，不想当兵，我不反对。那么，除了当将军，你还想做什么？我必须在前往珠江军大营之前，把你安排好。”

张经安呵呵一笑，道：“我想你给我一大笔黄金，混吃等死！”

方运微微一笑，看向张经安的目光如同掠食的凶兽。

“你很清楚，张家不养废物！”

张经安冷哼一声，无言以对。张家不是没出过纨绔子弟，但要么被那一代的珠江侯生生打残，要么从张家除名，最惨的直接被带到战场上与妖蛮战斗最后被杀。

“既然当不上将军，那我便要当文官！”张经安认真道。

“今夜休息，明天回城。”方运道。

张经安讥笑道：“你不会和这次一样，让我吃苦受累然后逼我放弃吧？”

“你小看我了。”方运说完起身，走了几步又道，“如果你当不成文官，以后我给你选行当！”

张经安看着方运的背影，和多日前比，目光少了一些稚嫩，多了一种坚硬的力量。

第二天，方运领着张经安回到荆州城，在珠江侯府逗留片刻，便直接去荆州府衙。

清晨的府衙门口十分安静，门口的衙役都懒洋洋地站立。

方运下了马车，直截了当对门卫道：“你进去通报，就说珠江侯张龙象拜见乔知府，若乔知府不见，我就砸了这荆州府衙的门庭！”

“请侯爷稍等。”门卫无奈地离开。

不多时，门卫出来，道：“知府大人请侯爷进偏房稍候，大人手头有要事处理，一刻钟后便会见您。”

方运笑了笑，知道这是乔知府故意晾着自己，但最终会见面，这便是一种妥协，哪怕被人传出去会见逆种，也有说辞。

“走吧。”方运看了张经安一眼，进入府衙的偏房，喝着茶水，闭目养神。

张经安则坐不住，四处打量。

过了整整两刻钟，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对不住，对不住啊！本官忙于政务，实在脱不开身，珠江侯勿怪，勿怪啊。”一个国字脸的翰林笑着走进来。

方运甚至都不起身，懒洋洋坐在椅子上，道：“乔兄，当年你我也算是文友，我此番出狱，你连我侯府的门都不进，看来是忘了当年的情分。”

乔知府面不改色，微笑道：“龙象啊，你是明白人，我也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不用说，天下皆知。我不是不想进珠江侯府的大门，是不能进啊。”

方运道：“我也不与你废话，来这里就是请你帮个小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要当大官，你看着给他安排个职位。”

乔知府并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在侧耳倾听什么，随后看了看张经安，点头微笑道：“令郎天庭饱满，双目有神，定然聪明伶俐。可惜，有品级的‘官’至少是童生才能担任，若本官未记错，令郎还只是白丁？”

张经安脸上闪过一抹羞恼，不悦地看着方运。

“没办法，你也知道我被囚禁十年，不日将被派往珠江军驻地，临走前，我想顺着犬子的志向为他铺好一条路。他不想参与科举，又想当官，我就求到你这里来了。”方运道。

乔知府微微一笑，道：“没有文位倒是也能当官，而且能走到高位，足以让百官忌惮。”

“真的有？”张经安好奇地问。

乔知府轻轻点头，道：“是有。”

“我能当吗？”张经安问。

“能！”乔知府回答。

“好，那我就当你说的官！”张经安高兴起来，心道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好，那请小侯爷定个日子，我联系宫里，给你去势！”乔知府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张经安的裆部。

张经安只觉下身有阴风吹过，本能地伸手捂住。

“小爷不当宦官！”张经安气急败坏道。

乔知府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当然，你当不了官，可以当吏员，也可以当里长或更高的亭长，这在百姓眼里，都是小官。”

张经安心中思索，吏员就是在衙门当差的人，说是官吏，实则很苦，谁都清楚。里长能管一百户人家，而一个亭长管十里也就是千户人家，权势并不小。

张经安偷偷看了一眼方运，发现他竟然面带微笑，冷哼一声，道：“我当亭长！我就不信我当不好。”

乔知府微笑看向方运，道：“侯爷，请您立下保荐书，若没有您的保举，下官可不敢让令郎担任亭长。”

“你确定要当亭长？荆州府富庶，人口众多，一户平均不下十人，也就是说你至少要管理万人。”方运道。

张经安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失败，以此来证明我不读书什么都做不到，但我就要当亭长，我要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那我也当亭长，与你的治下相邻。乔知府，请任命我们两人吧。”方运微笑道。

乔知府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随后手握官印，传书给楚王，同时与方运父子聊天拖延时间。

不多时，乔知府露出笑脸，帮两人办理好任命文书。

临近中午，父子两人走出县衙，手里各持一张文书。

方运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书，现在自己就是“江津街”的亭长，江津街主街以及附近街道近两千户人家都归自己管。

方运看了看张经安，他负责的是“武德街”，与江津街并行。

两条街都是荆州城内的繁华街道，既有商铺又有住家，鱼龙混杂，极为复杂。

每条街所辖常住人口就超过两万，流动人口也起码有一万。

“从今日起，我便是张亭长了！”张经安得意洋洋，新官上任，好似全然忘了军营的痛苦经历。

第1440章 读书的作用（七）

“那武德街就交给你了，小张亭长。”方运面带微笑，仿佛真的在祝贺张经安。

张经安嘿嘿一笑，道：“看我如何施展才学，大张亭长！”

“我现在就去江津街的街亭，告辞。”方运上了马车，让马夫赶车，马夫略一迟疑，挥动鞭子。

张经安愣了一下，看到马车缓缓移动，大声道：“你怎么不带我去？”

“你我都是亭长，你可要自食其力啊！”方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张经安羞恼地瞪着车厢，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一条街而已！在荆州城，我也算是个小地头蛇！别以为我不懂什么是下马威，我这就去南城找我的兄弟，让他们帮衬着我当亭长！”

太阳高悬，让午后的荆州城更加慵懒。

武德街的把头位置，有一座临街的独院二层小楼，院子门口写着‘武德都亭’四个字。

街亭虽小，但相当于管辖一乡或一镇，论富庶程度和人口数量还要超过大多数的乡镇，这种繁华之地的亭长权柄极大。

整条街的治安、赋税、徭役、纠纷、商贸和民事等等一切皆由亭长管理，只有涉及重大事项才会由城卫军或荆州知府定夺。

午后的武德街稍显冷清，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中午与入夜，才是武德街最喧闹的时刻。

高老头坐在街亭的门口，在太阳的照射下打着盹，他在武德街亭多年，见惯了亭长的来来去去，也见多了纷争，一切都看得淡漠。哪怕听说今天要换新亭长，他也和往常一样，毫不在意，更何况他得到消息，新亭长有些特别，让他少说话，少做事。

“老头，这里可是武德街亭？”一个故意加粗的声音传来。

高老头缓缓抬起头，迎着日头，眯起眼，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娃娃，身后跟着十七八个人，有用袖子擦着鼻涕的七八岁顽童，有与小娃娃年纪相仿的少年，有面相幼稚但身高马大的小青年，还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

高老头只扫了一眼，除了看不出带头小娃娃的来头，立刻判断出这些人是南城的人，而且看得出这些人的身份，有在码头扛包的，有巧手门的小偷，有不务正业的闲汉，还有一个断了手。

高老头认得那个断手的，巧手门的小头目，这种小人物见到自己，必然点头哈腰，毕竟自己身穿差役服，代表的是官府，是大楚国，但今天，高老头从这几个人的眼中看不到谄媚和不安，只看到兴奋和扬眉吐气。

见惯了风浪的高老头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回复，而是站起来，笑嘻嘻地再看了一眼领头的少年，衣服虽旧，但的确是城里天瑞祥的做工，小门小户有钱都买不着。

“这位小爷，来都亭有何贵干啊？”高老头道。

不等张经安开口，后面一个半大小子大声道：“从今天起，张经安就是武德街的亭长，以后整条街的人都要听他的！”说完，那小子哧溜一下吸了吸鼻涕，好像一条透明的虫子钻进鼻孔里。

张经安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趾高气扬，淡然拿出乔知府的文书，知府打印清晰可见。

高老头愣了刹那，立刻弯腰笑道：“小老儿恭迎亭长大驾，早就等着您了，您请。”

张经安骄傲地点点头，迈步向屋里走，他身后的人也要跟着进去，但高老头一伸手臂，阻隔众人。

“这里乃是楚国国都之街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高老头说话间，挺直了脊梁，目光里透着让众人难以接近的高傲和冷意。

“经安，他不让进！”身后背着麻绳的健壮青年急了。

张经安转身回头，皱眉看着高老头，道：“本亭长新官上任，找来这些帮手，怎么，本亭长说话不管用？”

高老头盯着张经安的双眼，看了三息，发现张经安没有丝毫示弱，笑了笑，问：“亭长大人，您真的让他们进去？”

“有什么问题吗？”张经安有些不耐烦，他不想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丢面子。

“那小的就不说什么了，诸位好汉请！”高老头后退一步，或许是背光的原因，他的脸上多了一些阴影。

张经安的朋友们十分高兴，一起跟着张经安进入里面。

张经安凭借知府文书，顺利接掌武德街亭，很快对这里有了基本的了解。

武德街亭内除了亭长，还有两个书办和四个差役，高老头就是四个差役之一，若人手不够，亭长可以直接从荆州府衙抽调人手。

武德街人数众多，分为十个“里”，皆有一个里长，管辖百多户人家。若无事，里长不会来街亭。里长由各里的居民选出，由府衙任命，虽由亭长管辖，但亭长并没有撤换之权。

于是，张经安就带着一大帮手下，在武德都亭正式安置下来。

前几日，一切都井然有序，张经安与十个里长见面，至于治理街亭，前任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切与之前并无不同。

不过，张经安很快听到消息，临近的江津街亭长正在进行大刀阔斧革新，江津街怨声载道，分外高兴，便继续以不变应万变，当一个悠闲的亭长。

时间很快进入九月底，一纸突如其来的文书打破了武德街亭的平静。

“都是张龙象惹的祸！”张经安看着乔知府下的申饬文书，如坐针毡。

早在前几日，张经安就得到消息，御史台对他和方运两人同时展开激烈的抨击，数十道奏章出现在楚王的案头上。

御史台抨击方运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颁布一些不成体统的规矩，同时也没有放过张经安，斥责张经安与蛇鼠为伍、无用无能。

乔知府立刻以主管官员的身份斥责两人，要求两人写一份文书认错，否则的话可能撤职查办。

张经安看着知府的文书，忐忑不安，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竟然也被人找到借口攻击，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自己做了什么。

张经安起身在房间走来走去，最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认错，那就等于授人以柄，若是不认错，很可能被撤职查办，那意味着官也当不成，提前输了。

“先问问都亭的人吧。”张经安立刻召集都亭内的书办和衙役，但所有人都拿不出好主意，高老头更是一言不发。

第1441章 读书的作用（八）

张经安觉得自己与都亭内的书办衙役之间有巨大的隔阂，但只能怀疑是疑似逆种之子的关系，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没有办法，张经安只能询问自己那些狐朋狗友，但那些人更是毫无办法。

张经安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用狗爬似的字体写了一份推脱责任的文书。

第二天，全城官吏都知道乔知府把张经安叫到知府衙门，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高声斥责，几乎把张经安骂哭。最后逼着张经安在知府衙门写完一份认错的文书，才允许张经安离开。

张经安无比屈辱地回到都亭，坐在房间里前思后想，隐隐明白，自己把当官想得太简单了，明明自己犯下的错远远小于那个倒霉亲爹，但也不知道那个倒霉亲爹做了什么，乔知府根本没有提及，反倒是把自己当替罪羊。

又过了一日，张经安不再继续呆在都亭院内混日子，而是带着几个高大的好友开始体察民情。

除了偶尔听到有人骂逆种，张经安觉得一整天都很顺利，对武德街更加了解，以后还要继续走访，认真完成自己的职责，不让御史找到借口。

第二天，御史台的御史们竟然再度攻讦张经安，理由是“携狐朋狗友招摇过市，状如净街虎”，乔知府再次下书申饬。

张经安无比愤怒，但只能主动去乔知府那里，保证不再犯错，上街不带那几个狐朋狗友，改带衙役。

但是没过几天，御史们又参了他一本，原因是他的友人竟然在武德街仗着他欺行霸市、欺辱妇孺，被告到荆州府衙。

张经安顿时焦头烂额，枯坐一整天，终于壮士断腕，与那些狐朋狗友彻底划清界限，把他们逐出都亭。

翌日，南城数百地痞流氓出动，用各种秽物堵塞了武德街的都亭。

张经安一上午都没法出门。

当天，不等御史台上奏，乔知府抢先下了第三封申饬文书。

张经安欲哭无泪，突然意识到，官场虽然不会受伤不用锻炼，但却远远比军中更加难熬。

张经安急忙求教书办与衙役，但那六个人依旧刻意疏远，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当时根本就不应该带那些狐朋狗友来衙门，他们和衙门是天然对立的群体，带了他们，就等于跟衙门的人全面割裂。

张经安忽然看懂了当时高老头的眼神，当时进都亭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拿出小侯爷的身份。

而现在，不要说自己一个孩子，哪怕是官场老油条都难以解决。

张经安不是个容易服输的孩子，意识到错误，就马上改正，为自己制定了一个短期目标，立威。

抓捕以前的狐朋狗友，是最好的立威方式，但想到南城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张经安便放弃。两个书办和四个衙役也可以当成立威的对象，但现在已经太迟了，御史台和乔知府的态度就是六个人最大的靠山。

最后，张经安决定拿武德街的商户立威，于是开始走访，很快发现近期的一件与武德街有关的大事。

一个叫历度的江湖郎中因为医术极差，难以靠看病维持生计，于是走上邪路，充当掮客，作为中间人蒙骗病人，让他们去一些极差的医馆或药堂治病买药。

此事已经过了好几年，本来没什么，但就在前不久，历度把一个人推荐到一家医馆后，那人被治死了。

那人虽然没有功名，但在荆州微言书院颇有名气，全书院师生愤慨，声讨历度这个江湖骗子和那家医馆。

张经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少数人在同时抨击武德街的医馆和历度，大多数人都改为攻讦历度，认为历度罪行最大。而且历度已经被捉拿下狱，准备严惩，那医馆也已经被封。

张经安了解完整件事情，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划。

“那个叫历度的的确该千刀万剐，那医馆的大夫也不是东西，不过，只有少数发现，武德街周边有三十多家医馆和药堂，足三成在坑害病人。御史台和知府既然说我尸位素餐，那我就做一些实事，要求武德街所有的医馆药堂展开自净，禁止他们利用江湖郎中诱骗病人，禁止使用效果不明显的药方和假药。”

张经安前思后想，觉得十分可行，于是一夜没睡觉，写了一份《武德街净医令》，然后不停抄写，在第二天清晨，足足写了一百份。

张经安顶着黑眼圈把四个衙役叫来，指着桌子上一叠纸，自豪地道：“你们现在就把《净医令》张贴到每一处医馆或药堂门前，然后把剩余的告示贴在各个路口，让全武德街的人知道，我这个新亭长做了天大的好事！”

四个差役接过那一叠告示，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高老头抬起头，看着张经安问：“亭长大人，您真要张贴这些告示？”

“自然！”张经安无比自信。

其他三个衙役看了看张经安，又看向高老头。

高老头叹了口气，把告示分成四份，自己拿了一份，转身向外走。

在高老头转身的一刹那，张经安发觉高老头的表情似曾相识，或许是背光的关系，高老头脸上似乎多了一抹阴影。

四个衙役走后，迟迟没有回来。

张经安一开始不在意，但等到中午也不见衙役回禀，开始坐立不安。

吃过午饭，张经安向院子门口走去，想去找那四个衙役。

没走几步，就听到门外传来喧闹声，就听一个尖嗓门喊道：“那个狗屁新亭长就在里面，走！”

张经安更加不安，站在原地，就见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十余个身穿华服的少年与青年呼啦啦冲到近处。

张经安认出其中几个人，有封侯家族的旁系，有当朝高官的侄子，还有致仕阁老的亲戚，甚至还有一位封王家族的人。

这些人也大都认出张经安，毕竟全楚国只有这么一位逆种侯爷之子。

一个愤怒的青年快走几步冲到张经安面前，不等张经安有所行动，抡起右臂狠狠打在张经安的脸上，直接把张经安打倒在地。

张经安趴在地上，头脑嗡嗡直响，左脸火辣辣地疼，仰着头，又委屈又愤怒地看着那高大的青年。

“逆种的小畜生！当逆贼还不够，竟然还想祸害我们家的产业！老子打死你！”那人说着对着张经安的脸踢去。

第1442章 读书的作用（九）

张经安急忙转身翻滚躲避，但那人的鞋底擦着头皮踢过，头皮传来轻微的疼痛。

“好了，算了，毕竟是封侯家族的嫡长子。”几个青年人这才出面拉住那人。

“他算什么封侯家族，根本就是逆种的畜生！”那人气呼呼地收手。

张经安坐在地上，很想像对父亲那样吼回去，想问问对方凭什么打人，但是，理智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应该说。

不过，张经安记住这个人，明国公的侄子，古鸿。

一个身穿进士服的青年慢慢走到张经安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张经安，冷漠地道：“我们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你那个逆种父亲玩的是什么把戏，但你要记住，全楚国的医馆与药堂，有一半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不要说你，就算珠江军所有将领在我们面前，也只能低下头！”

张经安看到这个进士，本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因为这人的祖父曾经担任过楚相，虽然已经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岳铭，这人虽然不是岳家嫡孙，但却是岳老相爷最喜欢的孙子，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事情非比一般。

张经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你所谓的《净医令》，一张没少，都在这里！”岳铭说完，把手中的一叠纸甩在张经安脸上。

啪……

纸张翻飞，白纸黑字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张经安抬起头，死死盯着岳铭的面庞，双拳紧握，牙齿紧咬，心中的愤怒只差一点就要冲昏头脑，但是，他生生压了下去。

“记住，这件事错的不是我们，错的不是所有医馆药堂，错的不是朝堂衮衮诸公，错的不是律法，错的只是那一家医馆，错的只是那个江湖郎中，或者许多江湖郎中！滚回去重新写一份新的告示！若是再敢如此，你这个亭长不要当了！”

岳铭说完转身离去，其余人跟着离开。

张经安满面通红，又羞愧又愤怒，头脑嗡嗡作响，仿佛随时可能炸裂，耳边不断传来那些人的议论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们赚点钱容易吗？被那些平民指指点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竟敢寻我们的霉头，不知死活！”

“我倒是希望他是个硬汉子，坚持不低头，这样咱们也就没必要留手！”

“跟前几位珠江侯比起来，这代珠江侯和这个儿子简直是一对窝囊废。楚国的医馆药堂，是你们这些小门小户可以干预的么？”

“那些大夫甚至半个医家也不过是我们的赚钱机关而已，一个小亭长怎敢如此放肆！”

“张家人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张经安身体一颤，因为说张家人不成器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苟家的苟寒，此人没有进来，却在暗地里兴风作浪。

“王八蛋！”张经安慢慢起身。

等那些人走光了，张经安才弯下腰，一张一张捡着《净医令》。

都亭的其余五个人都站在远处，用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张经安。

高老头缓缓走过去，帮助张经安一张一张捡着《净医令》，然后和张经安一起进入屋里。

张经安点燃所有《净医令》，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望着屋顶，双目空洞，仿佛被遮天蔽地的阴影挡住，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高老头站在门口，拿出旱烟抽了起来。

不多时，张经安眼中光芒变化，面容随之变化，偶尔甚至扭曲，内心似乎在进行极为激烈的斗争。

过了许久，张经安低声问：“高老伯，我现在应该如何挽回？我想继续当亭长。”

“既然错不在他们，不在其他医馆药堂，那自然错在江湖郎中，你在武德街严查江湖郎中，让楚国民众憎恨那些江湖郎中，没人去指责他们这些幕后之人，这件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可是……”

“像历度这些江湖郎中错了没有？”

“错了。”

“那还等什么？你写告示便是。”高老头吐出口中的白烟。

“那些幕后的真凶怎么办？”张经安道。

高老头好似没听到，转身离开。

过了一日，武德街多处张贴告示，严查所有江湖郎中，并建议武德街居民不要相信江湖郎中，要相信正规医馆与药堂。

告示张贴的第二天，乔知府下发公文，嘉奖张经安，并让荆州府的所有亭长与里长学习张经安为民请命的精神。

张经安终于得到了之前想要的结果，终于胜过一次那个被封为珠江侯的父亲，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

得益于乔知府的称赞，除了高老头依旧不咸不淡，都亭内的其余五人的态度明显好转，主动靠近，张经安发现之前觉得很难的事情，现在很容易就能做到。

但是，张经安却发觉自己开始排斥他们。

时间一天天过去，张经安不断劝说自己，但是，他终究无法说服自己。

张经安多了一个习惯，经常会一个人坐着发呆，越发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十一月初三，小雪。

寒风之中，张经安慢慢向江津街的街亭走去。

张经安顺利进了江津都亭，见到正在悠闲喝着茶水的父亲，房间内充满茶叶的异香。

“经安来了？坐，你倒是有福气。”方运说着，凌空对准茶壶一点，茶壶凭空飞起，向一个空杯子倒出浅红色的茶水。

张经安对茶毫无兴趣，但自从闻到茶香开始，竟然口舌生津，想要尝尝。

张经安拿起茶杯，试着尝了一小口，茶水入口，竟然在口腔之中翻滚卷动，一直进入胃里才平静下来，随后舒适的暖意传遍全身。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灵茶吧？”张经安问。

“是的，从苟家密室得到的，你不要外传。”方运道。苟家密室虽有灵茶，但品质一般，这是血芒古地的灵茶。

方运不再说话，默默地品茶，默默地在奇书天地中读书。

张经安一开始只是喝茶，但过了一会儿便做出许多微小的动作。

直到夜幕降临，窗外由小雪变成大雪，张经安终于开口。

“我……我……不想当亭长了。”张经安说完低下头，脸上浮现惭愧之色。

第1443章 读书的作用（十）

“不想当官了？”方运问。

“我当不好，也不喜欢当，至少现在不喜欢。”张经安缓缓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映着前方的方运。

方运没有看张经安，而是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面色平静。

屋外寒风怒号，屋内茶香袅袅。

“我看你不用吃苦受累，不用磨练身体，继续当亭长也不错。或许你有机会获得官身，有了品级，获赐官进士什么的。”方运道。

“我……我当不下去。”张经安的脸色格外复杂，这种复杂的神色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童脸上。

“你确定放弃当文官？”方运依旧望着窗外。

张经安看着方运，突然想起那个高老头，突然明白，这两个人都有惊人的相似，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做出了明确的提示，自己却依旧做出错误的选择，跟这些人比，自己实在太年轻了。亭长本来就是肥缺，一旦有人想抢夺，自己随时可能被那些老油条害死。

张经安目光中闪过一抹悲色。

“确定！”张经安用力点头，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你还记得打你的人吗？”方运问。

张经安一愣，脸上浮现羞恼之色，道：“当然记得！”说完紧握双拳，流露出正常孩童的愤怒。

“嗯，记得就好。那么，你可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方运问。

张经安轻叹一声，道：“记得，你说过，如果我当文官失败，接下来你就要为我选择行当。”

方运看着窗外，缓缓道：“记得就好。先回张府去住，明日换上粗布衣服，去城南牙行看看。”

张经安面露难色，道：“牙行？那里都是中人，是有人专门介绍生计营生，但都是下九流的行当，我不想去。”

方运起身，看了一眼张经安，仿佛没有听到他之前的那句话，道：“回府。”

张经安感受到方运目光里的轻蔑和冷意，顿时气血上涌，本能地想和之前一样争吵，但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

张经安一愣，默默低下头。

这些天的经历，张经安学会了许多，包括沉默。

张经安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不喜欢现在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张经安正常起来洗漱，走向饭堂，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张油饼，最多能吃七成饱。

张经安皱了皱眉头，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方运进来，随后侍女陆续端出四菜一汤和一碗米饭，和之前不同的是，把所有菜都摆在方运面前，张经安面前只有那一张油饼。

张经安看了一眼方运，发现他身穿粗布衣服，除了气质独特，完全不像侯爷。

方运端起热气腾腾的米饭，道：“吃饭吧，吃完换身衣服去牙行。”

张经安拿起油饼，默默吃了一会儿，便伸出筷子夹方运面前盘子里的鸡腿。

方运突然用筷子打在张经安的手上，发出啪的一声。

张经安的手停在半空，愕然看着方运。

“从今日起，你在张府吃住都要花钱。这张油饼要三文钱，等你领了工钱就扣掉。以后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只能花你的工钱。”方运道。

“行！”张经安低着头，用力咀嚼油饼，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方运吃完丰盛的早餐，命令侍女撤走，张经安忍不住看了看那些没吃完的饭菜。

“你去换一身衣服，我们去牙行！”方运道。

“是！”张经安转身离开。

两刻钟后，父子二人来到南城著名的牙行街。

孔圣文界和圣元大陆不同，对才气的控制极为严格，全楚国除了王宫内被圣庙才气笼罩，四季如春，其他地方都与正常的环境一样。

荆州城刚刚下过雪，天寒地冻，许多人都躲在屋子里，但牙行街却格外繁忙。

张经安扫视路过的行人，心中泛起阵阵悲凉，在如此冷的冬日，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明明很单薄，冻得全身发抖，却还要来寻找营生。

“或许，哪一天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张经安想到一半，面部突然僵住，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和他们并无区别！

张经安默默低下头，还记得当年京城谣传要夺珠江侯爵位之时，母亲与张桦目光中的绝望。

张经安缩了缩身子，哪怕自己穿着厚厚的棉袄，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无法抵抗刺骨的寒风。

方运随便找了一家介绍营生的牙行，然后开始找工作。

张经安紧紧跟着方运一起找，两个人先是找管吃管住的长期营生，却发现要么达不到条件，要么就被人捷足先登。还有一些工作倒是不错，但却要做数年，而且不准离开，失去自由。

不得已，两人只能找包吃包住的短期工作，两人找了多次，可没有一家收孩子，牙郎和牙婆一看到张经安，经常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

一种是非常不耐烦，连话都不说，直接挥手赶人，这让张经安感到无比屈辱。

另一种则是看着张经安双眼放光，询问方运这孩子怎么卖，吓得张经安紧跟方运，生怕被拐卖。

整整过了一上午，两人也没有找到工作。

临近中午，方运道：“先吃午饭，那就找不包吃包住的，哪怕多打几份零工。”

张经安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点了点头。

方运和张经安来到街旁卖馄饨的小摊旁，方运点了两碗馄饨。

第一碗馄饨上来后，方运首先抢过，快速吃起来。

张经安心中暗道这算什么爹，还不如外人。

第二碗上来的时候，张经安正要去接，方运却伸手抢过。

“你上午没赚钱，中午便不能吃饭。”方运说着吃第二碗馄饨。

张经安愣在凳子上，握了握双拳，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

吃完第二碗馄饨，方运起身道：“走吧，继续找营生。”

两人又去了一家新的牙行，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过了一个时辰后，方运突然道：“我找到合适的营生了。”

“啊？什么营生？”张经安非常高兴，心道晚饭终于有着落了。

“倾脚头。”方运淡然道。

张经安为之语塞，不明白堂堂珠江侯为什么会选这种营生。

倾脚头原本是指负责处理垃圾和粪便的人，可由于种田需要施肥，粪便可以卖钱，一些倾脚头便逐渐做大。

现在的荆州城，真正称得上倾脚头的都有些家业，每个倾脚头负责一片区域的垃圾和粪便，雇佣别人劳作，自己只负责赚钱。

张经安知道，每一个倾脚头都是当地的地头蛇，说当倾脚头，实则是去当短工处理垃圾和粪便。

第1444章 读书的作用（十一）

“我们……还是换别的营生吧，我们一定可以做别的。”张经安苦恼道。

方运道：“码头驿站的搬运工，只招十六岁以上的，你做不到。各工坊只找有手艺的工人，你毫无经验，同样做不到。自己做小买卖的话，你连馄饨都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你做的比别人好吃吗？连一技之长都没有，哪来的勇气说这种话？”

方运居高临下看着张经安，目光里似乎比冬日的寒风更冷。

“我……”

方运道：“没关系，你可以继续饿着，我可以继续陪你找。你很幸运，没病没灾，不需要养活谁，家里也没人需要你救命。”

张经安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更大。

“我做！”张经安咬着牙道。

“很好，我们这就去，去晚了恐怕被人抢先。”方运立刻找到牙子，交了一百文钱，取了记着倾脚头地点的条子，向外走去。

“这一百文钱各占一半，接下来，你每天还我两文钱，直到还清为止。”方运道。

“小气！”张经安小声道。

两人冒着风雪，快步来到新明街，在一栋旧房子中见到了这片地方的倾脚头，得知招工的原因。

冬天与其他时节不同，天寒地冻，人干活本来就慢，而许多垃圾都会冻上，所以处理起来会十分吃力。负责新明街区域的是一对夫妻，但女人生病在家休养，现在只剩一个男人，所以才会临时招工，如果干得好，会考虑转长工。

“工钱日结，不论多少人，做完整条街的事，一天可得二十文，冬日有所增加，得二十五文。我只给二十五文，你们父子与老郭商量如何分钱，别的我不插手。记住，做的不好，还要扣钱，若是惹了麻烦，我们也一概不管。早上收粪便，下午收垃圾，其余时间你们做什么，我们管不着……”

倾脚头快速说明了一些工作要求后，写了一份文书，双方签字画押，便让方运他们去找老郭。

两人离开温暖的屋子，再度出门，很快在新明街的一处人家的后门看到一辆较大的牛车。不过，拉车的不是牛马，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身上套着绳索，吃力地前行。

两人快步走过去，方运看了一下老郭，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皮袄、皮毛和皮靴都有补丁，还沾着少许污迹，有些地方甚至脏得发亮。

到了近前，方运伸手搭在左侧车辕向前拉，张经安也立刻跑到右侧车辕。

老郭抬起头，风雪落面庞，用茫然的目光看着方运，过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中才有些许明亮。

冬天呼出的哈气似乎遮住了他眼睛里的光芒。

方运开门见山道：“我们父子是来当短工的，和你一起负责新明街。”方运说着，拿出倾脚头的文书。

老郭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仔细打量了方运一眼，轻轻点头，张开干裂的嘴唇，吃力地道：“你们两个，没做过这行吧？”

“第一次做，不过您放心，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前三天，我们只拿十文钱，您拿十五文。等我们熟悉了，再商量新的分钱办法，不让您吃亏，您看如何？”方运面带笑意。

“中！快帮我把今天的活干完，拖到夜里更难熬。”老郭道。

“好。经安，加把劲！不用力气，就别想领钱！”方运抓住一根绳子拉车，但却只用出寻常男人的力气。

“嗯！”张经安答应着，也用力拉车。

两人的手都露在外面，方运的两手始终没有变化，但张经安的两只小手很快冻红。

张经安只觉两手传来刺骨的疼痛，同时感到发麻，但却不敢松手。

若是松手，必然会被扣工钱。

张经安偷偷看了“张龙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荆州城学习圣元大陆的城市，有不错的下水系统，污水可以顺着地下工家打造的管道流到城外的长江中，但许多杂物却留在污水槽中，还有一些杂物被堆到后门口，都要由倾脚头来处理。

三人拉着车来到下一家的后门口，这里有供附近数家人一起使用的污水槽。老郭拎起一把铁锹，道：“冬天的污水槽会被冻住，每天都要清理一遍上面的污物，铲掉碎冰。别看说的容易，其实非常麻烦，需要很大的力气，甚至能把虎口磨出血，第二天两手酸疼。”

方运伸手抓着铁锹，笑道：“既然这是最麻烦的活，就让我来做，不过，每天要多分我三文钱。”

“不行。最多给你一文。”老郭握着铁锹不放手。

“各退一步，两文。”方运道。

“成交！”老郭笑着松开铁锹，暗中松了口气，随着年纪增大，频繁铲冰让他有些吃不消。

方运拿起铁锹，对着污水槽附近的冰层用力铲去。

方运一眼扫过，就知道哪里的冰层最脆，一次铲多少最合适，凭借堪比妖侯的力量，铲冰对他来说和铲沙子的区别并不大。

“一把好力气！”老郭是个识货的，忍不住赞叹。

张经安拿起另一把铁锹，要把碎冰推开。

老郭却道：“里面有些菜叶子之类的，都要挑出来，放第一个桶里，到时候这些要做成饲料，卖给养猪的养鸡的。你能做吧？这里有手套。”

张经安看着呼呼直喘的老郭，点点头，伸手接过手套，从碎冰里挑拣菜叶。

“牲口能吃的放在第一个桶里。不能吃的放在第二个桶里。别的地方还有别的垃圾，像木片之类可以烧的，都放在第三个桶里，能烧的都不值钱，咱们可以拉回家，不过并不多见，一般人家自己就烧了。要是有不错的布料要放在第四个桶里……这些大都要上交。当然，要是屋主看咱可怜，送的就算咱们自己的。”老郭的目光里闪过一抹狡黠，然后拍了拍身上破旧的皮衣。

方运与张经安微微一笑，这老郭人不错。

方运看了一眼老郭身上的衣帽鞋，看来都是别人“送”的。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天黑的时候，他们还有五分之一的街道没有清理完，只能在夜里继续清理。

清理完所有的垃圾也并没有结束，因为三人要拉着车把垃圾送到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最后把车放在倾脚头住的地方。

“明天早上六点准点在新明街街头见面，别忘了！”老郭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第1445章 读书的作用（十二）

“饿死我了！快分我钱！”张经安双腿打颤，胃里好像有酸水在翻滚，全身不停冒着虚汗，从中午到现在，他一直没时间吃饭。

方运张开手，露出十二枚铜钱。

“老郭很感谢你我，哪怕早上没做工，也没扣我们的钱。前三天你我每天得十文，而我负责铲冰，多得两文。”方运说着，把十二枚铜钱分成两份，一份七文，一份五文。

“另外，给牙行的钱是我垫的，你每天还我两文钱。”方运把两文铜钱划到自己的七文铜钱里。

“你还剩下三文铜钱，正好是今天早上油饼的钱，我都收下了。”方运说完收走所有的铜钱。

张经安一愣，怒道：“张扒皮！你还我钱！”说着就要抢方运手中的钱。

方运轻轻后退，躲开张经安，道：“回家吧。”

张经安突然一皱眉头，捂着肚子，痛苦地道：“我一天都没吃饭，你能不能让我吃口饭？当亭长的时候虽然苦，可吃饱穿暖，现在这种日子，我怎么过得下去！”

方运语重心长道：“经安，你要相信自己。哪怕掏粪，你也能成为荆州城的粪王，腰缠万贯。”

“你……”张经安没想到对方还取笑自己。

方运笑了笑，转身离开。

“忘了告诉你，在张府居一天，我收你三文钱。也就是说，每天你一睁开眼，就欠我三文钱。”方运边走边道。

“张龙象你不是人！”张经安大骂。

方运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张经安无奈跟上去，缓缓向珠江侯府走去。

到了珠江侯府，张经安想方设法在各个屋里寻找点心或水果，结果一无所获，想进厨房，但被下人挡住。

张经安回到自己屋子，不一会儿，闻到扑鼻的饭香，不断咽着口水，偷偷走到饭厅外，看到方运正坐在饭桌前，桌子上摆着六菜一汤。

“没见过这般可恶的父亲！”张经安低声骂着，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经安就被方运从被窝里拽出来。

“马上洗漱，然后跟我一起去做工！”方运说完离开。

张经安全身酸疼，洗漱完毕，走进饭厅，看到方运正在慢慢悠悠吃着早饭。

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张经安咽下一口唾沫，道：“你能不能赊我一碗饭？就一碗！”

“不行！”方运坚决道。

张经安差点哭出来，道：“就一碗还不行吗？我今天努力做工还不行？我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做工？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说的也是，我很心善，总不能逼死你。来人，给经安拿两个窝窝头，只算一文钱，水管够！”方运道。

张经安盯着方运。

“有窝窝头吃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方运说完自顾自吃饭。

热乎乎的窝窝头很快上桌，张经安即将饿晕，哪里还在乎这是粗粮，大口大口吃着，噎着的时候马上喝水，很快吃掉两个窝窝头。

“呼……”张经安摸着肚子，胃里终于不再空荡荡，但依旧感到饥饿。

“走吧！”

在凌晨五点多，父子两人冒着寒风前往新明街，到了新明街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天空由深黑变成深蓝。

老郭已经在房子里等待，然后领着两人取了昨天那辆牛车，但换了新的大桶。

“早上要去清理粪便，运气好，直接把马桶夜壶倒进桶里即可。运气不好被冻住，就只能破冰弄出来。破冰的事，就交给两位了。你们今天可以拿十三文钱。”老郭道。

张经安只是想想，嘴角就向两边扯，露出恶心厌恶的神色。

方运道：“经安，下午清理垃圾我破冰，清晨处理粪便由你来吧。我不会亏待你，每天我会多给你三文钱。”

“不行！我不做那么恶心的事！”张经安道。

方运点点头，道：“好，我不强迫你。老郭，三文钱做不做？这种事费不了多大力气。”方运道。

老郭嘿嘿一笑，道：“做！有好处拿凭什么不做？”

三人拉着牛车出发。

老郭一边走一边道：“各家早起的时间不同，拿出马桶夜壶的时间自然也就不同，来来回回要走好几次。到了八点后，要敲门提醒那些没有拿出来的人，提醒过一次要是还不拿出来，就不用管了。”

三人从早上忙到上午九点，又把粪便送走，回到新明街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告别老郭，方运父子回府。

张经安没有钱，只能看着方运吃午饭。吃完午饭，两人午睡。

由于太劳累了，张经安到了下午四点还没睡醒，被方运强行拖走。

没有吃午饭，张经安整个下午都有气无力，只能做一些轻活，随后老郭和方运一致决定，扣工钱！

张经安欲哭无泪。

三个人一天一天干下去，到了第十天，张经安终于承受不住，为了三文钱，为了吃饱饭，主动做最脏的事，忍着呕吐也要做。

在一开始的时候，张经安还以为自己能多打一份工，但是仅仅这一份工作就掏空了他的身体，甚至掏空了他的头脑，他只能麻木地做着事，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力气去想别的，更不用说以后如何发展。

张经安觉得自己仿佛被垃圾和马桶囚禁起来，这辈子也只能做这个行当。

腊月初八的上午，方运父子加老郭和往常一样拉着车，把污物运往指定的地方。

“张经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方运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穿红棉袄的漂亮少女，棉袄的边缘都是洁白的穗子，腰间挂着一块团凤玉佩，少女的小脸粉扑扑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有一张精致的面庞。

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拉着少女的手，周围有多人环绕。

“你是……龙象哥哥？”那中年女子惊骇地看着方运，很快，她眼中的震惊转化为同情和惋惜。那个少女也一样，双眼中满是怜悯之色。

张经安呆呆地看着那少女，过了数息，满面羞恼，松开运粪车，转身就跑。

“要不要追回来？”老郭低声问。

方运嘴角却泛起一丝别样的笑意。

“他自己会回来，我们继续拉车。”方运看了一眼张经安的背影，继续前行。

“龙象哥哥你……”那中年女子欲言又止，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你认错人了。”

方运拉着牛车离开。

第1446章 读书的作用（十三）

中午时分，方运回家，和往常一样吃着午饭，仿佛根本不记得有张经安这个儿子。

下午，方运继续去做工，和老郭一起完成后，在夜晚九点多到家。

这些体力活对方运来说十分简单，无论是当兵、当亭长还是当倾脚头，对他的影响都不大，他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奇书天地中，不断学习。

随着修习不断深入，方运感觉自己离大学士越来越近，最多两个月，就能晋升大学士，而现在离自己晋升翰林还不到两年。

吃过晚饭，方运继续读书，直到深夜，张府的大门发出轻响。

张经安失魂落魄地走进院子，正想回卧室，却看到父亲的书房里亮着夜明珠。

透过琉璃窗户，张经安看着夜明珠的光芒，看着方运的身影，竟然呆住了。他这才发觉，每次起夜，都能看到父亲在读书学习。

回忆这些天，张经安想起，父亲在军中或做工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看似失神的模样，同时嘴唇轻动，当时他不以为意，但现在明白，那时候父亲应该一直在默背众圣经典。

在张经安的心中，唯有爷爷张万空是高大伟岸，犹如不朽的雕像伫立在自己心中，已经被张桦描述成了无所不能的英雄，而父亲张龙象的样子极为模糊，无论是谁都很少提起，完全被张万空的光芒掩盖。

这一刻，张经安心中父亲的形象变得具体。

“这是一个比爷爷都更加刻苦更加努力的读书人……”

张经安心中羞愧，同时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个少女，心中无比烦躁。

张经安快步走回房间，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不断在脑海中闪过，每次自己想睡觉，睡意都会被那个少女的双眸驱散。

那个少女是平海侯的孙女，当年少女的父亲与张龙象曾在酒后戏言，若有子女，则结成亲家，几乎算是指腹为婚。

但现在，一个是公主般的尊贵少女，一个却是拉着粪车的市井少年。

张经安无法承受这种落差。

到了凌晨，张经安依旧睡不着，肚子咕噜噜直叫，饿得眼冒金星，心烦意乱，只得起身，在府里走动，准备喝点水。

文曲星悬天高照，白雪星光成银，寂静的冬夜充满别样的美丽。

书房的夜明珠依旧亮着。

张经安呆呆地望着，直到冻得实在受不了，快步跑进书房，关上门，双手轻轻搓着，不断哈气。

方运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向张经安，目光平静。

张经安看了一眼父亲，脸上浮现惭愧之色，装作很自然的样子问：“这么冷，怎么不让下人准备火盆？”

“我是翰林，这种天气还冻不到我。你怎么还不睡？”方运问。

“睡不着。”张经安道。

“明天继续做工吗？”方运的语气有些许古怪。

张经安看着方运，沉默不语，自己明明站着，但感到坐着的那个人目光里透着一种超然，仿佛站在山巅俯视自己，偏偏自己没有感到不适。

“我……不太想做了。”张经安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脸逐渐变红。

“如果不做这个，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营生，赚的会比这行多很多，一个月赚几百两银子轻而易举，逢年过节会更多。”方运道。

换做是之前的张经安，会十分兴奋，但现在他只是露出少许好奇之色，问：“什么行当？”

“我带着你，你带着碗，去荆州城各个大户人家要饭，乞讨。”方运面无表情道。

张经安本能地想起今天发生的那一幕，想起那个少女的双眼，面色涨红。

“你……”张经安说不出话来。

“你若不做倾脚头，我只能带你当乞丐。”方运道。

“你堂堂珠江侯，人族翰林，拉得下面子当乞丐？”张经安问道。

“我连倾脚头都能当，乞丐又算得了什么？”方运满不在乎。

窗外寒风呼号，书房陷入寂静。

张经安在方运对面坐下。

咕噜噜……

张经安极为尴尬，轻咳一声，道：“我不做工，可以读书。”

书房传来方运冰冷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天王老子，还是人族半圣！”

整座书房都在嗡嗡作响。

张经安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他的心深深沉了下去，本以为自己是有退路的，实在受不住苦，大不了去学堂读书，混个十几年，或许能成童生，等这个逆种爹一死，自己就是珠江侯，哪怕再如何，一生无忧。

但是，这番话仿佛打碎了什么，张经安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张经安小心翼翼抬头，发现父亲格外冷漠，明明只是隔着一张桌案，却仿佛隔着一条山脉，仿佛分立于两界。

张经安心中涌动着悔意，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后悔越来越浓烈，甚至对自己形成前所未有的恨意，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自大，恨自己的盲目。

自己明明知道，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却赌气，逃避，妄想，最终受尽苦难，不仅一事无成，甚至连最后的退路都断绝了。

方运把一块拳头大的璞玉放在桌子上，璞玉大部分都如同石头，但间或有一两道晶莹的玉色。

这块璞玉出现在书房里后，张经安只觉自己的头脑无比清醒，吸一口气后甚至都能填饱肚子，感觉不到饥饿，心中的负面情绪也渐渐减少。

“这是我从苟家密室得到的才气玉，那日就已经决定，找工匠琢磨好之后，送给你随身携带。不过，你让我失望了。”方运说完，收走才气玉。

张经安双眼中的光芒随着才气玉的消失而变淡，那才气玉仿佛带走了他的一切，抽空了他的身体，同时注入名为“悔恨”的东西。

才气玉，对任何一个文界读书人来说都是和半圣文宝一样重要的至宝，只要到手，人就会变得聪明，哪怕再懒，也会被才气玉激发全部的潜能，成为优秀的学子。

孔圣文界有句话说的好，就算是一头猪得到才气玉，也能考中秀才。

张经安不敢相信，自己明明有一个得到才气玉的机会，竟然愚蠢地放弃。

第1447章 读书的作用（十四）

“睡觉去吧，最多还能睡一个时辰。”方运道。

张经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运继续读书。

方运这些天一直在精读儒家经典，因为马上就要晋升大学士，要尽快决定第一座文台的性质。

就目前看来，儒家类文台最适合自己，以后就算形成其他文台，也不至于冲突。

众圣经典方运已经可以倒背如流，每一本都看了成百上千遍，了如指掌。

不过，方运心中有所遗憾，因为若想真正理解一本儒家经典，最好的方式就是阅读经典原本，可自己文位太低，过早阅读半圣经典反而有害无益。

除了阅读半圣经文的原文，了解儒家经典最好的途径便是著名的“石经”，可惜人族目前只有两套石经，而且每一套石经都残缺不全。

没有完整的石经，各国都不能用“太学”这个名字，只能改称学宫，圣院太学也改称为崇文院。

得不到石经，方运没有气馁，因为即便成大学士或大儒再开始研读石经也不迟，于是着重阅读所有大儒对儒家经典的注疏，学习大儒对众圣经典的训诂和解读。

这些天，方运主要学习孔圣文界的大儒或大学士对众圣经典的注疏。

方运看得十分认真，翻页也很慢，每看一句话，脑海中就会浮现数不清的文字，都是有关这句话的注解训诂，更好理解众圣经典的原文。

“我……我想读书。”张经安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方运充耳不闻，继续读书。

“我要读书！”张经安起身，盯着方运的面庞。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方运一半脸上有温润的光芒，另一半脸则有淡淡的阴影。

方运依旧不说话。

张经安大声道：“我要读书！”

方运翻页，头也不抬。

“我说，我要读书！”张经安再一次提高声音。

“无礼无状之徒！滚！”方运一甩长袖，狂风骤起，卷着张经安冲出门外。

哐当！哐当！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闭。

张经安突然冲到门边，猛地推门，可发现打不开门，只能疯狂捶打，同时大骂。

“张龙象！你这个骗子！你说我可以读书，你说我可以上学堂，你根本就在骗我！”

“你故意逼我去军营，逼我当亭长，逼我去挑粪，用不了多久，你也会逼我去要饭！你根本不是我爹！你就是一个逆种！你就是想折磨我！”

“呜……呜呜……”张经安趴在门上大哭起来。

“我娘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做了什么？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你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杀了苟葆那个老畜生啊！你有本事对付那些打我的人啊！你有本事去折腾楚王啊！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欺负我！呜呜……”

张经安的哭声更大。

方运始终不为所动，连翻页的时间间隔都相差无几。

慢慢地，张经安的哭泣声降低，最后没了声息。

许久，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手指落在木门之上，声音悠扬清脆。

“孩儿有事不明，求见爹爹。”张经安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到书房。

“进来吧。”方运再一次放下书，看向门口。

张经安再一次走进书房，面向方运弯腰作揖。

“见过爹爹。”张经安见礼完抬起头，双眼红肿，面无表情，似乎被冻得麻木。

“坐吧。”方运神态淡然。

“谢过爹爹。”张经安一本正经坐在椅子上，腰身挺直，坐姿优雅，与方才完全不同，只是红肿的双眼有些煞风景。

方运看着张经安，一言不发。

“孩儿有一事不明，您让我进军营，当文官，又当倾脚头，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读书吗？”张经安问。

“不，这是你的选择。”方运道。

张经安摇摇头，道：“一开始我也这般想，但事后反复思考，我的一切选择，都在您的控制之下。”

“你错了，不是你的选择在我的控制之下，而是你的选择太少。”方运道。

“孩儿愚钝，请父亲大人赐教。”张经安谦虚地稍稍低头。

方运起身，走到窗边，背负双手，望着窗外。

“你认为，读书的用处是什么？”方运问。

张经安立刻道：“读书是实现志向的最好方式。”

“换一种说法。”方运淡然道。

张经安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尴尬，道：“正如圣元大陆方虚圣所写的那首《劝学诗》，金银财宝，高官权位，美人豪宅，只要读书就有可能得到。”

“你还是不懂。”方运依旧背对着张经安。

张经安起身，向方运弯腰行礼，道：“请爹爹赐教。”

“你可以选谁当你的爹娘、选何时出生吗？”

“不能。”

“你在呱呱坠地后，可以选吃什么做什么吗？”

“不能。”

“你牙牙学语时，可以选学什么话吗？”

“不能。”

“你上学的学堂，是你选的吗？”

“不是。”

“你学习的书本，是你选的吗？”

“不是。”

“那这些是谁帮你选的？”

“是爹娘，是先生。”张经安认真回答。

“你为什么不自己选？”

“孩儿做不到。”

“你喜欢这些选择吗？”方运问。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有时候会心生反感，没人愿意当提线木偶。”

“你很想自己做出选择，对吧？”方运问。

“我想人人都愿意自己决定。”张经安中气十足，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

“所以，你在认真读书和不认真读书之间，选择了不认真读书？所以，你在读书和不读书之间，选择了不读书？”方运道。

张经安一愣，辩解道：“孩儿说过，当年事情复杂，孩儿也是无奈，毕竟当时孩儿年少无知，若是换成今日，定然不会畏惧他们，坚持读书！”

“无论说什么，你都无法否定一件事，你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方运道。

“父亲说的是。”张经安无言以对。

“你说我在操控你，但若是没有我，你现在就算十八岁成年，进了军营，结果如何？”方运问。

“没有文位，哪怕再能杀敌，无非是成为伍长或什长，连队长都当不上，更何况军官。”

第1448章 读书的作用（十五）

“你若是进入官府，又能如何？”方运又问。

“我学识太差，连书办都当不上，只能当差役。至于里长亭长，都是当地有权有势之人担当，与我无关。”

“那你会选什么行当？”方运道。

“我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进入一家工坊当学徒，偷偷摸摸学技术，等把技术学到手，便可以去更好的工坊，赚更多的钱。”张经安道。

“你为什么要学技术？”方运问。

“不学的话，怎么成家立业？怎么养一家老小？”

“在工坊学技术，和在学堂读书，有区别吗？”

“没有。”

“如果你当年选择了读书，现在是蒙童，进入军中会如何？”

“马上会被选入精兵，很快能晋升伍长或什长，甚至有机会当上队长，若是运气好，能获得九品官衔，成为副尉或正尉，那就是真正的军官，老了以后必然会获封乡男，衣食不愁。”

“成为童生后，你若不想当兵，会选什么工坊？”方运问。

“我何必选工坊，我可以开私塾当先生，可以去县文院当教员，可以去大家族教族学，甚至能进官府当书办，随便选一个行当，都比去工坊好，除非我是工家童生。”张经安认认真真回答。

“成为秀才当如何？”方运再一次。

“那能做的事就更多了，无论是进军中还是去官府或文院，只要不乱来，都有一席之地，老了混个从八品的官职并不算太难。那些穿秀才服的，走起路来都比别人威风。”张经安语气中有些羡慕。

“不用我再问举人、进士、翰林、大学士、大儒甚至半圣，你一定能说得出种种好处。你现在知道读书的用处了吗？”方运问。

张经安露出为难之色，含糊道：“知道了。”

“说说看。”

“能有更高的文位。”张经安偷偷打量方运。

方运轻轻摇头。

张经安脸一红，不知道如何是好。

“读书，让你有更多的选择！”方运的声音如金玉交击，铿锵有声。

方运缓缓转身，看着张经安。

“你生下来，完全由我们替你选择，你吃什么，喝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身不由己。但当你成人，无论是否愿意，都会被这个世间逼迫做出选择。你没有文位，只能选择给别人做工，只能选择去当衙役和小兵，是，行当不分贵贱，但在你我的心中，是分了高低的！”

方运的声音骤然提高。

“你我第一天去牙行，看到处处在招人，似乎有很多选择，但文位限制你的选择，年龄限制你的选择，性别限制你的选择，身体限制你的选择，经验限制你的选择，家庭限制你的选择，父母限制你的选择，雇主限制你的选择，喜好限制你的选择，甚至连你当时有多少钱也在限制你的选择。哪怕有些行当在一个月后会给你很高的工钱，但只要他不管吃住，你只能饿着肚子去选择运送垃圾和粪便，只为在第一天就能得到工钱，只为不被饿死！”

“你看，世间有许多选项，但你往往无法选择！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做出最错误的选择，你选择了不读书！”

方运的声音犹如暮鼓晨钟在房间内震荡，张经安只觉自己的头脑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凿穿自己的脑壳。

方运继续问：“你十一岁选择进军营，现在看来，是对是错？”

“错。”张经安垂头丧气道。

“你选择当文官，是对是错？”

“错。”

“你选择去倾脚头，是对是错？”

“错。”

“你选择不读书，是对是错？”

“错。”张经安的脸更红。

方运缓缓道：“不要说你，哪怕是洞察世事的大儒甚至悟透圣道的半圣，都会面临选择，而且他们也都有可能做出错误的选择。你才十一岁，为何会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不是蠢，是你读的书不够多，是你经历的事不够多。那么，你现在知道读书的作用吗？”

张经安点点头，却不敢开口，因为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全懂方运的话。

方运用食指指着桌面上的书籍，双目深邃如星空，目光悠远如天际，道：“全人族用千百年的智慧与经验，创造科举，建造书院，制定书本，为我们后辈铺成一条最宽阔最长远也最正确的读书之路！这条路的作用，就是给予你充足的时间和学问，让你在走到自己所能抵达的最远处时，选择一条你想选的新道路！”

“你在蒙童时不知道如何选择，那就去当童生；你在童生时不懂选择，那就去当秀才；你在秀才时不懂选择，那就去当举人、当进士！总有一天，你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对，那时候的选择，未必更轻松，未必更高贵，但你至少不用饿着肚子选择！至少不用在垃圾与粪便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读书，选择咬着牙继续走下去，那时候的你，就算同样痛苦，也能选择更多的方法减轻痛苦！”

方运俯下身，与张经安对视，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揉着张经安的头发。

“去读书吧，就算将来后悔，也只会后悔选错路，而不是无路可选！就算烦恼，也只会因方向太多，而不是因为无路可选！生而为人，便要选择自己最喜欢的道路！若到了尽头，那便以书为剑，选择斩出一条新路！”

“嗯！”张经安用力点头，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去睡觉吧。”方运微笑道。

“您为什么很晚才睡觉？有时候甚至是天亮，几乎没听说过有读书人比您还刻苦。”张经安仰着头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选择最难走的那条路，所以要读最多的书！”

张经安只觉此时父亲的笑容比太阳更加耀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孩儿告退，父亲晚安，不，是晨安。”

“晨安。”方运微笑道。

张经安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问：“我现在读书来得及吗？”

“不只有纸张上的文字是学问，你在军营、衙门和做工时经历的一切，都是学问。你所见之人，所听之言，所观之景，都是天地间的文字。人从生下来，就在阅读天地这本大书。只要你读透，便会走得更远。只不过，在学堂书院里，是最好的读书之路。其他的道路，难千百倍！”

“嗯！”张经安充满信心离开。

小三更。

第1449章 祝融书院

清晨五点半，方运走到张经安卧室的窗外，听到孩子平稳的呼吸声，便牵着一匹马离开珠江侯府。

六点，方运再一次来到新明街的倾脚头住处，把一起做工多日的老郭叫到无人的地方，给了他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和自己手书“珠江侯张龙象”的文书，让老郭以后不要再做这个工作，拿这笔钱去给妻子治病，然后找个更容易的生计。以后若有事，可手持这张文书去珠江侯府求助。

方运嘱咐完，转身离去，老郭泪眼朦胧，跪在地上，朝方运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方运始终都没有回头。

方运没有给那个倾脚头一文钱。

这是儒家的福报。

第二日清晨，方运带着张经安前往楚国最好的蒙学，祝融书院。

楚人以祝融为先祖，所以数百年前的楚王建立祝融书院，原本只收楚国宗室子弟，后扩大生源，大学士、大儒或公侯之家每年皆可推荐一人入学。

楚国所有人都以在祝融书院启蒙为荣。

祝融书院只教蒙学，但教员最差也是举人，不乏有进士甚至翰林因为各种原因进入祝融书院进行短暂的教学。而院长至少是翰林，有时候甚至由大学士担任。

举人给蒙童当先生，在他处是大材小用，但数不清的举人为了祝融书院的教员名额抢破头。

能成为未来人族最优秀的那一批人的老师，为自己带来的好处远远胜过一座金山。

马车离开荆州城，前行数里，抵达祝融书院。

方运走下马车，张经安随之下车。

放眼望去，天空一片蔚蓝，地面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积雪。

前方有一面高大的牌坊，上书“祝融书院”四字。

牌坊后面，是一座小型城市般的书院，书院没有高墙，只围着半人高的篱笆，里面足以容纳近万蒙童。

哪怕是临近过年，这里依旧不显冷清。

就见数百蒙童正在围绕着书院外围晨跑，阵阵白色的哈气从队伍中升腾，这些孩子无论是什么身份，此刻只穿蓝色布袍。

方运轻轻点头，不愧是楚国最好的书院，据说是半军事化管理，哪怕当今的楚王，当年都被先生打过板子。打他板子的先生不仅没有被责罚，后来甚至还出任一地知县，现在已经告老还乡，儿孙满堂。

“走吧！”方运迈步前行。

祝融书院无人看门，方运走到书院门口，立刻感到数道神念出现在上空，有人正用官印观察这里。

数百蒙童绕着篱笆奔跑，很快跑到近处。

有几个孩子眼尖，认出张经安，一边跑一边议论。

“那不是逆种畜……咳，逆种之子张经安吗？两年前我见过他，挺可怜的。”

“可怜个屁！他爹他爷爷放着好好的珠江侯不当，非得逆种，怎么没诛九族！”

“若是真逆种，早就满门抄斩，我看啊，传闻未必属实。”

“嘿嘿，对了，昨日我哥来看我，说了一件张经安的事，你们保准不知道。”

“什么事，快说？”

“张家彻底完了，张经安竟然去当倾脚头运粪！”

“如此诅咒一个和我们差不多的孩子，未免太过了吧。堂堂侯爷之子掏粪？楚王若是知道非气死不可！”

“真的！你们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们不能不信平海侯府小侯爷的夫人！而且是张经安他们父子两人一起运粪！”

“啊？那张经安身边那个头发白了一小半的翰林，岂不就是……”

“嘘……这人凶残的紧，居然一剑斩小八俊，听说有几个小八俊想寻他晦气！嘿嘿，咱们院长是二十年前的小八俊，这下有好戏看了！”

“走，今天不跑了，去院长楼外偷听，说不定有好事！”

“大不了挨十下板子，走！”

数十个孩子立刻改变方向，偷偷向守静斋的方向跑去，大多数蒙童都只能眼巴巴看着，敢离开的孩子都出自楚国一等一的门户，大多数人都不能跟他们比。

张经安听不到，方运好似也听不到，深入书院，甚至不用问人，好像提前认识路一样，径直走向某处。

拐了几个弯，过了几条长廊，方运看到前方有一座二层小楼，正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守静斋”三个字。

方运不知道祝融书院的院长在哪里，但自己在进门的时候，最强的一道神念就源自这里。

三境文胆，玄妙无穷。

方运在守静斋外站定，朗声道：“珠江侯张龙象在此，斋内之人为何不来迎接？”

张经安哭笑不得，怪不得之前听说这位父亲霸气，在苟家见识过，今天又见到了，明明是来求人办事的，却逼人出来迎接。

躲在不远处的几十个孩子窃笑不已，意识到有好戏看了。

“老朽马志龙，不知张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勿怪。”一位白发老人笑眯眯走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翰林服，左手的食指上有一枚醒目的青玉戒指。

方运这才拱手施礼，道：“末学张龙象，见过马先生。不过今日为犬子，不得不以珠江侯之身而来，望先生见谅。”

远处那些孩子一愣，本以为双方一言不合就会冲突，哪知道这位看似莽汉般的张龙象竟然进退自如。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孩子稍稍强硬一点，别人都不好说什么。

“侯爷言重了。侯爷可是举荐令郎来祝融书院就读？”

马志龙身形高大，站在门口，竟然不请方运进入。

方运好似没有察觉这小小的特别之处，微笑道：“自然。”

马志龙却突然问：“侯爷通几艺？”

张经安一愣，不知道这位翰林院长为什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六艺皆通。”方运道。

马志龙微笑道：“书院之中有校场，侯爷可敢比试一下六艺之射？”

“晴天雪地习射艺，也不算埋没冬日的好光景。”方运洒脱地笑道。

“请！”马志龙道。

“先生请！”方运让马志龙先走。

马志龙走在前面，方运跟在后面，张经安跟着方运，低头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张经安才恍然大悟，这位马志龙在考校父亲。

若是方运输了，自然会羞愧离开，学艺不精，也就不会提让孩子入学。

若马志龙输了，那他便有了借口，不是他不想接受张经安，是输给张龙象，不得不让孩子入学。

第1450章 五射

张经安想通之后，心中没有怪罪马志龙，反而觉得这位先生至少光明磊落，是真正的读书人。

临近校场，方运与马志龙的步履依旧稳健，但张经安的步子乱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张经安知道，六艺乃是礼、乐、射、御、书和数，而其中的射有“五射”。

若是在十年前，张经安相信自己的父亲胜面居多，但张龙象入狱十年，纵然学问再深厚，这方面也生疏了。前些天在军营的时候，的确用过箭矢，但那才练了一个月。

这位马志龙既然是祝融书院院长，必然勤练六艺。

在张经安的忧虑中，方运与马院长抵达校场，一起进入校场旁边的屋子中，挑选了弓箭。

两人各手持弓箭，身背箭筒，来到射猎场。

马志龙停在一条线后，看向前方道：“此地距离前方的箭靶有三十丈，你我各选正对之箭靶，比试五射，可有异议？”

张经安和那些跟过来的孩子直咂舌，正常的比射艺，一般都距离十丈，这三十丈远考验的方面太多，不仅要有臂力和准头，还要有经验和计算能力，毕竟三十丈实在太远，普通人跑都要跑十多息。

方运道：“并无异议，只是末学多年未习箭术，愿先试‘白矢。’”

五射之第一曰白矢，要求长箭穿过箭靶，露出箭头。

“张侯爷请！”马志龙道。

“谢过马先生。”

方运说完，伸手从箭筒中抽出两支长箭。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难道张龙象怕第一箭失败，准备射两次？不过，若马志龙一次成功，那这五射的第一比方运必然失败。

众人静悄悄地看着。而此时，一些有文位的书院先生也得到消息，陆续出现在校场。好几位先生面色阴冷，不时看一眼方运，眼睛里闪过异样的目光，有两三人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方运把两支箭都搭在长弓之上。

众人更加好奇，两弓同射可比分别射两次箭更难命中。

方运拉满长弓，猛地松手。

而就在方运松手的一刹那，马志龙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本能地握弓取箭，但是在他把长箭搭到弓上的同时，方运的两支箭已经命中两人正对面的两个箭靶。

第一箭正中方运面前箭靶的红心，箭矢穿过箭靶，箭靶之后露出箭头。

第二箭，命中马志龙面前的箭靶，就听砰地一声，那面箭靶四分五裂炸开，化为碎片落地。

在场的众人一愣，恍然大悟，马志龙正前方的靶子没了，自然也就完不成白矢之比。

“末学胜了第一场。”方运微笑道。

马志龙哈哈一笑，道：“张侯爷好箭术，白矢之比，老朽略逊一筹。”

在场的先生与蒙童都开始认真打量这位“张龙象”，明知这局必然平局，却凭借才智创造出必胜之法，毕竟是在狱中晋升翰林的饱学之士，和传言完全不一样。

两人开始向一侧行走，各面向新的箭靶。

马志龙笑道：“这第二比‘参连’老夫便不相让了。”

方运点点头。

五射之二曰参连，先射出一箭，其后三箭一箭接着一箭快速射出，如同连珠一般，好似箭头跟着箭尾。

方运与马志龙同时拿出一支箭，缓缓拉满弓，两人的余光都看着对方。

两人同时出手！

在射出第一箭的同时，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挽弓射出，再抽出第三支、第四支。

就见青天雪地之间，方运与马志龙的前方，各有四支长箭几乎连成一条线，直飞向前方的箭靶。

夺！夺！夺！夺！

八支长箭全都正中靶心。

几位书院的先生已经走到两人近处，一位老举人笑道：“这参连之射，两位是平手。”

马志龙却轻轻摇头，道：“上一局或许是张侯爷取巧，但这一局，老夫输了一线。”

“哦？为何？”那位老举人问。

马志龙道：“我与张侯爷同时射箭，但他先至而我后到，这是其一。其二，他的四支箭聚在一处，之间毫无缝隙，我的四支箭的落点却有些许缝隙。年纪大了，力气终究不足。”

“稍等，我们去看看。”几位举人先生竟然使用了疾行诗，快步跑过去，然后扛着箭靶回来。

果然如马志龙所说，方运的四支箭不仅落在红心之处，落点也更加紧密。

祝融书院的学子与先生看着箭靶，说不出话来，之前方运是以巧取胜，这一次是以真正的实力取胜。

“三箭剡注吧。”方运道。

“可。”马志龙道。

五射之三曰剡注，箭头朝上，箭羽下压，进行抛射。

两人继续行走，面对新的箭靶，高举弓箭，如同要射天上飞鸟一样，陆续射出三箭。

每一支箭都在天空划过完美的弧线，最终落在箭靶之上。

两人的箭都命中红心，这一次不需要比较前后和具体落点。

两个举人先生快步过去取来箭靶。

“平手。”方运与马志龙相视一笑。

随后，方运主动后退一丈。

看到这一幕，连之前对张龙象充满恨意的人，目光也稍稍缓和。

五射之四曰襄尺，原本是君臣射箭，而臣子后退一尺表示礼敬。近处射箭让一尺，在三十丈外射箭，方运退了一丈。

“学生正值壮年，虽有白发，但气力仍在，理当后退一丈。”方运道。

听到方运如此说，一些先生心中暗道，这个张龙象坐了十年牢之后，越发厉害！

那些年轻人看不出来，但老先生们却知道，方运的第一射故意射破箭靶，这是在展现决心，以最强硬的态度表达意图，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以巧取胜。

而这第四射，却又退得如此干净利落，敬得如此洒脱自如，弥补第一射的强横，这屈伸之间，尽显英豪本色。

在场的几个人一直在心中酝酿，想办法攻击张龙象，让张龙象臭名再传，但现在无从下口。

马志龙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各射三箭，正中靶心，平局。

五射之五，井仪，四箭皆中靶心，且如正方形之四个顶点，如同井字一样。

第五射，双方都中规中矩，四箭正中箭靶红心处，四支箭的落点围成正方形，也是平局。

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方运明显稍胜一筹，因为方运的拔箭、射箭和落箭都明显快一些。

马志龙握弓垂手，微笑道：“承蒙张侯爷陪着老朽胡闹，五射结束，我们回守静斋，详谈令郎入学之事。”

第1451章 经安入学

看到方运与院长前往守静斋，许多学子唉声叹气。

“本想看一场好戏，谁知道竟然没得看了。”

“就考一场不过瘾，应该多考两次。”

“是啊，一次考校怎么能算数！”

“你们不要脸，院长大人可要脸。没有证据证明张龙象是逆种，那他就不是逆种，考校一次已经算是为难人，若是连续考校，未免太下作了。”

“若是正常时候收人，院长一般不会在意，但像这种转来书院的学生，院长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三年前，誉国公的那位孙子性情顽劣，想来祝融学院就读，但被院长婉拒。誉国公十分不满，甚至有人说要院长文胆尽碎，可三年过去了，院长毫发无伤。”

“走，咱们也去守静斋，或许能看到好戏！”

众多学子再度前往守静斋，看着方运父子随马志龙进入屋内。

过了两刻钟，大门打开，方运一人独自离开。

“啊？这就完了？那个张经安留在里面，岂不是说他可以在祝融书院学习？”

“我看不一定，现在应该是院长在考校张经安！”

“那我们再等等！”

守静斋中，祝融书院院长马志龙坐在桌案之后，看着前方站立的张经安。

张经安不亢不卑地站在原地，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的事，我略有耳闻。”马志龙道。

张经安脸一红，道：“学生当年疏于管教，不知天高地厚，父亲归来后严加教导，学生这才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过去种种错误，学生不会再犯。”

马志龙道：“这几个月，荆州城内偶尔会谈起你们父子，说你们父子去当兵，又去当亭长，最后竟然运粪，不成体统。若不是楚王压着，弹劾珠江侯的文书恐怕能堆成一间屋子。夺爵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张经安脸上浮现羞愧之色，道：“学生惭愧，之前的种种，都是家父为教育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所为。事后想来，我亏欠父亲良多。”

“果然如此，珠江侯必不会无的放矢，与我之前猜想一样。不过，我并不知具体细节，你可否从头到尾一一讲来？”马志龙道。

张经安迟疑数息，道：“这是我父子二人的私事，若是院长先生真想知道，学生也不是不能说。”

马志龙微笑道：“不仅仅是我个人好奇，也是想判断你是否有资格入学。毕竟，老夫认定你乃朽木，不可入祝融书院读书，你总要给老夫一个收你的理由，让老夫知道你因何而改变，这改变是否有效。”

张经安点点头，道：“那学生就一一道来。学生当年在学堂屡遭欺凌，无论是同窗、老师还是年长的学生，都会用各种方式侮辱我，以至于我变得厌学，极为憎恨学堂……或者说，是怕进学堂。而且……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非常复杂，在数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到父亲。所以，我心中对他无比怨恨，以至于刚见面时我很放肆……”

接下来，张经安一一诉说方运去苟家抢珠江军大旗、去军营当兵、去当亭长以及去做工的详细经过，最后讲到那天凌晨，雪夜书房，父子长谈。

张经安说完后，看着马志龙，却发现马志龙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马志龙突然叹息道：“有父如此，幸甚至哉！若在我孩提时代有龙象之言当头棒喝，怕是早早迈入大学士之位。”

张经安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能进入祝融书院学习了。

马志龙道：“你们父子之事，我会著成一篇小说，列入祝融书院学生必读文章。写完之后，我会传书给张侯爷，请他斧正。”

张经安点点头，发现自己无权置喙。

“从今日起，你就常住祝融书院吧。张侯爷说过，不成童生，你永远要留在这里。你稍等，我这就找人安排你的住宿。”马志龙道。

“谢马先生！”张经安作揖致谢。

“要谢，就谢令尊吧……”马志龙望向窗外。

方运回到张府后，生活恢复了平静，没有儿子的日子过得格外自由。

小年时，楚王率领文武百官祭奠孔圣，方运参与，并取回属于“珠江侯”的官印。

得到珠江侯的官印后，张龙象以前的旧友开始主动联系他，但珠江军中，只有一半的将领传书祝贺，另外一半的将领似乎全然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张龙象也有一些他国好友，那些人并不避嫌，纷纷祝贺。

孔圣文界的文会同样很多，但是，从无一人邀请方运。

方运也乐得清闲，不断了解孔圣文界，同时为突破大学士做准备。

正月初五，大年的气氛还没有冷下来，楚王就颁布一条王命，命令位于楚国北方的“鹿门侯”率十万鹿门军和五万荆南军士兵，同珠江侯张龙象一起南下，与祺山军和珠江军联手夺回莲山关。

方运得到王命后，立刻查看孔圣文界地图。

珠江南岸，原本有一省之地，但大都被妖蛮占领，只留两城三关，而珠江军与祺山军分别守卫两城。

珠江军守卫的珠城在东，祺山军守卫的鹤峰城在西，再往南，便是三座关卡，其中两座属于祺山军，一座属于珠江军。

而在十年前，珠江军负责两座关卡。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早就被蛮族占领的莲山关上。

莲山关位于蛮族腹地，想要攻破莲山关，等于跟五座大型蛮族部落开战，要面对五头蛮王和数十头蛮侯。

攻打莲山关的只有“鹿门”“祺山”和“珠江”三军，而鹿门军也只有一半的兵力参战，同时只有鹿门侯与祺山侯是大学士，相当于蛮王，其他人最强也只是翰林，只相当于妖侯。

三军共五十五万之众，在数量上胜过三十万蛮族，可对于人族来说，三倍于蛮族的士兵才能保持不败，再加上两位大学士对五位蛮王，人族获胜的可能性极小。

但是，方运也知道楚国的确拿不出太多的兵力，因为除了要防备其他地方的妖蛮和其他国家，楚国还要派兵增援两界山，兵力捉襟见肘。

这一次楚国出兵，是准备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那五个部落，不至于在两界山大战的时候，后院失火。

第1452章 前往珠江

方运虽为珠江侯，但身边连个亲兵都没有，只能到珠江军后才能掌握一支万人亲卫军。

方运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这份王命本来没什么，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封张龙象为珠江军元帅。

而无论是鹿门侯还是祺山侯，都有一军元帅的封号，各统管二十万大军。

方运现在只是珠江侯，不是元帅，那就只是名义上的珠江军之主，而不是实质上的珠江军之主。

换成十年前，哪怕张龙象不是珠江军元帅，珠江军上下也要惟命是从，但现在，仅仅有一半珠江军将领主动传书，可见张龙象在珠江军的地位如何。

同时，方运又看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按理说，自己被放出来后，楚王经应该立刻送还自己官印，然后命令自己前往珠江军，毕竟南方吃紧，自己越早到珠江军越好，而且攻打莲山关的计划必然早就制定好，但并非如此。

现在，方运得到一个无奈的推断，楚王不仅不想让自己早早前往珠江军，甚至还要让鹿门侯监视自己，说是一起南下，其实和押送差不多。

楚王要让珠江军参战，而珠江侯已经出狱，就必须要委派珠江侯前往。

“头疼啊……”

方运本想在孔圣文界一展才学，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正式领军，可现在处处掣肘，自己嫌疑逆种的身份还没洗清，就要参与珠江军的控制权之争。

若是不争，则第九山的考验提前失败，若是争，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逆种嫌疑翰林能做什么？

上有楚王，中有鹿门侯与祺山侯，下有珠江军过半的将领，三方都能限制自己。

最后，方运在纸上写下“鹿山侯”三个字。

鹿山侯本来与张龙象的父亲张万空私交不错，但在逆种之事发生后，鹿山侯做得比谁都绝，甚至多次上书要求夺珠江侯的爵位，诛张家十族。

祺山侯更不用说，本来就与张家有世仇。

跟这两位大学士一起平定妖蛮，等于背着大山在沼泽地里前行，很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运心中明白，最主要的是楚王的态度，但楚王的态度一直偏向于打压张家，这让方运感到寸步难行。

不过，方运并没有气馁，不断寻找执掌珠江军的手段。

“还好，已经解决了张经安，若是现在还没能让他回心转意读书，我一旦去了珠江军，他一定会在荆州城闹出乱子。”方运心道。

正月初十，十万鹿门军抵达荆州城外，楚王亲自迎接。

正月十一，寒风凛冽，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耀荆州城南军的大营。

楚王站在高台之上，祭天誓师。

楚国大儒亲笔书写人族唯一的传世出征诗《常武》，诗光闪烁，笼罩所有兵将，为大军壮行。

文武百官、鹿门军和荆南军都十分忙碌，唯独方运好像成了透明人，一切按照礼节参与誓师，没多少人在乎他，他也懒得与其他人交流。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方运乘坐离开牢狱时坐的那辆马车，除了一个赶车的车夫，没有带其他任何扈从，与整支大军格格不入。

从开始到现在，竟然无一人管这位堂堂的珠江侯。

方运正要上车，身后传来张经安的声音。

“爹。”

方运回头，就见一身粗布衣服的张经安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方运点点头，张经安这几个月的变化很大，一开始小脸洁白，后来经历了许多事，变得削瘦，现在又稍稍胖了少许，但皮肤多了一些小麦色，更显健康。

“经安祝父亲此去珠江一帆风顺，建功立业，重振张家旗鼓！”张经安大声道，朝气蓬勃。

方运却问：“你在祝融书院过得如何？”

张经安笑着道：“很好！”

“怕是没少被非议被排挤吧？”方运微笑道。

张经安骄傲地抬起头，道：“和当年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屁孩！而且，也有明礼的，这里的先生也大都公正。”

“大都”两个字有些刺耳。

“那就好好读书。我此去珠江军，或许数年后才能回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侯府已经有了安排。”方运道。

“嗯！”张经安用力点头，情绪十分高昂。

“回去吧，你还要读书。”方运道。

张经安突然面红耳赤，扭扭捏捏。

“嗯？”方运看着张经安，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张经安红着脸笑嘻嘻道：“爹，把那块才气玉给我用两年吧。”

“等你考中童生再说！”方运拉下脸，摆出严父的样子。

“好吧……”张经安哭丧着脸。

“我走了。”方运拍拍张经安的肩膀，转身上车。

张经安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轻叹一声，向祝融书院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寒风中，大军南下，在官道之上形成一条几十里长的队伍，犹如长龙连绵不绝。

十万鹿门军在前，五万荆南军在中，辎重粮草队伍在后，不断前行。

军中马车大都非常简朴，车厢饰物较少，以黑色、青色等深色为主，但唯独方运的马车色彩鲜艳，跟在荆南军的队伍后面。

刚出荆州城，二十余万人的大队热热闹闹，许多士兵一边走一边闲谈，那些军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松弛有度，等到前线再警戒不迟。

在壮行诗的力量下，所有人的身体都比往常强了数倍，长时间赶路不会有太多的疲惫，因此全军快走，速度较快。

到了中午，大军停下，准备午饭，竟然无一人来招待方运。

一些知情的士兵和低级军官故意端着饭菜坐在马车旁边，一边吃一边闲聊。

“听说里面是位侯爷，一定很牛气！”

“牛什么啊，一个逆种而已。要不是调动珠江军最好让他出面，定然还继续蹲大牢！”

“有些人真是贱，好好的人不当，非得给妖蛮当牛做马。我呸！”

“逆种就算了，那车夫真可怜，自己生火做饭，都没人管！”

“这大冷天的，真惨啊。”

“惨就对了。说是让这个逆种侯爷参战，其实就是押送他去，说不定偷偷就……”说话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切脖子的姿势。

众多士兵畅快地笑起来。

没有人不恨妖蛮。

张家车夫默默生火做饭，做了一小锅米饭后，刚拿出咸菜，马车门帘掀开，方运递出四个油纸包。

“里面是两荤两素，热一下，一人一半。”方运道。

“是，老爷。”

第1453章 军中隐者

大军一路前行，一开始还有一些人在吃饭的时候来方运马车周围，但渐渐地他们很少出现。

因为每到饭点，方运总能拿出荆州城的各种美食，卤的酱的、熏的炸的、炒的煮的，应有尽有，只要稍稍加热，便是香飘几十丈，远远强于军中的伙食。

众人这才明白，这位珠江侯坚决贯彻孔子他老人家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优良传统，连赶路都早早准备好了大量美食。

于是，有人开始编排方运穷奢极欲。

不过，这种事传到那些高文位的人耳中，却让他们捕捉到不同寻常的讯息，他们意识到，张龙象竟然找回了祖传的含湖贝。

楚国位于孔圣文界南方，立春后天气迅速变暖。

即便没到正月十五，许多地方也已经见到绿意，正如诗中所说，草色遥看近却无。

获得壮行诗的加持，长途赶路对士兵影响最大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每过一天，军中就会有读书人弹奏比较欢快的琴瑟曲或琵琶曲，或者在夜晚露营时举行一些活动，诸如摔跤、比武等等，不断消除路上的单调感。

一路上，一直没有鹿门军的将领前来拜见方运，而鹿门侯一直在队伍的最前方，好像完全忘记有一位珠江侯在军中。

方运的心情有些许沉重，自己在军中多日也不见一位将领拜访，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天，方运大都在车厢内读书学习，不过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队伍，很快发觉，在鹿门军中偶尔会有一丝隐晦而强大的才气闪过，那才气的层次与鹿门侯的力量相近，只是性质相差较大。双方相距数里，又被众多士兵和车马遮挡，方运始终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方运觉得那才气的气息有些熟悉，但却猜不到那人是谁，不过至少可以确定，此次楚军南下，还多了一位大学士。三位大学士对五位蛮王，完全可以做到各个击破，胜算提高了至少两成。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兵将们的情绪开始浮躁起来，而张龙象就成了全军的泄气的对象，从早到晚，不断有士兵或将领骂张万空或张龙象，有几个高文位的将军甚至用舌绽春雷大骂。

鹿门侯始终没有出面制止。

方运从不出言反击，但被骂多了，难免有些恼怒。

冬雪融化，春雨来临，在离珠城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一开始没什么，但走了数个时辰后，士气变得非常低落，鹿门侯出面，当场写出一首止涝诗，让方圆数百里的春雨停下。

全军精神大振，高呼鹿门军万胜，无比感激鹿门侯。

入夜，大军安营扎寨，方运和往常一样，依旧住在马车里读书。

方运这些天总体来说十分高兴，这份喜悦源自孔圣文界的书籍。

圣元大陆虽然把各古地的名作著作收入圣院，但稍差或普通的书籍却弃之不顾，可这些书籍中偶尔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每每读到佳处，方运都喜不自胜。

由于即将参战，方运这些天都在阅读孔圣文界的兵家典籍，一边阅读，一边在心中演练，读到精深之处，恨不得拿出官印进入兵家十三云梯中验证。可惜，这里离圣庙太远，根本无法使用官印，只好作罢。

吃过晚饭不久，方运恰巧读到一位大学士的兵书札记，书里写着，这些年孔圣文界的人在不断增强，但蛮族也在不断增强，慢慢学会了一些人族的兵法，所以能在孔圣文界壮大。

看到这里，方运的神念本能开始推演，推演完毕，方运正要继续读下去，突然愣住。

“十五万大军南下，蛮族必然能得到消息！五大蛮王中，有一头是狐蛮王，略通用兵之法，所以才让珠江军损失惨重，哪怕是祺山侯也为之头疼。若我是狐蛮王，得知十五万大军增援珠城，要夺回莲关，会如何？”

方运再也坐不住，立刻放下书籍，快步下了马车，向中军大帐所在的方位走去。

夜里为防偷袭或意外，军中禁令很严，每一营每一军的士兵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除却有腰牌的将领，都不得胡乱走动。

方运被安排在最外围，和荆南军居住在一起，离鹿门军较远。

在荆南军营中行走的时候，无人阻拦，毕竟荆南军将军也不过是翰林，那些小兵小将面对堂堂珠江侯没有太大的底气。

方运刚踏入鹿门军范围内，三队巡逻的士兵分别从三个方向快步走过来，举起盾牌和长枪。

“这位翰林大人，可有夜行腰牌？”为首的一个黑脸队正严肃地看着方运，并向后面打手势，三个小队各有两人把口哨放入嘴中，随时可以吹出响亮警示口哨。

方运微微皱眉，道：“我乃珠江侯张龙象，没有腰牌，但想求见鹿门侯大人。”

两人虽然爵位相等，但文位和权位有差距，所以方运只能以下属的态度求见。

三个小队的人一愣，有的面露怒容，有的面带讥笑，不过大多数人都喜怒不惊，只不过稍稍放松。无论那些士兵如何想，都没有人胡乱开口。

方运把所有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暗道鹿门军不愧是一支强军。

那黑脸队正道：“请珠江侯稍候，在下马上禀报元帅。”

“有劳了。”方运点点头，鹿门侯就是鹿门军元帅。

那黑脸队正带着自己队的士兵离开，其余两队的人盯着方运。

“你们继续巡逻吧，我在这里等候，不会硬闯进去。”方运道。

两队士兵一动不动，有几个士兵露出淡淡的轻蔑之色。

“哼！”方运冷哼一声，但终究没有发作，站在原地等待。

时间慢慢过去，一刻钟后，方运抬头望向前方，没有那黑脸队正的影子。

又过了一刻钟，那黑脸队正没有来。

足足过了三刻钟后，那黑脸队正才带着一位身穿进士袍的将军走了过来。

那进士将军面带微笑，走到近处一拱手，道：“下官韦长弦见过张侯爷，不知张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方运也一拱手，道：“我夜读兵书，偶有所悟，与楚国战局有关，所以想求见鹿门侯，谈一谈兵家事。”

韦长弦呵呵一笑，道：“侯爷忧国忧民，在下佩服。不过，元帅正在与众将领商讨平蛮大计，不便见张侯爷。”

第1454章 得寸进尺

在场的士兵脸上浮现怪异的笑意，毫无疑问，军中第一人便是大学士鹿门侯，而第二人自然是这位珠江侯，可现在鹿门侯商讨大事不仅不通知珠江侯，甚至还不让方运参与，这几乎是一种羞辱。

“鹿门侯未免太过分了！”方运立刻仿照张龙象的性子发作。

韦长弦依旧面带微笑，道：“张侯爷错怪我家元帅了，我家元帅知道将军刚刚出狱，多年不掌兵，一旦在军议中出丑，反而不美。我看，等到了珠城之后，您重新带兵，熟悉之后再参加军议不迟。”

方运道：“我有要事禀报鹿门侯。”

一些老兵微微一愣，方运毕竟也是堂堂珠江侯，竟然用“禀报”二字，显然已经摆出了足够低的姿态，看得出这位张龙象比传闻中好许多。

韦长弦微笑道：“张侯爷，不是在下不想带您去，而是实在不便带您去。不如这样，您再等等，等军议结束再说？”

“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现在又让我等？我身为珠江侯、军中翰林，难道没有资格参与议事？”方运盯着韦长弦的双目反问。

“您……或许真没有这个资格。”韦长弦脸上的笑容不减。

“不要欺人太甚！”方运怒目圆睁，须发飘荡，缕缕白发在夜晚极为醒目。

韦长弦笑道：“张侯爷您千万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下官可是千古罪人。这么说吧，有些事有些话您心知肚明，再纠缠下去，万一我说漏嘴，还会惹您不高兴。我看，您干脆回去吧。”

“圣元大陆的方虚圣曾经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一国侯爷，讨伐妖蛮，怎能置身事外！”方运怒道。

韦长弦微笑道：“我看，您应该如方虚圣所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您留在车厢里，就已经算是立功了！”

几个士兵轻笑起来，觉得十分痛快。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很好。这件事，我张龙象记下了！回去告诉鹿门侯，妖蛮极可能在我们抵达珠城前展开偷袭，请他提早防备！”说完转身就走。

韦长弦笑道：“原来是这等‘军国大事’！早在出发前，张侯爷就对我等说过，一路南下，蛮族必然会出兵骚扰，军中早早就在数十里外派出斥候！以后这种‘大’事，就不劳张侯爷费心！”

许多士兵笑起来，看向方运的背影更加轻蔑。

方运冷哼一声，若仅仅是“出兵骚扰”，自己还不至于亲自出面，不过已经提醒，万一鹿门军有所损失，那也怪不得自己。只要珠江军安然无恙，这第九山的考验就不会有问题。

“好自为之！”方运抛下一句话便走远。

回到车厢，方运继续读书。

凌晨一点，正是常人睡眠最深的时候，方运正在翻阅一位大儒的《春秋考》，突然猛地抬头，舌绽春雷。

“敌袭！”

方运之言如春雷当空炸响，在军营之中反复回荡。

“妖蛮小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军中大帐中出现，声音比方运的更大。

随后，不远处传来蹩脚的人族语：“哈哈哈……人族果然有奇才，我等已经如此小心，还是被你们发现，既然如此，那就无需隐藏了。杀！”

方运快步迈出车厢，脚踏平步青云上升，张龙象也是一任状元，所以有平步青云。

在漆黑的夜里，方运看到，自东南方数里外的树林中，有大量妖蛮穿行，领头的竟然是一头蛮王，蛮侯超过二十，但看不清具体有多少，除此之外，有数百蛮帅和数千蛮将。

蛮族来势汹汹，不过数千，却有万军冲阵之势。

在看到那头蛮王的时候，方运就知道，鹿门侯派出的斥候已经被轻易解决，若不是三境文胆警示，自己也很难发觉。

方运一言不发，开始提笔书写唤兵战诗《踏连营》。前些天，他前往圣庙假模假样地学习了众多战诗词，毕竟张龙象在狱中不可能学到翰林战诗词和新的传世诗词。

方运没有调动文心奋笔疾书，只用普通的速度书写，眼看就要完成最后一个字，一个雷鸣传音在耳旁响起，生生震断这首战诗的写作。

“区区一头蛮王而已，老夫自有退敌之策。龙象贤侄，依老夫之见，你还是坐镇荆南军，养精蓄锐。等蛮族冲到你周身百丈之内，再出手不迟。长弦你已经见过，我委任他稳住荆南军，希望你与长弦联手，不要让老夫失望，不要辱没了历代珠江侯的英明！”

方运立于平步青云之上，死死咬着牙，以至于两颊和太阳穴的起伏清晰可见。

方运扭头向南望去，就见一位青衣老者脚踏白云，自中军大帐向前方飞去。

“老匹夫！”方运脱口而出，一点都不在乎鹿门侯能不能听到。

之前方运的生气是半真半假，因为要模仿张龙象，但这次，方运真正怒了。

大敌当前，自己一个翰林参战足以抵得上近万士兵，至少能让人族减少上千死伤，可鹿门侯不仅不让自己出击，反而还派韦长弦监视自己。

若是张龙象真有逆种的证据，鹿门侯处处防备，方运绝不会生气，可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自己是逆种，明明是自己抢先提醒众人立功，鹿门侯如此做，委实太过分了。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下降，现在是战时，一旦自己违反军令，鹿门侯必然敢杀自己，自己就算逃过这一劫，也会被认定为叛国逆种，第九山之行，必然失败。

方运站在马车前，一动不动，只能看着周围的士兵忙忙碌碌。

不多时，之前见过面的韦长弦带着一队士兵前来。

“张侯爷，还请您不要妄动，与我一起坐镇此地。”韦长弦继续微笑，但眼睛里却隐隐闪着寒光。

方运冷笑一声，道：“大战之中，让一位翰林和一位进士闲谈，愚不可及！”

“翰林在元帅面前，不过一剑而已！至于您的提醒，或许打乱了元帅的布局也说不定，算不得什么功劳。”韦长弦说着，微笑的面庞越发阴柔。

“今夜若大军损失惨重，我必当参鹿门侯一本。”方运道。

“那要楚王看您的奏章才算数！更何况，您前半夜刚说妖蛮偷袭，后半夜妖蛮真的偷袭，莫非冥冥中有什么联系？说不定您在重复当年做过的逆种之事……唉呀，下官失言，失言！”韦长弦立刻认错。

方运眼中怒意萦绕。

第1455章 争席

直到韦长弦说出那番话，方运心中已经确定，鹿门侯等人巴不得自己违抗军令，这样就有出手的借口。

“很好，”方运盯着韦长弦道，“你们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必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张侯爷说的是，您说的就是金玉良言，如金声玉振，我们这些普通读书人哪里能跟您相比。只要能坚守此地，我都听您的。”韦长弦笑道。

周围的士兵们轻蔑地看着方运。

方运转身回到车厢。

车夫在门口低声道：“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当年老爷在的时候，他们怎敢如此张狂！”

“算了，等抵达珠城再说。”方运道。

“怕就怕就算您到了珠城，他们也继续使绊子，您只有晋升大学士才能名正言顺执掌珠江军。那恐怕要十几年后，唉……”车夫是张府当年的老人，看到方运受辱，十分愤怒。

“再等等吧，咱们张府，从不曾低头！”方运道。

“您说的是！”

星夜之下，杀声四起，战诗与妖术齐飞，刀枪寒光点点如星，鲜血的腥臭味徐徐弥漫。

方运一边读书，一边聆听周边的声音，仅仅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出基本的情况。

鹿门军乃是楚国最精锐的军队之一，现在已经牢牢守住军营，在强大机关的作用下，让那些蛮族难以逼近。

那蛮王正在与鹿门侯交战，打得惊天动地，难分胜负。

方运稍加推演便得出结果，蛮族纵然有后手，可人族这里也隐藏着一位大学士，此战无忧。

不多时，方运再度陷入沉思。

双方大战半个时辰，最终那头蛮王撂下几句狠话，率领蛮族转身撤入密林之中。

方运走出车厢，扫视战场，人族死伤不低于五千，战死者超过两千，而蛮族也留下三百多具尸体。

方运心中不快，若自己参战，最少也能让两百个士兵免于死亡。

这些士兵，都是人族的战力，本可以杀死更多的妖蛮！

思索片刻，方运迈步向鹿门侯的中军大帐位置走去。

韦长弦立刻挡在方运前进的方向，微笑道：“张侯爷，请问您去哪里？”

“战事结束，必然会召开军议，我身为珠江侯，必当参与！”方运盯着韦长弦。

“我家元帅没有下令，我看，您还是留在此处吧。您要是觉得清闲，不如去给那些伤员包扎，您前些日子在军营中当过士兵，理当会这些杂活。”韦长弦微笑道。

“让开！楚王未下令，鹿门侯无手书，战斗已经结束，你若再敢阻拦，我便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大罪！”方运说完直直撞向韦长弦。

韦长弦微微弯腰，做好迎接冲撞的准备，耳朵突然轻动，立刻侧移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道：“我家元帅召侯爷前去中军大帐议事。”

“哼！”方运坦然向前。

等方运掠过自己，韦长弦收起笑容，浮现不快之色。

大营中火把林立，方运一路前行，一路听着各处伤员的呻吟，顺利抵达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铺着厚厚的毛毯，军中将领分列两侧，席地而坐，一位身穿青衣大学士服的老者坐在正中的位置，向方运看来。

两人四目相视，方运第一次见到这位鹿门侯，相貌平平，脸有些尖，左眉毛中间断了一截，目光极为冷漠。

“珠江侯张龙象，见过鹿门侯。”方运竟然只是一拱手，便向鹿门侯左手边的首位走去，然后站在小方桌之前，看着坐在方桌之后的一位翰林将领。

那翰林将领诧异地看了看方运一眼，然后轻哼一声，望向鹿门侯。

鹿门侯竟然没有看他，那翰林将领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韦长弦大声道：“张侯爷，元帅已经在门边为你安排了位子，那里不属于你！”

方运冷笑道：“我乃珠江侯，爵位与鹿门侯等同，肯坐在他的下首位置，已经是给足面子！韦长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区区进士在本侯面前狐假虎威，你以为本侯不敢抽你大耳光么？”

“你……”韦长弦气得满面通红，没想到方运一直忍让，却在这里突然发难。

一位翰林将军呵呵一笑，道：“张侯爷此言差矣。您虽是封侯之身，但这里是军中，您的职位只是珠江军亲卫军将军，不配坐到左侧首位！”

“更何况，您不过是我鹿门军顺路结伴之人，并非是鹿门军或荆南军将领，元帅大发慈悲让你参与军议，才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张龙象，你莫要惹是生非，这里可不是你的珠江军！”

“就算这里是珠江军，你也要老老实实坐在鹿门侯之下，鹿门侯大人此次南下，有节制‘鹿门’‘珠江’和‘祺山’三军之权！”一位翰林将军冷笑道。

方运一愣，竟然没有人告诉自己鹿门侯能节制三军，很显然这是楚王只对少数人公开的王命，由此可见，整个楚国的高层已经无一人看好自己。

方运朗声道：“既然有王命，本侯自当受鹿门侯节制，不过这左首位，本侯坐定了！不要逼我坐在桌子上！”

“莽夫！”

“粗鄙！”

多个将军忍不住指责。

方运冷笑以对。

韦长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想到这个张龙象竟然如此肆无忌惮，而且很聪明地绕过军规，让鹿门侯想惩罚都无处下手。

鹿门侯轻哼一声，数里内元气震动，大帐内所有人感到呼吸困难，方运更是感到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抓住，立刻意识到，这位鹿门侯可不是普通的大学士，也不是血芒古地里受到血芒之力压制的大学士，至少是三境诚意境的大学士。

“堂堂鹿门侯，与一将军为了坐席争风吃醋，成何体统！多年未见，你越发不成器！志龙竟然还说要为你刊发一本教子书，可笑！不过，念在你警示有功，本帅就不再斥责。灏堂，你让开吧。”稳坐正中的鹿门侯道。

“是，元帅！”那翰林将军立刻换坐席，其后所有人也都依次换位置，除了几人面无表情，大都不满地看着方运。

“谢过鹿门侯。”方运淡然一笑，坐在仅次于鹿门侯的地方。

韦长弦坐在门边，面目阴沉，但数息后突然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爱笑的习惯，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些什么。

第1456章 张弟莫慌

方运坐下后，便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其他将领见方运这番做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来议事，简直就是来装腔作势。

鹿门侯仿若不知有方运在，面色一沉，道：“议事开始！”

二境文胆的力量自鹿门侯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最后笼罩大帐。

鹿门侯目光微动，余光看了方运一眼，因为他感到“张龙象”的文胆力量竟然胜过在场的所有翰林，自己竟然无法感知到具体的层次。

“前锋营将军何在？”鹿门侯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下方。

“末将在！”一个进士将军起身弯腰。

“你派出的斥候竟然无一人提前发现蛮族偷袭，以致于大军受损，来人，押出去重打二十大板！”鹿门侯道。

一位翰林将军急忙起身，向鹿门侯一拱手，道：“元帅，若是普通蛮族偷袭，前锋营侦察不力，不仅要重罚，而且至少要打四十大板。不过……这次是蛮王亲自率军偷袭，那些斥候最强不过是童生，力量悬殊，并非前锋营之过。以末将之见，这二十大板暂时记下，若前锋营再次犯错，再罚不迟。”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请元帅大人高抬贵手。”

几位将领纷纷劝说。

“嗤……”方运故意嗤笑一声，鹿门侯嘴上说惩罚，可手却没有摸向令牌，其他将军也发现这事，所以纷纷劝阻，若是鹿门侯已经把令牌扔下去，他们绝不敢说半个字。

众多将领大怒，有几个暴脾气的甚至气红了脸。

韦长弦更是气得面皮发紫，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方运在报复他，让他和鹿门侯难堪。

鹿门侯却恍若未闻，道：“既然如此，那便暂且记下。此次战斗，有几处不足……”

议事继续，鹿门侯先是总结此次战斗，指出军中的缺点，又给出切实可行的改正之策，然后开始商议对策。

大多数将军认为这次是蛮族的骚扰，接下来的几天很有可能再次出现，但是少数将军认为这不是骚扰，反而是试探，蛮族极可能会找机会发动一次规模更大的偷袭。

双方争执不休，鹿门侯始终没有表态，方运一直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鹿门侯突然道：“龙象，你如何看待蛮族此次夜袭？”

方运心中不悦，“龙象”这种称呼表面上是拉近关系，实则是倚老卖老，于是道：“本侯以为，蛮族虽然智略不如人族，但既然出手，就绝不会仅仅是骚扰，未来几日，他们一旦找到机会，必然会增兵突袭。此话我已经对韦长弦将军说过，请他转告给你，看来你记不得了。”

韦长弦顿时涨红脸，他根本就没向鹿门侯转告方运的话。

鹿门侯道：“长弦自然已经转达，我只是想听更详尽的看法。”

在场的众将立刻明白个中缘由，都感到鹿门侯是维护属下的好元帅，同时更加厌恶方运。

“我提前对韦长弦说过，今夜蛮族可能会来偷袭，结果依旧有五千士兵死伤，看来这五千士兵是诱饵。”方运微笑说完，起身向外走。

大帐中一片寂静。

方运边走边道：“蛮族虽无法连通外界，定有办法俘虏各地的将士拷问人族战况。数百年内，蛮族精兵深入人族境内偷袭援军的战例不足十次，此次毫无预兆出现，我看不仅仅是骚扰那般简单，他们的目标定然是鹿门、珠江或祺山三军之一，甚至可能为了配合两界山战事。此事，想必鹿门侯也看得出来，只是极难防范。另外，多一个翰林，鹿门军就能少死几百士兵，希望下次元帅请让本侯参战，莫要罔顾士兵性命！”

“大言不惭！”韦长弦呵斥道。

其余将领纷纷出言反对。

两侧众将激愤，方运却如赏花观景，漫步离开。

鹿门侯面色不变，直到方运离开也没有开口说话。

离开大帐，方运心情好了许多，心中却在猜测大帐屏风后面那位神秘大学士的身份，感觉像是圣元大陆之人。

第二日，大军继续上路，但行走速度慢了许多，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抵达珠城的时间会延迟一天。

白天无事，晚上也风平浪静，但在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中军大帐中突然传来鹿门侯的舌绽春雷。

“蛮族偷营，各军备战！”

鹿门侯一声令下，和衣而睡的将士们拿起身边的武器，快步向外跑去。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飞到半空，只见荆南军一片混乱，但鹿门军却乱中有序，在蛮族开始攻击之前，已经摆好了防御阵形，所有机关已经齐备。

方运远眺，参战的蛮侯、蛮帅和蛮将足足多了一倍，但蛮王依然只有一位。

方运突然微微一笑，没有看昨日的那头熊蛮王，而是不断观察那些蛮侯，最后，目光落在一头狼蛮侯身上。

不等战斗开始，方运舌绽春雷道：“听闻莲山关有五位蛮王，昨日只见熊狈王，不曾想今日有幸得见狼单王。”

方运说完，大军之中一片混乱，惊呼连连，许多将领顺着方运的目光看向那头狼蛮侯，鹿门侯虽然面不改色，但也以极快的速度扭头。

“哈哈哈……昨日熊狈那个混蛋说人族有奇才，不然能多杀一倍的士兵，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看破我们的筹划不难，难的是在短短数息内看破并找到本王真身，实属不易！”

那头狼妖侯说着，身体快速膨胀，由八尺多高迅速长到两丈半，化为一尊狼头人身的青黑色皮肤的蛮族站在前方，如同两层小楼一样屹立，微微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锋利的爪子在晨光下反射着醒目的光芒。

三丈高的蛮王熊狈哈哈一笑，道：“这下你信了吧？人族竟然有此等奇才。昨日我本想偷袭杀了他，谁知道他竟然没有参战，看来是人族的重要人物，我们蛮族没有此人的情报，回去要质问狐影那个老东西。”

韦长弦突然舌绽春雷讥笑道：“真想不到，你们蛮族竟然也学会了人族兵法，无论你们如何吹捧，也摆脱不了张龙象逆种的嫌疑！”

方运看到韦长弦已经走到近处，面色一沉，没想到鹿门侯今日竟然还让韦长弦监视自己。

两头蛮王面面相觑，蛮王狼单突然大笑不止，随后道：“他就是那个张龙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很好，张弟……呃，你们人族是这种称呼吧？张弟莫慌，我们这就救你脱离人族，加入蛮族！”

众多将领面色大变，许多人望着方运，杀气腾腾。

第1457章 隐者显现

就在这个时候，鹿门侯冷哼一声，舌绽春雷道：“卑贱蛮族，妖言惑众！众将安心备战，这不过是蛮族的离间计而已，意在打击我人族士气。张龙象此番戴罪立功，抵达珠城后必然英勇作战，诸位安心。”

“没想到，蛮族也会使用人族的计谋，只不过，邯郸学步，徒增笑耳！”一位老翰林哂笑道。

“众位同袍，一起安心备战，击退蛮族，击杀蛮王！”

“击退蛮族，击杀蛮王！”数万士兵齐声大吼，声势更盛。

方运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心中对鹿门侯越发不满，鹿门侯前面说狼单在用离间计，其实是为了全军的士气，疑似逆种若是真逆种，不止对这十五万士兵会造成极大的打击，对前线的珠江军和祺山军的士气也会有极大的影响。但是，鹿门侯又说一句“戴罪立功”，却是说给军中的将领听的，影射张龙象依旧疑似逆种，不能掉以轻心。

方运这种时候无法反驳“戴罪立功”四句，一旦反驳，事后鹿门侯必然会扣一顶“扰乱军心”的大帽子。

韦长弦在下面压低声音道：“张侯爷，风头也出了，快下来吧，上面风大，别闪着舌头！”

韦长弦身后的士兵低声哄笑。

方运瞥了一眼韦长弦，面色不变，徐徐下降。

军营之外，蛮王狼单眼珠一转，道：“哈哈，鹿门侯果然老谋深算，竟然看破我的离间计，的确，张龙象绝不是逆种，我以蛮王的身份为他担保！全军听令，攻破敌方营寨后，不得伤到张龙象，一定要活捉！”

群蛮大声咆哮，纷纷表示听令。

“杀！”熊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数千蛮族宛如一把长枪，欲破人族大营。

军中读书人唤出大量的战诗兵将，阻拦蛮族；士兵则或挽弓，或投矛，展开攻击；操控机关之人凭借工家之术，不断瞄准那些妖将或妖帅使用弩箭，对它们造成极大的伤害。

其中最精锐的机关操控者则专门瞄着蛮王或蛮侯，使用各种淬毒的弩箭，哪怕杀不死它们，也能对它们造成较大的影响。

夜空之下，战斗拉开序幕。

战诗与妖术交织的区域，亮如白昼。

鹿门侯脚踏平步青云，置身于最前线，以一己之力阻拦熊狈，同时联合多位翰林攻击狼单。

方运观察战况，轻轻点头，熊蛮王实力强横，但并不够灵活，所以最好把他阻在远处，不让他迫近攻击，狼蛮王相反，太过灵活，很难拦住，只能强攻，让它不敢上前。

这次敌人的蛮侯极多，而鹿门侯一人又难敌两头蛮王，形势越发严峻。

蛮王狼单突然冲到近处，用出天相之击，就见一座半透明的巍峨巨山融入它的手，随着它的大手拍到地下。

大地炸裂，泥土冲天数十丈，铺天盖地，地面如波涛般起伏，强大的气血之力沿着地面迅速向前推进，方圆一里的所有人族士兵都受到生命的威胁。

天相之击所过之处，所有的战诗兵将四分五裂，眼看就要冲击到人族阵地。

众多人族士兵绝望叫喊，妖蛮虽擅长近身厮杀，但所能掌握的天相、圣相与神相三击都能转化为大范围的攻击，堪称是人族士兵的噩梦。

“哼！”鹿门侯冷哼一声，手持一方笔架，那大学士文宝立刻外放出濛濛清光，随后一道两里长的半透明堤岸横在军营前方，仿佛是一座可以防御任何洪水的大坝。

轰！

蛮王之击与大学士文宝的力量相撞，泥土如海浪向上冲起。

一丈高的战诗堤岸垮塌，天相之击的余波抵达人族阵地，但翰林与进士们早就吟诵完防护战诗，把余波挡在外面。

蛮王一击，竟不伤一个士兵，那些蛮族更加愤怒，而人族士气大涨。

熊狈在远处嘿嘿一笑道：“你们只能拦住天相之击，可拦不住我们两王联手的‘圣相之击’！”

妖侯蛮侯掌握天相之击，而更强大的圣相之击只有妖王蛮王才能掌握。

“若是两位用了圣相之击，我不介意舌绽春雷传千里，邀远方大学士甚至大儒将尔等诛杀！”鹿门侯毫不畏惧。

“舌绽春雷若传千里，会消耗你大量的才气，我看你能否坚持到援兵到来！”狼单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不断奔跑，躲避攻击，经常外放一些妖术。

和大多数妖蛮一样，他的妖术勉强相当于人族翰林的战诗词，用处并不大。

双方一边战斗，一边唇枪舌剑。

方运看得明白，两族大战，妖蛮都学会一些小花招，比如不断说话攻击人族，毕竟妖蛮除了释放妖术的时候，可以一边攻击一边说话，反而人族无论是书写战诗词还是出口成章的时候，都不能开口，只有在用神来之笔的时候可以说话。

方运之前在扫视蛮族，现在却开始扫视人族的翰林和进士，很快发现一个进士与众不同，仔细一瞧，为之一愣。

方运没想到，那人竟然抵达孔圣文界，虽然没见过那人，但慕名已久，当年自己与荀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人偏偏斥责许多荀家人愚蠢，为荀家与自己和解起到极大的作用。

双方还曾相互传书，聊过几次。

方运移开目光，微微一笑，此人虽然是新晋大学士，可能刚刚凝练文台，但既然他在，三头蛮王突袭都未必能取胜。

鹿门侯越来越吃力，眼看狼单就要冲入大军阵地之中，一道银光突然从一个进士口中飞出。

当这银光出现的时候，方运仿佛看到了唇枪舌剑的一种全面的极致，极致的迅速，极致的锋利，极致的强大！

那狼单明明正在战斗之中，无比警惕，但竟然没有躲过这一击。

那进士的唇枪舌剑生生斩掉狼单的右肩和小半个身子。

蛮族大军上空漂浮着气血妖旗，再加上蛮王强大的恢复能力，狼单身体瞬间血肉重生，但重生后的部位未经锻炼，强度勉强和蛮侯相当，实力大降。

冲天的才气气息自那进士身上涌出，强大的才气威压犹如实质的大风向四面吹拂，附近的士兵几乎喘不过气来。

“竟然是大学士！”蛮族与人族许多人一起震惊。

第1458章 礼道文台

不等蛮族与其他读书人反应过来，鹿门侯与那神秘大学士突然联手。

两人的头顶，各浮现一座方台。

鹿门侯头顶的方台上面，是楚国的“太庙”，太庙之内，伫立楚国历代的皇帝的雕塑。

夏为“世室”，商为“重屋”，周为“明堂”，秦改为“太庙”，原本是人族祭祀昊天上帝之所，后逐渐为祭祀供奉历代天子的地方。

孔圣文界有周朝，周天子死后则入“明堂”，七国不得设“明堂”，后仿效圣元大陆各国立“太庙”，供奉各自先王。

鹿门侯的文台太庙散发着正中坚贞的气息，方运立刻判断出，这是“忠君文台”，鹿门侯取儒家的“忠”之道的分支“忠君之道”，形成文台力量。

这种文台的优点是国君圣明、国家强大则文台强大，若国君昏聩、国家衰败，则文台也会减弱，若是国家崩溃，则文台也会随之消失。

忠君文台携带浩浩才气，在天空凝聚成竹制的笏板。

大臣上朝，双手持笏板，若答奏君王，则视笏板，尊王敬君。

笏，天子以玉，诸侯以象牙，大夫以竹。

在那神秘大学士头顶的文台之上，有两栋建筑，一栋建筑呈圆形，一栋是方形。

圜丘祭天，方丘祭地。

两者在一起，便是祭祀天地。

祭祀天地，乃是礼之起源。

那人的文台，便是礼道文台。

当礼道文台一出，众多读书人为之惊讶，人族圣道有多重分支，像鹿门侯的忠君文台，实则是儒家之忠道之忠君文台，而这人是儒家之礼道文台，远远比忠君文台更难凝聚，可一旦形成，也先天比忠君文台强大。

一团火焰在礼道文台上空凝聚，在场的读书人又惊讶又欢喜。

人族古代皇帝祭天，诵祭文、奏雅乐、焚祭品，其中焚祭品则需要火焰。若礼道文台能形成祭天之火，则威能无穷，杀伤力与礼乐之力相当，仅仅比祭天圣文稍差。

就见两座文台凝聚成的臣子笏板与祭天之火一起攻向最近的狼单。

狼单立刻全力出击，再也不敢保留，使用最强的圣相之击，身后浮现祖先狼蛮半圣的虚影形象，融入他的左拳之中，挥拳击向臣子笏板与祭天之火。

气血萦绕的蛮王之拳直上天空，如平地起山岳，携万钧之力，喷薄恐怖的黑色浪潮，硬撼苍穹！

轰！

双方相击，当空爆炸，大地震动，火焰升腾，烟雾弥漫，强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震荡。

离狼单最近的数百妖蛮瞬间化为灰烬。

烟雾未消，臣子笏板与祭天之火被震飞到天空，两者都缩小一圈，返回文台之中温养。

鹿门侯与神秘大学士身形一晃，随后笔直站立。

烟尘散去，地面出现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大坑，蛮王狼单身上的狼毛化灰，两臂断掉，全身遍布狰狞的红色伤口，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那些伤口正在以较慢的速度愈合。

“撤退！”狼单快速逃跑，同时扭头看着人族阵地的两位大学士。

两位大学士硬抗了圣相之击，文宫之内才气震荡，难以迅速出手，只能放弃追击。

蛮王熊狈不甘心地逃跑，一边跑一边吼道：“那个人族大学士，有本事报上名来。”

“人族后进，荀天凌。”

蛮族们疑惑不解，在孔圣文界可没有这号人，但军中的读书人恍然大悟。

方运则微微一笑，除了荀家的天才，很少有人能凝聚成如此强大的礼道文台。

这位荀天凌，号称是最励志的读书人，出身亚圣世家的荀家，自小成名，可成进士后，迟迟无法晋升，在人族各处磨砺，直到四十岁时，突然成翰林，又在今年晋升大学士。

但方运和世家子弟知道，荀天凌之所以隐忍数十年不晋升，是为了彗星长廊。

圣墟开启，彗星长廊出现，人族的举人和进士分别有进入彗星长廊的机会。

当年最后一次圣墟开启，方运参与，不仅进入彗星长廊，还直接获取了彗星长廊力量的源泉，一块文曲星碎片和妖祖的力量。

失去了力量来源，彗星长廊崩溃，导致人族的几位进士与大量妖帅蛮帅无法进入彗星长廊，荀天凌压制力量也失去意义，所以立刻晋升翰林，稍加磨砺，在今年晋升大学士。

方运在看到荀天凌的时候便恍然大悟，圣元大陆应该已经委派了多位刚刚晋升不久的大学士进入孔圣文界，一是帮助各国攻打蛮族，二是磨砺他们，因为在孔圣文界极为安全。经过一番磨砺后，他们会陆续前往两界山或需要他们的残酷战场。

方运看着荀天凌面带微笑，之前就对他有信心，除了荀天凌拥有强大的礼道文台之外，还因为荀天凌专攻亚圣荀子晚年最得意的圣道“虚一而静”，已经隐隐有荀子所说的“大清明”势头，天赋极为可怕。

一旦他彻底悟透此道，那便能看破一切迷茫与外因，一切力量能直击源头，心目清明，无物可蒙蔽他。

荀天凌现在足以面对两头普通蛮王而不败。

看着蛮族仓皇逃跑，鹿门侯愉快大笑，然后收兵整备，再开军议。

方运很想与荀天凌叙旧，但知道时机不对。

不多时，韦长弦敲击车厢的门，朗声道：“张侯爷，我家元帅请您参与今日的军议。”

方运心中冷笑，此次鹿门侯携战胜蛮王之余威，定然会打击自己，更何况，狼单的离间计一直在发酵，到时候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运重重咳嗽几声，道：“本侯偶感风寒，头疼脑热，身体不适，无法参与军议，还请韦将军替我向鹿门侯转达歉意。等我病愈，一定参与军议！”

“军议乃是大事，元帅相召，岂容你自作主张？今日你不去也得去！”韦长弦冷笑道。

“狗东西，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本侯之言，岂容你区区进士置喙，滚回去老老实实禀报鹿门侯！另外，福兮祸所伏，请鹿门侯小心一些，别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方运带着三分火气骂回去。

“你……岂有此理！我定当禀告元帅！”韦长弦气急，张龙象如此胡搅蛮缠，但终究是珠江侯，让他束手无策。

第1459章 楚王意图

方运气走韦长弦，继续留在车厢内读书，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韦长弦许久也没有回来，门外的车夫松了口气。

吃过早饭，大军继续进发，上午十点左右，一声凄厉的哨声自西南方响起。

方运猛地合上书籍，低喝一声道：“停车！”然后跳出车厢，与此同时，鹿门侯的声音响起。

“敌袭！做好迎战准备！蛮族的手下败将们又来骚扰，望诸将士万众一心，斩杀来敌，扬我国威！”

“斩杀来敌！扬我国威！”众多读书人跟着舌绽春雷，随后十万军士陆续大喊。

士兵们遭遇敌袭后本来有些慌乱，但喊过之后，慌乱消失，同仇敌忾，非常镇定。

方运向前方眺望，就见多个斥候骑着蛟马，吹着机关哨急速靠近，而蛮王熊狈与狼单带领凌晨的那些蛮族，在后面紧紧追赶。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蛮王狼单，他的伤口无影无踪，被毁掉的部分也充满力量，大概拥有全盛时期的九成实力。

在看到这些蛮族的一瞬间，方运暗道不好，没想到孔圣文界的蛮族竟然如此精明，它们偷袭不成，竟然开始拖延，或者是利用这段时间，歼灭人族更多的有生力量。

一旦鹿门军进入珠城，妖蛮要么攻城，要么与更多的人族对战，远不如先与鹿门军对战更有优势。

至于蛮族守城，那是万界的笑话，防守的妖蛮，只能沦为人族的活靶子。

方运心中不断思考，接下来的几天，将成为大军最难熬的时间。

这一次，人族首先嘲讽蛮族，但蛮族竟然一概不理，闷头攻击。

两头蛮王不再像上一次那么冒失，而是小心翼翼攻击鹿门侯与荀天凌两个大学士，不让两个大学士的强大力量伤到自己，同时还会救援蛮侯和蛮帅，对蛮将基本不管不顾。

鹿门侯与荀天凌两位大学士不能不管两头蛮王，可又杀不死变得狡猾的蛮王，被牢牢拖住，因为战诗词的使用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往往难以分神，一旦分神，就意味着蛮王更加迫近。

蛮王非常强大，绝不能让他们距离阵地太近，否则对人族来说是一场灾难。

即使蛮王难以靠近，他们偶尔使用的妖术也相当于人族的翰林战诗，军中的读书人不得不想办法阻拦。

还好大学士不仅战诗的范围增大，连防护战诗的范围也极大，两位大学士勉强可以保证大部分士兵不被两头蛮王的力量波及。

蛮王与大学士之战，旗鼓相当。

但是，蛮侯与蛮帅数量极多，远多于人族的翰林与进士，普通士兵的刀枪弓箭在获得战诗词的加持后，可以伤到对方的蛮将，但对付妖侯和妖帅，只有读书人和机关能起到作用。

军中读书人的才气有限，而机关要消耗各种资源，一旦过度使用就会损毁。

战斗一开始，蛮族都被挡在外面，但不多时，经常会有蛮族冲入人族军阵之中，造成极大的破坏性，以致于一些将领为了杀死这些蛮族，不得不向人群中使用战诗，因此误伤普通士兵。

方运低声轻叹，蛮族这是在打消耗战，用少量蛮将与蛮帅的命来换大量人族士兵的命，是人族最怕的方式。

不过，方运脸上也闪过欣慰之色，因为在战斗中，在场的读书人经常会用出他的传世战诗词，兵法“以逸待劳”也一直在发挥作用，只不过这些人并不精通，效果有些差。

战斗十分惨烈，方运反倒有些高兴，因为这种时候，鹿门侯必定会让自己参战。

但是，当看到韦长弦面带微笑走过来的时候，方运知道，自己想多了。

韦长弦微笑着向方运一拱手，道：“元帅说了，您身份尊贵，继续留在车厢里。可惜，为了看守你，军中少了一个进士参战。”

方运盯着韦长弦的双目，斩钉截铁道：“这场战斗，本可以多一个翰林和一个进士！”

“这不能怪我家元帅，要怪，就怪你的父亲！若不是他的罪名至今没有洗清，我何至于留在这里？我实话告诉你，除非元帅战死，否则在抵达珠城之前，你别想参战！”韦长弦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和敌视。

方运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闪过愕然之色，随后恢复正常，怒道：“此事我必当奏明楚王，再上奏大儒殿堂！你们是屠杀那些士兵的帮凶！”

方运仔细观察，在说到“楚王”的时候，韦长弦竟然满不在乎，但在说到“大儒殿堂”的时候，韦长弦的神色有极为细微的变化，明显忌惮大儒殿堂，但随后再度放松。

“去吧，楚王是相信鹿门侯，还是相信逆种之子？大儒殿堂是相信楚王，还是相信区区珠江侯？”韦长弦冷笑着。

方运转身回到车厢，放下门帘后，神色变得非常严峻。

“楚王那个混蛋，竟然想逼我犯错，然后把我定罪夺爵，甚至……希望杀死我！”

方运终于明白为何一路上鹿门侯始终不让自己战斗，为何鹿门侯的亲信始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是楚王下了密令，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本以为自己不是逆种，心中无愧，既然出狱只要洗脱冤屈就好，却偏偏忘记楚王或者说楚国许多大臣的意图。

珠江侯死在与蛮族的战斗中，才是楚王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愧是第九山的考验！”方运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了此次出征南下的困难程度。

“可惜，我不仅仅是张龙象……”方运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笑意，笑意之后透着冷意。

半晌后，方运舌绽春雷，叹息道：“诸位人族同袍，不是我张龙象不想战斗，而是鹿门侯不准我战斗。我承认家父有逆种嫌疑，但我张龙象之前可有半点污点？十年过去了，楚国上下与大儒殿堂把整个周朝都翻了个遍，可找到一丝证据？没有！我所恨者，不能亲手诛杀蛮族；我所痛者，不能救军士于战场；我所忧者，大军之前途渺茫！我张龙象，空有一身才气，却不能出战，我有错！抵达珠城后，我以我血祭奠阵亡的将士！”

鹿门侯大怒，呵斥道：“两军交锋，珠江侯何出此言乱我军心？来人，严加看守张龙象，若再扰乱军心，定斩不饶！”

“唉……”方运的一声长叹在天空回荡。

第1460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鹿门侯咬牙切齿，舌绽春雷道：“诸位将士莫慌！击退蛮族后，我等便改道前往赣州，整备一日，再行前进！”

方运点点头，鹿门侯果然不蠢，已经看出蛮族会不断突袭，与其强行按原本的计划行军，不如先去附近的城市休整，然后通过圣庙联系楚王和朝中大臣，重新商议更好的计划，或者等待援军。

连日行军与战斗，士兵们也有些萎靡，听到可以去附近的城市休整，士气大振。

鏖战片刻，蛮族留下许多蛮帅与蛮将的尸体后撤退。

大军把战死者就地掩埋后，又稍作休整，改变方向，前往赣州。

在夜晚时分，大军终于抵达赣州城下，位于圣庙的保护范围，所有人彻底放松，全军休息，各营甚至举办一些娱乐活动。

赣州府的知府率领众官前来慰军，改善大军的伙食。

但是，所有人都好像忘了有个叫张龙象的珠江侯，忘记那个人被孤零零留在马车之内。

直到慰问进入尾声，与珠江军一位老将军关系深厚的赣州知府微笑道：“听说珠江侯也在军中，城中已经为诸位准备了宴会，我看，不如邀他一同前往。”

韦长弦却笑着接口道：“珠江侯扰乱军心，已经被元帅禁足，我看，就不要邀请他了。他吃一些苦头，才会明白何为军纪。”

一旁的翰林附和道：“张府几乎可以说是一门两逆种，你们放心让他进赣州，我们可不放心。”

赣州知府露出为难之色，看向鹿门侯。

鹿门侯和颜悦色道：“珠江侯留在军中研究平蛮之策，本侯不忍打扰，我看就算了。过几日，想必他一定会谋划出克制蛮族的兵法，我等恭候便是。走吧。”

“鹿门侯说的是。”

军中的所有将领都随着赣州知府前往赣州城中，召开盛大的宴会，全城的读书人纷纷前来，一同参与宴会。

对人族来说，所有宴会都是文会，所有的文会都离不开诗词文章。

因为有军令在身，宴会无酒，众多读书人觉得分外无趣，于是一些读书人提议作诗，称颂大军，称颂楚王，为鹿门军鼓舞士气，得到所有人首肯。

赣州城的众多年轻读书人摩拳擦掌，闷头想诗词，为搏一个文名。

经过半个时辰的酝酿后，赣州城的读书人开始陆续作诗。

一首又一首诗词出现在文会之上，文会的气氛越发高涨。

就在文会最热烈的时候，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全城。

“山外青山楼外楼，

东江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赣州作柳州。”

“张龙象”的声音一出，宴会之上寂静无声。

柳州位于楚国南方，当年也是富饶之地，早就被蛮族攻破。

而东江流经赣州，乃是珠江的源头，向来繁华，游客极多，花船画舫往来不绝。

在场的许多读书人惊呆了，全都看向鹿门侯和赣州知府，这首诗的意图太明显。

许多人心中不断琢磨这首诗。

远处青山重重，近处楼台座座，这东江赣州的靡靡之音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开春的暖风让过往的游人无比陶醉，简直是把安逸的赣州当成了当年富饶繁华的柳州！

鹿门侯一头银发，面色和往常一样有些蜡黄，眸子越发冷漠。

一旁的韦长弦差点气炸肺，这首诗明面上就有极强的讽刺之意，暗中甚至说得上恶毒，几乎在指着鹿门军甚至鹿门侯大骂：柳州尚未收复，你们就沉醉在春风之中，在赣州寻欢作乐，简直误国误民！

“这是谁？”一个读书人低声问。

“听声音，似乎源自鹿门军中。”

“应该是珠江侯张龙象的声音，当年有过数面之缘，我还记得。”赣州一个老举人道。

大多数读书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难以想象张龙象竟然不怕得罪鹿门军，甚至也不怕得罪赣州上下所有读书人。

少数读书人心中思忖，赣州上下举行宴会宴请全军将领，张龙象却没来，很明显是被鹿门侯等人阻拦，心中有怨气，自然要趁着这种时候发泄出来。

不过，实在太毒！

在场众人听完这首诗都沉默了，而一部分人暗中看好戏。

这首诗明显不错，而且寓意深刻，入木三分，至少会是达府，甚至可能鸣州，将来必然在人族流传。多年之后，再有人谈论这首诗，定会抨击现在的楚国，而鹿门侯身为当事人，将会遗臭万年。

而且，许多人甚至怀疑，这首诗还在影射楚王。

韦长弦冷哼一声，道：“张龙象骄狂猖獗，真是扫人雅兴，我看此诗平平，也就不用点评了。哪位英才继续献诗？”

韦长弦话音刚落，突然有人道：“翰林文榜变动，这首《题鹿门军》进入翰林文榜第三。”

全场哗然，众人纷纷去握官印。

人族各界的论榜并不完全互通，只有少数人可以在各界论榜参与讨论，但人族的文榜是互通的，只要有好的诗词文章，只要圣院不隐藏，会很快出现在文榜之上，供人族学习。

这首诗本身没有指名道姓，已经有极强的攻击性，现在名字竟然是《题鹿门军》，可谓人尽皆知，这是张龙象在抨击指责鹿门侯！

鹿门侯蜡黄的脸色渐渐变青。

若是方运违抗军令，鹿门侯有办法惩罚，可现在方运动用的是每个读书人都有的权利，不平则鸣，寄情于诗词。

若是这首诗写的不好，鹿门侯想为难方运没人在乎，可这首诗既然上了文榜，不要说鹿门侯，就连楚王都不能因此定罪。

“张龙象的才思怎会变得如此敏捷？”

“牢狱十年，足以改变任何事。”

“不错，或许这牢狱十年，会为我人族缔造一位大诗人。”

“孔圣文界的诗文上文榜，虽不算罕见，但也不多，最惨之时，甚至中断十年之久。没想到今年正月未过，就有一首诗上了文榜，这是为我孔圣文界涨脸面的好事。”

“的确！此诗的第一句‘山外青山楼外楼’实乃佳句，刚一入耳，便可见群山连绵、楼宇不绝之景。”

“第二句迎面便问，直截了当……”

由于上了文榜，赣州的一些读书人也就懒得理会鹿门侯，开始点评此诗。

鹿门军将领们脸色越来越黑，韦长弦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第1461章 诗痴老人

星河倒泻，万家灯火，今夜的赣州城比往常更加热闹。

知府衙门的宴会上，众人正研读《题鹿门军》，韦长弦突然长叹道：“诸位，莫要中了逆种的奸计啊！”

“哦？韦将军此言怎讲？”一个老举人立刻舌绽春雷，看似质问，实则在帮助韦长弦。

韦长弦清了清嗓子，道：“张龙象虽无逆种证据，但张万空却至今不归，怕是畏罪潜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此次鹿门军南下，每次妖蛮出动，张龙象都能提前察觉，他一个翰林，如何与我人族的两位大学士比？更何况，我们之中有一位荀子世家的高才。”

众人纷纷点头，许多人望向荀天凌。

荀天凌四十出头，浓眉方脸，鼻直口阔，面容刚毅，相貌英伟。他坐在那里，已经用纸笔写下《题鹿门军》，低头思索，一言不发。

韦长弦暗暗松了口气，既然荀天凌不开口，就说明他绝不会参与楚国内政，自己便不用顾虑太多。

“鹿门军此次南下，集楚国人力物力，只为夺取莲山关。而现在，遭遇蛮王骚扰，形势危急，那毕竟是蛮王，不是什么土鸡瓦狗！军中的每一人都知道，我们都可能死在蛮王的手中！但是，为了振奋军心，为了向楚国百姓、向楚王展现我们的信心，所以才会参与这场晚宴！可是到了张龙象嘴里，却变成了听歌观舞、游山玩水，他为何如此恶毒？明明是在栽赃陷害，状如逆种！”

“这么说倒也在理。”那老举人附和道。

“何止在理，我甚至怀疑，张龙象作这首诗，就是为了打压我军军心！”

许多人轻轻点头。

“元帅大人，请严惩张龙象，此人留不得！”韦长弦立刻转身向鹿门侯施礼。

宴会鸦雀无声，众人都望向鹿门侯。

鹿门侯微微一笑，道：“龙象有才，本是喜事，只是涉嫌逆种，有待商榷。我相信目前为止珠江侯还未逆种，与其说他是攻击，不如说是发牢骚，最多是想报仇而已。”

众人心中一凛，这鹿门侯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张龙象为什么报仇？向谁报仇？自然不仅仅是向鹿门侯或苟葆，更要向楚王报仇！

“末将以为，不重惩张龙象此人，不足以定军心！”韦长弦大声道。

鹿门侯不悦道：“此事打住，休要再提，现在是宴会，若是为了这等事与张龙象计较，我们岂不与他一样是心胸狭隘的小人？”

“大人肚里能撑船，末将佩服，末将知错。”韦长弦立刻后退。

军中武将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叹怪不得韦长弦深受鹿门侯宠信，短短几句话，把张龙象贬到泥里，把鹿门侯捧到天上。

“那么，宴会继续……”赣州知府话未说完，又一道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天地众圣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此诗一出，满场皆惊。

荀天凌更是快速书写全诗，然后看着诗文喃喃自语：“位卑未敢忘忧国，位卑未敢忘忧国，难得！难得啊！单凭此句，镇国有望！”

赣州知府眼珠一转，叹息道：“无论珠江侯是否涉嫌逆种，都与诗文无关。既然宴会形似文会，本官也曾邀请过珠江侯，那此诗就算是在我赣州宴会所作。何人点评？”

鹿门军众将领面色微变，韦长弦更是在心里大骂，之前赣州知府邀请被拒，一言不发，显然是知道轻重，可现在突然连续出现两首好诗，宴会的意义必然不同，若能抓住这个机会，赣州知府极可能因此名声大噪。

一位老进士立刻道：“老朽极爱此诗，还望知府大人给老朽一个机会。”

韦长弦一看那老进士，更加愤怒，那位老进士人送外号诗痴，早年天纵奇才，因为极为喜爱诗词，结果耽误科举，年过四十才中进士，之后便完全放弃儒家圣道，专心研究诗词。

诗痴老人虽然年过九十，但身体依旧硬朗，他自己曾说，不见文界出传世，绝不含笑入九泉。

孔圣文界之中，创作鸣州诗词最多之人便是这位诗痴老人，足足创作了十一首鸣州诗词。

早年诗痴老人的志向是成为孔圣文界第一个作出镇国诗词的人，可惜一直难以完成，后来两界山大战，他改变志向，要为人族作一首传世战诗词。

韦长弦本想阻止鉴赏此诗，但诗痴老人一出面，他只能闭上嘴，诗痴老人的名头太大，他的弟子遍布楚国，甚至有两位大学士，连几位大儒见到他都施弟子礼。

鹿门军将领相互看了看，最后都轻轻摇头。

“请诗痴老人鉴赏此诗！”赣州知府立刻亲自过去，把诗痴老人扶到宴会场地最前面。

诗痴老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夜空，许久不言，宴会众人静静等待，越等越好奇。

过了许久，诗痴老人才长叹一声，微笑道：“老朽许久未曾在文界读到此等好诗，不免有些踟躇，难以开口，诸位见谅。”

众人立刻报以微笑，不仅不为等待生气，反而更加期望诗痴老人点评。

“按照惯例，老夫先解诗表义，后解其深意。”

诗痴老人说完，扫视全场，缓缓道：“此诗八句四联，首联‘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简单易懂，诗人生病削瘦，以致于头上的帽子显得宽大，孤零零一个人在远离家乡之处的江岸。‘纱帽宽’十分形象，而‘孤臣’与‘万里’两词，一为极少，一为极远，并列于此，更显深刻。”

“颔联‘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之句，堪称佳句惊城。哪怕现在张龙象现在只是孤臣一人，被楚国上下认定地位卑下，也不敢忘记忧国忧民，至于他是否是逆种，应该等他死后才能盖棺论定。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道尽他十年与近日的心酸，不论他身份，只论诗词，字句之精准、文意之凝练、情感之饱满，堪比方虚圣那句‘每逢佳节倍思亲’。老夫研读诗词数十年，只说一句题外话，能写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诗人，哪怕撕裂他的血肉、砸碎他的骨头、焚毁他的残躯，也绝不会叛国，绝不会逆种！诗词见人心！从今日起，但凡有关张龙象与逆种之事，老朽绝不再言真伪，只说一句‘事定犹须待阖棺’！”

第1462章 横空盘硬语！

诗痴老人的话语掷地有声，赣州的大部分读书人轻轻点头，面带羞愧之色，张万空或许疑点重重，但张龙象的确没有逆种倾向，连诗痴老人都如此说，那自己应该深刻反省。

鹿门军的一些人稍稍低下头，但还有一些将领咬牙切齿，没想到连大名鼎鼎的诗痴老人也帮助珠江侯。

韦长弦暗惊，这两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实在太过不一般，一旦这首诗真能镇国，读书人必然会受到影响，从而认为张龙象或许并非逆种。

人族的诗词，一直都有力量。

韦长弦眉头紧皱，竭力思索反击之法。

诗痴老人继续道：“颈联‘天地众圣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君子六艺的御中有‘鸣和鸾’，和銮通和鸾，指代驾车，甚至指代御驾亲征。荆州城的百姓都盼望着众圣保护江山社稷，也盼望着楚王能够收复失地。”

“尾联‘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笔锋一转，由千里之外的京城回到近前，此时的诗人纵然胸有沟壑，也只能挑灯细读万古流芳的《出师表》。最后两句，诸位也都看得出来，张龙象希望楚王尽弃前嫌，可以像刘备信任诸葛半圣一样信任他，而他张龙象定然也会效仿诸葛半圣，为楚国建功立业。”

“诗痴先生讲解周到，您一出马，就可防止其他人胡乱解诗。”赣州知府道。

诗痴老人叹息道：“好久未曾亲历佳诗初成，此诗过于悲愤，私情甚重，对全诗有所不利，以老夫之见，此刻应当仅仅是鸣州。但传开之后，十年之内，必然可成镇国！想不到，老夫年轻时的志向，竟由张龙象代替完成，若有机会，定然要向他道谢。此诗中的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当成为读书人的名言警句。知府大人，我看不如，明日开始，让赣州各书院悬挂此文。”

赣州知府微笑道：“不错，此诗在赣州诗成，我赣州子民与有荣焉，定然要张挂教育年轻学子。”

鹿门军众将面色却很不好看，赣州子民感到脸上有光，可他们鹿门军将领就惨了，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东江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赣州作柳州”配合这首诗，足以让赣州的年轻学子对鹿门军心生厌恶。

一人突然道：“此诗为何迟迟不上文榜？”

诗痴老人微笑道：“若一人连出上佳的诗词文章，文榜一般会严格审核，甚至会动用圣院中的大儒阁老，经过大儒认可后，才会上文榜，若是连大儒都拿不定主意，将由东圣裁决。”

“圣院中定然有人不甘心吧。”赣州知府微笑道。

赣州读书人立刻轻笑起来，顿觉扬眉吐气，孔圣文界一直被圣元大陆压着，今日连出两首好诗，着实为孔圣文界的读书人争了一口气。

一些鹿门军的军官眉头也稍稍放松。

“我们再等等，看看诗名。”

众人一边讨论这首诗，一边等待，但是，当这首诗出现在文榜后，全场静静无声。

文榜之上，这首诗的诗名是《二题鹿门军》，和第一首的《题鹿门军》遥相呼应。

“张龙象这是要跟鹿门军玉石俱焚啊……”一个年轻的进士小声嘀咕。

“这仇真结大了。”

“呵，堂堂珠江侯连宴会都不能参与，鹿门军做初一，就不要怪张龙象做十五！”

“算了，他们之间的事，咱们不参与，只论诗词！”一位老人道。

赣州知府立刻笑呵呵道：“今日，不谈恩仇，只论诗词！”

话音刚落，第三道舌绽春雷的声音在赣州城上空炸响。

“三题鹿门军！”

满场读书人的神色都变得格外怪异，齐齐望向鹿门军将领所坐之处。

那些将领有的因羞愧面红耳赤，有的因愤怒而满面通红，除了鹿门侯，无人保持镇静。

“有完没完了！”韦长弦低声怒道。

随后，那声音继续诵诗。

“泽国江山入战图，

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王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最后一句诵出，仿佛有万骨围城，杀气弥漫，死意冲天，整座赣州城如冬季的田野，一片死寂，鸡狗不鸣，许久之后，城中处处响起孩童的哭喊声。

“横空盘硬语！”诗痴老人突然长叹。

但是，其余读书人都闭着嘴，实在不好接口，因为前面说只谈诗词不论恩怨，可若是讨论这首诗，绝对避不开恩怨。

过了好一会儿，诗痴老人微笑道：“既然无人开口，那老夫当这个恶人！”

鹿门军众将个个色变，完全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这首诗比第一首更加诛心，韦长弦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这《三题鹿门军》中，第一句‘泽国江山入战图’大气磅礴，作出此句之人，必然胸怀非凡。单读此句，眼见江南水道密集之地的国土纳入战图，十分豪迈，但与第二句相连，诗意却出现极大的变化，战事一起，江南百姓连打柴度日都做不到。”

“至于第三句‘凭君莫话封王事’，不知是劝诫还是讽刺，至于应该理解为‘请君不要再说积累战功封王这种话’，还是理解为‘凭你这种不顾士兵死活的将军不配妄谈封王’，诸位自便。至于最后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诗意当没有歧义，应为‘因为每位将帅的功业，是由万千士兵的白骨垒叠而成’。”

诗痴老人叹道：“十年牢狱之灾，造就文界大才。一题‘山外青山楼外楼’，二题‘位卑未敢忘忧国’，三题‘一将功成万骨枯’，当真如‘横空盘硬语’，震撼人心。千百年后，三首诗哪怕尽皆镇国，老夫也不吃惊。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仅此一句，便有镇国之风。”

诗痴老人说完，低着头，细细琢磨。

赣州知府笑道：“您老这句‘横空盘硬语’同样是难得的佳句，与张鸣州的诗词遥相呼应。”

诗痴老人当真痴迷，竟然一语不发。

赣州知府不以为意，余光发现那大学士荀天凌竟然也跟诗痴老人一样，盯着刚刚写完的诗页，不时发出叹息之声。

“当今世上，能与张龙象同日而语之人，唯有方虚圣。只不过，方虚圣的诗词里没有如此悲愤，也没有如此……如诗痴老人所说，没有如此‘硬语’。”荀天凌道。

诗痴老人笑道：“那是自然，方虚圣毕竟年少，军伍经历不足，在这方面不如军功传家的珠江侯。”

第1463章 四题鹿门军！

顷刻间，宴会变得无比热闹，三首鸣州齐出，一首比一首激越，每一首都仿佛在讲述张龙象与鹿门侯甚至楚王之间的故事，激发在场所有人的兴趣。

“张龙象此子，牢中十年，因祸得福啊。”

“单看三首诗，此人不似逆种。”

“前些日子听荆州的友人说，他教子有方，祝融书院的院长亲自为其立传，我只当是揶揄笑谈，今日聆听三首诗，方知龙象是大才。”

“厚积薄发，磨砖成镜，不枉十年磨砺。”

“不过……他第三首诗太狠，指着鹿门侯的鼻子骂他完全不把士兵的死活放在眼里，那些士兵如何想？”

“张龙象这三首诗，我怀疑酝酿多年。这三首之间的衔接实在太妙。第一首先是当头棒喝‘东河歌舞几时休’，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直指鹿门军的弊端，引发众人的指责。但接下来的《二题鹿门军》，用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封住所有人的嘴，这时候大家完全被他说服，他毕竟是珠江侯和翰林，连平民都可以议论国事，他堂堂珠江侯讥讽‘直把赣州作柳州’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人接道：“妙就妙在，他以‘位卑未敢忘忧国’说服我等后，再把自己的事插入其中，要我们以后盖棺论定。我们既然信了他前一句，自然对这后一句也会有一定的认可。而在《二题鹿门军》中，他先写了自己病弱孤独，后写希望众圣庇护、国君复土，真情流露，让人越发同情。”

“至于《三题鹿门军》，与第一首相互呼应，把冒头指向鹿门侯一人，这就是将对将，反而让人佩服他的胆气。那‘一将功成万骨枯’实在堪称千古少有的佳句，惋惜中透着悲壮。面对这种三诗连问，不知道鹿门侯如何应对，换成我的话，只能沉默了。”

“不过，张龙象这三首诗，过于激越，与儒家圣道相去较远，怕是会遭到读书人的批评。”

“的确，这三首诗，有失君子中庸之道，终究有瑕疵。”

“之前诗痴老人也说过诗中的瑕疵，所以要依托数年流传才能晋升镇国。”

“若仅仅是这样，孔圣文界还是比不过圣元大陆。哪怕不跟方虚圣比，跟以诗词称雄的名士依旧略有差距。”

“或许再过些年，他的心境渐平，放下得失心，方可更进一步。”

“可是，他还有时间吗？”

一时间，赣州文人纷纷叹息，都知道若无奇迹出现，张龙象必然会英年早逝。

突然，鹿门侯叹息道：“惜哉。张龙象此子，本可成大才，谁知满腹存牢骚，双眼蒙憎恨，让三诗的意境一首不如一首，有佳句又如何？有愤懑又如何？若失去意境，便只是剑走偏锋，有失堂正。”

韦长弦立刻道：“鹿门侯所言极是，纵观三诗，偏激有余而中正不足，愤怒有余而激昂不足，‘硬语’有余而柔顺不足。三诗是好诗，也仅仅是好诗而已，只能算是离奇所得、巧合而生，真正的诗词大家，必然能做到收放自如。张龙象之诗，奔放恣意，却如鹿门侯所言，剑走偏锋，无法掌控，惜哉。三诗，孤愤如败犬，安有一代封侯之家的志向？”

在场的读书人立刻回忆三首诗。

“诗痴老人，您有何见解？”赣州知府道。

诗痴老人轻轻摇头，道：“老夫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鹿门侯眼光老辣。若单论每首诗，毫无瑕疵，一诗一天地，一词一乾坤。《题鹿门军》就是要讽喻，《二题鹿门军》就是要悲愤，《三题鹿门军》就是要抨击，诗词如剑，岂能以刀枪类比？但若以三诗论作者，的确离诗中大家还有较长的道路可走。不过，珠江侯刚刚出狱，心中悲愤难消，情有可原，再过三五年，再经打磨，定然可成诗中大家。”

许多人虽然觉得惋惜，但也轻轻点头，万事过犹不及，诗词也一样，哪怕是再伟大的诗人，若每日只是抱怨，每日只是抨击他人，不知坚定志向，不存宏图伟业，那其人获得的评价或大降。

大凡著名的诗词大家，诗词中不仅有风月，不仅有悲愤，不仅有抱怨，更有能感染人心的向上力量。

赣州知府道：“将心比心，若我们被关押十年，悲愤诗三个字，只能占前两字。”

众人轻笑。

韦长弦长长松了口气，终于把张龙象的气焰打下去，于是微笑道：“天色已晚，宴会结束吧，我……”

“《子夜歌·四题鹿门军》！”

相同的声音第四次传遍赣州城，韦长弦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杯盘乱颤。

“有完没完了！”韦长弦大吼。

但是，他的声音没有压制其后的舌绽春雷。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郁孤台就在赣州境内，旁边就有一条清江流过，当第一句响起后，在场的赣江之人立刻被吸引。

宴会静悄悄的，许多读书人为之骇然，方才多少人在批评张龙象偏激，可这首词一出，击碎了方才一切的批评。

诗痴老人痛快大笑道：“哈哈哈……老夫眼拙！前三首纵然不错，但此诗比兴之法，堪称冠绝天下，深得《诗经》三昧。此词一出，《子夜歌》词牌必鲜有人敢试！”

赣州知府一拍大腿，道：“本官更是眼拙。听闻此词，只觉‘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之情深意切，意境位居四诗之首，情与景通，可听完诗痴老人之言才恍然大悟。《诗经》六义，有风、雅、颂三种诗的形式，还有赋、比、兴三种表现手法。此诗虽无‘直把赣州作柳州’之讽喻，无‘位卑未敢忘忧国’之悲愤，无‘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悲壮，但你们细看，这首诗分为四大句，句句有景象，句句有比兴！此诗技法之奇绝、情景之融洽、意境之高远，当世罕见！”

赋乃铺陈排比，比为比喻类比，兴是托物寄情。

众人纷纷提笔书写，有些人甚至干脆把杯盘推到地上，俯身写诗，想看着诗文具体分析。

众人一边写一边评论，整座宴会无比喧闹。

第1464章 见龙象！

“这第一句‘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前半句山立水平，一孤一清，意象清晰，见字如见景。后半句让前半句的清江之水融入人泪，甚是奇特。清江水浩浩荡荡，里面有多少逃亡之人的泪水？只此一句，比那《三题》的‘泽国江山入战图’更加悲凉，泪水成江，堪比‘万骨枯’。”

“第二句中的‘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同样有比兴，‘无数山’同样是奇特的意象。人在赣州，望向西北的周朝古京，中间隔着数不清的山川。此句初看，文字平平，但细细咀嚼，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越是不断品味，越是回味无穷。按照在下的理解，这首诗是以周朝古京长安比作荆州城，可怜无数山，自然是指诗人觉与楚国京都荆州越发遥远。但是……在下总有种说不透道不明的感觉。”

赣州知府笑道：“说不透就对了。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抬眼北望，中有无数山川阻挡，如同被囚禁与此地，望不到，也要望！这句之所以说不透，是因为承上又启下，郁孤台与清江边，望江望山望长安！”

诗痴老人道：“好一句望江望山望长安。第三句的‘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中，连绵青山遮住长安，却遮不住这流淌着泪水的清江，毕竟这江水要向东流。之所以说‘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难以说透，正是因为这第三句虚虚实实。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只是一景，若有寄托，寄托何事何情？说不出，难以指实。若无寄托，‘遮不住’与‘毕竟’为何直击心神？这，便是诗词之妙，比兴之奇，借水怨山。”

诗痴老人说完，所有人都感到惆怅，都觉得意犹未尽，都想知道“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到底寄托了诗人何等情怀。

“至于最后一句‘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夜晚的江边让诗人发愁，耳边回荡着深山里鹧鸪的声音。曾说前三首诗剑走偏锋，如脱缰之马奔腾不休，难以掌控。那这首词，从第一句到第四句，无讥讽，无苦病，无深恨，无悲念，最多只是一缕‘愁’而已。这首词，四句句句有景色，有比兴，似浅实深，明明仿佛只是写景，却又回肠荡气，最后又以江晚深山鹧鸪声收尾！”

“不，这首诗哪怕是最后一句，也意犹未尽。”诗痴老人微笑道。

“哦？先生请指教。”赣州知府道。

诗痴老人一边向外走，一边微笑道：“鹧鸪必南飞，都言其志怀南。诗人开端北望，结尾心怀南方，却又是一妙。此词意境与前三篇高度相差无几，但更加悠远，如缓台渐落，为四首题鹿门军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读。更兼有前三首诗不曾有的句句比兴，直承《诗经》，乃儒家正途，完美无缺。不出意外，此诗初成即镇国。你们轻嗅，或可闻到风吹来的镇国墨香。”

“诗痴先生，您这是……”赣州知府看着诗痴老人发呆。

“出城，见龙象！”诗痴老人说完，竟然为自己使用疾行战诗，向鹿门军的方向飞奔。

赣州知府心潮澎湃，朗声道：“出城，见龙象！”

“出城，见龙象！”

“出城，见龙象！”

赣州的读书人纷纷吼着，陆续使用疾行战诗词前往鹿门军驻地。

鹿门军将领坐在座椅上，呆呆地看着数以百计的读书人向外飞驰。

随后，赣州城内一些地方陆续响起舌绽春雷的声音，那些未来宴会的读书人同样喊着‘出城，见龙象’，直奔城外。

不多时，宴会场地空荡荡的，除了知府的差役丫鬟，只剩下鹿门军众将，愁云惨淡。

荀天凌也在其中，但面色与其他将领完全不同，依旧沉浸在四首优美的诗词中。

许久之后，韦长弦低声道：“这个张龙象，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妄图借诗名挽回清誉，痴心妄想！他父亲张万空既然极可能逆种，那么他们全家都应该死，他们九族也应该死！”

鹿门侯缓缓起身，道：“众将，回营。”

一干将领缓缓向军营走去，但是，这些将领很奇怪，他们本应该坐马车，可鹿门侯执意步行，而且如同散步一般慢慢行走。

那些将领无奈，只能慢慢随行。

在队伍的后面，荀天凌突然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韦长弦恍然大悟，面带微笑。

鹿门军军营外，聚集着数以百计的读书人，而且越来越多，连那些普通的童生秀才听到舌绽春雷后，都纷纷赶往此地，为一睹四首名诗词作者之真容。

诗痴老人与赣州知府等赣州名士站在军营大门外，面有怒色。

“为何不让我等进军营？”赣州知府道。

守门的秀才队正朗声道：“此乃军机重地，若无元帅大人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哪怕楚王都不行！”

“既然贵军不通融，我们本不会有怨言，可为何你们不仅不禀报珠江侯，同时禁止他外出？”赣州知府喝问。

“韦将军临走前吩咐过，张龙象涉嫌逆种，要严加看管，不得让他离开马车十丈范围内。既然有军令在，我等不能违背，还请诸位大人慈悲，莫要为难我等兵卒。”

诗痴老人无奈道：“知府大人，你给鹿门侯传书吧，让他下令开门，让我等与珠江侯见一面。”

赣州知府苦笑道：“我已经连续传书三次，皆无回音，怕是……”

诗痴老人立刻明白，冷哼一声，道：“堂堂侯爷竟然如此小肚鸡肠，令人齿冷！”

“那我们回程？”

诗痴老人轻轻点头，正要挪步，突然停下，抬头望向前方，舌绽春雷道：“珠江侯是否安睡？”

“正在细读《出师表》。”方运的声音传来。

在场的读书人会心一笑，因为在《二题鹿门军》中，就有一句“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双方开始以舌绽春雷交谈。

诗痴老人道：“老朽有一事不明，这四题鹿门军，是今日诗兴大发，还是早有准备？”

“三千夜读书，十年积郁事。”

“原来如此，老夫还有一事不明，那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具体何解？”

众多读书人轻笑，都想知道方运是在劝诫鹿门侯，还是在大骂。

方运笑道：“我若说了，鹿门侯能知道吗？”

诗痴老人回答：“他自然能得知。”

“那本侯不说了。”

军营门外，哄堂大笑。

第1465章 龙象战虚圣

圣院之中，东圣阁内，众人忙做一团，东圣阁阁老立刻召开临时阁老会议，在圣院的阁老马上前来东圣阁的议事厅，没在圣院的若靠近各地圣庙，可借助圣庙将自身影像投射到议事厅中。

东圣阁议事厅内，紫衣飘飘，一位又一位大儒落座。

当最后一位阁老进入后，议事厅正门关闭。

宗家家主兼东圣阁阁老宗甘雨扫视众人，道：“孔圣文界人士张龙象，于今日书写三诗一词，其中一篇词成镇国，其余三篇皆有镇国之相。孔圣文界元气动荡，文曲星光偏斜，倾泻更多文曲星力，不日，孔圣文界必将有变。”

数十位大儒沉默不语，无人表态。

宗甘雨又道：“东圣阁主圣元大陆，南圣游历人间，北圣身在妖界，此事理当交由西圣阁处理。何人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

在场的大儒阁老皆开口说出同样的三个字。

西圣阁阁老刘垣道：“四首诗词我已品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张龙象此人足以位列近年来最优秀诗词名家。不过，听说此人涉嫌逆种，谁知详情？”

众多大儒轻轻摇头，满场大儒竟然无一人答话。

“看来此事十分蹊跷，不过，孔圣文界过于独特，我们圣院不便干涉，有关张龙象之事，知会文界的大儒殿堂即可，他们自会处理。至于孔圣文界才气有变，依我看无须大动干戈，静观其变即可。孔圣文界即便有变，也是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刘垣道。

“若孔圣文界夺圣元大陆之文曲星光当如何？”宗甘雨盯着刘垣的双眼。

“文曲无私，天地有灵，这等事留着让众圣头疼吧。”刘垣微笑道。

多位大儒轻轻点头。

“不过，看这人诗词，悲愤溢于纸面，怕是受了不少冤屈，圣院若不稍加帮扶，怕是于情有亏。”礼殿阁老巫九道。

守界大儒陈奔目光一动，附和道：“此人之文采，仅逊于方虚圣少许，更有方虚圣也不曾有的悲壮与愤懑，若是有闪失，怕是不美。”

刘垣点点头，道：“诸位说的不错，老夫亦起了爱才之心，在联系孔圣文界的大儒殿堂时，我会斟酌字句。我们当信得过文界大儒，若是……他们不管不顾，或许有不管不顾的理由。”

陈奔又道：“此人经历奇特，若文界不留，可送至我两界山。请刘兄帮我代为转告孔圣文界诸位大儒。”

在场的大儒颇为好奇地看着陈奔，但无人询问原因。

刘垣笑道：“陈兄这个面子要卖，我会亲自前往孔圣文界，与大儒殿堂众位大儒一叙。”

“还有些时间，谈谈这四首诗词吧。我本以为，一个方运出世，便能文压人族八百年，谁曾想，这位张龙象厚积薄发、大器晚成。方虚圣以《济县早行》的字字列锦初啼惊世，而张龙象以《四题鹿门军》的句句比兴镇国；方虚圣的文风灵活多变，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雄壮，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豪迈，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柔情，亦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灿烂。不过，论及悲愤，则远远不如这位张龙象。”

“方虚圣乃千古奇才，心思一起，则意境了然于胸，浑然天成。这张龙象却相反，无论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还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包括‘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在内，皆非靠才华成文，往事如斧、旧情似锯，雕心刻骨，经历最悠远的悲痛，才能以血肉铸诗文。”

“子规啼血啊……”

在场的大儒不谈诗词之意，却以诗词论人，比赣州读书人的鉴赏更上一个境界。

第二日，人族翰林文榜上出现少有的一幕，从第一到第四的文章，皆是一人所写，连诗词名都相似，从题鹿门军一直到四题鹿门军。

一夜一人作一篇镇国三篇鸣州，乃是少有的壮举，连号称“小诗圣”的方运都做不到，各地人族纷纷拜读，掀起鉴赏四首诗词的高潮。

巴空山，聚文阁，文胆碎裂之人的聚集地，反方运之人的集中地。

“哈哈哈，快哉！当世终于有人能与方运那个奸贼一较高下，我们干脆想方设法把张龙象请来，让他与方运比一场诗词，你们看如何？”

“你慢了一步，我早就传书宗家，让他们尽早联系孔家，尽快进入孔圣文界，拉拢这个张龙象！或许，这个张龙象会成为我们的王牌！”

“不过……张龙象毕竟涉嫌逆种，万一被方运小贼利用，怕是不妙。”

“所以要暗中行事，不能让外界得知。张龙象涉嫌逆种，楚王极可能想要他死，只要宗家或任何一个世家之人暗中出面，见到他，送他一些保命之物，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他必然会感恩戴德，假以时日挥笔直上圣元大陆，与方运一较高下。”

“此计甚妙！我等再故意限制诗题韵律，比如写悲怆诗词，张龙象定然会胜过方运。”

“不过，我听东海龙宫放出消息，说是方运正与东海龙族联手，在血芒界研究如何收取五龙大殿，没有一两年完不成。”

“那倒无妨，只要找到足够好的借口，方运必然会出来！”

“哈哈……我已经等不及看到张龙象文压方运那一天！”

“两人大比之日，必将引发万界注目！”

“龙象战虚圣，真是令人向往啊！”

孔圣文界，赣州城。

鹿门军营外一片狼藉，处处有篝火燃烧的痕迹，还有大量的垃圾堆积，破碎的酒坛与酒杯到处都是。

直到日上三竿，还有数百人呼呼大睡。

昨夜，鹿门军外数千读书人彻夜未眠，他们与方运隔着鹿门军的营寨使用舌绽春雷，从夜晚聊到天亮，十分尽兴。

诗痴老人临走前，称这一晚为“鹿门军文会”，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在场辅修史家的读书人一一记录。

鹿门侯等人没有从正门进入，反而从隐蔽的后门回营，清晨又偷偷离开，前往赣州文院圣庙，利用圣庙力量投影到楚国金銮殿内，与朝中百官商讨出新的行军计划。

午后，大军开拔。

临走前，方运看了一眼官印，那是祝融书院院长的传书，但内容却是张经安的留言。

“孩儿已经拜读您的三诗一词，心情激荡，难以自已。孩儿愿父亲像祖父一样，将珠江军大旗插在两界山城头，成为文界人的骄傲！”

第1466章 不速之客

方运收起官印，轻轻摇头，面带微笑。

“经安这个孩子啊，把张万空的吹牛当真了，幸好我知道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从未提及，否则必然会成为孔圣文界甚至人族的笑柄。”

方运心里想着，坐在马车之中，闭目养神。

这一次，方运没有读书，而是在推演接下来的行军和蛮族的动向。

这里的蛮族与圣元大陆与妖界的蛮族都不同，似乎受孔圣文界的影响，更愿意使用人族的手段获胜，这和人族驯化的蛮人很相似。

想到这里，方运心有所悟，这孔圣文界，怕是另有玄虚，不仅仅是为了培养出用以战斗的文界人。

一路上和之前相差无几，无论是鹿门军还是荆南军的将领，都不与方运交谈。

唯一变化的是，方运周边的军士态度有所变化，对方运多了一丝敬重。

方运并不知道具体行军计划，但到了夜晚，根据队伍的前进方向，基本猜到大概的情况。

“之前，队伍找最快的道路进发，经常会穿过一些荒地或丘陵，遇到一些城市并不停留。但现在，应该是只走较为安全的官道，从一城到另一城，再到下一城。只要在城边安歇，有圣庙力量庇护，蛮族绝不敢进攻，不仅减少了疲劳和伤亡，也能避免士气崩溃。不过，这样一来会耽误很多天，恐怕至少要走六七天才能到达。”

大军顺利抵达定楠县，然后在城外驻扎。

鹿门侯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一直留在军营之中，只是接受定楠县令的拜访，绝不进城参与宴会。

第二日清晨，军士吃完早饭准备离开，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

“年去年来白发新，匆匆马上又逢春。

闽粤底事空留客？岁月无情不贷人。

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

孤怀激烈难消遣，漫把金盘簇五辛。”

声音甫传，定楠县读书人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张鸣州在我大定楠留下诗作了！”

但是，正准备上马的韦长弦挥舞着鞭子，疯狂地抽打战马。

那战马不断踏步躲避，惨叫连连。

抽了几十鞭子，韦长弦才冷静下来，仔细思索这首诗，越想越气。

首联并不独特，乃是诗人感叹一年过了有一年，白发不断增多，戎马匆匆，又到了春天。

颔联让韦长弦颇为生气，仿佛是诗人在说：“什么事让我留在闽粤这里充当闲人？岁月无情不饶人，我不想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里。”言下之意，还是在批判鹿门侯把堂堂珠江侯当无所事事的客人留在军中。

颈联则抒发方运真正的感情，自己明明有一颗忠心为了报效国家，可现在无所事事，只能流着泪想念家人。

最后的尾联，诗人孤独的情怀激烈得难以控制，只好弄一些菜肴一个人吃，缓解心中的情绪。

韦长弦很想去找方运理论，这首诗表面上只是书写悲愤，可用词十分毒辣，“空留客”直指鹿门侯不会用人甚至暗指不会领兵，而“两行清泪”明显是夸张的笔法，鹿门侯的无能让自己报国无门，被生生气哭，最终只能伪装成思念亲人。

韦长弦咬牙切齿，可却感到有力无处使，这首诗太狡猾，堂堂侯爷都哭了，只能吃吃喝喝压抑感情，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个混蛋，没想到越来越会博同情！简直就是文人中的无赖！”韦长弦低声骂道。

大军离开定楠县，继续赶路，路过何平县，方运本以为大军会前往正南的何源县，因为去正南方的话，会尽早到珠城。但是，这样的话大军就无法在傍晚抵达，要到凌晨才能。

但是，大军却向东南前行，去隆川县，这样大军能很早安营扎寨，但却因此耽误了整整半日。

由于选择了这条道路，队伍没有遭到蛮族攻击。

在隆川县休息一夜后，大军前往何源县，临走前，又一道舌绽春雷在天空炸响。

“寸寸山河寸寸金，

侉离分裂力谁任。

杜鹃再拜忧天泪，

精卫无穷填海心。”

隆川县内，读书人欢欣鼓舞。

“张鸣州留诗了！”

韦长弦气得拔出长剑，高高举起，重重劈下。

噗……

马头飞起，鲜血四溅。

“张龙象，不要太过分！”韦长弦忍不住舌绽春雷大吼。

荀天凌望着方运所在的方向，叹息道：“能写出如此诗文之人，断不会逆种。”

不远处的鹿门侯视而不见，握着马鞭的手却更紧，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首诗比前一首更有攻击性，而且，直指楚王！

楚国的每一寸山河都如同金子一样珍贵，如今却被蛮族瓜分，这是谁的过错？诗人如同杜鹃一样呼喊着楚国重振雄风，哪怕喊到吐血也不会停歇，也会像精卫鸟衔着小石头填海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鹿门侯面色铁青，张龙象被关十年，楚河大片土地沦陷自然算不到他头上，只能怪罪楚王和楚国众将，而且这首诗还有更深层的意思，一旦这次讨伐蛮族失败，也不是像客人一样的张龙象的责任，但张龙象不会因此认输，会坚持平蛮。

大军前往何源，到达后又再次向东出发，在夜晚抵达紫斤县，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伙夫刚刚生火做饭，一道舌绽春雷的声音炸开，但说话的不是方运，是大学士鹿门侯。

“从今日起，为防蛮族窥探，任何人不得舌绽春雷，否则以泄露机密为由斩立决！”

韦长弦松了口气，全军将士也松了口气，若方运每天都来一首诗，铁打的心脏也受不了，总有一天会气疯鹿门侯。

“可惜啊……”

方运一声长叹，让车夫与周边的士兵哭笑不得。

大军前行，夜里在海风县驻扎。

半夜时分，方运和往常一样读书，但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老夫雷廷真，忝为大儒，携带圣元大陆宗家、谷家和雷家等多家之善意，拜访张鸣州。”

方运愣了，全身汗毛直立，背后冷汗涔涔，心中冒出无数个念头，其中一个念头最为可怕，雷家和宗家发现自己了？来破坏自己的三上书山？

但是，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方运面色恢复平静。

“请进。”方运低声道。

车厢门打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衣里的人进入车厢。

第1467章 大儒威胁

这辆马车原本是楚国王宫的座驾，被方运在出狱的时候据为己有，内部十分宽敞。

黑衣老者在对面坐下，掀开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在圣院，方运已经看烦了雷廷真这张面孔，在圣院众议等许多地方，雷廷真屡次反对打压自己，丝毫不顾及堂堂大儒的身份。

现在突然出现在孔圣文界，方运倍感怪异。

“不知雷先生有何指教？”方运紧紧盯着雷廷真的双目。

这位苍老的大儒面色红润，气息悠长，但是在他的双眼中，方运看到了少许极细的血丝，这在正常的大儒身上很难见到，说明雷廷真不是身体有伤便是圣道出了问题。

“外放你的才气。”雷廷真说着，自身的文胆之力向外扩散，笼罩整座马车。

方运继续盯着雷廷真的双目，一言不发，目光中闪烁着不屈的斗志。

雷廷真微微一笑，道：“老夫并无恶意，只是送你一场福报，扶你上圣道之路而已。取你一缕才气，只为验明正身。”

方运皱起眉头，外放才气，然后继续盯着雷廷真。

一缕橙光飞出，快速消散，雷廷真伸手一抓，无形的力量包裹方运的才气，然后闭上双目，细细体会。

许久之后，雷廷真点头道：“不错，并非圣元大陆之人的才气，也与我见过之人的才气完全不同，而且……与你在十余年前的才气性质如出一辙。”

雷廷真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支笔筒。

方运认不出这支笔筒，但推断出这支笔筒是张龙象常年使用，沾染了张龙象的才气气息。

方运心中冷冷一笑，别说雷廷真，哪怕是宗圣亲至，都无法察觉，孔圣亲书的《易传》一直在发挥作用，哪怕自己说漏嘴说错话，《易传》都能掩盖，甚至能直接改变雷廷真的感知。

“雷大儒之名，在下早有耳闻，只是，大儒亲至，有何贵干？若是取张某性命，未免大材小用了。”方运的语气中带着少许敌意。

雷廷真哈哈大笑，道：“老夫说过，是要送你一场大福报。老夫问你，你可愿洗刷污名免遭迫害？可愿由珠江侯成为珠江公？可愿报复曾经对你张家落井下石之辈？”

方运冷哼道：“当然！莫非先生是要助我？不过，哪怕前辈是圣元大陆大儒，也难以左右楚国！”

雷廷真淡然一笑，道：“老夫自然不能左右楚王，但我们雷家、宗家、谷家、龙族和其他力量合力，足以做到！”

“在下很好奇，雷先生为何要助我？”方运隐隐猜到一个可能。

“很简单，你只要在一次文会上文压方运，你便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雷廷真昂然道。

方运一愣，恍然大悟，之前想不通的一切瞬间贯通，随后感到既可笑又荒谬。

让自己文压自己？

“这……”方运露出疑惑之色。

雷廷真很满意方运的反应，道：“方运是谁，我不用多说。我们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你现在只是翰林，就算晋升大学士，在楚王面前也毫无用处。当然，晋升大儒便不同了，不过，前提是你能活到晋升大儒。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或者被楚王与文武百官逼死，或者得到我们的相助，完成你的愿望，展开复仇！”

“我不相信天上掉的饼，也不相信你画的饼。更何况，方虚圣何等人物，我岂能文压他？雷先生请回吧，不过您放心，此事我绝不会泄漏。否则的话，不等楚王动手，你们也会取我性命。”方运道。

雷廷真微笑道：“珠江侯言重了，我们怎会杀你。事情咱们一件一件谈，我带着善意和宝物而来，并非画饼，请珠江侯过目。”

雷廷真说着，把另一只袖中的含湖贝递给方运。

方运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含湖贝，引动才气，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两眼瞬间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雷廷真笑意更浓。

“那箱子之中，可是传说中的半圣衣冠？”方运万万没想到宗雷两家竟然舍得这等宝物。

雷廷真微笑道：“这是西海龙宫当年得到的一套半圣衣冠，而且是陶圣陶渊明之物，穿戴此半圣衣冠，不仅能使用少许圣力，还因为陶圣乃是诗词圣手，所有的战诗词的力量都会倍增！”

方运沉默着。

雷廷真继续道：“这半圣衣冠至少要大儒才能使用，我们之所以拿出来，是为展现我们的诚意。西海龙宫保证，只要你与方运文比诗词，这半圣衣冠就借给你，一直到你去世为止。”

方运轻哼一声，道：“这半圣衣冠既然是借而不是赠予，那里面的大儒文宝‘武侯车’、三件大学士文宝、二十张圣页、三滴半圣之血、五锭龙血墨、一枚生身果和一枚延寿果，都只是借我吗？”

“半圣衣冠乃是圣道宝物，足以让大儒发挥接近半圣的力量，自然不能随便赠予你。至于其余之物，皆可相赠！只要你答应与方运一较高下，其余所有宝物都是你的！”

“我不相信天底下有如此便宜的事。如此说来，我只要与方运文比一场，就算故意输掉，也能得到这些宝物。”方运道。

雷廷真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寒光，道：“你不敢！你必须全力以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可选吗？你若是故意输掉，或者不在文比中竭尽全力，那么我们会把你千刀万剐，然后诛你九族！”

方运呵呵一笑，道：“雷大儒请回吧！我张龙象在狱中十年，饱受折磨，即便如此也不曾向谁低头，你要诛我九族，尽管诛好了！”

“哈哈……”雷廷真大笑道，“不愧是十年磨一剑的张鸣州，有胆气！若不是这种胆气，你也写不出那几篇名作。威胁之言，只是老夫的戏言，我们之所以舍得给你宝物，一是因为我们相信你张鸣州的气节，一旦答应绝不会胡乱应付，至于第二，便是因为我们有绝对的力量，欺骗我们的下场远远比被楚王杀死更惨！”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方运露出疲倦之色。

“张鸣州，你我都是聪明人，我们已经把你的身世和这些日子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无路可选！你若真有其他选择，老夫也会先斩断那条路，再与你见面！”

雷廷真傲然看着方运。

第1468章 雪中送炭

方运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夫潜入此地，有暴露的风险，只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考虑！”雷廷真下了最后通牒。

仅仅过了数息，方运抬起头，苦笑道：“我还有选择吗？这含湖贝，我收起来了。”

方运说着，把含湖贝放入袋中。

雷廷真哈哈大笑，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将来的成就必然冠绝文界，也必然会超过老夫！”

方运道：“您之前说事情要一件一件说，现在说完这些宝物，可否继续说一说，我凭什么与方运文比诗词？”

雷廷真微笑道：“此事并不难，文会形势多样，文比的手段也层出不穷，我们目前暂定书写‘忧国忧民’或‘悲愤’类的诗词，只要耍一些小花招就可以让方运无法拒绝。我们研究过，方运的诗词里虽然也涉及一些忧国忧民或悲愤的内容，但远远不如你，你有丰富的阅历，经历过痛苦的遭遇，这方面远胜方运！我们相信，只要你与我们合作，必然能文压方运！”

“听您这么一说，我的胜算大概可以到六成。”方运道。

“我们的目标是让你的胜算到八成！胜过方运，你不仅能得到半圣衣冠，不仅能获得我们各大世家的鼎力支持，地位甚至会凌驾于楚王之上！你要知道，从来无人胜过方虚圣，连妖皇都失败过一次！你只要胜过方运，必然会名留青史，千古流芳！至于你们张家疑似逆种所形成的负面影响，必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本侯立誓，只要不死，定要与方运文比诗词，一较高下！不过……我希望把我儿经安送入孔圣文界的秘地修习，让他获得与孔家子弟相似的待遇！”方运道。

“这……除了孔圣世家的子弟，半圣世家每五年也只能送一个孩童进入文界秘地修习。张经安的年龄太大，我看……需要商榷。”

方运道：“珠江军即将前往两界山，在我出兵两界山之前，经安若不能进入秘地修习，你我的约定作废，这含湖贝与宝物，我会如数奉还。”

雷廷真犹豫不决，数息后点头道：“此事我会与各世家沟通，希望可以给予你一个名额。”

“多谢雷先生。”方运道。

雷廷真道：“立誓吧。”

方运点点头，开始对文胆、家族和孔圣立誓。

孔圣文界乃是孔子遗留的地方，文界人手段再多，也无法蒙蔽孔子的力量。

“很好！你有三件大学士文宝以及圣血圣页，足以自保。至于那件武侯车，只是为了激励你，毕竟你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晋升大学士。以老夫之见，你放弃其他，专精诗词为好。那位诗痴老人颇为不凡，你以后要常常请教他。”雷廷真的语气十分和善，充满了关心。

方运点点头，心里却在发笑，没想到自己人在车厢坐，喜从天上来，以前的敌人送给自己那么多宝物，自己虽然有圣页和圣血，但这种东西越多越好。至于武侯车与半圣衣冠更是价值连城，这两件宝物都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珍宝，哪怕自己是虚圣都很难得到。

想了想，方运道：“雷先生，其实学生一直在隐藏实力，若是不出意外，一两个月内我便可晋升大学士！”

雷廷真双眼一亮，喜道：“好！看来你比我们预计中更有潜力！好，很好！你一定要深研诗词，若能创作出一首传世战诗词，不，只需要传世奇诗词，就可以名动万界！你对两个月内晋升大学士有多大的把握？”

“十成的把握！”方运骄傲地抬起头。

“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老夫就回圣元大陆布局！我们会在暗中不断为你造势，让你文名越来越大，你只要每隔几天抛出一首诗词，我们就能让你的势头堪比方运！之后，我们煽风点火，再用一些手段，比如让你去羞辱方运的好友，可以轻易把他逼出来与你文比！”雷廷真越说越高兴。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方运道。

雷廷真愉悦地笑起来。

等雷廷真离开，方运坐在车厢内，脸上浮现异样的笑容。

“我原本怀疑他们是来破坏我三上书山，谁知道，他们竟然是来助我通过第九山的考验，简直是雪中送炭！那半圣衣冠虽强，但对我现在来说用处不大，可那武侯车对我来说太重要，一旦我晋升大学士，就可以立即使用！雷家啊雷家，你们终于做了一件大好事！待来日，我会好好谢谢你们！”方运心想。

清晨，大军启程前往惠东县，一个时辰后，遭遇蛮王熊狈与狼单的攻击，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参与攻击的蛮族没有蛮将，只有蛮王、蛮侯和蛮帅，除了蛮王，蛮侯和蛮帅的数量都有所增加。

不过，这次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蛮王便撤退，他们生怕人族用圣庙把其他大学士或大儒挪移到附近的县城，然后夹击他们。

一刻钟的战斗对经验丰富的鹿门军来说简直如同练兵，不仅没有影响士气，反而让全军将士更加有信心。

大军继续前行，方运放下心，今晚便可抵达鹏城，明日大军便可以分批坐船，穿过零丁洋抵达珠城。

十五万大军加上超过五万的辅兵以及军械粮草，需要几十艘大船运送数个来回。

傍晚时分，大军刚刚抵达鹏城近处，最前面的众将就如同炸锅似的，聚在一起议论。

不多时，方运就听到前面的士兵议论，水族突然出动，封锁了零丁洋和珠江下游大部分地方。

零丁洋就是珠江的出海口，是巨大的喇叭状河湾，十分宽阔，水族很少出现在那里。

“事情不妙啊……”方运立刻从含湖贝中拿出楚国地图。

“如果珠江出海口附近都被封锁，那大军只能沿着珠江北岸向东走，一直走到广洲，然后从广洲过桥，抵达珠江南岸，最后顺着南岸前往珠城。原本是直线的水面路程，变成了斜着的人字形路线。大军不仅会多走数天的路程，也会遭遇不可预测的意外！更何况，广洲城位于祺山军的守卫范围，我极可能会遇到祺山侯苟葆！我抢了他们祺山军的大旗，抢了苟家的才气玉，祺山侯恐怕不会轻饶我！”

第1469章 求战不得

“若祺山侯是普通的大学士，我现在有十足的把握胜过他，但他成大学士超过二十年，更屡次与蛮族作战，经验远远超过我，不成大学士，我很难胜过他。祺山侯家族传承数百年，他手里的圣血或圣页等宝物也不少。”

“想办法破开零丁洋的水族？实在太难，甚至于，蛮族希望我们与水族起冲突，这样孔圣文界的水族就可名正言顺攻城，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第一时间被楚王定罪。”

“如此说来，只能沿着珠江北岸前行到广洲城，然后再从南岸折返回来抵达珠江。蛮族既然调动水族阻拦，不可能仅仅是逼我们多走两三天路，极可能会在关键时候展开伏击。问题是，我周边区域了解并不多，对五大部落蛮族的了解同样有限，要先在珠城磨砺一两个月才行。”

方运正想着，突然收到一封传书。由于身份特殊，自从上路以来，几乎没有多少人主动联系自己，哪怕书写了多首名诗后，也是以楚国之外的读书人传书居多。

鸿雁凝聚成文字，悬浮在半空。

方运略感诧异，因为传书的不是别人，而是珠江军五军将军之一的中军将军张青枫张老翰林。

这位张青枫是张龙象的远房亲戚，他已经年过八十，但却和张龙象是同辈。

到达孔圣文界后，方运也打听了张青枫的事迹，由于张青枫早就出了珠江侯府的九族五服之外，哪怕张万空逆种也不会影响他，所以他在珠江军的地位很稳，一直牢牢掌握中军。

而珠江军的中军，主要的使命便是护卫珠江军元帅，也就是珠江侯。

张青枫与张万空关系极佳，但张万空被怀疑逆种、张龙象被抓后，张青枫就再也没与珠江侯府联系，倒是有一年张经安实在活不下去，去了张青枫在京城的粮铺要米面银钱，粮铺的人二话不说，双倍奉上。

方运获得官印多日，这位张青枫老翰林还是第一次传书。

“珠江两岸危险重重，老夫自顾不暇，请君加倍小心。”

短短一句话，让方运心中升起莫大的危机感。

“张青枫此人以稳重老辣著称，我出狱这么久，张青枫能一直憋着不传书不联系，但在今天突然憋不住了，意味着接下来的路程会比之前凶险百倍。我本来就怀疑蛮族会出手，如此看来，我的想法没错。鹿门侯虽然远比张青枫更加老辣，但他在北方统军，第一次南下到珠江，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和我相差无几，远不如张青枫理解更深。”

“鹿门侯有祺山侯相助，或许已经意识到此行的危险，不过，祺山侯会对他推心置腹吗？两人关系虽然不错，但还算不上至交好友。更何况……祺山侯很想我死！单凭这一点，祺山侯就未必会如实相告。鹿门侯乃是大学士，就算被蛮族围堵，逃是可以逃掉，但我不过是翰林，逃跑的机会小得多。”

方运反复思索，始终不清楚蛮族会使用何种方式开战，也想了几个极其微小的可能，但大都被否定，毕竟蛮族不是人族，它们的智慧、动员力和合作的能力都有限，很难完成只有人族才能完成的事。

“关键是孔圣文界的蛮族一共也只有三头大蛮王，而且只是蛮族的精神支柱，不能参与战争。历史上，任何亲自参与战斗的大蛮王，都会被人族各国大儒联手杀死。文界的人族大儒除了为出征的士兵使用壮行诗，几乎不出手，历史上只有几次出手的记录，而且仅仅是保护己方士兵撤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孔圣文界需要蛮族磨砺人族，任何顶不住这些蛮族的国家都不配留在文界，所以每次蛮族侵略，各国都会全力抵抗。也正是有蛮族的威胁在，齐楚燕韩赵魏秦这七国才能屹立不倒，任何一位君王犯下大错或不理朝政，文武百官都会想方设法弥补。”

“我们若被蛮族攻击，哪怕全军覆没，楚国大儒也未必会出面。其他大学士就算有心救助，也力有未逮。”

“接下来，我要加快修习，尽早突破，晋升大学士。一旦晋升大学士，能驾驭武侯车，哪怕被多位蛮王围堵，也能战略撤退。”

方运脑海中闪过数不清的念头，最终做出决定，安下心，为突破翰林成大学士而努力。

大军抵达鹏城外，安营扎寨，方运想出营看看珠江出海口形成的零丁洋，但被鹿门侯阻挠，无法离开军营，只得继续修习。

大军没有多加停留，清晨便沿着河岸十里外的道路前往广洲城。

在临行前，方运听到各军各营各队从上到下层层严令，要求每个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毕竟从这里到广洲城的路程有四百余里，蛮族极有可能再度出击。

由于水族已经控制珠江，那江南的蛮族大军极可能会快速过江，展开偷袭。

就在大军抵达鹏城与广洲城中间位置的时候，大量的蛮族在水族的帮助下，跨江而来，展开攻击。

此次前来的蛮族从蛮民一直到蛮王皆有，总数超过四万，为首的还是蛮王熊狈与狼单。

这一战双方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大战半个时辰后，方运发现己方呈现颓势，就算最后能挡住蛮族的攻势，也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鹿门侯，请准许本侯参战！”方运终于忍不住传音给鹿门侯。

鹿门侯继续与蛮王激战，没有回话。

数十息后，方运深吸一口气，再度传音求战。

鹿门侯充耳不闻。

三息后，方运第三次求战。

突然，鹿门侯的传音在方运耳边爆开，犹如群山崩散，落石滚动。

“闭嘴！大战当前，岂容你喋喋不休？你若再说半句，本侯以扰乱军心为由，夺你珠江侯之位，镇封你文胆！”

方运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然换来如此羞辱，牙齿紧咬，死死盯着高空鹿门侯的背影。

“我会让你后悔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方运说完，回到车厢内。

过了半刻钟，鹿门侯的舌绽春雷在天空炸开。

“鹿门军身陷囹圄，请苟兄相助！”

随后，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百里之外传来。

“鹿门侯莫慌，老夫这就大开城门，调集城中甲牛车蛟马车前去接应！”

第1470章 秦国丞相

“哈哈，老夫与全军将士，恭候祺山侯大驾！”

随着两位大学士的声音在天空炸响，大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众将士全力防守，而敌方却受到惊吓，许多蛮族开始减少攻击，随时做好逃跑准备。

两刻钟后，蛮族不得不撤退。

两头蛮王骂骂咧咧离开。

蛮族撤走，祺山侯则回返广洲城，鹿门军稍加整备便加快赶路。

方运暗中倾听军士交谈，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一战，鹿门军与荆南军一共战死两万人，超过八万人受伤，其中有一万余人严重伤残，无法再度战斗，还有一万余人需要休养两个月以上。

十五万援兵，现在的能战之兵不足十万！

方运长长一叹，这就是战争。

全军不眠不休，终于在凌晨抵达广洲城外。

由于伤员太多，鹿门侯下令休养三日。

第一日，祺山侯苟葆与广洲城部分读书人为鹿门侯等将领接风洗尘，并且举办一场“振奋文会”，让在场的读书人书写与军旅有关且能振奋士气的诗词。

这种文会不怕任何人攻击指责。

和当日在赣州一样，无论是接风洗尘还是振奋文会，所有人都好像忘记方运，没人拜访，也没人宴请。

方运的车夫满肚子牢骚，感觉自己和主人被看低了，但方运却并不在乎，一心阅读儒家书籍，为晋升大学士而准备。

第二天清晨，方运正在车厢里吃饭，就听门外也在吃饭的车夫不客气地道：“韦将军不去吃饭，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是与张侯爷商谈要事。张侯爷，您不介意的话，我上车了。”

“你在车外等着吧，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说。”方运不咸不淡地回应。

“哼！”韦长弦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方运慢慢腾腾吃饭，本应该半刻钟吃完的饭，他吃了一刻钟，然后又故意晾了韦长弦一刻钟，才走出车厢。

方运微笑道：“韦将军，有何贵干啊？”

韦长弦盯着方运，挤出笑容，关切地道：“张侯爷，您的白头发又多了，以后可不要太操劳了，反正您也没什么事做，整天就窝在车厢里吃睡。”

“既然没事，那我回车厢了。”方运作势转身。

韦长弦急忙陪笑道：“您等等，我这就说正事。眼看就要到二月，广洲城今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早春文会，广洲知府想托我邀请您参与早春文会。”

“若是我没记错，早春文会理当更早举办。”方运道。

“战事吃紧，自然要延后几日。”韦长弦面不改色回答。

“哦，那鹿门侯参与吗？”方运问。

韦长弦笑道：“您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您上次在文会之外作诗，让我等有些狼狈，但我们不至于只让你一人去然后报复。您放心，鹿门侯与军中大部分将领都会参与。更何况，这早春文会意在引动天地元气，希望风调雨顺，就算您自己去，我们也没有办法污您文名。”

“黄鼠狼给鸡拜年！”方运说完转身回到车厢。

“侯爷，您别这样说啊，下官可是带着广洲全城的读书人与百姓的诚意来邀请您，您若是这么说，那我们只能说，您瞧不起广洲城读书人和百姓，连一首诗也不留。”韦长弦委屈地道。

“让我留诗？好啊，你让鹿门侯改变军令，允许我舌绽春雷，我一夜能留十首诗！”方运道。

韦长弦无奈叹气，道：“张侯爷，您就行行好，给我个面子，参加早春文会吧。”

“你也配在本侯面前提面子？”方运朗声道。

站在韦长弦近处的车夫笑眯眯看着韦长弦，十分解气。

韦长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道：“这是你与我们家大人重修旧好的机会，也是与广洲城百官打好关系的机会，错过今天，你永远得不到我家大人的友谊，而广洲城众官也会为难你。你要知道，珠城的粮草和军械，过半由广洲府提供！”

“呵呵……”方运笑了两声，并不回答。

韦长弦气急败坏离开。

到了午间，诗痴老人传书。

“张鸣州，广洲城发生了何事？我听说有人在广洲城污你文名，说广洲城所有读书人恳请你参与早春文会，一睹你的英姿，哪知你说广洲城不配得你赠诗。还有人说，你的诗词根本就是在囚牢里花了十多年冥思苦想出来的，根本不会临场作诗，怕了早春文会。还有别的难听的话，我就不多言了。”

方运立刻把韦长弦的话转告诗痴老人。

诗痴老人很快传书道：“原来如此，他们一定在文会设下手段，想方设法污你文名，你干脆不去，然后找时机澄清，或者我出面帮你，老夫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先不劳先生费心，等我实在解决不了，再请您出马。”

“那好，我再观望一阵。不过，以你的才华，他们就算用手段，也未必能难到你，反而会成全你的文名。你若有信心，就参与文会，击破他们的谣言！”

“多谢诗痴老人提点，我会深思熟虑。”

方运根本就不想去，但过了一刻钟，接到一个传书，传书之人赫然是孔圣文界秦国的丞相，祝奉穹。

“从今日开始，你将受老夫约束，除非你放弃半圣衣冠。”

方运看到这传书愣了好一会儿，这位祝奉穹可是孔圣文界大名鼎鼎的大学士，在圣元大陆都有一定的文名，此人现在虽是大学士，但公认五年内必然可成大儒，而且会成为孔圣文界历史上最出色的大儒之一。

方运心念一动，想起左相柳山的身份，想起杂家与宗圣的手段，恍然大悟，这位祝奉穹，恐怕就是宗圣安插在孔圣文界的一枚棋子。

方运脸上绽放出笑容，没想到，自己明明在闯第九山的考验，却能得到众多的好处。

孔圣文界一直以来都是孔家的自留地，若是知道宗圣在孔圣文界安插了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孔家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时机一到，我便引爆这颗棋子！”

随后，方运回复道：“秦朝丞相管不住我楚国侯爷，我无须遵从谁的约束。不过，若是举手之劳，我倒不介意合作。”

第1471章 他乡遇故知

“老夫不与你计较以下犯上之事！今日广洲城内的早春文会，你务必参加，并且要扬名，若是能制造出直追方虚圣甚至能文压方虚圣的势头，你便是功臣。”祝奉穹传书道。

“祝大学士，本侯有一事不明，你与雷家是何等关系？”

“不该问的不要问！知道的多了，对你并无好处！”

“好吧，此事我不再问。不过……我并不想参与早春文会，我认为这是他们针对我的阴谋，意在打击我的文名。”

“你若真有文名，他们打击不掉；你文名因此受损，说明你不配与方虚圣一较高下，我会劝说他们收回宝物。老夫认为，你得到的太多！”

“我得到的多少，并不由你决定！你到底以何等身份与我传书，这是关键。”

过了好一阵，祝奉穹再度传书：“你只要知道，与你联系的雷廷真不能经常进入孔圣文界，在你与方运文比前，你要听从老夫的命令！我的身份，便是你的上官！”

“我并不怀疑，只是可惜当时雷廷真大儒并没有说你也参与此事。”

“几日之后，雷廷真大儒会告知你。总之，你必须要尽一切可能宣扬文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断造势，直至逼方虚圣出来与你文比。”

“为了那些宝物，我尽力而为。”方运回复道。

“愿你不会玷污陶圣的衣冠！”

“这点不劳您费心！”

方运收起官印，并不怀疑祝奉穹的身份，毕竟这件事非常机密，他既然在一开始就点出半圣衣冠，那就证明他已经知道详细的一切。

方运起身，正要去找韦长弦，但又坐下。

思索片刻，方运又拿起珠江侯官印，给韦长弦发传书。

“若是鹿门侯亲自接本侯去早春文会，本侯或可考虑。”

韦长弦一直没有回话，方运也不急。

到了傍晚，车厢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方运判断出那是鹿门侯的亲卫重骑兵发出的声音。

马蹄声停止，门外传来鹿门侯苍老的声音。

“龙象，时辰已到，与老夫一起前往广洲文院，参与早春文会。”

方运等了十息才走下马车，笑着向鹿门侯拱手道：“让您久等了，这就启程吧。”

众多将领不悦，方运却视而不见。

鹿门军的将领与方运一起前往广洲文院，荀天凌本来要留守军中，但得知张龙象也参与文会后，便决定随后就到。

一行人抵达广洲文院之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文院广场上摆放着许多桌椅，数千人已经抵达，纷纷起立。

方运跟在鹿门侯后面，微笑着向前走，若是有人问候，或拱手回礼，或点头致意。

走了几步，就听一个年轻的秀才大喊：“位卑未敢忘忧国！学生相信能作出此等名句之人，绝非逆种！”

方运扭头看向那个秀才，拱手致意，心怀感激。

在场的许多人轻轻点头，他们都受到诗痴老人的影响，在没有证据之前，绝对不会污蔑张龙象为逆种。

但是，依旧有许多人目光冰冷，充满敌意。

众人走到宴席的前端，停在最前面的一桌，身穿青衣大学士服的祺山侯苟葆正站在那里，他先是与鹿门侯相互施礼，然后扭头看向方运。

“龙象贤侄，多年不见，一切安好？”

方运盯着祺山侯苟葆，这是一个高大威武的老人，鼻子极大，若是鼻头再弯一些便是典型的鹰钩鼻，他虽然面带微笑，但目光很冷，脸仿佛是木头雕刻。

方运微笑道：“一切安好，这些年我张家多亏祺山侯照拂！今日遇到祺山侯，也算人生四大喜之一。”

“哦？何为人生四大喜？”

方运微笑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一旁的广洲知府笑道：“好！珠江侯妙语连珠，这的确堪称人生四大喜。”

方运看了一眼广洲知府，“他乡遇故知”对苟葆来说极具讽刺，苟家乃是这些年攻击张家的主力，方运本想看看苟葆如何应对，没想到广洲知府横插一句，轻松化解。

鹿门侯微笑道：“诸位别站着，坐下吧。”

苟葆与鹿门侯先落座，其后空一个椅子给荀天凌，方运随后就坐。

这第一桌目前只坐着三个人，其余人都在其他地方。

苟葆与鹿门侯低声交谈，方运则孤零零一个人坐着。

方运不理会众人，旁若无人地拿出一本书，细细读起来。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方运，看到方运这一举动，有的点头认可，有的嗤之以鼻，有的露出怜悯之色，十年牢狱生涯失去太多，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能弥补损失。

不多时，荀天凌赶到，早春文会正式开始。

主持文会的是广洲知府，此人风雅幽默，让文会的气氛越发高涨。

不多时，广洲知府宣布此次文会的规矩，诗词皆可，不限韵，命题宽泛，只要有春天的意象即可，本次文会乃是奇诗文会，以“奇”来决定最终的排名，若是“奇”的程度相似，便由三位大学士来评判。

方运一愣，立刻明白此次文会的关键不是诗词本身，而是“程度相似”和由三位大学士评判。

广洲知府可以决定两首奇诗词的水平是否相近，而三位大学士定高下。

若是两首诗词的水平差距不是太大，那广洲知府便可以交由三位大学士，到时候，鹿门侯与苟葆联手，荀天凌无论如何评判都不会改变结果。

方运无奈，这种人为干涉结果的文比，可以堂堂正正作弊，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这是很简单却又很难避开的文会陷阱。

方运扫视全场，把所有人的面孔记在心中，然后传书给秦朝丞相祝奉穹，要求他发送一份文会所有人的名单、画像和生平，尤其是擅长诗词的。

祝奉穹很快回复。

方运看完资料，顿感头疼，看来自己的敌人至少准备了十天以上，自己就算不来广洲城，他们也会在鹏城或珠城举行这个文会。

今日的与会名单中，有十余位诗词名家，甚至还有五个他国之人。

这十余位诗词名家，都作过相对出名的奇诗词，都至少有过达府层次的诗词名作，还有三位曾创作出鸣州之作。

第1472章 一字诗

看到这些诗词名家，再想到此次文会的规矩，方运暗骂孔圣文界读书人论奸诈一点不下于圣元大陆，事情很明显，这些诗词名家不需要写出多么好的诗词，只需要写出与自己水平相近的，那自己必输无疑。

方运余光扫过，发现祺山军与鹿门军等将领面带微笑，韦长弦甚至还挑衅地举起茶杯，做出干杯的姿势，然后一饮而尽。

大战来临，文会无酒。

方运想了想，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虽说不错，可毕竟还是年轻，于是先给祝奉穹传书，再给诗痴老人传书，向两位经验丰富的老人请教如何破解这种文会。

两位老人很快答复，而且回答的内容无比一致。

除了以绝对的“奇”压倒对方，没有任何胜过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诗痴老人再次传书。

“你可曾研读过方虚圣的诗词文章？”

方运答复道：“我出狱后才知道有此人，早就阅遍他的所有诗词文章，全都牢记在心，不知先生为何提起方虚圣？”

诗痴老人道：“方虚圣去年在送春文会上曾作出一首‘十字回文诗’，这是典型的双奇诗，你可知晓？”

“自然。‘莺啼岸柳弄春晴晓月明’这十个字组成一首诗是一奇，倒过来又能形成回文诗，所以是二奇。一般来说，一奇诗词并不难，但二奇诗词非常罕见，至于三奇诗词更加稀有。以我之能，恐怕只能作出二奇诗词。”

“不错！他们就是摸准这一点，你如果作出一奇诗词，必输无疑，你若是作出二奇诗词，他们可以利用文会的规则交由三位大学士评判，你也必输无疑！所以之前说，你若想赢，只能作出三奇诗词，别无他法！”

方运苦笑着回复：“三奇诗词太难了，真的非常难。每增加一奇，难度几乎增加百倍，三奇诗词的难度几乎是一奇诗词的万倍！”

“你知道便好。不过，以老夫之见，你输一次也好，可以定下心，不至于因为突然声名鹊起而自大。”

方运顿感无奈，自己的确不在乎输赢，但既然祝奉穹下了命令，自己若不能赢，导致文名有损，让雷家宗家觉得自己没资格文比，态度必然会改变，万一突然收回半圣衣冠，反而不美。

方运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广洲知府宣布文会规矩后，又微笑道：“按照惯例，文会都有彩头，今日的魁首彩头由祺山侯提供，乃是一件翰林文宝，名为‘珠水笔’，相传是数代前的一位珠江侯临死前将才气注入其中，形成此笔。本代珠江侯也在此，真是巧合。”

全场寂静无声。

方运立刻学习张龙象的习惯，右拳紧握，攥得手指咯咯轻响，怒目瞪着广洲知府。

方运并不知道这支笔怎么到了祺山侯苟葆手里，但可以猜到，苟葆应该是在这十年期间弄到手，把这支笔当战利品，用来激怒自己，让自己生起争胜之心。

若是自己今日夺不到魁首，拿不到这只珠水笔，将会为张家带来二次羞辱，而且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文宝两度失，祖业谁人继？

方运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若拿不到这支笔，外界的攻击羞辱会是何等猛烈。

“好一个苟葆！我把你儿子打成那样，你见我还能笑得出来，丝毫不提旧事，原来是早就准备好！”方运心里想着，看向苟葆。

苟葆嘴角微翘，看似在笑，目光依旧冰冷。

广洲知府呵呵一笑，举起一个木盒，木盒表面是透明的琉璃，透过琉璃可以看到一支中楷狼毫笔。

“张侯爷，您还记得这支笔吗？想必您今日一定会全力以赴夺得魁首，带走这支笔，下官在这里祝您文运昌隆！”

韦长弦笑着舌绽春雷：“知府大人，珠江侯大人定然会带走这支笔，不然的话，珠江侯府数百年的名声付之东流。我倒是挺喜欢这支笔，谁若是得到这支笔，我愿意用两件翰林文宝来换。”

鹿门侯突然呵斥道：“休得无礼！”

“下官知错。”韦长弦笑着认错。

方运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广洲知府放下文宝笔，然后介绍第二件彩头，乃是鹿门侯提供，竟然也是当年的珠江侯府之物！

方运沉默不语，没想到苟葆与鹿门侯竟然一而再如此，心中酝酿着愤怒。

“你们，会为今天的错误付出代价！”

广洲知府宣布完彩头，便离开高台。

会场的众人有的议论纷纷，有的低头苦思，有的面带微笑，有的轻轻摇头。

不多时，有人宣称自己作出奇诗词，把写好的诗文递交到前面高台。

两刻钟后，高台的桌案上已经积累了二十余份诗文。

广洲知府走上高台，微笑道：“离作诗结束还有两刻钟，诸位不急，慢慢想。本官先挑几篇奇诗词，以飨来宾。这第一篇……哦？这里竟然有去年的新晋广洲府解元公的文章，上面还写着，他并不想争排名，只是想抛砖引玉。不错，那本官便先读解元公的这首‘一字诗’。”

方运心道这位广洲知府跟去年的解元关系匪浅，故意最先读他的诗。

广洲知府拿起那页诗文，缓缓朗诵，舌绽春雷。

“一花一柳一鱼矶，

一抹斜阳一鸟飞，

一山一水中一院，

一林绿叶一人归。”

待广洲知府诵完，文会处处有称赞之声，而那位解元周围更是热闹，众人纷纷向他道喜，他则谦虚致谢。

方运本不在意，哪知广洲知府突然看向方运，微笑道：“珠江侯大人，我看您对这首诗毫无兴趣，难道是认为这首诗不堪入耳？”

方运一愣，立刻明白自己之前意识错了，之前以为广洲知府与这位解元关系好，可他竟然挑拨离间，显然是想让自己得罪那位解元，引动解元背后的势力。

方运哈哈一笑，道：“知府大人，我觉得这首诗甚好，正在心中鉴赏，谁知道你竟然说我会认为不堪入耳，你与这位举人小兄弟到底有多大仇？”

“哦？您是说，解元公的这首诗能得魁首？”广洲知府笑着问。

第1473章 方运赠诗

文会现场的许多人默默看着这一幕，几乎所有人已经明白，这次文会主要为针对张龙象。

无论是鹿门侯还是苟葆，地位都很高，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方运斗嘴，但广洲知府不同，文位比张龙象低，官位也比张龙象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在打压张龙象。

方运看着广洲知府，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策略，从一开始，广洲知府在激怒自己，不断让自己开口，毕竟当年张龙象曾经做过一些荒唐的事，而自己前几天又砸了祺山侯府，差点杀了苟葆的儿子。这些人不需要全面击溃自己，只需要找到自己一点错误，然后将这个错误夸大，再配合逆种嫌疑之名，就有理由让苟葆或鹿门侯出手，然后夺回祺山军的大旗，让自己污名满身。

“可惜，我不是那个张龙象……”

方运心里想着，微微一笑，道：“知府大人，我看就不要为难这个年轻人了，念下一份诗词吧。”

广洲知府笑道：“侯爷，您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此次文会，本官可是主持者，您不能用珠江侯的爵位压下官。我再问您一遍，您觉得这首一字诗能否成为本次文会的魁首？”

方运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动一下，道：“既然知府大人咄咄相逼，那本侯就直言相告。身为读书人，需要具备许多能力，阅读之能、记忆之能、理解之能、引申之能、创作之能等等等等，同时，还理当具备一项‘判断之能’。怎么才能算判断？写完一篇诗词文章后，在得到他人评价之前，能知道这篇文章的水平，能知道什么人会喜欢，什么人不会喜欢，这仅仅是低一级的判断，更高的判断是，在写一篇诗词文章之前，你就判断出，自己有没有能力写，自己能写成何等水平。解元公，你可明白？”

方运扭头看向那位广洲解元。

那青年急忙起身，向方运施礼道：“多谢龙象先生教诲，学生隐约明白了许多。”

方运点点头，道：“判断，不仅能判断己身的诗词文章，也应该能判断出他人的水平与其他能力。知府大人心中千回百转、七窍玲珑，本侯不一样，敢直言论诗。本侯有自己的判断之能，这篇奇诗不错，但绝不会成为本次宴会的魁首。不过，小解元你不要气馁，本侯便赠诗一首，以此共勉。”

青年解元满面欢喜，作揖道：“学生洗耳恭听。”

张龙象望向北方，眼中怅然，缓缓道：“狱中十年，本侯经常回首往事，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往往会突然泛起，让本侯好像重新回到过去一样。看到年轻才俊在眼前，本侯不禁想起当年驻马长江畔时，登楼远望所看之景。本侯便取当年之景，送今日小友。”

方运停顿半晌，缓缓诵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听到前两句，大多数人觉得语句平平，但少数精通诗词之人，或是聚精会神，或是轻轻点头，这两句的确直白流畅，乍一看无精妙语句，只是有不错的气势，语意也很浅显，无非是太阳靠着山慢慢下落，汹涌的黄河连绵不断流向海洋。

但是，这区区十个字，几乎完整囊括了黄河地区夕阳降落的景象。

这一景，得于一人，却远迈万里；取自一时，但绵延百世。

在场的诗词名家无不暗叹，仅凭这两点，就已近达府，直迫鸣州境界。

他们更加认真，仔细聆听后面的语句。

但是，荀天凌目光一动，心道这十字一出，势尽景穷，若是再强写景，怕是后继无力。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此言一出，在场的诗词名家面色神色为之一变，鹿门侯、苟葆与荀天凌尽皆为之动容。

荀天凌喜道：“数言之内有大势，咫尺之中论万里，妙！景入理势，理增万里景，更妙！”

听到荀天凌的称赞，众多人恍然大悟，这才看透这首诗前两句的精妙之处，在于其意，不在其字。

一位老进士随后道：“诸位，观两句与观全诗四句，大为不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是诗人在原本楼层所望，但接下来，诗人又要上一层楼，一目增千里，那又是何等辽阔的景象？”

在场的读书人顿时被老进士的话吸引，忍不住联想，若是能更上一层楼，那会看到什么？

许多人心中痒痒，如百爪挠心，恨不得方运用诗词描绘出来，可是，他们又很清楚，这首诗完结了。

“如佳画留白，便是此诗的又一妙处。”

“此诗，有分割时空之异象，前两句为景，后两句却让人仿佛穿越时光，远见更高处的伟岸美景。”

“此诗还有一妙，那便是四句两对仗！‘白日依山尽’对‘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对‘更上一层楼’，十分工整。”

“这首诗堪称五绝范本，韵律极佳，读之朗朗上口。”

“可惜是奇诗文会，若是其他任何文会，作出这首诗，魁首已定！”

“不出意外，这首诗必然会登临翰林文榜的榜首！”

“这岂不是说，下个月的《圣道》之上，将会刊登珠江侯的多首诗词？”

“妙！妙！妙！”

文会现场热火朝天，广洲知府想要阻止，但想了想，最终只能闭嘴。

方运微笑着看向青年解元，问：“你可读懂此诗？”

那年轻解元再次作揖，恭恭敬敬道：“学生大概只能读懂一二。”

“但说无妨。”

“您这是在告诫学生，我们不应被眼前的一切所蒙蔽，无论何等美丽，何等壮观，但都只是一时风光，只有踏踏实实修习，更上一层楼，才能看到更辽阔的美景。同理，若眼前景致不佳，也不必气馁，继续修习，更上一层楼，必然能看到更壮阔的世界。”

方运露出些许诧异之色，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之意，道：“好，你能以正见反，没有辜负本侯赠诗。”

在场的许多举人秀才纷纷点头，许多人原本对这位新解元并非特别服气，可现在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举一反三，的确有解元之才。

第1474章 方运反击

广洲知府站在高台之上，面色沉静，但内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在想方设法找方运的纰漏，然后持续攻击找到更大的漏洞，可谁知道方运不仅没有乱了分寸，在处理这件事上非常得体，直言新解元水平不行，然后又送了一首诗，让这位解元心服口服，这哪里是挑拨离间，简直是在一步一步让新解元拜师。

最让他愤怒的是，这首诗实在太好了，同类的诗词里，目前为止没有能够相提并论。

前辈古人的诗词各有各的优点，有的优美绝伦，有的壮观豪迈，有的情深意重，可这首诗把美景与道理融合得完美无缺，而且无论是文字、韵律还是意境各方面都出类拔萃，更兼全诗积极向上，没有半点私情悲苦，已经可以与任何诗词比肩。

广洲知府在高台上足足站了两刻钟，场中议论这首诗的声音才变小，但是，随后有人诵读了诗痴老人在论榜的评价，文会再度热闹起来。

“……最后，诗痴老人用八个字话概括这首诗‘至景，至理，至美，至勇’！”

“诗痴老人果然非同寻常啊！我以为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但看了他的评论才恍然大悟，更上一层楼，那不就是有无畏的勇气吗？”

广洲知府沉默许久，才舌绽春雷道：“文会继续！珠江侯，你说这解元公的一字诗有瑕疵，瑕疵何在？请一一指出。”

那青年解元以及许多人皱起眉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穷追猛打，真是一点都不要脸面，但仔细一想，若能害到张龙象，他定然能高升，这点面子无足轻重。

方运微微一笑，道：“这首一字诗的确有瑕疵，一花一柳一鱼矶，一抹斜阳一鸟飞，一山一水中一院，一林绿叶一人归。其中，最后一句的‘一林绿叶一人归’中，‘人’字过于虚，与前面的斜阳、飞鸟等意象比，过于苍白，改变方法很简单，只需把‘人’改成更具体的人，如‘翁’‘叟’‘儒’等等即可。”

“学生受教！”青年解元十分高兴，因为这次方运点出自己的问题后，以后就会记住这点，基本不会再犯。

众人觉得这位张龙象临场应变能力很强，正要称赞，方运突然望向广洲知府。

方运道：“我写完这首《登鹳雀楼》之后，知府大人面无表情，看来是认为此诗不佳，瞧不起我张龙象，想必看出这诗中有瑕疵，还请知府大人指教。”

广洲知府呆若木鸡。

满场寂静，随后窃笑声连连，那位青年解元都低着头暗暗发笑。

有几人甚至笑岔气，方运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太凌厉，别说广洲知府找不出这首诗的瑕疵，就连诗痴老人也不可能找出来，也就意味着，无论广洲知府说什么，之前对方运的挑拨离间都会成为笑话。

广洲知府偷偷看向鹿门侯与苟葆。

两位大学士同时拿起茶杯，低头饮茶，动作整齐划一。

过了好一阵，广洲知府呵呵一笑，道：“珠江侯过誉了，下官哪里能找到您诗中的瑕疵，我看就算了。现在已经过了原本的写诗时间，不过事出有因，再加半刻钟，请诸位在半刻钟内写完奇诗，递交上来。珠江侯，希望您下一首诗能夺魁，拿到彩头。”

方运微笑道：“当然，我张家之物，定当亲手拿回！”

“好！”

文会现场又恢复了平静，许多人快速写奇诗词。

不多时，所有人交上诗词。

广洲知府开始从上到下依次读诗，普通的读完就放在一边，若遇到好的诗词，则必然会请人评鉴。

一开始的诗词都一般，但到了中期，开始出现二奇诗词。

有的叠字加回文诗，有的是嵌字回文诗，甚至还出现了方运曾经写过的十字回文诗，在广洲知府拿起方运的诗页之前，已经有了九首二奇诗词，每一首都各有特点。

在场的许多人原本大都中立，但亲见方运赠诗后，被方运折服，希望他能赢得魁首，颇为担忧。

广洲知府拿着方运的诗页，并没有打开，而是微笑道：“众所周知，奇诗词相互叠加的话非常难，因为奇诗词格式特别，很难相融，而回文诗可以融合其他奇诗，现在，我就看看珠江侯的这首诗……”

未等广洲知府说完，方运突然起身，然后向文会外走去。

全场哗然，广洲知府忙道：“珠江侯，您这是做什么？”

“记得把魁首的彩头送到军营之中本侯住处。”方运说完径直向外走去，不理会任何人。

广洲知府勃然变色，道：“珠江侯，你未免太过于猖狂，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方运冷哼一声，道：“本侯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广洲知府面色铁青。

文会未结束便离开，这就是对文会主持者最大的轻蔑。

场中的许多读书人惋惜地看向广洲知府，哪怕他以后能高升，文名也彻底毁了，稍微爱惜羽毛的读书人都不会与他亲近。一旦张龙象上了史书，史家人极可能会提及这位广洲知府，让他遗臭万年。

等方运离开，广洲知府才压下怒气，道：“我来诵读珠江侯的大作！”

“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

空院小栏疏对影，俏妆残粉薄凝肤。

珑玲风髻围环玉，索络虫钗补露珠。

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广洲知府诵完立刻道：“这是一首七言律诗，的确有春天的意象，各方面没有出奇之处，诗意也没有可圈可点之处，无非是一位孤独的女子所见所感。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首回文诗……嗯，这首诗果然可以倒读为回文，在下就朗诵一遍。”

“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

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

肤凝薄粉残妆俏，影对疏栏小院空。

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

场中许多人一边点头，一边提笔记下，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是一首回文七律。

广洲知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后道：“以珠江侯之能，想必不会只写出一奇诗词，还请诸位鉴赏，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奇特之处。”

众人仔细揣摩，过了好一会儿，荀天凌面色一喜，但随后轻轻摇头，继续细看。

一位老进士道：“我已经把这首诗传书给诗痴老人，他很快就会给出结果。”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苟葆朗声道：“珠江侯果然与众不同，这的确不是一奇诗词，而是二奇诗词。”

广洲知府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随后道：“请祺山侯大人鉴赏此诗。”

苟葆道：“你把诗页转过来，让我一观。”

广洲知府立刻转过诗页，让正文面向现场所有人。

苟葆微微一笑，道：“我所料不错，张龙象耍了一个小花招，他并没有点出句读，而是以十四字为一列，写了四列，按照习惯，我们会自然而然认为是七言诗。不过，老夫重新点了句读，你再读一遍，大家必然会知晓。”

旁边的下人立刻把苟葆刚刚写完的诗页递到台上。

广洲知府一看，恍然恍然大悟，微笑道：“果然如此。”

“红帘映月昏黄近，

冉冉浓香引。

绿芜空院小栏疏，

对影俏妆残粉薄凝肤。

珑玲风髻围环玉，

索络虫钗补。

露珠风冷逼窗梧，

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等广洲知府念完，许多人惊叫。

“这是《虞美人》！这首七律，竟然能一字不动改成一首词！不愧是张鸣州啊，诗改词，乃是奇中之奇。两奇诗词中，这首必然排第一！”

“的确，这是回文诗改词，同样是两奇诗词，远胜于之前的两奇诗词！”

“怪不得珠江侯提前走人，原来是胜券在握。”

“这下我放心了。”

广洲知府脸上浮现一抹微笑，道：“珠江侯果然有大才，写出两奇诗词，不过，既然文会中有多首两奇诗词，不分上下，那就应该请在场的三位大学士评判，决定最终的魁首归属。”

等广洲知府说完，在场的众人才恍然大悟，之前没人深想，可现在广洲知府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论那位荀天凌如何选择，鹿门侯与苟葆定然会联手，把张龙象从魁首的人选中排除。

“好，那么有请三位大学士评判所有的两奇诗词。”

苟葆与鹿门侯相视一眼，正要开口，荀天凌突然道：“请两位再仔细看这首奇诗词。”

两人相视一眼，意识到不对，立刻仔细查看，很快明白过来。

两位大学士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怎么回事？”广洲知府小心翼翼问。

突然，之前请教诗痴老人的进士朗声道：“诗痴老人回复传书，这是三奇诗词！”

“什么？”众人连连惊叫。

荀天凌舌绽春雷道：“诗痴老人所言甚是，这的确是三奇诗词，七言律诗回文是一奇，律诗转词成《虞美人》是二奇，至于第三奇，则是《虞美人》若倒读，是一首新的《虞美人》，即是回文词！诗一奇，词一奇，诗转成词又一奇。”

众多读书人急忙重新点句读重新读。

“孤楼倚梦寒灯隔，

细雨梧窗逼。

冷风珠露补钗虫，

络索玉环围髻风玲珑。

肤凝薄粉残妆俏，

影对疏栏小。

院空芜绿引香浓，

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

“竟然是真的！”广洲知府面无血色。

“论诗词之奇，珠江侯竟已胜过方虚圣半筹！”

第1475章 抵达珠城

“好！珠江侯不愧是孔圣文界第一人，此刻他的文名已经力压方虚圣！这首三奇诗词能在我广洲城内出现，实乃我等福气！”广洲知府笑着称赞。

“不错，此诗之奇，已经远超方虚圣之所有奇诗！那首《登鹳雀楼》同样超过方虚圣许多诗词，有镇国之象！”

“方虚圣再如何，也是圣元大陆之人，在孔圣文界，论文名，张龙象当属第一！就算方虚圣抵达孔圣文界，也必然在珠江侯面前口称末学后进！”

“说的好……”

在解出这是三奇诗词后，文会的气氛本来非常高涨，可随着许多人疯狂称赞张龙象，文会气氛很快冷了下来。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首诗的确是三奇诗词，但价值并非特别高，毕竟为了奇为了韵律要牺牲诗意、意境、气势、情感等等各个方面，众人本以为称赞完这首三奇诗词后，会有人指出其中的不足。

谁也没想到，以广洲知府为首的许多官员将领，竟然开始疯狂吹捧张龙象，好像现在张龙象已经是文界第一，能够力压虚圣，只差一步就是千古第一人。

一开始大多数人还有些糊涂，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广洲知府、鹿门侯和苟葆联手设下的毒计！

今日的早春文会，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若方运没有夺得魁首，拿不回祖传之物，自然会承受众多污名，可若是赢了，那这些人将计就计，全力捧杀！

文会中的一些人气不过，尤其是那位青年解元，手握官印，传书给方运，说明了会场的情况。

方运正在回军营的路上，收到传书后，回复并表示感谢，但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这等毒计，我早就料到，对别人来说的确能造成恐怖的伤害，不说会被全文界的人嫉妒甚至敌视，也不说让圣元大陆众读书人不满，单单树立一个虚圣为敌，就足够原本的张龙象喝一壶。可惜，这个所谓的捧杀毒计，不仅没有害我，反而在帮我，等于配合宗雷两家为我造势！”

在方运回到军营后，诗痴老人发传书称赞，而秦国丞相祝奉穹则表示很满意，已经开始为他造势，希望下次也通力合作，完成文压方运的大计。

方运借着合作为名，从祝奉穹手里要了大量楚国的情报，甚至有珠江军一些秀才的画像和来历。

深夜，韦长弦出现在马车外。

“珠江侯大人，末将给您送彩头来了。”

“放下吧。”方运的声音传到车厢外。

“珠江侯，您现在已经名动万界！无论是我们家元帅还是祺山侯大人，都在竭力称赞您，您可以看看论榜，很多人都夸您。哦，对了，听说您现在已经超越方虚圣，想必您心里一定很高兴吧？哈哈哈……”

韦长弦大笑着离开。

方运面带微笑，继续读书。

方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文宫雕像在轻微地颤抖。

这是快要晋升大学士的标志！

一旦晋升大学士，才气就不再是普通的烟柱模样，而是会化为一团一寸厚的云朵，随着实力不断提升，云朵会逐渐增厚。

大学士的平步青云的力量，实则源自才气云朵。

“只要晋升大学士，我便会马上获得完整的珠江侯权力，统摄二十万珠江军。到那时，我便掌握大权，不用看鹿门侯与苟葆的脸色，然后整合军队，攻打蛮族，最后进入两界山，完成第九山的考验！不过，在未成大学士之前，我只能继续韬光养晦！”

过了两日，大军出发，离开广洲城，一路上非常顺利，在正月二十四的这一天，抵达珠城。

张龙象的祖辈在珠城周边建功立业，被封为珠江侯。

在到达珠城十里外的时候，全军上下松了一口气，圣庙力量可以抵达这里，这意味着大军绝对安全。

方运走出车厢，站在马车边缘，向前方望去。

前方旌旗林立，刀枪闪亮，道路两侧的士兵一直排到城门口，而城头之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两个赤着上身的大汉正在用力擂鼓。

城楼之下、城门之上，有“珠城”两个石刻大字，文字飞扬，笔画如刀。

咚……咚……咚……

珠江场的十里外，大军的近处，已经聚集着大量的读书人，有珠江军的将领，有珠城的文官，还有本地的名门望族，可谓群贤毕至。

大军离那些迎接的人越来越近，方运见鹿门侯竟然不让自己前往，对车夫道：“加快赶车，冲到队伍最前面。”

“他们阻拦怎么办？”

“我来解决。”

“诺！”

就见车夫甩起长鞭，在天空抽响，发出啪地一声刺耳的尖啸。

“驾！”马车加速向前冲。

前方的士兵纷纷避开，一些鹿门军的士兵明明想拦截，但犹豫刹那后选择后退。

车夫看到这一幕很高兴，这些天方运的文名如日中天，普通鹿门军士兵已经不敢为难方运与车夫。

眼看就要抵达大军的最前方，韦长弦带着百人骑兵队伍从前方迎面而来。

“行军途中，不得突兀加速，请珠江侯减缓。”韦长弦身披浅黑色的甲胄，军马跑动起来带着他身上的甲胄哗啦啦作响。

方运示意车夫稍稍降低速度，道：“我珠江侯一脉在此地耕耘多年，大军进城，为何不提醒本侯？”

韦长弦微笑道：“您误会了，我正要带侯爷与珠城众官见面，没想到您竟然急了。请！”

韦长弦调转马头，让出道路。

“哼！”方运不悦冷哼，回到车厢内。

车夫小声嘀咕：“别把人当傻子，老爷要是不过来，你们肯定当老爷不在。”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抵达大军前端，和大军的主要将领一起缓缓前行。

前行数百息，大军陆续停下，马车也随之停止。

“老爷，到了。”

方运轻嗯一声，走下马车，望向前方，就见前方的队伍缓缓迎过来，披挂战甲的翰林将军与进士将军在前，文官与低级将校在中，珠城的其余读书人在后。

双方走近，珠江城众人面向鹿门侯齐齐作揖。

“拜见鹿门侯！”声音整齐，气势冲天。

随后，就见一位下巴上有两道伤疤的老者上前一步，向荀天凌道：“翰林张青枫，拜见荀大学士。”

接着其余人也向荀天凌见礼。

最后，张青枫看向方运，一丝不苟道：“下官张青枫，拜见珠江侯大人！”

怪异的一幕出现了，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向方运弯腰作揖，其余人都站直身体，有一些人甚至高傲地抬起头，看向方运的目光里充满冷意。

第1476章 老将护犊

现场的气氛十分压抑，天空仿佛有一处巨大的元气漩涡在缓缓下压。

方运跳下马车，背负双手，望着前方的人。

方运仔细扫视所有人，印证每个人的容貌与情报中的画像，很快掌握这些人的详细信息。

来这里之前，方运就已经做好准备，但抵达这里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复杂！

珠江军共有二十万战兵，分为中军、前军、后军、左军和右军共五军，每一军都由一位翰林将军统率。

今日，五位翰林将军到齐，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但是，最终只有前军将军与中军将军向自己施礼！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五军每军四万，在五军将军之下，每一万人会由一位正四品有封号的进士将军带领，共计二十位。

但是，这二十位进士将军中，只有六名施礼！

左军将军、右军将军和后军将军等三位翰林将军一开始没有向方运施礼，所以他们的手下的进士将军不施礼实属正常。

但前军将军与中军将军两位翰林将军，明明施礼了，可两人管辖的进士将军中，各有一位没有施礼！

这是非常不好的苗头，哪怕前将军与中军将军支持自己，但两个人根本无法完全掌控那八万人。

二十万珠江军，真正称得上支持珠江侯的，只有六万人！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情绪，这个事实有些骇人。十年前，珠江军水泼不进，而在这十年中，所有与珠江侯府有姻亲、在九族五服内的将领全部被调走，还有一些人明哲保身主动离开，也有少数将领虽然留在军中，但已经投靠其他大家族。

现在的珠江军中，过半都是十年内新调来的将领。

方运终于意识到珠江侯的权力名存实亡，哪怕自己成为大学士，真正听话的也不过六万人，其余人必然会只听令于鹿门侯一人。

“第九山的考验，果然难上加难！”方运直皱眉头。

方运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故意轻轻一叹，充满惆怅地望着前方的将领，道：“诸位，好久不见。”

一部分将领面露激动之色，一部分将领面无表情，还有少数将领面色复杂，似是怀念，似是羞愧。

“青枫伯伯，黎伯伯，小侄……又回来了！”方运说完，挺直胸膛，双目迸射出灿烂的光华。

中军将军张青枫，与张万空乃是过命的交情，曾经教过张龙象书法。

前军将军王黎，被张万空救过命，是典型的猛将，他从来不玩什么阴谋诡计。前些年，楚王想把他调走，结果这位王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道，谁敢把他调离珠江军，他就直接离开楚国，前往周地当官。

孔圣文界还是周朝，周天子还是文界名义上的共主，七国国君名义上还是周天子册封的臣子，每位国君继位，都要有周天子的册封。

王黎若前往周地，不算叛国，但本质上和叛国无异，对楚国影响极大，但楚王偏偏拿他没办法，所以只能留王黎在珠江军。

两位老将军都已头发花白，张青枫极为冷静，只是轻轻点头。

王黎则眼眶湿润，眼圈发红，道：“好，回来就好！”

方运心中暗叹，这两位将军与张万空都是生死之交，可现在见到自己也不敢太热情，可见当年的影响之深，可见珠江侯府的敌对势力之大。

鹿门侯冷声道：“战事紧急，繁文缛节免了，一起随我前往珠江军大营，众位将领联手制定夺回莲山关的计划！”

张青枫却一拱手，道：“请鹿门侯大人指教，我珠江军以珠江侯为尊，还是听从大人之命？”

“自己看吧！”鹿门侯从含湖贝中拿出一卷王命，递给身边的韦长弦。

韦长弦双手捧着楚王王命，送到张青枫手中。

孔圣文界极少行跪礼，也没有圣旨，张青枫只是用双手接过王命，仔细看了一眼，点头道：“既然楚王命令您兼领珠江、祺山和鹿门三军，那下官自当听从。只不过，楚王未废珠江侯，那张龙象便可在珠江军中领一支万人之军，有议事等各项权力。”

方运心中一暖，这位张青枫果然还是自己人，一见面就落实自己的权力，防止像路上那样鹿门侯让自己当光杆将领，这样做必然会激怒鹿门侯，可张青枫竟然毫无惧色，据理力争，实乃读书人典范。

鹿门侯冷哼一声：“老夫兼领三军事，你听令即可，无权置喙！”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即便楚王亲来，也要遵守法度！”王黎上前半步，直视鹿门侯。

珠江军其余人闭口不言。

“放肆，你们想造反吗？”韦长弦大怒。

方运看了韦长弦一眼，之前觉得这人浅薄狡诈，现在想想，这人种种恶劣行迹，实则是迎合鹿门侯，比如现在大喊，表面上是个易怒无知之人，实则是在替鹿门侯试探对方底线，也在表明鹿门侯的态度，而且不需要鹿门侯开口，无论结果如何，鹿门侯都能进退自如，保留权威和脸面。

方运心中暗叹，自己的阅历终究比这些人差一些，这才明白到韦长弦这种人的作用，之前也遇到过不少，还只当时他们都那般浅薄卑劣，现在看来，这是一种生存之道，并不多么高尚，但也不算卑劣，各为其主而已。

张青枫一拱手，道：“请鹿门侯大人三思！”

韦长弦怒道：“张大人，你就不怕元帅大人撤换你吗？”

“若有楚王王命，在下自当听从。”张青枫淡然道。

韦长弦偷偷看了一眼鹿门侯。

鹿门侯点点头，道：“之前不让龙象贤侄参战，除了对他身份有顾虑，主要是担心他的安危，毕竟牢狱十年，他的实力还有多少不得而知，贸然让他参战便是害他。既然抵达珠城，他又是本代鹿门侯，自然可领一军。这些日子，先不劳他出战，他文采如此好，就负责处理公文吧。”

张青枫与王黎两人神色一僵，随后露出无奈的苦色。

方运微笑道：“谢过鹿门侯大人。”

方运心中暗叹，不愧是老狐狸，自己乃是珠江侯，这里又是珠城，若鹿门侯不给自己安排事务，必然会有大量士兵平民心怀不满。现在安排自己处理公文，简直是一石三鸟。

第1477章 银帐蛮王

珠城虽是城市，有许多文官，但在南方的城市沦陷后，几乎是军管城市。

一位翰林所能管理的方面很多，不过，处理公文对方运来说，是最差的一个。

若是能出战，可以立功。

若是可防守城市，则会有足够的兵权。

若能负责军械或粮草，则油水十足，而且其他各军都要看自己脸色行事。

若是负责作战计划，则大权在握。

若是负责训练士兵，会提升在军中的威望，对将来有极大的好处。

哪怕是负责车马，也算是实权。

唯有处理公文不同，公文和文书往来频繁，的确是机要位置，但并无实权，而且很容易出错，经常会被问责。

现在鹿门侯是此地的最高将领，方运要么拒绝，要么领命，但拒绝的代价更大。

“多谢鹿门侯委以重任，下官定当全力以赴。”方运道。

“很好，入城吧！”鹿门侯迈步向前。

方运跟在后面，暗暗松了口气，心想鹿门侯把自己安排在处理公文的位置，其实不算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现在就把自己安排到前锋营，若是那样，说明楚王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自己。这个安排说明，楚王要先稳定南方的局势，之后才会杀自己。

“哪一天鹿门侯允许我出战，大概就是楚王真正想杀我的时候。”方运心里一边琢磨，一边进城。

大军直入城南，因为整座珠城的南半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原本驻扎着二十万士兵和各种辅兵，现在又增加十余万人。

方运随着将领队伍抵达珠城的指挥之处，珠江侯府。

随后，鹿门侯坐到主位，坐在客座首位的是荀天凌，方运只能坐在次席。

鹿门侯端坐妖皮大椅之上，文位是进士或以上的将军分成两排坐在珠江侯府大堂中，其余的校尉则立于门外。

“升帐！”韦长弦一声舌绽春雷，号角长鸣，战鼓雷动，肃杀气息笼罩整座珠城。

鹿门侯扫视众将缓缓道：“从今日起，这座珠江侯府改为临时元帅府，作为本帅的住处！”

所有人默不作声。

“军议正式开始。本帅已经得到情报，蛮族的银帐蛮王虎鼎已经暗中进入莲山关！”鹿门侯道。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连方运也感到诧异。

妖界的妖王蛮王也分层次，最低的是新晋妖王。

再强一层的是圣像妖王，这种妖王已经可以唤出血脉中的力量，获得圣位祖先的部分力量。妖王的圣相一击，在小范围的杀伤力远超人族大学士的战诗词，只有少数大学士的文台可以勉强抵挡，但代价是文台必然出现裂痕，需要滋养好才能再次使用。

比圣像妖王还强的，便是银帐妖王，他们居住的地方上空可悬挂银质的图腾。这个层次的妖王一动手，周身气血翻滚，如鲜红色的瀑布向上逆流。

银帐妖王之上，便是金帐妖王，实力远胜于银帐妖王。

再之上，就是巅峰妖王，巅峰妖王气血一动，周身便会环绕由天地元气凝聚的黑色龙卷风。

方运之前在血芒古地曾与妖王交战，但那里的妖王都被血芒之力压制，大都是新晋妖王水平，只有少数几个达到圣像妖王的层次，没有一头银帐妖王。

而现在，敌方竟然多了一头银帐蛮王。

鹿门侯继续道：“本侯在三个月前刚刚晋升诚意境大学士，实力相较之前有所提升，若是面对普通银帐蛮王，有信心获胜。不过，那虎鼎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晋升为银帐蛮王，实力绝强，实力恐怕在我之上。”

方运心中迅速把人族大学士和蛮王做比较。

新晋大学士相当于新晋妖王，格物境大学士相当于圣像蛮王，致知境大学士相当于银帐蛮王，诚意境大学士相当于金帐蛮王，正心境大学士相当于巅峰蛮王。

不过，正心境大学士也只与普通巅峰蛮王相当，若是遇到圣子巅峰蛮王则稍显不足，若是遇到祖神一族巅峰蛮王则劣势更大。

鹿门、祺山和珠江三军只有三位大学士，荀天凌境界最低，是格物大学士，刚刚凝聚成文台。苟葆稍胜一筹，是致知境大学士，鹿门侯最高，乃是诚意境大学士。

三军之中，并无强大的正心境大学士。

方运不断在心中思忖。

“文界大学士毕竟诞生于文界，实力不如圣元大陆之人，别看鹿门侯的境界相当于金帐蛮王，实则只有普通银帐蛮王的实力，面对老牌的银帐蛮王，自然必输无疑。这意味着，对方有六头蛮王，而我方只有三位大学士，差距进一步拉大。怪不得楚王和鹿门侯没有尽快杀死我，原来是那头银帐蛮王的缘故。一旦我死亡，珠江军士气崩溃，谋算多日的计划将付之东流。”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晋升大学士后，必然可突破新晋直达格物境，凝聚出文台。那时我们便有了四位大学士，只要能一一铲除那些蛮王，就有机会夺回莲山关，完成王命，之后我便可带领珠江军前往两界山。不过，这只是最好的状况，目前看来，很难完成。”

不多时，鹿门侯道：“有银帐蛮王虎鼎在，我们想一口气攻破莲山关难上加难。现如今，只有不断试探，引诱蛮王出错，一旦找到敌方的破绽，便全力出手，斩杀一头蛮王。只要敌军只剩三蛮王，我们便可长驱直入，夺回莲山关！”

鹿门侯说完，让珠城的诸位将领献计献策。

珠江军的将军们陆续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计策，不同将军有不同的看法，很快引发争执，不过各方的争执十分理性，把军议向更好的方向推动。

方运对珠江流域的情况了解不多，一直在仔细听，同时把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放入奇书天地，供自己以后翻阅。

这场军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所有将领仅仅睡了一个小时便起身吃早饭，依旧神采奕奕。

吃过早饭，方运前往中军将军张青枫的住处，并叫来前军将军王黎，三人进入书房，外放三层文胆之力隔绝内外。

第1478章 大旗永不倒！

张青枫的书房十分简朴，东西两侧是两座书架，书架上挤满了各种书籍，屋中的书桌上摆满了笔墨纸砚等用具。

在书桌的对面，有一张茶几，方运、张青枫与王黎三人围坐茶几，惬意地品茶。

喝完第一壶茶，三人竟然一言不发。

在尝了第二壶的茶水后，张青枫微笑道：“龙象贤侄，你来此处，不只是为了饮茶吧？”

方运笑了笑，道：“小侄此来，有几件事要与两位伯父详谈。这第一件事是，两位伯父可有信得过的玉匠？能雕琢才气玉的那种。”

“哦？”两位老者双目一亮，别说是他们，哪怕是鹿门侯若是听到这话都会十分惊讶。

“我从苟家的密室中，得到一方才气原玉。我在牢狱十年，不知道期间发生过什么，想必两位能猜出一二。”方运说着，把那块才气玉拿出来。

两位翰林盯着才气玉，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依依不舍离开。

“七年前，传闻定州有才气玉现世，人族的众多翰林和大学士、蛮族的蛮侯与蛮王纷纷前往，一共导致两位大学士、七位翰林、三头蛮王和十三头蛮侯死亡。最终才气玉下落不明，原来竟然被苟葆那老贼得到。有人猜测，原本是死去的一位大学士得到才气玉，但最终被人杀死夺走。”王黎道。

“原来如此。那么，两位能找到玉匠吧？”方运问。

“自然。”张青枫道。

“好，雕刻成才气玉后，轮流寄放在两位伯伯手中，每人留三天。假以时日，两位伯父定然可晋升大学士！”方运道。

“真要给我们二人？”张青枫与王黎面色激动。

两人晋升翰林多年，现在年老体衰，又因为张万空疑似逆种被打压十年，心志文胆有损，已经难以晋升大学士，可若是有了才气玉，不出五年，必然能晋升大学士。

“是借，不是给。等两位晋升大学士，我要送与经安。”方运道。

“自然自然，我们两人晋升大学士后，这才气玉的效用会大大降低，不如给经安。不过……你为何不用？”王黎问。

“不出意外，小侄会在两个月内晋升大学士。”方运微笑道。

张青枫与王黎大为吃惊，随后两人相视一眼，露出欣慰之色。

“好！没有辜负万空兄的期待！”王黎道！

“你枯坐囚牢十年，不退反进，将来必然能成就大学士甚至大儒，和万空兄一样，成为人族的传奇，将我珠江军的大旗插在两界山的城墙上！”张青枫激动地道。

“嗯？等等……”方运满面讶色，“张伯伯，您怎么和经安一样，不会真认为家父曾经登临两界山并立下大功吧？”

张青枫与王黎面色一沉，极为不悦。

“你竟然……”王黎吼了三个字后立刻压低声音道，“你竟然不相信万空兄？”

方运无奈道：“父亲从未对我说起过此事，若是经安不提，我根本毫不知情。再说了，两界山是什么地方，我们文界人当年怎可能参战！两位莫非有证据？”

“哼，万空兄的话，便是最好的证据！”张青枫道。

“对！”王黎附和道。

方运仔细看了看两人，苦笑道：“两位伯伯，难道家父真的说过此事？会不会是在酒醉后开玩笑？”

张青枫肃容道：“也不能怪你，当年万空兄说此事的时候，周围只有我、你王黎伯伯和张桦。当时你父亲不仅没有喝醉，反而十分清醒，用惆怅的口气说，他曾抵达过两界山，曾立下大功。不过，当时他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半便住口。没过多久，他便消失不见。之后的事，你便知道了。”

“父亲他……难道真的登上过两界山？”方运难以置信看着两人，如果仅仅是张经安说，并不值得在意，可连这两位老翰林都这般说，那自己就要好好考虑考虑再下定论。

王黎怒道：“当年之事，历历在目，言犹在耳，我们两人与张桦绝不会记错。哼，没想到你与那些肤浅的人一样。万空兄失踪后，我在朝堂之上替他辩解，一不小心失言，说他曾在两界山立下大功，不可能是逆种，结果哄堂大笑，群臣嘲讽。我那日便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带领珠江军前往两界山，让全天下人都承认，万空兄没有信口雌黄，他的确曾经屹立在两界山之上！”

“万空消失已久，我们不可能找到真相。龙象，此事就托付给你了，若将来有机会进入两界山，你一定要全力寻找真相，为你父亲洗刷耻辱，为珠江军洗刷耻辱！你知道有些人如何羞辱珠江军吗？他们讥讽说珠江军是万界第一军，是两界山之主！龙象，答应我们，找到你父亲在两界山立功的证据！”

方运看着两位老人，他们眼中充满期待的光芒，轻轻点头，道：“小侄定当努力。”

话虽如此，方运心中的疑云更重。

“总有一日，整个孔圣文界的人会知道，我们珠江军的大旗，曾经屹立于两界山之上！”张青枫激动地道。

“到了那日，万空兄一定会沉冤得雪！万空兄是人界的大功臣，是两界山的英雄，绝对不是逆种！”王黎右拳紧握。

两位老人目光无比坚定。

方运暗暗叹气，不知道怎么与这两人交流，毕竟事情太怪异了，前些天自己拿济王的官印查询资料，有关张万空的资料一点没有，自己可是虚圣，若是张万空真在两界山立下战功，自己不可能查不到。

“楚国不久之后会派遣大军前往两界山，我珠江军有机会入选，到那时，两位伯伯也有机会前往两界山，与我一起解开当年的秘密。”方运微笑道。

“好！”两位老人突然充满斗志。

“才气玉解决，两界山之事暂且放下，接下来要谈，如何掌控珠江军！”方运道。

“你……有何目标？”张青枫望着方运，王黎面带微笑。

“晋升大学士，执掌珠江军，平定南蛮，扫清一切障碍！让珠江军大旗永不倒！”方运道。

张青枫与王黎相视一眼。

“你我三人慢慢谈！”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三个人都没有走出书房。

直到夜幕降临，房门大开，三人联袂而出，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当天夜里，方运前往元帅府述职，正式负责大军公文等事务。

第1479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正月二十六，鹿门军抵达珠城的第三天，鹿门侯发布军令，各军休整五天，厉兵秣马，整饬装备，五天之后，他会派一支大军征战，攻打周边的小蛮族部落，一展楚国军威。

元帅府正堂左侧的公文房异常繁忙，大量的读书人文员进进出出，许多人手中都手持各式各样的文书。

元帅要向各军各地下发命令，会草拟一份文书，然后交由幕僚，再交给公文房，公文房的书办文员会前往印坊，打印出足够的文书。

朝廷每天都会向各地传书，传书内容会第一时间抵达公文房，而公文房则负责印刷出来，送到需要的各处。

各军之间要交流联系，同样需要经过公文房。

在公文房的眼中，军中没有秘密，所以公文房是军中要地，一旦泄密，全军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公文房也是最苦最累的地方，基本只有两种人，一种人不断书写文书，另一种人不断跑腿分发文书。

公文房最忙的事，是替士兵书写、整理或分发家书。

四十余万大军，哪怕平均每人每年只写两封家属，公文房每天也会收到两千多封，而且，其中过半的文书由公文房的文员书写。

公文房的部分文员每天都会去各军之中，为一些人代写家书，毕竟识字的士兵未必会写家书。

方运入职公文房后，前几天十分悠闲，手持官印，每隔一段时间回房间签字或盖下官印即可，其余的时候大都在公文房各处走动，观察书办们办公，偶尔会跟着一些书办去其他军营，了解公文房的所有流程。

一开始公文房的人还觉得新奇，但公务太过繁忙，他们很快忽视了这位喜欢到处乱走的珠江侯。

“珠江闲人！”

韦长弦赠送给方运的外号很快传遍全营。

方运不以为意，之所以如此悠闲，是因为发觉自己前些日子急于晋升大学士，心神紧绷，幸好发现得早，已经开始注重劳逸结合，不然晋升大学士的时间必然会延后。

万事过犹不及。

方运很清闲，但整支大军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二月初一，鹿门军的一位翰林将军率领三万大军离开珠城，开始寻找蛮族部落。

二月初五，大军凯旋，斩首两千，我军死伤不足五百，乃是少有的大胜，鹿门侯亲自为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二月初六，珠江军左将军带领四万大军出城，第二日狼狈而归，四千余将士战死，伤兵逾万。

鹿门侯大怒，一问才知，大军遭遇蛮族伏击，拼尽全力才撤回。

方运得到消息后，轻轻摇头，这位左将军显然轻敌，否则不至于遭遇伏击。幸好文界人族与蛮族之间遵守基本的对等原则，除非特殊时期，否则进攻的一方绝不派出过于强大的将领，比如这次伏击的敌人最强也只是蛮侯。

若是蛮王参与伏击，这四万大军早就全军覆没。

方运一边做好自己的本职公务，一边学习人族与妖蛮的战斗。

和普通的冷兵器战斗比，人族与妖蛮的战斗有许多不同之处。

普通的冷兵器战争中，若是双方正面开战，一方的战损超过三分之一后，士气极可能会崩溃，另一方的优势将变得无比大，士气崩溃的一方将会溃逃，而另一方则会展开轻松的追杀。

可在人族与妖蛮的战斗中，很少有溃逃，要么成功撤退，要么死战到底。

正面战斗中，人族或妖蛮发生溃逃的战例百不存一。

普通冷兵器战斗中，正面战斗会持续一定的时间，但在人族与妖蛮的正面战斗中，会有两个极端，要么会持续很久，要么会很快分出胜负，毕竟双方都拥有可怕力量，战斗的烈度远超普通冷兵器战斗。

正是由于种种不同，方运经常会抛弃一些华夏古国的兵法，同时，也会加深钻研适用于人族的兵法。

二月初十，鹿门侯亲率二十万大军，横扫珠城南方所有大量蛮族部落，并在蛮族反击之前，安然回到珠城。

此战大捷，楚国各方贺书如雪，甚至连与楚国交好的国家也发来贺书。

在此战传遍全国后，珠江军与鹿门军的家人们开始邮寄书信，没过几日，公文房的主要任务便改为整理各地来信，分发到各军各营。

方运再一次试探请求出战，被鹿门侯驳回，再次拜访之时被挡在外面，不得不从元帅府后院试试，但最终无功而返。

当天，方运书写一首《游园不值》，在珠城传开。

应怜屐齿印苍苔，

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首诗的前两句平平，用幽默的手法说主人怕自己木屐的齿印踩坏了苍苔，所以自己一直不给自己开门。

但是后两句不仅在珠城引发议论，甚至在文界论榜中也成为当天最热门的话题。

对于最后两句的理解，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称赞张龙象的心境，哪怕在珠城中被打压，也有雄心壮志，如杏花在园中，依旧可出头。

另一派则认为这首诗是讽刺鹿门侯，诗人是在说，即便鹿门侯再如何，他也会如红杏一般冲破藩篱，出人头地。

这首诗出现在文榜后，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倒没有过多理解，只是纯粹认为这首诗极为优秀，阴郁中透着向上的精神。

还有人拿李文鹰的《早梅》名句“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与“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比较。

这首诗的出现，掀起了人族各地春日文会的高潮。

第二日，宗家家主宗甘雨亲自评价此诗“春来红杏开，一枝压天下”。

而雷家大儒雷廷真则称《游园不值》为“昨夜花竞放，新春第一朵”。

两位大儒的高度称赞立刻在圣元大陆引发热议，许多圣元大陆读书人不服气，希望方运出来，小小“教训”一下狂妄的张龙象。

有争议便有话题，有话题便有文名，张龙象的文名在圣元大陆开始快速提升。

无论那些反对的声音多么强烈，“一枝红杏出墙来”很快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句。

在外界纷纷乱乱的时候，方运继续在公文房处理公文，临近中午，韦长弦带人闯入。

第1480章 不共楚王言

“末将韦长弦，拜见张大人！”韦长弦站在门口，笔直挺立，倨傲地看着方运，说的话倒很客气。

“嗯，有什么事？”方运知道此人必然找茬，爱理不理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公文，最近的事务太繁忙，甚至耽误自己读书的时间，还好有一心二用和奇书天地，可以让第二道神念学习。

“没什么事，末将就是来这里走走，看看张大人过得如何。”

“还不错。”方运随口道。

“既然还不错，那末将就放心了。不过，末将好言相劝，您最好安安静静留在公文房，不要四处乱走，更不要胡乱写诗词。您坐牢十年，积累了一些文采，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我们家元帅很不高兴，听说，上面的诸位也很不高兴。”韦长弦笑眯眯看着方运。

“哦？那我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上面的诸位就会放过我？”方运反问。

韦长弦一愣，呵呵一笑掩饰脸上的尴尬，道：“老老实实，终究会活得久一些。”

“我想活得更久！”方运道。

韦长弦面色微变，道：“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以为不断积累文名，楚王就不敢……咳，你就可以真正洗脱罪名？不，哪怕你成为虚圣，只要查证张万空是逆种，你也会被株连九族！我看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唯一的道路，便是求楚王开恩，或许能多活几年！”

“我今天才知道，韦将军是如此直爽的人。不过，韦将军的到来，让我知道了更多，多谢！”方运微笑道。

“你……”韦长弦没想到这个张龙象竟然变得如此细心，正是因为发觉鹿门侯压力越来越大，他才来这里，不想让张龙象继续作诗增加文名，谁知道反而暴露意图。

“你……好自为之！”韦长弦硬邦邦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方运望着韦长弦的背影目光慢慢变冷。

“宣扬文名，既能让宗雷两家信任我，又能让楚王投鼠忌器，我岂会不知？那么，接下来，我就试一试楚王的底线！”

方运说完拿起笔，在宣纸上先写上“息夫人”三个大字，正要写诗，却停下来，离开公文房，向元帅府的正堂走去，要去见鹿门侯。

但是，在通往正堂的路上，方运被卫兵拦下。

不得已，方运再次绕到元帅府的后院，可依旧无法进入，只能落寞而去。

当天夜晚，一首《息夫人》引爆文界论榜，各国读书人纷纷笑谈，而楚国读书人大肆抨击张龙象。

莫以今时宠，

难忘旧日恩。

看花满眼泪，

不共楚王言。

息夫人又称桃花夫人，春秋时期著名的美女，是息侯的妻子。

息夫人路过蔡国，蔡侯调戏她，息侯大怒，与楚王联手，让楚王出兵俘虏蔡侯。

蔡侯心怀怨恨，告诉楚王说息夫人极美，于是楚王以巡游为由前往息国，突然发难，俘虏息侯。

息夫人要自杀，但楚王以息侯的性命威胁息夫人，息夫人不得不嫁给楚王。

不过，息夫人从来不主动与楚王说话。

整首诗简单易懂，赞美息夫人的坚定。

这首诗在论榜上被文界各国人不断解读。

“昨日‘一枝红杏出墙来’，今日‘看花满眼泪’，唉，张鸣州到底经历了何等的酸楚。”

“这首诗大有门道，我看啊，‘今时宠’是指现在的鹿门侯，‘旧日恩’当年是指张万空。这是在劝告鹿门侯，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鹿门侯失宠，不会比珠江侯好多少。”

“诸位恐怕理解有误，私以为，这是张鸣州在表忠心。‘宠’乃是反语，全诗的文意应为‘不要因为现在的仇恨让自己忘了当年楚王的恩情，自己和息夫人一样都念旧情。但是，看着春花，想起被排挤，恐怕会和当年息夫人一样无法与楚王说话。’这首诗，理当是张龙象希望楚王网开一面，不要逼得君臣无言。”

“胡说八道，我看不仅‘宠’是反语，连‘恩’也是反语。以我之见，全诗的意思应为‘不要因为楚王与鹿门侯的威胁而害怕，导致忘记十年牢狱的大仇，看到春花想起这年的痛苦，不禁泪水涟涟，要向息夫人那般，死也不与楚王说话！’”

“不，全诗本意应该只是在描述息夫人，前两句以息夫人口吻在说话：‘不要以为现在的宠爱就能让我忘记旧日的恩情。’后两句是说，哪怕面对花好月圆的美景，息夫人也坚决不与楚王交谈。诗人赞美息夫人的忠贞，同时也在暗示，楚王若不洗刷自己罪名，那自己便与楚王决裂！”

“张龙象简直大逆不道！竟然攻击楚王先祖，理当夺官除爵！”

“他太放肆了，怎敢如此对待楚王？”

“身为翰林，讥讽两句楚王怎么了？这说明张龙象有气节！”

文榜之上，种种解读纷至沓来，形形色色，十分混乱。

不过，因为这首诗充满争议，张龙象的文名也因此继续高涨。

写完这首诗，方运继续读书，一觉醒来，看到一些人给自己传书，告诉自己京城的现状。

今日清晨，楚王读过此诗，大发雷霆，责斥鹿门侯御下不严。

方运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就吃饭，饭吃到一半，韦长弦带着卫兵气势汹汹冲进门。

“大胆狂徒！怎能妄议楚王！”韦长弦气急败坏，楚王生气，鹿门侯自然心情不好，他也因此被鹿门侯呵斥，被怀疑是他在昨日激怒了方运。

“什么时候我孔圣文界的翰林不能议论诸侯了？楚王也罢，其他诸王也罢，与我一样，都是周天子之臣。等我指摘周天子的时候，你再来吧。”方运继续慢慢吃饭。

韦长弦冷哼一声，道：“本将带了元帅的口谕，限你在六个时辰内写一份请罪疏！”

“本侯以为，写这首诗无罪！”方运道。

“我就知道你会狡辩！不过，元帅如何上疏请罪不是因为这首诗，而是因你办事不力！一罪家书拖沓，激起将士不满，极可能引发营啸甚至哗变；二罪发放公文屡有重发漏发，极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仅凭两罪，元帅就可夺你军职，不过看在你祖辈曾经世代为国，元帅暂时留你继续负责公文事务。”

“那我可要多谢元帅了！”方运道。

第1481章 入主亲卫营

“哼！若是你不写，就不要怪元帅不念旧情！”韦长弦道。

方运轻声一叹，道：“上疏请罪而已，本来不算什么，不过，既然现在战事不算吃紧，一直把我留在南城用处不大。若是元帅同意我在珠城外走走，比如去零丁洋垂钓，去海边晒晒太阳，去我张家的产业视察一圈，我会感激不尽。”

“怪不得你敢写那首《息夫人》，原来是有这个打算，说是走走，无非是为了你的亲卫军！既然你提出条件，那我就回去转告元帅，证明我们并非故意为难你。当然，元帅是否同意你出城，我说的不算。告辞！”

韦长弦转身离开。

两个时辰后，韦长弦传书。

“你只要上疏请罪，元帅会给你一块腰牌，可在珠城十里内活动，一旦出了这个范围，元帅将以意图投敌罪将你就地诛杀！”

“替我谢谢元帅！”

方运收起官印，微微一笑，冲击大学士，精神状态非常重要，自己这些天太过紧张，若能游山玩水几日，感悟天地、体悟自然，有莫大的好处。

“我最近才明白，楚国的国运一直在压制我！这第九山的考验屡次超出我的预计，若不能很好地放松心神，重新调整心态，很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学士。多少读书人距离晋升就好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几十年也无法突破。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若不能外出，就见不到亲卫军。”

方运随便让下属写了一份请罪疏，上面只说一些空话套话，鹿门侯抓不到任何把柄。

第二日清晨，韦长弦送来可以出城的腰牌，方运立刻骑着马，前往珠江侯亲卫军驻地。

这些天，方运一直被鹿门侯软禁，只能在城南一小片区域内活动，甚至没有正式与珠江侯的亲卫军见面。

每一任珠江侯，在二十万珠江军外，都亲领额外的一万亲卫军。

但是在十年前，这支亲卫军被生生打散，分配到各军。

在这些年里，珠江侯的亲卫军完全成了新兵营，大量新兵被分配到亲卫军，没过多久就会被分到其他军中，很快又会有新兵补进来。

铁打的珠城，流水的亲卫，已经成了珠江军中的俗语。

当珠江侯不在的时候，中军将军兼领亲卫军，所以亲卫军一直受张青枫辖制，士兵虽然不断调动，但过半的军官都是张青枫的人，每日正常操练，除了没有经历过实战，整支亲卫军整体实力要超过普通的新兵营。

方运骑着马抵达亲卫营门外，大门之上写着“平江军”三个大字，而中军将军张青枫与平江军一干将领正站在门外等待。

方运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提着马鞭向前走。

“见过珠江侯！”以张青枫为首，所有将领一起弯腰行礼。

方运扫视军营前的柳树，想起书山老人送的书中记载的张龙象之事。

“诸位客气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可惜，同沐春风旧杨柳，十数年后已白头……”方运黯然神伤。

在场有几位将领是珠江军的老人，目露哀色，但大部分人都是新入亲卫军，虽然不懂方运的伤感，可听完方运的话，却能理解他故地重游的感情。

“回来便好！”张青枫目光里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表情依旧严肃。

方运望着张青枫，一头白发，下巴上的两道伤疤清晰可见。

“入营吧。”方运轻轻点头。

方运在前众将在后，进入亲卫营，上万士兵站在两侧，在方运踏入军营的一刹那，所有士兵拄着兵器齐齐单膝着地半跪，声音整齐划一，同时高声大喝。

“恭迎侯爷回营！”

方运站定，环视道路两侧的上万士兵，仅仅一刹那，方运就记住了上万张面孔，记住了每一个人的眼神，甚至能判断出他们对自己的喜恶。

“立！”方运舌绽春雷发布命令，所有士兵立刻直立起来，抬头挺胸，直望前方，气势冲霄。

黑甲如林。

春日的晨风拂过，方运心中起微澜。

这是第一次正式执掌大军。

方运轻轻点头，微笑道：“不错，军容肃整，神气昂扬！今晚你们自行选择，是否留在亲卫营中追随本侯，明日之后还在此地之人，皆为珠江子弟。”

说完，方运大步迈开，前往亲卫营的白色中军大帐。

方运进入大帐，扫视一眼，径直走到妖虎皮大椅之上，撩起长袍，转身落座，双手搭在扶手之上，目视众将。

众将分成两排立于前方，微微低头。

“坐。”方运道。

“谢侯爷！”众将应声，分坐两侧。

“方才的话，对尔等也一样，明日此时，可来可不来。”方运道。

众将沉默。

“从今日起，本侯便是平江军之主，过往之事本侯一概不管，但从今往后，亲卫军一切事项，都由本侯决断！”方运高居上座，冷视众人。

张青枫立刻起身，拱手道：“从今日起，末将不再兼领亲卫军，一切但凭侯爷吩咐。”

所有将校随之起身，齐声道：“一切但凭侯爷吩咐。”

方运点点头，道：“时间紧迫，不说废话。来人，把军中十五年内所有账册、库房文书、军情文书等等一切搬到大营之中，本侯要亲掌大军。”

多个将校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位新侯爷竟然如此直接，不过，随后几人面露轻松之色，一军的账册文书卷帙浩繁，哪怕是翰林，全部看完也需要数十天之久，看完后再加以分析，至少要一年才能完全理清。

“启禀侯爷，有些卷册被封存在珠江军总库房中。”

“拿我的手令，去取便是。”

“遵命！”

“你们不要闲着，分头去把所有账册文书送来！”

“诺！”众将纷纷离开，只留张青枫与平江将军。

方运起身，微笑着向平江将军，平江将军苏伦立刻起身。

“本侯当年与你见过几面，只是时间久远，记忆不深。今年新来，与青枫将军聊起过你，他对你推崇备至，说若不是你当平江将军，他无法放心。亲卫军被人称为最无用的一军，你心中不会有什么委屈吧？”

方运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打量苏伦。

进士苏伦年约三十，身形瘦小，个子不高，皮肤微黑，但肩膀极宽，双目极为有神。

苏伦淡然一笑，道：“末将自然有怨言，只是老将军对我有恩，我绝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

第1482章 募捐军费

“很好！不过，吾乃珠江军之主，这点你要记清楚！”方运微微抬起下巴，直视苏伦双目。

“末将知晓。”苏伦面色不变，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很好，你这就去写一份杂录，把珠江军十年内发生的事情一一记下，哪怕事情只是涉及普通举人，你也要写下来。你可明白？”方运问。

苏伦立刻道：“末将领命！”

张青枫在一旁看着方运，道：“你了解各种事项，倒是好事。不过……你还要看所有账册文书，会不会太操劳了？”

方运微笑道：“无非花一天的工夫而已，不算操劳。”

张青枫与苏伦吃惊地看着方运，难以置信。

“好吧，你磨砺多年，自然知道轻重取舍，老夫便不再多嘴。”张青枫道。

“青枫伯伯这话言重了，小侄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您能点出，让小侄重新衡量。至于那些账册文书，对小侄来说的确并非是难事。十年牢狱，小侄的成长远超同辈。”

张青枫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不多时，位于军营内部的第一批账册文书运到，由马车拉着，士兵搬着装文书的箱子进来，共有十二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有三尺高。

张青枫与苏伦都没有离开，站在方运近处，想知道方运如何快速阅读。

方运对着第一个箱子轻动食指，才气涌出，就见箱子中飞出三十五本薄厚不一的册子，悬浮在空中，面向方运整齐排列。

方运手指再度一动，三十五本册子如同被大风吹动一样，一起翻页。

大帐之中，哗啦啦之声不绝于耳。仅仅五息后，三十五本书页翻完。

方运第三次动手指，三十五本书按照之前的顺序落回书箱中。

“下一箱。”

在场的所有人差点惊掉下巴，张青枫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不是老夫想戳你痛处，你在这十年到底历经何等苦难才能修成如此神奇之能？连大学士都不可能如此迅疾阅读，只有大儒才能伸手一拂，阅遍万卷。”

所有人点点头，无比同情地看着方运，就连对方运不冷不热的苏伦眼中都露出怜悯之色。

方运呵呵一笑，继续如此看第二箱的书，心道自己现在是一心二用，先用这种方法把所有的书录入奇书天地中，然后让另一个神念在奇书天地中以平常千倍的速度阅读。

一箱又一箱账册文书被运到大帐之中，接着一箱又一箱被运走，由于运送账册文书需要时间，导致方运经常因为无书可看而坐在大帐里休息。

这件奇事很快传遍全城，韦长弦暗中使坏，让库房之人把其他与亲卫军无关的文书送过去，然后又联系珠城知府，请他把那些与军中无关的官府文书账册也送往亲卫军中。

于是，珠城官府和珠江军的车马动员起来，不多时，亲卫营出现壮观的一幕，左边不断有载着书册的马车进入，右面不断有相同的马车外出，整个过程持续不断，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结束。

全城内能给方运看的账册与文书都已经送入过亲卫营中，甚至还有几车乱七八糟的书籍，方运照看不误。

看完所有文书，方运小睡一觉便起来吃早饭，一边吃饭一边看传书，还有论榜上众人的议论。

“以后谁若是称赞张龙象学富五车，那就是在骂他！”

“汗牛充栋用在他身上的话，似乎差得远。”

“别人是立地书橱，张龙象可是立地藏书馆。”

“可怕的速度！你们总说方虚圣比张龙象厉害，他能做到吗？他绝对做不到！所以我一直说，张龙象定然能超越方虚圣！”

“请不要再拿张龙象与方虚圣比较，从现在开始，任何比较两人之言行，都会被我视为捧杀张龙象！”

方运看了一阵论榜就头疼，干脆不看，最近“自己与自己”的争论闹得有些过火，只要提到张龙象，必然会有人赞扬有人贬低。

最有意思的是部分蠢货，明明是自己无能无耻，嫉妒张龙象文名大涨，却先是站在中立的角度评判，然后说被那些称赞张龙象的人激怒，所以被逼无奈转而攻击张龙象。

方运早就看透这些人的嘴脸，无非是四个字，文人相轻，若是再加四个字，那便是道貌岸然。

吃过早饭，方运再次前往亲卫营，这一次张青枫没有跟来。

和昨日比，亲卫军少了三成将校，而士兵流失更多，整整少了四成！

一万大军，只剩六千。

方运心中暗叹，哪怕是这六千，恐怕也只有一半是真心愿意留在这里，逆种嫌疑的影响实在太大，在这种时候暴露无遗。

随后，方运进入军营，召集将校，准备按照自己的意图整兵，制定新的训练计划，甚至连兵种、饮食、器械、军服等等各项都重新调整。

等方运制定完新计划，平江将军苏伦接过文书，只看了一会便道：“您招新兵不算什么，但提高军饷、提高饮食等等计划，每年至少要多花费二十万两白银！朝廷绝不会划拨！什么？您在最后提到要打造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亲卫军？那每年至少要再花费五十万两白银！”

方运微笑道：“现在是战时，按照惯例，可以找商户地主募捐。”

“珠城内的课税本来就重，若是再找商户募捐，不仅鹿门侯不同意，怕是会激怒全城的商户地主。您也知道，那些大商户大地主都是有跟脚的。”

“不，我只针对一部分商户和地主。苏伦！”方运突然起身低喝。

“末将在！”苏伦双腿并拢，站直身体，疑惑地看着方运。

“点足一千士兵，随我去珠江街！”

苏伦一愣，随后恍然大悟，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转身就走。

“得令！”走出好几步，苏伦才回应。

珠城的城南驻扎大军，而城北则是生活区商业区。

这些年，珠江侯府在其他各地的产业或被充公或被强夺，但在珠城的产业名义上没有变动。

珠城城北有一条繁华的珠江街，整条街的所有店铺都是珠江侯府的产业，除此之外，珠江侯府还有许多宅院和田地的地契。

在张万空失踪、张龙象被囚后，负责这些产业的所有掌柜都被囚禁，大半被折磨致死，只有少数被放出来。

那些被放出来的人，投靠了各大势力，这些年所赚的钱一文也没有落到珠江侯府手里。

第1483章 诗词审查

珠江街是整座珠城最繁华的街道，它北临珠江，东接海洋，乃是全城最优秀的观光之处。

从早到晚，这条街永远繁忙有序。

但今天，上千士兵的出现打乱了珠江街的秩序。

“封街！”

随着方运一声令下，上千士兵跑步前进，封锁整条珠江街。

“珠江侯驾临，所有掌柜前来迎接！”苏伦舌绽春雷，震得近处屋顶的瓦片哗哗作响。

不多时，各店铺的掌柜慌慌张张向外走，在士兵的指示下走向方运。

道路两侧是一排排的店铺楼宇，众多商人过客站在道路两边，在士兵后面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方运骑着一头高大的黑色骏马，骏马的马毛在太阳底下好似涂了油一样，晃得人眼疼。

方运坐在马上，望着前方上千名掌柜或伙计，舌绽春雷道：“本侯回来了！”

众多人为之色变。

“我张龙象是什么脾气，你们身后的那些人一清二楚。过去的事，我没工夫追究，以后的事，未有定论。但只要我张龙象在一天，这珠江街上，老子最大！从今日起，珠江街所有店铺账目由平江军接管，扣除经营所必需的银钱，所有收入全部以捐赠的名义送往平江军！”

方运冷冷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哪怕听不到远处的人低声说什么，但只看他们的嘴唇动作就能读懂唇语。

“我知道，你们会玩各种把戏，我不在乎。来人！”

方运一声令下，伸手向后侧虚抓，两个强壮的士兵抬着一把巨大的斩首刀走近，把刀把放入方运的手中。

方运抓着斩首刀，对准前方的地面猛地投掷而出，就听砰地一声，大刀击穿一块石板，深入下方的土中，斜斜露出刀把。

“不要逼我拔出这把刀！”方运说完，居高临下望着所有人。

在场的掌柜伙计只觉全身冰冷，他们从张龙象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感情，自己仿佛是待宰的牛羊，随时可能送命。

方运道：“我记得珠江街所有掌柜组成一个商会，那么，我以东家的身份，召集所有大掌柜议事。当年我父亲做了什么，你们很清楚，我不介意加倍再做一次。”

当年张万空接任珠江侯后，到达珠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一半的大掌柜。

“我在知味楼等你们，一起品尝尝好久没吃过的珠城鲜蚝！”方运说着下马，走向珠江街最出名的酒楼。

街道上的人好奇地看着知味楼，随后看到十二个老者陆续进入里面，许久不见出来。

众人一直等着，发现许久没有人出来，只好陆续回家吃午饭。

一直到了午后，方运才从知味楼走出来，同时有十个老者出来相送。

当晚，珠城发生大事，善德粮行的大掌柜与珠水当铺的大掌柜病死于知味楼，两家亲族遭到抄家，被平江军士兵押送到知府衙门，罪名是以奴欺主、谋夺主家家财。

第二天清晨，一位祺山侯族的旁支在论榜之上散布消息，称珠江侯在珠城内大肆杀戮无辜，但随后平江军中的举人把两个大掌柜的罪证发到论榜之上，事情很快平息。

方运以珠江侯的名义，顺利接手所有的商铺、宅院和田产。

临近三月，珠城寒意尽消，越发暖和。

处理完珠江侯府的产业，方运又清闲了下来，平江军的练军计划基本由苏伦负责，至于公文房，他已经全部摸清，每天早中晚各去一次盖印章即可，反正就算尽心尽力下面的人也会出岔子，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里中鹿门侯的计，不如用在修习上。

清明至，珠城和往年一样，召开盛大的清明文会，城中的读书人暗暗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文采。

不过，众多少年人却无人知清明，因为三月十五就要举行县试考童生，是他们人生的启程点。

清明节的当日，方运去了一趟公文房和平江军军营，回返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坐在马车上思索今日的清明文会作什么诗。

随着时间推移，方运感觉自己离大学士越来越近，近期已经没心思吟诗作词，准备随便应付一首便是，把更多心思用在晋升大学士方面。

一旦成为大学士，那便是人族真正的高层力量，晋升大学士后，各方面力量都会达到质的提升。

有人曾言，大学士是凡人力量的极致，从大儒开始，已经算是踏入圣人之路。

方运正想着，突然接到韦长弦的传书。

“敢问张侯爷，您今日在清明文会上的诗词可已准备？”

方运冷哼一声，传书回复：“本侯在文会上书写诗词与你何干？”

“是与末将无关，只不过，为防动摇军心，今年清明文会有所不同。元帅府下令，所有清明节诗文要提前交由元帅府审核，若是诗词中有动摇军心之言，则禁止参与文会！元帅颇为看重您，所以命令末将先联系您。”

“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难道想逼得珠城读书人道路以目吗？”

“侯爷您言重了，这也是迫不得已，请您理解。”

方运从字里行间中看到韦长弦那令人厌恶的笑脸。

“若我不把诗词交给你又能如何？”

“那您可就不能参与今日的清明文会，所以，请侯爷大人三思。”

“狗屁不通！一群下三滥，不仅作不出好诗文，而且喜欢阻碍别人作诗文！”方运传书完便干脆不与韦长弦联系。

太阳西沉，方运乘坐马车前往珠城府文院，还未到文院门口，刚入文院路就被士兵拦下。

门外响起士兵的声音：“元帅府有令，珠江侯张龙象不得参与清明文会！小的们也是听命从事，还望侯爷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等。”

“请侯爷宽恕！”多个士兵齐齐恳求。

“鹿门侯这个王八蛋！滚滚滚，老子不与你们计较！调转车头，老子要出城散心！”方运学着张龙象的语气破口大骂。

“老爷，向南向北？北城人太多……”车夫问。

“嗯，清明节各家出行，不去北城，去南城吧。”方运道。

不多时，马车停在南城的城墙下，方运登上城头，放眼望去，天地清朗，无限辽阔，心情大好。

但看了一会儿，方运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慢慢提笔研墨。

没有方运的清明文会照常举行。

第1484章 清明骚乱

自从张龙象出名后，楚国众多读书人开始关注张龙象的信息。

清明节乃是人族大节日，各地读书人联系珠城好友，请他们把张龙象的诗词第一时间传书过去。

但是，这些人很快得到一个悲伤的消息，张龙象竟然因为反抗鹿门侯的诗词审查，放弃参与文会。

没等各地文会开始，文界论榜之上就开始讨论此事，不仅其他国人嘲笑楚国与鹿门侯，甚至连许多楚国人也加入讥讽鹿门侯的行列。

“诗文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青天曰：鹿门侯不让写！”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东南望珠城，可怜鹿管严！”

“位卑未敢忘忧国，位高不准文会坐！”

“若是一首诗词也能动摇军心，这种军队不要也罢，这种国家不要也罢！”

“若是直说逆种嫌疑不得参与文会，我们也就信了。”

很快，文界文榜出现一篇新的文章，标题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鹿门侯，诸位谁一同传书？”，内容无一字。

一些读书人顿时激动起来。

“在下愿一同传书！”

“带我一个！”

“这等趣事，怎能错过！”

“走，让鹿门侯见识见识我们鸿雁压顶的厉害！”

“听说官印短时间收到大量传书会炸开，不如今日一鼓作气，毁掉鹿门侯的官印！我今日要传书十封！”

“我传书二十！”

……

珠城清明文会一切与往常无异，突然，许多人发现一向镇定的鹿门侯面色微变，谁都知道鹿门侯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发火也很少在人面前，可现在竟然突然变色，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少数人继续盯着鹿门侯，慢慢地，其他人也被引动，全场所有人望向鹿门侯。

突然，鹿门侯猛地起身后退，然后把一物抛向半空。

众人定睛一看，飞向半空的赫然是鹿门侯的官印，鹿门侯官印本应该是银制之物，可现在却通体发红。

许多人望向鹿门侯，就见他突然把右手缩进袖子里，眼尖的人发现鹿门侯的右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一股烤肉的气味从鹿门侯所在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都知道文界官印不如圣元大陆的官印，可也不至于突然变成残次品，生生烫伤一位翰林的手。

突然，有人小声道：“快去看论榜，跟最上面的那篇文章有关。”

众人急忙打开论榜，赫然发现那篇文章里，数以万计的读书人在回复。

张青枫打看一看，哭笑不得，那文章一开始只是几百人因为愤怒才回复，可后面的人觉得有意思，纯粹以玩闹的心思加入其中，结果很多人不仅看热闹，而且开始凑热闹，还不嫌热闹大，以致于除楚国之外大量的读书人跟着玩起来。

“过节了……”张青枫低声说完，周围的人嗤嗤轻笑。

鹿门侯黑着脸望向天空，在他的眼中，数十万只鸿雁传书在天空盘旋，犹如乌云一样遮天蔽日。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韦长弦急忙手握官印沟通圣庙，就见一道清光笼罩鹿门侯的官印，官印的温度持续下降，过了数息才恢复正常。

鹿门侯急忙取回官印，关闭收取鸿雁传书，这才放心收走。

随后，文界论榜的众多读书人欢呼雀跃，为战胜卑劣的鹿门侯而高兴。

文界千年，从来没发生这等事，以致于一位可以看文界论榜的大儒把这件发到圣元大陆的论榜，当作趣谈。

很快，许多圣元大陆读书人开始回复。

“还是文界人会玩啊。”

“不知道咱们圣元大陆的官印材质如何，若有机会，咱们也趁机玩闹一番，从谁开始好？”

“从雷家家主开始，还是从景国左相开始？”

“你们啊，总想搞个大事件！”

发生在论榜上的骚乱，并没有影响方运。

方运站在珠城的南城墙上，望着南方，许久之后，提笔书写。

珠城即事。

耕夫召募逐楼船，

春草青青万顷田。

试上城头窥南地，

清明几处有新烟。

写完之后，方运发到论榜之上，发完后正准备离开，余光发现有些古怪，于是仔细阅读今日的热门文章，莞尔一笑，没想到竟然有人爆破鹿门侯的官印，当真是一界奇闻。

在方运的诗出现后，玩闹之人减少，纷纷回复。

“张鸣州，鹿门侯不让你进中秋文会，咱们文界读书人就在论榜给您开一个单人清明文会！”

“谁稀罕珠江文会，现在召开文界文会，各地文友快来捧场！”

“论诗，别跑题！”

“本诗前两句只能算是老生常谈，百姓被征召入伍当兵，无人种田，导致万顷良田被青草占满。可‘清明几处有新烟’这句实乃佳句，寒食禁灶，清明生火，本应该炊烟处处，可诗人却写只有几处有新烟，可见珠城之南人迹少到何种程度。这是在抨击鹿门侯作战不利，入木三分，不愧是张鸣州！”

“那句‘试上城头窥南地’也同样在暗讽，想一想，堂堂翰林却只能在珠江城头‘窥’南方，是张龙象怕吗？他并不怕，他几次求战不得。是鹿门军在怕，是楚国在怕！就算他怕，怕什么？自然怕鹿门侯与楚王，因为这两人甚至都禁止他出城，所以他只能‘窥’，而不是望。”

“张鸣州的讽喻诗词真乃一绝，已经把方虚圣压下去了。”

“没让我白白传书二十封，这首诗值了！”

“可惜啊，鹿门侯必然会打击报复。”

“我可以容忍鹿门侯与楚王打击逆种嫌疑张龙象，但却无法容忍他们打击诗词名家张龙象！”

“清明几处有新烟，唉，心中若没有人族，岂会发现这等凄凉之景？”

“我看啊，以后张鸣州再难作讽喻诗词了。”

方运没有看太多的议论，打道回府。

当夜，方运喝得酩酊大醉，大骂鹿门侯，被禁足十日。

方运的举动引发文界各地读书人称赞，一些张龙象的旧友透露，当年张龙象最喜饮酒，没想到十年之后，他终于恢复旧态，不知是喜是忧。

翌日，兵部发文申饬，御史纷纷上书弹劾，请楚王剥夺方运的军权。

第1485章 珠江泛舟

人族重狂士。

在方运大骂鹿门侯后，珠城的许多年轻学子在南城与北城的交界处展开声援，认为不能凭借诗文来定罪，至于大骂鹿门侯那是文会私仇，并非战场公事，鹿门侯不应该公报私仇禁足。

楚国的许多读书人开始发声，希望楚王从轻发落，毕竟张龙象被囚禁十年，刚出监狱就屡遭打压，心中悲愤难抑，偶而狂放不羁情有可原，若读书人在被打压后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也不配当读书人。

不过，楚国国内帮助张龙象的声音被压下去，惩罚的呼声越来越高。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王迟迟没有表态，而楚王之下地位最高的文官之首丞相和武官之首太尉也始终没有正式开口，传闻当朝太尉曾与张万空并肩作战，最喜欢有血性的读书人，张龙象的张狂之举，很对太尉的胃口。

楚国丞相则相反，处处守礼，不过前些日子听闻张龙象教子的事情后，亲口称赞张龙象有名士之风。

丞相与太尉不开口，其他官员也没有穷追猛打，只有御史台的御史们不断上书，这是他们的本职要务。

各地的读书人纷纷猜测朝廷高层的意图，很快摸清，张龙象无论如何，除了逆种嫌疑，其余言行无非是物不平则鸣，对珠江侯这种地位的人来说还算不上罪名，所以连楚王都没有出面定罪。

随后，这些读书人也意识到，张龙象如此做，除了发泄，更重要的目的是博取文名，让楚王等敌对力量投鼠忌器，万一引来圣院干预，楚王必然英明丧尽，其他各国再发力，甚至可能被迫退位。

事情慢慢降温，可许多读书人都想知道张龙象的现状，于是珠城的读书人不断向外散布方运的消息。

“珠江侯住在元帅府百丈外，至今被禁足，三天了，没有任何异动。”

“第四天也无异象，不过有几位将军与他隔墙畅谈。”

“出事了！镇国异象！悲音阵阵，可惜张鸣州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写了什么，只有异象，不闻诗词，连文榜之上也没有。看来他不知写了什么诗词，但未落最后一笔，所以诗词没有现世！”

文界论榜立刻陷入热烈的讨论中，都想知道张龙象因何而悲。

由于在论榜发的文章受到追捧和热议，珠江城有几个年轻的举人竟然每天早上来到方运住处外，从附近的军户家里借来桌椅坐在那里。

他们几人大多数都在读书，偶尔会放下书聊天，谈诗论文，一旦方运住处有任何异动，他们几人立刻手握官印，第一时间把发生的事情传到论榜之上。

毕竟在论榜上发布有用的讯息后，有机会得到文墨，用处颇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鹿门侯的禁足令下达后的第十一天，不仅那几个举人，珠城的许多读书人也守在门外。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方运专用的马车缓缓驶出，在场的读书人顿时激动起来，双眼瞪大，生怕错过什么，还有一些人急忙在论榜发文。

“禁足令结束！张鸣州的马车出来了，停在正门前，看样子他很快会出来！”

“十天到了，张龙象出来了！不过，他目光暗淡，面色灰败，上了马车！”

“张鸣州太惨了，被诬陷十年不说，还被防贼一样防着，最后连写几首诗都被责罚，我大楚国……唉……”

“若是张万空真是逆种，楚王不动手，大儒殿堂也会动手。大儒殿堂不动手，圣院和众圣也会动手！论榜上已经有人分析得清清楚楚，张万空是逆种的可能性不足一成，而张龙象绝对不是逆种！”

“当年万空大学士在的时候，咱们珠城何等风貌？当年张大学士很可能收复整个南方！等他失踪了，莲山关立刻被蛮族攻破，前些年蛮族还在珠江城外耀武扬威，能把他们怎么样？”

“是啊，所以珠城内的百姓至今认为是有人在迫害张万空大学士。张大学士在的时候，珠城一片清明，现在……呵呵，不说也罢！”

“张鸣州，有大冤屈啊！”

众人纷纷叹气。

就见方运在众人的注视下，颇为失落地登上马车。

马车向城北驶去。

众多人跟上。

马车慢慢前行，不久之后，停在城北的珠江边。

方运走下马车，缓缓向一处码头走去。

珠江岸边种植着整齐划一的杨柳树，杨柳树之后则是防洪堤岸，堤岸之间有阶梯，方运踏着向下的阶梯，看到前方辽阔的江面，江水青绿，白浪阵阵，偶尔有少许绿色的浮萍随波逐流。

水族已经撤走，江面上船只往来，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对面的鹏城。

方运扭头向右侧望去，那里是珠江的出海口，也就是俗称零丁洋的地方。

方运来到一处码头，花钱租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然后让艄公送自己到零丁洋上。

艄公拿着五两银子乐开花，二话不说，手持木桨顶着码头，让小船远离河岸。

艄公划船，渐行渐远，而方运仰面躺在船上，闭着眼，享受太阳的光照，聆听江水的声音与木桨的划动，还有远处细细密密的杂音，神色慢慢舒缓。

不多时，方运嘴角浮现一个细微的弧度。

艄公看到客人开心，自己收了那么多钱，也十分高兴，于是大声唱起船夫渔民们的歌。

跟随方运的读书人站在岸边，望着渐行渐远的乌篷船，犹豫不决。

很快，四个读书人联手租下一艘乌篷船，让艄公远远跟着方运的船。

有人开头，其余人纷纷仿效，数十条乌篷船驶向零丁洋。

乌篷船很快离开珠江，进入零丁洋的范围。

在清澈的水面上，在蓝天与碧海之间，一乌篷船向前，数十艘跟随，优美如画。

方运一直仰面躺在水面上，享受着少有的宁静。

一个时辰后，突然起风，随后天空乌云密布，海浪起伏加剧。

“起风了，我看回去吧。”艄公道。

“好！”方运道。

随后，艄公用调转方向，向码头驶去。

一刻钟后，天空响起一声炸雷，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方运依旧躺着，任由雨水落在自己面庞。

“唉……”

过了一会儿，方运长叹一声，坐回乌篷船中，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外面。

许多读书人发现方运面色灰暗，唉声叹气，低声议论。

第1486章 半诗

风浪越来越大，小小的乌篷船上下起伏着，随时可能被大浪淹没，不时有人发出轻呼。

幸运的是，所有乌篷船都平安接近岸边。

乌篷船靠岸，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

全身湿漉漉的方运没有回城，而是走到堤岸上观光的凉亭。

凉亭黑屋红柱，中间立着青色的石桌与石凳，十余个形色各异的人正在避雨。

他们见到身穿翰林服的人进来，齐齐低头问候。

“不必见外，我也是珠城人。”方运说完，面向珠江，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些跟随的学子和读书人仍不死心，站在不远处望着凉亭里的方运，只有几个大胆的跑进凉亭内，嘴里说着避雨，目光却往方运身上飘。

方运出神地望着外面，烟雨朦胧，令人伤感。

突然，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暴雨倾盆。

外面的读书人被打蒙了，纷纷找地方避雨，还有一些人不得不跑着去买伞。

“唉……”方运一声长叹，如同大锤重重落在凉亭内每个人的心头，每个人都觉得无比难受。

方运叹息完，转身走到石桌边，从吞海贝里拿出文房四宝。

在场的人面露惊讶之色，在他们眼里，方运拿出的是一只含湖贝，有几个人十分激动，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的神物。

但是，那几个举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含湖贝，他们仅仅盯着方运面前的白纸。

方运正欲研墨，就见一个举人一步上前，笑嘻嘻地帮方运研墨。

方运点点头，脸上依旧充满伤感。

待研墨完成，方运提笔蘸饱浓墨，再一次长叹，挥笔便写。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数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在写完“零丁”二字后，天地元气突然轻轻一震，随后方运面露惊色，快速收笔。

就见已经写完的文字逐渐变大变黑，随后连在一起，让白纸快速变黑，随后整张纸燃烧起来。

在场的读书人为之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运呆在那里，心中疑惑不解。

“为了这首《过零丁洋》，我甚至暗中调动文星龙爵的力量，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可这首诗竟然不是普通的诗，而是……”

方运隐隐觉得有些后怕，庆幸自己提前停笔，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侯爷，您怎么不继续写了？”一个举人急了。

“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得天成，他日寻妙手。”方运说完，飘然离开，留下发呆的三个举人。

三个举人愣了一会儿，齐齐伸手摸向官印，快速把发生的一切传到论榜之上。

“张鸣州又有新诗，可惜未能写完。”

“张鸣州写诗成半首，惜哉！”

“这首《过零丁洋》张龙象都难以完成，何人能够补全？”

新的文章一出，大多数并不在意，只是感到好奇，但慢慢地，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加入补全《零丁洋》的行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

“以在下之见，最后的尾联，怕是和之前多首诗词一样，是在讽喻，既然前面提到‘山河破碎’，那自然是把矛头指向鹿门侯或楚王。”

“不，具体诗意要具体分析。完成的诗句是说，时光飞逝，遥想当年辛辛苦苦科举，直到被关押远离战场，已经过了多年，楚国如同风中的柳絮一样不定，而自己像是暴风骤雨里的浮萍一样飘忽。当年路过惶恐滩的时候水流湍急，让人不安，而现在在零丁洋里叹息自己的孤苦伶仃。以老夫之见，此诗的尾联必然要一扫前六句之阴霾，逆转诗意，扶摇直上！”

“不不不，你们若仔细阅读张鸣州的诗就会明白，他心中充满悲愤，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定然会让他的愤怒喷薄而出！”

“你们说，这首诗会不会是一首战诗或奇诗？张鸣州发现驾驭不了才突然停笔？”

“绝无可能！”

“不愧是张鸣州，连写不出诗的理由都如此清丽脱俗。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实乃妙句，此句定然是妙手偶得！”

论榜之上纷纷扰扰，方运却坐在马车上无奈回返，这首诗《过零丁洋》有大用，绝不能在此时成诗。

还未到亲卫军营，秦国丞相祝奉穹发来传书。

“不错！你的手段果然高明，只写半首诗，让众人讨论，引发热议，最后补上两句。唯一的风险便是，若尾联不佳，则文名会受到打击，你可有信心？”

方运无奈回复：“祝相您误会了，我这首诗有不能完成的理由，绝非是故意引发讨论。”

“什么？何等理由？”

“如果能说，我一定会跟您说，但目前的确不便说。”

“不行！一定要在三天内把尾联补上，否则的话，会有许多人攻击你文名，我们之前努力建立的一切将付之东流！你若要挑战方虚圣，绝不能落得个半诗不成的名声。你若迟迟不续上，定然有人会说别人续写的比你好，甚至会有人借此踩着你的文名上位。”

“祝相说的是，我再想想，三天内给你答复。”方运道。

“好，三天是极限，一旦过了三天，那些宝物你必须返还一些！”祝奉穹道。

“祝相说笑了，我张龙象可没有把到手的好处吐出去的习惯！”

“有些事，由不得你！三天后见分晓！”

方运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这个祝奉穹各方面都不错，身为大学士，又是第一强国秦国的丞相，在文界的地位甚至高于楚王，但太过傲气，始终把他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文官之首。

“罢了，暂时忍忍，得到那么大的好处，怎会没有负面后果。等到离开文界抵达两界山，我看你能奈我何！”

很快，方运抵达亲卫军营。

这些天亲卫军加大训练，由于军饷和待遇全都提高，顿顿有肉，士兵们的积极性很高，加上招募的新兵，亲卫军人数重新满万。

视察完亲卫军，方运进入元帅府。

方运刚走到公文房的门口，就听到韦长弦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混账东西，连公文家书都处理不了，简直是废物！你们想激起军士哗变吗？”

“韦将军，不是我们不处理，是珠江侯被禁足，我们没有他的官印，很多军令文书只能放在此处，无法传达！”

“禁足已解，珠江侯在何处？尸位素餐，无能之辈，本将必参他一本！”

第1487章 压力

“韦将军，为何在此大呼小叫？”方运沉着脸进入公文房。

韦长弦立刻装出一副刚刚发现方运的样子，道：“原来您在这里啊，末将一时愤怒导致失言，还望侯爷勿怪。不过，请侯爷在明天前把积压十日的公务处理完，若是因此引发士兵营啸或哗变，那鹿门侯大人就保不住你了！”

方运冷漠地看着韦长弦，道：“鹿门侯何曾保过我？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韦长弦面色微动，随后微笑道：“什么手段？侯爷您多心了。末将这就告辞，请侯爷尽快处理完公务，莫教我家元帅难做。”韦长弦说着离开。

公务房内的官吏忙道：“张大人您可来了。”

方运点点头，走到自己处理公务的房间，就见房间的桌子上摆着大量的公文，足有两尺高，布满整张书桌。

这十日积累的文书，明显比正常十天之和多。

“看来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对付我了！公文房虽然好处不多，但乃是机要重地，很容易找出疏漏并问罪。上一次他们已经找出公文房的疏漏，这一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出手，事态必然会扩大！莫非，他们真要因为这些公文耽误，而制造营啸或哗变？”

方运心里想着，给张青枫传书，让他马上去各营了解情况，然后开始迅速处理公文。

方运一拍公文，才气涌动，公文飞起，未装订成页的在半空一字排开，装订成页的则在风的吹动下飞快翻动，和那日方运阅读亲卫营积累的公文的模式相同。

很快，方运阅读完所有的公文，然后左手提官印，右手持毛笔，控制才气翻页，或提笔批示，或盖上官印。

每处理完一份公文便用才气将其抛到屋内的地面，屋里的官吏们急忙去翻看。

方运很快发现，有些公文是之前故意积累下的，明显早有准备。不过，好在方运只有传达转递权，没有决定权，就算真的有所疏漏，也不会是多大的罪名，除非是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不多时，方运收到张青枫的传书。

“你会不会太多心了？我暗中问过各军的人，都说没有什么大事。唯一和你有关的，就是最近公文房文书不通，各层各军的联系变得迟缓，士兵的家书迟迟无法到达，而他们写的家书也迟迟送不出去。你只要今日解决那些公文，我看不会出什么问题。”

“多谢，或许是我多想了！”方运一直忙到傍晚，终于处理完所有的公文，长长松了口气。

放下毛笔，方运轻轻揉了揉手腕，正好回住处，却收到祝奉穹的传书。

“你是准备完成《过零丁洋》，还是写一首新诗？”

“你不是说三日内解决吗？”方运本来有些疲惫，传书的时候更没什么好脾气。

“你在孔圣文界一切有关文名之事，皆由老夫定夺！老夫难道无权过问了？张龙象，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幸运的小翰林，不要说在孔圣文界，就算在你们小小的楚国，能绝你圣道者也大有人在，而老夫，胜过你们楚国除大儒之外的所有人！你只有胜过方虚圣，才有资格跟老夫讨价还价！”

“你若能胜过我，为何你不去与方虚圣文比？”方运传书反唇相讥。

“荒唐！老夫找你，不是打嘴仗，老夫现在问你，何时能写出一首好诗词？”

“你只在乎好诗词，你可知鹿门侯已经准备对我动手？所谓的十日禁足，是他们早就想好的手段，就算我没有醉酒大骂，他也会在这个时候发作！上一次他找出公文房的疏漏，只是开始，这一次，他极可能会治我一个大罪，我若挺不过去，必然会再次下狱。若是挺过去，他们恐怕会使用更激进的手段！”

“老夫不管，你若写出一首抨击楚国与鹿门侯的好诗，一切好说，你若作不出来，便自生自灭吧！老夫只看结果，不看经历！”

方运咬着牙，过了片刻，开始深呼吸，缓缓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一个第九山……”

方运站在门口，抬头望向夜晚的星空。

这一刻，方运感受到一层又一层的力量压在自己身上，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闯第九山的压力，楚国国运的压力，身为疑似逆种翰林的压力，秦国丞相祝奉穹的压力，珠江军和鹿门侯的压力，莲山关蛮族大军的压力，两界山毕参之战的压力……

方运面色微变，因为想起一个看似无比荒谬的可能。

“既然圣典《易传》能掩盖我的一切痕迹，才气气息、诗词异象、相貌语气，那么，当我在困境之时，宣称自己是方虚圣，《易传》会不会也掩盖下去让别人依旧当我是张龙象？若是我现在退出第九山，书山老人会同意吗？我若无法解决有关张龙象的恩怨，会不会死在孔圣文界？”

“第九山上，到底有何物？”

方运越想，心中越沉重。

突然，张青枫发来紧急传书。

方运急忙拿起官印查看。

“珠江军的左军、右军、后军和鹿门军中，有许多士兵在抱怨你，说你无能！天气渐热，前些天本来是换装的日子，可你不在，不传达文书，现在士兵们还穿着春装。早晨有一场雨很清凉，可那场雨过后，珠城天晴，日头火辣辣的，一些士兵在午后练兵时竟然因为穿得过热而昏倒，许多士兵不得不光着身子完成午后的训练。”

“你收回了珠江侯府的产业无可厚非，但是，那些产业相关的百姓因为变化难以适应，有的没了营生，有的收入大减，而这些百姓有些子侄亲戚在珠江军中当兵，他们一直在军中抱怨。不仅如此，午后一直有人在暗中说最近之所以收不到家书，都是因为你拖着不批复文书，而且数天前所有士兵给家里的书信都留在珠城，还没有送走。”

“你之前担心的一点都没错，鹿门侯早就处心积虑对付你，让你进公文房前，就已经暗中布局，找时机禁足你，然后再煽动士兵。老夫怀疑，今夜军中恐怕会出现营啸！”

方运很清楚什么是营啸。

军营的环境与外界不同，太过封闭，一旦压力太大，而士兵得不到缓解，就会有人崩溃，大喊大叫，只有一个人崩溃，必然会让附近的人精神出现问题，最后全军陷入疯狂之中。

第1488章 传世！

最常出现类似情况的并不是军营，而是监狱，大量的犯人被锁在狭小的囚牢中，经常会有人发疯，从而引发其他人的情绪激动，导致有些犯人大喊大叫甚至自残，形成“监啸”。

每一次营啸过后，所有士兵的精神都会出现创伤，没有三五个月的调养无法再上战场。

张青枫再次传书。

“他们必然早有准备，你我都无法进入那几处军营，我们若是有任何举动，他们会提前引发营啸，最后依旧会把营啸栽赃到我们头上！就算我们舌绽春雷，恐怕还没等说完第一个字，就会被鹿门侯借用圣庙才气镇封！现如今，珠城的最高长官是鹿门侯，不是你这位珠江侯！”

方运面露苦笑，没想到自己本来就有一连串的压力，现在又平添一个全军营啸的压力。

方运心中很清楚，一旦大军营啸，自己的书山之路将画上一个残破的句号！

“唉……”

之前的叹气，是张龙象在叹息，这一刻，是方运在叹息。

方运望着天空，突然想起遥远的亲友，脑海中浮现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面孔。

方运沉默着，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承受的压力太大，扮演张龙象太入神，以致于已经被这些天的经历影响。

“不愧是第九山啊……”

方运回忆进入孔圣文界的经历，过得无比混乱，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张龙象不断增多的白发，是《易传》而为，还是因我而起？”

方运感到深深疲惫。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数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哪里是在说文天祥，哪里是在说张龙象，分明就是在说我方运！”

方运慢慢走回桌前，坐在椅子上，手持墨锭，徐徐研墨。

不多时，方运左手托起宽松的右袖口，右手持笔探向砚台，蘸了蘸乌黑的墨汁。

“难道要写完《过零丁洋》吗？”

方运心里想着，不由自主书写。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数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看着“身世浮沉雨打萍”七个字，方运停笔，把纸张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然后带着怅然之色，再度落笔。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方运想起前些天站在城头南望，那些属于楚国的领土已经残破，可山川河流依旧在，在这春日中，旧土之上荒草丛生。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此刻的自己无比伤感，哪怕是看到鲜花盛开也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因为与家人亲友分离，就算听到欢快的鸟叫，也会感到心痛。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在两军交战之时，来往于战场与家乡之间的书信，比万两黄金更加珍贵，因为只有亲人才能抚平自己的悲伤。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愁闷心烦只能让人挠头，以致于头发越来越稀疏，甚至无法用簪子束发，衰老成这般样子，恐怕是此生最无力最落寞的时刻。

诗成，声传千里！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人都能听到好像是张龙象在用极为宏大的声音朗诵这首《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墨香四溢，整座珠城的人都嗅到奇异的墨香，同时被这首诗中的感情所感染。

诗页燃烧。

元帅府上空的元气疯狂地向方运所在的位置聚集，附近的天地元气在一刹那被抽空。

珠城内大多数读书人都感受到元气的异变。

韦长弦听完这首诗，面色铁青，但随后浮现讥讽之色，可是当发觉方运上空的元气开始凝集，他面色大变，快步跑向鹿门侯的书房，同时紧急传书。

“元帅，大事不妙！这首诗声传千里，明显是诗成镇国，可竟然能引动天地元气，极可能和方虚圣那首《水调歌头》一样，形成传世奇诗！请元帅隔绝天地元气，打断此诗，镇封张龙象！”

韦长弦跑了几步，却发现鹿门侯并不答复自己，圣庙才气也没有任何动静。

珠江军营，童生刘合安从怀里拿出书信，看着信封上面的地址，愤愤不平。

“上一位珠江侯是何等英豪，这位小侯爷倒好，连家书都不让发了！怪不得很多人在骂，我看骂得轻了！本来说好过了清明就给老家写信，要是没有张龙象，老子的这封信早就到俺娘手里了！俺娘收不到信，肯定天天跑村头望着珠江的方向哭。”

说着，刘合安眼眶红了。

突然，天空传来诵诗的巨大声音。

听完全诗，刘合安泪水奔涌，打湿家书。

“呜呜……”刘合安再也忍不住，用右手捂着眼睛哭起来，但只哭了几声，他突然拿开右手，看向左手捏着的家书。

书信在轻轻颤抖。

刘合安感到无比诧异，书信自动，自己本来应该被这种异变吓到，可现在却本能地感到安心，随后，轻轻松开手。

就见那封信在半空打了个转，好像是在告别，然后就听嗖地一声破空声，直飞向天。

刘合安望着天空，眼泪再度流下，因为书信正往自己家乡所在的方向飞，更因为，数以万计的书信正从珠城升空，向远方飞去。

书信如雁北飞。

“这是圣人在帮助我们吗？”刘合安泪眼朦胧地看着远方，看着书信渐渐远去。

此时此刻，三十万士兵抬头北望，珠城内八十万百姓仰首北望。

方运也在望着北方，他看到自己住处有一封信飞起，那是自己写给张经安的读书心得。

方运淡然一笑，漫步前行。

《春望》直上翰林文榜首位。

论榜炸了，孔圣文界炸了，圣元大陆炸了。

在数息之内，文界论榜的文章题目皆是盛赞之词。

“文界第一才子！张！龙！象！”

“十年牢狱泪未干，一纸《春望》动世间！”

“千古未有，后世难再！”

“八句定军心，一诗安天下！”

“镇国不及传天下，《春望》犹胜‘共婵娟’！此诗，远胜方虚圣之《水调歌头》！”

“传世之功，胜万古文名！”

“龙象之名，龙象之能！”

第1489章 海边别院

珠城的墨知书院中，一位老秀才站在讲台之上，面对学堂的蒙童，满面春风。

“你们恐怕已经听过《春望》一诗，但你们并不清楚这首诗的真正意义。所有的诗词，可以笼统地分为两大类，战诗词与非战诗词。战诗词是根据文位而分，简单易懂，那么，谁知道非战诗词以何种方式分类？罗蒙，你来说说。”

就见一个小蒙童站起来，用清亮的声音道：“是，先生。非战诗词可提高文名，由低到高分别为出县、达府、鸣州、镇国和传天下。还有更高的惊圣，一般来说，诗词不惊圣，只有文章写得好，方可惊圣。”

老秀才点点头，道：“坐。罗蒙回答的很好。在这两种诗词中，有一类非常特别的诗词，曰‘传世’。所有非传世战诗词，皆可称之为奇诗词。何为传世？董大安，你说说。”

就见一个憨厚的孩子摸着头站起来，红着脸道：“俺不懂。”

众多孩子捂嘴偷笑。

“坐，”老秀和颜悦色问，“谁人知‘传世’来历？”

许多孩童摇头。

老秀才道：“你们连孔圣诸经都未学完，不懂实属正常。传世二字语出《荀子》，其中《君道》有言‘守职循业，不敢损益，可传世也’。此传世是最低层次的传世，无非是留名后世而已。但传世诗词中的传世，不仅仅是诗词能流传后世，更指此类诗词蕴含的力量可以传递给他人。人族不灭，传世诗词永存！”

许多孩子慢慢挺起胸膛，被老秀才的话语影响。

老秀才昂起头，用极为骄傲的口气继续道：“原本只有圣元大陆之人才可作出传世诗词，而我等文界人千年来一直仰人鼻息，未曾真正与圣元大陆之人平起平坐。但从昨日起，我孔圣文界也出现一首传世诗词！是，此诗不是战诗，不能直接杀敌；是，此诗至少要翰林才能用出，无法让每个读书人使用。但，此诗的用途，不下于任何战诗词！我文界人，第一次在一方面远远超过圣元大陆！”

许多孩子激动得小脸通红，小拳紧握，目光中充满了自豪。

老秀才斩钉截铁道：“从今日起，你们就开始背诵《春望》，记住这首诗，记住这个叫张龙象的人，他或许会被鹿门侯或楚王陷害致死，但你们要记住，其后千载亿万士兵之思乡情，由此一人而解！今天，不学其他，只学这首《春望》！身为楚国人、珠城人，若是背不出这首诗，那就不要当读书人了！”

在《春望》出现的第二天，这首诗犹如烈火燎原，在整座孔圣文界疯狂传播，九成的先生在当天的课堂教自己的学生这首诗。

这是孔圣文界第一首传世诗词。

此诗一出，拜帖如雨。

方运却没有留在南城的军营中，而是坐着马车前往城外的东边，去一处属于珠江侯的别院。

昨夜，张青枫等忠于珠江侯的将领前来祝贺，但军营之中不便庆贺，珠城内到处都是鹿门侯的耳目，于是众人相约来海边的凤凰别院。

这座别院乃是张万空当年最喜欢的一处地方。

珠城外十里外的海边有几座小山，其中有一座高约百丈的凤凰山，这座山以及附近的所有田地都是珠江侯的产业。

马车抵达凤凰山山脚，方运道：“停下，我当年曾随父亲步行上山，自此以后，上凤凰山不坐车。”

“是，老爷。”

方运一撩长袍前摆，走下马车。

正前方是一座小山，山上怪石嶙峋，树木茂盛，一条盘山道通往山腰，抵达一座庭院。

方运的目光离开凤凰山，向东边看去。

最近处是浅绿色的农田，整整齐齐，有农人水牛在忙碌，再远处则是蔚蓝的海洋，海风吹过，波光粼粼，海鸥声声，悦耳清脆。

天空澄净透明，火辣辣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与海洋。

方运扫视那些农田与农夫，因为昨日的危险经历，突然有些羡慕这种闲适的生活。

昨夜，方运得到确切的消息，鹿门侯的确要引发营啸治自己一个重罪，但传世《春望》一出，所有士兵的家书直飞家乡，之前士兵积累的所有愤怒不仅烟消云散，方运还获得他们的感激。

就在昨夜，一些家书从远方直飞到珠城内，第一时间达到收信士兵的手中。

现在，方运不仅在珠城的威望空前高涨，在楚国、文界甚至圣元大陆所有士兵的心目中都变得高大伟岸。

危机暂时解除，方运终于看透了书山的第一重考验。

根本不是书山老人所谓的整顿珠江军，而是楚王的杀机！

两道考验一明一暗，暗中的考验更加险峻。

“文名至此，想必楚王不会立即杀我，我也可以放松休息数日了。”方运正要向凤凰别院走去，路旁迎面走来一对农民夫妇。

两位农人其貌不扬，因为海风和劳作的关系，皮肤黝黑。两人笑着问候，口称翰林先生，却与寻常人不同，没有丝毫低三下四，也不叫翰林大人，更像是敬重读书人而不是高官。

方运喜欢这两位农人的态度，笑道此地风貌极佳，于是笑着道：“去年的收成怎么样？”

两人停下来，农夫笑着回答。

方运与两人闲聊了一阵，分别时，农夫还邀请方运去家里吃饭，方运答应，表示一定会去拜访。

方运沿着山路前行，临近凤凰别院，回头向山下望去。

两位农人迈着悠闲的步子前行，缓慢踏实。

“或许，我这几天可以留在这里……”

方运心里想着，继续向凤凰别院走去。

凤凰别院门口停着多辆马车，不等方运走到门口，以张青枫和王黎为首的两位老翰林带着七位进士将军出来迎接。

方运大步上前，一边与他们说笑，一边向里走。

这只是一次看似普通的聚会，但对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不普通。

对九位将军来说，他们已经彻底站在方运这一边。

对方运来说，自己终于有了固定的班底，掌握四成的珠江军。

十人坐在凤凰别院，在亭中喝茶聊天，迎着海风，远眺大海。

过了一个时辰，张青枫皱眉道：“朝会还未结束，朝堂上怕是闹得不可开交。”

众人轻轻点头，望向方运。

方运淡然拿起茶杯，慢慢喝下，仿佛置身事外。

第1490章 群情激奋

王黎道：“我们便在这里等结果吧，有了结果再下山。”

“好！今日先谈诗论文，不过，我等不能空谈，要各自准备一首与此时此刻有关的诗词，待离开之事，书于此处。待以后在珠城所作诗词增多，可结集出版。”张青枫道。

“好！”其余几位将军双眼发亮，现在方运文名如日中天，而且有了传世奇诗，若能与他结集出版，在后世定然会被人提起。

方运微笑点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午后，张青枫才手持官印道：“朝会结束，争议很大。”

方运道：“你说说。”

“您作出传世诗词，功莫大焉，理当获得重赏。但是，少数人以‘国破山河在’的‘国破’诅咒楚国灭国为由，要求废除一切赏赐。一部分人却认为，这国破明显是指已经沦陷的国土，楚国有所残破是事实，并非指国家破灭，理当重赏，否则必当举世哗然。”

“状如疯狗！”王黎忍不住大骂，其余将军也面有怒色。

张青枫继续道：“这首传世诗词即将被圣院审议，不出意外，您会获得极多的军功。那可是圣院军功，异常珍贵。连圣院都承认您的军功，楚国为何不承认？一些正直的御史和官员据理力争，他们之中曾有人弹劾您，但现在却站在公义的一方。”

“若有机会，定当相谢。”方运道。

“结果如何？”王黎问。

张青枫苦笑道：“最后争执不下，由楚王定夺，楚王只问了一句‘传世之人若逆种，当如何’，一时间百官沉默，最后事情不了了之。若我所料不错，楚王既不会赏赐，也不会否定赏赐，怕是会拖，拖到众人淡忘此事，或者拖到……”

张青枫没有说下去，所有人注视着方运。

方运淡然一笑，知道张青枫是想说楚王要拖到自己死。

王黎冷笑道：“不可能！楚王再蠢也不可能杀一位传世之人。”

“他可以借刀杀人。”张青枫道。

多位将军轻叹。

突然，王黎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怎么？”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位老将军。

王黎笑道：“我在赵国的好友传书，告诉我一件大事，你们猜是何事？”

“少卖关子，快说！”张青枫道。

“就在一刻钟前，赵王突然发布王命，宣布把楚国祝融书院编撰的《张龙象教子》一文，列为赵国蒙童必读书籍之列。”王黎说完开怀大笑。

“好！”张青枫猛地一拍大腿。

“赵国不愧是能与秦国比肩的大国，赵王如此眼光、如此胸怀，令人佩服！”

“这一巴掌，打得狠啊！痛快！痛快！”王黎拿起茶水当酒喝。

无人附和，但都知道王黎说的这巴掌打在谁的脸上。

“末将以茶代酒祝贺侯爷文名直上，鹏程万里！”苏伦举起茶杯道。

“多谢！”方运笑着碰杯饮茶。

“现在的论榜一定很热闹，咱们去看看！”

在场的十人都拿起官印，进入论榜。

方运第一眼看到一篇文章名为《论张龙象》，仔细一看作者，竟然是赵国丞相！

方运快速浏览全文，发现这篇文章是以自己为例，论用人之道，文中处处影射楚国。

赵国权势最大的两人竟然联手抬一人之文名！

方运快速阅读下面各国读书人的回复，所有人都在称赞赵王与赵相的气度，甚至有人鼓动方运干脆投靠赵国算了。

“龙象吞炭以谢。”方运回复了六个字。

很快有人发现方运的回复，几乎所有人露出奇特的笑容，纷纷跟随回复。

春秋战国时期，义士豫让为报主，刺杀赵襄子，事败。

赵襄子念在他是义士，将其释放。豫让为继续报仇，改变形貌，全身涂漆，吞炭变哑，上街乞讨，连亲人都认不出他。于是他暗伏桥下，再次刺杀赵襄子，又被赵襄子卫兵所擒。这一次赵襄子不能放过他，于是他求得赵襄子外衣，以剑击其衣，以示为主报仇，后自杀。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便是《史记》中豫让留下的名言。

而那位赵襄子，是赵国实际上的创始人，因为赠衣豫让，颇受读书人推崇。

方运此刻以豫让与赵襄子的典故回答，十分耐人寻味。

很快有人在下面称赞：“豫让吞炭日，赵襄解衣时。龙象临危难，赵王再赠衣。”

很快有人拿赵王和楚王的话对比，整个论榜几乎呈现一面倒，九成九的人都在抨击楚国，甚至有人直言楚王是昏君。

各种小道消息充斥着论榜。

有传言说，各国君王私底下嘲笑楚王，还有人准备把方运以朝见周天子的名义接走。

面对各国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楚国文武百官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突然蔫了，根本没人在论榜上出现。

方运正看着论榜，秦国丞相祝奉穹传书。

“你趁热打铁，再写一首充满悲愤的诗词，火上浇油，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困境，我们也好帮你提升文名。待风波平息，你再写几首风花雪月之诗词，缓和你与楚王之间的矛盾。”

“若是楚王狗急跳墙，提前杀我，又当如何？”方运道。

“他绝不敢杀你，去吧，速速写一首。”祝奉穹的字里行间有些不耐烦，似乎十分繁忙。

“本侯写不了！”方运不客气地回复。

“哦？你是在抗拒老夫的命令？你可知，上一个违抗老夫之人，被剁去四肢送入粪桶！老夫今日若非有要事处理，岂能容你！”

“你不要得寸进尺！”方运怒了。

“放肆！便是七国诸侯也不敢说老夫得寸进尺！不要以为写了一首传世诗词就可凌驾于老夫之上。是我们捧高你的文名，也可把你碾进泥里，让你一文不值！”

“可笑之极！你们若真能找到他人，早就去捧他们文名然后去挑战方虚圣！若是我没猜错，你们早就试过捧过其他人，可谁的文名能与方虚圣相提并论？他们的文章就算加到一起，也未必有方虚圣一页镇国重！祝丞相，我张龙象终究是一位翰林，很懂分寸，不劳您敲打！新的悲愤诗，我不会写一个字！”

方运冷冷一笑，若自己真是张龙象，为了活命，在祝奉穹面前大概会矮一头，毕竟对方是大学士，而且是秦国丞相，能把亿万民众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自己终究不是张龙象。

“区区一个大学士，也敢对我颐指气使，等第九山之事结束，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到那时，我看你如何让我一文不值！”

方运不去管祝奉穹，继续浏览论榜。

第1491章 论榜看天下

论榜之上对楚王的骂声铺天盖地，哪怕是当年张万空疑似逆种都没有今日这等盛况。

但凡有楚国人为楚王辩解，必当被成百上千读书人的唇枪舌剑骂得离开论榜。

方运稍稍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必然会激怒楚王，但是，也意味着楚王从此以后不敢再暗中陷害自己。

论榜上的舆情如此，方运猜到定然有祝奉穹在推波助澜，不过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但在祝奉穹看来，他是在雪中送炭。

方运又暗中通过自己本尊的官印去圣元大陆论榜，发现那里的论榜远不如文界论榜争论多，方运心道圣元大陆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漠了，就算是对待一个文界人也不应如此。

方运仔细一看论榜的文章，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圣元大陆的读书人不在乎张龙象的死活，而是他们根本不认为张龙象有生命危险。从许多人的回复里就可以看到这一点，大多数人都在畅谈张龙象未来如何，能否与方运相比，根本没人提到张龙象深陷险境。

正是因为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先入为主，认为这种文名之人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更多人不谈张龙象本人，只论他的诗词。

很快，方运发现有少数人一直在论榜各处吹捧张龙象，引发了一部分人的反感，被那些人攻击，于是双方开始不断论战，让论榜热火朝天。

方运一开始觉得那些攻击张龙象的人是宗雷两家派出的，故意引发争议，但仔细回忆那些人的资料，发现他们跟宗雷两家的确没有关系，不像是故意引发争论，又仔细回想当年在论榜上骂自己的人，竟然也有这些人。

他们未必是反感张龙象，只是他们认为自己比张龙象等名士优秀，看到张龙象等人出名，自然不满，找个借口攻击。

方运不理会那些人，去看论榜的其他文章，发现除了张龙象的事，圣元大陆有关“四大才子”的评定也出了问题，本来去年就应该尘埃落定，谁知道竟然拖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负责评定四大才子的人一直在争执，而争执的核心就是现任雷家家主雷重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本代四大才子之首。

支持雷重漠的人用雷重漠的能力和贡献举例，尤其是不曾有过的蛟龙文台，对人族有着极大的意义，许多人认为雷重漠可能如同诗祖一般，开辟一种许多人可以凝聚的文台。

反对的一方观点也很明确，雷重漠带领的雷家做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恶事，甚至想害一代虚圣，而且雷重漠和西海龙宫关系密切。

甚至有人说俏皮话，若是评价龙族四大才子，雷重漠定然排在首位，但在人族，他不配。

方运发现，雷家也因为这件事陷入泥潭，为了帮雷重漠争四大才子之首，一直在游说众圣世家。

方运继续看论榜，了解人族的一些事，发现圣元大陆的人族除了谈论科举、诗词等久盛不衰的话题，其余话题主要集中在两界山的毕参之战与蛮族的南侵。

有了水族相助，蛮族死伤加剧，人族统计过，从开战到现在，蛮族死亡数量超过三千万，而人族即便是防守，也有五百万余万人阵亡，水族死亡数量超过一千万。

蛮族之所以死亡惨重，主要是因为他们往往不计后果攻打人族的城市或要塞。

人族之所以死伤较少，除了因为有城墙在，主要原因是最近几年人族的机关和战诗词都有长足的进步，可以应对各种情况。

尤其是方运的兵法“以逸待劳”，在此战中大放异彩，让人族完全不怕蛮族的消耗战与车轮战，一直保证足够的体力轮流作战。

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当年的天演战诗，传世藏锋诗《宝剑吟》让圣元大陆大量的武器变成了“屠妖兵器”，原本普通兵器无法伤到蛮将，只能伤到诸如眼睛之类的弱点，但屠妖兵器则能对蛮将造成一定的损伤，甚至能对蛮帅造成轻微的伤势。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屠妖兵器的效果越来越弱，人族也已经觉察，正在想办法补救。

一旦屠妖兵器对蛮将无用，那么人族的死伤将会成倍增长。

方运得出欣慰的结论，近期内景国没有太大的危险，毕竟东海龙族的水族在认真作战。

东海水族也并非万能，水族只有在下雨天才能在陆地出战，若是在太阳照耀的大热天战斗，水族在陆地上的实力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每次水族出战，必然会有水族王者行云布雨。

大面积行云布雨对真龙来说易如反掌，对大龙王来说也很简单，但对普通龙王来说，若连续使用，对身体负担很大。

所以后来水族经常是隔一天出战一次，中间的那一天只出动像龟族和水蛇族等一些对水需求不大的种族。

最后，方运仔细查看有关两界山的消息。

两界山的战斗更加惨烈，一次战斗往往以月计算，每天十二个时辰永不停息。

孔圣文界已经陆陆续续派出五百万大军，现如今只剩一百万！

方运发现，圣元大陆和两界山的读书人都轻视孔圣文界的人，因为文界人的实力明显较弱，而且文界人防守的两界山部分经常被妖蛮攻上城。

由于毕参之战耗时长久，许多将士变得急躁，经常拿文界人泄愤，动辄讽刺嘲笑，使得文界人成了受气包。

方运轻叹一声，颇为无奈，两界山战斗太残酷，而文界人又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战斗，经验不足很正常。别说文界人，就算是圣元大陆的各国士兵去了两界山，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不过，常年在两界山居住的人不一样，防守两界山仿佛融入他们的生命里，每次有城段遇险，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前往补救。

“不知道我能否执掌珠江军，踏上两界山……不！我一定要带领珠江军，踏足两界山，获得毕参之战的胜利，通过第九山！”

方运露出坚定的神色，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尽快执掌珠江军，尽早参加两界山的毕参之战！

一旁的张青枫道：“论榜的争论开始重复，很无趣。”

“是啊，来来去去就是那些话，不看也罢！”

“此次聚会，随之结束吧。”

第1492章 南征令！

苏伦道：“诸位莫要忘了，在聚会结束前，我们要各做一首应景的诗词。”

张青枫微笑点头，道：“不错，诸位开始吧。不过，如果不限韵，未免太过简单，若是限韵，则容易因韵而废诗。这样吧，十人不得同韵，如何？”

“好，这倒是折中的法子。”

有几人起身，有的在庭院里慢慢走动，有的则望着东方的大海，有的望着珠城，不一而足。

很快，张青枫身为年纪最大之人，首先作诗，他望向莲山关的方向，作了一首忧国忧民的诗词。

众人评鉴之后，一位年轻的将军以西边的农田为题，咏赞农人。

随后，众人各显其能，很快只剩方运一人。

“龙象，轮到你了。”张青枫笑道。

方运起身，望着东边的大海，缓缓朗诵。

“昔日纵马行，今时田间耕，屋舍向碧波，春花笑暖风。”

众人一愣。

王黎道：“你有卸甲归田之意？”

方运道：“路上遇到农人，聊了几句，颇为羡慕他们的生活。未来几日，我决定在凤凰山小住，理清思绪，重整旗鼓，为冲击大学士做准备。”

“你真有希望在近期晋升大学士？”张青枫笑得满面皱纹如菊花绽放，其余人也异常欣喜。

方运点点头。

苏伦赞道：“怪不得前面两句闲适，后两句却情绪高昂，你之前的诗词从未有过这种意境，房屋面向海洋，本就让人心旷神怡，春花与暖风对笑，更是欢快无比。”

“不错，此诗一扫之前张鸣州诗词中沾染的悲念，无比明朗。”

“好，明朗这个词用得好，此诗意境，皆在‘明朗’！”

“明朗之中，有朝气蓬勃，春风送暖，万物萌发，鲜花绽放，乃是春之极致。”

“你能作出此诗，老夫便放心了！”张青枫十分欣慰。

“‘笑’字用得好啊，尽显欢快与热情，若是用伴、迎、共等等字样，都差了少许。”

众人按照惯例赞赏方运，随后便一同离开凤凰别院。

方运回到珠城后处理了今日的事物，当天夜里便回到凤凰别院休息，第二天换下文位服，身穿粗布衣下山进入田间，与昨日的那对农人夫妇一起劳作，然后去两人家里吃饭，像两人的亲戚一样。

过了三天，方运感到自己文宫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才气正在由轻逐渐变重。

一旦才气烟柱完全变重，就会喷薄向上，化为才气云朵，从而完全晋升大学士，不过，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时日慢慢改变。

方运心中喜悦，现在就算楚王以国运镇封，也不能让自己的才气逆转，最多是延缓自己晋升大学士的时间而已。

就在才气变化过半的时候，另外十万鹿门军抵达珠城！

至此，珠城的鹿门军总人数达到十七万。

鹿门侯发布南征令！

除却三万荆南军留守珠城，二十一万珠江军与十七万鹿门军全部出动，对珠城附近的所有蛮族展开最后的扫荡，扫荡过后，目标便是此次南征的最终所在，攻克莲山关。

三月二十四的清晨，凯歌声声，鼓乐齐鸣，大学士鹿门侯亲自书写壮行诗《常武》，为珠江军将士加持力量，就见珠江军所有人的身体粗了一圈，鼓胀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而鹿门军则在经过荆州的时候，被大儒的壮行诗加持，力量更胜一筹。

三十八万大军倾巢而出，大旗招展，在辽阔的南疆大地前行，犹如地面的乌云。

方运骑着一匹黑亮的蛟马，行在亲卫军的中心，身穿白色翰林服，翰林服之外，则披挂着金色的铠甲。

在亲卫军的四周，有四支万人大军环护，那是珠江军的中军，由老翰林张青枫亲自率领。

珠江军五军摆着整齐的阵列，跟在鹿门军之后，迈步前行。

方运手握缰绳，脚踏马镫，即便蛟马步履沉稳，他的身体依旧随着轻微摆动。

方运面无表情，用锐利的目光望着前方，也不忘用余光打量四周。

“楚王终于坐不住了，这次应该是先试探蛮族，下一次便会正式攻打莲山关，攻打莲山关之时，就是我最危险的时候，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是大学士，可以使用大儒文宝武侯车！可惜，我本想在两界山再暴露武侯车。”

“当然，楚王也可能在此次行军中借蛮族之手铲除我，不过可能性很小，一是《春望》诞生未过多久，我在文界与圣元大陆的文名依旧高涨不衰，二是现在要杀我，那要先灭掉鹿门军与珠江军，楚国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方运一心二用，思索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甚至做好楚王勾结六头蛮王刺杀自己的准备。

大军出动，士兵为保持体力，并不快走，日行百里，晚间安营扎寨。

第一日安然度过，第二日，大军继续前行。

很快，方运与许多将军都发现一个问题。

珠城百里内之前被扫荡过，没有蛮族十分正常，可这第二天从早上到晚上，竟然也不见一头妖蛮，甚至连天空的鹰妖斥候都看不到，这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当晚，鹿门侯召开军议，方运与张青枫都将领建议大军撤退，但鹿门侯等人坚持再走一天再下定论，方运等人无奈，只好听命。

第三天上午，依旧没有遇到半个蛮族，原本这条路线会遇到不少蛮族部落，可那些部落早就提前离开。

这天夜里，连鹿门侯的下属也不想继续前行，希望回返，最后，鹿门侯决定明日回珠城，同时警告所有人，蛮族的变化不同寻常，今夜要打起精神，一有风吹草动必须警惕。

方运一整天的面色都有些阴沉，前些日子在赶往珠城的时候，那些蛮族就不按常理出牌，蛮王深入人族腹地带兵偷袭，也就意味着，这几日遇到的情况，极可能是蛮族有意而为。

“他们在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出动，而今晚是最佳时刻，鹿门侯怕是心知肚明，他昨夜应该已经察觉，可身为元帅，不能无功而返，所以硬着头皮走了一天。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经验丰富，意识到不对，所以不再继续前行。”

吃过晚饭，方运在帐篷里读书，仅仅过了一个时辰，鹿门侯的传令兵抵达。

“全军整备，抛下无用的重物，一刻钟后，全速返回珠城！”

方运快步跑出营帐，进行小范围的舌绽春雷，命令亲卫军的士兵准备回返。

第1493章 蛮族出现

三十八万战兵和十万辅兵形成营帐连绵不绝，在黑夜火把的照耀下，整座大营人影晃动，一片混乱。

马匹的嘶鸣，车轮的滚动声，军官的喝骂声，甚至还搀杂着阵阵轻呼。

方运骑着马在亲卫军中巡视，不断下达命令。

“快！营帐不要了，全都扔掉！”

“把武器带好，这是撤退，不是逃亡！就算是逃亡，军人也应该留一把武器，我们无法选择如何生，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死！”

“不要丢弃干粮！这里离珠城还有一段距离，至少要带足三天的口粮，避免意外发生！”

在下命令的空隙，方运舌绽春雷联系不远处的珠江军将领，即便很多将领并不听他的命令，也都稍稍作答。

方运故意问一些稳定军心的话，很快，整支珠江军便稳定下来，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开。

不多时，鹿门军也稳了下来，两支大军调转方向，向珠城前进。

“跑步前行！”鹿门侯苍老沉稳的声音传遍全城。

方运听到这个声音，意识到危机比自己原本想象的更加严重，可惜自己现在不能升空，否则一定会看到远处到底有没有敌人。

接着，鹿门侯发布命令，鹿门军在前，命珠江军的后军押后。

星夜之下，大军疾跑，方圆数十里的大地仿佛被巨大的碾子不断碾过，尘土飞扬。

这些士兵都获得壮行诗的加持，身体远强于普通人，他们的奔跑速度很快。

“此地离珠江城约三百里，这些士兵一小时能跑二十里，加上休息时间，最多十二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回到珠城。”方运骑在马上，冷静地向四周张望。

方运向大军的前方看了一眼，鹿门军军旗最密集处，人影憧憧，看不到鹿门侯的身影。

“哼……”方运轻轻冷哼一声，鹿门侯明明发现问题，却不说具体状况，完全不把二十一万珠江军的人命放在心上，一旦有意外发生，整个珠江军必然会陷入混乱之中，而早有准备的鹿门军却可以从容应对。

天黑夜深时，杀机心中起。

方运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正中的文曲星。

文曲星接近圣元大陆，所以圣元大陆的文曲星如同小月亮，而从孔圣文界看，文曲星只不过比北极星亮，远远比不上月亮。

时间缓缓过去，好像有无形大手揭开天边的夜空，一层又一层，让夜色渐渐变浅，由黑变蓝。

当天空泛起第一缕鱼肚白之时，鹿门侯的声音再度传遍大军上空。

“蛮族在前，全军待命！”

号角长鸣。

正在奔跑的数十万人迅速停下，拿起武器，准备作战。

“我去去就来，苏伦，你指挥亲卫军！”方运说着，一夹马肚，从两支队伍的缝隙中加速向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运很快超过珠江军的前军，抵达鹿门军后方，正要继续前进，鹿门侯阴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滚回去待命，本帅绝不会再说第二句！”

方运热血上涌，怒火中烧，差一点就要当众舌绽春雷质问鹿门侯，但那等于给鹿门侯把柄，于是勒住战马，传音并暗暗蕴藏文胆之力，以更大的声音在鹿门侯耳边炸开。

“你是元帅不假，但我们珠江军有知情权！我们不是奴才，是楚国军人！你必须告诉我们基本的情况，否则就是在让珠江军送死！”

“哦？那老夫便告诉你基本情况，蛮族在前方拦住我们回珠城的去路……”

随后，鹿门侯突然由传音改为舌绽春雷：“蛮族断我等退路，为防大军之中有人与他们暗通款曲，本帅命令，剥夺珠江侯张龙象军权，他一旦有任何异动，任何人可就地格杀！苏伦，本帅命你严加看管张龙象，一旦他离开平江军，老夫将你一同按逆种论处！”

珠江军的众多将士简直气炸了肺，没想到在这种危急时刻，鹿门侯竟然还打压珠江侯。

前将军王黎含怒舌绽春雷道：“鹿门侯，写出传世《春望》之人，对人族功劳之大，甚至远在你鹿门侯之上，你在此时剥夺他的军权、怀疑他是逆种，难道不是公报私仇吗？”

鹿门侯的声音响起：“念在你为国多年，方才罔顾军令舌绽春雷之事既往不咎，如若敢再违抗军令，休怪老夫当场行军法！”

“他妈的！”王黎突然大骂，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舌绽春雷，但在场所有的进士与翰林都可以听到，更不用说身为大学士的鹿门侯。

前将军张青枫咬着牙，银白的头发在晨风中轻动。

方运坐在蛟马之上，微微眯着眼，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鹿门军军旗，调转马头，转身回返亲卫军中。

天空明明晴朗，但每个人都觉得头顶有一片沉甸甸的乌云，让人胸口发闷。

方运回到亲卫军中，苏伦沉着脸道：“侯爷，得罪了，在下终究先是楚国的将军，才是珠江军的将军。当然，若是有张老将军一句话，另当别论。”

方运听得明白，苏伦是说，他必须要听从鹿门侯的命令，不会为了自己违背命令，但可以为了张青枫违背。

方运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返回亲卫军之中，回到平山营的保护中。

亲卫军中有支一千人的骑兵营，是亲卫军中最精锐的人，专司保护珠江侯。

明明大敌当前，许多珠江军士兵却在低声咒骂，在他们看来，无论如何，珠江侯都是自己人。

方运骑着黑色蛟马，面无表情，但任何人都能看到他双目中那片阴沉的夜空，那片夜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浓浓的乌云。

不多时，所有人都看到，前方出现密密麻麻的蛮族。

那些蛮族兽头人身，排着散乱的队伍徐徐向前。

一头虎蛮正流着口水，淌到身上，淋湿一大片胸毛。

一头狼蛮的双目透红，正用坚硬的骨头摩擦自己的牙齿，好让牙齿变得更锋利。

一头牛蛮轻轻扭了扭手腕，转了转脖子，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牛角，牛角之上，隐隐有干涸的血迹。

这些蛮族有的一丝不挂，毫不在意暴露的部位，有的身穿兽皮外衣，但凌乱不堪。

大多数蛮族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他们相信自己的爪牙，只有少数蛮族手持少数兵器，都是一些粗糙的大锤或大斧，看上去格外粗犷却又让人心惊。

无论这些蛮族多么奇形怪状，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充满了力量，周身气血涌动，有着远远超过人族的力量。

第1494章 象霸

哪怕是最弱的鼠蛮人，两条手臂都比成年人族的腿粗。

每头蛮族的身上都冒出一条极淡的红色雾状线，所有的红线连到高空一面血红色的大旗之上。

气血妖旗。

只要没有把它们的身体直接斩断或重创它们的弱点，那他们的伤势就等于由气血妖旗之下所有蛮族分担，伤口会在数息内愈合。

突然，大地震动，左前方尘土飞扬。

鹿门军的众多军旗并没有遮挡侧面，方运扭头看去，那里仿佛卷起小型的沙尘暴。

在沙尘暴的里面，有一个硕大的黑影。

那是一头三丈高的巨人在奔跑，不过那人的头部是大象的模样。

“是象蛮王！”

“莲山关原本的五头蛮王中，有一头叫象霸的，据说脾气很大！”

“他在做什么？”

就见那头象蛮王冲到大军数里外后，突然高高跃起，然后重重落下。

轰！

澎湃的气血之力由他的双足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以象蛮王为中心，方圆一里内的地面出现数不清的裂痕，有的地方凹陷，有的地方突出，原本平整的地面变得参差不齐。

象霸接着又是一跳，落在百丈之外，然后接连跳跃，不断践踏大地。

“完了……”方运默默在心里叹气。

大军唯一突围的方法，就是集中所有的骑兵，展开穿凿，全力一拼，或许还有机会，但当象霸破坏地形后，士兵不是不可以奔跑，但绝不可能形成冲锋，失去速度，就意味着失去突围的可能。

唯有胜利，方可继续前行。

方运扫视前方，看到除了象霸在不断跳跃破坏地形，另外两头蛮王一动不动，好像在当观众。

方运见过两头蛮王，分别是熊狈和狼单。

“这里只有三头蛮王，莲山关的其余三头蛮王在哪里？尤其是那头神秘但狡诈的蛮王狐暮，它隐藏在里面，还是在别的地方？”

方运扫遍蛮族大军，除了有少数狐蛮人在用粗浅的幻术，其余蛮族都没有运用幻术，因为所有幻术都瞒不过方运的双眼。

“莫非他们像之前的狼单一样，凭借强大的气血缩小身体？这个可能性很小，他们用过一次，不会再用第二次。”

方运正想着，鹿门侯突然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声传数百里。

“珠城将士听命，本帅与大军被蛮族挡在珠城两百余里外，马上向祺山军以及朝廷求救。”

随后，负责看守珠城的翰林将军舌绽春雷：“大人还有何指教？”

“节省才气，另，不要透露援军行踪！”鹿门侯只说了四个字，身为大学士，声传百里消耗不了太多才气，但面对三头蛮王，无论怎样节省都不为过。

“遵命！”守城的翰林将军回应。

听到援军二字，方运隐约猜到一个可能，但想想可能性很小，于是暗中传音给张青枫，让张青枫想办法告诉鹿门侯。方运知道若是自己告诉鹿门侯，对方不仅不会听信，反而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

“到底张万空做了什么，让楚王和鹿门侯等人坚信他是逆种？不过，现在似乎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可能死在这里。”

方运思绪起伏，人族善守，妖蛮善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人族唯一可以与妖蛮对攻的就是重骑兵冲锋，可现在骑兵被废，大军除了被动防守别无他法。

一旦与蛮族展开正面冲杀，让蛮族冲进军阵中，人族必输无疑。

“所以，战斗必然会演变成蛮族攻而人族守的局面。这里的蛮族和圣元大陆的不一样，它们没有同归于尽的心态，所以会尽可能减少伤亡，也就意味着战斗烈度不会太高。四十万大军防守的话，这十万蛮族在两三日内未必能攻破。鹿门侯不让我参战，我也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方运想了想，翻身下马，就地盘坐，双目紧闭，一心二用，本身和神念同时背诵众圣经典。

方运心中默念，而神念则在文宫之中大声朗诵众圣经典，从众经之源的《易经》开始背，一字不落，一本接着一本。

众圣经典有着莫大的威能，方运的神念每吐出一个字，整座文宫都形成微不可察的震动，而每一次震动过后，楚国国运形成的无形压力就减轻一丝。

楚国国运的压力小了，方运才气烟柱化云的速度就加快。

除此之外，众圣经典的每一个文字都如同在清洗整座文宫，文宫墙壁、文心灯火、文胆、文宫星辰、文宫雕像、才气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被众圣经典的力量洗礼。

诵读众圣经典便是人族最基础的修行方式。

周围的人突然发现方运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庄严肃穆，伟岸挺拔，让人心生景仰，不敢靠近。

有经验的苏伦立刻知道方运在修习，正在全力突破，正要让人围住方运，但转念一想，调来一辆马车，让士兵把方运抬到马车内。

失去了冲锋的可能，鹿门侯当机立断，命令士兵摆开防守阵型，同时命令韦长弦舌绽春雷，为大军打气。

韦长弦口才极好，寥寥几句就让士兵升起希望，开始坚守，等待救援。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发现，那头蛮王象霸就跟皮球似的，跳遍周围的地面，然后满身大汗跑回蛮族阵营里呼呼大睡，众多象蛮人围在它身边，用硕大的耳朵为它扇风。

蛮王熊狈与狼单坐在蛮军阵前，一边喝酒一边吃着人族俘虏为他们制作的卤肉。

蛮军竟然没有攻打的意思。

狼单吃饱喝足，笑嘻嘻大喊：“我的张老弟呢？还被鹿门侯欺负？本王看你是个人才，不如和你爹一起投靠我蛮族吧。”

旁边有一头熊蛮侯低声问：“珠江侯真的投靠咱们了？”

在大多数蛮族的心中，只有张万空是珠江侯。

狼单白了那头熊蛮侯一眼，道：“当然，我可以作证！”

韦长弦恨不得狼单说的是事实，可他只能舌绽春雷通传全军，说这是蛮族的诡计，在离间人族。

狼单立刻抓住这个漏洞，大声喊道：“如果我说的是假的，鹿门侯怎么可能打压张老弟？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鹿门侯有逆种嫌疑，他在陷害张龙象。鹿老弟，张龙象没逆种，你逆种了，快过来和我们一起为蛮族而战！”

鹿门侯舌绽春雷道：“多说无益，我看，不如我们两个大学士与你们三头蛮王一战，如何？”

第1495章 《破竹吟》

狼单把一条烤牛腿连肉带骨头送入嘴中，然后如同咬脆骨一样，喀嚓喀嚓嚼碎，带着愉快的表情咽下去。

“你们二人对我们三王？这不太好吧，我们蛮族沐浴孔圣教化，岂能做以多欺少之事？不妥，不妥！”狼单摇头晃脑。

堂堂蛮王如此模样本来十分可笑，但人族却习以为常，因为在文界蛮族的传说中，它们的先祖被妖族迫害，孔圣见他们可怜，收入文界，可以享用文界半壁江山。

后来孔圣故去，没来得及交代后事，这才引发两族大战。

不过，随着蛮族从俘虏口中对万界了解越来越多，它们的观念有所松动，不过它们依旧奉孔圣为恩人，凡是遇到姓孔的俘虏，都会无条件送还人族，生怕孔圣留在天地间的意志降下雷霆之怒。

大军前方，鹿门侯与荀天凌相视一眼。

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位是相貌英武的壮年，两人缓步向前走去。

蛮王熊狈腾地一声站起，怒喝一声，道：“怎么？你们要趁象霸睡觉的时候偷袭？你们若是敢动手，我与狼单就冲到你们军阵中，屠杀那些小兵！”

鹿门侯朗声道：“两位蛮王误会了，我们不过在遵循古老的方式，进行诸王对战，不伤及其他！怎么，你们蛮族难道胆怯了？谁平时总嘲笑我们人族，现在却甘心当缩头龟妖？”

“狗东西！”熊狈大骂一声，冲向鹿门侯。

狼单无奈道：“唉，你就是太冲动了。”狼单说完，原本清澈的双目瞬间变得血红，突出的狼嘴张开，露出锯子似的牙齿，猛地一蹿，全力奔跑。

它的脚每一次下落，都会踩出一个大坑，每一次抬起，都会带起大量的泥土。

突然，狼单周身浮现白雾，接着发出破空声，速度竟然突破了音速。

象霸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跟在狼单后面奔跑，发出砰砰的巨响。

三头远远高于人族的蛮王分别从三个位置展开冲锋，直冲向鹿门侯与荀天凌。

人族最怕偷袭，尤其是这种近处的突然袭击。双方相距三里，三头蛮王仅仅只需要五息便可抵达。

荀天凌挥毫泼墨，毛笔在纸页上飞驰，不过两息，书写出半圣杜预的传世大学士战诗《破竹吟》，此诗乃是杜预成大学士后，伐吴时所书的战诗，唤出大量骑兵展开冲锋，势如破竹便语出于此。

荀天凌收笔，战诗功成，就见前方有一大片白雾滚滚，元气震荡，眨眼间，白雾化为整整三千半透明的重骑兵，战诗骑兵兵分三路，悍不畏死冲向三头蛮王。

每一骑皆被厚厚的黑铁覆盖，每一骑座下都是强劲的蛟马，每一骑的长枪都有丈许长，一往无前。

三支骑兵展开冲锋之时，可见每一支队伍都像是一个整体，全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犹如一把大斧劈向竹子，只要劈开顶端，下面就会顺势开裂。

这是人族最强的大学士战诗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之一，合万军而成一体，是过半大学士主修的战诗词之一。

荀天凌出身亚圣世家，韬光养晦多年，即便成大学士不久，也把这首《破竹吟》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文界读书人无不在心中暗叹，这人明明刚成大学士不久，这首《破竹吟》却比许多成大学士多年的人更有气势，完全掌握这首诗的精髓。

三头蛮王本能地减缓速度，狼单急速转向绕开，而熊狈与象霸则与两支重骑兵正面开战。

象霸甩出长鼻，鲜红的气血之力喷薄而出，与象鼻合二为一，瞬间膨胀，形成一根长达二十丈的血色象鼻，自天而降，砸入重骑兵队伍之中。

轰……

战诗重骑兵人仰马翻，纷纷破碎，地面开裂塌陷，大量的尘土碎石犹如喷泉向两侧喷发。后面的重骑兵迅速向两侧分开，绕过象霸的攻击路线，在前方重新合拢，犹如长梭直刺象霸。

象霸面相狰狞，看似笨重，实则极为灵巧，一边避开重骑兵，一边展开攻击。

蛮王熊狈相反，他竟然迎面冲向重骑兵中，挥舞着两臂，全身被如烈火一般的气血与妖煞包围，它每打出一拳，方圆三丈内的空间都会爆炸。

“杀！杀！杀！”就见它快步向前冲，双拳在前面形成残影，同一时间可见十多个拳头，而他前方三丈内的气血之力犹如火焰爆开，连绵不绝，凡是靠近的战诗骑兵皆被炸成碎片，无一合之敌。

蛮族看到这一幕，兴奋得嗷嗷直叫，恨不得马上参与战斗。

人族士兵则个个胆寒，这两头蛮王明显还没用全力就已经如此强，若是用了全力，必然能一招毁灭千人的重骑兵队。

狼单绕开冲向自己的那队重骑兵后，忍不住骂道：“两个蠢货，别玩了，直接冲上去杀了他们两个，速战速决！”

两头蛮王根本不理会狼单，完全沉浸在战斗的愉悦中，一边向前一边攻击。

狼单无奈一叹，不去管那两头蛮王，看向鹿门侯与荀天凌，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鹿门侯，我要与你一对一！”

“你说迟了！”

鹿门侯与荀天凌两人同时张口，两把唇枪舌剑划破长空，斩向狼单。

狼单当日就受过教训，立刻后退躲避，根本不敢继续向前。

两把唇枪舌剑避开狼单后，并没有追击，两位大学士趁机不断吟诵唤兵诗，很快形成两万强大的战诗将士，守护他们并阻挠蛮王。

鹿门侯的忠君文台与荀天凌的礼道文台悬浮在两人的头顶，文台长宽高虽不同，但都接近一丈，是他们最强的手段。

文台、唇枪舌剑与战诗骑兵，构成了三层的战斗力量，随后，荀天凌开始使用大学士战诗词展开攻击。

鹿门侯身为诚意境大学士，再度提笔书写，引动方圆百里的空气为之震荡，声势骇人。

所有蛮族露出慎重之色，而军中许多读书人露出羡慕之色。

鹿门侯写完，诗页飘飞，他之前唤出的上万战诗兵将突然炸裂成雾状的天地元气，白蒙蒙一片。

刹那之后，雾状天地元气急剧收缩，全部融入鹿门侯的诗页之中。

诗页燃烧，化为一人一马落地。

此人身穿紫金甲，披着红色大氅，身高八尺，周身黑雾缭绕，座下一匹纯黑色的龙马，相貌英武，双目之中竟然各有两个瞳孔。

重瞳之人。

第1496章 名将战诗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最终，汉太祖刘邦与楚霸王项羽得其鹿。

鹿门侯唤出之人，便是楚霸王项羽。

人族成大学士后，先得平步青云，后得文台，最后若境界足够或文采非凡，可写“名将战诗”。

史家大学士直入史册中，以史书号令古代名士，而非史道读书人，除了凭借三境唤圣战诗词召来古代虚圣或帝王大儒，还可书写称颂古代名将的诗词，并且吸收战诗兵将的力量，唤出一位古代名将。

不过，名将战诗并非是三境唤圣，也不是史道力量，纯粹是由元气凝聚而成，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没有名将遗留在天地间的意念。

名将战诗，不得名将之神念，但得名将之军势，聚兵成将，因而形成的是一尊纯粹但强大的武将，而非有文位的读书人。

成为大儒后，可以使用更高层次的战诗。

鹿门侯身为楚国人，钦慕项羽已久，在成大学士前便研究项羽历史，不断书写称颂项羽的诗词，终于在五年前，写出一首名将战诗。

《霸王颂》

项羽手持霸王枪，目光深邃，望着前方的蛮王，战意缓缓凝聚。

楚霸王项羽一出，人族士气大振，尤其是鹿门军的士兵，开始为鹿门侯加油助威。

“这位西楚霸王的气势，即便在圣元大陆也是少见。”荀天凌称赞道。

“天凌过奖了。”鹿门侯少有地微微一笑，然后继续书写唤兵战诗，这一次，他写的也是《破竹吟》。

九千重骑兵列阵，与项羽一起展开冲锋，攻向熊狈。

有了兵士的名将，才算是完整的名将。

鹿门侯完全不去管项羽，开始集中精力攻击狼单，而荀天凌则攻击三头蛮王中最具威胁的象霸。

明明没有任何人指挥，可名将项羽如同活人一样带领九千重骑兵战斗，有了他的存在，战诗兵将变得格外不一样。

这些战诗兵将变得更加灵活也更加聪明，他们甚至和活人一样，运用历史上所有出现过的兵法和战术对付蛮王熊狈。

近不得身，就用弓箭射击，若熊狈要攻击鹿门侯或荀天凌，他们就想方设法阻挠。

项羽本人更是不一般，他此刻虽然没有文位，不能使用战诗词或其他力量，但身体远强于蛮侯，他手中的霸王枪甚至能刺破熊狈身上的气血铠甲。

熊狈很快发现，这个将军和其他战诗兵将不一样，神出鬼没，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其余的战诗兵将，每当想要攻击他的时候，都会被他轻易躲开。

可当熊狈忽视掉项羽，项羽又会鬼魅般地出现在熊狈身后，以霸王枪展开攻击。

熊狈身为蛮王，反应远超常人，可竟然拿这个项羽无可奈何。这个项羽远不如蛮王强大，但身为人族凝聚的力量，他总能提前判断出熊狈的动作，从而提前行动，或进攻，或躲避。

鹿门侯偶尔看一眼项羽，一旦发现那些战诗兵将死伤严重，他会马上再度唤出战诗兵将，供项羽驱使。

不多时，熊狈发现，若是继续下去，自己很可能被这些战诗兵将耗尽气血而亡，于是大吼一声，高高举起右拳，熊族圣山的虚影出现在它的拳头上，然后融入其中。

天相之击。

熊狈挥拳砸向地面。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突然轻轻一震，大地开裂，裂开的地面纷纷飞起，鲜红色的气血洪流自下向上冲击，犹如火山喷出血色的岩浆。

熊狈咧嘴一笑，他现在最强的力量是圣相之击，但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要用来对付大学士，至于较弱的天相之击，可以连续使用数次，威力虽然稍差，但也强过普通的大学士战诗，足以粉碎所有战诗兵将。

熊狈抬头一看，百丈内的所有兵将都被天相之力撕碎，而项羽带着部分战诗兵将站在百丈之外的地方，身上铠甲破损，除此之外再无大碍。

“吼！”熊狈愤怒地大叫。

接着，一队又一队战诗兵将补充到项羽的麾下，再次展开攻击。

珠江军中军将军张青枫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道不愧是鹿门侯，凭借这首《霸王颂》，足以跻身楚国大学士前十之列。

张青枫随后感到惋惜，这位名将只能阻挠而无法杀死熊狈，毕竟鹿门侯还不是文界最顶尖的大学士，更不用说跟圣元大陆的顶尖大学士比，听说圣元大陆最顶尖大学士唤出的名将，甚至能带领战诗兵将斩杀妖王蛮王！

两位大学士与三头蛮王的战斗陷入胶着。

战诗兵将不是万能的，三头蛮王经常会冲到两位大学士的近前，但两位大学士脚下有平步青云，可以快速移动，同时可以利用唇枪舌剑和文台化解攻势。

太阳不断升高，两位大学士的才气渐渐稀少，而三头蛮王的气血也有些捉襟见肘。

熊狈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喊：“不打了，先恢复一些气血与力气再打！你们别想跑，咱们不死不休！”

双方立刻收手，象霸望着荀天凌，晃动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很厉害，我看得出来，你还没有全力以赴，你到底在隐藏什么？”

狼单冷哼一声，道：“人族最为狡诈，他们两人手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比如圣页文宝之类的，一定要小心，一旦感觉危险就后退，我们只要不乱用圣相之力，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看来你们准备的很充足，不过为何不请另外三位蛮王联手？”荀天凌道。

狼单嘿嘿一笑，道：“我们当然要有人守莲山关，不可能全部出动。”

突然，一道舌绽春雷自广洲方向传来。

“吾乃祺山侯苟葆，率领十万大军前去救援鹿门军，途中突然遭到两头蛮王率领五万蛮族攻击，且战且退，不知能撑多久，若鹿门侯未听到，请听到之人转告他。”

苟葆的舌绽春雷如同传递死亡的葬乐一样，让鹿门军与珠江军的士气跌到底谷。

所有人都盼着援军，却没想到援军竟然遭到攻击。

方运从马车上下来，传音给张青枫：“我之前对你说过，蛮族可能使用‘围点打援’之法，你可转告鹿门侯？”

“我已经暗中转告过，可他并未回话。”

方运用尽全力大喊：“鹿门侯，事已至此，你还禁止我出手吗？”

第1497章 静候强援

全军都听到了方运的呐喊，但鹿门侯恍若未闻。

到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三头蛮王为何不急于进攻，原来是在等待另一方击溃援军然后双方汇合，一起歼灭鹿门军与珠江军。

鹿门侯对身旁的荀天凌道：“看来蛮族已经准备多日，这一战，难以避免。老夫乃是鹿门侯，与鹿门军共存亡。至于你，若才气耗尽，离开便是。这些蛮族知道你的身份，不敢杀你，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族灭。”

那三头休息的蛮王面露凶色，但哪怕是平时最喜欢多嘴的狼单也没有反驳。

不要说荀天凌，就算是半圣世家的子弟，他们也只能伤而不杀，即便俘虏也会乖乖送回去。

“只有战败的荀家人，没有逃跑的荀天凌。”荀天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中多了一丝阴霾，不知是因为大敌即将来到，还是有什么不满。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再相劝，接下来共渡难关，老夫必当保举你为首功。”

荀天凌却突然开口，道：“我本不干预楚国内政，也不想冒犯您在军中的权柄，只是有一事不解，带一位翰林出来，并且不让他参与战斗，用意何在？”

“老夫在军中的权柄不重要，君命不可违。”鹿门侯道。

“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此乃孙子之言。”

“在下并非孙圣，只是小小的鹿门侯。”

荀天凌望着前方的妖蛮，沉默不语。

方运看着荀天凌，圣元大陆的读书人终究没有看错这位荀天凌，都说他是荀家第一忠义之人，即便在文界，也终于按捺不住，站在公义的一方。

虽然最后没有改变什么，但方运知道荀天凌已经做到极致，文界有文界的规矩，哪怕是孔家人都要遵守规矩，若是荀天凌妄图凌驾于文界的规矩之上，那整个荀家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鹿门侯道：“接下来，我等只能尽快突围，全仰仗荀大学士了，我……”

荀天凌打断鹿门侯的话，道：“在下此次来文界，是为了修习，这场战斗的胜败，与我无关。荀家有荀家的规矩，我不会动用星位或强大的大儒文宝，否则的话，我来这里只算是游山玩水，而非修习。”

鹿门侯沉默，附近的官兵也沉默着。

鹿门军中许多将军并不怕这些蛮族，不要说三个，哪怕再来五个，他们也不会多担心，因为有荀天凌在，这个亚圣世家的天才，必定带着家族的宝物。

但现在，荀天凌突然说要放弃使用这些。

韦长弦低声下气道：“荀大学士，如果是多年前，在下或许不会说什么，毕竟在你们圣元大陆人眼里，我们文界人不是人，只是孔圣他老人家利用天地元气造出来的仿人生灵，我们连文界都出不去。但是，现在不同了，在文曲星光的照耀下，我们可以离开文界，不久的将来，我们和人族毫无区别！现在，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同为人族的鹿门军被蛮族屠杀？”

“我也不想看到珠江军被屠杀。”荀天凌的一句话让众多鹿门军将领面色大变，而远处的许多珠江军将领也为之色变。

方运突然轻声一叹。

连荀天凌都看了出来。

韦长弦无言以对。

鹿门侯道：“我等还是尽快回复才气吧。”

荀天凌点点头，坐在地上，从饮江贝中拿出一物，以衣袖拢住，不让外人看到。

但是，就在他拿出那一物的同时，所有的读书人皆是神色一动。

“应该是……那物，可以助大学士快速恢复才气，不愧是亚圣世家的传人。”方运心里正想着，突然望向鹿门侯，鹿门侯的袖子里竟然也多出一件东西。

方运转瞬便认出那件物品的气息，是孔圣遗留的才气玉，也能帮人快速恢复才气。

两人闭目，口中默默念诵众圣经典，天地元气立刻动荡起来，很快，周围形成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不多时，两人站起，把各自的宝物收入海贝之中。

鹿门侯道：“荀大学士，胜负在此一举。”

“鄙人尽力而为。”荀天凌道。

所有人都从荀天凌的语气里听到疏离之感。

韦长弦转过头，望向方运，眼中满是冷意，暗中传音方运：“你们一家老小果然都一样，张万空叛国逆种，害得楚王被秦王指着鼻子嘲讽，你今日，又要害我鹿门军！”

方运看都不看韦长弦，回到马车上坐着，继续一心二用默诵众圣经典，尽可能快地晋升大学士。

两位大学士向前走去，三位蛮王迎过去。

狼单笑道：“鹿门侯，你果然还是心疼你的士兵，想凭借你们二人重创我们，然后逼我们离开。可惜，你就算有大儒文宝，也未必能杀死我们。当然，你若是声东击西，用大儒文宝假意攻击我们，实则想杀我们身后的子民，那就不要怪我们屠戮十倍的人族百姓报复你！”

“老夫并非妖蛮，做不出这种事。正如你所说，老夫仅仅想胜过你们三人，毕竟，老夫也想保全身后的将士。”

“很好。”狼单道。

前将军王黎大声喊道：“两位请速战速决，那两头蛮王带兵击溃祺山军后，必然会重创甚至杀死祺山侯。若是得胜后两头蛮王不管麾下，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们将没有任何机会。”

鹿门侯边走边道：“他们不敢。两头蛮王若是离开，那它们手下的那些蛮族必将会被附近的人族大军歼灭，祺山军不介意复仇。老夫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多到楚王可以派出新的援军！”

鹿门侯的话让将士们重燃希望，楚国毕竟是一个大国，若鹿门军与珠江军同时有难，楚王必然会派人救援，即便人手再紧急，也至少可以调动两位大学士。

鹿门侯与荀天凌二人和三头蛮王再度展开战斗，数里方圆内诗光闪烁，气血纵横，破坏性的力量四溢，以至于数里内的地面到处都是被战诗或气血击出的巨坑，整片地面不断下陷。

这一次的战斗，比之前的战斗更激烈。

人族将士和对面蛮族不断后退，因为经常会被波及。

一刻钟后，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从珠城方向传来。

“启禀鹿门侯，祺山侯传书，他成功重创一头蛮王并逃回广洲城，并附言道，有两位大学士即将前往您所在之处，请您坚守阵地，静候强援！”

第1498章 深陷绝境

听到有两位大学士来援，数万士兵发出欣喜的欢呼声，对面的蛮族阵营中则传来连绵不绝的咒骂声和咆哮声。

在珠城的翰林传音后，两位大学士与三头蛮王的攻击突然开始减弱，少了一分生死相搏，多了一些顾虑。

三头蛮王暗中以气血传音，不断交流，而鹿门侯同样也与荀天凌在暗中传音。

不多时，双方罢手，各自后退。

三头蛮王继续在传音交流，哪怕是头脑并不灵光的其他蛮族都看得出来，己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现在就撤退，那等于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若现在全力战斗，难以在短时间胜利，一旦对方的两位大学士来援，必然功败垂成。

若是什么也不做，等待己方的蛮王，在不久之后还是会面临被四位大学士围攻的风险。

人族将士士气高涨。

每隔一段时间，亲卫军的平江将军苏伦就看一眼马车里的方运，在过了早饭时间不久，苏伦就发现方运的面色有些变化。

之前的方运面无表情，最多是偶尔口唇轻动，可现在，方运的脸上有一丝极淡的喜意。

苏伦也觉察，方运散发的才气越来也稀少，这意味着他身上的才气高度凝聚，但是，他周身的天地元气却越来越活跃，那些天地元气远比普通读书人修习的时候波动更大。

苏伦十分好奇，但一想自己也没见过接近大学士的人修习是什么模样，只希望张龙象尽快晋升大学士，即便是新晋大学士，也能成为胜利的筹码。

时间慢慢过去，双方都按兵不动，人族的士兵开始吃着行军口粮。

对面的蛮族越发不耐烦，许多蛮族开始胡乱走动或蹦蹦跳跳，甚至有蛮族开始比赛摔角，与人族的纪律相差极远。

三头蛮王还在以气血传音交谈，但它们三个的态度非常不好，看样子像是在吵架。

两位大学士站在大军之前，倚马而谈。

荀天凌吃完一口行军干粮，缓缓道：“这文界的蛮族，果然与妖界和圣元大陆的不同，他们是学会了人族的兵法，但是，也少了原本妖蛮的热血。我与妖蛮作战多年，对他们了解颇深，却第一次见识文界的蛮族。‘围点打援’在人族都是极为不错的兵法，那头狐蛮王竟然能用得出来，骗过祺山侯，实在不简单。”

鹿门侯道：“文界蛮族与众不同，我们早就知晓。至于他们所谓的兵法，并非多么精妙，往往是因为我们轻视蛮族的智慧造成的。如若我们的敌人是敌国的人族，不至于如此。”

“现在看来，倒像是那头狐蛮王在蔑视我们的智慧。”荀天凌道。

鹿门侯道：“不谈蛮族，朝廷派来的两位大学士很快便可抵达，到那时，你我便可以反攻！现在，荀大学士还质疑老夫不让张龙象出战吗？他，无足轻重！”

荀天凌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干粮渣子，默默地抬头望向天空。

“今晨的文曲星光，似乎比往日更亮一些。”荀天凌缓缓道。

“大概是今早的云朵遮挡了阳光，显得文曲星有些亮。”鹿门侯道。

一旁的韦长弦微微一笑，荀天凌没有直接回答鹿门侯，说明他知道自己错了。

“张龙象，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啊……”韦长弦望向方运所在的马车，粗鄙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时间慢慢过去，荀天凌大多数时间都沉默不语，但偶尔望向方运所在的马车。

鹿门侯也曾看了几眼，但最后轻轻摇头。

一个时辰后，两军依旧保持原状。

但是，鹿门军的一些将军不断去找鹿门侯暗中交谈，又很快离开。

不多时，一些不好的消息在鹿门军与珠江军之间的中高层流传。

要来救援的两位大学士至今没有消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军开始骚动起来，连许多士兵也开始质疑为什么说好的援军迟迟不来。

突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虎吼。

数十万人族与蛮族齐齐扭头，循声望去。

三个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哈哈哈……”狼单放声大笑。

“啊忽！啊忽！”蛮族齐齐大声吼叫，表达心中的兴奋。

一头虎蛮王，一头豹蛮王，还有一头狐蛮王正在急速奔跑，它们的速度几乎接近三分之一音速。

若不是那头豹蛮王有伤在身，他们定然会更快。

数十万人族面无血色，就听呛啷啷的声音连绵不绝，数以万计的士兵不小心松手，兵器掉落在地面上。

许多士兵望着那三头蛮王，如同被恐惧的力量揪住心脏，难以呼吸。

那头虎蛮王身形高大，两条腿健壮有力，每一步都好像牢牢抓住地面，它的虎头正面向人族，每个人都从它的虎眼中看到了来自地府深处的寒意。

那是猎杀了无数人族后才有的冷漠，只有人族可以感受到那种深入魂魄的恐惧。

许多士兵轻轻动了动鼻子，仿佛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狼单大笑之后，扭头望向鹿门侯。

“人族，受死吧！”

鹿门侯沉着脸，一言不发。

“为何会如此，两位大学士何在？人族援兵何在？”韦长弦忍不住大喊起来，随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补救道，“蛮族，你们不要嚣张，我们人族的大学士即将到来！”

刚刚到达的那头虎蛮王轻吼一声，不屑道：“他们进了广洲城后，一直没有出来，已经放弃救援，所以狐暮决定现身，我们抛下其余的蛮部先行过来。”

“你放屁！你胡说！”韦长弦大声骂道，他无法相信蛮王虎鼎说的话。

但是，大多数将士都沉默着。

鹿门侯的舌绽春雷在天空爆响。

“捡起你们的武器！挺起你们的胸膛！既然已经无处可逃，既然此地已是坟墓，那，请随本帅多制造一些陪葬品！以蛮族的骨头陪葬，死可瞑目！”

“杀他娘的！”

“怕个球，反正老子写完遗书！”

“只有战死的人族，没有跪下的奴才！”

蛮王狐暮突然微笑着喊道：“各位人族的英雄好汉，同为孔圣弟子，在下十分佩服。所以，此次战斗，我们只诛首恶，不涉及普通士兵。只要杀了鹿门侯和所有翰林，我们马上离开。我们此次出兵，不过是为求自保，毕竟是你们楚国想先攻打我们。”

狐族的魅惑之力开始散播，许多士兵神情恍惚，甚至轻轻点头。

“一派胡言！”荀天凌舌绽春雷，蕴含文胆之力的声音破除狐族魅惑，唤醒众人。

第1499章 一方有难，众敌支援

孔圣文界，赵国。

各地的学子们和往常一样进入私塾或学堂，不过，这一天先生们最先做的不是检查昨天的功课，而是分发两本书籍。

一本是《张龙象教子书》，一本是《张龙象新诗集及鉴赏》，两本书都不厚，更像是两本小册子。

第一本《张龙象教子书》是赵国大儒作序，赵王作跋即书末尾的后序。

赵王的后序非常耐人寻味，表面上是介绍张龙象的生平，但看完之后，许多人会忍不住联想，为何张万空那等天才大学士会在楚国逆种？为何张龙象这种诗文大家会被囚禁十年？到底是张家做错了，还是楚王错了？

至于《张龙象新诗集及鉴赏》则由赵国丞相作序，此人虽然没有像赵王一样那么直接，但也点出张龙象之所以作出充满悲愤与忧国的诗词，必然有其存在的土壤。

一场针对楚国的舆论战再一次悄无声息进行。

其余各国早在昨日便得到消息，联系赵国，然后第一时间交由各印坊连夜印刷，在今天清晨，各地文院书铺外悄然无声地多出这两本书。

众多书铺和书贩开始从文院书铺进货，两本书如同草原的烈火一样在迅速蔓延。

在大多数人看来，文界的第一首镇国诗与第一首传世诗都是张龙象所作，那此人不仅诗作值得学习，教育子女的方式也必然有一定意义。

那些读书人更看重《张龙象新诗集及鉴赏》，但各地的百姓更想知道现如今的文界第一诗人如何教子，于是各国出现了抢购《张龙象教子书》的风潮，各地的文院加班加点刊印。

驻扎在文界的孔家人得知后，也买了两本，然后把此事提交圣院与孔家。

圣元大陆。

没人知道为什么，东圣阁的阁老兼宗家家主宗甘雨竟然拿着这两本书的范本亲自去礼殿，仅仅用了两刻钟便说服执掌教化的礼殿阁老，然后东圣阁与礼殿联合传书，让人族全国各地的文院推广这两本书。

既然是东圣阁阁老亲自发话，又有礼殿背书，而且两本书都跟圣元大陆各国没有利害关系，内容要么是教子，要么是教人爱国，正得不能再正，于是各地文院开始第一时间印刷，第一时间贩售，但大都不积极对待。

由于张龙象毕竟是文界人，在圣元大陆文名还不够大，在百姓中没有基础，但各地的读书人主动购买。

庆国最为热心，因为整件事是宗甘雨一手包办，庆君亲自发布口谕，命令庆国全国书院把这两本书列为选读课本，然后命令各地的官方文院把《张龙象新诗集及鉴赏》列为必读课本。

整个庆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购买这两本书的热潮。

庆国各地的官员用尽浑身解数卖书，他们看得明白，宗家与庆君之所以如此，是想树立一个方运的对头，捧文界人，总比捧方运好。

庆国人明白，景国人也很清楚，于是，景国各地的读书人开始抗拒这两本书。

但是，左相柳山一纸令下，把这两本书的销量与今年官员的考评挂钩，每个品级每个职位的官员必须卖出多少本，若卖不出足够的数量，则考评一律给下等。

景国读书人甚至还得到小道消息，这两本书若卖得好，当地官员必然会受到提拔。

于是，景国各地的官员纷纷找相识的先生，有些官员甚至愿意出一半的书钱，让书院私塾半价卖给学生。

一时间，景国官不聊生，全国官员一边骂着柳山，一边去各处卖书。

除了庆国与景国，其余各国本来并不热衷卖这两本书，但各国国君与官员很快得到一个消息，孔家族内众多族老一致通过，要求孔家每个子弟都要买这两本书。

孔家在千年内开枝散叶，许多人因为各种问题散落在各国，已经算不上真正的孔家人，即便如此，各国把孔子奉为祖先的孔家人也有百万之众。

各国国君与官员恍然大悟，孔圣文界终究是孔子他老人家创造的地方，文界人出了一位大诗人，就和孔家人出了一位大诗人一样，孔家自然要让内部人购买。

不过，孔家人很懂分寸，没有像宗家那样强行命令摊派。

孔家的面子太大，各国不能不给，于是各国国君与文相发布了一些有关这两本书的政令，希望各地官员与书院让学子买这两本书，但不像景国那样强行摊派。

圣院的动员能力极强，在上午十点左右，圣元大陆已经和文界一样，各地的书铺出现大量的《张龙象教子书》与《张龙象新诗集及鉴赏》。

一日之内，两界墨香冲天。

孔圣文界，珠城数百里外。

苏伦一直站在方运的身边，小心守护。

到了午间，苏伦觉察方运周围的元气波动突然变得平稳，但仔细感知才知道，那些元气并非真的平稳，而是所有的元气被压缩在方运的体表附近，只有靠近仔细感知才能发现，那些元气的波动是之前的百倍！

苏伦仔细看了一眼方运，发觉方运的笑容消失，越发肃穆庄严，身体内仿佛蕴养着一种沛莫能御的宏大力量，那力量正在快速积累，一旦积累到极致，便会惊动世间。

苏伦眨了眨眼睛，赫然发现方运面上无光，全身气息封闭，如同在睡觉的普通人，之前看到的一切好像是错觉。

“唉……”

苏伦轻叹一声，耳边突然传来荀天凌的呵斥声，循声望去。

那蛮王狐头人身，头上全是红色的毛发，在听到荀天凌的呵斥后，眼中闪过一抹羞恼之色，没想到荀天凌的文胆竟然已经突破二境，十分接近大儒的层次，狐族的许多妖术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荀天凌附近的文界读书人大为惊讶，他们有文胆不惧这种程度的妖术，但那些没有文胆的士兵最怕这种力量。

他们本来准备使用振奋士气类的战诗词解决狐族妖术，没想到竟然被荀天凌一言驱散，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圣元大陆的顶尖读书人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蛮王狐暮望着熊狈、狼单与象霸三头蛮王，不耐烦地问：“为何你们还未拿下他们两人？就算拿不下，为何两人才气饱满，没有损耗？”

第1500章 虎鼎试拳

狼单轻咳一声，狼脸上满是尴尬之色，至于熊狈和象霸都面露惭愧之色，四处打量，不好意思回话。

“是这样的，”狼单道，“我们听到珠城内有传音，怕另外两个大学士突袭，所以一直按兵不动，避免我们在气血耗尽的时候，被那两个前来救援的两个大学士杀死。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既然你们三个也来了，俘虏两人、全歼他们四十万大军轻而易举。对吧，虎鼎单于。”

蛮王虎鼎听到狼单叫自己单于，轻轻点了点头。

在妖界，单于是大蛮王或大妖王的封号，若是有人称呼蛮王为单于，那代表一头蛮王的权势相当于大蛮王，乃是极高的赞美之词。

“那么，我们一起上。”虎鼎说着，望向荀天凌与鹿门侯。

呼……

强劲的气流自虎鼎身上爆发，他脚下的青草向四面八方倒伏，尘土四散。

从他的脚面开始，出现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快速向上涌去，而液体所过之处瞬间凝固，形成一片片铠甲。

不过数息间，气血包裹虎鼎的全身，凝结成血红色的铠甲，只有他的眼睛、闭口、耳朵和嘴没有被气血铠甲遮挡。

随后，暗红的火焰骤然出现在他的体表，火焰升腾，厚达两寸，包围他的全身。

虎鼎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胀大，一条条粗长的大筋浮现，撑起气血铠甲，留下清晰的痕迹。

虎鼎身为蛮王，本来就有一丈高，而现在它足有一层半楼那么高。

虎鼎的双目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它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双手握拳，在胸前交击。

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拳头向四面八方扩散，以它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下陷一尺，野草连根齐断，被他周身的气劲吹起。

数十丈内的野草被旋转的气劲带动盘旋，围绕着虎鼎，久久不停歇。

“我选一个，还是所有？”虎鼎骄傲地抬高头，视四十万大军如无物。

蛮族们兴奋地吼叫，战意熊熊。

另外五头蛮王齐齐仰天大吼，周身浮现气血铠甲，全身喷发妖煞火焰。

人族被小巨人般的虎鼎吓得胆战心惊，这力量太强了，几乎以一己之力浇灭四十万大军的斗志。

大多数进士和翰林都变得紧张，鹿门侯的脸上却不起波澜，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荀天凌脸上浮现兴奋的笑容，双目中爆射出浓浓渴望。

他喜欢与强大的对手一战！

“我先试试这两个人，看看他们有什么依仗敢攻打莲山关！”虎鼎双目瞬间变红，向前迈出一步，前方的地面随之塌陷。

它一步一步迈出，走了五步，前方的地面下陷五次。

虎鼎突然微微矮身，它的脚下的大地突然炸裂，所有的石块与泥土向后方喷发。

九成九的人与蛮族眼前一花，就见虎鼎突然出现在十丈之外，接着它脚下的大地再度炸裂，在石块与灰尘四溅的时候，他的身影又消失，好似瞬间挪移到前方的十丈外。

远处的人族听不到任何声响，因为虎鼎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音速，若是能听到虎鼎发出的声音，要么是它减慢了速度，要么，它已经抵达面前。

虎鼎与两个大学士相距超过五里，但所有人都感觉双方之间只隔着几步。

虎鼎犹如草原上的闪电，击向鹿门侯与荀天凌，又如同一座山峰砸下，让人无力招架。

在虎鼎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其余读书人还在发呆，鹿门侯与荀天凌几乎同时提笔，双眼看着虎鼎，手却持笔书写同一首大学士防护战诗。

《咏昆仑》

两人周身各浮现一截昆仑山的半透明虚影。

鹿门侯的山脉虚影高大浑厚，山峰起伏有序，棱角分明。

荀天凌的山脉虚影如剑如枪，直刺天穹。

在昆仑山虚影保护住两人的同时，两人同时出口成章。

鹿门侯口诵大学士战诗《遇海潮》。

“秋夜见海潮……”

诗成，百丈宽、十丈高的巨大洪流凭空而出，犹如张牙舞爪的水龙冲向虎鼎。

海潮如山，轰鸣如雷。

荀天凌吟诵大学士战诗《后羿颂》。

“十日横苍穹，沸海并焚天。引弯月作弦，摘彗星为箭……”

就见诗成之后，天空浮现一把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弓，巨弓凭空拉满，一支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巨箭搭在巨弓之上。

轰！

巨箭飞出，火焰环绕，彗尾如银，犹如一颗燃烧的彗星直击虎鼎。

虎鼎突然咧开嘴，露出残酷的笑容，高高跃起，以身躯为弓，以右臂为箭，一拳挥出。

虎鼎的周身突然冒出浓烈的气血，那气血犹如逆流瀑布，冲天而起。

在蔚蓝晴空之下，碧绿草原之上，燃烧火焰的箭头与燃烧气血的巨拳对撞。

轰！

天空炸裂，刺目的火光爆开，犹如一颗小太阳出现在半空。

少数人看到，这首大学士战诗，只在虎鼎的右拳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子。

虎鼎的身体急速下坠，与此同时，他高高举起右臂，周身的气血迅速向他的右臂涌动，凝聚成气血战刀。

战刀如血月。

“破！”

虎鼎大吼一声，右臂如刀劈下。

气血战刀脱离它的手臂，瞬间暴涨成三十丈之长，犹如血色弯月斩在海潮之上。

海潮两分，水光炸裂，地面上留下一道长达百丈的深沟。

虎鼎下落，站在他以气血战刀切出来的沟壑边，脚边的野草正在缓缓燃烧。

“你们，不够看啊。”虎鼎轻轻甩了甩右手，微微一笑，通红的双目一眯，再度冲过去。

两把古剑飞来。

鹿门侯的临峰古剑厚重沉稳，剑身宽阔，直劈而下，真名力量显现，可开一山。

荀天凌的峥嵘古剑乃是少见的三棱结构，直直刺出。

虎鼎眯着眼，两拳齐出，就见它拳头中喷出两道气血旋风，瞬间包裹两把古剑，然后伸手去抓，要把两把真名古剑牢牢锁住。

但是，荀天凌的峥嵘古剑突然向前瞬间挪移了一段极小的距离，让虎鼎的判断出现的错误。

古剑出鞘，得见峥嵘。

虎鼎立刻改抓为拍，两手瞬间被厚厚的气血包裹，拍向两把古剑。

两把古剑借着气血之力转向，避开虎鼎。

远处的狼单吓了一身冷汗，道：“原来他一直没有动用真名力量，幸好我一直防备他，从来不接近他的唇枪舌剑，不然我很可能会被重创。”

第1501章 世家特权

虎鼎主攻，鹿门侯与荀天凌主守，双方在两军阵前展开大战。

方圆十里内已经没有他人，全都远远躲着。

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如同被数十颗陨石撞击，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大洞和深沟。

读书人们发现，前一刻鹿门侯使用唇枪舌剑，荀天凌使用战诗词，过了数百息，两人轮换，鹿门侯使用战诗词，荀天凌使用唇枪舌剑。

唇枪舌剑节省才气，一个大学士可以连绵不断使用，但却需要动用文胆掌控。

战诗词耗费大量的才气，但不需要文胆之力。

整整过了一刻钟，两位大学士依旧气定神闲，而虎鼎周身的气血逆流消失，红黑色的妖煞火焰变薄，只有身上的气血铠甲没有变化。

在战斗中，虎鼎多次被战诗词或唇枪舌剑的力量伤到，但他都能尽最大可能避开要害，就算伤到也是轻伤，很快愈合，仅仅等于消耗一部分气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观战的读书人觉察到了双方的优劣。

鹿门侯经验丰富，十分老道，但力量层次较差。

荀天凌毕竟亚圣世家出身，力量层次更高，一出手便是元气澎湃，声势极大，但他毕竟成大学士不到两年，哪怕以前经验再丰富，也不都适用于大学士。

他之所以来到孔圣文界，是因为对大学士层次的力量掌控不够老练，来这个较为安全的地方磨砺自己。

虎鼎身为银帐蛮王，无论是力量层次还是对气血的运用，都到了极高的层次，几乎身兼鹿门侯与荀天凌两者之长，所以他几乎毫无弱点，从一开始就进行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有几次虎鼎差点得手，甚至已经击碎荀天凌与鹿门侯的防护战诗，逼得两人使用文宝瞬间护身，才逃开数劫。

但是，文宝使用后至少要等一天才能恢复力量。

三人战斗正酣，蛮王狐暮突然道：“虎鼎，玩也玩够了，也把两个人的大学士文宝逼得差不多了，两人应该还有大儒文宝，以你一己之力，怕是很难逼他们用出来。”

虎鼎停手，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微微一笑，望向荀天凌。

“你是亚圣世家之人对吧？你我都清楚，一个荀圣世家，足以覆灭孔圣文界十倍的蛮族。我们不能杀你，也不敢杀你，想必你也不会仗着荀家人的身份，逼我们退兵！之前也有其他世家之人与我们交战，但从无一人凭借世家身份威胁我们蛮族。这一次，你不会坏了孔圣文界的规矩吧？”

荀天凌不作答，只是道：“两军对垒，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虎鼎笑了笑，道：“你既然是来孔圣文界磨砺自身，方才我已经出手，你这次磨砺也算完成，现在离开，没人会说你什么。更何况，你离开珠江区域，可以去西南，可以去西北，去草原，都适合你磨砺自身。至于这些文界人，那是我们文界两族的事情。你若真想救他们，只需要请几位荀家大儒降临，就可以屠灭我们。否则的话，你只是个伪善之人，因为年年都有文界人死于我们蛮族之手。”

荀天凌静静地看着虎鼎，不再说话。

“本王说这么多，只是想劝你离开。万一我们一不小心重创你，想必堂堂荀圣世家也不会找我们麻烦，只是您这一生可能就止步于大学士。更何况，万一你被俘，以后的名声怕是坏了。你只要离开，还是完好无损的荀天凌，不会因为被蛮族俘虏而遭到其他人嘲笑，一切如常。”

“我会嘲笑自己。”荀天凌缓缓道。

狐暮冷笑一声，道：“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虎鼎，就按我等之前的计划，俘虏荀天凌，至于鹿门侯，能活捉便活捉，活捉不了，直接杀死，震慑楚国！至于那四十余万大军……从楚王那里换一些宝贝和食物。”

狐暮说完，人族数十万士兵暗暗松了口气，再无丝毫斗志。

没有人看到狐暮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

“荀天凌，我再问你最后一句，是去是留？”虎鼎微微低下头，一双虎目中的气血犹如血色蛛网蔓延，密密麻麻。

荀天凌站在原地，如剑在鞘中，许久不言。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与你公平对战，哪怕误伤你，只要你活着，荀圣世家也不会为难我。即便想报复，也只会针对我一个。诸位人族，你们做个见证，我们并非用卑劣的手段伤到荀天凌！”

虎鼎说完，望向西面的天空。

太阳西斜，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落山。

“荀天凌，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恢复力量，在太阳落山的一刹那，便是你我之战的开始！”虎鼎说完，转身向蛮族阵营里走去。

熊狈小声嘀咕：“银帐蛮王就是不一样，要是我，先杀了再说。”

狼单瞪了熊狈一眼，呵斥道：“闭嘴。虎鼎这是为我们好！若是荀天凌因为被我们围攻而重创，影响圣道，荀家人岂会善罢甘休？哪怕不便亲自出手，也会有文界的顶尖大学士为了博取荀家的好感杀光我们出气。”

象霸点点头，道：“还真要多谢虎鼎酋长，不然这个荀天凌真不好对付。”

熊狈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两位大学士席地坐下，养精蓄锐，回复才气。

四十万大军静悄悄地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苏伦又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越发平凡普通，元气波动都被限制在他周身一寸内。

太阳西沉，时间流逝。

当天地间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文曲星高悬正中，成为夜空之主，照耀孔圣文界。

星光如银，晚霞如血。

熊狈、狼单、象霸、狐暮、豹齿和虎鼎六头蛮王齐齐向人族的方向前行。

气血铠甲慢慢覆盖六头蛮王，各色的妖煞火焰包裹全身。

虎鼎的周身，突然出现血红色的逆流瀑布，气血如水，直冲苍穹。

鹿门侯与荀天凌起身。

“荀老弟，这是我们文界人之事，不应连累你。”鹿门侯的呼吸悠长，面无表情。

“文界人也是人。”荀天凌道。

两人迎向六头蛮王。

张青枫迈步上前。

鹿门军与珠江军的十位翰林离开本军，快步冲向战场。

“我们几个翰林，至少可拖住一头蛮王。”张青枫舌绽春雷。

其余读书人正要上前，鹿门侯道：“翰林之下，不得出手。”

苏伦忍不住喊道：“这里还有一位翰林！”

“众将听令，张龙象若有异动，杀无赦！”鹿门侯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诺！”

第1502章 同袍何在！

众多珠江军将士愣住了，只觉全身被寒意笼罩。

张青枫身形一晃，停顿半秒后，再度向前行。

他的右手紧紧握拳，他的双目死死盯着张龙象的背影。

“鹿门侯，若此战之后你我侥幸生还，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鹿门侯一定答应！”

“末将和张青枫一样，有同样的事相求！”王黎怒视鹿门侯的背影。

有些话，在这种时候不能说。

其余将军全都沉默，他们很清楚两人要求鹿门侯什么。

生死文战！

以血洗刷鹿门侯带给珠江军的耻辱！

众多珠江军将士简直气炸了肺，之前鹿门侯压制珠江侯，情有可原，可现在到了生死关头，鹿门侯依旧不准出手，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人的底线。

这几乎是在逼方运叛国！

“此战之后，老夫便答应！”鹿门侯冷冷地回复，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

一个年过五十的秀才校尉大声喊道：“鹿门侯，你不怕有义士掘你祖坟吗？”

“大军之中禁止喧哗！”一个进士将军怒喝。

珠江军的士兵们望着前方，心中突然升起无尽的悲凉。

蛮族在前，人族却在打压人族，人族却在怀疑人族，这样的人族，到底能否战胜妖蛮？这样的人族，还有希望吗？

鹿门军士兵沉默着，他们一路上南下，行程数千里，一开始，每个人都支持鹿门侯，反对张龙象，可现在，九成的士兵心中动摇。

是张龙象错了，还是鹿门侯错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是，他们感到一丝内疚。

六头蛮王继续前行。

狐暮下令道：“虎鼎，你务必活捉荀天凌，若有危险，可将其重创，万万不可杀死。豹齿，你重伤未愈，那些翰林便交给你了，是拖延时间还是杀光，全看你自己。熊狈、狼单、象霸，你们三个与我一起围攻鹿门侯，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擒下或……击杀！”

“开始了……”狼单露出嗜血的笑容，目光中杀意森森。

“荀天凌交给本王！”虎鼎说完，直冲荀天凌。

荀天凌扭头深深看了一眼鹿门侯，脚踏平步青云，向东方飞去，引开虎鼎。

豹齿冲在最前面，靠近荀天凌后，它露出锋利的牙齿，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会偷袭你，我的目标是那些翰林！”

豹齿越过荀天凌，冲向那十一位翰林。

以狐暮为首，四头蛮王走向鹿门侯。

“鹿门侯，你若投降，我们或许留你一命，从楚王手里换到足够的宝物！”狐暮笑吟吟说着，但目光中没有一丝暖意。

“不杀光我们四十万大军，如何保住莲山关？如何让珠江之南的蛮族得百年安定？老夫岂会蠢到相信蛮族！多说无益。”鹿门侯舌绽春雷道。

四十万大军一愣，不寒而栗，这才意识到，狐暮之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在麻痹众人。

狐暮笑道：“鹿门侯，你自己送死就算了，为何也让那四十万大军送死？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杀！”

最后那一个“杀”字，狐暮几乎是含在嘴里，只让身边的其余三头蛮王听到。

四头蛮王立刻开始分散，成弧形冲向鹿门侯。

鹿门侯脚下的平步青云加速，只向西面飞去，远离荀天凌的所在，远离大军所在。

“全军听令，各军大权即刻交由各军将军，是留在原地，还是与前方的蛮族作战，争取一线逃生机会，全凭你们做主。”

苏伦看了一眼马车内的方运，然后翻身上马，拔出将军佩剑，高高举起，指向蛮族。

附近的亲兵愣了，有几个人甚至想冲上去把苏伦拉下马。

因为之前鹿门侯下过命令，苏伦必须严加看管方运，若是方运离开，则把苏伦也当作逆种论处！

“我珠江军中，焉有怕死的男儿！妖蛮尚不足为惧，何惧鹿门侯之令？青枫将军，今生之恩，来世再报。鹿门侯，黄泉之下，本将必然与你生死文战一场，让你记住，珠江军不可欺！”

苏伦说完，一夹马肚，徐徐向前。

“平江军中无娘子，为何不见大丈夫！”苏伦骑在马上，一声大吼。

马蹄嘚嘚响，亲卫军一片寂静，珠江军一片寂静。

一个伍长出列，跟在苏伦身后。

“同袍何在？”那伍长用尽全力怒吼。

那伍长管辖的几个人一愣，其中一个年轻的珠城人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同袍在此！”

“入列！”

“诺！”那几人手持长枪，紧跟中年伍长。

“同袍何在？”伍长再次大吼。

无人应声，下一刻，那几个士兵与伍长一起大吼。

“同袍何在？”

“同袍何在！”

“同袍何在！”

“在此！”一人回答。

“在此！”百人回答。

“在此！”万人回答！

一伍又一伍，一什又一什，一队又一队，一营又一营……

亲卫军的官兵快步前行，跟在将军苏伦身后。

无一人掉队。

万人同往。

鹿门军在前，珠江军在后。

珠江军中，亲卫军在中，不断向前军迫近。

就听前军中一位进士将军大笑一声，舌绽春雷道：“前军在列，岂容亲卫军先行？娘的，老子在蛮族前流过血，可从没尿过裤裆！勇武军将士，跟上老子！让缩卵的鹿门军看看，咱们珠江军的男儿是如何杀蛮族的！”

“杀他娘的！”

勇武军上万士兵突然纷纷大骂，楚国各地的脏话如连珠炮出，但整支大军却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向前小跑，脚步声声，轻重有序。

“鹿门军！”鹿门军中一个进士将军大吼一声，高举将军佩剑指向天空，骑着马缓缓向前。

“鹿门军！”他再度大喊一声。

“鹿门军！”上万人跟随大叫。

“鹿门军！”十几万鹿门军众突然情绪爆发，一起大喊。

“前进！”那进士将军大喊。

“前进！”

十余万鹿门军动了起来，徐徐向前。

大学士和翰林与蛮王们都已经前往两侧，两支大军之间空了出来。

现在，四十万大军缓缓向前。

平原之上，人族主动向蛮族发起冲锋，千年罕见。

“前进！”

“前进！”

兵士望北，兵刃指前。

第1503章 胜负已分

在珠江军原本的位置上，留下了许多杂物牛马，还有一座孤零零的马车。

两族人，四处战场。

荀天凌与银帐蛮王虎鼎位于最东面，两个人已经打出真火，荀天凌一开始就用出礼道文台，定秩序，立人伦。

蛮族最重杀伐，银帐蛮王虎鼎凭借凌厉的气血战兵抢攻，但荀天凌一开始不仅不后退，反而偶有向前，逼得虎鼎不得不向后躲闪。

不过，虎鼎终究是银帐蛮王，而荀天凌刚刚成格物境大学士，至少是更高一层的致知境大学士，才可能与虎鼎抗衡。

不多时，荀天凌开始后退，凭借人族的智慧对抗蛮族的蛮力。

位于荀天凌与虎鼎最近的，则是人族四十余万大军与十万蛮族的战场。

一方凭借强大的协作能力，另一方面凭借个体的超绝能力，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仅仅一开始就尸横遍野，血染沙场。

不过，大多数蛮侯并没有出手，他们远远地站在蛮族大军的后面压阵，因为虎鼎下令，等他与荀天凌分出胜负再展开屠戮，也为了防止人族突围逃跑，一旦人族大军分出一半断后，另一半人四散而逃，蛮族原本屠光两军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在两军战场的西面，则是人族的十一位翰林与蛮王豹齿。

豹齿本来被祺山侯重创，不过蛮王的恢复能力很快，现在实力至少有全盛时期的六成。

这豹齿十分狡猾，他知道以一己之力很难杀死这些翰林，所以一直凭借灵活反应和极快的速度展开游击战，十一个翰林拿它毫无办法。

在最西面，熊狈、狼单、象霸和狐暮四头蛮王围住鹿门侯。

四头蛮王并没有同时攻击，而是如同猫戏老鼠一样轮流攻击。

鹿门侯的额头不断流下汗珠，又很快被大学士不染尘埃的天赋能力排开。

狐暮站在那里，看着狼单出手，道：“鹿门侯，你现在若是投降，我或许会拿你从人族换回一些被俘的蛮王，你可以活着回楚国！”

鹿门侯一言不发，脚踏平步青云，在狼单的攻击下节节后退。

狼单一边进攻一边狞笑道：“很少有这种机会让我们放心大胆拿人族大学士练手，若是一对一，我的输面较大，但现在，我绝对不会输！鹿门侯，你不是想要杀我们吗？你不是想要攻占莲山关吗？现在如何？丧家之犬！我看你要退到什么时候！”

鏖战中的一些鹿门军将士偶尔回头看一眼鹿门侯，他们除了轻声叹息，别无他法。这些将士还算是战死沙场，可鹿门侯一个人被四头蛮王围攻，整个战斗过程充满屈辱，完全是在被四头蛮王戏耍。

狐暮笑眯眯看着鹿门侯，继续与他对话。

“鹿门侯，你不要在这里装成忠肝义胆的大学士，我早就得到你们楚国的消息，你在来珠城的路上，一直想方设法打压张龙象。你说，你这种人硬撑什么，干脆投降算了。不，既然你们人族喜欢内斗，你干脆加入我们蛮族，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斗人族，由内斗变成外斗，这样的你，才算真正的义士啊！”

“既然你们都要死了，那我就说一些实话，当年张万空的确曾一人力压我们四蛮王，其中还有一头巅峰蛮王，那可是比银帐蛮王和金帐蛮王更强大的存在，最后他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开。没过多久，就有人把这件事捅出去，说张万空逆种，明明可以杀死我们四蛮王却留手。当然，还有一切其他所谓的证据，但我们蛮族进行自查，查了整整五年，竟然找不到丝毫证据，反倒你们人族信誓旦旦他是逆种，真是可笑。”

“张万空没有杀我们，所以我们对他还算有些旧情，听说他们珠江侯府的境况十分惨，我们也很同情。鹿门侯，你听到了吗？连我们蛮族都同情张万空，你们人族怎么舍得下那么重的手？你们人族不是有文胆么？你问问你的文胆，你们人族和楚王如此对张家，是对是错？你一路上那那般打压张龙象，是对是错？”

“君命难为？你是臣子，但也是读书人。孔圣他老人家说，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们蛮族，我一直研读孔圣他老人家的书，妖界除了兵蛮圣，不是还有一位自称‘儒蛮圣’的吗？我就儒蛮王。”

狐暮不断调侃。

鹿门侯始终一言不发，专心致志战斗，而狐暮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鹿门侯。

狐暮开始谈天说地，从孔圣文界的创立一直到现在珠城的现状，不断开口，令人烦躁。

偏偏鹿门侯不能用才气封住耳朵，这样会对他的战斗有极大的影响。

战斗继续，慢慢地，与蛮族作战的人族大军开始收缩，由一开始的进攻转化为完全的守势。

激战正酣，突然，方圆数十里内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曼妙的轻吟，那轻吟声飘飘渺渺，却仿佛环绕在身体周围，激发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许多人族面红耳赤，而许多蛮族更是全身通红，身下之物高高耸起。

许多意志不坚定的蛮族与人族竟然放弃战斗，转身四处张望，想要寻找那声音的主人，随后，便是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人族凡是举人之下、蛮族凡是蛮将之下，全都陷入昏迷。

数十万的人与蛮倒地，战斗瞬间停止。

那些站立的人也有些头脑混乱，他们的余光发现，熊狈、狼单、象霸与狐暮四头蛮王，竟然突然齐齐出手。

亲卫军将军苏伦立刻意识到，刚才是四头蛮王陆续用上了奇特的妖术，而且四种妖术的衔接完美无缺，让猝不及防的鹿门侯出现破绽。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象霸的长鼻卷住鹿门侯的身躯，汹涌的气血涌入鹿门侯的头部，隔断鹿门侯文宫内外，禁封他的才气。

这一刻，鹿门侯变成了普通人。

鹿门侯的双目之前璀璨如星辰，可现在迅速暗淡，仿佛在一瞬间老了数十岁。

狐暮飞过去，伸手掐着鹿门侯的脖子，轻轻提起，如同提着一只等待拔毛的鸡。

蛮族与人族的战斗停止，虎鼎笑了笑，缓缓后退道：“胜负已分。”

一身是伤的韦长弦双目通红，大声吼道：“你们一定用了卑鄙的手段偷袭！元帅大人不可能被你们俘虏！”

第1504章 文曲星裂！

鹿门侯垂着头，但是狐暮突然伸手，把他的下巴抬高。

“看着他们，告诉他们我是如何设计你的？”蛮王狐暮道。

鹿门侯一言不发。

狐暮狡诈一笑，道：“很简单，你们以为我之前那些天南海北的废话是为了分散他的神念，不，那只是试探。我在试探鹿门侯对何人何事有做反应。我其实在一刻钟前就发现鹿门侯在听到‘周裕王四年’的时候，神色和动作出现细微的变化。周裕王四年发生了什么？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偏偏我对文界这些年的大事了如指掌，那年，楚国发生了著名的‘寿春科场案’。我想了许久后发现，鹿门侯的恩师，当年就在寿春任职，但却未受牵连。所以就在我们动手前，我把话题引向寿春科场案，鹿门侯分心了极为短暂的刹那，文胆不固，于是我先以狐族妖术引动，最后让其他三王连续出手，成功俘获他！”

听完狐暮的解释，许多读书人不寒而栗，都说妖蛮不如人聪明，可这狐蛮王太精明了，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创造机会俘虏鹿门侯。

俘虏人族大学士与杀死，对两族的意义天差地远。

战死的大学士会成为楚国的荣耀，可被俘的大学士，必然是楚国的耻辱。

很多人这才明白，从一开始，这些蛮族就想用这种手段羞辱人族，配合其它行动，让楚王在短时间内无法对珠江以南的蛮族动兵。

此刻正值妖界大军进攻，毕参之战如火如荼，楚国至少要派遣百万大军援助，狐暮的这个策略有很高的可行性。

狐暮右手抓着鹿门侯脖子后，高高举起，面向人族。

“鹿门侯，下令，让他们束手就擒！”狐暮命令道。

鹿门侯低着头，始终不说话。

狐暮的右手逐渐用力，鹿门侯死死咬着牙，脖子和额头青筋毕露。

“说话！”狐暮再度用力，气血涌入鹿门侯的身体之中。

鹿门侯的身体轻轻颤抖，脸上浮现痛苦之色，鲜血缓缓从他的嘴角溢出。

“畜生！”

“猪狗不如的东西！”

鹿门军的众人纷纷大骂狐暮。

狐暮面带微笑，怡然自得，正要再度用力，银光天降，如瀑布灌满整座文界，黑夜瞬间变为白昼。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向天空望去，银光如水，铺满天空，那银光的源头，则是文曲星。

在看到文曲星的一刹那，所有人大惊失色。

文曲星比以前更加庞大，已经和满月一样，但是，文曲星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口，汹涌的文曲星光从裂口处喷发。

那些裂口处的文曲星光，比正常的文曲星表面亮数百倍。

突然，亲卫军将军苏伦口中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呼，天地元气涌动，文曲星光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苏伦将军要晋升翰林了！”

张青枫嘴角突然浮现笑意，因为他觉察自己的文宫有所变化，才气正在逐渐凝实，这是晋升大学士的前兆！

体内才气耗得七七八八的所有读书人，只觉自己体内的才气犹如潮汐，被文曲星的力量引动，不断回复。

突然，鹿门军中的一位老进士将军周身刮起狂风，把周围的士兵吹得东倒西歪。

“又有进士晋升翰林！”

在场的蛮族们难以置信望着天空与人族，看到文曲星裂的一刹那，他们心中无比欢喜，这意味着文曲星可能出现问题，若是崩溃最好不过。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文曲星光突然增多，让人族读书人纷纷提高或突破。

“怎么办？”狼单喃喃自语，狐暮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一道恐怖的风暴出现在珠江军原本驻扎的地方，不断向外扩大。

所有人看过去，就见那里的车马、器械、口粮和伤员等等全被银色的狂风向四面八方吹动，那些伤兵被大风吹得翻着跟头滚动，无法站稳。

“你们看天空！”

众人齐齐望向狂风所在的上空，就见一片方圆九里白云浮现在天空，白云之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族，那些人族有兵士，有学子，有工匠，有官吏，有商人，有农夫，各行各业俱在。

白云落下条条垂光，笼罩那银色风暴所在之处。

如垂天之翼。

“那是万民光辉！”

众人还在惊讶中，就见一颗裂开的微型文曲星虚影从风暴中升起，悬浮在银色风暴与万民光辉之间。

微型文曲星仿佛在与真正文曲星遥相呼应，高照一界。

所有的读书人都感到体内的才气更加狂暴，快速增长。

又有多个进士或翰林出现晋升的迹象。

张青枫欣喜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自己需要数个月才能正式晋升大学士，可现在感觉只要几天就能完成晋升。

荀天凌身为亚圣家族之人，所知的人族秘史远超普通人，他看着那颗微型文曲星发愣，状如痴呆。

“三重异象大学士，如圣如神……”

在众人无法看到的空间，一卷竹简徐徐升空，轻轻一动，散发出奇异的光辉，扫遍方圆百里。

所有的人与蛮齐齐眨眼，然后他们望着方运所在之处，发现那里出现元气狂风，吹动四周。

仿佛时光倒流，之前的银色风暴、万民光辉与文曲星现，全都从他们的记忆中消失。

“张龙象这是要晋升大学士了？怪不得元气波动那般剧烈。”

马车轻晃，就见一人脚踏平步青云飞出，徐徐看向众人。

所有人在看到那人的一刹那，全都停止呼吸。

那人的双目混混沌沌、虚虚冥冥，仿佛是没有星辰的夜空，明明像是失去魂魄，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扫，便是天帝降世，巡察一界。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人看透。

众人发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是却又记不得这个人具体是谁，此人仿佛已经超脱万界，不在世间。

此人出现，让天地间好像如鸿蒙初开，一片昏昏暗暗、浮浮沉沉。

那人轻轻转头，望向鹿门侯，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鹿门侯，本侯可否出手？”

声如惊雷。

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黑白分明，璀璨如星。

天地昏暗尽消，文曲星光之下，犹如白昼。

方运踏白云，背负双手，俯视天下。

第1505章 大学士方运

文曲星裂，万界震动。

东海之下，一尊庞大的老龙愕然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落在硕大的文曲星上。

“不会吧……”老龙张大嘴巴，许久无言。

万界深处，紫雷黑火交加之地，山焦石裂，万里空旷黑寂，一个身高一丈的人正在缓缓前行，任由紫雷黑火临身，岿然不动。

此人全身被一套银色的铠甲笼罩，铠甲非金非铁，乃是由银色的美玉组成，看似十分脆弱，可表面有奇特的光芒流溢，蕴含莫大的威能。

此人突然回头，望向遥远的文曲星。

随后，这人的身后浮现一颗天狼星虚影。

妖界。

各处的妖圣纷纷通过海眼赶往万圣树。

妖界之中，一些逆种读书人放声大笑，因为文曲星光增强后，他们的才气竟然有明显的提升，有些人甚至有晋升文位的趋势。

圣元大陆。

圣院之上晴空生雷，虹光四溢，狂风呼号，人人都知道半圣本尊或意念聚于圣院，正在商讨。

论榜之上，所有读书人都在议论文曲星裂。

“得文曲之恩，老夫有所突破，即将晋升大学士！”

“在下停留在进士境界二十年，就在数息前，已经晋升翰林。”

“孔城方才是真热闹，大量进士晋升翰林，许多翰林晋升大学士，各种声音乱响，元气震荡，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若不是大儒都找无人的地方晋升，估计我们孔城人能亲眼看到晋升大儒的异象。”

“短期来看，文曲星光突然增强是好事，人族会因此诞生大批的翰林与大学士，今年科举后，新进士的数量恐怕会是去年的两倍甚至三倍。不过，万一文曲星在不久之后崩溃，人族岂非有灭顶之灾？”

“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人族的力量源自文曲星，人族虽经过多年繁衍生息，每个读书人死后力量消散于天地间，造福后人，让人族天地元气和才气不断增多，可文曲星更重要！”

“有孔家人吗？请孔家人说说，这文曲星裂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好是坏？”

“孔家人在此，此事……我们孔家人不会比别人知道更多。”

“你们说，会不会是妖族的大圣甚至祖神打破的？既然文曲星裂了，短时间星光大盛，但从长远看，不像是好兆头啊。”

“难道下一步就是文曲星崩塌消散于天地间？”

“说起来，最近几年文曲星一直在变化，原本只是轻轻动那么几下，接着就是靠近圣元大陆，现在倒好，竟然开裂，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景国，京城，左相府。

柳山负手望着天空比满月都明亮的文曲星，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当日被方运以景国民心所伤，后又屡次事败，让老夫才气有损，不得正心，无法修身，难以晋升大儒。现如今文曲星光暴增，力量很快会恢复，不过，为了左相之位，老夫依旧不会晋升大儒，待到事成之日，才是老夫晋升大儒之时。方运啊方运，老夫不信你会再让老夫才气有损！那个张龙象，历经十年牢狱，璞玉放光，恐怕已经在你之上。那句‘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已然超越了你的许多诗词。”

柳山心里正想着，面色突然一暗。

“可怜老夫的弟子计知白，被当众斩杀于宁安县。若是他在，凭借这文曲星光，数年后怕是会接任老夫的左相之位！现如今，老夫……后继无人啊。不知那张龙象可愿改投杂家……”

两界山、镇狱海、十寒古地、孔圣古地、荒城古地、血芒界等等各处的读书人受益非凡，但圣元大陆之人所得到的好处更多。

此刻的圣元大陆，文曲星已经取代月亮，成为仅次于太阳的庞然大物，高悬天空，好似监察天地。

浓郁的文曲星光洒落圣元大陆各地，让整个圣元大陆散发着浓浓的生机。

许多读书人突然因此开窍，头脑更加灵活。

景国皇宫。

赵红妆的闺房之内，散落着一些纸张，一个个锋利如剑的楷书文字卧在纸上，皆是方运的诗词。

赵红妆斜倚门框，望着天空的文曲星光，倍感无力。

“饱读诗书二十载，文曲为何不照我！”

闺房内的那些诗页零散，未被遮住的一张纸上，赫然有“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字样。

孔圣文界。

楚王正在书房内批阅奏章，一个老太监匆匆闯进来。

楚王抬起头，不悦地看着太监。

老太监哭丧着脸道：“楚王陛下，大儒殿堂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张龙象他晋升大学士了。”

楚王阴柔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但刹那恢复正常。

“此刻，蛮族已经包围两军？”楚王缓缓问。

“那六头蛮王必然已经会师，挡住鹿门军与珠江军的退路。不过无妨，张龙象即便晋升大学士也难逃一死。”

“可惜了……”

楚王望向窗外，不知是可惜鹿门侯，可惜四十万大军，还是可惜张龙象的才华。

珠城以南，两军阵前。

直到方运开口说话，所有人才能确定，这位就是张龙象，刚刚晋升大学士。

方运的声音平缓沉稳，似乎只是在向同辈陈述一件事。

鹿门侯看着方运，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没想到张龙象竟然在这种时候晋升大学士。

珠江侯一旦晋升大学士，则将全面接管珠江军，即便楚王也无权阻挠。

这个时候方运询问能否出战，鹿门侯心里好像打破五味瓶，不是滋味。

在场的读书人望着方运，不知为何，原本必死的心态出现细微的变化，明知道现在多一位大学士改变不了战局，可他们总觉得这位张龙象的气势远非寻常大学士能比，能给人极大的信心。

张青枫忍不住舌绽春雷：“龙象，大势已去，你马上逃跑！我们走不了，你不能也死在这里！你若是也死在这里，谁还能为我们报仇？”

韦长弦阴冷一笑，道：“好一个叔侄情深的戏码，大敌当前，竟然劝大将逃跑！张龙象，我家元帅之所以不让你出战，是因为怕你有个闪失，没想到，你竟然一直隐藏力量。你早就知道自己即将晋升大学士，为何不早早说出展现你的力量？若是早知道你即将晋升大学士，鹿门侯大人一定会在你成大学士后再率大军出城！这一战，你张龙象就是最大的罪人！”

第1506章 万民文台

方运斜眼看了韦长弦一眼，淡然道：“正是因为大敌当前，我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若是你敢再对本侯出言不逊，不要怪本侯行军法！不要把本侯晋升大学士第一个要杀的蛮族，换成你自己！”

“您文位高，官威重，末将自然不敢再多言，可惜我家元帅以一敌四被偷袭俘虏，否则的话，即便你晋升大学士，也不敢如此！”韦长弦闭上嘴，不敢多说。

方运望向鹿门侯，问道：“鹿门侯，你可知错？”

鹿门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意，冷笑道：“老夫何错之有？打压逆种嫌疑之人，乃是身为读书人的本分！你晋升大学士又能如何？事已至此，一个新晋大学士无力回天，就不要惺惺作态！临死前，老夫奉劝你一句，将死之人，就应听天由命，强行挣扎，只会害更多人！你若早早死在监狱里，我们也不至于被困此地！身为屠杀四十万大军的凶手，临死前要做的不是在口舌上论胜负，而是忏悔自己的罪行，祈求楚国上下原谅！”

满场哗然，虽然鹿门侯没有明说，但他想说的已经呼之欲出。

方运看了一眼前方十数万的人族死尸，轻轻点头，道：“你有一点说的不错，身为差一点要屠杀四十万大军的凶手，必须要付出代价！另外……”

方运扫视六头蛮王，双目如冬日之水，微亮刺骨，继续道：“你们一起为我珠江军死去的将士陪葬吧！”

所有人与蛮都愣住了，蛮王狼单甚至忍不住笑起来。

狐暮道：“你没有你父亲的过人之能，却有他的张狂跋扈。你不过是因为文曲星异变而导致快速晋升，是个根基不稳的速成大学士，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当真可笑！”

“你不会患了失心疯吧？哈哈……”狼单大笑着。

方运放下挡板，拿出一支看似寻常的紫毫毛笔。

那支笔本来平平无奇，只是表面有包浆，有些年头，像是收藏品，但在蘸足了浓墨的一刹那，笔杆表面赫然浮现一头半透明的小蛟龙，犹如活物一样盘在笔杆之上。

大儒文宝，有灵物附其上者为上品。

“当年本侯曾游历天下，路过天山，正是过了清明节的四五月间，与现在时节相仿。那时本侯曾发下誓愿，诛尽天下蛮族。今日，便拿诸位蛮王还愿。你们之中……这位虎鼎似乎境界最高，是银帐蛮王，相当于我们人族的致知境大学士，比我这个格物境的大学士高一层。”

方运说完，不仅读书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些了解人族的蛮族也暗暗吃惊。

从新晋大学士到格物大学士，一般需要历经两三年的时间，哪怕荀天凌是人族的天才，厚积薄发，也用了一年才晋升格物境，至于晋升的致知境不知道要多久。

这个张龙象倒好，刚成大学士，直入格物境，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是大学士的四种境界。

虎鼎饶有兴趣看着方运，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道：“看来你跟这个叫荀天凌的比起来也不差，大概是文曲星裂的力量创造出人族难得一见的天才。既然你说自己是格物境的大学士，理当有文台。用出你的文台，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想让我们陪葬的人，能否接下我三拳！”

虎鼎说着，晃了晃右拳，就见澎湃的气血之力向他的右拳凝聚，气血越来越密集，红色的气血之力逐渐变黑。

很快，包围虎鼎右手的气血化为类似岩浆的形态，凝聚在它拳头周围流动，表面不断爆裂，发出阵阵的爆鸣声。

苏伦忍不住感叹道：“此蛮怕是即将晋升金帐蛮王，而且天赋惊人。他若再修炼几十年，极有可能晋升大蛮王，达到气血生雷的境界，一举一动都有天地之威。”

荀天凌面色暗了一些，虎鼎之前并没有用出这招，若是用出，自己很可能受伤。

方运看着虎鼎，点头道：“你要看文台？那便让你看，我的文台非常普通，是许多人并不愿意凝聚的万民文台。”

方运身后，一座丈许的梯形台徐徐升起，下宽上窄，文台之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族。

那些人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贩夫走卒，有王公大臣，凡是人间应有之人，其上皆有。

张青枫愕然，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凝聚这种文台。

万民文台，是比较吃力不讨好的文台，因为这种文台涉及人族的每一种人，甚至可以说每一个人，贪大求全，本身又非“仁道”“义道”那种至强至纯的文台，哪怕是杂家都没人会凝聚这种文台。

部分追随孟子圣道之人，喜欢凝聚“民众文台”，这种文台上只有普通百姓，没有帝王官员，看似不如万民文台全面，但胜在纯粹，只要理解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就能让民众文台发挥莫大的力量。

而万民文台包罗万象，最是零散，很难发挥真正的作用，所以很少有大学士凝聚。

“你……竟然把万民文台定为第一文台？你怎能如此糊涂？以你的天资，至少可以形成双文台甚至三文台，这第一文台，最好是‘仁道’‘礼道’或‘义道’文台啊！即便你真想为国为民，也可以凝聚‘社稷文台’‘民众文台’！文曲星裂后助你形成的文台，绝对比你自己凝聚文台强许多，你这是糟蹋了文曲星的力量啊！”张青枫痛心疾首。

虎鼎右手的气息越来越强，竟然形成了强大的元气威压，附近百丈内狂风呼啸，所有人都感到天地元气与自己变得更加生疏，一旦使用战诗词，凝聚的时间会慢一倍。

虎鼎露出一口锋利的虎齿，微笑道：“你们人族真是有趣的种族，明明已经死到临头，还在考虑文台如何。再好的文台，在本王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拳的事而已。”

“我们人族之事，你这头畜生岂能知晓？向道之心，重于生死！”张青枫轻蔑地看了虎鼎一眼。

虎鼎面有怒色，冷冷一笑，道：“迂腐！等我杀了张龙象，便回头杀你，让你求仁得仁！”

“此时此刻，老夫还会怕死吗？”张青枫再次讥讽虎鼎。

第1507章 斩雪剑诗

“那你稍等片刻，虎某解决这个大学士，就取你性命！”虎鼎说完，大步迈向方运。

它一步迈出，跨越十余丈。

虎鼎快速接近方运，他右手的气血之拳已经如同黑色的岩浆，让周围的空气扭曲，仿佛有毁灭一方的威力。

方运微微垂下眼帘，似是在思索什么，随后，又一支大儒文宝笔从半空浮现，被神来之笔的力量控制着，饱蘸砚龟的墨汁，悬在半空。

“谢虎鼎蛮王助我还当年游历北方之愿。”方运说着，手中之笔书写，神来之笔书写，与此同时，出口成章。

凭借神来之笔与一心二用，方运三诗同出，只写同一首战诗。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方运诵诗的声音在高空回荡，大学士口含天言，每个人面前都仿佛浮现整首诗的意象，天山即便到了五月，也没有春色与花朵，只有寒冷的冰雪，唯有听到笛子吹奏《折杨柳》这首曲子才知道这是春天。

天山的那些战士与蛮族作战，白天在锣声与鼓声中作战，晚上抱着马鞍睡觉，随时准备战斗，看到这一幕，诗人心神激荡，愿意拿出手中的武器，一剑斩灭被蛮族占据的楼兰古城！

诗成，原作宝光与首本宝光突现，诗页燃烧，化为一柄雪色玉柄的剑，剑尖向下，半空悬浮，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神来之笔与出口成章同样形成一把剑。

三把冰雪长剑悬浮在方运身前。

所有人看到，以方运为中心的地面竟然开始结冰，寒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并不断让地面冻结，发出细碎的声音。

众多读书人心服口服，没想到方运刚成大学士，就能作出一首大学士战诗。

虎鼎哈哈一笑，道：“区区三把剑而已，中看不中用，本王在此，看你如何斩！”

方运淡然看着虎鼎，轻轻伸手握住第一把斩雪剑，与此同时，万民文台中的一个士兵突然跳出来然后扑到方运身上，化为一个透明的光人，正好把方运包裹在内。

方运与士兵光人同时握住这把斩雪剑。

没有人听到声响，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响起一个仿佛撕裂魂魄的呐喊，这呐喊中有愤怒，有迷茫，有犹豫，甚至有胆怯，但是，这些感情融合到一起形成的呐喊，却是不屈之勇！

方运与士兵光人把斩雪剑置放于身体左侧，让剑如同挂在腰间，剑尖深入地面。

方运右脚上前一步，挥剑上挑，就听嗤地一声，剑刃划开地面，带着一溜星火切开一条细细的剑痕。

双方相距一里之远，按理说正常大学士的战诗绝对可以攻击到那个距离，但方运只不过手持一把三尺长剑，怎么都不像是能伤到一里外之人，所有读书人都屏住呼吸，不想看到无用的攻击。

虎鼎脸上浮现轻蔑之色，距离如此远，此人还挥剑上挑，根本不可能伤到堂堂银帐蛮王。

但是下一刹那，虎鼎面色突然剧变。

那把明明只有三尺长的剑，在自后而前上挑的过程中，剑尖竟然一直没有露出地面。

所有人看到，在方运与虎鼎之间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极长的大裂口。

随后，一把硕大无朋的巨型斩雪剑露出真身，自土中上挑而出，同时带起沙尘向两侧飞溅。

斩雪剑变大了！

虎鼎猛地弯腰，挥拳攻击脚下的裂缝，因为巨大的斩雪剑刃正从裂缝之中飞快上升。

轰！

所有人看到，在文曲星光的照耀下，一把长过一里的巨型斩雪剑被方运握着，晶莹剔透，如冰似玉，击中虎鼎的右拳，而后把虎鼎击飞到天空。

在长剑挑到天空的一瞬间，剑身炸开，化为漫天大雪纷纷下落，强劲的寒意遍布十里之内。

位于半空的虎鼎哇地吐出一口血，而他右手那强大的气血之拳已经被斩破消散，右拳发麻，但不过刹那间，新的气血包裹右手形成气血护甲，妖煞火焰涌出，附着在气血铠甲之外。

远处的蛮族长长松了口气，虎鼎毕竟是银帐蛮王，比方运高了一个境界，全力形成的气血之拳很强，绝对能挡住任何大学士的战诗。

人族读书人则两眼瞪得溜圆，尤其是鹿门侯与韦长弦等鹿门军之人，没想到方运只用一首战诗，就能击碎虎鼎的全力一击，那气血之拳，绝对仅次于蛮王最强的圣相之击。

虎鼎心中也松了口气，但是余光看到，包裹方运的士兵光人消失，又有一个侠客从万民文台上跳下，化为光人笼罩方运。

凡是看到那侠客光人的人，无论身在何处，心中都升起死亡的危机感，只觉那侠客一怒，纵然面对万界之主，也有血溅五步之心，有击杀敌人之志，无惧生死，唯有义尽。

方运与侠客依旧同时握剑，同时把剑置放于左身侧，但这一次不是向前上挑，而是挥剑上移，在剑尖指向正上空之时，举剑如山，然后狠狠向一里外的虎鼎斩去。

这一次剑没有深入地下，每个人都看到，在当空下斩的过程中，这把斩雪剑瞬间扩大数百倍，犹如水晶铸就，带着明亮的光芒，当空劈向刚刚被击飞正在下落的虎鼎。

另外五头蛮王并没有与方运战斗，但在看到斩雪剑下斩的一刹那，都下意识地后退。

而正面对方运的虎鼎，心中的本能告诉它，这一剑中之必死，于是怒吼一声，身后浮现虎族蛮圣的虚影。

圣相之击！

“嗷……”

虎鼎咆哮一声，高高举起右拳，就见他身后的蛮圣虚影也举起右拳，两者一同迎着斩雪剑击出。

巨型斩雪剑如雷电闪落，正中虎鼎右拳。

轰！

半空炸开，无尽的光芒喷发，如星化雨，璀璨绚烂。

众人听到一声惨叫，就见虎鼎向下坠落，而它的右臂炸成细碎的血肉，染红漫天大雪。

虎鼎周身的气血铠甲与妖煞火焰全部消失，它的全身附着晶莹的寒冰，让它的身体变得无比迟缓。

“这是少见的双相战诗，有剑之锋利，亦有冰之冻结，两者没有主次之分，而是有着同等强大的力量，之前龙象故意不去引动，等虎鼎受伤，气血与妖煞消耗，突然将其引发。”张青枫喜道。

虎鼎不断向下掉落，眼中闪过一抹慌色，因为身体几乎被冻僵，连平稳落地都成问题，而自身还有更大的威胁。

方运还有第三把斩雪剑。

第1508章 三剑诛蛮王

第三个人影从万民文台上跃下，落在方运身上，化作光人。

这是一员大将，外貌与张破岳极为相似。

方运与将军光人同时握住第三把斩雪剑，这把剑乃是由方运亲手书成，也是最强的一剑。

两人同样把斩雪剑放在左侧，随后，方运微微屈身，周身的元气突然疯狂涌动，如火焰向上喷发。

在场所有的士兵，无论是人族还是蛮族，都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默默低下头，好像在向方运与那将军光人行礼。

将军光人在握住斩雪剑的一刹那，便如万军之首，战场至尊，号令兵卒，无人不从，他不如士兵光人那般勇烈，也不如侠士光人那般无畏，他只是冷静地俯视天地，赢得战争，忠君，但更忠于国！

长剑上升，横在左侧，方运握剑，迈出第三步，横向斩出。

这一剑，凝聚一界之光华，吸纳一国之军威，仿若分天地清浊，定昼夜黑白！

白光一扫，就见即将落地的虎鼎用尽全力挣扎与呼喊。

“不……”

噗！

剑出时黑夜降临，剑尽时白昼显现。

虎鼎被一剑齐胸斩断，击碎气血心脏，随后全身冻结，落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碎成无数块。

三诗成后，方运每斩出一剑，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不过三眨眼的时间，虎鼎殒命。

狐暮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道：“你的剑怎么可能如此大，怎会如此强。”

被狐暮抓在手里的鹿门侯喃喃自语：“此乃欲斩楼兰古城之剑，一剑出，万妖灭。”

“好！好！好！百息大学士，三剑诛蛮王！”荀天凌连连称赞，眼中异彩连闪，完全被方才惊艳的三剑所震撼。

“撤退！”狐暮老奸巨猾，瞬间做出决断，提着鹿门侯的脖子，转身向东海的方向逃去。

其余四头蛮王先是一愣，跟着逃跑。

那数万蛮族却吓得呆在原地，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最强的银帐蛮王虎鼎这就死了？他可是一个能打两个人族大学士！就算虎鼎死了，己方不是还有五头蛮王吗，怎么就这么跑了？五头蛮王难道还杀不死一个……

那些蛮族正想着，一把白色巨型斩雪剑仿佛旭日东升，照耀一界，如山岳落下，把受伤的蛮王豹齿劈成两半，豹齿竟然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蛮族终于明白，五头蛮王的确杀不死这个恐怖的人族大学士。

所有人看到，方运斩杀虎齿后，脚踏平步青云疾驰而去。

平步青云擅长长途奔袭，短时间的爆发速度远不如蛮王全力奔跑，但所有人发现，方运的速度竟然还快于最慢的那头象霸，与熊蛮王相当！

那象霸闷头奔跑，但跑了一会儿感觉不对，隐隐听到有人诵诗。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象霸只觉全身血液冻结，扭头一看，就见一把仿佛斩灭天地之冰雪巨剑迎面劈来，吓得肝胆尽丧，急忙以圣相之力出击。

两种力量对撞，象霸整个身体砸进泥土里，伤而不死。

但是，不过眨眼间，第二把斩雪剑劈下。

“他的战诗怎会如此快，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一息诗成……”象霸还未来得及调动全身的力量，就被巨大的斩雪剑击杀，尸体随着泥土埋入地底。

远方的其余人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在他们的感知和记忆里，方运是过了数息后诵出第二首《斩楼兰》，并非一息诗成。

荀天凌望着方运疾驰东去的背影，感叹道：“人族方运破楼兰，文界龙象斩楼兰，怪不得听说诸皇时代即将到来，这张龙象，怕是会成为文界的文豪，位比诸皇。”

说完，荀天凌看向骚动的蛮族大军。

“我诛杀那些蛮侯，你们将其余蛮族一网打尽！”荀天凌脚踏平步青云飞向蛮族，外放礼道文台与唇枪舌剑，斩杀那些强大的蛮侯。

张青枫高高举起佩剑，舌绽春雷：“杀！”

“杀啊……”

万军喊杀，士气冲天。

数万蛮族疯狂逃窜。

方运斩杀象霸之后，逼近熊狈，又连诵两诗，连出两剑，将其斩杀。

直到临死前，熊狈都无法理解，这个张龙象的战诗为何这般强，哪怕蕴含文台之力，也不应该强得如此离谱。

方运望向前方，耳畔呼呼生风。

看到熊狈死亡，狼单与狐暮急忙靠近，低声聊了几句，狐暮一边从逃跑一边回头大喊：“张龙象，我之前就没想过要杀你，毕竟当年你父亲张万空饶过我一命，这次你也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们是爱好和平的蛮族。”

“我倒是听说过，蛮族只分两种，暴徒和潜在的暴徒，不曾听说有爱好和平的蛮族。”方运道。

“你看，我没有杀鹿门侯，说明我是真心诚意跟你谈。我希望用鹿门侯的命换我们的命，若是你不同意，我就大声传音，让你们人族大军都知道，是你杀了鹿门侯！到时候，鹿门军和楚王甚至许多楚国家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逼迫你！你想想这些天所受的遭遇，你被羞辱，被蔑视，被打压，若是鹿门侯死了，一切都会加重百倍！”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兴趣。”方运道。

“你停下来，我们相距十里传音，否则我就杀了鹿门侯！”狐暮大喊。

“十里太远，一里吧。”方运道。

“不行，一里太近！看来你还是想杀我们！”狐暮并不上当。

“但十里太远，我怕你们逃跑。”方运道。

“那就五里！你我现在相距三里，你别动，我们再前行两里就停下来。”狐暮道。

“你当本侯是三岁小儿么？要么保持现在的距离谈判，要么等我追上你们。我不着急，平步青云消耗的才气很少，你们加速疾跑，时间久了必然会减速，我总会追上你们。”

“你……那就保持三里，你我同时减慢速度，然后停下来谈判！”狐暮扭头看着方运，同时挥了挥鹿门侯。

在急速奔跑的过程中，鹿门侯如同大汉手中的玩具，已经开始翻白眼。

“好！我数数，数到三，一起减速，若是你们敢加速，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们诛杀！”方运舌绽春雷道。

“不敢，我们绝对不敢，您的战诗神剑太强了，简直比当年的张万空还吓人。”狐暮心有余悸道，狼单急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1509章 一挥而就！

“好！我开始数数，一，二，三！”方运说完，减慢一些速度，蛮王狐暮与狼单随之减缓，很快，双方在相距三里的地方停下。

方运站在平步青云之上，悬停于半空，道：“交出鹿门侯，你们两头蛮王自缚双臂，带领人族大军前往莲山关献城，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狐暮与狼单一愣，没想到方运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鹿门侯抬起头，望着三里外的方运，突然悲凉一笑。

狐暮立刻问：“鹿门侯，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发现张龙象话里有问题？快说给本王听，不然本王杀了你！”

鹿门侯正要开口，发觉方运面带微笑，顿时一惊，死死地闭上嘴。

狐暮稍加思索，恍然大悟，无论方运有何意图，一旦鹿门侯说出来，就与逆种无异，鹿门侯整个家族都可能被诛灭。

狐暮暗中传音道：“你在暗中说，若是你说的好，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鹿门侯神色一暗，望着方运大声道：“珠江侯，过去是非，如冬去雪融，罪不在暖阳，亦不在春风。老夫即将身死，还望珠江侯网开一面，念在袍泽之情，不要对我一门斩尽杀绝。”

方运淡然回道：“你掌军时，我坐车中；我出手时，你已被俘。你我，不曾共寝食，不曾齐上阵，不曾同进退，何以为袍泽？”

袍为外衣，泽为内衣，因《诗经》中“与子同袍”和“与子同泽”而指代军中战友。

鹿门侯微微张着嘴，望着远处那个意气风发的珠江侯，带着浓浓的怅然之色，无力地垂下头。

“老夫，似是走错了……”鹿门侯喃喃低语，最后悄无声息。

狐暮露出恍然之色，怒道：“珠江侯，原来你根本就不想救鹿门侯！你这个蠢货，你知道鹿门侯死后，你在楚国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吗？你知道楚王会如何对付你吗？”

方运微微一笑，道：“珠城在握，三十万大军在手，楚王能奈我何？楚王最多会找其他蛮王来针对我，不过，其他蛮王可未必和你一般，相信楚王。狐暮，不要以为学习了人族的计谋就智珠在握，愚蠢的是你啊！”

狐暮一愣，没想到方运竟然猜到其中关键。

方运说完，微微张口，绝顶上品文心巧舌如簧发动，让出口成章可以在一息之内诵完一首战诗，诵的乃是进士藏锋诗《宝剑吟》。

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

人言剑化龙，直恐有风霆……

方运张口时，狐暮看不出来方运是在说话还是在出口成章诵战诗，但在出口成章结束的一刹那，元气激荡，一个手持铁锤的大汉浮现在方运身后。

藏锋诗《宝剑吟》正式突破，由二境晋升为三境唤圣，唤出虚圣欧冶子虚影！

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龙泉、太阿和工布等一连串人族的绝世名剑，都是欧冶子所铸造！

欧冶子不通机关，但因为起冶炼的兵器举世无双，被工家奉为虚圣之一。

狐暮为之色变。

在出口成章完成的一刹那，一支大儒文宝笔被神来之笔的力量控制，凭借墨女的墨汁，在半空无纸而书。

狐暮并不在乎另一支笔写什么，因为等那支笔写完战诗词，已经是数息之后的事，自己已经逃到远处。

狐暮正要扭头逃跑，却看到让它全身毛发直立的一幕！

那半空中的大儒文宝笔根本没有在半空写字，而是在半空随意一挥，好像只写了个“一”字，就形成战诗，引动天地元气。

唤剑诗《龙剑诗》。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上品奋笔疾书晋升圣品后，形成圣品文心的力量，一挥而就！

上品巧舌如簧一息诗成，圣品奋笔疾书虽一步，但一瞬诗成，两者在同一时间成诗，一为三境藏锋，一为二境唤剑。

方运微微张口，一主一仿两支真龙古剑飞出，如鲸裂四海、鹰击长空，散发着浓烈杀意，裁决天下！

两间向前飞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五鸣，六鸣，七鸣！

七鸣，不代表真龙古剑威力超越所有大学士，但代表速度已经与新晋大儒并驾齐驱！

二境唤剑诗形成的仿剑本来只拥有翰林舌剑的威力，本来要等唤剑诗到达三境，仿剑才能有大学士舌剑的威力，但是，在砚龟墨女大儒文宝笔以及三境藏锋诗的作用下，把仿剑的力量也催动到新晋大学士的层次！

真龙古剑本体，本来就是格物大学士的层次，而今被各种力量加持，已经提高一层，达到致知境大学士的层次。

两把真龙古剑在达到七鸣之后，剑身一震，龙吟骤现，穿云裂石！

“嗷……”

古剑化龙！

就见两条长达二十丈的金黄巨龙在天空飞翔，如执掌大日，散发着煌煌金光，威临天下！

瞬间成诗已经让狐暮全身冰凉，看到两柄舌剑同时化龙，狐暮心生绝望，艰难地转身逃跑，余光看到狼单竟然吓得全身炸毛，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转身。

“快跑啊！”狐暮大叫一声，发足狂奔。

狼单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竟然被方运生生吓住了，于是转身就跑。

一步，两步……

狼单没等迈出第三步，仿剑形成的巨龙飞到狼单的上空，张开大口，一口咬下。

咔嚓……

狼单的两条腿和腰部继续向前奔跑，跑了几步斜斜倒地，而他的上半身则在金龙的口中，随着金龙快速咀嚼，化为肉泥骨渣，四处喷溅，洒满草原。

“我投降……”狐暮一边跑一边喊，然后猛地把鹿门侯扔向古剑本体所化的金龙。

在身体离开狐暮的一瞬间，鹿门侯暗暗松了口气，没有蛮王气血阻碍，马上可连通文宫，只要活下来，一切就有机会，可以把此战的过失推给别人，甚至可以把此战的功绩据为己有……

鹿门侯还未等想完，那庞大的金龙把飞到面前的他当作暗器，随手用龙爪一拍。

大学士的身躯在龙王层次的真龙面前，与纸片并无区别。

噗……

血肉四溅。

鹿门侯的死没有给方运与狐暮任何一方形成一丝的困扰，甚至也没能让剑化真龙有一丝减缓。

七鸣的剑化真龙远远超出任何蛮王的速度，但狐暮突然激发圣相之力，唤醒血脉最深处的力量，以牺牲寿命为代价，全力狂奔。

“只要逃出他古剑的范围，我就能活下！我一定能活下去！”

呼……

真龙张开大口，可以熔化星辰的龙炎从空中喷出，如瀑布倾泻。

第1510章 剑斩宵小！

炽烈的火焰淹没蛮王狐暮。

“啊……”狐暮惨叫着，用尽一切手段逃跑、防护或挣扎，但仅仅两息后，它便没了声息。

真龙闭嘴，收敛龙炎。

地面融化，只留下一片高温形成的玻璃体，而狐暮被生生烧成肉眼看不见的颗粒。

在古剑化龙的同时，远处的人族吃惊地向这里望来。

“老侯爷的剑出化珠江，又再次出现了……”张青枫的眼角湿润。

“两条剑化珠江犹如水龙，瞬间覆灭敌人，当真霸气！”

“不愧是新一代珠江侯，虎父无犬子！”

“珠江古剑，重见天日！”

方运扫视战场，五头蛮王全部身死，它们身上并没有海贝，倒是鹿门侯身上有一枚含湖贝，并没有被真龙击碎。

方运伸手一抓，凌空摄取鹿门侯的含湖贝，看了看里面的所有东西，最后只取出那块巴掌大的才气玉。

方运回首遥望。

追杀已经进入尾声，荀天凌凭借一己之力诛杀所有蛮侯，而其余翰林又专杀相当于进士的妖帅，进士又杀妖将，一层层以强欺弱，蛮族根本无力反抗，只有逃跑。

人族的骑兵最擅长追击溃逃的敌人。

方运回到之前的所在，而大多数将士已经回返，只有骑兵配合几位状元翰林或进士在追杀其余的蛮族。

珠江军与鹿门军的所有人望着方运。

许多珠江军的人红光满面，望着方运心中充满骄傲，这才是真正的珠江侯！也只有这样的珠江侯，才能执掌珠江军，才是自家人！

鹿门军的大多数人却心惊胆战，尤其是那些将军，只敢低着头偷偷看方运。

没有任何人敢在大学士珠江侯面前开口。

方运轻轻一点头，道：“整备之后，连夜行军，夺取莲山关！”

“诺！”万军应声。

突然，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张龙象，你为什么要杀死鹿门侯！你这个凶手！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本可以救下我家元帅然后再杀死蛮王！你这个逆种！”

众人愕然，就见韦长弦披头散发，愤怒地走向方运。

方运站在平步青云上，俯视韦长弦，面无表情。

“你不敢回答吗？你心虚了吗？你这个刽子手！楚王与元帅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与蛮族勾结！你……”

方运突然张口，打断韦长弦的话。

“鹿门侯有令，战时若未经主帅首肯，舌绽春雷，扰乱军心，当斩！”

“你……”韦长弦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望着这个从京城荆州一路被打压被限制的珠江侯，根本不相信对方真敢杀自己。

所有人看到，如月如河的银亮剑光从方运口中飞出，雷电一闪，瞬间收回。

“唔……”

韦长弦伸出手，摸了摸脖子，随后一条环状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头颅一歪，从肩膀掉落，在地上滚动。

韦长弦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如溪水从脖子的伤口流淌。

以鹿门侯之令，杀鹿门侯之人！

众多珠江军之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呼出，这些天积郁在心中的愤怒终于缓缓散尽。

“杀的好！”前将军王黎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来，他全身浴血，到处都是药布，显然在追击蛮族的时候不惜受伤，只为杀敌。

方运望着韦长弦的尸体，心念通达。

“本侯先巩固力量，大军就地生火做饭！”

方运说着，坐回马车里，苏伦和亲卫军的士兵立刻包围住马车，防止他人打扰。

众多读书人立刻就地坐下，神念入文宫，吸收文曲星光的力量。

方运站在文宫之中，环视四周。

文宫又大了一圈。

文宫屋顶的星空越发璀璨，已经有一百多颗星辰，那些都是他的作品凝聚的力量，而正中则是那颗文曲星碎片形成的星辰。

方运心中清楚，自己的文位之所以提升如此快，而且根基牢固，除了因为自己每天进行自虐式的学习磨砺，还因为这颗文曲星残片的缘故。

圣墟与彗星长廊之行，这颗文曲星碎片是自己最大的收获，不过也因此毁了彗星长廊，若是妖祖降临，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文胆和文心灯火并无大变化。

方运把目光望向文宫的深处。

自我雕像屹立不动，手持奇书天地，面色沉稳，波澜不惊。

在自我雕像的上空，原本应该有五根十寸长的才气烟柱，而现在，却是六朵才气云朵。

寻常新晋大学士应该只有一片才气云朵，但方运拥有“才高八斗”文心，文位每提高一层，则多一道才气力量。

每朵才气云直径一寸，会随着积累慢慢变大，等达到十寸的时候，才气云的量便会达到大学士的极致，若是突破晋升大儒，才气云会再度变化。

现在的才气云朵看上去犹如橙色的棉花，柔柔弱弱，但却酝酿着庞大的力量。

晋升大学士，是在圣道之上迈出了第一步！

在大学士之前，仅仅是为圣道做准备而已。

在第一朵才气云的下方，有一座梯形台，梯形台上，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城市，城市自成一国，有着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他们犹如活人一样，在里面生活繁衍。

在晋升大学士之后，方运有许多选择，但最终选择了万民文台。

万民文台和其他文台不一样，正常的文台都能把力量凝聚为一体，形成莫大威能，或攻或防，但万民文台没有，因为组成万民文台的力量太杂乱，也太基础，只能单拿出来一部分力量使用。

方运之前斩出的三次斩雪剑，都只能各借用一部分文台力量，而不能借用万民全力。

方运望着万民文台，心道，若是自己只想铸造一两座文台，那选儒家最强的几种文台最好不过，可自己有任何人都不具备的野心，要铸造成人族最多最强的文台，为以后封圣打下坚不可摧的圣道根基。

“以人族最根本最基本的组成为根基，才能铸就至强的圣道力量！更何况，万民文台另有妙用！”

方运微笑望着万民文台，这文台看似是死物，但在方运的感知中，却如同活着的生灵，正在呼吸才气，吸纳天地元气，沐浴文曲星光，吸收一切的力量来增强自己。

第1511章 铸文台，锻天命

万民文台如同青石铸造，看上去大约一丈立方，稳稳地悬在才气云之下。

在万民文台四面的下端，有少数细微的纹路，那便是文台云纹，文台越强大，云纹越多，一旦云纹遍布文台四面，并且已经晋升大儒，便可以把星位融入文台，最后可以锻天命。

天命，是儒家经典中多次探讨的力量，无论是《尚书》《诗经》《论语》《春秋》还是《荀子》等等众多书籍中都有相关记载。

方运静静看着文台。

有关文台之说，莫衷一是，但大多数读书人都认为，文台是圣道根基的最原始形态，用以承载圣道力量。

“下一座文台，理当如何铸就？”

方运心中思索，万民文台本身无法形成强大的杀伤力，但是，若配合其他力量，所发挥的威能将超越一切文台。

“万民文台乃是儒家文台，那以后的文台便不需要铸就儒家类文台。史家、法家、兵家、工家等等都可以，而我有龙族力量和古妖传承，也可以自创两种相关的文台，就如同雷重漠铸就蛟龙文台。不过，自然不会铸就蛟龙那种低层次的文台。”

“万民文台既然只有基础力量，没有强大攻伐能力，那第二座文台必须要弥补自身的不足，或者攻击，或者防守。墨家文台大概是最强的防守之力，其他文台很难超过，不过，我若能凝聚负岳文台，威力当相差不远。毕竟负岳是跟玄武或霸下等力量相近的古妖，半圣负岳便能背负一界，吞食日月，大圣更是了不得，若是晋升祖帝，那万界无人能制。”

“至于最强的攻击力量，那就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史家看似弱，但能直接从历史长河中请来强大的人族先贤，配合他们遗留在天地间的意念，可以轻松唤圣，据说当年司马迁《史记》外放，能唤来多位半圣圣魂助战，堪称半圣之中无敌。”

“兵家不用说，杀伐无双，军势一立，任你何等力量，终究会被冲垮。”

“法家的力量同样防不胜防，各种刑具文台让人痛不欲生，而罪名类力量更是神异非凡，真正的言出法随，那些妖蛮看到法家读书人就头疼。至于法家半圣，在许多妖圣眼中比兵家半圣更可恨。在妖圣眼中，把兵家半圣分为打得过和打不过的，但他们遇到法家，只有一个想法，让其他妖圣去解决。”

“杂家我倒是可以一用，毕竟包罗万象，不过我既然有了万民文台，无需杂家力量。”

“农家文台也很可怕，唤来风雨雷电，利用天象之力杀敌，哪怕是兵家也不敢轻视。”

“至于医家文台，一般用来治病，若是能铸就疾病类文台，绝对可以成为战场灾星，无人敢更靠近。”

“名家可增强唇枪舌剑，纵横家同样有惑敌之功效，但都不能算有至强的力量，目前不予考虑。”

“工家的话，太重实践，若给我足够的时间倒可以，否则的话，最好不要铸就相关文台。”

“除了明确在各家分类的文台，还有一些其他类的奇特文台，比如增强战诗词类的文台，比如琴棋书画类的文台，多种多样。”

方运想了许久，还是无法确定第二座文台应该如何铸就，便决定暂时放一放。

“已成大学士，便可以进入巩固阶段，而这段时间可以稍稍减少正常意义的修习，从而把时间用在其余地方。记录华夏古国的《帝君典》和古妖的《古妖史》可以继续，兵法和一些作品也可以尽量完成，以备不时之需。等回到圣元大陆，便要去取十四支文台锥，增强文台。”

最后，方运看向文宫雕像。

文宫中的雕像看上去由灰色的石头雕刻，外形与方运一模一样，和之前比，文宫雕像有了细微的变化，雕像的双目偶尔散逸出极为细小稀少的星光。

方运微微一笑，退出文宫。

方运睁开双目，走出马车，环视周围。

明明都是同一片天地，但晋升格物境大学士后有巨大的差别。

方运望着远方，之前自己的视力很厉害，可以看到一里之外的蚊蝇，而现在，举目远眺，甚至可以看到百里之外的蚊虫。

方运看向最近处的士兵，双方相距三丈远，但这个士兵体表的汗毛、毛孔、汗腺、角质层等多方面都分毫毕现，甚至能隐隐看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仅仅看了一眼，方运就本能联系学过的医书，看出他身体的一些病症。

格物境之后，大学士的双目被极大加强，这种力量因此被称为格物之目。不过，视力加强只是表面的成长，内在的成长是大学士的洞察力变强。

看到皮肤的细节仅仅是视力，但通过那些细节直接判断出士兵的身体状况，便是强大的洞察力。

这种洞察力的作用非常巨大，很多人有观察力，也有强大的知识储备，但无法将两者联合在一起。

格物之目最根本的作用，就是把看到的一切与所学所知的一切联系起来，从而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有了格物之目，让大学士即便身体反应不如妖蛮、移动速度不如妖蛮，但总能获得一定的优势，从而在战斗中不至于一败涂地。

观其因，知其象，这便是格物之目。

格物，便是追寻圣道，探寻道理。

格物境之后，便是致知境。

致知，便是理解圣道，深思道理。

在观其因、知其象后，得其果、通其理，便是先格物而后致知。

到达致知境后，大学士的头脑格外灵活，理解力无比强大，因此这种力量被称为致知之颅。

“若是我到了致知境，看到这个士兵的皮肤，判断出他的身体状况后，便可以知道是什么力量造成他身体的变化，将表里相连，直面始末。”

深夜，星光如银。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裂开的文曲星，微微皱眉，因为自己所学所知的一切，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别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便是到了大儒的境界，也不可能知道文曲星裂的根源，更不可能知道对人族到底有何等影响。

“大概，只有半圣勉强知道文曲星裂的好坏。裂开就算了，希望别裂太大，导致整颗星辰崩溃，那人族恐怕就真完了。”

第1512章 攻克莲山关！

古妖群山，众星之巅。

负岳身形如龟，身长千里，背负连绵山峰，歪着头，斜斜看向星空深处的文曲星。

众星之巅上空，圣力激荡，神念碰撞，古妖众圣议论纷纷，讨论文曲星。

负岳一边思索，一边听那些古妖圣聊天。

在古妖传承中，文曲星属于很特别的一颗星辰，无论是龙族、古妖和妖蛮，都无法从中获得真正的力量，顶多如同人族被太阳照一样，获得微不足道的力量。

在很久以前，古妖知道文曲星有莫大的力量，但因为不得其法，无法动用，万界之中星辰比比皆是，但能与文曲星相提并论的，只有少数的几颗星。

自从人族诞生后，文曲星才初步发力，因此古妖一直在关注人族。

负岳想了许久，轻声一叹，小声嘀咕。

“哼，我才不听那些老家伙唠叨。经过几年的修炼，本圣的圣位力量已经稳定，已经可以寻找一界背负，然后将自身与那一界相连，获取力量，晋升大圣！这倒不急，慢慢寻找。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方运那个家伙！本圣真是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他偷走完整的古妖传承，一定要想办法找他要回来，弥补我自身缺失的传承。圣元大陆遥远，不知道多久才能赶到，唉，那就慢慢爬吧……”

负岳轻轻动了动庞大的身躯，离开众星之巅。

孔圣文界，鹿门军与珠江军在群星照耀之下，向莲山关的方向赶路。

来时四十余万，但现在能赶路的只剩二十七万，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受伤太重无法战斗，被送往珠城。

临近黎明，大军抵达之前回撤的地方，那里还有大量的营帐和军械物资。

方运命令大军尽可能带上物资，然后继续向莲山关赶路，继续快步前进。

有出征诗的力量在，众多士兵只是稍感疲劳，足以持续赶路。

经过长途跋涉，大军终于来到莲山关前。

莲山关大门紧闭，城墙上的蛮族惊慌失措，大军远远地听到连山关内传来各种号角声。

方运一声令下，辎重队伍不变，其余各军加速冲锋。

“杀啊！”

二十余万士兵齐声喊杀，声势震天。

随着人族冲锋，城头的蛮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等二十多万军士兵临城下的时候，城头之上一个蛮族的人影也没有。

二十多万大军站在城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空城计？”

“莫非狐暮死前留下后手？”

只有方运与荀天凌面带微笑。

荀天凌道：“龙象兄，你看如何？”

“你我同为格物境大学士，就不用卖关子了，里面的蛮族已经逃亡。”方运说着，脚踏平步青云，直飞向莲山关城头。

“侯爷当心！”众多将领纷纷劝说。

方运很快越过城头，降落在要塞之内，失去身影。

众将焦急等待，不多时，大门内突然轻响，随后扎扎声响起，大门被机关打开。

城门之内，空无一物。

数息后，方运出现在城门之后，微微一笑。

“入城！”

众人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蛮族真的全部逃走，这意味着，成功夺下莲山关！

“万胜！万胜！”

大军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清理打扫莲山关的里里外外。

莲山关落入蛮族手里近十年，已经被糟蹋成了猪圈。

原本的莲山关将军府还好一些，方运暂时在那里办公。

大军刚刚抵达，军务极为繁重，方运坐到椅子上后，就开始不断下达军令，比如调换职务、各军防区、给养军械、值守时间、追杀蛮族、扫荡周边等等，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以至于方运干脆把所有的翰林与进士将军叫到一起，足足商议了两个时辰，才做出基本的决定。

珠江军的前军与鹿门军所有大军留在莲山关，珠江军前军将军王黎担任莲山关主将，负责莲山关日常事务和对外军务。

明天，方运会带领其余珠江军返回珠城。

处理完大军事务，已经是深夜，方运没有入睡，而是拿出纸笔，开始书写《古妖史》。

晋升大学士后，方运的才气更多，力量更强，书写《古妖史》的速度提升，虽然已经难以达到奋笔疾书的速度，但也是普通人书写的数倍。

随着书写《古妖史》增多，方运感到自己对史道的力量理解更深，而且这种力量并非揠苗助长，是潜移默化增强自身。

史家读书人众多，人人都会编撰史书，但真正有大成就的并不多，而最后被圣院钦定为“正史”的，迄今为止只有八十四套，远远少于人族历史上出现的史家大学士的数量。

方运在写《古妖史》之前，进行过总结，能不能成为正史，能不能形成强大的圣道力量，有几个重要的影响因素。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真实性，占据史书比重的五成。每一位史家读书人在写属于自己的史书前，都要查证前人资料，最终留在史书中的内容与历史越相近，则史书的地位越高、力量越强。

排在第二位的，便是史家读书人对历史的理解，比重占三成。有一些史家读书人之所以能成半圣，便是在这方面完美无缺，他们不会被表面的历史事件影响，总能站在客观且更高的角度来看待历史。

他们既不会蠢到完全相信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种话，也不会被稗官野史所蒙骗。

因为，“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这句话从字面上理解过于肤浅，换一种说法，强者有改变历史的能力，才是正确的理解。

嘲笑胜利者而忽视其改变历史的强大能力，是愚昧的行为，而最愚昧的行为是，不仅嘲讽否定胜利者，反而认定失败者才是更强大更完美的一方。

强者们改变历史，历史选择正确的最强者，所以，历史是由胜利的最强者书写。

排在第三位的，则是史家读书人的表达能力，或者是天赋，或者是后天积累，能呈现出更好的历史画卷，占据约一成的比重。

其余因素众多，加在一起占据了一成左右的比重。

方运相信，自己的《古妖史》必然会位列正史之一，因为古妖传承的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这本书的真实性甚至胜于史家半圣的史书。

而对历史的理解，方运更有自信，龙族、古妖、妖蛮、人族和华夏古国共五种历史呈现在自己面前，已经将自己熏陶成合格的史家读书人。

第1513章 杀鸡儆猴

在攻克莲山关的第二天，方运带领珠江军的中军、左军、右军和后军回返，而前军与鹿门军留在莲山关。

珠江军前将军王黎作为莲山关主将和荀天凌暂时留在莲山关。

荀天凌体悟最近所得，吸收文曲星力量，过些日子寻找莲山关周边的蛮王磨砺自己。

大军南归，在四月初一的上午，早就得到消息的珠城文武官员以及十数万的居民前往南城外，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大军。

归来的珠江军中，只有一杆大旗树立。

那是一面有些老旧的大旗，血红为底，金黄色的穗子为边，春风一动，大旗招展，仿佛破开尘封于历史长河中的远古战场，携亿万战魂而出，依稀显露三个黑色的隶书。

珠江军！

猎猎血旗，夺天地之色。

在大旗之后，还有一些甲牛车，每辆车上都堆着大量的蛮族头颅。

在看到珠江军大旗的一瞬间，众多珠城人鼻子一酸，泪水滑落，一些老人甚至放声大哭。

不多时，方运率领大军抵达城门前。

方运骑着黑色的蛟马在大军的最前端，身后有一人举着高高的珠江军大旗。

道路两边的珠城百姓不断呼喊，许多女子甚至不断把自己做的荷包、手帕等物抛向方运，传情示爱。

许多老兵老泪纵横，自从张万空失踪，珠江军不断遭到打压，屡战屡败，最近这两年几乎龟缩在城内，成为珠城人的笑柄。

而现在，珠江军终于取得前所未有的大胜，即便是当年张万空在的时候，也没有一战杀光十数万蛮族外加五头蛮王。

珠江军大旗，重见天日，再现英姿。

方运骑在马上，微笑着向珠城父老致意，坦然接受他们的欢呼。

进入南城，方运这才拿出官印，查看各种传书。

秦国丞相祝奉穹连连称好，并表示之前的不愉快都已经过去，希望“张龙象”继续努力，不仅要在文名上胜过方运，也要在战功上胜过方运。祝奉穹传达了一个消息，不出意外，楚王会派遣方运到两界山。

除了祝奉穹的传书，楚国与他国的读书人纷纷发来贺书，祝贺方运斩杀五头蛮王，完成不朽壮举。

在孔圣文界的历史上，还没有任何大学士能在一场战斗中连杀五头蛮王。

即便是一些与珠江侯府关系冷漠的楚国家族，也发出祝贺传书。

孔圣文界的最高机构大儒殿堂发出了正式的贺书，不仅祝贺方运，还把此次记录在大儒殿堂，凭借这份战功，方运可以从大儒殿堂换取一些诸如文宝或圣页之类的宝物。

方运快速浏览完传书，什么传书都有，甚至还有张经安请祝融书院院长代写的传书。

“父亲，今日珠江军大旗插在莲山关上，希望不久的将来，珠江军大旗能屹立于两界山上！我要让祝融书院的所有学子知道，我们张家人不是吹牛，是真的可以做到！”

方运轻轻摇头，祝融书院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里的学子大都是楚国的权贵子孙，还多人与珠江侯府有仇。张经安一定是在吵架的时候说出张万空曾经踏足两界山如何如何，结果被书院的众多学子嘲笑。

方运给珠城知府传书，想知道有没有楚王的圣旨或者军方的嘉奖文书。

结果让人心凉，朝堂上的确谈论过，但楚王中止了这个话题。没有楚王的命令，无论是丞相还是太尉都无法发出嘉奖公文。

不过，楚国丞相与太尉所在的家族发送了贺书，这让方运知道那两位高官与鹿门侯并不相同。

大军进入南城，方运准许珠江军所有人轮休，自己和部分亲卫军搬进元帅府，把鹿门军和鹿门侯的东西打包，让人送往京城荆州。

方运进入元帅府的书房后，快速提笔，写了一份奏章，把一路上的经历用偏向自己的笔法写出，同时在奏章中明确指出，自己是大学士，现在是珠江军之主。

奏章一式两份，一份交由官方驿站传递，在驿站用火漆封好备案后，方运才将另一份传书给朝廷。

方运知道事情不会简单了结，于是开始巩固珠江侯权位。

当天的庆功宴上，方运召集了珠城军方、文官、文院以及有名望的读书人，表面上是闲谈，但实则向他们传递一个信号，自己已经是完整的珠江侯，从今以后，自己才是珠江城的主人，任何人若不知收手，必将斩其臂膀。

宴会之上，无人敢反对。

在孔圣文界，大学士的地位极高，即便国君也不能喝骂，反倒是经常有大学士把国君骂得狗血喷头而国君不敢回骂。

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儆猴是必然要做的。

当天夜里，珠江军连抄珠城的十一个家族，有的家族曾经大肆迫害珠江侯的人，有的家族与珠江侯的敌对家族来往过密，有的家族曾与蛮族有交易，还有的家族甚至是楚王妃子所在家族的旁系。

这些家族的家主基本都有文位，不能随意打杀，但全被囚禁在珠城环境最差的囚牢之中，把他们当死囚对待。

至于那些没有文位的人，方运在天亮后昭告全城，让珠城人揭发那些人的罪名，同时要求珠城知府派人展开调查。

仅仅一天的时间，珠城变了天。

方运不准备烧更大的火，也不准备杀更多的鸡，若这里是圣元大陆，那自己必然大开杀戒严加管束，把珠城打造成自己的地盘，但是，珠城只是一个跳板，通往两界山的跳板。

真正有价值的只有珠江军，没必要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其他方面。

方运根本不关心珠城的其他事务，这次抄家足以让珠城安定到自己离开，于是全力整军。

整军最需要的不是其他，而是银子，对于其他各军来说，军费永远掌握在朝廷手中。但对于现在的珠江军来说，从那十一个家族抄走的银两、金子、珠宝、古董、字画、文宝和地契等等各种财物，足以把珠江军武装到牙齿。

方运立刻展开规划。

珠江军经历一战，所剩兵力不足十五万，近期能参战的不足十万，要另外找十万补充。

方运瞄向鹿门军，给莲山关的王黎下达军令，让他从鹿门军挑出五万精锐，同时把所有翰林、进士、举人和秀才都归入新军之中，到时候补充到珠江军中。

四月初二的午后，方运得到一系列让人头疼的负面消息。

第1514章 《长夜》

首先，鹿门侯家族与韦长弦家族上百人披麻戴孝，跪在楚王宫外，要求彻查鹿门侯和韦长弦之死，严惩凶手。

其次，楚王要求方运回荆州述职，当面汇报五蛮之战。

随后，楚国各地与论榜谣言四起，许多人怀疑方运与蛮族勾结，那些死的蛮王和蛮族都是假的。甚至有人说，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蛮族的苦肉计。

方运坐在元帅府内，手持官印，看着王命传书。

思索许久，方运回复，为防传书有误，等驿站的王命原本抵达后再说。

结果，当天夜里，京城的一位状元翰林脚踏平步青云，奔袭数千里，直入元帅府，亲自把王命文书原本送到方运的案头。

楚王的大印清晰可见。

方运看着那翰林，又看了看那文书，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拆开文书，内容和王命传书一模一样，都是命令自己回荆州。

方运盯着那翰林，直到把那翰林看得浑身发毛，才道：“为防妖蛮反扑，本侯留守珠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翰林面色微变，但仍然微微施礼，道：“请珠江侯大人三思。”

“本侯每每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兵，无法分辨他们是死于蛮族之手还是死于朝廷之手，颇为费解。还望楚王莫要逼迫本侯，万一本侯做出什么让楚国蒙羞的事，那就尴尬了。本侯连日作战，有些倦了，有话明日再说。”方运斜斜靠在椅子上，下了逐客令，双目在夜中泛着浅浅的水光，颇有深意地看着对面的翰林。

那翰林露出遗憾之色，道：“既然如此，那下官连夜回返，把侯爷的话如实禀报给楚王。”

“嗯，那就如实禀报。”方运道。

“下官告辞！”

“恕不远送。”

等那翰林消失，方运冷哼一声。

第二日，楚王下达王命，命令军方、御史和廷尉联手派人前往珠城，调查莲山关之战与鹿门侯之死。

方运得知后，立刻传书给大儒殿堂，凭借大学士的特权，要求大儒殿堂派遣人手，同时请周天子与各国君王派人监督。

大儒殿堂很快公事公办，要求楚国官员在大儒殿堂的人员抵达之前，不得有任何行动，甚至不准进入珠城，否则以亵渎大儒殿堂论处。

大学士在孔圣文界的地位，几乎相当于大儒在圣元大陆的地位，任何国君敢查大儒，都要在圣院的见证之下，而且圣院有绝对的否决权，任何不守规矩的行为，都会导致调查中断。

在孔圣文界，大学士也享有类似的特权。

不多时，大儒殿堂对外发布消息称，大儒殿堂将派遣人员，带领周朝官员以及韩、赵、魏、燕、齐和秦六国官员前往珠城，在十五日后抵达。

方运看到这个消息后，微微一笑，几乎可以看到楚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在孔圣文界的历史上，对大学士展开调查用时最短的案例是三年零六个月，结果是被大儒殿堂判定无罪，随后那位燕国大学士举家前往周朝，一年后投靠秦国。

方运相信，各国派来做见证的官员未必能成大事，但搅合大事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

方运从来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当天夜里，就让张青枫去论榜发文，表面上是张青枫抒发五蛮之战的感受，但重点则是狐暮说过的话，暗示楚王为了杀张龙象，与蛮族合作。

张青枫的文章一出，孔圣文界哗然，有人把文章发到圣元大陆后，同样掀起了不小的热潮。

以宗家为首的庆国、谷国和雷家等读书人对楚王展开疯狂攻击，甚至有杂家大儒义正词严斥责楚王，甚至还说出若是张龙象身死便潜入孔圣文界让楚王血溅五步之类的话。

方运看到杂家人和雷家人如此支持自己，特意在孔圣文界的论榜发文感谢，并附上一首诗抒发现在的心情。

长夜。

惯于长夜过春时，子幼妻亡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此诗一出，论榜的文章之下哀声连连。

“此文悲愤之意远不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更不如‘一将功成万骨枯’，单说诗文表面的文意，颇有些韵味。”

“此诗表面的文意虽有意味，但也算寻常。诗人习惯了在春天度过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想到亡故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发现自己两鬓已经有了白发。进入睡梦，似乎看到母亲的眼泪，而城头还不断变幻人族与蛮族的旗号。怎能看着珠江军的将士被杀害却无动于衷，于是梦中惊醒，愤怒地准备写一篇诗文来抨击，明知道会遇到刀丛一样的强权打压也在所不惜。可是，诵完纪念故友的诗词后，却发现这首诗注定会被禁，只能呆呆地看着如水的月光照着身上的黑色衣服。”

“这首诗若不论深层的诗意，只论单纯的诗句，真是佳句连连啊，一句‘惯于长夜过春时’，便带着无尽的惆怅，让人看后反复低吟，颇有意境。”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两句也极为出色，但在下最喜欢的还是‘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两句。简简单单的白描，却比任何渲染都更加有力，直击魂魄。”

“这首诗，不能不论深层的诗意，不然的话，无法读诗。张龙象之前是翰林，穿的是白衣墨梅服，现在是大学士，理当未得到大儒殿堂赠送的大学士服，就算穿上，也是青衣。缁衣乃是黑衣，他难道穿举人服？单从字面理解，如何解读？显然不能。但是，张鸣州为何要写缁衣？是诗人看错了吗？不是，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被长夜染黑！那么，何为长夜？”

“长夜写诗，实属正常，诗文忌看表面，更忌过度解读。但是，这首诗的第一句‘惯于长夜过春时’，谁人看后没有联想张龙象最近的经历？一个‘惯于’心中充满悲凉，而在大好的春日如此，则是悲上加悲！夜色为何能伤人？皆因楚王弄长夜！”

一句“夜色为何能伤人？皆因楚王弄长夜”迅速在论榜与这首《长夜》一起传播。

过了一夜，方运得到小道消息，楚王又砸烂一张桌子。

第1515章 功过相抵

“楚王的残暴统治”成为孔圣文界各地最热闹的话题，周都的大周学宫外，一些学子甚至集体把衣服涂上浓墨，以此来抗议楚王的黑暗统治。

事情传到圣元大陆，众多人发文抨击。人人都知道孔圣文界的读书人较弱，但竟然能一人杀五蛮王，放到圣元大陆也应该强于普通大学士，这种有才华有军功之人，不应该被楚王那般对待。

对楚王来说，孔圣文界各国的抨击不痛不痒，但是来自圣元大陆的批评，则有着莫大的压力。

孔圣文界再如何，终究比圣元大陆低一层。

各国读书人开始借机生事，不断把圣元大陆一些有名的读书人的言论发到孔圣文界的论榜。

一开始，楚王和一些官员要对方运展开最严厉的调查，但过了几日后，因为防护方面的压力，楚王和众官不在朝会中提到此事，但依旧决定派人前往珠城，表示愿意接受大儒殿堂的监督，彻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王和楚国官员不提此事，论榜之上讨论的人就渐渐稀少，但是《长夜》这首诗却不断被传诵。

之前的诗词大都过于悲愤，并不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而这首诗除了一个“怒”字，并没有任何激烈的遣词用句，无论是“惯于长夜过春时”还是“梦里依稀慈母泪”，抑或是“月光如水照缁衣”，都是那种淡淡的愁思在表面萦绕，把最深切的愤怒用文字压在纸面。

在这首诗得到高评价的同时，孔圣文界读书人对楚王的评价变低。

只要张龙象没被确定为逆种，读书人都会更亲近他，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四月十七日，以大儒殿堂的翰林为首的各国监督队伍抵达珠城，足足有两百人之众，与在珠城外等候多日的楚国官员一同进城，对五蛮之战和鹿门侯之死展开全面调查。

方运以练兵为借口，禁止官员在白天进军中，不让他们在白天调查任何将领，所以白天他们只能等在南城之外，直到夜晚，才陆续找珠江军的人谈话。

有大儒殿堂的人监督，调查过程极为严格，进展非常缓慢。

他们在珠城逗留了足足半个月后，开始前往莲山关，调查其余的将领。

在楚王特使调查的过程中，方运并没有闲着，白天加紧练兵，珠江军练兵强度远超孔圣文界任何一支队伍，直追两界山等古地的最强军。

那些身体强壮的读书人吃得消，但普通士兵吃不消，换成文界任何军队如此操练，必然会引发哗变，但是方运手中有大量的银两，在加强练兵的同时，也不断提高士兵的伙食，增加他们的军饷，然后利用竞赛排名的手段，激励各营，取得良好的效果。

到了晚上，方运不断巩固自身的境界，目前把精力放在《古妖史》上。《古妖史》的第一部《屠龙时代》已经完成三卷，还有七卷要完成。

目前方运把《古妖史》分为四部。第一部《屠龙时代》便是古妖与龙族争雄的过程，从镇狱邪龙的反叛为起点，以祖帝万荒、熊犴等攻破龙城为终点，记录古妖与龙族之间波澜壮阔的战争。

第二部则是《万界之主》，主要记载古妖一族在战胜龙族后，在前期如何开拓万界，在后期如何陷入内斗。

第三部则是《妖蛮崛起》，以妖族祖神乱芒与古妖最后一位祖帝司穹的斗争为主线，直到妖蛮取得最后的胜利，以流放古妖群山作为终结。

第四部的名称方运有些拿捏不准，是应该写“古妖再临”还是“卧薪尝胆”，这都需要未来才能决定，于是方运不准备写卷名，这一部的内容主要是记录这些年来古妖的经历，目前无法结尾。

由于古妖史对人族研究古妖和万界历史有极为重大的意义，所以方运准备等写完第一部《屠龙时代》后，再继续著述其他作品。

写书是一件既枯燥又有趣的事，但《古妖史》意义重大，翻阅古妖传承需要消耗才气，把古妖历史化为文字同样需要才气，在这个过程中，方运还要理解所写的历史，若是对这部分历史理解不深，那么即便写完这本《古妖史》，自己也获得不了太多的史道力量。

在这些日子中，方运一头扎进《古妖史》的创作中。

直到六月，楚王特使的调查才基本完成，而所得到的一切证据表明，在那种情况下，张龙象杀死五头蛮王已经尽力，的确难以救下鹿门侯。

不过，楚王特使还认为，张龙象故意隐藏实力，杀死韦长弦的理由不够充分，没有尽到珠江侯的责任。

大儒殿堂接受了这个调查结果，然后离开。

特使回荆州的第三天，楚王颁布王命，先是大大褒奖了张龙象诛杀五头蛮王夺取莲山关的战绩，但笔锋一转，认为张龙象犯下巨大错误，导致鹿门侯孤军作战，又滥杀部将，功过相抵，不给予任何官爵或财物奖励。

王命一下，孔圣文界的论榜再度热闹起来，除了几个少数自诩为理智的读书人支持，大多数读书人都毫不留情对楚王展开攻讦与讥讽。

但是，无论这些人如何骂，也改变不了王命。

楚王的命令激怒了珠江军的士兵，甚至连珠城的大多数百姓都开始骂楚王不公。

在大多数百姓眼里，大学士的地位并不比一国之君差，在很多方面甚至还要胜出。

在楚王的“推动”下，方运整合珠江军格外顺利。那些新兵还差一些，那些目睹了方运连杀五头蛮王的老兵现如今已经对方运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运加速练兵，慢慢等待。

调查结束后，楚王再一次下令让方运前往荆州，但方运再一次拒绝。

这一次拒绝，引发朝野众臣不满，许多御史上书弹劾方运。

不过，珠江侯乃是楚国世袭罔替的爵位，册封的时候还要经过周天子，除非犯下逆种或叛国等大罪，否则楚王无权剥夺珠江侯的权力。

珠江侯的职位，本就是带领珠江军驻守珠城，对抗蛮族，以战事吃紧为由不回荆州实属正常，历代有太多边关将领如此。

岁月默默流逝，临近七月，两界山的毕参之战开始不分昼夜战斗，人族死伤惨重，圣院公文抵达孔圣文界，要求七国再一次出兵援助两界山。

七月初二，楚王下令，命令珠江军与祺山军联合出兵两界山，由祺山侯苟葆作为两军元帅。

第1516章 兵进两界山！

楚王给了两军十天的准备时间，方运命令王黎带着莲山关最精锐的士兵回到珠城。

在这些天，方运已经把鹿门军的精锐编到新军，从翰林到秀才全在其中。这支新军在珠江军将军王黎的带领下，抵达珠城。

七月十二的清晨，二十一万珠江军进入珠城文院，在圣庙广场上列阵。

这二十一万珠江军中，有十一万是最精锐的老珠江军，有五万是从鹿门军中挑选，还有五万新兵被打散分配到各军之中。

前军、后军、中军、左军和右军在圣庙前的广场上排列，从高空望去，二十一万大军排成了一个整齐的“十”字型。

方运与五军将军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此刻的方运，身穿青色的大学士服，在大学士服的衣摆和袖口等边缘部位，绣着一些白云。

五军将军原本都是翰林，但方运身后，有四位翰林和一位大学士。

张青枫在上个月晋升为大学士，并且婉拒楚王，依旧留在珠江军中，跟随方运一同前往两界山。

夏日炎炎，即便刚到早晨八点，整个天空也被烈日照得明晃晃的，汗水顺着士兵的面庞向下流，几乎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打湿。

在珠江军的两侧，站着当地的官员与读书人。

文院大门张开，密密麻麻的珠城百姓在外面向里面张望，许多都是那些士兵的家人，一些老人正偷偷抹着泪，低声啜泣。

原本应当雄赳赳气昂昂的誓师大会，在热辣的太阳下，却充满悲凉。

方运望向那些士兵，他们目光茫然，毫无斗志，甚至还有人面如死灰。

前往两界山不是保护自己的家乡，也不是保护珠城，更不是保卫看得见摸得着的，而是去保护一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地方。

对大多数文界人来说，两界山比天际的云朵更飘渺，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如同小时候听到的神话故事一样。

但是，谁都知道那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地方，甚至可以说万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一旦进入那里，就要面对妖蛮无休止的进攻。

去那里，和送死无异。

不仅是普通的士兵，即便那些举人甚至进士，都无法掩饰目光里的焦躁和不安。

方运突然重重一叹，舌绽春雷道：“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我一个刚刚晋升大学士的人去两界山那种地方。让我去那里，就是去送死。”

数十万士兵与官员百姓望着方运，露出复杂的同情之色。

“我对两界山知道的不少，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多，毕竟……有谣言说家父张万空也去过两界山。当然，你们也知道，他一直被怀疑逆种。我想，我有必要说说我知道的两界山。”

方运如同聊天一样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士兵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两界山，其实由三十六座山峰组成，那里是妖界通往圣元大陆最大的入口，而且这些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当年在商朝时期，那个裂口勉强能容半圣通过，而且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所以妖界只派遣了八尊妖蛮半圣到人界，利用纣王控制人族。但现在，妖界所有百半圣可以通过两界山进入圣元大陆。”

“诸位也知道，二十几年前，人族与妖界在两界山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人族耗费无穷量的人力物力，才在龙族的帮助下击退妖蛮，为我人族赢得喘息之机。有人会说，两界山通往圣元大陆，与文界无关，与我们文界人无关。但你们也知道，文界与圣元大陆相连，一旦妖界攻破圣元大陆，就等于攻破文界。”

一些读书人轻轻点头，方运的说法与传言十分相似。

“两界山之战，远比我们想象中惨烈，最激烈的时候，只要能站起来，就会被拉到城墙上。才气没了，有弓箭；弓箭用尽，有刀剑；刀剑碎裂，有双拳；双拳折断，有牙齿！即便没了牙齿，躺在城墙上，也要喊出来，为士兵助威！在那里，没人会知道自己何时死，也不会知道如何死。当年的两界山之战，参战人数超过五亿，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千万，而且超过七成是重度伤残。换言之，去了一百人，只有四个人能活下来。”

“按照第一次两界山之战推算，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但最后能活着返回文界的，大概只有八千。”

烈日之下，所有人都感到全身发冷，一些人甚至打了一个寒颤。

方运停顿片刻，缓缓道：“所以，我注定会是一个失败的将军，因为我无法带着你们所有人回来，甚至，可能连八千人也带不回来。”

方运的话犹如漫天冰雹落在人群之中，每个人都冷彻骨髓。

“但，我将带回胜利与荣耀！”方运的语气依旧平稳。

数十万人的神色更加冷漠。

在生命面前，所谓的胜利与荣耀无比苍白。

方运望着数十万双眼睛，继续舌绽春雷道：“的确，胜利不能当饭吃，荣耀也不能填饱肚子，一个死在两界山的士兵，恐怕未必算得上光宗耀祖，的确如此。但是……”

方运的声音骤然提高。

“胜利不能当饭吃，但却可以让我们的后代活下去！荣耀不能填饱肚子，但却比我们今天的饭菜更加重要！我们之所以可以在学堂读书，在城市穿行，在屋舍居住，在饭桌前吃饭，就是因为那四亿八千万的亡魂为我们带来了胜利！属于他们的荣耀，比天空的太阳更加明亮！”

“人族的世界，由那四亿两千万具尸体在支撑；我们所见的光明，皆因那四亿两千万英魂在燃烧！”

方运的声音振聋发聩，每一个人的面色都在变化。

“人，生来不分贵贱，但，当我们踏上两界山的一刹那，我们就比别人更高贵！”

“我不是一位好将军，我无法带回你们，但是，我将带回胜利与荣耀！”方运用尽全力舌绽春雷。

“万胜！”一个年轻的士兵含着泪水，全力大吼。

“万胜！”所有的将士大喊。

“万胜！”所有的读书人跟着大喊。

“万胜！”所有的百姓也在大喊。

第1517章 抵达两界山

随着阵阵呼喊，鹿门军的每一个士兵的目光都出现巨大的变化。

他们或许依旧胆怯，依旧犹豫，依旧不舍，但是，每个人都已经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妖蛮来临，我们所能做的，只有选择少杀一些妖蛮再死，或多杀一些妖蛮再死。我，选择后者！”

“亿万人族先烈在地下长眠，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轮到我们！”

方运说完，一挥手，抓住从吞海贝中飞出的珠江军大旗，然后树立在身边。

“我会让世人铭记珠江军，即便在万载之后！”

方运的声音响彻珠城。

所有士兵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

烈日高悬，文院变成了一个大蒸笼，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穿透一切障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在听到钟声的一瞬间，好似清风徐来，每个士兵心中的燥热消散。

嗡嗡嗡……

钟声过后，奇异的声音在珠城上空回荡，不多时，在圣庙的正门前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

方运转身看去，就见裂缝散发着堂正浩大的气息，徐徐扩大。

裂缝边缘逐渐演变成银色的门框，而门框之内则是一片蓝色的光幕。

门框与光幕不断扩大，最后形成一道宽大的门户。

方运收起珠江军大旗，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带着其余五军将军抵达门户之下。

“前进！两界山！”

方运说完，第一个进入光幕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前进！”

随后，二十一万大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光幕。

方运进入光幕后，骑着马缓缓向前，同时打量周围。

这是一处白色的长廊，无论是屋顶、墙壁还是地面，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墙壁两侧有支柱与朴素的花纹，仿佛每一道花纹都蕴含着神异的力量。

方运想仔细观察那些花纹，可眼前一花，那些花纹变得凌乱起来，让人思绪迷乱。

“不愧是孔圣文界的通道……”

方运轻轻一夹马肚，来到走廊的尽头，前方同样是一处宏伟的门框，门框之中是水色的光芒，方运不假思索，直接冲进水幕。

哗……

仿佛有破水而出的声音，方运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位于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中，三面褐色的山峰巍峨高耸，直插云霄，粗粗估算至少有二十万丈高。

方运要全力仰头才能看到山顶。

这里的天空看上去与圣元大陆或文界并不同，连时间也一致，都是艳阳高照的夏日上午，但是，方运总觉得这里的上空有什么不同，不像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方运回头一看，孔圣文界的通道大门还在，珠江军将士正迅速从里面走出来。

山谷方圆两里，地面铺着结实的灰白色石板，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但穿过前方的山口，可以看到外面有一处宽阔的校场，隐约可见有士兵在操练。

山谷口站着三个人，一位翰林，两个举人，正快步迎过来。

方运骑着马缓缓向前，看着那三个人。

三个人面色平静，像极了普通衙门的吏员，永远板着脸，仿佛全天下都欠他们的钱。

那翰林舌绽春雷道：“在下庞仲，乃两界山兵部文界司右司正，你可是珠江军统帅张龙象大学士！”

方运当惯了虚圣，在孔圣文界又是珠江侯，骑在马上轻轻点头，道：“本侯便是张龙象，庞司正晨安。”

那翰林庞仲面色不变，但他身后的两个举人面露诧异之色，其中一个举人眼中闪过恼色。

突然，方运耳边响起中军将军张青枫的传音。

“龙象，我们只是文界读书人，对待两界山的读书人理当客气一些，我们要下马笑面相迎，毕竟咱们文界人的地位并不高。”

方运这才明白那两个举人为什么会面露异色。

文界司司正庞仲道：“我这里有一些文书，请张大学士看后签署。至于珠江军未来的一些行动，都要遵从文界司的命令。只有抵达战区之后，才由两界山兵部统一调动。”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对两界山稍有了解。”

方运说着，翻身下马，向那司正走去，目光落在庞仲手里一叠厚厚的文书。

两人走近，庞仲把那一叠文书递给方运，然后耐心讲解，有些地方需要方运亲笔签名按上手印，有些地方要按上官印。

方运正准备直接签字，但转念一想，两界山或许相对公正，但两界山兵部的人未必大公无私，或许会暗藏一些不公平的条款。

方运拿过文书后，先看文书内容，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再在后面签字盖章。签完一部分文书，继续看下一部分，然后不断阅读，不断签字盖章。

这些文书的内容非常复杂，涉及到方方面面。

遇到有些用词不准确的地方，方运询问庞仲，庞仲则平静回答，方运却发现庞仲有些回答完全是打官腔，找不出毛病，可也算不上满意的答案。

时间慢慢过去，等珠江军二十一万人全部抵达后，方运还没有看完。

庞仲身边的一个年轻举人忍不住，道：“这位大学士，我们文界司还有其他要事要办，之前文界来人，都是很快签署完毕，请您快一些。”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举人，然后依旧不紧不慢地看着，等签署完所有文书，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庞仲收起文书，一拱手道：“在下还有其余事处理，这就离开。张大学士若有指教，可以用官印传书给我。之后，由这两位举人带领珠江军安置下来，到时候自会收到两界山的命令。”

“谢过庞司正。”方运拱手道。

方运身后的众将也一起拱手道：“谢过庞司正。”

“都是抵抗妖蛮，诸位客气了。”庞仲说完，转身离开。

那两个举人向方运一拱手，左面一人道：“请珠江军诸位跟我们二人前往营房。”

两个举人说完便转身，方运牵着马跟上去，二十一万大军也一起跟着两个举人向山谷口走去。

张青枫微笑道：“敢问两位两界山英才的名讳，所居何职？”

“在下屈铜，只是两界山一个八品的文界司总书。”

“在下解炳知，与屈铜职位相同。”

“原来如此，以后珠江军可要多多仰仗两位总书。”张青枫笑着道。

“不敢不敢，齐心协力抵抗妖蛮而已，说不上仰仗。诸位只要按照两界山的规矩办事，我们便谢天谢地了。”那屈铜道。

第1518章 又见苟葆

张青枫微微一笑，道：“我们初来乍到，对两界山并不了解，今晚若有闲暇，不知两位书办可否赏光，一起谈诗论文？”

两个举人相视一眼，解炳知不说话，屈铜点点头，道：“两界山公务繁忙，一般没有空暇，若有的话，坐在一起谈诗论文也是美事。”

“如此甚好。”张青枫微笑道。

方运知道张青枫的心思，其实这种话本来应该自己说，可想起之前这两个举人的态度，尤其是屈铜的不满和不耐烦，让方运懒得跟这人打交道。

两界山不比他处，乃是人族重地，管理十分严格，方运相信就算屈铜手眼通天，也不敢给自己使绊子。

张青枫给方运使了一个眼色，方运点点头，知道张老将军是想说这种事他来应付，而且堂堂珠江侯也不适合去迎合两个举人。

走了一会儿，张青枫微笑道：“两位总书，都说两界山十分特别，为何乍一看这里与我们文界并无不同。”

屈铜懒洋洋道：“两界山乃是两界交汇之地，若是众圣不用手段，此处将充满各种奇特的风暴，天空是绚丽且危险的凶光。为了我人族能生活在此处，自然要遮掩一些。”

解炳知微笑道：“两界山很大，乃是一座最多能容纳数十亿人居住的巨大城市群，即便是人族最大的孔城也无法与此地相提并论。我们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两界山的备战区而已，离前方的交战区至少有百里之遥。”

珠江军的众人轻轻点头。

张青枫问：“两位总书可否对两界山稍加介绍？”

“让小解说吧。”屈铜道。

解炳知点点头，道：“从高空望去，两界山像一处北窄南宽的扇面。最北面是著名的两界山城墙，而城外便是妖界。从两界山城墙一直到三十余里的地方，都是交战区，居住在交战区的将士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从交战区往南两百里的范围内，都是备战区，我们就位于备战区中。”

“居住在备战区的人都有可能前往交战区，在两界山城墙上作战。咱们备战区将士每天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学习有关妖蛮的知识，二是操练、操练、再操练！只有达到一定的标准，才有资格前往两界山，否则的话，除非是前方将士全部阵亡，永远没资格参战。”

“这里离两界山城墙足足有数百里，有楼宇和山峰阻挡，所以根本看不到两界山城墙。再往南，就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居住区。早在数百年前，人族就不断移居两界山，将士们在备战区或交战区，而他们的家人则在居住区。居住区相对安全，也相对闲适，不过，你们在那里没有亲人，不能前往。最南边，便通往圣元大陆。”

张青枫感叹道：“全人族都知道两界山人的奉献，听说居住在两界山的所有人都是为抵抗妖蛮而生。女子要负责种植饲养，或者去工坊务工；男子大都会被训练成士兵，几乎不可能从事其他职业。两位辛苦了。”

屈铜与解炳知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

解炳知继续道：“两界山中有许多小山峰，一共有三十六座大山峰。据说在两界之间原本是撕裂的虚空，后来孔圣炼山定界，镇压虚空之力，形成两界群山。所以别看两界山被群山包围，若是能穿透群山看到东西两侧，会看到恐怖的两界伟力、虚空乱流，足以轻易撕裂半圣……”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听解炳知讲解两界山的一切。

临近山谷口，张青枫问：“我们珠江军大概要多久才能离开备战区，前往交战区？”

解炳知回头看了一眼珠江军众将，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运气好，大概会在一个月内前往。”

“哦，这是为何？”

“据说是因为文界将士不能长久留在两界山，所以都会尽快参战。”解炳知道。

珠江军的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矛盾，谁都想建功立业，可都不想这样被急匆匆推到战场之上。

众人走出山谷口，便望向四周。

这是一处极大的校场，校场是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最长之处超过了十里，人族其他地方绝不可能有如此宽敞的校场。

晴空之下，阳光明媚，有超过百万人正在校场操练，杀声震天，战意冲霄，让珠江军的所有人呼吸加快，恨不得马上投入操练之中。

“珠江侯，之后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方运与珠江军众将循声望去。

祺山侯苟葆正带领新整编的祺山军从一侧缓缓走来。

方运与苟葆四目相交。

张万空死后，苟葆带人闯入珠江侯府，抢走珠江军大旗，当作战利品。

去年，方运直入苟葆的祺山侯府，不仅夺回珠江军大旗，还抢走了祺山军大旗。

苟葆一直不提祺山侯大旗的事，一开始方运以为苟葆在暗中准备，但后来才知道，苟葆是在等楚王出手，可惜最终楚王失败。

“祺山侯大人，两界山中，一切听从两界山兵部之命，所以我珠江军已经不受你节制，若有机会回楚国，还望祺山侯如实向楚王禀报。”

“老夫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定然会禀报楚王。不过……还请珠江侯送还我祺山军大旗。”

苟葆面色蜡黄，面庞如同朽木雕琢，感受不到一丝的生机，无论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冷冰冰的。

“苟大学士是说祺山军的大旗丢了？这可是大事啊。幸好，我们珠江军的大旗还在。”方运道。

“老夫离家之时，你闯入苟家夺走大旗，还请物归原主。”苟葆再一次道。

“那当年苟大学士夺珠江军大旗，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保护珠江军名誉，避免珠江侯府破败后连大旗也保不住！”

方运点点头，道：“哦，我与苟大学士的想法一样。既然苟家配不上祺山军大旗，那本侯便代为保管。”

祺山侯嘴角挂着冷笑，道：“我知你已经是格物境大学士，不过，并非只有你一人从文曲星裂获得好处！”

第1519章 文界四军

“哦，看来苟大学士文位有所提升。记得苟大学士之前是致知境，现在已经是诚意境了？我楚国，可是刚刚死了一位诚意境的大学士啊。”方运绵里藏针道。

“鹿门侯之死，颇为蹊跷，此事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天会查个水落石出！”苟葆死死盯着方运。

“那你慢慢查吧，本侯还有正事要做，懒得与你这种人勾心斗角。”方运说完转身欲走。

“老夫惜才，给你一个机会。在祺山军与珠江军前去城墙作战之前，只要你交出我祺山军大旗，过去恩怨一笔勾销。”苟葆傲然看着方运。

方运听而不闻，对屈铜与解炳知道：“劳烦两位带我们去珠江军的营房。”

两个举人轻轻点头，继续向前行走。

苟葆冷冷一哼，道：“珠江侯，你可不要忘记，两界山也可文战！你若不交出祺山军大旗，文战之时，你将会搭上珠江军大旗！”

“无聊透顶。”方运随口道。

珠江军的众将士故意笑起来，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调笑。

“大敌当前，堂堂大学士竟然为了一面旗生死文战，这人怎么当上大学士的？”

“这种大学士，到死都无法正心，更不用说成大儒。”

“一面破旗而已，看把他给气得。”

“啧啧，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真把这里当楚国了。”

珠江军扬长而去，把祺山军抛在身后。

几个祺山军的将领走到祺山侯苟葆身边，暗中以才气传音，一边商量，一边看向方运的背影。

不多时，屈铜与解炳知带领珠江军来到营房区域。

方运抬头一看，营房区域树立着大量的二层小楼，红墙黑瓦，整整齐齐。每两排营房之间，都有两排树木与道路，随着营房不断延伸，道路与树木也不断增多，一眼望不到边。

“营房众多，便于管理，被分成东南西北四大区，每个大区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共十个中区，每个中区分为小区，小区的编号从一到一千不等，每个小区居住一支万人军队。珠江军有二十一万，将被分配在南区的丁一百三十一到一百五十一区。现在位于城墙上的楚国‘祝融军’和‘华阳军’的一部分，就曾经住在这些营房中。”

听到祝融军与华阳军，在场的将士无不肃然起敬。

“跟祝融军、华阳军等著名的‘楚国上军’比，咱们珠江军也好，鹿门军或祺山军也罢，都稍逊半筹啊。”王黎道。

张青枫叹息道：“楚国原本有五大上军，后来七国争雄，只剩四上军，皆为楚王亲领。为迎战两界山，楚国最先派遣了祝融军，随后派遣了华阳军和八支边军之一的尚武军。可惜，祝融军即便是我楚国的最强的上军之一，在毕参之战也被打得溃不成军，祝融军元帅刘大学士与两头妖王同归于尽，以致于楚王只能在楚国重建新军。华阳军现在据说十不存一，尚武军二十一万，听说只剩一万余人。”

楚国众将士的心头沉甸甸的，既难过又羞愧。

“听说文界七国中，只有秦国好一些，积累的战功大概能达到同等人数两界山新军的一半，但比两界山的主力军，还是差得远。”

“珠江侯，咱们楚国能不能一扫颓势，就看您了。”一位老翰林叹息道。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深感无奈，文界军的实力本来就不如圣元大陆各国，却偏偏要在两界山这种残酷的地方战斗。

“两界山的新军，应该是近期从圣元大陆一些国家抽调的吧？”方运问道。

解炳知回答：“是。除了北方三国在抵抗蛮族不能抽调兵力，圣元大陆其他七国已经派遣大军助战。新军是泛称，正确的叫法是圣元军。目前城墙上分主力军、圣元军、古地军和文界军四大类。主力军就是两界山之人，古地军就是其他古地的大军，至于圣元军与文界军就不用多说。”

“目前只有孔圣文界之人能出文界作战吧？”

“正是如此。”

张青枫问：“我们都知道两界山有军功簿。同样是二十万人的大军，若主力军的战功能到十的话，其他各军到多少？”

屈铜愣住，而解炳知沉吟道：“各国各地军功有高有低，同样是圣元军，蜀国与庆国就有明显的差距，倒是可以平均计算。平均看来，如果主力军战功能到十的话，那圣元军在六左右，而古地军能到七，毕竟其他古地的环境比圣元大陆恶劣，更擅长战斗拼命。至于文界军，平均下来，大概能拿到一吧。秦军在文界军中最强，但也最多算是二，达不到圣元军的一半。”

楚国众将领更加沉默，完全没想到文界军的实力如此低。

方运听后心中暗道书山老人真是狠，让自己带领实力最差的文界军帮助两界山赢得毕参之战，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考验范围，没深仇大恨绝对不会安排这种考验。

“军营十分大，按照惯例，都是跑步前进，我等边跑边说。”

于是，两个举人带领珠江军前往南区的营房。

抵达营房后，两个举人交代了各种事项，方运立刻要求把规矩印刷成纸，下放到每一个什长手里。

随后，珠江军召开将领与校尉会议，在两个举人的指点下，制定训练计划。

直到这个时候，珠江军的将校军官才发现，之前方运为他们制定的训练计划真的不算什么。

从第二天起，珠江军迎来了地狱般的训练。

负重快跑、负重举石锁、负重走梅花桩、负重练兵器、负重练防守阵形、负重高处移动……即便到了夜晚，也要学习，诸如妖蛮的基本构造、各种机关的使用方式、两界山城墙的防御手段等等等等。

这些操练对方运来说十分简单，但对普通士兵来说非常要命，因为一旦做不好，就会被监军抽鞭子，抽完会有医家人医治，伤口迅速愈合，有些人被反复抽鞭子反复医治，差点崩溃。

半个月后，珠江军获得了两界山兵部文界司的嘉奖，因为珠江军的意志强于文界各军，甚至还强于著名的秦军。

珠江军人人都知道是临行前方运的激励起到作用，得到嘉奖后，士气更加高涨。

一个多月后，方运收到兵部命令。

珠江军明日由备战区正式前往交战区，三日内将登上城墙作战！

第1520章 两界山！

九月初三，晴。

珠江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跑步前行，而在他们的前方和后方，还有文界其他大军。

文界七国十四支大军，在今日一起向交战区前进。

整座两界山被大大小小的山峰围住，两百八十万大军跑步前进四个小时后，绕过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在交战区。

在同一片湛蓝的天空下，前方异常宽阔。

两侧的山峰在数十里外，而前方是数不清的人族建筑，各式各样的人来去匆匆。

在交战区的尽头，有一座漆黑巍峨的城墙。

方运骑在马上，抬头仰望，那是一座长达五十里、高达两百丈的巨大城墙。

所有的文界人都被前方那两百层楼高的城墙所震惊，不敢想象一座城墙可以比很多山峰都高。

那城墙的顶端如在云间，伟岸高耸，漆黑但发出金属光泽，犹如一座黑铁堡垒，蕴藏莫大的威势，仿佛就是这道城墙支撑起圣元大陆的天空。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面厚重雄伟的城墙，才是真正的两界山。

众将士望着那巨大的城墙，眼前有些恍惚，因为在自己的感知中，那并不是一座单纯用巨石、铁水或其他什么神物浇筑的城墙，而是一位古老又沧桑的巨人战士，正举着一面无畏之盾，面朝无尽妖蛮。

每个人的耳边都好像响起无数的声音，那无数的声音最终重叠，汇聚成一个洪亮高亢的吼声。

“永不后退！”

包括方运在内，所有人本能地张口，跟着那个直击魂魄的声音吼道：“永不后退！”

每个人都仿佛看到，那位伟岸的城墙巨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众人眼前一花，两界山城墙恢复原貌，在阳光的照耀下，黑色城墙反射着金属光泽，蕴含着比冰霜更冷酷的寒意，让人惊骇，却又让人心安。

所有人面色缓和，但方运耳旁却响起无穷无尽的声音，有怒吼声，有喊杀声，有惨叫声，有哭泣声，还有冲锋的声音，有武器相击的声音，有切开血肉的声音，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最后，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人族不败！”

方运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人族不败！”

“继续前进，今夜你们要在城墙下面的军营暂住。”

十四支大军继续跑步向前，在前进的过程中，所有士兵好奇打量着四周。

方运也在观察这里，这里的前半段是军营，而后半段则如同工家城市。

众人正在交战区的后方，这里有数量众多的工坊，密密麻麻，大量的甲牛车来来往往，运送各种机关与军械，一派忙碌的景象。

众人跑过工坊区域，便来到军营区域，而在这两个区域之间，有大片的空地，空地之上有几件极为高大的物件。

众人早就看到那些高大的物件，现在靠近了才低声议论。

“那十层楼高的东西被巨大的布幕盖住，但看大概形状，应该是著名的浑天仪！”

“也有可能是地动仪。”

“旁边那个才是地动仪。”

方运望着最前方那高大的城墙。

城墙之上最多的就是升降机关，平均每隔三十丈就有一座。那些升降机关基本都是一丈见方，还有少数是大型升降机关，升降笼足有三丈方圆。

此刻，大量的升降机关正在不断上升或下降，或运送士兵，或运送物资。

城墙之上还有许多孔洞，有些升降机关就停在那些孔洞边，孔洞中有人拿走物资。

“看来城墙之内别有洞天，只是不知道城墙多宽，看样子，起码有百丈之宽。”方运心里想着，随口问了问解炳知。

“两界山长五十一里，宽一里，高两百丈。”解炳知回答道。

一旁的苏伦叹息道：“除了众圣，我想不到谁有如此大的手笔。这哪里是城墙，根本就是人造山岳。”

“所以，这座城墙也被称之为真正的两界山，有许多别名。如叹息之壁、伟岸之城、不败长城等等。”

“咦？那里是什么？”王黎指着西北角。

方运看过去，就见那里有一道白色的光幕，光幕高约三丈。

“上面写着，那就是各军最关注的军功簿。”屈铜道。

光幕的上方有“军功簿”三个金色大字，而下面第一排，则简单写着“第一，十一军”，第二排则写着“第二，十四军”。

一直到第三十名，都是这种数字加个军字，第三十一名上写着“镇狱七军”。

众人隐隐明白了这是什么。

解炳知微笑解释道：“和你们各处给大军起名的不同，我们两界山和一些古地大军太多，为了方便，皆以数字命名。毕竟，两界山最多的时候有上千支大军，一一命名太过复杂冗赘。镇狱海和两界山一样，也以数字命名，但为了与两界山大军区别，加上镇狱二字。十寒古地也一样。”

张青枫道：“我看这军功簿上，并没有第一到第十军，莫非两界山没有这十军？”

屈铜插嘴道：“那是两界山最强的十支大军，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有轻松杀掉妖兵的实力，随便几人联手，就能杀死普通的妖将。他们一旦出现，就意味着爆发第二次两界山之战。所以，两界山每个人都希望他们不要出战。”

“童生不过相当于妖民，普通秀才才有妖兵的实力，他们竟然如此强，真是难以置信……”苏伦道。

“军功簿上有些两界山主力军的排名很靠后，莫非他们实力差？”一人问。

“有些的确差，但大多数是参战时间少，所得军功自然也少。”

众将轻轻点头。

张青枫轻叹道：“军功簿上只显示毕参之战军功排名前一百的大军，我楚国三支大军都没有上榜，只有秦国的‘帝卫军’排在第九十七位，而这支大军，已经全军覆没。据说这支大军之所以排名高，是因为配合机关杀死了数头大妖王。”

那屈铜道：“最多两天，帝卫军就会下榜。”

珠江军众人面色更加难看。

方运把整个军功簿的排名记下来。

军功簿有一百个排名，前五十名全被两界山或其他古地的大军牢牢占据。

在第五十五名，出现了圣元大陆的大军，赫然是蜀国的无当飞军。

方运点点头，无当飞军与妖蛮作战时，一般被安排在其他大军之后，善于使用弓弩和毒箭，在守城战中有极大的优势，所以战功必然高于其他圣元军。

第1521章 名落孙山

两界山举人屈铜与解炳知带着珠江军前往两界城墙下面的军营，屈铜很少说话，解炳知则耐心讲解一些事项。

“你们这一批文界大军比较幸运，因为就在一个月前，妖界发起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冲锋，包括一些妖蛮王者。你们也知道，按照万界的规矩，大妖王、大蛮王或大儒等等才算是王者，普通妖王蛮王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王者。那次妖界派遣了超过一百位大妖王与大蛮王攻城，人族的大儒数量严重不足，所以损失惨重。”

“不过，我人族早就准备好强大的机关与光铁箭等物品，成功击退妖蛮王者。妖界的王者数量远远多余人族，但仅仅那一战就死亡三十七头妖蛮王者，短时期内他们不会再动用王者攻城。”

文界众将暗暗称奇，整个孔圣文界也只有十余位大儒，妖界倒好，一次攻城就能调动上百位。

“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这意味着，你们这一批文界大军，已经没可能登上军功簿，也就不会有额外的待遇。”

“登上军功簿有何等待遇？”方运问。

“比如，排名前十的大军，他们想吃什么两界山都会提供，即便天天吃大鱼大肉也无妨，当然，这只是基本的待遇。真正有用的是，他们可以随时决定是留在城墙作战，还是下城墙休息，他们的武器或机关，都是整座两界山甚至所有人族中最好的。比如‘巨弩机关’‘光铁箭’或‘圣页’甚至文宝，未上军功簿的大军无权获取，只能被动等兵部分配。但排名前十的大军，不需要兵部文书，可以直接从库房取一定量的机关或宝物助战。”

“那些排名较高的大军，最后都会把军功换成丰厚的抚恤金，保证战死士兵的家人可以更好生活。两界山的历任守界大儒，极为重视抚恤金，经常有大儒说，若不能让烈士家属安稳生活，那这种国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大多数士兵在意的是可以荫庇子嗣，凡是曾经在军功簿排名到前三的大军，每个将士的一位子嗣都可以获得圣院的举荐书，有了举荐书，可以直接在户籍所在地的官方文院读书，考取功名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在普通私塾学堂读书的学子。两界山全民皆兵，全民可以读书，本来不需要这种举荐书，但有了举荐书，他们的后代地位会更高。”

“还有……”

解炳知滔滔不绝说着，珠江军将领认真听。

方运一边听，一边望着那两百层楼高的城墙，别人感知不到，但自己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上空的天地元气几乎完全狂乱，而且即便隔着数十里，也可以觉察界山城墙不断轻微震动。

似乎有一种力量遮掩了城墙上的战斗，以致于城墙内不仅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战诗或妖术发出的光芒。

唯有那忙忙碌碌的升降梯表明战事还在继续。

那伟岸的界山城墙，将一切的危险挡在外面，庇护整座两界山，也庇护整座圣元大陆。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方运出神地望着那如在云端的高耸城墙。

九月初四，珠江军的普通士兵依旧进行高强度操练，而所有秀才以及以上的读书人，全都前往一处布满机关的地方，进行机关的操作训练。

人族的机关是战胜妖蛮的重大的助力，一般来说都由工家读书人操控，但是，一旦工家读书人遭到重创或死亡，附近的将士就必须第一时间运转机关。

机关的运转与否，往往影响战斗的胜负。

强弩机关、连弩机关、沸油机关、滚石机关、抛石机关、火焰机关等等各种机关应有尽有，方运亲自试了一遍，其中几种机关用起来酣畅淋漓。

比如火焰机关，一旦使用，足以让前方五十丈内化为火海，妖帅之下触之必死，唯有妖帅或更强大的妖蛮可以凭借气血铠甲抵抗。

在操作机关的时候，方运也了解到妖界近况，原来在这些年，妖蛮也没有闲着，一直在逼迫妖界的人族配合蛮族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妖蛮总有各种方法把妖蛮送上城头，甚至会想方设法破坏人族的机关。

九月初六的清晨，方运吃过早饭，骑着黑色的蛟马，来到军营附近的校场。

文界新到的十四支大军整整齐齐排列在那里，每一支大军前方，都树立着许多大旗，有国旗，有军旗。

十四支大军都没有树立各自的传承军旗，因为只有在胜利之后，才可以展露出来。

十四个方阵静静地站立在校场，各军的元帅都骑着马，停在大军之前。

方运扫视另外十三位元帅，有的冷漠以对，有的视而不见，还有的轻轻点头。

其中赵国最强的上军之一‘飞廉军’元帅与秦国的上军‘天水军’元帅的回应最为热切，这些天方运也与两人交谈过，但关系并不深。

不多时，兵部文界司的人抵达，这一次足足来了五十余人，其中两个翰林模样的人走在最前面。

方运微微皱眉，暗叹文界战士的地位真低。

文界司的大司正是一位大学士，但至今没有出现，一直是左右两司正与文界大军交流，真正负责的是那些举人总办。

那日接待方运的文界司右司正庞仲也在列，他站在十四支大军之前，舌绽春雷道：“今日，便是诸位踏足界山城墙之时。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在三天内只能站在城墙后方观看，增长见闻，不得出战。因为……怕你们一战而全军覆没。”

庞仲的一句话让众多文界人心中恼怒，可无人敢反驳。

庞仲手握官印，看了看时间，道：“诸位稍等片刻。”

众人静静等着，方运则望向军功簿的方向，前几天秦国的帝卫军还在第九十七位，仅仅过了四天，便被其他的大军赶上。

至此，军功簿上，文界大军尽墨。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就见一大队人马从校场大门进来，缓缓靠近。

这些人的军服各不相同，从军服上看分成七支队伍。

方运第一时间看到楚国的军服，随后认出其余六国的军服。

众人恍然大悟，这些应该是从界山城墙上撤下来的文界大军，随后全身冰凉。

孔圣文界出兵超过五百万，可眼前不足五万！

第1522章 血城

看着文界残兵缓缓进校场，庞仲舌绽春雷道：“从今日起，各国的老兵留在两界山，随军上城墙，对新兵进行指点。一个月之后，所有老兵可以离开，也可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吃过午饭，大军登城墙！”

方运下马，看着华阳军与尚武军前来，两支队伍都只有一千余人，带队的分别是靖郡王和尚武侯，两人都是成名已久的楚国大学士。

在多年前，张龙象与两人见过面。

方运瞥了一眼靖郡王，是一个瘦小的老者，但步履十分稳健。

那靖郡王看到方运如遇到蛇蝎一般避之不及，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不做，立刻转头，快步走向苟葆。

“祺山侯，多日不见。”靖郡王面露疲惫的笑容。

“靖郡王大人老当益壮，下官佩服。”苟葆急忙拱手，虽同为大学士，但郡王的爵位远高于侯，而且这位靖郡王是楚王的叔父。

那尚武侯轻轻向方运点了一下头，但一句话也不说，也走向苟葆，微笑道：“恭喜祺山侯有所精进。”

苟葆拂须微笑，道：“幸运而已。两位还请进入祺山军，未来一个月，还请两位多多指教。临走前，还请两位帮我给家人捎个话。”

靖郡王轻轻点头，道：“本王会面见楚王，禀报两界山种种经历。”

哪知那位尚武侯却轻叹一声，道：“老夫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一过，老夫继续在血城参战。妖蛮不退，誓不回乡！”

方运愣了一下，仔细看着这位黑脸老者，他长得小鼻子小眼，脸上还有一些雀斑和痦子，外形较差，可在说话间，所有人都觉得他的面目舒展，有着惊人的魅力与气势。

众多楚国将领一起向尚武侯拱手，表示敬意。

“可惜，老夫要回荆州述职，不然也会留在这里，与同袍作战！”靖郡王眼中闪过一抹悲色，而悲色之中，又带着浓浓的杀意。

方运身边一个将领低声问：“解总书，血城是何处？”

“你登上城墙便知晓了。”解炳知道。

各国的新军迎接老兵，而老兵们开始向各国新军讲述他们的经历，着重讲述作战技法。

靖郡王与尚武侯在祺山军中讲述华阳军与尚武军的经历，方运给众将使眼色，让他们一起偷听，但是仅仅听了几句话，两位大学士的声音消失。

方运等人向祺山军看去，祺山侯苟葆竟然以文胆之力隔绝内外，防止珠江军偷听。

方运看到，那尚武侯突然伸手叫停，与苟葆说了几句后，两人不知争辩什么，很快，尚武侯向珠江军望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讲述他们的经历。

珠江军的将领们走出队伍，来到方运身边。

脾气火暴的王黎黑着脸，道：“苟葆那条老狗太过分了！我们并非是为自己，而是为楚国，为文界，为人族，他如此阻挠，实乃与逆种无异！”

“咳……逆种之言过重了，”张青枫给王黎使了一个眼色道，“不过，苟葆的行径，太过卑劣。我看，上报楚王是无用，先上报大儒殿堂，再上报两界山。”

“我们现在的官印无法联系两界山之外的任何地方，只有经过圣院审核才行，我看，还是上报两界山兵部吧。”苏伦道。

方运点点头，道：“若是外传两人的经历危害苟葆，那他有权阻止，可两人的经历对他并无害处，如此做未免让人族众将士寒心。”

“苟葆那老东西就是见不得咱们珠江军好，龙象，你若不方便出面，老夫举报苟葆。”王黎道。

“小事一桩，我还不至于如此惜身。”方运说完手持官印，与不远处庞仲传书，希望两界山处理此事。

那庞仲看了一眼苟葆所在之地，过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已经上报大司正，大人说此事公中有私，苟葆的确有权不让他人听。但是，这又涉及两界山的规矩，因此大司正已经请示兵部，扣除祺山军前七天的军功。”

方运把处置结果一说，众将大都露出喜色，这种处罚的确不算重，但既然处罚，就意味着两界山远比楚国公正，即便是地位最低的文界大军，也有申冤的通道。

过了一刻钟，苟葆突然收起文胆之力，恼怒地望向方运，咆哮道：“张龙象，你这个小人，竟然在背后告老夫黑状，让我们祺山军七日的军功化为乌有！”

祺山军众将大怒，一些士兵低声咒骂。

方运微笑道：“第一，我是正大光明举报你。第二，让你们失去七天军功的，不是我，而是你苟葆！既然两界山对你进行处罚，就说明你的举动是错误的，还望祺山侯悬崖勒马，提早悔过，若是继续下去，害到整个祺山军，那就不好了。”

苟葆冷哼一声，道：“想必珠江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的话，今日是最后的期限。拿出我祺山军的传承大旗，否则，咱们文战场上见！”

方运用不屑的目光扫了苟葆一眼，道：“苟大学士，你真是改不了吃……内斗的本性啊。”

苟葆面色涨红，珠江军的许多将士却在发笑。

方运继续道：“两军大旗之事，谁对谁错你我心知肚明。你既然要拿回去，在此时此地文战，简直在丢文界、丢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既然要比，就正正当当比斩杀妖蛮！我看，以三个月为期，两军军功多者胜。胜利的一方可以得到祺山军与珠江军的两面大旗，而失败者要半跪在地，向胜利者道歉，并把自家的所有文宝、财物和地契全部变卖，捐给两界山，供人族作战，如何？”

“好！既然你想给老夫跪下，那老夫就满足你！三个月之后，我将让你明白，一个刚刚晋升的大学士跟老夫比，是何等巨大的错误！不要以为会几首歪诗，就可以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苟葆道。

方运一摊手，道：“祺山侯，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我只是视你如无物。”

“徒逞口舌之利！”苟葆一甩衣袖，不再看方运。

“元帅，您有几成的把握？”苏伦有些担忧。

“目前还不知道多少把握，既然是比斩杀妖蛮，尽力而为即可。无论谁胜谁负，都对人族有益无害。”方运道。

“好！”解炳知与屈铜两个举人忍不住称赞。

“不愧是张鸣州，比苟葆那老家伙爽利多了！”一位不远处的秦国将军大喊。

“这才是写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之人的心胸。”

“胜负未分，高下可判！”

第1523章 妖蛮巨石

方运与苟葆之争暂时平息，除了珠江军，各军之前都有老兵在指点。

珠江军的将士们静静地站在校场之上，显得有些落寞。

午饭之后，十四支大军在文界司人员的带领下，向城墙走去。

走到城墙下，抬头仰望，众人才清晰感受到界山城墙的高大，不过看了几眼，脖子就发酸。

城墙之上不仅有升降机关，在城墙下端，还有许多大门。

屈铜对方运附近的将领道：“非战时，我们可以乘坐升降机关上城墙，但现在上面正在战斗，我们只能走城墙内部的楼梯。”

随后，走在最前面的秦国大军改变队形，以三十人为一排，进入一道大门。

十四支大军陆续改变队列，开始缓步奔跑，进入不同的大门。

整齐的跑步声出现在城墙之下。

脚步踏在地上，也踏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跑步踏地的声音在别人耳中并无特别之处，但在这些士兵听来，这是让人心安的声音，意味着自己还活着，意味着兄弟们都在！

方运等将领早就下了马，一起随着士兵奔跑，不多时进入城墙下的大门。

城墙之外十分明亮，进入大门的时候，眼前变得昏暗，跑了几步，方运才适应。

门后两侧是通往城头的阶梯。

屈铜道：“前面一军从左面上楼梯，我们向右拐。”

方运向右转，看到一道长长的石梯直通上方的城墙，目测阶梯约有三十度夹角，意味着整条楼梯长四百丈，差不多有两里半。

爬两里半的阶梯对普通人来说异常艰难，但所有将士一直保持小步奔跑。

石梯两分，中间是平滑的斜面，可以在升降机关繁忙的时候运送货物。

两百余万大军分别进入不同的大门，攀登不同的楼梯。

不多时，方运看到前方的出口，但和所有人一样，面色变得格外沉静。

方运原本预计出口处会和界山城墙南侧一样，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但怪异的是，前方连通城墙的出口处，根本不是明亮的阳光，而是非常灰暗，好似有乌云压顶，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同时，一阵阵腥臭的气味从入口处向楼梯内蔓延，方运好似看到一条暗红的血河冲刷而下，眨了一下眼，才发现只是错觉。

那些腥臭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在喉咙中滚动，犹如棉絮糊在嗓子里，让人嗓子发痒欲吐。方运只是心念一动，凭借大学士的力量，把这种气味挡在外面。

“呕……”

前方的士兵一边继续攀登楼梯，一边不断干呕，很快，有人把午饭吐了出来。

就见这阶梯之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开始呕吐。

方运扫视前后的士兵，发现华阳军与尚武军的老兵们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而屈铜与解炳知两个举人脸上带着同样的微笑。

随后，方运看到不仅是普通士兵在作呕，一些童生甚至秀才也开始呕吐。

那屈铜舌绽春雷道：“为了节省，不得用才气和文胆之力阻挡外界气味！”

那些举人、进士和翰林不得不收起才气或文胆之力，随后这些人直皱眉头，有一个举人竟然没忍住，也开始呕吐。

方运这才明白为何文界司不让新兵在三天内战斗，而是要新兵在城墙观战三天。

前面的士兵一边干呕一边跑，不多时，方运冲出楼梯，正式踏上两界山的城墙。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环视周围。

界山城墙的东西两侧，是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而上空却极为怪异。

两界山南边的天空晴朗湛蓝，一轮太阳当空高挂，但北面的天空却被一颗奇特的血月占据。

血色的光芒与阳光交织，再加上各种奇异的力量影响，让天地淡红色的薄雾笼罩。

在看到血月的一刹那，方运便知道，城墙之北是妖界。

界山城墙宽达一里，长达百里，就见数不清的机关一字排开，巨石乱抛，粗箭飞射，机括的声音犹如雷声轰鸣，连绵不绝。

嗖嗖嗖……

在机关与城墙边缘之间，散布百万大军。

刀枪如林，箭如飞蝗，战诗如雨，或杀向刚刚冲到城头的妖蛮，或落在城外，攻击城外的妖蛮。

数息之后，方运看到，数百个巨大的黑影从城外飞到半空，向城头飞来，与此同时，大量的读书人改变攻击方向，攻向那些黑影。

方运定睛一看，每一片黑影都是数以百计的妖蛮连在一起，意识到它们是被妖界机关抛上城墙！

方运愕然，这是传说中的‘妖蛮巨石’，之前只是在书中见过，可亲眼见到妖蛮被当作巨石抛上城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大部分妖蛮巨石被守城的读书人或机关击溃，可有十几个妖蛮巨石即将落在地面。

在落在城墙之前，每个妖蛮巨石分为数百个体，扑向最近的人族。这些妖蛮由妖帅与妖将组成，偶尔夹杂着妖侯，一落地就掀起腥风血雨。

“杀啊！”手持长枪刀斧的士兵们大声喊着，冲向落在城墙的妖蛮，配合其他读书人以最快的速度围杀这些妖蛮。

这些落在城墙的妖蛮很快被灭杀，但短短的数十息内，为人族造成数以千计的伤亡。

那些新兵全都看呆了，完全不敢想象妖蛮会用这种疯狂的攻击，若是换成人族，不要说攻击，全都会摔死。

在这一轮妖蛮巨石出现后，新的妖蛮巨石迟迟没有出现，方运暗暗松了口气，早听说妖界的机关远不如人族，这种机关每抛出一次妖蛮巨石，必然会有零件损坏，需要换新的机关才能继续抛射，非常耗时。

一轮激战过后，城墙上的血腥味更浓，数不清的新兵捂着嘴和鼻子。

方运沉着脸，珠江军中也有新兵老兵，新兵呕吐实属正常，可那些杀过蛮族的老兵，竟然被两界山城头的血腥味刺激得呕吐，说明这里非同寻常。

方运扫视城头，突然明白之前尚武侯之前说的“血城”在何处。

这里，就是血城。

大量的血迹渗入组成城墙的岩石之中，整座城墙都被干涸的血液覆盖，每一处都红得发黑，那些血腥的气味，大都源自这些干涸的血液。

方运眨了一下眼，只觉城墙之上所有人都被血色的薄雾笼罩，每一个人都杀机澎湃。

城头血气，直裂云霄。

第1524章 灰袍

绵延五十里长的城墙之上，各处大军的战斗方式也不同。

有的城段已经有妖蛮攻上城头，此地的大军不得不攻击连绵不断翻上城墙的妖蛮。

有的城段的大军极为凶悍，牢牢压制住下方攀登的妖蛮，不让妖蛮有任何机会攀登到城墙之上。

不仅有专司战斗的士兵，还有一些辅兵并不参战，但他们的作用至关重要，不断把妖蛮或人族的尸体或伤兵抬走，保证战场不至于被尸体填满，也保证受伤的士兵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除了在地面战斗的人族，还有二十多位脚踏平步青云的大学士浮在半空，他们一直在不断战斗，主要攻击可以飞行的妖王蛮王，偶尔会唤出大量的战诗兵将，或置放于城头，或落在城外，阻挠攀爬城墙的妖蛮。

机关、地面的将士与天空的大学士，组成了界山城墙上基本的防御力量。

方运发现，还有三位身穿紫袍的大儒在城墙的南面，或坐或立，或静静地望着前方，或闭目养神。

在看到三位大儒的同时，方运心安许多。

方运不断观察城墙。

在机关的后面，有许多将士正在活动身体，数量和前方战斗的士兵几乎相等。

解炳知一边走一边介绍：“最近界山城墙的战斗分三班轮流出战，每支大军三分，每一部分战斗八个小时。现在快到轮换的时间，他们必须最快最准确地换防，才能避免妖蛮突袭。”

“另外，大家不要麻烦那些灰袍。”

方运与其他人这才发现，战场上有数百身穿灰袍之人，这些人不言不语，并不参与战斗，与医家人员和辅兵一起，不断抬走伤员。

有些辅兵或医家人员会跟随伤员到达升降机关上，送这些伤员离开，但这些灰袍只把伤员送到升降梯边，并不离开。

在场的众多人默默地望着那些灰袍，包括方运在内，每个人眼中都流露出庄重的敬意。

近三百万文界将士分散在城墙的后方，如同观众一样看着血肉横飞的战斗场面。

一头蛮侯猛地跳上城墙，还未等落地，十余把唇枪舌剑闪过，把他斩成碎片。

突然，一头牛蛮帅闯入人群之中，两脚猛地踏地，气血狂涌，瞬间杀光附近的上百士兵，随后被数十把唇枪舌剑分尸。

血腥味越来越浓，士兵们不断呕吐，最后肚子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士兵已经停止呕吐，似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徐徐升高。

在升高的过程中，方运看到，远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而在城墙数十里外，有着无穷无尽的妖蛮营帐，在无数营帐的中心，有一座巨石搭建的小型城市。

方运继续升高，看到漫山遍野的妖蛮从营帐里冲出，冲向两界山。

平步青云在升高的过程中也缓缓向前，让方运才看到城墙之下的全貌。

城墙三里之内，遍地都是妖蛮的尸体，那些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粗粗估计，至少有三丈高！越靠近城墙的位置，妖蛮尸体堆叠越厚。

城墙正下方的妖蛮尸体已经堆了十余丈高，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后面的妖蛮踏着它们同族的尸体，不断前进，不断攀爬。

所有的妖蛮都双眼通红，它们仿佛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与死亡，除了冲锋，除了杀死人族，一无所知。

“嗷……”

数以百万计的妖蛮不断吼叫，疯狂攻城。

“呜……”

号角响起，就见数万体型庞大的象妖从军营中出来，它们身后跟着大量的妖蛮。

人族的机关和箭矢出现变化，开始全力攻击这些象妖，但这些象妖却保持在较远的范围，只有零星几头象妖受伤。

每一头象妖都伸出鼻子，卷起旁边的一头妖帅或蛮帅。

与此同时，一片乌云缓缓飞来。

那是数量高达三十万的鸟妖，每一头鸟妖的两爪都各抓着一头体形较小的妖蛮，如猫妖、鼠妖、犬妖等等。

在三十余万鸟妖快速靠近后，一万余象妖猛地把卷着的妖蛮抛向城墙，然后快速卷起另一头妖蛮，接连不断把妖蛮抛向城墙。

三十余万鸟妖突然加速升空，然后在象妖抛射的掩护下，把六十余万的妖蛮抛向城墙。

“全部拦截！”数不清的人在大吼，一些人甚至急红了眼。

嗖嗖嗖……

漫天的箭矢和巨石向天空飞去。

密密麻麻的战诗词形成第二波攻击，如同一片七彩的云朵撞向妖蛮形成的乌云。

数以千计的唇枪舌剑在天空疯狂飞行、穿刺、切割、斩击，编织成闪亮的大网，形成第三道防线。

“文界大学士可酌情出手！”一个声音在城墙上炸响，传到每一个文界大学士的耳中。

方运立刻奋笔疾书，一心二用，同时书写藏锋诗与唤剑诗，随后一张口，两把真龙古剑化作两条金色龙王冲入天空，两条龙王张口喷吐龙炎，龙炎一扫，瞬间屠灭百丈内的所有妖蛮。

但在外人眼中，是两剑化为水白色的大江，在天空冲击妖蛮。

“珠江古剑，名不虚传，万空后继有人啊。”尚武侯一边感慨，一边上前助战。

许多大学士颇为诧异地望向方运，没想到这个文界大学士的唇枪舌剑如此强大，力压所有新晋和格物境大学士，甚至连致知境大学士也未必有他杀得干净利落。

许多大学士快速传音交流。

“这人的唤剑诗不稀奇，但他的藏锋诗很强，似乎是他自己所作，而且练到较高的境界。”

“他好像就是那位张鸣州！”

“真的是他？看来此人不仅写的诗词好，唇枪舌剑也磨砺得非比一般。”

“不过，终究只是格物境大学士。”

“这位张鸣州真是可惜了，完全被那些文界士兵掩盖。你们看看那些文界士兵，还在大吐特吐，我们圣元军和古地军就算有人呕吐，也不可能如此多。”

“上一批文界军在来到的第一天晚上营啸，我倒要看看这批文界军如何，还会不会闹笑话。”

“不要把时间用在文界人身上，他们不值得我们浪费一句话。”

第1525章 两界山的改变

那些大学士扫了文界人数眼，便不再关注。

战斗还在继续，城外的妖蛮营帐直连天地尽头，而营帐内的妖蛮好像无穷无尽，犹如潮水一样不停地向外涌出来，誓要击毁界山城墙。

众多人族联手，以死伤三万人的代价，击退了鸟妖与象妖的攻击。

鸟妖离开后，方运立于平步青云之上，脸上泛着极浅的笑意，因为总能听到熟悉的出口成章，看到熟悉的战诗词力量。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一道道《擒王》强弓诗的光芒落在弓箭之上，一支支《石中箭》穿透妖蛮，一批批铁马冰河展开冲锋，一座座玉门关屹立在人群中……

那些在各个文位滞留多年的读书人，大都使用原本熟悉的诗词，因为他们经过长年累月战斗，把一些诗词练到二境甚至三境。

但是，那些刚刚晋升秀才、举人、进士或翰林的读书人，大都在战斗中使用过方运的战诗词，因为，同样是传世，同样是刚刚学习，方运的战诗词在有些时候比之前的传世战诗词更加强大。

《石中箭》，是所有秀才首选的攻击战诗词，《风雨梦战》因为在地面形成寒冰，让妖蛮打滑，已经成为举人首选的唤兵战诗词，《玉门关》则成为所有进士首选的守护战诗。

一旦有大批妖蛮冲上城墙，翰林们就会使用学自方运的《玉门关》与《破楼兰》连诗，形成漫天风沙阻挠妖蛮，削弱妖蛮的气血与煞气，然后迅速展开攻击。

每一息，都有数百首方运的传世战诗词出现在城墙之上。

方运望着两界山上的将士与妖蛮，长长呼出一口气，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却好像如释重负一样。

方运读过许许多多的书籍，很清楚当年的人族是如何守城，但现在，和以前完全不同！

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若半圣不出手，战斗几乎都是在城墙上进行，一里宽的城墙上，妖蛮与人族各占一半，展开拉锯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反复如此，除了孔家军等少数几支强军能把前方的妖蛮拒之城墙外，几乎所有的大军都阻挡不了妖蛮攀上城墙。

但现在，大多数妖蛮在爬上城墙前都被杀死。

那一首首战诗词，有着改变人族的力量，有着逆转战局的力量！

方运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人练到更高的境界，这些战诗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请这位大学士后退百丈，此乃我军防区。”一个翰林突然在下方开口。

方运一愣，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这些将士的军服，是两界山主力军，什么也没说，转身驾驭平步青云远离他们。

王黎迎过来，低声问：“侯爷，方才那个翰林说了什么？您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他们怕我抢军功而已。”方运道。

“这些混蛋，总是瞧不起我文界人，三天之后，一定让他们知道，我们可是在正面战斗中胜过蛮族的珠江军！”王黎怒道。

“不要吹嘘了，若不是老夫引走一些蛮族，重创豹蛮王，你们早就全军覆没！”苟葆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方运不为所动，道：“不要理会他，诸位继续观战，学习所有大军的战斗，为几日后的战斗做准备。”

“这三天，我等吃睡都在城墙之上，对大多数士兵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青枫叹道。

“听说各地登上城墙的新兵，过半都会营啸？”

“听说是这样，毕竟到了夜间，妖界的进攻会更猛，妖王蛮王也会增加，元气震荡，对普通士兵的影响更大。”

“解总书，我们出战之后，要战斗几日方可下城墙休息？”苏伦问。

那解炳知看了一眼屈铜，道：“文界大军是每三天休一天，当减员到一定程度，就会与其他文界大军合而为一，组成新的文界军作战。一旦积累到足够的军功，休息的时间会加长。”

“那主力军、圣元军和古地军战斗几日？”王黎问。

解炳知犹豫片刻，道：“一般是战斗两天休息两天，也有战斗一天休息两天。”

“那为何我们文界要连战三天？”王黎的双目中燃烧着火焰。

解炳知无言以对，那屈铜冷笑道：“这是两界山兵部的决定，若有不满，请去兵部大儒那里叫唤，别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在场文界将领们握着拳，咬着牙，没想到文界人的地位如此低，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连战三天，几乎就是送死。

沉默片刻，张青枫道：“我们文界人，便是用来拖延妖蛮的人形机关么？”

解炳知闭嘴不言，屈铜道：“此事本来轮不到我等置喙，但大人们如此做，或许另有深意。我听两界山的一些大人说过，文界人本来就相对羸弱，不经过铁与血的磨炼，永远无法与其他人族相提并论。在万界之中，获得尊重的方法不是挂着人族的称号，而是要让敌人知道，你们足够强大！你们要付出更多，才能获得与圣元大陆人族同等的地位！毕竟，圣元大陆人曾经守住两界山，而文界人连文界的蛮族都无法解决。”

“我们……”脾气暴躁的王黎仅仅说了两个字，便无话可说。

“那，我们就用军功分高下！”方运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屈铜轻蔑一笑，转身边走边说道：“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先撑过这三天再说吧。”

众多将士怒视屈铜的背影，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运无喜无怒，问：“在珠城时，本侯说过，界山城墙之上首重何事？”

“保全己身！”多位将领齐声道。

“之前的演练，可都记得？”

“一字不漏！”众将道。

方运点点头。

第1526章 血腥攻城

夕阳西下，两界山的太阳光消失。

所有人抬头看着正上方的文曲星，这里的文曲星光比孔圣文界更加明亮。

妖界的血月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银月。

妖界有四颗月亮，颜色在血色与银色之间变幻，在更远的地方，四月同在。

银月一出，妖界星空更加明亮，城墙前方的沙地如同被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远眺前方，被众多营帐包围的妖蛮城热闹起来。

一头又一头大妖王与大蛮王出现在城墙之上，这些王者动辄十丈高下，每一尊都是庞然大物，像蛇族王者与蛟族王者，体长甚至超过三十丈。

大量的妖蛮后退，停在城墙三里外，不再进攻。

十面大鼓被摆放在妖蛮城上，十头蛮侯握着鼓槌，用尽全身的力气敲打。

咚……咚……咚……

方运目光扫过那些妖蛮王者，心中有些失望，本以为妖皇会出现在那里，但看遍城头，不见古虚。

界山城墙的人族如临大敌，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解炳知解释道：“妖界严格来说没有黑夜白天之分，但受人族影响，也区分黑夜白天。之前血月悬天，对他们来说就是白天，现在银月当空，就是黑夜。由于黑夜的星辰比较多，妖蛮的力量更加强大，所以他们会派出更多的蛮王。”

“听说妖蛮王者在夜间，可以引发更多的星力，实力至少可以暴增两成？”张青枫问。

“的确如此，妖语中‘王者’的意思，就是指能与星辰连通的妖蛮，这种关系很微弱，远比不上妖蛮半圣，但已经非常可观。在短时间内实力少则增加两成，多则增加五成，听说少数妖蛮王者的实力会翻倍。”

“妖蛮王者多久出手一次？”

“大妖王或大蛮王只是偶尔出手，而且很少冲上城墙，最近两年内，也只有一次王者突袭，也就是导致多支文界大军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之前提起过。所以当时我说你们很幸运，一般来说，一年之内这些王者不会出手，甚至到毕参之战结束也不会。有大学士预测过，他们下一次出手，会在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正式开始时。毕竟，王者是仅次于妖蛮众圣的力量，不可能经常出动。”

“那我们就放心了。不过，看样子那些妖王蛮王会出手吧？”

“是的，今夜它们会出手。”解炳知道。

屈铜轻叹一声，望向天空的银色妖月，道：“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一会儿，大量的妖王与蛮王开始向两界山走来。

方运粗粗一看，超过一千头！

那些妖王蛮王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步行，可却让城墙之上每个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解炳知无力地道：“这就是妖界的强大之处，可以随时抽调成千上万的妖王蛮王，而人族不可能同时调集如此多的大学士。每当妖王蛮王联手攻城，都是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因为我们只能用人命去填。你们没有碰到王者攻城是幸运的，但第一天碰到妖王蛮王攻城，即便是观战，也是不幸。”

许多将领相互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运扫视那些珠江军，发现他们虽然有些畏惧，但并不清楚蛮王攻城的真正恐怖之处。

突然，妖蛮城上的多头王者张开大嘴，用力吼叫。

“嗷……”

那些王者离两界山有几十里，就见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透明声浪以极快的速度涌来，形成狂暴的大风呼啸。

“卧倒！”

上百万士兵或蹲伏，或卧倒，或用双臂挡在身前。

呼……

强风掠过两界山城墙，衣衫猎猎，武器乱动，一部分人甚至被吹得在地上乱滚。

妖蛮王者的吼声如同宣战的号角，战鼓雷动，大量的妖蛮开始加速奔跑，冲向城墙，而那些妖王与蛮王隐藏在他们之中，一起冲锋。

解炳知缓缓道：“之前有人问我，何为血城。每当有大量妖王蛮王参战之时，便为血城！”

附近的人毛骨悚然。

银色的星光与月色之下，漫山遍野的妖蛮展开攻城。

第一批是普通的妖蛮，从妖民到妖侯皆有，它们吸引了人族最猛烈的攻击，让后面的妖蛮有机会登上城墙。

两界山的城墙如同绞肉机，粉碎妖蛮的身体。

经过三波攻击后，已经有极少数的妖蛮攻上城头，逼得那一城段的人族不得不后退。

与此同时，上千妖王蛮王微微矮身，然后猛踏地面，它们如同炮弹一样高高飞起，直冲城墙。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发现，城墙上的机关突然变多了，多出几种之前很少的机关。

就在上千妖王蛮王飞到高处要落在城墙的时候，城墙之上突然发出密集如雷的声音。

砰砰砰……

一支又一支巨大弩箭迎向那些妖蛮王，每一头妖王或蛮王都至少被三支巨箭瞄准。

那些巨箭都有一丈长，看似只是放大的箭矢，但是，每一支巨箭的箭头都闪闪发亮，犹如一颗银色的星辰。

光铁毒箭。

光铁，唯一能完全无视妖蛮妖术、气血护甲或妖煞等所有力量的金属。

每三支光铁箭，都经过工家读书人以鲁班尺测量，光铁毒箭的速度和发动时机都几乎完美无缺。

所有的妖王蛮王全力躲避，但是，超过八百头妖王蛮王被光铁毒箭击中！

被击中后，所有的妖王蛮王在第一时间切断中箭的部位，无论是手部、腿部还是身上。

就见妖王蛮王的手臂或腿脚乱飞，有的妖蛮王齐腰而断，还有的除了头部和心脏部位在，其余地方都已经断掉。

除此之外，还有两百三十一头妖蛮王被光铁毒箭击中心脏附近或头颅上。

这些妖王蛮王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被强大的剧毒瞬间侵蚀头脑或心脏，立刻死亡！

受伤的妖王蛮王大都撤退，只有没受伤或伤势较轻很快血肉重生的妖蛮王继续飞向城墙。

第二轮光铁毒箭发射，人族所有的大学士与翰林攻向这些活着的妖王蛮王。

战诗与唇枪舌剑飞舞，更多的妖蛮王被生生毒死，更多的妖蛮王受伤撤退，只有少数继续降落。

电光石火间，两百二十三头妖王蛮王如同巨石落在城墙之上。

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每一头妖王蛮王周身方圆十丈内剧烈爆炸，气血翻滚，笼罩十丈内所有人族。

漫天的人族血肉飞溅。

这两百二十三头妖蛮王，在城墙上制造出两百二十三处空白。

第1527章 无休无止

仅仅一瞬间，三万四千人族将士死亡！

城墙上的妖王蛮王站稳后，身后各浮现一尊妖蛮半圣的虚影。

两百二十三头妖王蛮王，想同时发动圣相之击！

它们若是得逞，至少可灭百万大军，所有大学士都会阵亡。

但是，在它们凝聚足够的力量前，人族的攻击已经抵达。

所有读书人的唇枪舌剑都杀向他们，所有的机关都瞄准它们，所有的大学士文台攻向它们。

三百架一直没有动的大型机关突然同时启动，整整三百根六尺粗、两丈长的铁柱被强大的机关弹射而出，携带恐怖的冲击力突破音速。

这些铁柱的前端，被雕刻成牛头的模样。

过半的妖蛮诸王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躲开如此近的攻击，它们如同被巨木砸中的野兽一样，惨叫着被撞飞到城外，在发动圣相之击的时候，它们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横的冲击力。

这些妖王蛮王大口吐着血，但除了少数几个倒霉鬼被击碎心核或头颅，大都只是伤而不死。

也就是在粗大的铁柱展开撞击的时候，第三轮光铁毒箭出击。

还有七十九头妖王蛮王留在城墙之上，他们的圣相之击马上就要形成，但是，大量的光铁毒箭、唇枪舌剑与文台攻击将它们淹没。

最后，仅仅有五头巅峰妖王发出了圣相之击。

就见两界山城墙之上有五处地方如同星辰撞击、山河崩塌，狂暴的气血力量爆开。

三位大儒突然出手，没人看到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就见五道圣相之击都被压制在十丈范围内，而那五头妖王十丈之内的人族早就被杀死。

轰轰轰轰轰！

五道圣相之击连爆，力量没有向四面宣泄，血红的气血之力如喷泉一样直上云霄，冲到五百余丈的高空，如烟花四散，残酷而美丽。

但是，一头濒临死亡的狼妖王趁大儒出手的时候，突然暗中发动圣相之击。

它的狼爪携带无尽凶威，拍击在城墙的地面上。

城墙的地面毫发无伤，但是，恐怖的力量沿着城墙的地面蔓延，瞬间遍布方圆百丈内。

它所在的地方正是人族大军较为密集之处，百丈内整整有两万人！

就见方圆百丈内突然化为血色湖泊，湖泊内的两万人被莫大的力量束缚，随后，众人看到，那两万人齐齐爆开，整片血色湖泊也随之炸开。

界山城墙的上空，下起了血肉之雨，迸溅在众多将士身上。

有人被溅了一脸血，有人的脖子上挂着肠子，有人被飞来的断拳打在脸上，还有人被手指戳瞎。

一些血肉落在珠江军新兵的身上，新兵们当场大吐，可之前吐得太多，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妖蛮的攻城还在继续。

众多士兵扔掉粘在身上的同袍血肉，继续杀妖蛮。

操控那些机关的工家读书人不断叹息，随后一边交谈一边动手处理机关。

“那些‘飞撞铁牛’果然强大，不追求多强的杀伤力，只要撞飞妖王蛮王即可，足以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攻城。一块废铁换妖王蛮王受伤，很合算。”

“这种铁是不要钱，但你们看看发射的机关，过半已经出现破损。幸亏有方虚圣设计的强大机关部件，否则的话，这些飞撞铁牛的速度根本不足以撞飞妖王蛮王。”

“为了妖王攻城，咱们也算准备了不少手段，可最终还是有五头妖王漏网。若没有三位大儒出手，它们的圣相之击能杀死十几万士兵。”

“此次差不多杀死三百头妖王蛮王，也算是大捷。”

“人死的是不多，可加上光铁毒箭和机关的消耗，也不算大捷，只能算小胜。”

“快点下令，让各军捡回光铁箭，光铁可是真正的神物，今天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真是让人心疼。这也得感谢方虚圣，多亏他提供那么多光铁，不然此次最多只能发射一半数量的光铁箭，仅今天就可能多死一百万人。”

“唉，光铁毒箭虽好，可数量有限，制作缓慢，若是妖界真铁了心攻城，圣院的光铁毒箭恐怕只能坚持一两个月。没了光铁箭，人族的伤亡会加重十倍。”

工家的读书人埋头检查、修理或调节机关，而城墙上各段的大军快速寻找光铁箭以及妖蛮诸王的尸骸，这些都是宝贝。

至于那些飞到城墙外的光铁毒箭，谁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妖蛮抢走，送回妖蛮城中。

妖界最恨光铁毒箭，因为这是能威胁王者的力量，哪怕妖皇被足够多的光铁毒箭击中，也会死亡。

方运扫视那些机关和工家人，界山城墙上的机关大小种类不同，有上万台，而操纵这些机关的工家之人超过五万。

上万台机关杀死的妖王蛮王远远多于城墙上的百万大军，方运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人族在这些机关上的花费，足以供养数亿大军，这些机关毕竟集合了人族各家的力量。

战斗还在继续。

不断有妖蛮冲上城墙，不断被杀，也不断有人族被杀，尸骸被迅速拖走，但地面的鲜血却无人打扫。

城墙地面有可以供雨水流动的沟槽，而现在，被凝固的血液填满。

城墙上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正在城墙前端作战的士兵仿佛闻不到，不为所动，而数百万文界士兵却被强烈的血腥味冲击得反胃，不停呕吐，一些人想捂着鼻子，但被文界司的人严令禁止。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到了深夜，而城墙上的大军也已经换防，第三轮换防的士兵刚刚登上城墙。

“文界士兵，就地入睡！”文界司的人舌绽春雷，发布命令。

众多将士一愣，然后很自然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帐篷，没有被褥。

军令如山，没有人反对，于是将官开始督促手下的士兵睡觉。

文界士兵们低声抱怨着，运气好的背靠城墙的南端睡觉，运气不好的，只能躺在城墙的地面，蜷缩身体枕着手臂或随身的物品。

上百万士兵在界山城墙上席地而睡。

城墙北面的战斗永无止歇。

人族的喊杀声，妖蛮的怒吼声，战诗词的破空声，刀枪撞击声，机关的运转声……

明亮的文曲星与妖月，刺目的血腥味，而最让士兵们无法放心的，是随时可能杀到城墙的妖蛮。

没人知道妖蛮何时会冲到熟睡的大军之中大肆杀戮。

第1528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大多数士兵无法入睡，但少数士兵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着。

文界士兵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他们无法想象两界山的战斗竟然如此惨烈，在文界与蛮族的战斗哪怕惨烈十倍，都远远比不上此地。

界山城头上发生的好像不是战争，更像是在比谁死得更多。

“两界山城墙，就是一台绞肉机关。”方运轻叹。

方运端坐在平步青云之上，闭上眼，一边观察外界保持警惕，一边在奇书天地中读书学习。

方运听到许多士兵低声交谈。

“我想家了……”

“谁不想啊！这两界山太吓人了，那些妖王简直都是怪物啊，一拳能杀光百丈内的人，关键是数量多。一次攻城竟然出动上千头妖王蛮王。”

“不过圣院果然厉害，竟然只用机关就能杀死那么多妖王蛮王。”

“你看看那些人拼了命回收箭矢就知道，能伤到妖王蛮王的机关，不知道能用几次。最后啊，还得用人命填。”

“来的时候我还想杀妖灭蛮光宗耀祖，可现在才知道，一旦正式上战场，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回想那头狼妖王一招杀了几万人，我头皮发麻，眼前全是那些将士残破的身躯……”

“算了，不提这个，好好睡觉吧。”

“睡不着啊。”

众人正低声说着，突然，珠江军中一个士兵猛地站起，一边踩着别人跑一边疯狂大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

许多半梦半醒的人被惊醒，数以万计的人手持武器站起来，不断扭头张望，整座珠江军几乎要沸腾。

那人话未说完，就被附近的一个营校打晕。

方运快速飞过去，其余将领也跟上去，仔细查看那个士兵。

“应该是做了噩梦，魇着了。”方运道。

“没错，不过，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方运点了点头，扫视珠江军。

二十一万珠江军中，大半已经如惊弓之鸟，尤其是刚才被惊醒的那些人，双眼通红，喘着粗气，若不是理智尚存，恐怕已经胡乱挥刀砍杀。

但是，这种事无法预防，除非有大儒安抚，可两界山在考验近三百万文界士兵，不可能让大儒出手。

“只是小意外，继续安歇。”方运用舌绽春雷安抚珠江军士兵，但是这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方运轻叹一声，这种时候没有好的办法，否则的话文界的其他大学士已经用出。

时间慢慢过去，凌晨两点时，正是士兵睡意最浓的时候，一些人终于坚持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但就在此时，妖界再一次发动了大规模攻击，出动三百多妖王蛮王暗藏其中。

不多时，数以万计的妖蛮冲上城墙，一些城段的大军被迫后退。

人族大军后退，妖蛮前进，立刻惊到还在睡梦中的文界士兵。

“不好了，妖蛮攻上城墙了！”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文界士兵一声大喊，拼命地向城下跑去，一路上不知踩了多少士兵。

随后，附近数千人惊起，他们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发现大量妖蛮已经攻上城墙，也顾不得许多，大叫着逃跑。

不过数息之后，文界大军处处有人惊醒，处处有人疯狂叫喊，四处逃窜。

“炸营了……”一位将军喃喃自语。

营啸，便是炸营。

各军大学士疯狂使用舌绽春雷，但不起丝毫作用，一些大学士使用了文胆之力，但他们无一人文胆之力到三境，只能让附近数百人清醒。

近三百万人炸营，若不能制止，不仅会出现溃逃、踩踏或胡乱杀人的场面，甚至会影响前方大军的战斗，最后可能导致整座两界山崩溃！

“完了……”张青枫喃喃自语。

“就算大儒压下营啸，我们文界的脸也丢尽了。”

“一旦炸营，未来一个月这些士兵的精神都无法恢复，会跟其他文界军一样，在短时间内被灭军或者只剩几千。”

“你们看，其他地方的大学士都在冷笑，好像已经料到文界大军会营啸。”

“太可恨了，就算咱们文界人实力较弱，他们也不应该如此蔑视我们！”

众多将领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千钧一发之际，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张圣页，提笔快速书写。

两界山前沙似雪，

妖蛮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

一夜征人尽望乡。

圣页诗词，化虚为实！

就见诗页吸收了方运的才气、文胆之力与天地元气，随后燃烧，高空之上，出现一支长达百丈的长笛虚影。

“呜……呜……”

悠扬清脆的笛声响起，充满莫大的穿透力。

不同地方的人，听到的声音也不同。

西北秦国将士听到都是信天游，南方楚国将士听到吴声，北方燕国将士听到的是牧曲……

不仅人族被圣页曲声影响，连十里内的妖蛮也减缓攻击，因为它们听到了家乡的歌曲。

文界十四军全部炸营，大量的士兵在奔跑甚至拿出武器准备挥动，下一刻，近三百万大军就会出现无法挽回的损失，但一曲笛声犹如清凉的河水洗刷他们全身，让所有人瞬间冷静下来。

随后，这些人心中升起淡淡的哀思，不再惊慌，不再恐惧，不再跑动，呆呆地站立着，思念着家乡。

一夜征人尽望乡，城上泪水十万行。

随后，怪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妖侯或妖王层次的妖蛮只是犹豫不决，但那些妖帅、妖将、妖兵或妖民层次的妖蛮，竟然突然失去斗志，转身逃跑！

一些已经攻到城墙上的妖蛮也顺着城墙滑下去，快步逃跑。

一些妖蛮甚至哭着大喊，要见爹娘，要回部落。

其余的妖侯妖王一看，哪里很敢攻城，也只能跟着逃跑。

妖蛮大溃逃！

城墙上所有的人族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受影响较小的翰林、大学士和大儒，万万没想到，一个大学士仅仅用一篇圣页诗词就让万千妖蛮崩溃。

解炳知望着方运，眼中异彩连闪，喃喃自语：“这个张龙象未免太厉害了，明明是文界大军营啸，怎么反而让妖蛮炸营溃逃了？”

整整过了几十息，城墙上的士兵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诗词的力量影响。

文界士兵们顿时红了脸，羞愧地返回原地，继续休息。

正在守卫城墙的上百支大军呆在原地，议论纷纷，想确定是何人写出惊退妖蛮的诗词。

第1529章 初登军功簿

“废物！”

一声嘹亮的妖语响彻天空，随后就见妖蛮大营中扬起漫天沙尘暴，快速扩大，很快席卷数百里，遮天蔽日。

风沙甚至吹到两界山城墙之上，让人睁不开双眼。

城墙上望着前方灰蒙蒙的风沙，纷纷叹息。

“可惜了，这位大妖王起码达到大可汗的层次，甚至可能是皇者，应该只比妖皇弱少许。他一声吼，可以让所有妖蛮清醒。”

“这头王者的声音我听过，应该是妖蛮城中的十位大可汗之一，这种溃败，还不值得皇者出手，更不用提妖皇。毕竟，在妖界所有皇者中最强的那位，才能称之为妖皇。”

“以老夫之见，妖蛮今夜会取消攻城。方才张鸣州那首诗连削带打，已经让那些妖蛮心生退意。妖蛮也是有智慧的生灵，它们连续攻城，日夜不休，也会感到疲惫。”

“不好说。”

沙尘暴缓缓退去，就见攻城的妖蛮全都聚集在十余里外，不敢攻城，也不敢逃跑，少数实力较差的妖蛮竟然七窍流血而亡，不是被人族杀死，也不是自杀，极可能是被那头大可汗的声音活活震死。

方运扫视两界山外所有的妖蛮，发现许多妖蛮双目中的红光在闪烁，这是很少见的现象，意味着这些妖蛮的心志在动摇，若是现在战斗，实力至少会下降三成。

人族见妖蛮不进攻，便立刻清理界山城墙，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一部分大学士则向方运舌绽春雷，表达感谢。

很快，不仅城墙之上，整座两界山的人都知道文界大学士张龙象一诗退万军。

文界的许多大学士甚至走到方运面前，当面作揖致谢。他们非常清楚，方运不只是拯救了各国的士兵，还挽回整个文界的名声。

唯独苟葆和靖郡王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跟方运说一句话，而那位同为楚国大学士的尚武侯则与两人不一样，向方运道谢。

时间慢慢过去，妖蛮一直没有攻城。

足足一个时辰后，妖蛮城中突然响起悠扬的号角。

所有的将士听到号角的一刹那全身肌肉紧绷，但听了一会儿后，发现那些妖蛮快速撤退，立刻想起来，那号角是妖蛮停战的号角！

“万胜！”一人突然兴奋地大喊。

“万胜！”数百万人兴奋地吼叫，许多人又吼又跳，又哭又笑。

毕参之战已经持续一年多，妖蛮就算休息，也只是停止几个时辰而已，从来没吹停战号角，今日，是妖蛮第一次吹停战号角。

一旦吹响停战号角，妖蛮至少会休息两日。

但是，那些参加过第一次两界山之战的老读书人却喜忧参半，因为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妖蛮每次停战再度攻击会异常猛烈，往往会重创人族。

大多数士兵们不知道也不在乎未来妖蛮如何，第一次打退妖蛮，这份胜利的喜悦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两界山兵部下达命令，开始换防，让未参战超过十天的大军登城警戒，参加今日战斗的各军马上下城墙休息。

但是，文界大军例外，要在城墙上留足三天，这是规矩。

众多文界将士唉声叹气，只能服从命令。

天还未亮，文界将士继续在城墙上休息，不过大多数将士都安心睡去。

经过方运圣页诗的洗礼，文界将士的精神状态极佳，许多人甚至已经不再畏惧这座被鲜血浸泡的城墙。

一些睡不着的将士小声聊着，也不知从谁开始，这些人为了入睡，竟然低声吟诵那首《两界山闻笛》。

两界山前沙似雪，

妖蛮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

一夜征人尽望乡。

这首诗本来只有被圣页激发才能化虚为实，形成真正的力量，若只是自己念诵，不起作用，可是，方运亲笔书写的圣页诗的效果还留在这些将士的体内，再加上现在的文曲星光今非昔比，文曲星力极为浓烈，所有念诵这首诗的人竟然激发这首诗的力量，情绪越发平稳。

银月之下，近三百万的文界大军鼾声一片。

三位守城大儒面带微笑扫视界山城墙，这是一年多以来，两界山最宁静的一个夜晚。

方运笑了笑，继续坐在平步青云之上，一念警戒，一念读书。

珠江军将领本想去找方运，但发现方运在闭目养神，便没有打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惊退万千妖蛮，让妖界停战数日，这是多大的功劳？”王黎兴奋地望着其余人。

“不好说。这功劳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万一有人轻视咱们文界，说因为没能杀死妖蛮，不算军功，我等又能如何？”

“你这么说也是，令人头疼。”

“不，我不认为两界山的大儒们不会如此鼠目寸光，稍稍有头脑的读书人都会知道何为‘千里买马骨’，即便咱们文界人地位低，只要这次给咱们极高的军功，必定能激励其他大军。”

“但是，万一两界山有大儒对文界人有成见……”

“唉，真是让人揪心。没有军功之时拼命想，现在可能有了军功，更加担心。”

“只能等待。明日早饭之后，兵部是否来人，自有分晓。”

“我刚才听到苟葆酸溜溜嘀咕，说一首诗而已，连个妖民都杀不死。”

“堂堂大学士竟然如此不堪，令人齿冷。不过，现在军功未定，也不好说什么，等明日再说无妨！”

“嗯，等明日吧。”

一夜平安，天亮之后，两界山的十四支文界大军陆续起身。

城墙之上，没有什么洗漱，就算解手也要轮流进入城墙中的茅房中，而且有时间限定。

不多时，升降机关把早饭与水送到城墙之上，看守城墙的大军先吃饭，文界军后吃。

刚吃过早饭，负责与珠江军沟通的文界司举人屈铜与解炳知兴奋地跑向方运。

“张大学士，好消息！珠江军上了军功簿，而且排在第九十五位，兵部马上就会派人发放嘉奖文书！”

解炳知的声音让珠江军瞬间沸腾，所有将士无比兴奋。

附近的祺山军则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祺山侯苟葆，呆呆地望着方运，然后快走几步，转身走到城墙边，向军功簿的方向看去。

第1530章 功与过

两界山军功簿已经正式更新，第九十五名赫然写着珠江军三个大字。

其余各国的将领都匆匆走到城墙边，看到珠江军三个大字，喜忧参半。

喜的是秦国的帝卫军下榜后，文界军在军功簿上全军覆没，现在楚国的珠江军给文界人争了一口气，可这份荣誉又只属于楚国，属于珠江军，不是自己国家。

尤其是秦国的将领，忍不住唉声叹气，他们并没有嫉妒方运，只是有些不甘心。

文界第一强国的大秦，竟然被楚国的珠江军压下，而且珠江军还不是楚国的四大上军之一，只是边军之一，这更让秦国将领难以接受。

不过，各国大学士没有失去读书人的风度，纷纷亲自前往珠江军，向方运祝贺。

和昨夜一样，只有苟葆和靖郡王没有去祝贺。

张青枫十分高兴，道：“若是万空兄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高兴。”

王黎兴奋道：“一鼓作气，大战几日后，在两界山亮出咱们珠江军大旗！”

附近的将领直翻白眼。

苏伦苦笑道：“王将军，我看还是算了。在两界山竖起普通军旗很正常，可若是在城头亮出传承大旗，等于在挑衅所有人族大军。”

王黎坦然道：“未必。等咱们珠江军登上军功簿第一的位置，那就可以亮出大旗！”

周围的将领又开始用白眼看王黎，这位翰林真敢直说。

不远处的苟葆突然用极为厌恶的口气舌绽春雷：“你们珠江军何时能闭嘴自省？每日大谈子虚乌有之事，如张万空曾经在两界山城头竖起珠江军大旗，如争军功簿第一，简直膨胀到极点！让两界山各军评评理，人族何曾有如此猖狂的读书人？”

前方一位好事的两界山翰林问：“哦？祺山侯所说属实？你们珠江军竟然敢说曾经把大旗立在我们两界山城头？至少目前为止，除了孔家的定妖军，连两界山主力军都不敢说这种大话！你们文界人，就如此瞧不起天下英雄？”

一位老大学士道：“算了，或许只是戏言而已，老夫不相信珠江军会狂妄到想把大旗立在城头之上，武运压万军。”

苟葆挑拨道：“诸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珠江军的张青枫和王黎等将军，他们在文界时亲口说过。还有张龙象的儿子张经安，在京城被其他孩子起了个外号，叫‘逆种祸害张经安’，从小就吹牛，说他们珠江军的上一代元帅曾经把珠江军的大旗插在两界山城头。王黎，你这个老匹夫难道不敢承认？”

王黎面色通红。

苟葆微笑道：“诸位也看到了，连这个脾气最暴躁的王黎都无话反驳，坐实了老夫方才说的话。珠江军的吹嘘之道，天下第一！”

张青枫面色一沉，发觉势头不对，任由苟葆继续下去，不仅会被各军孤立，连珠江军的士气都会遭到打击。

张青枫哈哈一笑，道：“敢问苟大学士，你们祺山军想不想争军功簿第一？敢问在场的所有人，哪一个人不想争军功簿第一？争第一仅仅意味着自大吗？争第一说明，我们珠江军要全力杀妖灭蛮！这年头，连要拼命杀妖灭蛮都不允许了吗？”

苟葆冷笑道：“张大学士不要岔开话题，老夫只问一句，张龙象的父亲张万空，是不是曾经说过，他曾把珠江军大旗立在两界山城头？我只问一句，张万空是否说过？张经安是否说过！你们珠江军上下二十一万人，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吗？”

珠江军中鸦雀无声，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清楚，再傻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承认此事。

方运一直坐在平步青云之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脑海浮现张经安那亮晶晶的大眼睛，想起分别时张经安说起张万空在两界山的事迹，想起张经安临行前的鼓励。

“请父亲一定要像爷爷一样，将珠江军的大旗树立在两界山城头，让全荆州都知道，我张经安没有撒谎！”

一位两界山大学士冷笑道：“既然不反驳，那就是默认此事！老夫这就将此事发布于论榜之上，让你们珠江军名扬天下！”

一位大学士轻咳一声，道：“连兄，我看此事作罢吧，或许只是童言笑谈，界山城墙，以和为贵。”

方运则睁开眼睛，望向那位大学士，那位大学士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熟悉的人。

两人正是词君与诗君，曾经的四大才子，后来诗君与方运争文名失败，自觉有错，于是自我流放到两界山，通过杀妖灭蛮来洗清罪责，而作为他的好友，词君也陪伴而来，反而留下一段佳话，人称‘诗不离词’。

诗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一向大度的词君开口帮助方运。

方运淡然一笑，当年在孔城的时候，词君即便跟诗君乃是至交好友，都毫不避嫌称赞自己诗词，可见此人心胸之宽阔。

词君一开口，各界大学士便不再开口，词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两人周身元气震荡，隐隐有些难以控制，这是即将晋升大儒的迹象，不给词君面子就等于得罪未来两位大儒。

但是，苟葆则得理不饶人，朗声道：“张龙象，本侯问你，张经安是否说过张万空曾经登临两界山之事？你若真是一条汉子，就回答老夫！”

词君淡然看着苟葆，诗君则面露不悦之色。

方运望着前方的妖蛮城与万千妖蛮大帐，道：“此地不是文界，本侯不做小儿般口舌之争。不过，本侯回答你，本侯确实未曾从家父口中听说过两界山之事。至于我珠江军最后如何，轮不到你来多嘴多舌。无非是见珠江军登上军功簿，你将要输个精光，所以心中不忿。昨夜你就喋喋不休，本侯懒得理你，不曾想你今日得寸进尺，令人厌恶。”

所有人望向苟葆，方运一言戳中要害。

苟葆面不改色，哈哈一笑，道：“心中不忿？不，这两界山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现在之功，或许是他日之过！妖界停战，未必是怕了你那首破诗，极可能是将计就计，趁机养精蓄锐。待停战过后，会发动极为猛烈的攻势，两界山一旦有危险，你所谓的军功，将尽数化为过错！另外，下一次妖蛮攻击之日，就是我文界大军初战之时，珠江军若是全军覆没，我看你如何厚颜无耻说曾立功！”

第1531章 正式参战

“本侯在，则珠江军不败！”方运神态淡然。

“那等下次妖蛮攻城，我倒要看看你们珠江军如何撑过三天！靖郡王，尚武侯，到时候还请两位相助。”苟葆道。

“举手之劳。”靖郡王微笑道。

尚武侯也轻轻点头。

珠江军众将愕然，原本是珠江军与祺山军一较长短，现在祺山军突然有两位大学士加入，实力倍增，祺山军只要抓住机会，极可能反超珠江军。尤其靖郡王与尚武侯已经参战多日，经验丰富，一定会想方设法捞军功，珠江军无论如何也无法跟祺山军相比。

珠江军中的张青枫也是大学士，但刚刚晋升，可祺山军三位大学士全都是诚意境大学士，而方运只是格物境大学士，中间还隔着一个致知境，差距太大。

“无耻！”王黎忍不住怒喝。

方运道：“无妨。两界山的第一战，一定要打得漂亮，让妖界知晓我珠江军的名号！至于胜过祺山军，不过是附带的好处而已。诸位，打起精神，进行晨练！”

“诺！”

众将士听令，在城头开始舒展身体，进行晨练。

“哼！”苟葆冷哼一声，命令祺山军晨练。

方运遥望前方，人间白昼，妖界升血月。

血色的天空之下，灰色的妖蛮城屹立在以亿计的白色帐篷间。

方运看了片刻，立刻传书给文界司的总书解炳知。

“帮我问一下兵部，妖蛮的帐篷是否增多？”

不远处的解炳知诧异地看了方运一眼，又望向城外，妖蛮的帐篷白花花一片，如同铺黄色沙漠的白纸，一望无际，难以妖蛮数量的增减。

“您稍候。”

过了片刻，解炳知手持官印，快步跑到方运面前，压低声音道：“侯爷，兵部在两刻钟前才得到消息，仅仅昨夜，妖界往两界山增兵三千万。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三天后，可能会增加一亿。”

方运眉头紧锁，妖界太大，妖蛮太多。

圣元大陆北方的蛮族全军南下也只能调动一亿多蛮族，但在妖界，随便一位妖蛮王者就能统摄一亿的部落，而半圣部落，少则五亿，多则十亿。

那些大圣部落，妖蛮数量都在三十亿以上，至于祖神一族，独占一域，附庸妖蛮以百亿计算。

在数量上，人族完全不能与妖蛮比，当年，妖蛮就是凭借庞大的数量生生耗死古妖，荣登万界之主。

幸好人族有两界山，若是正面对战，绝无任何机会获胜。

“知道了。”方运道。

解炳知微笑道：“今日饭前，文界司为文界分配‘灰袍’，我有几位熟人，实力很强，就跟几位翰林打了招呼，让他们来珠江军。一共五位，两位翰林，三位进士，最多一刻钟便到。”

方运轻轻点，道：“多谢解总书，与‘灰袍’打交道，最需要注意什么？”

“您不要被传言骗了，灰袍其实非常容易接触，他们只是不说话而已。该注意的之前也都提过，没有特别之处。若是不出意外，到毕参之战结束也不会有灰袍出手，毕竟他们主要是为第二次两界山之战准备。”解炳知道。

“如此甚好。”

不多时，数十身穿灰色长袍的读书人登上城墙，他们五人为一组，前往不同的文界大军。

五个灰袍人在解炳知的带领下，走向方运。

文界军众人好奇地看着五个灰袍，目光中充满敬意，大多数人不知道怎么开口，都望着方运。

方运扫视五人。

五人的灰色长袍都有连衣帽，四个人戴着帽子，只有一个年轻人未戴。

那两个翰林年纪都超过五十岁，身上的灰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看样子至少穿了十年以上，一个极为高瘦，一个则身形普通，两人都面无表情。

其中一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那个高瘦翰林，嘴上戴着口罩，紧紧勒住面部。

方运看向三个进士，有两个年约三十岁的十分寻常，表情和两个翰林一样，犹如木头一般无趣，但第三个有些不同，他就是那个没戴帽子的灰袍。

这个灰袍进士的头发有些自然卷，面带微笑，看面相只有二十七八，只是紧紧抿着嘴，笑不露齿。

方运微微一笑，道：“珠江侯张龙象，见过五位。规矩我们懂，其他不多言，希望我们都能安然走下这座城墙。最后，致谢！”

方运说完，低头致敬。

珠江军二十一万人，一起低头。

五个人挺直身躯，没有任何回应。

随后，解炳知一一介绍五人，首先介绍瘦高的。

“这位翰林是徐长祥，多首战诗入二境。”

“这位翰林是胡诚，防护战诗一绝，在文曲星裂时刚刚晋升翰林。”

“这位进士是卢亭，不出意外两年内可晋升翰林。”

“这位进士是白思闻，擅长诗词。”

“这个笑呵呵的家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杜陵，我们算是在两界山后城一起长大的，不过我至今还是举人，去了文界司，他早早成进士，主动加入灰袍。”

方运微笑道：“这几日并无战事，五位可以自主行动，一旦妖蛮攻城，还请站在队伍后方。我这里没什么大规矩，你们是想做杂务，还是写一些战诗词助战，都可以。不过，一旦开战，我建议你们与后方的机关站在一起，尽量保证机关的安全。”

为首的徐长祥轻轻点头，表示领命。

过了两日，妖蛮没有出战，但是第三天早晨，妖蛮大营开始动起来，两界山也随之变化。

原本担任警戒的大军退下，除了文界的十四支大军，还有三十六支大军登上城墙。

界山城墙长五十一里，五十支大军分别守卫一里的城段，每条城段从一到五十，已经被编上号。

两界山的主力军之所以用数字为编号，据说起源于五十段城墙。

兵部的‘指挥司’大司正脚踏平步青云立于天空，使用舌绽春雷不断发布命令。

“主力军十七军，前往第一城段。”

“主力军第十八军，前往第二城段。”

……

“圣元军白袍军，前往第二十七城段。”

……

“文界军祺山军，前往第四十五城段。”

“文界军珠江军，前往第四十六城段。”

大司正话音刚落，方运站在珠江军的最前方，拔出将领佩剑，向前方一指，舌绽春雷。

“跑步，前进！”

珠江军正式参战。

第1532章 交叉射击

五十支大军陆续就位，随后指挥司的左司正舌绽春雷宣布一些注意事项。

方运站在两界山的城墙边，望着前方。

两界山的城墙边缘与正常的城墙区别不大，女墙凹凸有序，凹陷的地方可供一人射击，突出的地方能最大限度起到保护作用。

方运双手按着城墙，从城墙的凹陷处探出头，向下看去。

两百丈的高度让人有些眩晕感。

两界山面向内部的城墙是黑色的，但这面冲着妖界的城墙，则颜色斑驳，被大量的妖蛮血液浸透，年长日久，形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糊在城墙之上，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晋升大学士后，方运的视力极为敏锐，看到一些暗藏的射击孔，一旦战事太过激烈，城墙上的大军坚持不住，那么人族就会打开城墙上的射击孔，配合机关对外射击。

在城墙的底部，原本堆积着大量的妖蛮尸体，现在那些尸体已经被清理走，露出异常坚硬的黑色地面，这里乃是两界之力交汇处，地面格外坚硬，即便是大圣都无法击破，妖界使用了许多手段，始终无法从下方毁掉两界山。

风一吹，尘土飞扬，两界山十里内除了黑色的地面，别无他物，显得格外荒凉空旷。

但是，方运微微眯起眼，因为从界山城墙之下感受到一种恐怖而邪恶的力量，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怨灵在那里嘶嚎哀叫，妄图毁灭一切。

方运沉默着，两界山城外死的妖蛮太多了，总数远远超过百亿，使得两界山外变成大凶之地，任何长久停留在那里的生灵，都会被强大的怨气侵蚀。

人族与妖界的半圣生怕被对方利用这些怨气，都曾出手清理，但都只能暂时镇压，半圣一旦离去，下面就会恢复。

那是亿万生灵愤怒与绝望的力量，即便寄托众生意念的半圣，也无法化解。

方运向十里外望去，那里便是妖蛮的备战区，再往前的话，就是妖蛮城与数不清的妖蛮大帐。

看到备战区的那些妖蛮，方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妖蛮接下来要如何攻城。

备战区的妖蛮非常多，密密麻麻，远远超出前几天。

前些天，备战区的妖蛮最多同时存在千万，可现在，那里站着上亿妖蛮，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增多。

那些妖蛮中，以鼠族和兔族居多。

方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古妖传承的画面，当年古妖与妖蛮之战，真正导致古妖失败的，不是体型庞大的象妖，也不是善于战斗的虎妖狮妖，更不是善于合作的狼妖，而是虫妖。

虫妖凭借强大的繁殖能力，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帮助妖蛮获得胜利，但最后虫妖遭到古妖祖帝的诅咒，以致于大量虫妖断绝血脉，现在的虫妖不仅种类稀少，而且繁殖能力变弱，已经不再是妖蛮中的强力种族。

在古妖传承中看到当年那些虫妖出战的画面，身为负岳一族的传承者，方运从魂魄深处感到恐怖，那绝对是无敌的力量。

虫族的辉煌已经逝去，现在的妖族中，繁殖能力最强的当属鼠族与兔族。

别的种族以亿来计算，但鼠族与兔族以百亿来计算，在繁殖能力上可以轻易碾压人族。

一旦这两族大规模出战，就等于向外界宣布，妖蛮要使用妖海战术。

以绝对的数量战胜敌人！

每次妖海战术出现，都是人族最头疼的时候，因为这种战斗就是相互消耗，妖蛮死多少不在乎，但人族每死一个人都是莫大的损失。

鼠族与兔族都极为敏捷，偏偏也都擅长跳跃，它们是妖界最强的攻城队伍之一。

看着那些鼠族与兔族的妖蛮，方运终于明白，妖蛮早就在准备使用妖海战术，三天前撤兵，是在等待这些妖蛮，也是避免这支庞大的兔鼠联军受到负面影响。

苟葆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各军小心，我们中计了。三天前妖蛮之所以停战，是在迷惑我们，在积累鼠族与兔族的数量。我们的珠江侯，成功给对方一个借口！”

指挥司的左司正怒喝道：“大战当前，若再口不择言，斩立决！”

苟葆面露尴尬之色，然后悻悻地看了方运一眼，不敢再说话。

王黎站在方运身后，小声道：“苟葆太过分了，一定要让他知道，在咱们珠江军面前，他祺山军连个屁都不是。”

张青枫却微笑道：“苟葆那个老匹夫，这次打错算盘了。龙象，之前珠江军没白白练兵。你教的‘交叉射击’之法，最适合对付密集的妖蛮，必将在两界山上大放异彩！”

王黎惭愧地道：“之前你说要训练我们使用交叉射击，我还以为用处不大，谁知你一出手，就震住我们。这交叉射击若能在两界山立功，就可以在全人族推广。”

附近的珠江军众将微笑，想起方运前些天在珠城做过的交叉射击验证。

在珠城的校场上，方运命人扎了一万个简易草人，摆成一百行，每行一百个。

随后，命令一千弓箭手从正面射击，每人十箭。结果，只有一千两百多个稻草人中箭。

随后，让一千人分成两队，一队五百，让他们两队呈九十度夹角射击，这样，箭的飞行路线就不是一条条线状，而是一片网状。结果出来后，全军震惊。

超过三千个稻草人中箭，是之前的三倍还多。

后来，王黎亲自带兵扫荡蛮族部落实战，发现交叉射击的作用极大，完全可以用于实战。

方运微微抬头，望着前方的妖蛮，目光平静，缓缓道：“两界山的战场，必将由我珠江军主宰！”

众将缓缓深吸气，压制心中的激动。

“去准备吧！”

“诺！”

众将应声。

时间缓缓流逝，前方的妖蛮越来越多，但妖蛮始终没有出手。

直到两界山的太阳落山、妖界的银月升起之时，妖蛮城中，鼓声响彻天际。

“嗷……”

妖蛮阵营中，亿万妖蛮怒吼。

“杀啊……”

无穷无尽的妖蛮开始攻城，在明亮的月光与文曲星光的照耀下，它们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来。

城墙上的文界士兵紧张地握着武器，手心出汗，呼吸急促，但那些主力军的老兵只用三次深呼吸就平复情绪。

方运感到两手有些潮湿，不是因为紧张而导致手心出汗，因为兴奋！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1533章 换鹅笔

咚……咚……咚……

两界山城头的战鼓响起，那苍凉悠长的鼓声，犹如火焰，让每个将士的血液沸腾起来。

一位紫袍老者脚踏平步青云立于天空，手持一支金光灿灿的兼毫毛笔，毛笔除却金光，各处十分寻常，唯独顶端竟然有一只半透明的大白鹅正在拍打着翅膀，引吭高歌，似乎要用嘴去叼那些妖蛮。

强大的文宝形成的灵物一般都是龙虎之类的凶物，而这支文宝笔形成的灵物却是一只鹅，看似有些可笑，但方运望着这支笔喜出望外，没想到一上两界山，就见到一件半圣文宝。

书圣王羲之的三支圣笔之一，换鹅笔。

王羲之极爱鹅，曾在会稽见一队漂亮的鹅群，找其主人想要买下。鹅主是一位老秀才，见是王羲之，也不要钱，只求王羲之亲书《周易》换鹅。王羲之应允，于是留下书成换鹅的佳话。

换鹅笔甫一出现，只是发出照耀一丈范围的金光，在紫袍老者把换鹅笔举到顶点的一刹那，白鹅振翅，方运仿佛看到，白色的两翼覆压三万里，天地为之一暗，令人窒息。

随后，换鹅笔下落，方运心中一紧，本能感到危机，因为此刻的换鹅笔仿佛一座万丈高山从高空砸下，入地则地裂，入海则海空，这支笔若是落在两界山，整座两界山都会崩灭。

笔落圣页，万星垂光。

紫衣大儒被浓浓的星光包围，犹如天地之主。

这支换鹅笔，仿佛吸纳万界星光化为诗篇。

笔尖点纸，战诗瞬成，宝光连闪。

出征诗《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

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圣页燃烧，天空赫然铺开十万里半透明的战场，一位天子率领亿万雄兵，御驾亲征。

十万里浩荡战场轰然炸裂，化为无数灿烂星光，如雨洒落，遍布两界山城墙。

两界山城墙一段七万人迎战，十四万人备战，共五十段，总人数超过千万，不过刹那间，所有人获得出征诗的力量，所有人的身体瞬间变大，骨骼增强，肌肉鼓起，暗疾消失，力量变大。

方运只觉身上的大学士服几乎要被撑破，轻轻握拳，感觉体内有无穷的力量在流淌，若是妖侯不使用气血之力，自己可以手撕无数妖侯。

文界士兵们兴奋地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人，文界得到的出征壮行效果和这里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至少要童生的身体才能跟妖民比，秀才才能跟妖兵比，但现在每个士兵都感到自己可以跟妖兵对战而不落下风。

方运微笑着看向那些吃惊的文界将士，若无这种力量，人族的普通士兵根本无法对抗妖蛮，更何况，这只是大儒书写，若是半圣亲手书写，普通士兵甚至堪比不用气血之力的妖将。

感受体内的力量，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

战诗临身，远比任何话语的鼓舞更有力量。

城头的各军开始布阵，大都很相似，所有的士兵都离北面城墙三十丈，到时候这里会被战诗兵将填满。

最靠前的士兵全部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他们之后是手握长枪的士兵。

再往后，就是清一色的弓弩手，这些弓弩手身上都有佩刀，队伍的后方摆放着大量的长枪刀斧，一旦妖蛮逼近，这些弓弩手会迅速换武器。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城外冲锋的妖蛮，转身远离北城墙，脚踏平步青云，向大军的后方飞去。

“布阵！”方运一边飞行一边下令。

珠江军布阵一开始与其他各军毫无区别，最前面的士兵距离北城墙三十丈，其后是近战士兵，再之后是弓弩手。

但是，和其他各军整整齐齐的弓弩手不同，珠江军的弓弩手分成两大军，两军之间有一定的夹角，形成近“V”字形。

附近的各军将士诧异地看了几眼，随后轻轻摇头，不再管珠江军，而祺山军的众多将领忍不住哂笑。

祺山侯苟葆正要开口嘲讽，但想起现在是战时，老实地闭上嘴，露出轻蔑一笑。

一个祺山军将领低声道：“听说张龙象在珠城在研究阵形，前些天在两界山的校场也一直演练，本以为他只是研究，谁曾想竟然真敢用在两界山。看那些古地和圣元大陆将领的眼神，就像在看耍猴儿似的。”

苟葆轻笑道：“他远比你看到的更蠢，你们看，各军之中，七万大军弓弩手只占四万，即便是以弓弩为主的无当飞军，也只有五万弓弩手，可是他珠江军的七万人中竟然有六万弓弩手。看看那些弓手，很多只是训练一两个月的新手。好在有壮行诗加持，可以掩盖弓手技巧方面的不足，否则的话，定然会成为笑柄。”

“他成为万界笑柄无所谓，关键是别连累咱们。七万大军有六万弓弩手，万一妖蛮冲入阵营中，必将全军覆没，毫无还手之力。早在很多年前，各军就试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但血一般的事实告诉我们，凡是比例失衡的大军，都会成为妖蛮的突破口，然后被灭军！”

“老夫以为，珠江军坚持不了三天！”

“三天？您太高看张龙象，我看，最多一天半！”

方运平静地看着城北的妖蛮迅速靠近。

六万弓弩手排列好阵形后，靠前的弩手只是进行准备，而靠后的弓手已经开始拉弓。

读书人将校均匀散布在各处，在弓手搭弓的时候，他们开始纸上谈兵，书写各自拿手的强弓诗。

数息之后，就见城墙之上各式各样的光华闪烁，那些光华落在弓弩手身上，随后，他们碰触的弓弩箭矢也多了极淡的光芒。

每一支弓弩手大队，都由一位举人统领，每一位举人都在使用舌绽春雷下达命令，他们准确控制舌绽春雷的范围，相互之间不干扰，让每一个士兵都可以听到清晰的命令。

“取箭！”

“挽弓！”

“扬弓！”

随后，各军之中负责测量的工家读书人手持鲁班尺，配合十几位善射之人射击测量距离，宣布距离和射击角度，由各军军官传达。

“试射！”

嗖嗖嗖……

漫天长箭飞射长空，在强弓诗等各种战诗词的力量下，这些长箭仿佛视空气如无物，飞到最高点后，凭借战诗的力量，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方落下。

大多数长箭落在五里之外！

第1534章 战术显威

城墙上的主力军老兵面无表情，但文界大军的许多士兵面露惊容，没想到自己可以射如此远。

升空的大儒望向珠江军长箭的落点，然后看了一眼珠江军与方运，若有所思。

珠江军长箭的落点范围小，但更加密集。

妖蛮大军速度有明显的减缓，但很快加速，一口气冲到五里之内。

几乎在他们冲到箭矢落点的时候，各军将校下达命令，舌绽春雷的声音遍布城墙各处，雷声滚滚。

在珠江军各将校下达命令之前，方运的声音传遍珠江全军。

“第一轮齐射，之后所有弓手按照演练之法，分三轮射击！”

一万弩手没有动，而五万弓手一起挽弓。

他们右手拉弓，左手固定箭矢，而每个人的左手都带着皮手套，每支箭的箭头，都被染了一层墨绿色的剧毒。

“射击！”

众将校下令，全军射箭。

五里外，珠江军正前方的一些妖蛮猛地抬头，就见天空突然多出一片飞蝗般的箭雨。

在看到箭雨的一刹那，所有妖帅蛮帅冷哼一声，闷头向前冲，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血铠甲可以轻松抵挡这种程度的箭矢。

那些妖民与妖兵则非常紧张，拼命想要躲避。

而妖将蛮将们则各有不同，他们有的十分谨慎，有的则并不在乎。

一头褐色皮毛的鼠妖将本以为能躲开天空的箭矢，但突然发现非常密集，竟然躲不开，它犹豫刹那，决定节省一些，不使用更消耗气血的妖术吹散箭矢，而是让身体承受几箭。

鼠妖将躲开了许多长箭，仍有三支落在身体上，并非是要害部位，鼠妖将正准备继续跑，却听到三声轻微的声音。

噗噗噗……

那是箭矢穿过气血之力，穿透他的皮毛，进入血肉的声音。

鼠妖将愕然，难以相信这些看似普通的箭矢可以伤害自己，但下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箭矢不仅有人族战诗词的力量，还可能是传说中的屠妖兵器。

当年，方运天演战诗，让人族的所有武器变成了屠妖兵器，可以维持数年之久。

“下次一定要注意……”鼠妖将想着，突然感到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想要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

鼠妖将用尽全力抬头，就见又一片箭雨落下，发觉自己前方的箭雨似乎比左右两侧的箭雨更密集，随后，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在临死前，鼠妖将突然无比羡慕人族，人族在战斗前要学习许多手段，可妖界不会教妖蛮如何应对人族，教了也没有多少妖蛮能学到，只有猿族、狐族或一些蛮族才会像人族一样做好充分的战前准备。

箭如雨下，大批的妖蛮倒地。

第一轮齐射之后，城墙上的各军要么齐射，要么轮射，但实际上，各军弓手几乎都在自由射击，纵然有将校指挥，许多弓手也只是自己射自己的，尽可能地把箭矢倾泻到城墙外，杀死更多的妖蛮。

但是，唯独珠江军不同。

只有在传令将军舌绽春雷说“射”的时候，对应的士兵才敢放箭，没有命令胡乱射击，会受到严惩，一些士兵在演练的时候吃尽苦头，最惨的一些人甚至被逐出珠江军。

一位大儒目光一动，盯着珠江军，很快发现，珠江军竟然有一套严密却简单的系统！

首先，由测距的工家读书人凭借鲁班尺测量风速、距离、妖蛮移动速度等各项数据，然后经过计算，得出结果告诉一位传令的进士将军。

随后，由传令将军下达射击命令，让五万大军分成三支大队射击。

在这位传令将军的命令下，五万大军形成近乎完美的三轮射，就见珠江军的箭矢连绵不断飞出城墙，落在四里外的妖蛮之中。

不过，各支队伍中定然有一些小瑕疵，这需要将校指出调整，让整支大军的攻击更加流畅。

最前方的读书人开始纸上谈兵，唤出战诗兵将。

很快，大量的战诗兵将出现在城墙与文界士兵之间，战诗兵将的数量极多，阵形密集，把空白的地方填满。

这些战诗兵将一半手持近战武器，一半手持弓弩，而那些手持弓弩的战诗兵将在读书人的控制下，配合传令将军的节奏，进行三轮射。

而且，这些战诗兵将也同样进行交叉射击。

战诗兵将的攻击距离短，而文界弓弩兵的攻击距离远，两支大军相互配合，对前方的妖蛮进行强大的火力压制。

方运从高空扫视前方，轻轻摇了摇头。

其他各军将领的兵法并不弱，但在细处却有许多不足。

在这种纯粹防守利用远程射击杀伤的阶段，大量的兵法毫无用处，所以只有在细节方面深入研究，才能够最大程度杀伤敌人。

那么，射击的角度、方式、时机等等这些方面都是重中之重。

方运知道兵家读书人并非无能，而是大多数人都把时间花在战诗词、兵书或圣道之上，很少人会研究这种对自身圣道或兵书毫无作用的具体战斗方式。

方运至今没有出手，可其余各军的大学士或翰林已经想尽办法使用战诗词或兵法增强各自的大军。

从高空看去，城外的妖蛮队形有了变化。

从第一到第二十城段，大多数妖蛮都在三四里的距离被射杀，无法冲到城墙一里内，就算有零星的妖帅冲到城墙下，也会被迅速杀死。

从第二十城段开始，有许多妖蛮接近城墙，都遭到上方战诗兵将的猛烈攻击，导致无法攀爬。

最后十四个城段由文界大军负责，许多妖蛮已经开始攀爬城墙！

但是，唯独珠江军防守的城段几乎和第一到二十城段差不多，跟文界城段格格不入。

从妖蛮城的方向看向两界山，妖蛮在文界军城段前形成了一个“凹”字形，无论如何冲杀，珠江军前方的妖蛮始终无法冲破箭雨的压制。

很快，各军大学士发现珠江军的与众不同。

文界司的大司正亲自联系方运，希望方运公布具体的练兵之法和战术体系，并说明一旦在人族运用，不仅会给珠江军军功，还会给予他军功。

方运准备多时，直接把吞海贝中的文书用官印复制下来，传书给对方。

随后，方运看向左侧的祺山军。

祺山侯苟葆正望着珠江军前方的妖蛮发愣，面色铁青。

第1535章 圣物余波

方运笑了笑，继续坐在平步青云之上望向城外的妖蛮，然后从吞海贝中拿出一本两界山大儒撰写的《浴血斋记》，仔细阅读，这本书记录了一位驻守在两界山长达五十年之久的大儒的亲身经历。

这位大儒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浴血斋”，一心与妖蛮战斗，成为两界山的传奇人物。

和看普通书籍不同，方运以最慢的速度读书，一目十行，这样他可以在读书的时候反复思考，从书中得到最有效的信息。

翰林前将军王黎发觉城墙上几乎所有的大儒与大学士都看向珠江军，忍不住对附近的将领道：“实力证明一切，让苟葆老贼的诅咒见鬼去吧！我珠江军，定然可以在两界山城头站稳！”

珠江军上下士气大振，弓手们更有信心，对妖蛮造成更大的杀伤。

半刻钟后，方运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正前方。

冲锋的妖蛮开始增加。

其中，冲向珠江军城段的妖蛮竟然整整多了一倍，完全超过其他任何城段，即便是最强的前二十城段，妖蛮的数量也只增加了五成而已。

方运思索数息，继续低头看《浴血斋记》的最后一卷。

看到前方更密集的妖蛮，珠江军将领的压力骤然增加，但是，那些士兵并不知道，只是按部就班射击。

稳定的射击救了这些士兵，而强大的交叉射击在这个时候显现出不一般的威力，每一轮箭雨造成的杀伤力，竟然达到之前的两倍！

这意味着，额外增加一倍的妖蛮完全成了活靶子，毫无用处。

随着派出的妖蛮越来越多，文界军防守的城段已经陆续有妖蛮冲上来，除了珠江军。

一开始，那些能登上城墙的妖蛮并不多，而且妖位很低，最高也不过是妖帅，就算冲上来也会被海量的战诗兵将淹没。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有妖蛮在文界军城段站稳，而且越来越多，形成界山城墙上最常见的登城战。

唯独珠江军前的妖蛮始终无法登上城墙。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第四十五城段的妖蛮向第四十六城段移动。

祺山军的敌人，竟然从侧面攻击珠江军。

所有珠江军将领都没有反应过来，方运则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随意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读书。

眼看那些妖蛮就要冲进珠江军的阵营中，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如钟鼓齐鸣，在界山城头回荡。

“祺山军翰林梅顾包藏祸心，当诛！”

随后，两界山上空响起一声惊雷，就见一枚青色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玺出现在天空，玉玺上有五龙在卧，大如山，高万丈，遮天蔽地，形成大片阴影覆盖整座界山城墙。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那巨大的玉玺轻轻下压，降了大约一尺，相对于玉玺庞大的形体，一尺的高度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尺，让城墙上所有人感觉天之将崩，万界破灭，许多人本能地举起手臂抵挡。

“不……”

祺山军中军将军梅顾惨叫一声，随后身体如同蚂蚁被巨人踩到一样，瞬间化为肉泥铺在地面，血浆慢慢向四面八方扩散，附近的将士吓得四散。

与此同时，从城墙开始，所有的妖蛮也如梅顾一样，身体瞬间被莫大的威能碾压成肉泥。

众人望去，天地间好像出现巨大的无形石碾，以每息三里的速度从城墙向北滚动，所过之处，妖蛮纷纷被碾成肉泥。

玉玺的可怕力量蔓延到两界山外十二里，眼看就要继续前行，妖蛮城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随后一只巨大的干枯龙爪从天空升起，干枯龙爪呈黑色，血管竟然在皮外，暗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这干枯龙爪宛若巨神之掌，笼罩方圆五十里，一波波淡蓝色的水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距离两界山十二里到十三里之间的所有妖蛮，全都死亡，不过不是被碾压成肉泥，而是突然化为最为细小的尘埃，被风一吹，消散不见。

加上之前被杀的妖蛮，今日妖蛮死亡超过三千万。

所有人都感到天地轻轻一震，然后那玉玺消散，一息后，那干枯的龙爪也飞回妖蛮城中。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妖蛮城中炸响。

“人族，为何罔顾两界约定，动用圣物屠杀我普通妖蛮！”

“圣物强大，老夫勉强能发挥起一成力量，造成大威能的余波外溢，还请原谅。”之前诛杀梅顾的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冲锋！”

蕴含大妖王怒火的命令下达，那些妖蛮以更密集的阵形冲锋，与此同时，大量的妖蛮向备战区集结。

包括方运在内，众多读书人皱起眉头，传国玉玺的出现，激怒了妖蛮城的大妖王，导致接下来的妖海攻城会比先前更加猛烈。

随后，所有读书人望向祺山军。

死者梅顾的周围，形成方圆三丈的空白，无人敢接近。

许多读书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老读书人发现，一部分死去的妖蛮竟然在靠近珠江军的位置，恍然大悟，猜到是梅顾故意放本应该由祺山军对付的妖蛮去攻击珠江军，虽然梅顾的手段很巧妙，看似是无法抵挡后退，从而被妖蛮发现空档，突围冲向珠江军。

但是，梅顾再如何，也瞒不过大儒的眼睛。

更何况，现在的珠江军已经被重点关注。

“卑鄙！祺山军是一群小人！”王黎大骂。

“传国玉玺怎么不震死苟葆那个混蛋！”

“一定是苟葆暗中指使，那位大儒为了给苟葆留个颜面，才只杀翰林不杀他。”

“那可未必，在下看来，苟大学士并非是那种人，你们的说法十分偏颇。”诗君开口。

许多人非常诧异，词君和诗君是好友，可苟葆之前为了打压方运，有些不给词君面子，现在诗君怎么开始帮苟葆说话？

苟葆松了口气，诗君即便不帮自己，哪怕只是中立，只要开口就是大好事。

诗君慢悠悠继续补充道：“说不定祺山军中暗藏逆种，见珠江军强大，不惜暴露身份破坏珠江军。”

苟葆差点气吐血，祺山军中暗藏逆种的罪名，可比暗中让妖蛮攻击珠江军的罪名更重。

众多读书人在暗暗发笑，心道不愧曾是跟方虚圣争文名的大人物，诗君向来得理不饶人，之前苟葆不给词君面子，他马上在这种时候找回，而且语言极为毒辣。

第1536章 狼群战术！

许多文界人脸上的笑意更浓，苟葆和楚王等人一直用疑似逆种打压方运，可现在倒好，人族上一代四大才子之一的诗君竟然用相同的理由来打压祺山军，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圣元大陆与各古地的高文位读书人，都用极为鄙夷的目光望着苟葆，在他们眼中，文界人本来就低一等，现在祺山侯苟葆竟然纵容手下在人族最关键的两界山内斗，这已经突破了读书人应有的底线。

即便是宗雷两家，也不会蠢到在两界山城头上暗害方运。

大儒诛翰林，名正言顺，面对众多读书人的嘲讽和挖苦，苟葆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妖蛮大军继续冲锋，所有人很快把重心放到妖蛮身上，懒得理会苟葆。

不多时，方运再度抬头，因为珠江军前方的妖蛮数量增加到一开始的三倍！

而且，所有妖蛮似乎得到了命令，一旦箭雨出现，就使用妖术影响箭矢。

一旦使用妖术，妖蛮的气血会减少，速度会减慢，而且只有妖帅和少数妖将的妖术能影响人族箭雨，让箭矢减慢或失去准头，威力大降。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让更多的妖蛮免于受到攻击，增加了妖蛮的存活率。

不过，妖蛮的妖术本来就弱于人族战诗词，而人族的箭雨附加屠妖兵器、战诗词、出征诗等等额外的力量，大部分妖术只能削弱而不能完全破除箭雨，这就导致箭矢的杀伤力降低了三成到五成不等，但并没有完全失效。

其他各军的箭雨威力降低到一半左右，导致越来越多的妖蛮冲到城墙，但是，唯独珠江军的箭雨威力只下降三成。

城墙上的读书人仔细观察后发现，在承受妖术攻击的时候，交叉射击的箭矢比正面攻击的箭矢威力更大。

众多大学士在暗中研究，很快，工家大学士得出结果，是交叉射击的角度更容易穿透妖蛮的妖术，尤其是那些妖将妖帅层次的妖术。

人族所有大学士或大儒坐不住了，交叉射击本来就比普通射击强，在面对妖术的时候，威力减少的又少，这意味着，在面对妖术时，交叉射击相对于普通射击的威力大幅度提升！

三封文书从两界山传递到西圣阁、战殿与工殿。

抵达西圣阁的文书主要是禀报这一重要情况，而飞往工殿的文书主要是请工家大儒研究交叉射击，战殿接收的文书，是联合工殿验证交叉射击的研究成果，一旦确定交叉射击能提高箭矢的杀伤力，那么将在全人族强行推广！

很快，方运得到“强行推广”的消息，心道人族众位大儒的眼光果然强大，果然有决断。

强行推广，意味着想阻挠交叉射击战术推广的人，将会被判处重罪，哪怕不是阻挠仅仅是消极执行，也会受到圣院的严惩。

凭借妖术削弱箭矢，越来越多的妖蛮攀登上城墙，即便是主力军防守的城段也不例外。

第一头兔妖帅终于抵达珠江军所守护的城墙上，但是，在长达十数里的冲锋过程中不断消耗气血，让它现在的实力只剩七成。

这头兔妖帅还没等看清城墙上的敌人，数以百计的战诗兵将抛射长矛。

噗噗噗……

兔妖帅如同筛子一般，全身都是冒血的窟窿，从界山城头向下跌落，最后掉在地上摔死，临死前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死的那么快。

妖术起到了效果，许多妖蛮抵达城头，但是，这些妖蛮气血有所损耗，被以逸待劳的战诗兵将收割。

接下来，那些近战的战诗兵将发挥威力，不断击退或击杀登上城头的妖蛮。

很快，珠江军将领发现，即便有妖蛮闯到城头也无关紧要，珠江军的箭雨虽然被妖术削弱，可放妖术的妖蛮也会受到影响，双方的优势和劣势几乎可以相互抵消。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拉长妖蛮的战线，把本应该在四五里外杀死的妖蛮换成在城头杀死，把原本闲着的近战战诗兵将利用起来。

看似已经接近成功的妖蛮，被珠江军牢牢掌握住，始终无法冲破战诗兵将的防线伤到任何一个士兵。

到了深夜，文界军其余城段上已经处处有妖蛮，许多妖蛮甚至暂时站住脚跟，可以跟人族抗衡。

没有任何一头妖蛮可以在珠江军面前站稳三息。

一开始，各军并不服气，但是，当一些大学士点出一个关键点后，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服气了。

方运一直在读书，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防守的大学士。

妖海战术以妖民、妖兵、妖将和妖帅居多，妖侯的比例相对于正常时期小，但即便再少，也会经常冲到城头。

众人看来，方运没有动手，即便有大学士张青枫在，也很难快速解决那些妖侯。

大多数人没有发觉，但那些在暗中观察珠江军的大学士或大儒发现，珠江军在对付妖侯蛮侯的时候，经常以张青枫为首，调动翰林和进士围攻妖侯。

各军也用同样的方法，可效果远远不如珠江军。

许多读书人开始推演思考，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奇特的兵法，如果仅仅是观看，至少数天才能完全参悟透。

苟葆的眼里终于浮现焦躁的神色。

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珠江军不仅创造出了交叉射击这种强大的战术，竟然还形成一种好像是兵法的强大战术。

方运感受到大量的目光望着自己，看了看前方，微微一笑。

“狼群战术并不稀奇，但如何将这个战术的威力最大化，才是珠江军能快速斩杀妖侯的关键所在。”

心中说完，方运继续读书。

凌晨，大军换防，新的七万珠江军代替了之前的七万珠江军。

之前参战的七万珠江军，一人未死！

所有大学士与翰林留在战场，只有进士及其以下的将士换防。

人族换防，妖蛮攻击不停歇，而新的七万大军在短时间内比不上之前七万大军，于是，有大量妖蛮冲到珠江军防守的城段。

看到这一幕，苟葆许多大学士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珠江军，各军还有机会在军功簿上胜过。

第1537章 舌剑出动

不要说珠江军，就算是圣元军和古地军在换防的时候，都可能遇到问题，唯有两界山原住民组成的主力军，才会形成无缝换防，丝毫不影响战斗。

方运早就料到这种情形，放下手中的书卷，仔细盯着前方。

之前的七万大军已经退下城墙，新的七万大军全力攻击，可是由于妖蛮攻势太猛，这些第一次在两界山战斗的将士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三轮射变得非常凌乱，位于最前方的士兵极度紧张以至于全身僵硬，甚至连将校也变得慌乱，已经无法控制战诗将士从容作战。

之前的翰林与进士经过磨合后，可以使用强大的狼群战术，以多杀一，迅速斩杀妖侯蛮侯，可现在，新的进士将军经常失误，已经有两头妖侯站在城墙之上，若不是顾忌张青枫与方运，两头妖侯早就跳进弓弩手的阵营中大开杀戒。

远处的大学士露出失望之色，几个兵家大学士低声议论。

“之前珠江军以多杀一非常有效，本以为是兵法的力量，现在看来，那并非是可以直接使用的兵法，只是那些人经过磨合后变得擅长合击。”

“是啊，之前那些人很强，而现在，已经完全乱了套。文界人就是文界人，走顺风路谁都会，一旦遇到真正的强敌，还是咱们圣元大陆人更有韧性。”

“可惜了，本以为人族又能多出一种兵法……”

在妖蛮强大的攻势下，不仅珠江军陷入了混乱，过半的城段都出现相同的问题。

但是，其中许多大军曾经多次经历换防，很快稳住阵势，唯有十四支文界大军始终难以稳定。

所有文界大军不断后退，少数几支大军甚至出现了初步的败象。

已经稳住局势的各军大学士望着文界大军，轻轻摇头，就在数个月前，一支文界新军在第一次换防的时候，七万人被全歼。

文界新的十四支大军原本就不如之前文界大军精锐，现在整体后退，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中。

方运面色不变，微微摇头。

“两界山果然残酷，部分人已经猜到妖蛮的战术，却不提醒，文界的这些大学士还是缺少磨砺。早在换防之前，我就明白，两军换防，妖蛮诸王看得清清楚楚，必然会趁机改变战术。果不其然，它们在换防阶段突然派出大量的妖侯。偏偏文界读书人实力普遍较差，没能迅速解决一开始的妖侯，导致城墙上的妖侯快速积累。”

“这些妖侯明显是各族的精英，它们联手合作，配合气血妖旗，这些大学士已经难以快速将它们斩杀。于是，攻城的妖蛮就如同滚起的雪球，越来越强大。除非各军大学士不顾才气消耗全力出手，但那也就意味着，一旦有妖王加入攻城，他们只能撤退，所有军功清空，由其他大军接手，成为一生的污点。若是不撤退，就只能调动其他休息的十四万士兵死战，直到被大儒出手救助。”

“普通大妖王未必会想到在换防时加强攻击，应该是精通兵法的蛮族……或者是妖皇下达的命令，怪不得之前妖海攻城中很少有妖侯蛮侯。”

在方运思考的时候，珠江军节节后退，那些战诗兵将已经无法有效阻挡妖蛮，已经有少数珠江军士兵受伤。

方运从平步青云上站起。

夜色之下，一身青衣云服的方运并不起眼，但是，大量读书人的目光被方运吸引。

方运轻轻张口，真龙古剑携带墨剑，犹如海洋中一大一小两头巨鲨，掀起滔天巨浪，游向猎物。

真龙古剑划破夜空，附近所有人汗毛直立，身体被古剑中蕴含的杀意激发本能的自我保护。

一些妖蛮本能向两边移动，不想跟这把古剑交锋。

但是，一头鼠妖侯叽叽叫了两声，毫不畏惧地迎向真龙古剑，就见它的牙齿与爪子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仿佛能洞穿万物。

“四鸣古剑而已……”鼠妖侯全神贯注，在古剑靠近的一刹那，果断挥动利爪。

唇枪舌剑攻强守弱，一旦被妖蛮击中，必然破损。

但是，真龙古剑突然加速，瞬间突破五鸣。

鼠妖侯愕然，只觉天地间一切突然变慢了，自己的利爪正在慢慢向前方的舌剑抓去，明明相距只有一尺远，可却感到自己好像在伸手去抓天边的月亮，永远无法到达。

噗……

真龙古剑毫无阻碍地穿透鼠妖侯的喉咙，其后的墨剑撕下它的头颅。

妖血飞溅，让城墙上的血腥味又浓了一些。

数百万人族与妖蛮还在战斗，可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感到整座界山城墙在这一瞬间寂静无声。

众多文界大学士为之骇然。

不过，圣元大陆或两界山的许多大学士则只是轻轻点头，认可方运在舌剑方面的实力，并没有太过惊异。

“不愧是千年来文界第一才子，连舌剑都如此强。不过，一般大学士的唇枪舌剑都超过四鸣，利用藏锋诗或其他手段，达到五鸣并不罕见。当然，在文界大学士之中，这个张龙象已经算得上佼佼者。”词君点头赞许。

“想不到此人不仅诗词好，唇枪舌剑也如此了得。看到这一幕，我又想起最喜欢他所作的一首诗词。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若要了解张龙象，单看诗词还不行，看到他本人也不够，必须要看他亲自作战才算。”诗君道。

“不错。”词君轻轻点头。

诗君微笑道：“不少大学士不服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也想不到文界中竟然出现一位在全人族中都算是杰出之人。不过，就目前看来，除却诗词，他比起历代四大才子还差一线，更不用说未来的方虚圣。”

词君莞尔一笑，道：“前些日子你还不死心，想要等方虚圣晋升大学士后与他文战一次，现在怎么突然认为方虚圣比你我高出一筹？”

“他能从血芒古地活着出来，而且进入龙城遗址，成为血芒之主，单凭这一点，他一旦晋升大学士，就远在我之上，文战之说，权当戏言。”

“你猜方虚圣还有多久成大学士？”

“三年，不，既然有文曲星裂，最多两年！”诗君道。

“差不多……咦？珠江军有难了！”词君突然向城墙外望去。

第1538章 百侯登城！

几乎与此同时，所有大学士都望向北方。

所有的妖蛮本来都向正前方奔跑，但现在，一部分妖侯和蛮侯改变方向，向珠江军防守的第四十六城段冲锋。

足足有上百头妖侯！

一旁祺山军的将领们面露喜色，而祺山侯苟葆似乎在竭力掩饰笑意。

各军的大学士露出犹豫之色，随后，许多大学士轻轻摇头。

词君与诗君相视一眼，也摇了摇头。

“指挥这场战斗的妖界将领很聪明啊。”

“这些妖侯马上就要登城，就算张龙象等人再厉害，能一一杀死这些妖侯，但在他们杀死所有妖侯之前，这些妖侯已经屠尽珠江军。这一战，张龙象必须要撤兵了。”

“若张龙象曾在两界山战斗多年，我等都会前去相助，让妖界的打算失败。可惜，他初来乍到，很多人并不会相助。我原本还想出手，但仔细一想，他太过年轻，又未曾在两界山打熬磨练，现在与其相助，不让看着他吃到苦头，这样对他以后的成长大有好处。”

“的确，几位大学士原本也想出手相助，不过都停下脚步，就是因为张龙象还需要磨练。”

“现在就看文界的那些大学士是否相助了。”

“楚国的大学士因为楚王的关系，不会相助，其他国家的大学士也无法相助，不然等他们回到文界，会被人质问，为何放着自己士兵的生死不管，去帮助张龙象。”

“张龙象在两界山大概会是昙花一现，等他再磨砺数年，要么彻底沉寂，要么大放光华。”

“人族的天才太多，若是沉寂下去，那就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大才。”

“话不可说满，没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料定胜负。”

“好快，那些妖侯已经开始登城了！”

“珠江军完了……”

“除非是人族最强的几位大学士，否则没可能挡住这些妖侯蛮侯，实在太多了。”

“就算是诗君和词君，也需要借助外力才行。”

在众多大学士的议论声中，方运亲自下达命令，就见珠江军不断后退。

“大人，百侯登城，如何是好？”王黎心急如焚。

方运并不回答。

张青枫无奈道：“侯爷，撤退求救吧。您若是死战不退，待到珠江军子弟被杀光，就算我们最后能杀死所有妖侯，楚王也会严惩您。更何况，那些战死的士兵将成为您的心病，对您的文胆不利。稍有不慎便无法正心，更不用说晋升大儒。”

“是啊大人，下令撤退吧。您此次撤退，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保全我珠江军上下的性命，文胆不会有损，全珠江城人都会感激您。”

“继续战斗！”方运面无表情。

“最多十息，妖蛮百侯就会登上城墙！”王黎望着方运，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

“侯爷！若是楚王处罚，就由在下出面！”苏伦道。

“侯爷，不能再等了！”

“完了……”

一头头妖侯蛮侯突然从城墙壁跳到半空，陆续落在女墙之上，或立，或坐。

它们，气血铠甲护身。

它们，如火妖煞环绕。

百侯登城！

张青枫轻叹一声，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阵形收缩！”方运下达命令。

众将愕然，这不是撤退，说明方运还想战斗，但是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带领大军收缩。

“杀！”一头狼妖侯张嘴大叫。

“杀！”

“杀！”

百侯齐吼，杀意冲霄！

一股无形的压力犹如飓风过境，大量的珠江军士兵呼吸困难，节节后退。

最前方的战诗兵将的身形竟然开始晃动，随后身体崩溃。

至今为止，妖侯还没有动手！

“人奴！”为首的狼妖侯露出轻蔑与嗜血的笑容，高高跃起，随后，百侯齐齐跳跃，直入战诗兵群中，一旦他们落地，气血冲击，必然可以横扫一切，下一跳，就可以冲进珠江军之中！

远处的许多工家读书人全力催动才气，就见大量的机关在后方的轨道上飞驰，全力接近珠江军。

“侯爷！”多个珠江军将领悲愤莫名，没想到他们爱戴的张龙象，竟然如此不在乎珠江军子弟的性命。

“区区百侯而已。”方运说完，真龙古剑突然再一次加速，直破六鸣！

瞬杀三头妖侯！

血洒长空。

那些在空中的妖侯蛮侯们为之一滞，但是，它们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自高而下攻向那些战诗兵将。

所有将领看到，方运持笔在纸上书写战诗。

珠江军众将露出无奈和愤恨之色，只能一同提笔，继续战斗。

军令如山。

其他各军的大学士轻声叹气。

但是，守城的三位大儒突然一眨眼，随后三人神念仿佛高悬于空，双目中浮现方运身前的纸页，纸页上陆续出现方运的书写的文字。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

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

诗成，出现首本宝光与原作宝光。

诗页燃烧，上空的元气疯狂涌向方运前方。

大战正当时，元气一直在剧烈波动，但现在，方运周身的元气波动远胜任何地方。

各军的大学士愕然。

苟葆紧张地望着方运，在看到首本宝光与原作宝光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发觉元气波动如此剧烈，更加不安。

“失败！失败！战诗失败……”苟葆在心中默默诅咒。

与此同时，妖蛮百侯已经落进战诗兵将之中，气血喷涌，瞬间将战诗兵将屠灭大半，只剩下零星的战诗兵将挡在珠江军士兵的前方。

那些妖侯蛮侯露出嗜血的神色，正要再度攻击，天降奇兵。

整整一万骑兵出现在妖蛮百侯前方，这些骑兵的上空，悬浮着三件高达十丈的武器。

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表面竟然散发着太阳的光辉，炽热有力。

一柄水亮色的长剑，长剑周围银星点点。

一张黑色巨弓，弓弦闪亮如月牙。

一万骑兵皆身穿重铠，手持长枪。

“万军战诗？”全场皆惊。

苟葆更是面如死灰，没想到方运竟然能诗成唤万军，这是最强大学士战诗的标准！

“冲锋！”

一万骑兵在出现的一刹那，就已经达到最高速度，展开冲锋。

骑兵出现得太快了，不等妖侯蛮侯们想到有效的防守或进攻手段，超过五十头妖侯已经被大量的长枪击中，被数不清的战马撞击。

战戈、长剑与巨弓高悬在天，一动不动。

远处的读书人非常诧异，心想那三件武器难道只是摆设？

第1539章 《从军行》

每一头妖侯都有气血铠甲与妖煞护身。

最前面的一头犬妖侯连续遭到战诗骑士的攻击，闪亮的银枪准确击中它的胸口，它毫不在意，伸爪一挥，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银枪。

但在他切断银枪的同时，三支长枪分别击中它的两肩与额头，强大的冲击力迫得它连连后退，它依旧满不在乎，轻蔑一笑，但两爪突然凝滞在半空中，然后低头一看。

这些长枪竟然能刺透它的火焰妖煞，击中气血铠甲！

气血铠甲毫发无损，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区区战诗骑士为何能洞穿堂堂妖侯的妖煞？哪怕是普通翰林以唇枪舌剑或战诗全力一击，也很难破开。

这头犬妖侯立刻意识到，书写这个战诗的主人很不一般，它扫了一眼方运，怒吼一声，周身气血喷涌，瞬间震碎三杆银枪，但下一刹那，五根长枪从各个方向刺来。

“蠢货！”犬妖侯轻蔑一笑，突然猛地向前方拍出，两爪的气血外涌，最后撞在一起，瞬间形成恐怖的锥形气血攻击。

血光一闪，前方十四个战诗骑士全部破碎。

犬妖侯正要攻向其他战诗骑士，身体却是一僵，因为它看到，每一个战诗骑士死亡后，组成他们身体的天地元气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件兵器。

或是青铜战戈，或是一柄星光长剑，或是一张银月弓箭。

整整十四件兵器同时发动，如闪电般飞掠天空，直取犬妖侯。

犬妖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本能将全身的气血向前喷涌，形成一堵气血墙壁，同时拼命后退。

四支长箭最先与犬妖侯的气血墙壁相遇，第一支立刻炸裂，第二支与第三支也炸裂，但第四支穿透气血墙壁，很快无力下落。

四箭之后，气血墙壁崩溃。

七把青铜战戈与三把星光长剑以四鸣的速度，眨眼间穿过犬妖侯的妖煞，击中犬妖侯的气血铠甲。

三把青铜战戈与两把星光长剑最先与气血铠甲对撞，五道强大的力量炸开，瞬间把犬妖侯周身的气血铠甲震得碎粉。

后面的四把青铜战戈与一把星光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犬妖侯的身体！

“呃……”

犬妖侯被强大的力量撞得向后高高飞起，在落地的时候，他低头一看，星光长剑在他的胸口留下尺许长的伤口，伤口血流如注。

犬妖侯的心脏被斩碎，生机断绝，无法血肉重生。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何能在气血妖旗的庇护下将我瞬间杀死……”犬妖侯带着无法理解的疑惑，落在地上，死亡。

看到这一幕，那些读书人们终于知道这首诗的恐怖之处。

在接下来的数息内，多头妖侯蛮侯全力出手，杀死上千个骑兵，而那些战诗骑兵全部化为战诗兵器展开攻击。

五息内，十九头妖侯与十二头蛮侯阵亡！

百侯登城，未杀一人，却已折损三成。

位于其他城段的几个妖蛮看到这一幕，吓得没站稳，竟然从城墙上掉下去。

“不能杀这些战诗骑兵！绕过他们，攻击后面的人族！”一头蛮侯大吼一声，就向上跳起，要越过这些战诗骑兵。

但是，十余骑高高跃起，长枪刺出，生生把那头蛮侯击退。

妖侯蛮侯不过七十余，但现在战诗骑兵还有八千多！

妖侯与蛮侯全被包围。

陆续有妖侯蛮侯想要跳跃，但都被战诗骑兵阻挡。

一头鼠妖侯灵机一动，道：“一个一个杀！就算气血铠甲稍有损伤，在杀第二个的时候，也会恢复。”

“好！”妖侯们大喜。

但是，珠江军众将却露出微笑。

每个妖侯每息只能杀死一个战诗骑兵，七十个妖蛮要一百多息才能杀光这些战诗骑兵，而在这一百息内，珠江军众将士可以毫无顾忌出手！

进士与翰林使用唇枪舌剑，举人与秀才使用战诗词，用出方运教他们的狼群战术，开始针对单个的妖侯展开攻击。

其余弓弩手继续不断射击，攻击那些妖侯之下的妖蛮。

看到妖侯蛮侯被包围，其余妖帅妖将等妖蛮立刻攻击那些战诗骑兵。

一头牛妖帅直直撞向一个战诗骑兵，而那个战诗骑兵立刻调头向它冲锋。

一妖一骑对撞，就见那骑兵巧妙地避开要害部位，以铠甲损失为代价，将长枪送入牛妖帅的胸膛，用力一绞一钻，枪尖透体而出。

瞬杀妖帅。

那些妖蛮顿时吓得停步，难以置信看着这些战诗骑兵。

一直关注珠江军的读书人们也暗暗震惊。

一般来说，只有那种一次唤出一两个战诗兵将的唤兵战诗，形成的战诗兵将会很强，唤兵战诗一旦数量过多，那么个体实力会止于妖将，只有大儒才可能唤出大量妖帅层次的战诗兵将。

现在方运的普通战诗骑士竟然能一招杀死妖帅，意味着这些战诗兵将有顶尖妖帅的实力，怪不得它们可以凭借数量阻挡妖侯们，若是实力仅仅是妖将层次，再多也不可能拦得住妖侯。

但是，妖蛮在攻城，即便明知道不是战诗骑兵的对手，它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方运仅仅分出五百战诗骑兵，便能挡住它们，然后配合弓弩手轻松射杀。

被数千战诗骑兵包围的妖侯蛮侯们苦不堪言，他们不仅要承受战诗骑兵连绵不断的攻击，而且不能全力以赴快速杀死大量战诗骑兵，还要被人族的读书人不断攻击，几乎每隔数息就会有一头妖侯或蛮侯倒下。

随着登城的妖蛮越来越多，战诗骑兵不断死亡，很快降到三千。

一些妖侯暗中观察，一旦战诗骑兵再降一些，就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他们可以强行冲出去。

随后，这些妖侯发现，方运挥笔，书写战诗，依旧是这首《从军行》。

新的一万战诗骑兵从天而降，把剩下的妖侯蛮侯彻底围困。

妖侯蛮侯们露出绝望之色，有几头妖侯竟然突然全力出手，杀掉上百个战诗骑兵，最后被上百件兵器击中，直接被打成肉泥。

许多人族轻轻松了口气。

妖蛮的百侯登城，已经失败。

这些人望着方运，难以想象他仅凭一首诗就破掉百侯联手，这可是妖海战术中最强的攻势。

第1540章 唯当死报君

尤其是那些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大学士，突然轻声叹息。

当年，妖界出动数十亿妖蛮展开妖海战术，一旦普通的妖蛮登上城墙，它们便会派遣大量的妖侯或妖王展开攻击，对人族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每一次出现百侯登城甚至百王登城，都是人族损兵折将的前兆，但今日，一个刚刚晋升的文界大学士，竟然挡住了强大的百侯登城。

“这首诗很不错。”

“先写大军气势冲天，再写无论白昼还是黑夜，人族都在与妖蛮战斗，兵戈刀剑、弓箭骑兵，详细描述战场的场面，地面的战争与日月星相呼应，气势磅礴。最后发下誓言，不为活着离开两界山，只为带着必死之心报效君主。”

“报效君主？我看不能如此理解。这君，应该是天下芸芸众生的诸君。”

“不不不……这君，应该是指妖蛮。诸位想想那些战诗骑兵死亡后，化为兵器攻击敌人，死后报复妖蛮，所以是‘唯当死报君’。”

“这种玩笑话说说就算了，当不得真，不过……死后也要杀妖蛮，报效人族诸君，更能解释那一句。”

“好强的战诗，你们看，最初的百侯只剩五六头，而第一批战诗兵将还剩近千。”

“毕竟有首本宝光的力量，第二首战诗的力量就稍有不如。”

“最后那几头妖侯竟然要拼命……”

众人急忙看去，就见那几头妖侯轰然爆开，气血炸裂，如乱云四散，把方圆十数丈内的战诗骑兵全部杀光。

“这些妖蛮倒聪明，与其白白被杀死，不如临死前多杀一些战诗骑兵，可惜了，第一批战诗骑兵全部阵亡。”

“对于唤兵诗来说，这首算得上是大学士中顶尖的，毕竟是万军唤兵诗。”

“威力有些差，若是遇到妖王，用处并不大。不过毕竟是唤兵诗，能稍稍阻挠妖王便是。”

“咦？”

众人吃惊地看到，即便第一首《从军行》形成的所有战诗骑兵死光，天空悬浮的三件巨大的兵器也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明亮。

“三件兵器在吸收天地元气！”

“不，应该是吸收一万战诗骑兵消散的元气！”

青铜战戈、星光长剑与银月弓箭轻轻震动，发出犹如风铃般的清脆声音，但是，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妖蛮心中感到不安，它们的本能告诉自己，有力量在威胁它们的生命。

“难道……”

在大学士的注目中，方运似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银月弓箭斜指天空，十余丈的巨大长箭飞向天空，在飞到千丈高空之后，长箭炸开，化为百万光箭，如流星雨覆盖前方方圆三里的战场。

最可怕的是，这百万光箭好像有跟踪之能。

银光如瀑布降落，灾难降临，如瘟神现世。

方圆三里尸横遍野，所有妖蛮全部死绝！

随后，青铜战戈猛地涨大，迅速化为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大战戈，横飞到城墙之外，在离地一尺的高度疯狂旋转并进行无规则移动。

“跑啊……”

城墙之下，百丈长的青铜战戈简直如同一柄死亡镰刀，疯狂收割妖蛮的性命。

不多时，青铜战戈消失，星光长剑飞到高空，然后长剑好像被无形大手握住，连续横向挥了十下、纵向挥了十下，然后消失。

众人愣住，但一息之后，城外的大地上，突然发出嗤嗤的声音，凭空出现横竖各十道长达三里的斩痕，仿佛有二十把无形大剑同时切割而出，在地面交叉形成网状深沟。

二十道斩痕内，所有妖蛮被斩成碎块。

亿万妖蛮的攻势为之一缓，被这三件兵器恐怖的杀伤力震慑。

“方才谁说张龙象此诗对妖王无用？”

“咳咳……老夫眼拙，这三件兵器若是攻向妖王，妖王绝不会死，但会损失大量的气血。”

那些大学士之下的读书人羡慕地望着白云之上的方运，一诗毁城，一诗灭万妖，这便是大学士的恐怖力量。

“有此战诗，珠江军防守的城墙无忧矣。”

“这首战诗很强，必然耗费大量的才气，他不过刚刚晋升大学士，才气云朵只有一寸多，我倒要看看他能用多少次！”苟葆冷哼一声，看到自己的祺山军已经有人阵亡，而珠江军至今一人未死，心中越发愤恨。

“你们看，更多的妖蛮冲向珠江军！”

众多人看去，珠江军将军如同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方才的喜悦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妖蛮竟然要进行第二次百侯登城！

珠江军将领纷纷开口。

“侯爷，您一战扬威，恐怕激怒了妖蛮城中的大人物，咱们还是撤退吧，这时候撤退，不丢人！”

“是啊侯爷，妖蛮中有聪明人，知道你刚成大学士不久，若是连续使用大学士战诗，才气必然不足，到时候，它们就会发起最猛烈的攻击，直到彻底击溃珠江军。”

“他们如此做，不仅要取得胜利，不仅要打击两界山人族的气势，还想打击您的意志。现在撤退还来得及，万一兵败……”

方运淡然道：“那就等本侯才气不足之时再向大儒求援。”

珠江军的众将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直到第三天夜晚，快要到珠江军换防休息的时候，方运依旧稳坐平步青云，期间除了偶尔被人使用回气诗恢复才气，从来没有出现过才气短缺的现象。

这三天中，妖界针对珠江军已经发动了数百次百侯登城，出动妖侯蛮侯数万，但是，都被连绵不断的《从军行》斩于两界山！

整整三天，珠江军未死一人！

当珠江军后退换防之时，大量的读书人微微低头，向方运致意。

因为妖蛮的攻击重心是珠江军，其他各军所遇到的妖侯极少，死伤大大减少。

尤其是文界的将士，对方运无比感激，正是珠江军吸引了大量的妖侯蛮侯，才让他们坚持了三天没有全线溃败。

苟葆望向军功簿，三天过去，珠江军不仅没有被妖海淹没，在上面的排名竟然到了第七十三！

而祺山军等文界军依旧没有出现在军功簿之上。

换防完毕，十四支文界大军开始缓缓下城，王黎突然舌绽春雷道：“苟大学士，当日你说我们侯爷用‘一夜征人尽望乡’那首诗吓退百万妖蛮，从而引发妖海战术，我珠江军必然覆灭，现在有何话说？”

苟葆沉默着快步离开城墙。

第1541章 创造纪录

王黎的舌绽春雷在城墙回荡空响，无人应声。

代替文界军的十四支大军继续跟妖蛮战斗，而其余非文界军因为守城时间是一天或两天，早就换防，唯独文界军是鏖战三天后才离开。

妖蛮无休无止。

新参战的将军们有些羡慕地看着珠江军，若是自己军中有一位张龙象，那么定然可以减少伤亡，同时获得海量的军功。

众多大学士看着方运的背影，不断议论。

“珠江军位列战功榜第七十三位，过半都是张龙象一人所为。”

“是啊。可惜了，那首诗并非传世。否则的话，所有大学士都可以使用这首诗，从而可以更好杀伤妖蛮。这首《从军行》，简直是妖海战术的克星。若是每位大学士都能使用，妖界绝不敢再用妖海战术。”

“传世？传世战诗哪有那么容易。张龙象虽然颇有才学，但比起方虚圣差了不止半筹。当然，若是张龙象继续磨砺，在十年内怕是有机会作出传世战诗。毕竟，他已经有一首传世奇诗，让人族传递书信更加方便。”

“最近这些年，随着文曲星光不断增强，人族读书人不断增多，会涌现出大量的名篇，偶尔有人作出传世战诗并非不可能。不过，一两首传世战诗词，并不能改变战局，真正有用的是方虚圣那等人物。听工家读书人说，他们至今在研究方虚圣在宁安县的成果，越是研究，越是敬佩方虚圣。有位工家大儒私底下说过，方虚圣已经为工家铺就一条长达二百年的康庄大道，工家人只需照着走下去，在这两百年里哪怕不用脑子，也能获得长足的进步。”

“所以即便亲眼看到张龙象豪战妖蛮，我也不认为他能跟方虚圣相比。某些人，未免把张龙象捧得太高了。”

“这里面的门道，大家心知肚明，无非是某几个世家想扶植张龙象对抗方虚圣而已。不过，双方斗而不争，对人族或许是好事。”

“自然，就怕争出真火。像雷家……呵呵，说起来，本应该去年定下的四大才子，到今年都没有结果。雷家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若不去招惹方虚圣，圣院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雷重漠成为四大才子之首，现在，即便东圣阁与宗家全力支持，其余阁老也丝毫不留情面，始终不同意雷重漠那种小人担任四大才子之首。”

“诸位阁老做得没错，评选四大才子之首一定要慎重，当年有人认为风城绝比衣知世更适合当四大才子之首，可事实证明，衣知世直入文豪，堪比各界诸皇，而风城绝却已逆种。不过，据说东圣阁与宗家和雷家继续施压，我看那些阁老撑不了多久。”

“张龙象的身份是个问题，不然他也有可能入选下一代四大才子。”

“我看，所谓张万空逆种之事是子虚乌有，否则圣院岂会让张龙象登上两界山？”

“说的也是。”

“听说张龙象在文界颇受打压，就算他回到文界，恐怕也难以施展抱负。”

“可惜了……”

十四支大军陆续离开城墙，回到地面。

许多人回头望着高达两百丈的界山城墙，神色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没有人愿意继续留在上面。

文界司的屈铜与解炳知小跑着追上方运，屈铜微笑道：“见过张侯爷。”

解炳知诧异地看了屈铜一眼，然后并不问候，直接把一叠纸递给方运，道：“这是此次战后的统计，杀敌数有一定的误差，各军阵亡人数十分准确。”

方运点点头，接过文书，快速翻阅，其他将军也好奇探过头来。

方运一边看一边道：“两界山主力军果然强大，身体内简直流淌着守城的血脉。所有的主力军中，死亡人数都低于五千，甚至有几支大军仅仅战死两千余人。当然，这些主力军只战斗两天，若是战斗满三天，死伤会更多，但很难超过万人。”

众将轻轻点头，主力军的确强大。

“圣元军与古地军也很强，阵亡人数从一万到两万不等。至于文界军……”

众将士静静听着。

“最差的一支大军，死亡超过十万，折损过半。”方运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众将望向燕国两支大军所在的地方，燕国本来就不如秦赵楚齐四大强国，三天战斗死亡十万实属正常。

张青枫道：“这还是因为百侯登城在咱们城段，若是在其他文界军城段，怕是已经全军覆没。”

众将轻轻点头。

“阵亡最少的是秦国的天水军，不愧是文界第一强国。天水军仅仅阵亡四万，而且是三天，比两天阵亡两万的圣元军，差别可以说并不大。”方运道。

“秦军果然强大，怪不得在圣元大陆，最后秦国一统六国，建立人间第一帝国，封皇称帝，成就万世威名。”王黎道。

“当然，就不提咱们珠江军了。”方运把那叠文书递给张青枫。

珠江军众将嘿嘿笑起来，珠江军一人未死。

目前为止，珠江军创造了两界山的一个记录，是历史上唯一一支连战三天而不死一人的军队，即便是最强的孔家定妖军，战斗三天后也阵亡数百人。不过，定妖军参与的是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战斗烈度远远胜于毕参之战，那是众圣在高空对战、大儒在半空交手、各军在城墙鏖战的惨烈时代。

“咱们珠江军，终于也算在两界山留名了！以后两界山的史书中，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咱们珠江军！”王黎笑道。

珠江军众将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就是侯爷带给咱们的胜利与荣耀！”苏伦道。

所有人重重点头。

苏伦的话在军中不断蔓延，所有士兵都充满敬意地望着方运。

“不要骄傲！”方运道。

“诺！”众将立刻低下头。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高悬天空，晨风轻抚，阳光微暖，没有妖月，没有血腥味。

这种感觉很好。

“解总书，按照以前的惯例，妖界的妖海战术会持续多久？”方运问。

“三到七天，毕竟损失的妖蛮太多。”

方运点点头。

解炳知道：“在下提醒您别忘了，每次轮休时，各军都可以去兵部用军功换一些机关、文宝或其他所需。当然，都不能带离两界山，而且大都有使用时限。我看，您可以换一件大儒文宝笔。”

“嗯。”方运道。

第1542章 苟葆的奸计

清风徐来，休整一天的十四支文界大军再一次排着整齐的队伍，登上两界山城墙，分别站在十三个城段之后。

和第一次登上城墙不同，每个珠江军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自信与镇定，即便腥臭的血腥味充满鼻腔甚至已经蔓延到全身，也没有一个士兵呕吐甚至皱眉。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界山城墙是血与火之地，更是胜利与荣耀之地。

方运环视四周，发现有几支文界军的将士与珠江军相反，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安。

今天文界军仍然有十四支大军，但燕国的两支大军已经合二为一，防守一处城段。

方运默默看了一眼，之前登城的两界山各军都是如此，先是一国的两军合成一军，然后是两国的剩余士兵合成一军，最后是七国的所有将士合成一军。

随后，方运看向珠江军的后方。

整整二十架崭新的弩型机关屹立在城墙的轨道之上，其中十架机关是“光铁毒箭弩”，还有十架机关是“牛头撞角弩”，再加上方运手中的一支大儒文宝笔，花光了这些天的所有军功。

珠江军今天之所以气势昂扬，也有一部分原因来自这二十架机关。

其他文界军之后，也有一些各军用军功换的机关，但没有一架光铁毒箭弩或牛头撞角弩，都是次一等的机关，对妖侯能形成威胁，对妖王的作用并不大。

其他文界军的将军每当看到珠江军的这二十架机关都面有愧色，因为他们各军的军功都太少，根本换不到这两种强大的机关，连换一架的军功都不足。

一旁祺山军的将领看着那二十架比太阳更耀眼的机关，眼睛都发绿，有几个将军甚至直咽口水，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二十架机关抢过来。

在危急关头，这二十架机关完全可以当成是二十位大学士，有没有这二十架机关，几乎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就在昨天夜里，妖界已经停止了妖海战术，数以亿计的妖蛮阵亡，换来的只是人族百万大军的性命，这对于妖界来说是重大的失败。

从今天早上开始，妖蛮继续使用正常的攻城方式，各族混合登城，从妖民到妖侯自由配合，妖王与大妖王依旧坐镇后方，寻找合适的机会。

时间慢慢流逝。

文界军的士兵不断阵亡。

祺山军的靖郡王返回文界，军中只剩尚武侯与苟葆两位大学士，在遇到妖蛮突然大举进攻之时，两头大学士也难以完全兼顾，让祺山军不断减员。

又战斗了三天，祺山军只剩九万人，在休息的时候，其余每国的两支大军合为一军，这样文界军实际只剩六国大军加上祺山军与珠江军，只能防守八处城墙。

文界军又休息一天，八支大军第三次出现在界山城墙之下，等待登城命令。

珠江军与六国大军的人数都超过十万，秦国与赵国的大军甚至都超过二十万，唯独祺山军只剩九万。

八个方阵大小不一，最小的祺山军略显凄凉。

王黎朗声道：“苟大学士，您曾在战前说过，要与我珠江军比军功，现在如何？我们珠江军的军功已经排到第六十七！而我们珠江军满打满算，只战斗了六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若是计算每天的平均功劳，我们珠江军已经位列前五！排在我们珠江军前面的大军，基本都陆续作战一个月以上！”

苟葆恍若未闻，直视前方的城墙。

“苟大学士，你与我家侯爷比军功，说好三个月后，赢者得到两军大旗，输的一方把全部家产捐献给两界山，提供给人族，这话你可曾记得？难道，堂堂大学士不敢回答吗？”张青枫问。

苟葆冷哼一声，也不去看张青枫，道：“三个月未到，诸位便弹冠相庆，未免太早了点。”

“苟大学士在文界军参战之前，就声称珠江军必败无疑，跟您相比，我们不算早。”张青枫回击道。

“废话少说，三个月之后见分晓。”苟葆道。

王黎问：“老夫有一事不明，若是祺山军人数骤减，无法参与防守，退出界山城墙，是算祺山军失败，还是算此事结束？”

“老夫岂会那般无耻？哪一军若被击溃无法防守界山城墙，自然相当于提前失败！”苟葆道。

“如此便好！如此看来，三天后便可见分晓。”王黎道。

苟葆冷冷一笑，一言不发。

方运扫了苟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苟葆不像死去的鹿门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涵养并不算高，但是在这种时候，人人都知道祺山军的九万大军撑不过三天，苟葆竟然依旧死鸭子嘴硬，这说明他找到了依仗。

“他到底有什么底牌？莫非……”

不多时，两界山兵部下达命令，八支大军第三次登上界山城墙，防守八处城段。

界山城墙的战斗依旧无比激烈，八支大军刚刚换防就陷入昏天黑地的战斗之中。

方运立即书写《从军行》，唤出一万战诗骑兵，三件强大的兵器悬浮天空，横在其他将领召唤的战诗骑兵与珠江军士兵之间，作为最后的防线，然后方运便坐在平步青云上，继续读书学习。

前几天的战斗中，方运一直如此作战，并不直接战斗。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珠江军已经换上第二个七万人大军。

今天祺山军阵亡三万人，如今只剩六万余人。这是祺山军仅剩的六万多人，他们无法休息，等不来援军，只能继续战斗。

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战斗。

晚饭时间刚刚过去，解炳知一边给方运传书，一边匆匆忙忙向方运跑过去。

“方侯爷，楚国派遣祺山军新军援助，指挥司已经放行，那些援军即将抵达界山城墙！”

方运一愣，瞬间明白，苟葆必然早就与楚王商量好，一旦祺山军败给珠江军，楚王必然会派遣新的援军，继续帮助祺山军，直到胜过珠江军为止。

“援军有多少人？”方运问。

“数量很奇怪，只有百余人。”解炳知已经靠近，说话的时候神色极为严肃。

方运沉下脸，若是有几十万援军，会是个好消息，但如果只是一百余人，反而是个坏消息。

“看来您也猜到，那一百多人的文位恐怕会很高，大学士不会少于三位。”解炳知道。

方运点点头，一言不发。

第1543章 苟葆强援

解炳知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方运竟然面不改色，心道不愧是张鸣州。

解炳知低声道：“两界山巴不得文界派来所有读书人，既然楚王派来援军，意味着能杀更多的妖蛮，所以上头允许他们直接参战，没有在乎你与苟葆的赌约。”

“此事，在今晨我已经隐约猜到，楚王舍得把强大的读书人送入两界山对抗妖蛮，这对全人族来说是好事，值得称赞。”方运道。

“您……没有别的想法？”解炳知好奇地问。

“别的想法？有。”方运说着，望向军功簿的方向。

“毕参之战结束时，那排名第一之处，必然是‘珠江军’三个字！”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张鸣州好气魄。”就见一行人登上城墙，说话的正是前些天离开两界山的靖郡王，他身后跟着众多读书人。

方运目光扫过这支队伍，整整五位大学士、二十二名翰林，其余八十三人全是进士。

这是界山城墙上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哪怕只有一百余人。

“见过张鸣州。”

“龙象，好久不见。”

那些读书人纷纷向方运打招呼，昌国公、铭海侯、楚国阆中令等等皆在其中。

这五位大学士，每一个都不弱于祺山侯或靖郡王，而昌国公更是正心境大学士，再上一步便是巅峰大学士，有实力触摸圣道，晋升大儒。

方运微微一笑，道：“楚王舍小国为人族，实乃七国楷模，诸位定要勇于屠妖灭蛮，不可辜负楚王的殷殷期盼。人族，很需要诸位。”

那些大学士与翰林面色不变，一些年轻的进士露出失望之色，似是想看到方运失态，没想到会是如此回应。

“珠江侯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等前来，正是要建功立业，扬我楚国国威！不久之后，天下必将知道楚国双璧，诗词名士张龙象，两界山功臣苟葆。”靖郡王微笑道。

“诸位终于来了！”苟葆大步迈向那些人，似是半开玩笑道，“你们未到之前，珠江侯曾言，祺山军不堪一击，必然撑不过三天。把我臊的啊，老脸都没地方放。珠江侯，三月之约还有效吗？”

苟葆挺直身躯，带着淡淡的轻蔑望着方运。

“自然有效。”方运道。

苟葆轻叹一声，道：“可惜了，你们珠江侯府本就破败不堪，再把所有财物捐给两界山，那真是家徒四壁。珠江侯放心，我会买下珠江侯府，然后无偿赠送给你们张家。”

方运嘴角微翘，道：“苟大学士真是好心肠，不过……”

方运说着，伸出手指，指向苟葆，然后一边移动手指一边说：“你们这些只懂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即便打着为人族杀妖灭蛮的幌子，也只配在军功簿的下方仰望我们珠江军！老实说，我有些烦了。等毕参之战结束，再回楚国，以我之剑洗青天。”

“放肆！”苟葆大喝一声，“楚国之内，楚王便是青天，你这是要反？”

“行了，文界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们这帮楚国读书人丢尽了。好好杀妖灭蛮，因为，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有机会与我比试，请珍惜这次机会。”方运说完，继续坐在平步青云之上，阅读面前的书。

一干楚国读书人面色铁青。

苟葆冷冷一笑，道：“诸位文友，你们也看到了，并非是老夫挑拨离间，而是张龙象的这副嘴脸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还请诸位联手，撑起楚国的青天，断绝此人的狼子野心！”

“张鸣州，何必呢？老夫本想来两界山走走，只在危急关头出手，既然你如此瞧不起我等，那老夫只好全力施为，让你明白，这天下并非你一人身正！”铭海侯道。

“张龙象，即便是你父亲在老夫面前，也不敢说这种话。罢了，老夫便替你父亲好好教教你，让你知道这天下不只有你一个大学士。”昌国公道。

“教我？那你四儿子上了你大儿媳妇的床，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方运头也不抬。

昌国公气急败坏，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昌国公府的丑事。

那些正在看热闹的大学士们突然笑起来，秦国的天水公忍不住道：“你们还是军功簿上见真章吧，不然真像张鸣州说的，你们几个家伙把我们文界人的脸都丢光了。”

“连两界山上一人未死的珠江军你们都想打压，妄为读书人。张鸣州，你若能长期离开文界前往圣元大陆，我代表蜀国上下邀请你加入我国。”无当飞军的元帅舌绽春雷。

“我看，你还是入籍两界山吧，我们两界山的读书人只知与妖蛮战斗，太多大老粗，有你这位诗词名家加入，我们也可以偶尔谈谈风月。”

“十寒古地即将重立十寒君主，张鸣州可愿前来？”

“楚国不留你，自有留你处！”

各地的大学士纷纷舌绽春雷。

加入祺山军的读书人们难以置信看着方运，没想到珠江军参战不过数日，人族各地的大学士都帮张龙象说话，都说各地读书人瞧不起文界人，可为何如此厚待张鸣州？

“多谢诸位。张家之事，自有张家人解决。”方运说完继续读书。

苟葆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一句话不妥，便会遭到各地的大学士攻击。

苟葆看了看近处的几位大学士，冷声道：“诸位，还请出手！”

祺山军的大学士们一起望着昌国公。

昌国公点点头，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支大儒文宝笔，提笔便写。

“雷生九重天……”

不过数息后，昌国公写完他的名诗《雷吟》，诗页燃烧。

天空元气疯狂汇聚，刹那间凝聚成一片方圆两里的雷云，只见云朵之中白色雷光闪动，滋滋乱响，如蛇舞龙游。

随后，昌国公伸出食指，向城墙边缘轻轻一点。

祺山军防守的城墙边缘已经被妖蛮占领，并且还有妖蛮源源不断翻过城墙。

许多妖蛮疑惑地抬头向雷云望去，随后，万雷倾泄，天地一片白茫茫。

从远处看去，雷云放出数不清的雷电，密密麻麻落在城墙边缘，发出密集的爆裂声，仿佛空间炸裂。

仅仅一息之后，雷电停止，而城墙之上的妖蛮全部化为黑炭，即便是那几头妖侯也不例外。

这雷云极大，雷电不仅落在祺山军防守的城段，还落在珠江军防守的城段。

珠江军前方的和城外的妖蛮，都被密集的雷电劈死。

珠江军众将愕然，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望向方运。

第1544章 抢功！

各军之后都站身穿灰袍之人，他们大多数面如枯树，并不在意珠江军与祺山军之争。

五个灰袍一直站在珠江军后方，虽然与珠江军相识只有十几天，但双方合作非常愉快，珠江军很少麻烦灰袍，而五位灰袍也不为难珠江军。

他们本来一直置身事外，但现在五人都微微皱眉，看向祺山军的目光充满反感。

“他们是要抢功！”王黎怒道。

解炳知急忙劝道：“诸位别急，两界山是为抵挡妖蛮而设，禁止祸水东引，但不禁止多杀妖蛮。若是有人能杀光城外所有妖蛮，这对两界山和人族来说是大好事。能者多劳，在两界山是允许的。”

张青枫问：“解总书，如何应对抢功？”

解炳知无奈道：“之前也有敌对的国度或两军在一起守城，也曾经赌过军功排名。对付抢功之法，就是反抢回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现在对方有七位大学士，三十多位翰林，咱们无论如何也抢不过。”

“侯爷，我们应当如何应对？”苏伦请示道。

“应对？既然有人帮咱们杀妖灭蛮，减少珠江军的伤亡，那咱们就休息。”方运不咸不淡地回应，头也不抬，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众将相互看了看，若是以前，众人只会生气或失望，但是方运在妖海战术中的表现让他们打消了疑虑。

“既然侯爷如此说，那我等也不再多事，不过……侯爷真的不怕他们抢到更多的功劳，在军功簿上超过珠江军？”苏伦问。

“属于珠江军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方运道。

“既然侯爷如此说，那我们便放心了！诸位，不要心急，离三个月之约还有很久，胜利一定属于珠江军！”

“侯爷有信心，咱们也不能乱了方寸！”

“对，他们愿意抢，就让他们抢去，咱们珠江军现在的功劳是祺山军的百倍，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算一头妖蛮不杀，他们也追不上！”

众将嘲笑着、挖苦着，继续负责防守。

一开始，祺山军的几位大学士只是偶尔用大学士战诗杀珠江军前方的妖蛮，过了几个时辰，他们已经彻底不要脸，分出两位大学士与十位翰林，专门攻击珠江军前方的妖蛮。

之前各军防守，大学士和翰林为防止强大的妖王突袭，都会把才气保留在八成以上，所以很久才会使用一次战诗词，唇枪舌剑更是不轻易动用，放在文胆里温养。

但是，祺山军现在足足有七位大学士，七人轮流出手，只需要两位的才气保持在八成，其余五人可以连续出手，才气维持在两成左右即可。

他们能不间断唤出数量过万的战诗兵将，唤出多头实力相当于普通妖王的名将，再加上唇枪舌剑，只要没有妖王攻城，完全可以防守四五处城段。

这就导致珠江军前方的妖蛮全被杀光，珠江军得不到一点军功。

即便这样，也只能让祺山军得到的军功翻倍，还是很难追上现在的珠江军。

祺山军的七位大学士们商量一阵后，悍然对其他城段的妖蛮出手。

不多时，祺山军已经负责四段城墙。

魏国和燕国的将领一开始大骂，但骂着骂着也就住嘴，命令一半的士兵休息，另一半警戒，然后那些读书人该聊天聊天，该看书看书，甚至还有人想举办一次小型文会。

对于这两国的将士来说，来两界山战斗只是听令，和得军功相比，保命更重要，所以他们很快接受被抢功。

两界山中无岁月，时间在战斗与死亡之间流逝，即便没有被敌人杀死，也被时光慢慢取走寿命。

在文界军正式战斗的一个月后，文界军只剩下三支大军，一支珠江军，一支祺山军，一支是其余六国联军。

祺山军一直在不断抢功，即便有几次珠江军防守的城段远离祺山军，祺山军依旧派遣两位大学士到附近攻击珠江军前方的妖蛮。

珠江军的一些将领终于按捺不住，向两界山兵部告状，但兵部的回答简单明了，两界山分城段防守只是为了方便，而两界山存在的目的，便是杀妖灭蛮，只要能杀死妖蛮，不会对其他人族造成伤害，两界山兵部就不会惩罚他们。

无奈之下，珠江军里出现怪异的一幕，每次登城之前，众将士们都从两界山的藏书室借足三天看的书，除了一万人警戒，其余人都坐在地上闷头看书学习。

方运带头这么做。

原本血腥残酷的界山城墙，对珠江军和祺山军两侧的大军来说，变得有些无聊。

许多人都劝过祺山军的大学士，但这些大学士却始终不为所动，一直抢功。

六国联军的大学士比祺山军的还多，但是他们却始终保持才气，并不太过于争抢军功。

由于疯狂杀妖蛮，祺山军很快登上了两界山军功簿，并且慢慢上升。

珠江军由于多日没有杀死妖蛮，排名开始缓缓下降。

十月初九，祺山军的排名上升到第八十四，而珠江军的排名则降到第八十二。

两军军功只差两名！

就在这天的傍晚，攻城的妖蛮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大学士猛地起身，紧张地望着前方的妖蛮城。

大量的妖蛮从妖蛮城中排着整齐的队伍前行，和之前凌乱的妖蛮队伍比，现在的妖蛮简直是一支堪比人族的大军。

方运第一次看到阵列如此整齐的妖蛮大军，古妖传承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妖界主力妖军！

毕参之战历经一年多，妖界主力军终于正式出现。

这支妖蛮大军所过之处，附近的妖蛮全部低下头颅，仿佛有莫大的威能镇压八方，以致于界山城头的人族大气都不敢出，被这支强大的妖蛮军团震慑。

方运看了一眼这支军团上空漂浮的气血妖旗，妖旗上是一根长长的象鼻，便放下心。

妖界的主力妖军极多，其中最强的便是十三妖军，在与古妖一族的战斗中诞生，立下赫赫威名，威震万界，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中，几乎是碾压人族，人族亿万，只有孔家的定妖军可以与最强十三妖军对抗而不落下风。

不过，这支妖军明显不是十三妖军之一，甚至也不是由妖圣亲自统帅的圣妖军，只是一支名气不大的普通妖军。

即便如此，也远远胜过之前攻城的妖蛮。

第1545章 麻烦了

“麻烦了！”

“头疼。”

“让人焦虑啊。”

两界山上，所有参与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读书人几乎都在发愁。

方运等许多读书人即便没有经历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但在看到这支大军的军旗后，也联想到一些事情。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人族与妖蛮展开拉锯战，由于防守有着先天的优势，所以人族屡次把妖蛮打退，让它们无法登上城墙作战。

但是，当一支妖族大军登场后，一切都发生改变。

那便是妖界最强十三军排名第三的镇界象军，镇界象军数量三百万，都拥有古妖猛犸血统，本是万界陆地上最强的力量之一，镇界象军一旦展开冲锋，足以破开一界，举世无敌。

不过，镇界象军的第一次登场，并没有展开冲锋，而是在兵蛮圣的指导下，进行了匪夷所思的象鼻抛石。

兵蛮圣派出了一百万象军，这些象军没有攻城，而是站在十里外的地方，先不断投掷巨石，破坏界山城墙上的人族防守阵形和防守视界，然后间或投掷妖蛮，配合攻城的妖蛮，很快攻上城墙。

之后，人族发起了多次反扑，但每次成功将妖蛮赶下城墙后，妖蛮都在镇界象军的掩护下轻松登上城墙，最后战争变成两族在界山城墙上厮杀，让人族处于明显的劣势。

所以，在看到对方不是镇界象军后，方运松了口气，但方运并没有大意，因为区区毕参之战虽然不足以让最强十三军参战，可这支主力象军完全可以使用镇界象军的手段。

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妖蛮也曾进行过抛掷攻城。

方运不知道这是哪一只主力军，但很快通过妖蛮的唇语读出，这是巨象军团的第二军，数量达五十万。

这支大军不断从妖蛮城中涌出，在最后一批巨象军离开妖蛮城后，后面出现粗糙的甲牛车，每辆甲牛车上，都载着数块直径一丈见方的巨石。

运送巨石的甲牛车无穷无尽。

看到那些巨石，每个人都猜到妖蛮接下来的战术。

文界司总书解炳知轻叹一声，道：“妖界果然强大，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妖界众圣以惊世造化扭转天地，凭空制造海眼，让妖界的妖蛮或资源直接传送到妖蛮城中。后来，我人族众圣与龙圣联手，拼着多位重伤破坏海眼，导致空间崩灭，瞬间吞噬数百亿妖蛮，为两界山大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谁曾想，现在妖蛮城又制造了一座海眼，看样子很小，但足以源源不断从妖界各地把攻城所需运到妖蛮城下。”

方运轻轻点头，景国半圣陈观海就曾在海眼之战中遭到重创，以至于伤势无法治愈，命不久矣。

“在海眼被破坏前，妖界利用镇界象军不间断抛掷巨石，破坏界山城墙上的人族阵形，导致妖蛮登城变得极为容易。幸运的是，海眼被破坏后，镇界象军没有大量的巨石，便放弃抛掷。它们用的巨石都是妖界各地最坚硬的石头，堪比金铁。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镇界象军抛掷的巨石，大都被工家人收走，用来提炼金属。”

方运问：“在海眼被破坏前，有没有办法解决镇妖象军？”

“试过很多方法，但都失败。不过，严格来说，有一个方法可行，只是被众圣否决。”

“何种方法？”方运问。

“用人命填！集中大量的读书人，冲入镇界象军营地，全力攻击，或者说，同归于尽。”解炳知轻声叹气。

珠江军众将顿感无奈，这根本不算解决之道，妖界巴不得人族去硬拼。

方运的目光穿过十数里，遥望五十万巨象军，它们的确不如镇界象军，但现在的界山城墙的大军也不如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那些人。

当年的战斗，虽然比现在惨烈千百倍，但大量半圣位于上空，圣光普照，瑞气万千，那些士兵一年不吃饭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远远比现在的士兵更加强大。

突然，界山城墙上所有翰林、大学士和大儒的官印剧烈震动。

这是比加急传书更重要的圣院急令，所有人无论是在出恭还是行房，无论是战斗还是逃亡，只要未死，必须第一时间查看这条圣院急令。

就见界山城墙上所有的翰林、大学士和大儒动作整齐划一，手握官印。

方运仔细一看，原来是守界大儒陈奔使用了圣院急令，传书给两界山的所有高文位之人，开启暂时的界山议事。

两界山所有的翰林、大学士与大儒握住官印，双目之中光芒轻轻闪动，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一处半透明的虚幻议事大殿，而且每个人都好像形成分身，位于议事大殿之中，处于非常奇特的状态。

大殿的主位之上，坐着七位紫袍大儒，那便是两界山的七位阁老，其中地位最高的陈奔身为守界大儒，坐在中间。

陈奔面容方正，神态严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目藏双月，照耀黑夜。

“速议开始，一切从简。谁人有破敌之法？”

数以千计的翰林、大学士或大儒置身于虚幻的议事大殿之中，都是各界各地的精英，足足过了十息，竟然无一人开口。

陈奔身边的一位大儒道：“或许有人不知相关实情，老夫一一讲述。”

随后，就听那位大儒的声音如天言在空，一息万语，语速超出了人能达到的极限，完全是以一种奇特的能力，把大量的文字在短时间内送入所有人的脑海。

那大儒口含天言，所有人只是听了一遍，就了然于心，好似学了许多年。

方运听完大儒所言之后，心中又把大儒所说重新回忆一遍。

这位大儒不仅说出当年镇界象军、海眼破坏之事，还详细说明了人族在两界山大战中如何与镇界象军作战，同时包括近几十年来各地的读书人献上的计策，还有巨象军的详细情报，最后则推演了二十三种针对巨象军的战术作为参考。

“巨象军并非镇界象军，老夫以为，以我人族之智，必然可找到破解之法。当然，破解之法非一朝一夕可成，诸位在闲暇时可思索破敌之策。若破敌有功，不仅会在军功簿上扬名立万，也会获得圣院实打实的人族军功。甚至……”

陈奔说到最后，突然拉着长音环视全场。

第1546章 麒麟阁

“……甚至有机会在圣院的‘麒麟阁’上留名，诸君，近五年来，唯有方运方虚圣留名麒麟阁，而且仅仅是获得资格，还不曾有半圣亲书留名。而上一位留名之人，便是现在的文豪衣知世。”

陈奔的声音极富煽动性，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惊喜之色，尤其是文界之人，目光无比狂热。

文界千年，不曾有一人进入麒麟阁。

这些人本体都在两界山的各处，他们附近的人发现，这些人十分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除了大儒，无论是大学士还是翰林，在这一刻全都变成无法控制情绪的普通人。

人族至高圣书之一的《春秋》，别名就是《麟经》或《麟史》，只因《春秋》记载，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

而《礼记》记载，麟、凤、龟、龙，谓之四灵。

麒麟阁位于圣院，乃是表彰人族最杰出之人的殿堂，因为封圣后不可入麒麟阁，导致一些半圣甚至都不曾入麒麟阁。

生入麒麟阁，乃是人族最高的荣誉。

人人都知道陈奔是利用麒麟阁来激励他们，但是每个人都无法抵抗这巨大的诱惑。

一旦入主麒麟阁，世世代代便由圣院供养，后代即便去皇宫朝堂大骂国君，国君也只能乖乖听着，不能使用任何惩罚手段。

苟葆面色通红，轻轻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脸上，露出轻微的愤恨之色，仿佛张龙象若不在两界山上他便能生入麒麟阁。

因为所有人都想不出破敌之法，而妖蛮攻城在即，议事快速结束，但每个人都冥思苦想，寻找破敌之策。

咚……咚……咚……

妖蛮城头，三丈高的大鼓敲响，声传百里，随后就见大量的妖蛮行动起来。

一部分妖蛮以较为缓慢的速度前进，从十里外慢慢靠近两界山。

而五十万巨象军跟在后面，最终停留在八里之外，这已经超过人族攻击的极限，除非大儒出手，而妖蛮城中的大妖王密切监视界山城头的力量，一旦大儒出击，妖族王者会立刻展开猛烈百倍的反击，甚至连皇者都在虎视眈眈，这就导致人族大儒很少会把力量外放到城外。

还有大量的妖蛮好似民夫，开始运送巨石，并把巨石倾倒在巨象军的象妖附近。

巨象军的象妖散布在两界山八里外，阵形并不整齐，一些象妖甚至卧倒小睡起来。

象妖不攻击，那些运送巨石的妖蛮们忙个不停，很快，每头象妖身边都被大量的巨石包围。

这些象妖身形庞大，最差的是妖将，最强是妖侯，同时有象妖王在军中指挥警戒。

一些象妖用长长的鼻子一卷一吸，固定住巨大的石头，然后如同孩童玩球似的，把一丈高的大石头当成玩具，甩来晃去，让城墙上的人族看着不寒而栗。

象妖身边的巨石越来越多，而城墙上的人族议论纷纷。

珠江军中一个火爆脾气的进士将军道：“侯爷，您诗词冠绝文界，又连作两首大学士战诗，还请您上书圣院，趁巨象军立足未稳，杀他娘的！”

“是啊，半渡而击之，现在正是攻击的好机会。”

“侯爷，祺山军在军功簿上都要超过咱们珠江军了，若是继续坐以待毙，我等有何颜面见珠江父老？”

等那些将领说够了，方运反问：“好，本侯命令尔等制定一个作战计划，让我们可以冲出城，在众多妖王蛮王的警戒下杀光巨象军，然后在众多大妖王和大蛮王的追击下返回两界山。”

群情激奋的众将大眼瞪小眼，哑口无言，想破头也想不到万全之策。

张青枫道：“侯爷对军功的渴求，远在诸位之上，若是有破敌之策，他岂会不出手？此事非同小可，即便是大儒都毫无办法，更何况我珠江军。老夫也不强求你们，你们若是认为自己才智过人，可以制定出万全之策，那就多多思考，或许能立下不世之功。”

众将讪笑。

“您老说笑了，我们哪里可能立下不世之功。”

“之前我们过于鲁莽了，的确如您所说，死容易，但活着去又活着离开，太难了。”

“其实，冲到巨象军近处不难，难的是如何快速杀光巨象军，更难的是，如何活着回来。”

“咳咳，我等唐突了。方才仔细一想，除非得圣位力量加持，否则大学士再厉害也无法攻击那么远，大儒的攻击必然会被大妖王挡下，毫无用处。至于大学士之下，去攻击巨象军等于送死。”

苏伦问：“谢总书，我看界山城墙上有一些巨型投石机关，能不能攻击到八里之外？若我所料不错，库房里应该还有许多这种巨型投石机关吧。”

解炳知道：“两界山的最强投石机关的确能把巨石投射到十几里外，但那种机关太过昂贵，一些组件需要大儒日夜不停消耗才气制作，连续使用后必然坏掉，需要重新换上新的组件。所以除非两界山陷入危局，或者有十足的把握击溃巨象军，否则绝不能动用那些巨型投石机关。这么说吧，如果能想出万全之策，这些投石机关能提高成功的可能，若是计策有漏洞，这些投石机关毫无用处。”

“这样啊……那人族有没有机关可以阻挡或击碎飞来巨石？”

解炳知无奈道：“有，但那些机关大都用来对抗妖王蛮王甚至大妖王大蛮王，一旦因为对抗巨石耗尽，妖蛮就可以肆无忌惮展开诸王攻城。”

珠江军众将顿觉头疼。

“难道偌大的人族就想不出破敌之策？”

“没办法，妖蛮毕竟是现如今的万界之主，他们太强大了。”

“你们看，所有象妖都站起来，有象妖王在下达命令。”

众人向前望去，就见巨象军中出现变化，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方运舌绽春雷道：“按照演练中学到的手段，开始防守飞来巨石。”

“诺！”七万大军齐齐应声。

随后，方运扭头看向祺山军的方向，看着苟葆舌绽春雷道：“苟大学士，快派一些翰林和大学士出来，帮我们珠江军粉碎巨石。这军功我们不要了，都给你们。”

第1547章 巨石如雨

祺山军众将听到方运的话，大感尴尬。

巨象军一旦展开抛石，那就是漫天的巨石飞舞，非常棘手。

唇枪舌剑只能用来拦截特别危险的巨石，不能长时间攻击，一旦不间断拦截巨石，最多一刻钟后就必须收回文胆中温养，只有极少数人的唇枪舌剑不怕与巨石相击。

普通战诗词效果也不佳，因为无论是纸上谈兵还是出口成章都需要时间，面对近处的巨石毫无用处，只能攻击远处的巨石。

对抗近处的巨石，最佳的手段便是唤出强大的战诗将军，但能唤出强大战诗将军的战诗词就那么几首，难以形成规模。

所以，面对巨象军的抛石攻击，各军的读书人只能分散阵形，用出各种防护战诗词，然后由战诗兵将和工家机关把巨石或抛到城下，或运走。

即便是祺山军中有七位大学士和三十多位翰林，此刻也不敢掉以轻心，必须一直站在自身所在的城段。

之前去杀珠江军前方的妖蛮是抢功，现在若是去拦截珠江军前方的巨石，那就不是抢功，而是雪中送炭。

王黎跟着起哄，道：“祺山军，你们不是要能者多劳吗？不是喜欢抢功吗？现在我们把这段城墙主动让给你们！不敢来了？名不副实！”

“我等连战多日，已经乏了，现在要一心对付巨象军！”苟葆道。

珠江军众将纷纷嘲笑。

其余各军的读书人笑看两军之争，一些看热闹不怕热闹大的人也邀请祺山军去他们那里防守，让祺山军众读书人倍感尴尬。

“呜……”

一支十丈高的黑色号角屹立于妖蛮城上，一尊蛮王亲自吹响，一股奇异的波动向四面八方传播。

所有妖蛮双目瞬间通红，鼻子里呼着粗气，体内气血疯狂奔涌，力量凭空增加三成。

反观人族，听到这声音心慌气短，甚至有些恶心。

“哼！”一位大儒冷哼一声，一缕天地正气扫过城墙，驱散众人的不适。

“那是何物？明知道那是很大的号角，可等我仔细注视，却发现根本看不到何等状貌。”苏伦无比诧异。

“应该是半圣葬宝的投影，本体在极远的地方，自然看不到状貌。咱们运气好，这只是一头牛妖圣的巨角，若是一头牛族大圣的号角，必须动用圣庙或圣书方能抵挡。”方运道。

号角响过，五十万巨象军向界山城墙猛地抛出石头。

漫天的巨石如冰雹从天而降。

所有翰林与大学士早就做好准备，故意提前慢慢写战诗，在巨石飞出的一刹那，大量的战诗词化做漫天流光溢彩，迎向巨石。

这些战诗形成的力量多种多样，有江河奔涌，有海啸来袭，有狂风骤雨，有山脉横击……

这些战诗词的攻击范围极广，杀伤力远强于巨石，就见天空的巨石不断被战诗击中下落。

甚至有几位读书人用出三境的《大风歌》，形成飓风巨人，巨人下半身是黑漆漆的龙卷风，上半身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半透明壮汉，足二十丈高，悬浮在半空，凡是飞到它附近的巨石，都被飓风巨人轻松击溃。

五十万巨石飞舞，竟然无一块落在两界山城墙之上。

只有少数巨石击中两界山的墙壁，发出砰砰的巨响，而城墙纹丝不动。

众多读书人露出自信的笑容，人族很强大，若是才气永不枯竭，这些巨石根本不成气候。

但是，五十万巨象军抛出第一块巨石后，用长鼻卷吸住新的巨石，仅仅一息之后，再度把一块巨石抛向两界山城墙。

前方的上空再度出现漫天巨石，但已经没有战诗词的光芒。

所有读书人面色凝重。

一息一块巨石，换成人族的战诗，那就是一息诗成！换言之，所有读书人必须有上品的奋笔疾书文心，才可能击落每一波巨石。

巨石飞行需要时间，第二波巨石还没等落在两界山城墙之上，巨象军已经开始投掷第三波巨石。

在巨象军抛掷巨石的时候，大量的妖蛮车队继续运送石头，由于甲牛车数量不多，许多妖蛮扛着数块巨石从妖蛮城中出来，为巨象军提供绝对充足的巨石。

冰雹似的巨石飞临城墙上空，除了少数城段的防军有丰富的经验，在攻击第一波巨石的时候有许多人未出手，在面临第二波巨石的时候从容应对，大多数城段的读书人不得不外放唇枪舌剑。

就见大量唇枪舌剑升空，才气剑音嘶鸣，真名力量纵横。

有一剑横空，斩破千百巨石。

有一枪刺击，一击便洞破一线之上所有巨石。

有一剑化为多把光影，击碎漫天巨石。

唇枪舌剑威力强大，轻松击溃第二波巨石。

面对第三波巨石，有经验的大军任凭它们下落，大量的巨石落在形形色色的防护战诗词上，巨石或被弹飞，或向一侧滑落，或重重压在其上，让防护战诗词的力量快速消耗。

一位工家大学士平步青云立于半空，他随手一挥，落在城墙上巨石中，有十分之一的表面发出淡淡的光芒。

许多战诗兵将把那些发光的巨石推向各军后方，工家机关把那些巨石运走。其余的巨石或被抛向北面城墙，用来妨碍妖蛮，或被抛出南面城墙，作为两界山的建筑材料。

第三波巨石来临的时候，许多人终于能够书写第二首战诗词，展开攻击。

方运站在平步青云上，除了偶尔控制唇枪舌剑的本体与仿剑，很少出手，一直在观察巨象军的行动，也观察人族各军的防守之策，一一记在心中。

一开始，人族才气充足，巨象军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仅仅过了两刻钟，落到城墙上的巨石增多，被巨石砸伤的人族增多，而滞留在城墙难以快速运走的巨石也在增多。

因为人族的才气消耗太剧烈，所有人必须节省，必须在才气消耗与抵挡巨石之间找到平衡点，保持长久作战。

巨石翻滚，势大力沉，每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之上都不下于妖帅一击，而数量众多的巨石不断飞来，对人族的士气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随着不断有人被巨石生生砸死，越来越多的士兵感到害怕。

第1548章 递交计划

巨石呼啸，连绵不断，每一息，都会有数十万巨石当空而来。

毕参之战进行到此时，人族迎来最大的考验。

在摸清了基本的情况后，方运终于出手，两把真龙古剑悬浮于珠江军上空，成为珠江军的守护神。

在方运眼中，两把真龙古剑金光煌煌，如两轮太阳，但在其余人眼中，这两把真龙古剑如两条浩浩荡荡的珠江，水色翻滚。

唇枪舌剑与巨石相撞过多，必然会有所损伤，要送入文胆温养，但真龙古剑表面有一层龙鳞包裹，有着强大的防护能力和韧性，能把损伤降低到最小，到时候只需取妖王龙角磨砺，便可吸收龙角中的力量迅速恢复。

一旦有巨石即将砸中珠江军将士，真龙古剑必定第一时间飞过去，一剑斩下，丈许高下的巨石瞬间被强大的古剑力量击碎，形成小石子散落，伤不到任何一人。

渐渐地，所有珠江军将士都发现，即便是大学士众多的祺山军都有人被砸死，偏偏珠江军将士最多伤而不死，每一次有人即将被巨石砸死，必然会被珠江侯相救。

于是，在士气整体低落的界山城墙上，珠江军中出现怪异的一幕，将士们的士气不仅没有低落，反而在慢慢高涨，已经完全从漫天巨石的阴影中脱离。

“能在珠江侯手下当兵，真是一种福气啊……”许多士兵纷纷感慨。

随着时间的推移，界山城墙最忙碌的不再是防守的士兵，而是处理巨石或碎石的机关和工家读书人，大量的机关在城墙上穿行，不断把影响战斗的巨石或碎石运走。

但是，巨石实在太多了，不仅阻挡了将士的视线，更把完整的各军各队分割。

两个时辰后，人族终于有了明显的劣势，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清除所有的巨石。

在巨石的掩护下，妖蛮开始攻城！

和以前相比，现在的妖蛮不再是妖海战术那种低级的妖蛮，也不是胡乱配置的妖蛮，而是妖界真正的主力军。

妖界的主力军，血统远比普通妖蛮高贵。

像最强的十三军，每一个成员都是圣族妖蛮，都是妖圣蛮圣们的后裔。

而普通主力军，超过两成是圣族妖蛮，超过七成是王族妖蛮，这七成的妖蛮十代祖辈之内，必然有一位妖王蛮王，或者是大妖王大蛮王。

妖军攻城，所有城段的守将全力准备。

很快，第一批妖蛮大军抵达城下，等待它们的，是人族抛向他们的巨石。

但是，妖蛮远远比人族灵活，这种速度的巨石，很难伤到妖蛮，它们大都能轻易躲开，只有部分妖兵会被伤到。

至于妖民，主力军中没有这种最底层的妖蛮。

人族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防御巨石冰雹的时候同时阻止妖蛮攻城。

大量的妖蛮顺利登上城墙，妖蛮在城墙上积累一定的数量后，巨象军停止投掷巨石，大量的象妖吼叫起来，无比兴奋，宣扬自己的战功。众多人族惊骇，连续抛掷如此久，它们竟然没有立刻休息。

由于人族大军被巨石分开，不断撤退，不断清理石块，足足过了一刻钟，人族各军才能正常对敌战斗。

妖蛮抵达城墙之上，战斗陷入白热化，残肢乱飞，鲜血四溅。

很快，祺山军派出两个大学士与五个翰林来到珠江军近处，抢着杀珠江军前方的妖蛮，继续抢功。

珠江军众将无比愤怒，纷纷喝骂，但方运任由祺山军的大学士抢功，同时命令珠江军休息。

人族齐心协力，拼着巨大的代价，把所有妖蛮赶下两界山城墙，随后，巨石冰雹再度来袭。

就这样，界山城墙上又陷入了拉锯战。

妖蛮登城变得容易后，人族的伤亡不断增加。

祺山军和六国联军有多位大学士，可以轻松守护住大军，但其余各军便不同，即便是两界山的主力军，伤亡也开始加重。

各军后方的灰袍原本都在忙碌，做一些杂务，而现在，他们靠近各军。

珠江军后方的五位灰袍已经来到方运近处，警惕地打量现场。

方运看了一眼灰袍，这些人从不开口说话，然后又看了看坐在城墙南面的三位大儒。

妖蛮攻城，最高目标是突破两界山，冲入圣元大陆，但直接的目标，是逼半圣出手，逼大儒们出手。

动用海量的妖民、妖兵、妖将、妖帅或妖侯，其根本目的，是逼大儒们出手。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开始，一些大儒总以为偶尔消耗才气攻击普通妖蛮无妨，还能多救一些人族，但随着战斗深入，大儒们才发现，哪怕一丝的才气，最终也会影响与大妖王大蛮王的战斗，许多大儒就是因为消耗了他们认为微不足道的才气，才陷入危机之中，甚至被妖蛮杀死。

从那之后，人族大儒很少对大妖王大蛮王之下的妖蛮出手，保证每一丝力量都用在最恰当的地方。

战斗继续，但两界山的议事大厅并没有关闭，方运每次手握官印进入，都会发现里面有许多人在讨论。

方运经常一心二用，听那些人的讨论内容，同时根据自己的所知所学，不断寻找破解巨象军的方法。方运并没有全盘托出自己的见解或看法，毕竟两界山有许多饱学之士，或许过几天就会有人想到破解巨象军之法。

时间慢慢流逝，一天，两天，三天……

十月十七，人族始终无法找到破解巨象军投掷之法，损失越来越惨重。

这天的午后，在议事厅中，方运正式向守界大儒陈奔递交一份作战计划。

陈奔接过方运的文书，看了三遍，道：“这种作战思路，早就有人提出过，你这份计划除了在细节方面比较完善，其实并无太大不同。唯独……你说暂时不能对外公布的方法，老夫很有兴趣，但是，你确定能做到？”

陈奔抬头望向方运，双目深邃，仿佛有两个隐形的漩涡在旋转，吸引天地间的光芒。

“不确定，所以需要圣院相助才能试一试，若是我能做到，便等于完成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这个计划才有可行性。”方运道。

位于议事大厅的人好奇地看着方运与陈奔。

第1549章 关键所在

“听陈先生的语气，莫非有一定的可行性？”一位两界山的大学士惊喜地问。

陈奔沉吟片刻，轻轻点头，道：“不错，只要张龙象所说的关键之处行得通，那此种方法有可能重创巨象军。”

“关键之处似乎不能透露，那其他方面是否请张鸣州说一说。”那位大学士道。

陈奔望向方运，方运轻轻点头，道：“人族智者千百万，这个方法有人提出过。主要是利用一点，大妖王大蛮王不轻易参战。诸位也知道，妖蛮想逼咱们大儒参战，而在两界山第一次大战时，人族也曾引蛇出洞，斩杀了许多大妖王大蛮王，这让妖蛮变得警惕起来。所以，从毕参之战开始，大妖王大蛮王们只是发动了一次联手突袭，除此之外甚至不出妖蛮城。诚然，这样保证它们不会中计，但也意味着，若只是大学士去攻击巨象军，大妖王大蛮王们不会出手，或者说，它们只有在发觉巨象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时才会动手。”

“的确，很多人说起过这种方法。”众多翰林或大学士轻轻点头。

方运继续道：“若是前去攻击的都是大学士，完全可以在大妖王们动手前迅速返回，与此同时，有诸位大儒接应，应该不成问题。”

诗君也在场，道：“之前就有人推算过，大学士最佳的攻击距离是离巨象军两里左右，过近太危险，过远的话，攻击会变得很弱。从两界山开始冲到巨象军两里外，这段时间，大妖王们会警戒，不会出手，而妖王们应该会保护巨象军，不可能倾巢而出攻击我们，我们可以安然抵达。但是，一旦我们展开攻击，妖王蛮王必然会全力攻击。若是我们可能对巨象军造成毁灭性打击，那些大妖王必然也坐不住。那些大妖王足以在五息之内抵达我们近处，展开攻击。所以，这个计划的关键是，如何在那五息内杀光巨象军。”

一位大学士插嘴道：“幸好妖蛮皇者不会出手攻击大学士，否则的话，即便隔着数十里，它们的力量也能瞬息抵达，即便力量会流失，但对付我等绰绰有余。至于妖蛮众圣更不用说，还不至于不要脸到攻击大学士。”

“哼，那可不一定，若是方虚圣出击，妖蛮众圣定然不要脸亲自攻击。”又一人道。

方运眼珠轻动，神色不变，道：“妖蛮善攻不善守，即便是大妖王，也只能保护自己，没有真正保护他人的手段。所以，只要有合适的战诗词与文台力量，五息足够。”

“不，很难，工家大学士计算过。只有大儒才能在五息内杀光巨象军团，但大儒一旦出城，大妖王们会第一时间赶到，所以只能动用大学士。若没有妖蛮阻挡，数十大学士的确可以在五息内覆灭五十万巨象军，但，那些妖王蛮王不是死物，纵然他们不会防守，但能以纯粹的气血之力或圣相之击击溃战诗词的力量，以攻代守，这是妖蛮惯用的手段。”

诗君点点头，道：“可惜你前些日子书写的那首《从军行》并非传世，否则的话，冲到敌营前，一起运用这首诗，然后让它们死亡，足以翦灭大半巨象军。”

许多人回忆起那首《从军行》的力量，露出惋惜之色，战诗兵将死后竟然能化为兵器攻击，凭借一首战诗解决上百妖侯，不能说前无古人，但绝对算得上百年难遇。

方运道：“所有大学士以文台攻击妖王，让它们无暇保护巨象军，而我们在暗中利用力量解决那些巨象军。”

“整个计划的关键之处，就是如何在妖蛮无法察觉或无法抵挡的情况下，解决巨象军！”诗君道。

“我有可能解决这个难题，但需要圣院的力量配合。”方运道。

所有人瞪大眼睛，“有可能”这三个字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意味着可能性很大。

陈奔起身道：“明日换防，之后你随我面见西圣阁阁老，调动圣院力量一试，即便失败也无伤大雅，不会有任何损失。”

方运轻轻点头。

议事大厅的读书人无比好奇，有几个人甚至有些百爪挠心，十分想知道方运会用什么方法解决巨象军。

等陈奔和方运离开议事厅，众人议论纷纷。

“他难道能形成强大的文台力量？当年的确有几位巅峰大学士的文台锤炼到极致，一击之下，屠灭数十万妖蛮，几近大儒。”

“我看应该是战诗词的力量，他应该有把握书写一首特别强大的战诗词。”

“可惜他不是医家人，不然我会猜是病经。”

“难道是农家之人？若他的文台力量能唤来飓风或漫天雷霆，似乎可以快速诛杀巨象军。”

“我看他应该有办法书写一首特别的战诗。”

“仅仅是一首战诗的话，很难有这种效果。”

“我等静观其变，或许有神异之事发生。”

于是，许多翰林或大学士开始关注方运，但现在的方运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指挥珠江军作战。

到了第二天清晨，界山城墙上各军换防，珠江军回到营房休息，而许多人发现方运跟着西圣阁的人离开。

苟葆等文界人望着方运的背影，神色各有不同。

其余六国的读书人低声议论，猜测是西圣阁看好方运的计划，能被西圣阁注意是大好事，毕竟两界山的真正执掌者是西圣刘勰，一部《文心雕龙》开创了人族新的一支文道体系。

苟葆等楚国大学士却相反，认定方运的计划行不通，很可能会被西圣阁斥责。

数个时辰后，方运回到珠江军军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苟葆等文界大学士十分好奇，其他几国的大学士也来拜访套话，但都无功而返。

十月十九，文界各军再次登城战斗，不过和以前不一样，已经改为战斗两天休息一天，待遇明显提高，这让文界众人更加高兴。

十月二十，祺山军的军功反超珠江军！

十月二十二当天，祺山军后方出现二十一架强大的机关，比珠江军多了一架。

珠江军众将气炸了肺，认为这是在挑衅，但是却又无可奈何，不可能因此就和祺山军在城墙上动手。

十月二十五，各军再度登上城墙作战，少数几人发现了怪异之处。

第1550章 学士出城，百人斩妖！

两界山城墙上，妖蛮不断依靠巨象军打乱阻挠人族，然后以更安全的方式登城，与人族大战。

没有了城墙的优势，人族的损失非常大。

十月二十五的战斗与往常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多了许多新面孔，军功簿上前十的两界山主力军，来了整整五支，而一些大军的统帅也有所变化，不是以前的大学士。

一些心细的文界人非常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城墙上有百支大军，大学士过百，可竟然有一半是之前没在两界山见过的大学士，而且这些大学士的平均年龄都比以前大。

最震惊的是几位圣元大陆来的老翰林，他们对人族的大学士或大儒了如指掌，而今天登上城墙的大学士，有十余位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有曾经用五十年时间赤脚走遍圣元大陆的苦行大学士孙明源，有用三十年时间每天不断使用同一首自作翰林战诗《咏白起》最后练至四境的大学士白继祖，有凝聚风雷文台的农家大学士杨守怀，有把法家画地为牢修炼到极致的黄振……

这些人中，大多数和词君诗君一样，周身元气激荡，一说话便唇齿生香，情绪稍有波动，双目之中便有奇景伴随，或波浪滔天，或晴空万里，或风起云涌，或鸟语花香，极为奇特，这些都是即将晋升大儒的标志。

方运也在城墙之上，看到这些大学士都是因为文曲星裂才快速晋升大儒，颇感欣慰。

人族与妖蛮的时间完全颠倒，人族白天善战，而妖蛮夜间强大。

正午刚过，连人族都有些倦意，那些妖蛮更不用提，尤其是妖民、妖兵或妖将，都显露出疲态。

一切都与之前毫无区别，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以为今天会和前几日一样。

但是，少数读书人发现奇怪的一幕，自己附近的大学士竟然莫名其妙拿出圣页，而且在圣页上写战诗词，等诗成圣页燃烧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突然，城墙上的许多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冲去。

无论妖蛮还是其他人族，全都为之一呆，还有一部分大学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方运，所有的文界大学士都没有向前冲。

许多没有向前冲的大学士疑惑不解，他们之中甚至有人东张西望，传音给城墙上的大儒，询问自己是否也要冲过去。

一些大学士竭力回忆数息前发生的事，很快发现所有冲出去的大学士，都曾故意躲在其他将士身后，而且都曾手持大儒文宝笔在圣页上书写战诗词。

也有许多人舌绽春雷询问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知道内情的大学士已经全部冲出两界山城墙。

两界山外，天地被血月的光芒照耀，但在这一刻，血色突然变重，只有读书人才能感受到有异样的气息，但随后，两界山上空同样多出一种奇特的气息，随后两种气息同时消失不见。

暗处的变化一闪即逝，而上百位大学士离巨象军越来越近。

巨象军附近的妖王蛮王们一愣，很多想要出去迎击，但想起自身的任务是保护巨象军，不得不站在原地，做好战斗准备。

在巨象军后方的妖蛮兵营中，数以千计的妖王与蛮王狂奔向巨象军，但是它们离得较远，需要数十息才能赶到，一些脾气暴躁的妖王大吼大叫，恨不能瞬息抵达。

妖蛮城上空，二十余头大妖王与大蛮王升空，脚踏无物，目视前方，随时准备动手。

在天与地之间，一百多位青衣大学士联袂而出，白云疾飞，让城墙上的众人心驰神往。这个时候，众人已经看出来，这些大学士已经早就做好了准备，目标是巨象军。

城头上的妖蛮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都停止攻势，缓缓后退，而攻城的妖蛮也减缓了速度。

两族的目光集中在那些大学士身上。

在飞行的过程中，每位大学士上空都浮现一座到两座文台，他们周身元气翻涌，长袍鼓荡，气势惊人。

很快，巨象军反应过来，开始向这些大学士抛掷巨石，不能离开的妖王蛮王们也抓着巨石砸向天空的大学士。

在快到巨象军两里外的时候，所有大学士以神来之笔书写战诗，同时出口成章。

他们出口成章念诵的诗词各有不同，但大都是攻击类战诗，而他们用神来之笔写的内容，却无人看到。

一百零九位大学士正式抵达巨象军两里外。

巨象军中，有百余位妖王蛮王严阵以待，全力保护象妖。

成百上千妖王蛮王即将赶来，几位大妖王大蛮王也慢慢向前飞行，如同小山在天空飞翔。

一百零九页诗页燃烧，什么都没有发生。

妖蛮城上空的几位大妖王感到不对，加速飞行，但并没有用全力。

没有谁下令，在下一瞬间，一百零九位大学士齐齐出手。

强大的文台形成的力量铺天盖地压向巨象军中的妖王蛮王，有农家风雷，有医家毒虫，有人道之剑，有天道之火，有杂家权柄，有兵家军阵。

几位世家大学士的文台最为醒目，因为有多位历史人物直接从文台之上飞出，使用他们成名的力量展开攻击，有人唤出身穿龙袍的刘邦，一曲《大风歌》化为飓风黑龙；有人唤出大儒时期的孙膑，坐于机关车上，一挥手便是无尽威势；还有人请出曹操、曹丕与曹植等曹家三子，让数十里内所有人族的战诗词增强三成！

这些文台，几乎囊括了人族所有文台的种类，如同文台展览一般，在天空铺开，壮观辉煌。

在这些文台发威的过程中，所有大学士出口成章形成的诗词也已经激发，攻向前方，随后，大量的唇枪舌剑超越战诗名将，化为一道道流光，配合文台力量攻向前方的妖王蛮王。

人族很强大，这些妖王蛮王同样强大，它们不是被血芒古地压制的妖王，也不是被孔圣文界豢养的蛮王，而是吸收妖界力量不断成长的强大生命。

大量的妖王蛮王毫不犹豫，身后浮现一尊尊妖圣蛮圣虚影，随后挥拳击向天空，澎湃的气血之力笼罩数百丈的空间，击溃人族大部分文台或战诗词的力量，逼得唇枪舌剑急忙变向。

使用了圣相之击后，这些妖王蛮王再度使用天相之击，无比轻松击溃人族大学士蓄谋已久的攻击。

第1551章 神兵天降

妖蛮的攻击单调但强大，上百位妖王蛮王形成了强大的防御网，最终只有少量大学士的战诗词落在巨象军中，仅仅杀死了几百头象妖，和五十万之数比起来，微不足道。

所有的人族大学士好像吓破了胆，又随便外放了一首战诗词，脚踏平步青云，转身就跑。

妖王蛮王们再度轻松挡下这些大学士的攻击。

“呼呼……”

大量的妖蛮发出奇特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也充满对人族的不屑。

一些妖王与蛮王脸上浮现轻蔑的笑容，这些人族大学士太弱了，若不是军令在身，它们早就冲上去厮杀，而不是保护巨象军。

“蠢货！”一道惊雷声自妖蛮城传遍百里，随后就见一片通红的尾巴出现在天空，犹如火焰扇面覆盖数十里，随后分成数十万小尾巴，落向巨象军中。

所有人惊骇欲绝，方运立刻回头向远方凝望，就见一头长达十丈的巨大红狐妖立于天空，巨大的尾巴如同火焰飘荡，好似遮挡半个天空。这头妖狐的两耳尖端，有两撮青色的狐毛。

两界山的书籍中有这位大妖王的详细信息，狐青，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晋升大可汗，几乎站在众妖蛮的巅峰，因为大可汗再上一步，便是皇者。

人族之中，普通大儒远远不是狐青的对手，只有大儒中的文宗方可与大可汗抗衡。

与此同时，两界山城墙上一个更加恢宏的声音响起。

“无道不仁，非天命。”

天降白色神光，呈巨大的喇叭形当空罩下，排开所有火红色的尾巴，笼罩方圆百里。

方运与所有人一起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懒文宗罗敬廷站在城墙之上，虽在百万人中，但却如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哼！”那远方的狐青冷哼一声，落回妖蛮城中。

绝大多数妖蛮与人族十分疑惑，为何狐青要攻击巨象军，而人族文宗看上去要保护巨象军。

随后，两界山上的叹气声连绵不绝，这些大学士仅仅战斗数息就转身逃跑，看样子是无功而返，一些人甚至觉得丢人，没想到那些大学士竟然如此不堪，愧对列圣。

苟葆强忍笑意，若不是顾忌其余大学士，他早就放声大笑。

苟葆扭头看向身边的祺山军大学士，除了尚武侯，其余大学士都面带微笑。

但是，一些经验丰富的读书人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而妖蛮们大都兴高采烈，只有少数蛮王感觉到不妥，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于是转身想请教大妖王狐青，随后，它们看到奇异的一幕，面色大变。

“不……”

在多位蛮王的吼叫声，一队又一队战诗兵将凭空出现在巨象军中，而且这些战诗兵将的衣服十分奇特，有着强大的保护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的身体都完美融入当前的环境。

许多视力不佳或距离较远的妖蛮，竟然看不到这些战诗士兵。

在充满巨石与象妖的战场，每一位战诗士兵口中都咬着一根竹片，手持短剑匕首，在显露身形的一刹那，突然暴起杀向象妖。

每一个战诗兵将的动作都无比干净利落，在这一刻，他们仿佛是冰冷的杀人机关。

一道道寒光闪过，一颗颗象头飞起，一片片妖血洒落。

巨象军中，象妖将的比例占据了九成，足足有四十五万，但不过一瞬间，所有象妖将都被斩杀！

每一头战诗兵将，都有瞬杀象妖将的实力。

直到大量的象妖将死亡，许多妖蛮才觉察，巨象军中，赫然多了六七十万人族战诗将士！

谁也不知道这些战诗将士从何方而来，简直如天降神兵！

更让妖蛮无法理解的是，整座巨象军军营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笼罩，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所有人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些战诗兵将全都如同最犀利的刺客，从各个方向刺杀象妖，从不在正面作战。

两界山城墙上的人族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城外发生的事情，许多人拼命揉眼，一时间无法理解这种怪异的状况。

一百零九位大学士明明是在逃窜，可为何有六七十万战诗兵将在杀象妖？

在两界两族惊讶的目光中，那些战诗兵将已经杀光象妖将与象妖帅，只剩象妖侯和其余的妖王。

直到这个时候，众多妖王蛮王才反应过来。

“杀了它们！”一头牛蛮王高高举举起右手，右手之上浮现牛族圣山，本能就要使用天相之击，但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一旦出手，必然会波及方圆数十丈，到时候死的不仅是战诗兵将，所有象妖侯也会死，而附近的妖王蛮王也会受伤。

这场战斗，发生在巨象军的营地中！

“卑鄙的人族！”

其余妖王蛮王也收起天相之击等力量，只攻击小范围内的战诗兵将，生怕伤到其余象妖侯。

和普通的战诗兵将不同，这些战诗兵将完全是不畏死的刺客，在偷袭杀死了象妖将与象妖帅后，他们根本不管其他妖王蛮王，而是向其余象妖侯发起自杀性攻击。

剩下的上千象妖侯立刻展开反击，其余妖王蛮王也飞身攻击战诗兵将，巨象军营地陷入最后的混战。

数十息之后，尘埃落定，五十万巨象军只剩五百三十二头象妖侯与七头象妖王，其余象妖尽数被战诗兵将杀死。

妖蛮们望着死尸遍地的巨象军营地，被鲜血染红的巨石四散，众多妖侯与妖王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凝固。

强大的妖界主力军，在上百妖王蛮王的保护下，竟然被同等数量的大学士杀死，而且所有大学士不伤一人安然撤离，这在万界历史上前所未有。

身为万界之主的妖蛮，竟然被人族打了个四十九万比零。

“嗷……”

亿万妖蛮愤怒并痛苦地吼叫，这不是战斗，而是在践踏妖蛮的尊严！

即便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古妖，也不可能创造此等辉煌的战绩。

“复仇！”

“复仇！”

妖蛮的呐喊向四面八方传递。

两界山上，一直陷入寂静之中，在一百零九位大学士回到城墙后，全军沸腾！

“万胜！”

“万胜！”

士兵们挥舞着双臂，满面通红，充满激情地喊叫，即便嗓子哑了也没有停止。

自从巨象军参战后，人族的伤亡增加了三倍！

若不是有强大的兵法“以逸待劳”，伤亡还可能翻倍。

而现在，人族终于拔掉巨象军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第1552章 杀人如草不闻声

巨象军几乎全军阵亡，意味着人族重夺优势。

许多读书人在兴奋之余，最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战诗，因为这种战诗兵将第一次在人族中出现。

张青枫微笑着舌绽春雷道：“侯爷，现在可以公开了吧，末将可是亲眼看到，您的诗页之上，有原作宝光和传世宝光！”

界山城墙上的所有人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祺山军一干读书人却面无血色，人人都清楚一首诗有原作宝光与传世宝光意味着什么。

方运身穿青衣，脚踏白云，徐徐下降。

许多人微微低头，恭迎他回返。

兵家大学士白继祖笑道：“杀得痛快！一战功成，也就不需隐瞒，诸位直接去文榜或论榜便可看到。”

“此诗名为《凯歌》。”方运面带微笑，说完便闭嘴，众人无奈只好拿起官印。

大学士文榜与论榜之上，果然出现这首诗。

很快，各处的读书人轻轻念诵。

衔枚夜度五千兵，

密领军符号令明。

狭巷短兵相接处，

杀妖如草不闻声。

许多读书人几乎是一字一句慢慢读，徐徐体味，诵完全诗后，后背被冷汗打湿。

“配合之前巨象军营地的那一幕，再读这首诗，我只觉杀气腾腾，好像被五千刺客包围。”

“这首诗与寻常的战诗大为不同，没有直接描写战斗场面，但一句‘杀妖如草不闻声’让人汗毛竖立，两股战战。前两句是叙述，整支夜袭的大军军纪严明，完全处于秘密状态，然后五千大军口衔枚，如飞鸟一样在漆黑的夜里快速前进。后两句是写五千大军偷袭成功，进入敌人军营，在狭小的巷道之中展开近身搏杀，斩杀敌人如割草一样，干净利落，甚至听不到声音，意味着敌人在正式反抗之前，已经被全歼。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在屠宰。”

“那近五十万妖蛮，的确就如同被成批屠宰。”

“无声之凯歌，妙！”

“我懂了……”一位翰林兴高采烈大喊，“这首诗应该是多相战诗！诸位大学士写完诗词后，诗页燃烧，但战诗兵将并没有出现，这是一种少见的‘藏诗’，之前也有过，就是可以推迟这首战诗的发动时间。是‘密领军符号令明’这一句形成藏诗的作用，‘密领军符’便是隐藏这支大军。这是第一种诗相。”

众人轻轻点头。

随后那翰林继续道：“这些大学士冲到巨象军近处，第二次书写这首《凯歌》的时候，应该激发了第一首《凯歌》的力量，然后利用唤兵诗的特性排兵布阵，让两个五千大军置放在一里外，接近巨象军。与此同时，他们从高空发起攻击，让所有妖蛮只注意到天空，没有注意到地面。这些战诗兵将在冲锋的时候，之所以不被妖蛮发现，是因为他们能隐身，而且速度快，这就是‘衔枚夜度五千兵’的力量。‘衔枚’可无声，‘夜’则如在黑暗中所以隐形，‘度’则是飞快。这是第二种诗相。”

“至于第三种，在所有战诗兵将现身后，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身体的颜色随着周围环境变化而变化，如同变色龙一样，这是这些兵种额外获得的变色效果，是为第三种诗相。”

另一位翰林接口道：“这支战诗兵将笼罩之处，战斗无声无息，我看，掩盖声音也应当是一种诗相。”

“的确，这首战诗竟然有四种诗相，在正面战斗中只是普通的大学士战诗，在偷袭中用出，简直是神来之笔！从此以后，我人族大学士的战术便会因此增多。藏诗、隐形、变色、无声，许多战诗都有一种或两种，但四种诗相齐出，足以成为妖蛮的噩梦！”

“哈哈，妖蛮就算攻到城墙之上，只要在它们后方或军阵之中使用这首诗，足以让它们大乱！”

“主动偷袭之时，这首诗恐怕无往不利。”

“关键这是传世战诗！我文界终于有了一首传世战诗！”王黎大笑。

除了祺山军，其他各国的读书人面露喜色。

六国联军的大学士本来觉得难堪，毕竟这次行动叫了各地上百位大学士，但除了战诗原作者没有叫任何文界大学士，这让他们感到受到歧视，不过，听到文界人终于创作出战诗词，他们还是很高兴。

秦国的天水公遥遥向方运喊话：“张鸣州，文界大学士虽稍弱，但我们中有几人丝毫不逊于出战的一些大学士，为何西圣阁不派遣我等？”

“天水公所言极是！如此盛举，我等却未参加，必然抱憾终生！”

“我等心中不平啊……”

各国读书人纷纷抱怨。

方运先是无奈地看了苟葆一眼，然后向六国大学士诚恳道歉：“在下考虑不周，让诸位受委屈了。之所以没有让诸位参加此战，不是因为诸位实力欠缺，而是文界中有一些败类，西圣阁生怕他们临阵反水，只得严防。你们看，连我珠江军中的张青枫老将军都没参战，就是怕被某些人知晓，实属无奈。”

这一招祸水东引让六国的大学士心神舒缓，他们本来就只为找回面子而已，现在方运给了台阶下，他们立刻冷冷地望着祺山军的大学士。

“多亏张鸣州神机妙算，万一他真相信祺山军的那些人，最后或许会功亏一篑。”

“说楚国大学士临阵逆种是瞧得起他们，以我之见，他们几人若是参战，必然会提前暴露战术，导致被妖蛮发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是没有他们，我等必然也会因为此战青史留名！”

“无一伤亡，当着亿万妖蛮的面几乎全歼一支妖军，这等荣耀，足以百世流芳！”

“算了，不说了，等换防后，我去两界山圣庙学习张鸣州这首诗。”

“说到学诗，我看这几位楚国的大学士有何脸面学这首诗！”

六国的大学士们不断冷嘲热讽，把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全部发泄到苟葆等祺山军身上。

城墙之上各军将士望着祺山军，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或嘲弄，现在张龙象是人族大功臣，传世战诗的作者，身份已经大为不同，谁也不想看到他被苟葆攻击。

祺山军的众多将士面红耳赤。

人族刚刚获得巨大的胜利，逼得妖蛮停战，整个祺山军却成了笑柄，这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运依旧淡然，对张青枫道：“明日再从兵部换五十架机关。”

“是！”

祺山侯面色微白，传世战诗所得军功，杀几亿妖蛮都难以企及。

第1553章 看好戏

妖蛮如潮水般撤退，但城墙上的人族迟迟不收兵，大量的读书人在议论这件事，而论榜之上更是热闹非凡。

之前人族取得大胜，往往是由众圣或大儒奠定，而今天，大学士在对战妖蛮的战斗中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这一战，算不得是多么高明的兵法，但就是因为不是高明的战术，却因为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最好从而获得胜利，更能鼓舞人族。

各地的读书人完全忘记了祺山军的存在，连文界六国联军的人也不再理会祺山军。

界山城墙之上，祺山军已经被完全孤立，文界司负责祺山军的两个举人都对他们爱理不理，至于祺山军后面的五位灰袍几乎对他们视而不见。

传世暗袭诗《凯歌》问世后，论榜之上满是赞美之词，尤其是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用尽各种手段抬高张龙象的地位，要把张龙象打造成能与方运并驾齐驱的人族天才。

这一场阶段性的胜利非比寻常，当夜，西圣阁在两界山城墙之上举行盛大的守御文会，除了庆贺这一战的胜利，庆祝两界山诞生一首强大的大学士战诗，主要是为了商讨接下来的毕参之战。

文会之上，众人各抒己见，翰林与大学士们高谈阔论，而翰林之下很少有人发言，大都静静聆听。

数千灰袍站在文会的边缘，他们永远一言不发，而且永远保持警戒。

方运在文会之上并不活跃，保持谦虚的态度，在文会快结束后才看明白，这次文会没有商讨出真正强大的战术或计划，无非是进一步巩固各方面的基础和细节，让所有读书人有更清晰的认识，同时，在两界山上召开文会更能激励人族的将士。

人族大开文会，妖蛮不敢攻城！

妖界并未私心，第二天清晨，妖蛮再度用普通的方式攻城，很多人猜测，妖蛮之所以没有继续动用其余的主力军，是想为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做准备，若毕参之战中损失的妖蛮主力军太多，这会影响整个妖界的士气。

毕竟，现在妖界的敌人不仅仅是人族，有再度出世的古妖，还有一些强大的异族，这是万界之主的宿命，永远无法摆脱。

大胜巨象军让所有文界将士得到好处，两界山兵部特地给了所有文界人五天的假期，而在接下来的日子，战斗一天休息一天，不再像以前战斗三天休息一天。

两界山、圣元大陆、镇狱海、荒城古地等等各军的地位是他们的前辈凭借血与战诗夺来的，而今天，方运提高了文界人的地位。

文界将士无比感激方运，甚至祺山军的普通士兵们也在心中感谢。

吃过早饭，文界将士们本可以休息，但他们全都向军功簿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军功簿前聚集了数万文界将士。

珠江军位列第十！

一首大学士战诗，让珠江军的军功蹿升六十余名！

祺山军还停留在第七十三名。

看到这个排名，文界将士欢呼雀跃。

“看到我文界大军的名字竟然在如此辉煌的位置，不虚此行，即便战死两界山也值了！”

“若是整首诗所得军功全算在两界山，现在珠江军必然是第一。不过，既然是两界山军功簿，那么只计算这首诗在两界山的价值，至于对圣元大陆、对各古地或文界的军功，都不算在内。不过，那些军功不会消失，圣院会记录，都是张龙象的，谁也抢不走。”

“你们看看排名前十的两界山主力军，他们从毕参之战开始就一直作战，连战数月后，才迎来其余各地的援军。据说有几支大军已经成建制战死，现在的人都是新补充的。而且，这些大军曾经利用机关杀死许多妖王或大妖王，经过一年多的积累才到现在的位置，珠江军能与他们并列，几乎有无上的光荣。”

“上面没有显示具体的军功，但听说两界山前十名的军功差别不大，若是珠江军继续发力，极可能得到第一。”

“我认为，张鸣州的战诗本应该能帮珠江军获得第一，只不过嘛，为了照顾两界山主力军的面子，才给了较少的军功。”

“此言差矣，这首大学士战诗，对整个人族来说，的确意义重大，但不要忘了，只有大学士能用，而且只能用来偷袭，在防守方面的作用不大！若是那首《从军行》可以传世，军功必然超过这首《凯歌》。”

“不错。诸位想想，就按毕参之战还有两年计算，大学士们有多少次机会使用《凯歌》？真的并不多，能杀一亿妖蛮吗？能杀死大妖王大蛮王吗？我看不能。单纯论战诗作用，换得的军功恐怕只能进前二十，而之所以能达到第十，是这首诗的意义重大，提升人族士气。”

“说的有道理，这首诗的真正作用，比起方虚圣的唤剑诗和回气诗都有巨大的差距，方虚圣若是在两界山写出这两首诗，必然能以个人的名义占据榜首！”

众多读书人愉快地笑起来，这种说法的确有趣。

王黎大笑道：“我们元帅要是自己成一军，我看至少能位列军功榜前二十。”

“说起来，张鸣州与方虚圣一样，都是了不得的领袖人物啊。以一己之力把珠江军的军功提到前十名，当世英才万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不超过十人。”

“咱们文界，终于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本来我挺高兴，可想起苟葆就犯恶心，如此人物，苟葆竟然处处针对，简直丢尽读书人颜面。”

“事到如今，给苟葆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针对，若是苟葆还不服软，那必然是背后之人指使！”

军功簿附近立刻静了下来，这人明显是剑指楚王。

“你们怕，我们秦国人不在乎，不就是说楚王吗？我看啊，张龙象干脆在两界山住下，等成大儒后，衣锦还乡，逼楚王退位！”

“这个主意好！”

“不过话说回来，张龙象与苟葆的三个月之约，似乎快到了吧？”

“唔，我没记错的话，两人是第一天登两界山城墙之时做出约定，应该是九月初四，三个月的期限就是十一月初四。今天是十月二十六，也就是说，还有三十八天左右，苟葆就要履行约定，把所有家财捐献给两界山。”

“咱们就等待十二月初四看好戏！”

第1554章 日新月异

巴空山，聚文阁。

一众文胆被碎的读书人正聚集在一起。

“接到宗家御令，我等要继续为张龙象造势，趁方运正在闭关修习，让张龙象的文名不断提高，直到逼方运与张龙象文比！”

“各世家已经准备好，不比则已，一旦文比，张龙象必胜！听说各家已经制定了庞大的计划，只要方运露面，就会发起针对他的行动。”

“哦？能有何行动？”

“方运不是珍惜家人或宁安城吗？我等就从这两个地方下手，当然，要把握好度，不至于违反人族律法，但又要让方运吃亏，逼方运必须要报复我等。具体的细则，宗家已经设计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诸位不要操心。”

“既然能逼得方运文比，那就是成功了一半。张龙象最擅长做军旅诗词，方运虽然有绝世才华，但在军旅诗词方面，比张龙象稍逊一筹，我们只要在这方面努力，足以文压方运！”

“张鸣州果然强大，他被逼入两界山，我们本以为他会沉寂很久，没想到刚参战就以‘一夜征人尽望乡’一鸣惊人，随后书写《从军行》，以一己之力解决百侯登城，现在更是书写出极为少见的传世战诗，堪称一步一个脚印稳稳上升，他的圣道之路，远比方运稳！”

“那是自然，看看两人的经历便知，方运一路顺风顺水，张龙象一路经历磨难，自然不可相提并论。我所欲者，便是能有人文压方运，报我文胆碎裂之仇！若张龙象文比获胜，我把我最漂亮的侄女嫁于他！哼，我侄女不仅漂亮，更是聪明伶俐，年方十二，便已经能背诵众圣经书。今年她曾做过童生、秀才与举人三试的试题，文院的先生看过后，又惊讶又惋惜，说我这侄女若是男孩，已经有秀才之位，最多三年可成举人，绝对会成为第二个方运！”

“好了，我们都知道你侄女有出息，再有出息，也等不到女子入考场的那一天。你可要看好，别送张龙象不成，被方运瞧见。说笑到此，正事要紧，我们继续在论榜上吹捧张龙象，攻击方运！”

“哼，张龙象在两界山浴血奋战，方运却苟且偷生，怎配当虚圣！”

文曲星裂后，文曲星光越发浓郁。

在文曲星裂短短数个月内，人族已经诞生了十二位大儒，更有近百大学士能在一两年内晋升。

而人族翰林与大学士的数量激增，尤其是那些老进士与老翰林，在文曲星光的作用下，纷纷晋升文位。

大量的翰林与大学士改变各国的局势，而各古地的人族越发强大。

各国都有所增强，景国也不例外。

张破岳正式晋升大学士，统摄五十万之众的前护军，与龙族联手，拒妖蛮于国门之外。

原济县知县蔡禾，成功晋升翰林，调往京城担任礼部右侍郎。

方运伯父方守业，成功晋升翰林，获封新职，统帅五万大军。

方仲永知耻而后勇，已在今年六月的秀才试中夺得大源府第一之位，光宗耀祖。

乞丐皇叔赵景空成功晋升大儒，成为赵国皇室第一位大儒。

景国右相曹德安晋升大儒。

史君陆怀江晋升大儒。

李龙啸、陈靖、张知星等上一代圣院七子，成功晋升翰林。

颜域空、李繁铭、韩守律等人因为成进士不足三年，依旧稳步修习，不急于冲击翰林。

宁安城文风鼎盛，六月青乌府秀才试中，宁安人竟然占七成。

九月的密州举人试中，宁安人竟然占据五成，惊动全国。

众多京城权贵把子侄送入宁安城中，一时间宁安户籍价格大涨，宁安城房价翻了两番。

北宁安，南济县，已经成为景国的科举大县。

血芒界在圣院与血芒大学士们的努力下，蒸蒸日上。

失去血芒之力的压制，众多大学士的实力节节攀升，血芒界第一天才卫皇安，竟然接连突破，已达大学士巅峰，再上一步，便是大儒。

在文曲星裂的作用下，人族的进步日新月异。

许多工家人发现，一些机关竟然能直接吸收文曲星光的力量持续运转，于是圣院工殿全力以赴研究新式机关。

人族的粮食也因为文曲星光而大丰收，圣院医殿发现，新生儿的平均智慧比十年前提高一成还多，无论男女。

江州州牧向景国内阁递交一本奏章，内容是说当年方运引发的雷鸣圣音为大量婴儿开智，现在那些孩子都已经四五岁，智慧明显远超其他地区的同龄人，而且这些孩子对方运的诗词有天生的好感，吸收文曲星光的能力很强，这批孩子极可能都有进士之才。

这本奏章震惊内阁，江州人口过亿，当时怀孕的女子超过百万，而现在圣元大陆所有进士加一起，也不超过百万。

内阁众官立刻商议要把这批孩子抓在景国手中，万万不可外流，但随后得到消息，这些孩子的父母大都选择进入方运开办的学堂。

众官仔细查询才发现，江州与密州几乎成为方运的天下，大量的学堂和藏书室由方运出资建立，包括一些女子学堂。

景国大部分官员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这些孩子将来必然会成为景国中坚，不会外流。

左相一党却气急败坏，方运便是江州人，江州百姓敬方运如圣，以后就算庆国吞并景国，这些江州孩童长大成人后还是认方运为师，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一国的力量。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方运只知道大概，他现在一心书写《古妖史》，在空暇时向两界山工家读书人请教工家圣道，只为凝聚一把鲁班尺。

鲁班尺乃是工家人的神物，可以测量长度、体积、重量等等各种精确的数据，同时能以极快的速度计算，还能快速建造建筑或打造工具，兵蛮圣活着的时候甚至说，工家人有鲁班尺，百世之后必然能与儒家争雄。

对方运来说，鲁班尺的其他作用都一般，但快速测量和快速计算的作用实在太大，成为大学士或大儒后，许多攻击都在数里外完成，即便大学士或大儒有强大的能力，有准确的感知和计算能力，但仍旧有提升的空间，若是配合鲁班尺，便可以让各种力量更加精确，即便能提升一成也是巨大的进步。

第1555章 不眠之月

部分人族大学士或大儒在修习到瓶颈难以提高后，往往都会选择其他圣道印证自身，而凝聚工家鲁班尺是较多的选择。

两界山四季不变，而圣元大陆各地入冬，北方的战事因此减缓，妖将或更强大的妖蛮不受寒暑侵袭，但妖民妖兵依旧受到影响，而水族的攻击往往令战场更加寒冷。

景国取得了喘息之机，强大的武国甚至趁机展开反攻，打得一些地区的蛮族节节败退。

一直作为人类驯服蛮族试验区的奴直部落，也组织起大军外出战斗练兵。

奴直部落的最强蛮侯牛山屡立战功，甚至在三个月前与一头牛蛮王一对一的战斗中，生生把那头刚刚晋升的蛮王撕成两半，创下赫赫威名，声望直逼奴直部落的酋长。

牛山带兵所过之处，敌军蛮族莫不绕行，寻常蛮王根本不敢与他交手。

奴直部落的蛮族认为，牛山不仅是月神陛下的月卫，而且极可能是一位尊贵的圣子。因为蛮侯与蛮王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只有圣子蛮侯才可能击杀蛮王。但是，也有许多人猜测牛山得到了什么神物，实力才能如此强大。

圣元大陆的战事缓和，许多军中举人有更多的时间为十二月的进士试做准备。

由于文曲星一直变化，进士的录取名额不断增加，寻常的时候景国每年不过录取五十余进士，而今年景国的进士录取名额竟然突破两千，整个圣元大陆一年的新进士总数超过五万，是平常年间的十几倍。

而且，今年对举人的限制也放松，所有举人只要年龄低于六十，都可以参与进士试。

新的录取名额激励着所有人族，尤其是那些立志杀妖灭蛮的读书人，几乎用尽所有时间学习，只为能晋升进士，获得唇枪舌剑，杀更多的妖蛮。

方运看完《文报》中进士“扩招”的消息后，放下散发着油墨气味的《文报》，走出军营，带领珠江军前往城墙。

歼灭巨象军后，妖界没有异常的对策，攻城的方式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妖蛮的平均实力增强。

而祺山军与珠江军的攻城时间正好岔开，每当珠江军攻城的时候，祺山军必然在休息，这让祺山军无法抢夺珠江军的军功。

不过，祺山军依旧在疯狂抢功，楚国的大学士们已经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有妖王蛮王偷袭，尽可能地攻击城墙外的妖蛮得军功。

但是，祺山军和珠江军之间的军功差距太大，很难弥补。

珠江军登上城墙，来到第三十二城段，而祺山军正在这段城墙上攻击前方的妖蛮。

双方换防时，珠江军的人挺直胸膛，而祺山军的人则有些抬不起头。

大家都是楚国人，许多读书人都相互认识甚至曾是同窗同榜，现在两军一个成为人族第一流的雄军，能跟两界山主力军相提并论，一个却成为各地人族取笑的对象。

这些楚国人都知道，由于张龙象作出传世战诗，整个文界都以他为荣，尤其楚国各地的子民，已经把张龙象当成大儒一般的人物，很多人已经不再顾忌楚王，当众夸奖称赞方运。

最让祺山军将领难以接受的是，楚王的尊严遭受严重的打击，楚国一些官员已经开始阳奉阴违，而其余六国和周国的读书人指责楚王毫不留余地，让楚王的威信荡然无存。

那些祺山军将领一开始还希望楚王能帮助祺山军超过珠江军，但现在楚王要是再敢对方运说半句不敬的话，文界的大儒殿堂恐怕会开文界众议惩罚楚王。

传世战诗，那是属于全孔圣文界的荣誉，也是孔家人甚至孔圣的荣誉，如若这时候楚王还敢下手，那几乎是自绝于人族，连圣元大陆的读书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祺山军这些天一直老老实实，即便苟葆也不敢说半句狠话。

两军之间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是，许多人都在等待十二月初四，想看苟葆如何把苟家全部家产捐给两界山。

随着珠江军接管城段，大量的机关被推上来，共有一百架之多，即便遭遇多头妖王攻击，珠江军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妖王在妖界已经是高层的力量，平时并不参与攻城，妖侯蛮侯们才是平时的最强者。

换防之后，方运也不去看落寞的苟葆或祺山军，而是望着前方。

妖蛮这些天没有大的变动，在红色的血月之下，大量白色的营帐和以前一样包围着妖蛮城，谁也不知道妖蛮城内发生何事，不知道那些大妖王甚至妖皇如何进行接下来的攻城。

方运知道，妖蛮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在珠江军登城之前，诸王攻城被人族耗费极大的代价挫败，在珠江军登城后，妖海战术与巨象军相继失败，而所有兵家读书人都断定，接下来妖蛮必将发起更大规模的攻击，甚至可能决定毕参之战的胜负。

一旦毕参之战结束，若妖界失败，众圣必然会报复从而开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若妖界胜，众圣同样会趁势开启两界山大战。

各界都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毕参之战就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的前奏，意在消耗人族力量，同时也为给妖界足够的时间动员兵力。

还有人认为，毕参之战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开始，而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的结束，应该是以九尊大圣回归为标志。

人族历史上，除孔圣在世之时，没有任何时代能抵挡九尊大圣，即便有四海龙族也不行。

这是人族的不幸，但幸运的是，文曲星连年异变，人族成长无比迅速，许多人认为，得益于文曲星光，必然会有许多大儒晋升半圣，同时也会有半圣会晋升亚圣，能为人族续命，直到出现人族的至强者，像孔圣一样横扫妖界，再让人族平安千年。

也有许多人十分悲观，认为人族即将被奴役，出现了一些在大难临头前享乐的读书人。

方运望着前方，而珠江军中的一些将领望着方运，人人都有些心疼。

因为，方运的双目中竟然有了血丝。

堂堂大学士的双眼中有血丝，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信号。

“侯爷，您已经几日没睡觉了？”亲卫军将军苏伦问。

“一个月多一些，不过我能撑住，无妨。”方运微微一笑。

第1556章 杜陵的问题

“您……不能再强撑下去了。大学士的确能常年不睡，但终究只是凡躯，还是会对身体有不好的影响。”

“是啊侯爷，反正已经解决了巨象军，您睡个好觉吧。”

“睡两个时辰也好。”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了，我赶时间，睡不着。你们继续吧。”说完，方运又拿出一本书，快速翻看，看完之后，闭紧双目，看似是闭目养神，实则在回忆复习书中内容。

珠江军众将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感慨，堂堂大学士为什么赶时间？

为人族前行，与妖蛮赛跑！

众将心生敬意。

“侯爷今日的荣誉，名至实归啊。”

两界山城墙上的战斗继续，珠江军偶尔有危险方运才出手，其余时间都坐在平步青云之上读书。

读到大儒所撰精深之处，方运往往思索良久，实在难以理解，便手握书卷，走下平步青云，在珠江军之后慢慢行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圣道至艰。

走了一会儿，方运依旧想不通一处圣道，不得不轻叹一声，放弃思索，准备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四周。

旋即，方运发现自己在两界山城头，这里哪有什么新鲜空气，到处都是血腥味。

官印轻动，方运停下脚步，握住官印。

就见一片黑色的鸿雁飞出，在面前化为黑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

方运一看时间，无奈摇头，竟然数天前张经安写给自己的，现在才到自己手上，毕竟隔着两界，而且圣院对两界山与外界的传书需要经过层层审查，只要不是加急传书，都会拖数天。

“孩儿经安给爹爹请安，祝贺爹爹创出传世战诗，成为我文界前无古人的第一人。孩儿得知后，兴奋得睡不着觉，所以在夜里给您写这封信。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孩儿说一些近期的事吧。”

“祝融书院的规矩森严，但在经安看来，最可怕的不是书院的规矩，而是楚国的门户高低和偏见。咱们张家也算高门大户，但那些出身权贵之家的孩子从来都不与我说话，孩儿即便主动结交，最后也落得个灰头土脸。有数次我与他们搭话，他们却嘲笑我说我扯谎，侮辱爷爷根本没有把珠江军大旗插在两界山上。”

“那些家世平平的孩子，也不与我来往，他们倒是不敢当面嘲笑我，但总在背地里说我坏话，说我是个臭掏粪的，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孩儿一开始很生气，但后来想想也就不生气了，因为那段经历是我最宝贵的财富，连马院长都说羡慕我的经历。”

“不过，天下并非乌鸦一般黑，孩儿还是在书院里结交了几位好友，他们之中有公侯之家的孩子，有普普通通的寒门子弟，并没有被门户或谣言所影响。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当然也会争吵，但也都会很快合好。”

“当然，也有一些特别讨厌的人，像祺山侯、鹿门侯、靖郡王等一些家族的子弟，总是捉弄我。不过您放心，我才不会吃亏，我毕竟是张万空之孙、张龙象之子！”

方运看到这里，心中暗叹，张经安小小年纪就知道报喜不报忧，自己与鹿门侯和苟葆甚至楚王之间几乎是生死之争，已经撕破脸皮，跟他们有关的那些孩子在祝融书院恐怕没少折辱张经安，甚至可以想象他们打翻张经安饭菜、冲撞他甚至当面羞辱，不过，张经安却只写了“捉弄”两字。

方运看得到张经安字里行间的心酸，看得到一个孩子不甘心被欺负但又不想惊扰正在两界山为人族战斗的父亲。

“父亲，孩儿一直想问，为何在我看来大家都是同窗，可他们总能划分高下？”

“再说掏粪，我跟您学做人的那段日子，掏粪是最累最冷最饿的日子，但最苦的日子，却是当亭长的那段时间。我不想说惹您烦的话，但我还是不服气，我无非是要查一下药堂，那些公侯子弟为何要抽我耳光？我这一生最屈辱的事，不是向您低头，不是去别人家讨吃的，而是改写告示，不敢去动那些幕后黑手分毫，只敢把假药的所有罪责推到江湖郎中身上。”

“好吧，孩儿又不争气了，本不应该说这种话，可前些天被人提起那事，心中刺痛，难以释怀，又找不到人倾诉，只能在书信中絮叨，请您担待。”

“好了，不说那些不好的，说说好事。上个月的新生月试中，孩儿又前进了十名。孩儿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好好读书，看着那些一个个比我小的孩子学问比我还好，真是难过。不过孩儿没有气馁，一直奋发图强！”

“孩儿就不多说了，最后求您一事，请让珠江军大旗树立在两界山城头，让那些说我是骗子的人知道，我张家人没有撒谎，我张家人可以把珠江军大旗树在两界山上！”

看到最后，方运微微一笑，张经安的每一次传书的最后，都会提到珠江军大旗之事。

方运收起官印，五个身穿灰袍的读书人正好从身边经过，他们手中拿着一些普通机关的部件，正送往升降梯上让工家人维修。

五人轻轻向方运点头，方运也点头回礼。

方运正要往回走，感觉自己的衣衫被人拉扯，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叫杜陵的年轻进士正笑着看向自己。

方运知道灰袍不能说话，于是微笑道：“有什么话就写在纸上。”

杜陵露出羞赧之色，放下手中的机关部件，又放下胸前的挡板，拿出纸笔书写。

“您厉害还是方虚圣厉害？”

方运一愣，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杜陵。

杜陵低头快速写着：“我们都认为方虚圣厉害，不过最近总有人说，方虚圣才华超过您，但论军旅诗词，绝对不如您。我就想知道，两位谁更厉害。”

方运无奈道：“方虚圣高才，在下难以企及。”说完觉得无比别扭。

杜陵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然后用力点头，继续书写。

“您知道我们灰袍不能说话，我又不认识方虚圣，您现在文名这么大，一定能与方虚圣传书。那您能不能传书给方虚圣，问问他，可否写一首增强碧血丹心的传世战诗？”

方运看着杜陵，看着他身上的灰袍，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但是，杜陵一直在微笑，眸子比水晶更清澈。

第1557章 寡妇巷

“方虚圣现在是翰林，不久之后变成晋升大学士，到那时候他就算写出能增强碧血丹心的传世战诗，也只有大学士才能用。而一般来说，举人、进士和翰林中消耗寿命使用碧血丹心的人比较多。”方运道。

杜陵低头快速书写。

“方虚圣在进士的时候，曾经作出传世战诗《红尘杀》，引发红袖添香的异象，威力由进士战诗提升为翰林战诗，由于这首诗是第一次出现，导致形成双文位战诗，即进士使用这首诗发挥的是进士战诗的威力，而翰林使用时发挥的是翰林战诗的威力。”

“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可惜未能亲眼看到那一战。”方运装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那么，他下一次写新的传世战诗之时，若引发红袖添香的异象，可逆转异象，让战诗降低文位而不是提高，那么他在翰林时期书写的战诗，就可以成为进士与翰林双文位战诗。”杜陵仍然不死心。

方运一愣，摇头笑道：“作出新的战诗词本就是难得，而能传世更是难上加难，而创作出一首增强碧血丹心的传世战诗的难度不可估量，最后还要激发红袖添香，这种可能性和封圣相差无几。”

“方虚圣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封圣。”杜陵认真地在纸上书写。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进士竟然开始钻牛角尖。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的可能性非常低。”方运道。

“非常低就是说明有可能。只要有可能，我们就应当努力去做！战胜妖界的可能性应该比创出这种诗的机会更小，但我们仍然站在这里对抗妖蛮。”杜陵书写完，认真地看着方运。

方运也凝视着杜陵的双目，数息后，确认杜陵没有在开玩笑，完全像是一根筋的人在认真提意见。

方运脑海中浮现几种回应的方式，无视，拒绝，劝说，敷衍，或者认真应对。

最终，方运轻轻点头，道：“这种事，传书用处不大，我若见到方虚圣，一定亲自告诉他，请他努力创造一首能增强碧血丹心的战诗，最好能降低文位，让更多的读书人使用。”

杜陵咧着嘴微笑起来，重重点头，然后快速书写。

“休息时，你若去后城，我带你去王婶婶家吃好吃的豆干！”

方运轻轻点头，道：“好，若有机会，一定去尝尝。”

杜陵十分高兴，急忙低头书写。

“从今天开始，我想在珠江军中使用战诗词，参与战斗，杀妖灭蛮。”

“欢迎。”方运道。

杜陵微笑着向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又向走过来的解炳知点了一下头，弯腰抱起机关部件快步离开。

方运看着杜陵的背影，对解炳知道：“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

解炳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道：“他祖辈和父辈的所有男人，都死于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两界山大战之后，他们杜家、他母亲所在的刘家，还有两界山千千万万个家族，都只剩下女子和大批的孩童，所有成年男人全部战死。他们这些人，有关父亲或祖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所住的一整条街的成年人几乎都是女子，而且大半都是寡妇。”

方运轻声一叹，道：“我在一位大儒的书里读过，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后，后城中每一条街都是寡妇巷。”

“我比他幸运一些，父亲虽然伤残，但一直活着。杜陵小的时候很喜欢哭，总嚷着要见爹爹，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变了，变得爱笑，而且学习十分刻苦。我虽然比他年纪大，可他后来居上，考中进士。他这么小的年纪考中进士，若是再努努力，必然会成为两界山重点培养的人才，送往圣院或其他较为安全的地方深造，让他成大学士或大儒，为人族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过，他却在毕参之战开始前，得知妖蛮增兵两界山后，选择加入灰袍。”

方运点了一下头，表示在听。

解炳知继续道：“我和一些后城的友人都劝他，但他微笑以对，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与我们一直用文字交流，因为他加入了灰袍。”

“他没对你们说过加入灰袍的原因吗？”方运问。

解炳知轻轻摇头，道：“没说，但我们都是两界山人，都是后城人，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只想尽快为他父亲和祖父报仇，杀更多的妖蛮。”

“但他若是能晋升大儒，所杀的妖蛮更多。”方运道。

“所以我也有些不理解他为何加入灰袍，或许他认为即便加入灰袍，也可以继续修习，继续晋升，直到成为大儒吧。”

“你知道他找我做什么吗？”方运随口问。

解炳知一愣，随后猜测道：“他该不会是让你找方虚圣写增强碧血丹心的战诗词吧？”

“哦？他跟你说过？”方运问。

“我们后城好友偶尔会聚会，他经常会写一些大胆的设想，最近这些天，他一直想联系方虚圣，他毕竟只是进士，无法接触到更高文位的人，来找您的话实属正常。”解炳知道。

“这个孩子有意思。”方运说完转身向珠江军的队伍中走。

解炳知轻咳一声，急忙跟上，道：“我之所以把他介绍到珠江军，就是好有个照应。他要是发昏，突然跟妖蛮拼命，您若是能拦住就尽量拦住。当然，若是实在拦不住，那也没办法。”

“他既然加入了灰袍，就必然有赴死的觉悟，我不会阻拦，就如同我不会妨碍他人的志向。”方运道。

解炳知叹息一声，道：“好吧，毕竟他已经入了灰袍。”

方运回到珠江军近处，继续坐在平步青云上读书。

不多时，杜陵进入珠江军中，开始参与战斗。

方运看了看杜陵，轻轻点头，心道不愧是两界山的读书人，对战诗词的把握和战斗的掌控极为细致，简直就是读书人的典范，远远超过文界的那些老进士，这种水平足以进入圣院学习。

最后，方运看了看杜陵身上的灰袍，心中轻叹，继续读书修习。

第1558章 血芒军抵达

无垠星空之中，一头巨大的半圣负岳急速飞行。

“方运那个家伙去哪里了？为何圣元大陆的方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哼，我干脆去血芒界守着，他总有一天要回血芒界。”

战界。

西海龙族掌握着远古龙族参与的力量，其中就有战界的一角。

战界乃是远古龙族磨砺自身之地，传闻连诸位龙帝甚至祖龙都曾在战界磨砺，留下无数的精神烙印。

战界之内龙气激荡，龙威浩瀚，从入口处向前，越是深入，则战界的威能越强，进入之人所受的压力就越大，自身的成长也就迅速。

战界十万里，每前进一里，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战界五万里深处，雷霆密布，接天连地，整个天地都被雷霆照得发白。

一头被雷霆电得焦黑的白龙皇者正在亿万雷霆中心，一步一步前行，她体型庞大，超过二十丈，但每前行一步，只能迈出一尺远。

偶尔有半透明的龙头、龙爪、龙鳞或龙身等庞大的圣位烙印闪过，这头白龙必然全身颤抖，鳞片掉落，龙血直流。

但是，她从不曾停步。

战界三万一千里处，同样有一头白龙，不过它只是龙王，并非大龙王，在冰雪之中，吃力前行。

两万九千里处，火海熊熊，一头黄龙正有气无力趴在火海里。

“敖雨薇你等着，竟然逼我来战界，不到四万里不准我出去，还有没有龙法了？”

“嘿嘿，不过镇海龙王也很惨，说什么一定要追上我姐，也不怕闪了舌头！”

“唉，好久没看到奴奴玉环了，至于方运，看不到无所谓，不过他到底做什么去了？嘿嘿，等他到了大学士，我就骗他说战界有好宝物，让他进来尝尝战界这滋味儿。”

“雷重漠那个狗东西，竟然一直留在战界，照这么下去，他不出一年就可晋升大儒。不过他对自己真狠，明明是人族却留在龙族战界中，承受龙圣烙印的镇压，实力差不多下降两三个层次，我都能干死他！不过，我要不要弄死他呢？算了，毕竟是雷家人，我们龙族不好动手，还是交给方运吧。”

敖煌说话间，一条长达百里的半透明黑龙出现在火海上空。

“妈呀！姐呀！方运啊！”敖煌哭着喊着转身就门口的方向跑，跑了一百里才停下来。

“吓死本龙了，竟然遇到完整的龙圣烙印，万一把我当敌人，我就完蛋了。敖雨薇你个王八蛋！我要离开龙界！”敖煌仰天大吼，突然发现那完整的龙圣烙印又出现，撒腿就跑。

在九千里处，身穿青衣大学士袍的雷重漠坐在地上，脚下是碧绿的草地，天空一片晴朗，看似环境优美，但雷重漠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因为一只长达一里的半透明龙爪在天空若隐若现，恐怖的圣威向四面八方散发，如巨山一样压在雷重漠身上，已经让雷重漠数天寸步难移。

雷重漠低着头，满脸汗水，但嘴角却噙着笑意。

“不愧是龙族战界，果真是极佳的修习之地。用不了多久，我就可晋升大儒。”

“哼，圣院的老东西令人厌恶，竟然一直不把本代四大才子之首的位子给我，不过等我再度回返圣元大陆之时，必然会成四大才子之首，文名震一界！”

孔圣文界，楚国，王宫。

一身王袍的中年置身于御花园中，望着前方的天空，右手已经把折断的桃枝捏成碎粉。

“张龙象啊张龙象，本王还是低估了你。不过毕参之战未结束，一切还未有定论，一旦妖蛮摊牌，本王不信你还能活着回楚国！”

“就算你能在毕参之战后活着，本王也不会善罢甘休。你已经有传世战诗，也已经是大学士，甚至有大儒潜质，但只要你回到楚国，本王一定毁了你！张家之人，不可成大儒！”

两界山。

方运每战斗一天便休息一天，但从来不真正休息，不断在书写《古妖史》，也为凝聚鲁班尺而努力，同时不忘研究铸就第二座文台。

《古妖史》的第一部《屠龙时代》还在继续，已经写到第五卷，正是古妖一族占据上风的开端，龙族与古妖的大人物陆续登场，风云激荡，每当写到龙族龙帝或古妖祖帝的名字，方运的心神就为之一震，才气大量消耗，受到极大的影响。

不过方运并没有放弃，如实记载古妖传承中看到的画面，完善《古妖史》，给人族留下一部有关古妖的最详尽书籍，让人族避免重蹈覆辙，也能从中得到制衡妖蛮的手段。

方运相信，一旦第一部《屠龙时代》完成，自身的圣道必然会有所增益，一旦写完完整的《古妖史》，整个人族的圣道必将会被拓宽许多。

至于界山城墙的战斗，方运现如今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因为现在的珠江军完全能顶住妖蛮的攻城，偶尔有多头妖侯登城，他只要用出《从军行》，或调动隐藏的五千隐形刺客，都能轻易解决。

没有强大的妖蛮攻击，两界山获得了喘息之机，再一次向各地发出征召令，准备在未来一个月内征召三千万将士，为毕参之战做准备。

方运的看法和许多人一致，现在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妖蛮绝不会甘心连败，极可能在准备致命的一击，甚至可能要再次出动大妖王，哪怕妖皇亲自出击都不足为奇。

一些悲观的读书人甚至认为，不久之后妖圣蛮圣们会亲自下场，逼人族众圣战斗。

方运看书累了，抬头望着前方，心中推测妖蛮到底用什么手段来终结毕参之战。

随后，方运拿起官印查看两界山的邸报，记载两界山最新的情况。

很快方运看到一个感兴趣的内容，卫皇安与谭禾木响应号召，竟然带了二十万血芒军抵达两界山。

方运轻轻点头，认为血芒殿的决议不错，血芒界现在很难融入人族，而且被认为拥兵自重，现在突然出兵，不仅破除了许多谣言，还可以学习文界大军，利用军功来提升血芒界在人族的地位。

由于“张龙象”的存在，文界人的地位不断增高。

“看来，卫皇安应该是看到这一点，在我不在的日子能果断如此，没看错他。”

第1559章 寒梅著花未？

血芒界与文界不一样。

血芒界之前势弱，是因为被血芒之力压制，现在血芒之力消失，而且正处于最快的成长期，所有人族都随之受益，每个人的各方面都会快速增强。

现在的血芒人因为经历了血芒界的晋升，平均实力已经超过圣元大陆人，只有等血芒界完成成长，血芒人才会一代代衰弱，直到变成普通人，这时候身体会弱于圣元大陆人，之后再开始努力进步，不断提高。

文界人之所以能在两界山长期作战，主要是因为文曲星裂，只有文界人不需要借助外力便可在其他各界居住的时候，文界人才算是完整的人族。

文曲星裂加快了文界人的进步，但孔圣文界离完整的一界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次二十万血芒人必然都是精兵，再加上卫皇安是个天才，而谭禾木善于防守，这二十万人血芒军的实力绝对能排在两界山前三十之列。

血芒界的龙纹米种植不断扩大规模，这些偶尔能吃上龙纹米的精兵不需要担心。

血芒军还要训练一个月才能上战场，方运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关注，继续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时间离十二月初四越来越近，在几次与祺山军的换防过程中，方运发现苟葆的脸色越来越差，偶尔会闪过一抹恨意。

十一月二十，珠江军休息，方运在军营中读书。

突然，官印紧急震动。

方运立刻伸手去看，发现竟然是楚国祝融书院院长马志龙的紧急传书。

“老夫愧对张鸣州。昨夜楚王召见，老夫迫于压力，今早辞去祝融书院院长一职，午后突然得到消息，令郎与同窗争执，抢先动手，最后寡不敌众，被四个孩子围殴，陷入昏迷。但……全荆州所有文位高于进士的医家人全被调走，而文位低于进士的大夫，医书难以直接相救，只能以寻常医术救治。据说令郎伤势甚重，若不提早治疗，怕是……落下病根。至于那四个打他的孩子，已经被各家的家长打断腿，扔在贵府门外。”

方运瞬间扫遍传书，拍案而起。

“楚王欺人太甚！”方运无比愤怒。

咔嚓……

桌子从中裂开一道裂缝，轰然塌下，文房四宝书籍纸页散落，吓得一旁的砚龟撒丫子就跑，墨女急忙冒头关切地看着方运。

方运咬牙切齿，打架的都是半大的孩子，却生生把张经安打昏迷，定然是照着头往死里打，若此事没有预谋，方运一万个不相信。更何况，马志龙突然被逼辞职，全城的高文位医家人突然被调走，这种事，除了楚王其他人根本做不到。

但是，方运知道，楚王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定然已经销毁所有的证据，绝不可能被人抓到把柄。

“楚王啊楚王，你若提前止步，本圣还要留你一个体面。现在你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等了结两界山之事，本圣自会去楚国讨回公道。”方运眼中的狠色缓缓消散，快步向外走。

不多时，方运找上西圣阁的执事，请西圣阁派人去荆州救张经安并保护三天，一切花费由他承担或者从军功中扣除。

西圣阁执事立刻请示西圣阁阁老，西圣阁阁老立刻下令前去救人，并说这一切都是西圣阁应当做的，不用方运花一文钱。

现在的张龙象，已经不是普通的文界人。

随后，方运在两界山使用与雷廷真约定好的接头暗号，很快有一位大学士来拜访，方运提出一个要求，宗雷两家要么在三天内把张经安送入文界秘地，脱离楚王的势力范围，要么逼楚王自裁，任选其一，否则的话，退还一切宝物，终结一切合作。

很快，方运收到西圣阁的文书，西圣阁派遣一位张家大学士前去救治，幸亏去的早，若是晚几个时辰，张经安的头脑会受到难以治愈的损伤，甚至可能会痴呆，永远无法凝聚文宫，即便是半圣也要消耗很大力量方可解决。现在经过那位医家大学士治疗，孩子已经安然无恙，休息几天便能生龙活虎，虽然医书吸收了几味神药才除掉孩子的病根，但张家的大学士表示顺手为之，不要任何补偿或报酬。

方运联系到张仲景世家的那位大学士张苏木，传书感谢，并记住此人。

当天夜里，宗雷两家接头的大学士前来，表示已经知道文界发生的事，逼楚王自裁关系重大，两家难以做到，但保证三天内送张经安去文界秘地。

送走宗家的大学士，方运望着窗外。

明月高挂，文曲悬天。

此刻已经接近腊月，圣元大陆与文界等地已经天寒地冻，而两界山中气温却一如往常，不冷不热，被圣庙的力量控制。

方运的眸子比月光更冷。

第二天一早，珠江军登城，再度与祺山军换防相同的城段。

在换防的过程中，方运扫过祺山军所有人，连普通的士兵都没有放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看似并不知张经安之事。

方运站在原地不动，祺山军众将领走近之后，相互间甚至不点头问候。

方运看向以苟葆为首的七位大学士，最后目光落在靖郡王的脸上。

七位大学士都感受到方运的目光，脚步减缓。

“靖郡王，本侯有一事想问。”方运面色平静，但双目中却发散着彻骨的寒意。

七位大学士和其余祺山军将领心中暗惊，双方一直对立，可从未见到张龙象的目光如此充满恨意。而且，一位是王，一位是侯，爵位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公，差距极大，方运竟然不用谦称，还自称本侯，这语气谁都听得出来不善。

众人停下脚步，靖郡王面色不悦，皱眉道：“张鸣州有何事要问？”

整支祺山军停步，方运在他们之前，引来各处读书人的目光，一些大学士甚至不再去管妖蛮攻城，只盯着这里看。

方运的目光缓缓扫过七位大学士，最后盯着靖郡王缓缓问：“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靖郡王愕然，听到方运这首诗的其余人也疑惑不解，方运在问，既然靖郡王从文界楚国来，自然知道荆州的事，那么在来两界山的时候，张府内窗前的梅花是否开放。

随后，许多人反复读诗，发现没有特别之处，于是猜测这也许是在方运向靖郡王表达善意，同时也表达自己的思乡之情。

第1560章 清洗珠城

靖郡王捉摸不透，狐疑地看着方运，数息后微笑道：“张鸣州果然大才，故乡万象，荆州百景，只取一枝寒梅，思乡之情跃然眼前，意象清新，诗句别致，当是佳句，至少达府，或可鸣州。”

苟葆在一旁微笑道：“靖郡王回楚国又来两界山，已过许久，珠江侯憋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机会炫耀一番，倒也有心机。靖郡王，您就回答他吧。”

靖郡王微笑道：“我来之日，梅花当未开，现在楚国即将进入腊月，怕是梅花已经盛开。”靖郡王正常回答，心中却格外诧异，一直盯着方运，总觉得方运的这首诗颇有深意。

别人感觉不到，但祺山军的将领们却觉得毛骨悚然，方运的目光冷意太重，许多人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方运轻轻点头，道：“待我回荆州，一观新故园！”

方运说完离开。

祺山军的七位大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中传音。

靖郡王神色凝重，道：“我眉头直跳，张龙象的语气和这首诗很不对，可我又想不通为何。”

苟葆道：“绝非只是一首诗的事，他一定有话想说，但我等猜不透。”

“他说的‘一观新故园’，是在暗示什么？”

“莫非楚国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不像，若是楚国发生大事，我等一定会收到加急传书。而且，论榜上一定会有人议论。”

“或许已经有普通传书传来，可惜我等没收到，而张龙象地位不同，提前收到。”

“或有可能。不过我等毕竟身在两界山，不便随意使用加急传书，我看再两天一定会有消息。”

方运的这首诗很快出现在圣元大陆的论榜，许多人纷纷称赞。

“这首诗与方虚圣的《九月九日忆圣墟兄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为‘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一为‘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皆是万中取一，更显情深。”

“所以我说张龙象比方虚圣更有才情，张龙象以豪迈悲郁的诗词出名，但这首诗却清新异常，思乡情深，举重若轻。”

“胡扯，只此一首诗，怎能超越方虚圣？”

于是，论榜又上演张鸣州与方虚圣高下之分的日常论战。

到了中午，很快有人发现说这首诗另有他意，并非是表面看上去的意思，然后明说了张龙象之子张经安在楚国荆州被人打昏的事。

许多人不信，但一看回复之人竟然是张仲景世家的一个进士，不得不信。

很快，论榜上有人分析此事，最后在有心人的操纵下，所有人把矛头指向楚王。

圣元大陆只知张龙象，再加上之前楚王劣迹斑斑，论榜上的读书人怒了。

很快，孔圣文界的论榜上也出现此事，许多人也猜测是楚王要对方运下手。

一些正直的读书人十分气愤，发文抨击楚王卑劣，竟然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而且这种行为若影响到两界山的张龙象，恐怕会对防守两界山带来不利，简直是在破坏人族对抗两界山。

而一些楚国的读书人不断反驳，认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盖棺论定。

很快，孔圣文界论榜上也吵做一团。

两界山的读书人也很快知道张经安出了事，这才明白方运那首诗里所谓的“寒梅”明显是借指张经安，想利用这首诗问靖郡王甚至楚王张经安情况如何。

不过，只有少数人非常在意方运说的那句“待我回荆州，一观新故园”，认为这句话比那首诗更重要。

珠江军的将领在战斗间歇陆续走到方运身边，询问张经安的事，方运如实回答。

全军将领怒火冲天，但是，身为楚王之臣，却没人敢直说什么，否则一旦回到楚国，必然会被御史弹劾。

珠江军全军上下，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第二天，祺山军与珠江军换防，许多珠江军士兵按捺不住，在换防的时候破口大骂。

祺山军自知理亏，也不敢还口。

又过了几日，临近十二月，方运再度收到一封加急传书，这封传书不是来自马志龙，而是来自楚国珠城内留守的珠江军将领。

“侯爷，不好了！前些天蛮族有异动，楚王以换防为由，把珠江军全部调离，派遣荆州军全面接管珠城！我怀疑，等您回来会被彻底架空！珠城全城都在骂，可根本无用，所有与您或侯府走得近的人，抓的抓，关的关。就因为听说附近一个村子的一对农夫夫妻请您去家里吃过饭，荆州军就不分青红皂白把那农夫家人全部抓走，然后随便找了个罪名流放，我听说，那个农妇刚出城两天就病死了。”

方运看着加急传书，怒火填膺，没想到楚王竟然赶尽杀绝，甚至波及无辜。

“如果说之前张家被毁是楚王暗中授意其他各家族所为，那这几天的事，已经是赤膊上阵！若我真是文界大学士，的确拿你毫无办法，只能被迫离开楚国，事后也奈何不了楚国皇室。但，我会让你知道何为后悔！”

方运看着窗外，这一刻比谁都希望毕参之战尽快结束。

当夜，珠江军的一些将领也收到加急传书，一起进入方运的营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侯爷，您千万不要乱了方寸。楚王这么做，就是想让您发疯回楚国报复，您一旦在战时逃离两界山，无论如何都会被诛杀。就算您没有临战脱逃，一旦过度分心，也极可能战死两界山，这都是楚王最想看到的。”

“侯爷，您一定要镇静下来！”

王黎一咬牙，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老夫就直说了，您干脆投奔周朝算了！反正珠江侯府早就破落，等毕参之战结束后，您偷偷返回楚国，带走值钱的东西。以我之见，楚王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王既然走到这一步，绝不会任由龙象离开。此事要从长计议。”张青枫道。

“我看，不如想办法在两界山弄一个免死牌之类的，或者获得一个两界山职位，只有这样，楚王才不敢下杀手。否则，楚王有很多办法杀死您，比如生死文战，比如故意把你的行踪泄露给蛮族。”苏伦道。

众将轻轻点头。

“苏伦说的没错，您就算文名再强，就算写成传世战诗，楚王也可杀死您。所以，请您想办法在两界山获得一官半职。”

方运轻轻摇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此事，我自有解决之道。”

第1561章 以人为镜

很快，楚国珠江军被清洗的消息人尽皆知。

一些在界山城墙上经常与方运一起作战的大学士发来传书，有的安慰，有的劝说，还有的表示愿意和方运一起去楚国震慑一下楚王。

方运一一谢过，表示自己可以解决。

此事绝不能轻易了结！

只不过，必须要完成毕参之战。

随后，解炳知与屈铜两位负责联络珠江军的文界司总书走近，与方运聊了聊张经安与楚王清洗珠江军的事，劝说方运尽量保持心境，千万不可乱了方寸，因为这里是两界山，稍有不慎，便会战死。

方运表示感谢，但是在接下来的数天，一直沉着脸，再也没有笑过。

第九山之战的考验本来就有巨大的压力，方运率军参战更担负着全军的重担，即便这样，还要不断苦学读书，提升自己，现在张经安出事，珠江城被楚王清洗，哪怕是天大的喜事都难以让方运开怀一笑。

祺山军与珠江军换防，珠江军的将士们横眉冷视，祺山军大多数将士面有愧色，但是，还有一些人得意洋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苟葆前一阵一直黑着脸，毕竟在军功簿上已经难以追上珠江军，但这几天一直心情舒畅，毫不掩饰内心的轻松。

两军相遇，方运只是淡然一扫，不再说话。

双方擦身而过，苟葆突然道：“靖郡王，现在荆州城的梅花定然盛放，白梅高洁，红梅如血。”

“不错，冬日红梅最艳。”

方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继续向前走。

“狗东西。”王黎忍不住骂道，红梅如血自然是暗指张经安和遭受清洗的伤者或死者。

“败犬哀嚎。”苟葆冷冷一哼，扬长而去。

五个灰袍跟在珠江军之后，其中四个皱着眉头，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个叫杜陵的年轻进士却一直在微笑，好像并不在乎苟葆在攻击珠江军和方运。

看着祺山军的背影，王黎低声道：“侯爷，您自己真能解决？若是您缺人手，叫上末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还算什么读书人！楚王咱得罪不起，但坑一下苟葆那老东西绝对能做到。”

“对！”一众珠江军将领双眼发亮。

“此事，我自有计较。”方运道。

众将露出失望之色，继续战斗。

其余四个灰袍站在珠江军后方警戒，杜陵则进入珠江军中参战。

八个小时后，珠江军内部换防，杜陵后退，停在方运身边稍作休息，依旧面带微笑，休息了一个时辰，他再度参战。

第二天清晨，祺山军前来，珠江军徐徐后撤，双方交接。

方运也不理祺山军将士，稍作整备后，带着珠江军离开，五位灰袍也随着珠江军走下城墙，杜陵一直笑嘻嘻的模样。

几个将领见杜陵又这副模样，就开他玩笑逗他，杜陵也不生气，一直笑嘻嘻，而其余四个灰袍一直板着脸。

尤其是其中的灰袍翰林徐长祥，从见面起就带着口罩捂着嘴，从来没人见过他笑，甚至也没人见过他吃饭，和杜陵形成极大的反差。

回到军营后，方运和往常一样稍作训话，指出昨日之战的优点和不足，然后向自己的营房走去。

走到营房外，方运伸手推门，后面传来轻咳声，方运身为格物境大学士，立刻判断出这是杜陵的声音。

方运转头看向面带微笑的杜陵，杜陵一拱手，和所有灰袍一样，并不说话。

“写吧。”方运也懒得客气，说着一扬下巴示意他想说什么就写。

杜陵笑了笑，拿出纸张笔墨书写。

“珠江侯大人，在下人微言轻，但这几日发现，珠江军士气有所不稳，所以斗胆前来。”

方运不跟杜陵见外，白了他一眼，道：“有写废话的功夫早写完了，你直说吧。”

杜陵笑了笑，继续书写。

“您的情绪影响了珠江军。”

方运一愣，脑海中浮现无数个念头，强大神念让他瞬间明白，自己这些天因为张经安和珠江军被清洗之事一直闷闷不乐，虽然没有因此发火或做出其它不合理的举动，但所有将士看在眼里，他们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方运不需要镜子，凭借大学士的能力直接观察自己面色，发现自己的面色的确比平时阴郁，于是立刻收敛极淡的愁容，恢复正常，并拱手道：“多谢杜陵贤弟指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便是愚兄今日的镜子。”

杜陵咧开嘴笑着，左手连摆，右手却不断写着：“不敢不敢……”

方运忍不住微笑起来，道：“手写‘不敢’，平生仅见。”

杜陵笑着继续写：“张鸣州果然大才，换成任何大学士听到别人劝谏，都很难像您如此刹那悟通，甚至还妙语连珠。”

“所谓妙语，还得多亏你启发。”方运道。

杜陵笑着书写：“您这三为镜之言发人深省，可否书写成文赠与在下？”

“好，随我一同回书房。”方运带着杜陵回到书房，把“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写成一幅字赠与杜陵。

“谢过张鸣州。”杜陵写完，喜滋滋捧着字帖慢慢向外走。

方运微笑着出门相送，正要问杜陵为何加入灰袍，但话到嘴边又收回来，因为极可能是因为杜陵要报杀父之仇，不能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于是方运笑着问：“听说你以前常哭，后来为何天天带着笑脸？”

杜陵停步，然后小心翼翼把方运的字帖收好，转身认真看了方运一眼，面带微笑低头书写。

“不能让妖蛮见到我的眼泪！”杜陵写完，抬头望着方运，微笑不减。

方运看着杜陵的双眼，只觉其中天地耸立。

方运伸手拿过杜陵写着“不能让妖蛮见到我的眼泪”的纸张，道：“这幅字就赠与我吧。”

两人相视一笑。

两界山战事仿佛永不间断。

十二月初一的当天夜里，吃过晚饭的珠江军将士继续战斗。

方运原本在平步青云上读书，突然抬起头，收起书，望着前方。

与此同时，许多大学士或大儒也望着前方。

第1562章 蛮王攻城！

妖蛮营地的备战区中，多了数百头蛮王。

“全军戒备，蛮王或将出战！”方运舌绽春雷，与此同时，其余各军的大学士纷纷警示属下。

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震，一些人甚至露出惊恐之色。

之前就有过妖王与大妖王攻城，但都是突然袭击，根本没有预兆，而现在蛮王正在备战区缓慢集结，正在做充足的准备，意义明显不同。

早就有大学士推测，下一次妖王或蛮王攻城的时候，就是决定毕参之战胜负之时。

与此同时，一封封紧急传书发往两界山所有读书人官印中，随后，圣院与各古地也得到这个消息。

整个两界山所有的力量全力动员起来，数以千万计的大军开始向两界山城墙方向进发，所有休息的读书人全部取消休假。

各地潜修的大儒纷纷出关，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圣院。

圣院上空偶尔有惊雷声或奇异的光芒，这是半圣意志降临圣院的现象。

不只是两界山，全人族都因为这些蛮王的出现而如同巨大的机关开动起来。

工家人开始加班，医家人等待召集令，农家人做好快速催熟粮食的准备，其余各家也纷纷做好进入两界山的准备。

一些举人得到消息后，甚至准备放弃十二月十五的进士试。

从高空看去，两界山被多座山峰分隔，但每一处的人都变得忙碌起来，来去匆匆，大量的人向两界山城墙的方向聚集。

两界山外，三百头蛮王直立着身子悬浮在两百丈高的空中，徐徐向两界山飞来。

这些蛮王的脚下，参与攻城的妖蛮是平日的五倍还多，妖侯与妖帅提高的比例更大。

看到这一幕，方运不断发号施令，振奋军心，因为这是妖蛮开始大规模攻城的前兆。

蛮族地位稍低，所以一开始会派遣蛮王，为试探人族，也为消耗人族，但之后，便会根据人族的反应派遣妖王蛮王，放弃所有花招，以绝对的力量与人族硬碰硬，进攻会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一方显现败象。

三百头蛮王在天空缓缓飞行，宛如三百座山峰缓缓压来，未到近前，所有人都感受到那比飓风更恐怖的气势扑面而来。

“嗷嗷……”

大量的妖蛮疯狂嚎叫，血红的双眼昭显它们的杀意，它们如同疯了一样急速冲向界山城墙。

方运在发号军令做准备的时候，神念也进入议事大殿，听其余大儒或大学士在说什么。

但议事大殿的读书人没有讨论具体的战术。

“三百蛮王开始攻城，这是重要的信号，接下来的妖王与蛮王不会偷袭，而是会如同海浪连绵不断袭来。”

“最终若是妖蛮不支，必然会结束毕参之战，等到它们积蓄足够的力量，直接让妖圣出战，开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但，若是我军支持不住，被迫出动大儒，那么它们也会立刻派遣大妖王与大蛮王，直接开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当然，这都是老朽的个人推测。”

“某些迹象已经很明显，妖界的一些行动我们都有所耳闻，它们正在不断调集大军，这些天要妖蛮城外的帐篷每天增加百万之多。众圣不出，早晚有一天会耗光人族将士。”

“有幸文曲星连变，人族读书人数量暴增，否则，毕参之战打到这里，只能进行最后的强征。当年……”

议事大殿内突然静下来，除了方运，这里所有人都超过三十岁，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就已经记事，记得当年那是怎样的景象。

方运没有亲身经历，但从书中看到过，圣元大陆虽然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空半城之说，大量的男人被强征到两界山，亿万男儿血洒两城头。

战后，人族各地处处是哭红了眼的寡妇，人族的男女比例至今极度失衡。

两界山大战后人族的出生率暴增，有人推测，是众圣动用了什么手段，让女子更容易怀孕。

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当年的孩子终于成长起来，成为现在战斗的主力。

之前的妖王蛮王会用最快的速度攻城，但是这些蛮王飞到一里外后便悬停在空中，待大量妖蛮开始攀爬城墙的时候，它们一起使用妖术。

“狡诈的妖蛮！”人族纷纷大骂。

为了针对妖蛮诸王，人族发明了雷铁毒箭等大量强大的机关，但这些机关再强大，威力也会随着距离增加而减弱。

这些蛮王位居一里外，完全可以躲过任何机关的攻击。

城头之上有五十支大军，这意味着每支大军平均面临六个蛮王的妖术攻击。

漫天的大范围妖术飞向界山城墙的各军，五花八门，有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黑雾，有巨大的熊爪，有百丈高的狼头，有漆黑的龙卷风，有大片的火雨，形形色色，铺天盖地。

几乎所有的将士都被强大妖术吓到，简直如同一大片乌云压过来，人族好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许多大学士与翰林出手，绚烂的战诗词力量升起，与城墙外的妖术对撞，那些妖术瞬间变得七零八散，而人族的战诗词继续向前攻击。

许多蛮王不得不防御或消耗额外气血击破那些战诗词。

众多士兵松了口气。

妖蛮真正强大的是天赋和近战力量，蛮王的妖术威力一般相当于普通大学士战诗的八成，而且无论是最弱的新晋蛮王还是最强的巅峰蛮王，使用出的妖术威力都差不多，很难获得增强。

人族这方面，在场的大学士都有文宝，都有较高的书法境界，甚至能使用二境大学士战诗，有各种宝光增强，威力往往是蛮王妖术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但是，很多士兵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因为这些蛮王的妖术虽然不强，但释放速度太快了，往往一息就可成妖术，连绵不断，完全不需要休息。

而人族只有掌握上品奋笔疾书才能做到一息诗成。

于是，一些翰林与大学士不得不使用唇枪舌剑击破妖术。

每支大军承受六头蛮王的妖术，同时还要面对更多的妖蛮攻城，伤亡再度增加。

方运暂时没有动手，静静地看着张青枫带领珠江军迎战妖蛮。

方运本来为蛮王登城保留实力，但是，直到祺山军来换防，那些蛮王都没有冲上城墙，反而后退，由第二批三百头蛮王接替。

第1563章 腊月初四

看到六百蛮王流水般地交接，新的三百蛮王继续攻击，所有人族都懵了。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妖蛮哪里会进行交替攻击，只会冲杀，快冲，慢冲，在镇界象军的掩护下冲，本质上就是玩命。

因为妖蛮就是靠拼命战胜古妖，所以自古至今一直以这种战斗方式为荣并坚持贯彻。

现在倒好，战斗六个时辰就轮换，完全学习人族。

以前妖界试过各种战术，但大部分妖蛮一旦战斗起来热血上涌什么都不管，直接往城墙上冲，现在妖界竟然学会了训练蛮王，这绝对是足以让众圣关注的大事。

蛮王是比妖王更加理智，但跟人族比起来还差得很远，没人想到它们竟然能如此。

方运望着那些蛮王，感到非常不妙，在这些蛮王面前，别说是普通将士，连在场的许多大学士都感觉压力暴增十倍，三百蛮王气血相互呼应，导致空气震荡，一波波压过来。

气血妖旗不仅仅能将各处的妖蛮气血相连，还能形成强大的威慑力，这界山城墙本就充满了死亡与鲜血，时间久了，普通士兵必然会精神崩溃。

两界山的议事大殿中，众人的神念在快速交流。

“妖蛮不愧是战胜了古妖的万界之主，竟然也在进步，幸好方虚圣引诱出了兵蛮圣，然后以书山镇杀，不然此战我人族恐怕一败涂地。”

“不过，妖蛮的海浪式攻击方式依旧没变，这是当年他们对抗古妖的手段，对我人族同样适用。先用妖民、妖兵、妖将或妖帅展开攻击，进行最初的消耗，然后开始增派妖侯蛮侯，一旦我等顶不住，或者大学士为此消耗才气过多，必然会成为弱点，他们会迅速打击。”

“幸好，之前的战斗我等并未落在下风。但现在他们调动蛮王，一切难说。出动蛮王说明妖界的决心，而让这些蛮王变得训练有素，则证明妖界的进步。这些蛮王可不是巨象军，无法迅速诛杀。一旦蛮王占据优势，人族士气崩溃，他们便会立刻派遣大妖王大蛮王，然后妖族众圣直接出手！”

“对妖界来说，百亿妖蛮都不如一头妖圣更有价值，所以妖族众圣一直打消耗战，把人族的力量耗尽，气运受损，让人族的抵抗力降到最低，再亲自动手夺取两界山攻击人族众圣，尽量减少妖蛮众圣的伤亡。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中，一共二十三尊妖蛮半圣陨落，所以这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他们会小心一万倍。”

“不错，现在妖蛮众圣其实心中对人族与龙族还是有一定的警惕，周文王杀过一批妖蛮众圣，孔子更是屠半圣过百、大圣过十，之后人族陆续杀了数十尊妖蛮半圣，再加上连一向军略最强的兵蛮圣阵亡，它们会更加小心。这一次，若妖王蛮王们制造不出绝对的优势，妖蛮众圣必然会迟一些开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

“很显然，妖界的众圣已经失去了万界之主的雄心，他们不敢直接出战，只是在等那九尊大圣回返。在那九尊大圣回返之前，妖蛮众圣亲自下场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们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一直会进行圣位之下的消耗战。”

“不过，无论如何消耗，他们都想赢得毕参之战，这三百蛮王轮换，我看，更像是练兵，如果有效，他们会继续，如果效果不大，他们恐怕会动用千王登城，那才是真正的苦战。”

“诸君，提早准备，这些天一定要谨慎，保持心境平和与才气充足。”

“尤其是刚晋升大学士的诸位，你们才气不多，万万不可逞强，一旦才气云朵直径缩到一分时，立刻求援。”

一些人向方运投以善意的目光，方运则轻轻点头。

现在离方运晋升大学士已经过了七八个月，方运的才气云朵的直径有四寸，但因为有六朵才气，才气之和已经接近巅峰大学士，而且文宫星辰众多，又有文曲星碎片，自身才气恢复速度极快，在战斗中的才气总量绝对已经超过任何一位非孔家大学士。

一些孔家大学士即便未获得上品的才高八斗，但也获得下品或中品，才气云团从两团到四团不等，实力惊人。

很快，方运得到两界山兵部的传书，为所有秀才或以上的读书人发一件位阶高一层的文宝，而军功排在前三十的各军，每个读书人可额外领一件文宝。

方运看到这个消息，心中轻轻一叹，当年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期，也曾大量分发文宝。这意味着，战斗烈度再度升级。

方运命令属下去挑其他文宝，自己与张青枫各挑了两件大儒文宝。

文宝可以瞬间外放封存在其中的战诗词，威力一般，而且需要吸收元气才能再次使用，一场战斗只能使用一次，但往往能取得关键的作用。

大部分读书人所领的文宝都是防御类，方运之前已经用军功换了一件大儒文宝笔，里面封印的是著名的大儒传世战诗《开天吟》，通过称颂盘古开天换来强大的力量，威力冠绝大儒战诗，大儒必学，方运亦很想掌握这首战诗，所以当时毫不犹豫换了这支开天笔。

今天则拿了两件普通的大儒文宝，一件是封印大儒防护战诗《五岳颂》的墨砚，一件是封印了疾行战诗《帝辇》的文宝笔架。

到了大儒层次，战诗词的威力会有质的提升。

可惜这三件大儒文宝都是普通大儒文宝，更好的大儒文宝自生灵物，非大儒不可获取，而更高层次的圣气文宝，方运现在更不能换取，至于半圣衣冠乃至半圣文宝，方运还没考虑过。

十二月初四的清晨，珠江军已经连续击溃大量的妖蛮，城墙外是累累尸骨，祺山军来到城墙。

未等换防，王黎就用大粗嗓门喊：“苟葆苟大人，三个月期限已到，我珠江军军功胜过你们祺山军，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珠江军将士一边战斗，一边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第1564章 灰袍断交

妖蛮不断冲上城墙，三百蛮王正在交接，人族压力大减，于是，许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飘向苟葆。

人族五十支大军本来要换防，可一时间竟然停滞。

各军的大学士目光微冷，他们本就轻视文界人，苟葆的行径又太过卑劣，无人看得起他，都希望方运狠狠教训教训他。

甚至连文界六国其余大学士的面色也相似，都在等着看笑话，因为楚王和苟葆做得太过，已经超出正常读书人容忍的底线。

张青枫平时十分稳重，这时候却缓缓舌绽春雷：“我那小侄孙张经安的诊疗费，可全看苟大学士的了。”

每个人都从张青枫的话里读到森森的寒意。

苟葆冷哼一声，呵斥道：“胡闹！妖蛮在前，人族危亡，两军交接，你们竟然为一己私欲而祸乱两界山！赌约之事，待毕参之战结束，老夫自会解决，这界山城头之上，岂容你们乱来？恬不知耻！祺山军，换防！”

面对苟葆正义凛然的大喝，珠江军将领竟然无言以对，不得不缓缓后退，与祺山军换防。

各军纷纷换防。

秦国的天水公笑道：“苟大学士，我就当你的话是真的，为了人族，你不屑于谈这些俗事赌约。不过，两界山告急，需要大量援助，你总要让我们知道，让张龙象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家财捐给两界山！”

词君忍不住道：“妖蛮攻城，两界山消耗甚大，若你们苟家愿意鼎立支援，武装一支二十万大军不成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事关人族大局！”

王黎立刻大喊：“对，事关两界山大局，请苟大学士坦诚相告！两界山的士兵都等着您的援助！”

张青枫道：“听说苟家密室出了点事，但你们苟家一定还有余粮吧。”

文界的许多读书人暗暗发笑，许多人都知道张龙象把苟家密室一锅端的事，不然苟葆也不会狗急跳墙，连脸都不要了。

苟葆看向方运，问：“张大学士，你意下如何？”

“当初如何说的，今日就如何做。只要你一句话，我想两界山很愿意接收苟家财产并用来对抗妖蛮。此事，我不得一文钱，所以也算不上一己私欲，当然，也并非全是公心。我张龙象，喜欢看到害我的很惨，越惨越好！”方运道。

“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快意恩仇！”王黎大笑道。

苟葆冷冷一笑，道：“张大学士，此时正是两界山危难关头，明知这样做会影响一位大学士的心境，甚至导致一军崩溃，为何还要咄咄相逼？难道就不能等毕参之战结束吗？张鸣州，老夫看错你了！”

众多读书人看着苟葆无可奈何，现在瞎子都看出来，苟葆这是想抵赖了。

王黎低声问身边的解炳知：“小解，两界山能强行罚没苟葆的财产吗？”

解炳知无奈道：“这是珠江侯与祺山侯之间私下约定，没有白纸黑字。就算有白纸黑字，也要到两界山提前报备方可生效。”

“那……对他就没有任何约束力了？”

“至少两界山没有。不过，谁能想到大学士说话跟放……那什么似的，咳咳……”解炳知说完重重咳嗽，那些祺山军明明知道解炳知的话很无礼，但却没办法生气，更没办法呵斥他。

突然，许多人看到方运手握官印，众人意识到是加急传书，生怕是两界山有大变，本能地想看看自己是否收到，不过随后很多人松了口气，自己并没有加急传书。

方运手持官印看完，抬起头来。

苏伦低声问：“可是楚国之事？”

方运点点头，道：“有人告诉我，苟家最近一直在转移财产，如今苟家名下的财产无非是苟家老宅与几亩田地，所有地契、字画、古玩或文宝等等，全被苟家子孙输给一家赌坊。对了，听说这家赌坊跟楚国王室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丢尽文界人的脸！”秦国天水公竟然当众远远啐了苟葆一口唾沫。

六国联军众将士也觉得脸上无光，跟着天水公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骂。

“娘的，明明与我无关，但我都觉得臊的慌！”

“唉，看到其余各地读书人的眼神我都脸热。”

“赶紧走，祺山军不要脸，咱们六国联军要脸。”

各军的读书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祺山军，几乎所有将士的脸都火辣辣的，连靖郡王都露出尴尬之色。

“我呸！比妖蛮都不如！咱们走！”王黎喊道。

苟葆却慵懒地望着方运，慢慢悠悠道：“张龙象，你是从何处得到消息的？此事我怎么不知道？谁曾想到，家里竟然出了这等不孝子孙，把偌大的苟家败坏了，就像十年前的珠江侯府一样。从今天起，你我便是难叔难侄了。”

方运本来抬腿要走，听到苟葆的话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毕参之战至关重要，本侯分不开身。待毕参之战结束，本侯自会让你偿还一切！到那时，希望你也如今日一般满不在乎！”方运说完，转身离去。

珠江军后方的五位灰袍跟着下城，年轻的进士杜陵依旧面带微笑。

苟葆呵呵一笑，道：“毕参之战结束，本侯就在苟家老宅等着珠江侯，珠江军侯可不要食言啊！”

一道道犹如刀子的目光落在苟葆脸上，苟葆竟然面色不变。

突然，兵部指挥司大司正的声音传遍界山城墙上空。

“与祺山军合作的五位灰袍一致认为，祺山军元帅苟葆品性卑劣，有错不认，有过不悔，实乃人间奇葩，拒绝与其合作。灰袍之首孔祥熙大儒已经传书与我，禁止任何灰袍与祺山军合作。本人劝说不成，只得放弃。经此一事，还望苟葆大学士遇事深思，处事熟虑，吃一堑长一智。”

苟葆的面皮再厚，也终于觉得挂不住，老脸通红，怒火中烧。

各处笑声阵阵，这位大司正的嘴太毒了，“实乃奇葩”这种话都公布出来，而最后那一句“吃一堑长一智”看似平常，但语气是长辈用来训导晚辈，潜台词明显是在说苟葆像小孩一样不懂事。

珠江军的将领一边下城一边开怀笑着，连两界山的大人物都看不惯，逼得堂堂大儒发文书，苟葆必然会成为两界山历史上的奇葩。

“佩服啊，自从灰袍诞生起，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断绝与守城大军的合作。苟大学士，您还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啊，这下可要青史留名喽！”王黎得理不饶人。

城墙之上，笑声阵阵。

第1565章 景国的进士试

当天，两界山兵部下发文书，全军战斗时间降为十二个小时，每十二小时换防一次，战斗十二小时后休息一天。

两界山内的气氛更加紧张，因为只有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才会如此，一旦更进一步，每六个小时换防一次，那便是进入全面对抗时期，若是每两个小时换防一次，那便是最后的生死之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当年两界山最后那一次大战，双方已经拼尽全力，人族与龙族几乎是每两个小时换防一次，大量的人族与水族将士用生命来填两界山。

方运收到文书，向外看了看，十二小时换防一次，也就意味着仅仅参战将士就近四千万人，而预备军至少要同等的人数，正在训练的大军也至少要有四千万人。

两界山已经彻底化为恐怖的战争机关。

腊月初五，文界各国的第三批大军已经训练完毕，楚国派遣了两只大军，其中一支大军直接并入祺山军，另一支则是飞熊军，由靖郡王率领。

战斗骤然变得惨烈起来。

再一次踏上两界山，方运已经没有时间读书，而是一直盯着前方珠江军与妖蛮的战斗。

由于前方有三百蛮王不断使用妖术，珠江军的战术被削弱到了极点，已经无法阻挡妖蛮登城，所以城墙的战斗格外激烈。

大量的战诗兵将与妖蛮厮杀，人族官兵则在后方，或使用弓弩射击，或使用战诗词，而方运位于大军的最后方。

之前的战斗，方运平均每天只使用二十余次战诗词，在三百蛮王出现后，方运每天使用的战诗词数量暴涨到一百，而现在使用次数更多，已经算得上完全参战，只是为了防止妖蛮千王偷袭，才气一直保持在八成左右。

其余各军的大学士，只能将才气维持在六成左右，若是想保持更多的才气量，各军必然会有巨大的伤亡。

两界山兵部已经下令，所有大学士或大儒即便换防后休息，也要时刻做好被征召的准备，一旦妖王蛮王突然攻城，所有大学士必须要登城作战。

激烈的战斗让每个人抛弃私心杂念，除了杀妖蛮，除了活着，容不下其他任何念头。

好似所有人都忘记苟葆的赌约，也没人关心楚王的行动。

张经安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写一封家书给方运，他现在已经进入文界秘地读书。每次在家书的最后，他总会激励方运，希望方运能成为两界山各军第一，把珠江军的大旗插在两界山的城头，载入史册，洗刷张万空的污名。

但是，两界山军功簿的排名前三十几乎已经固定，因为各军都非常强大，都有相同的作战时间，遇到的妖蛮数量相近，也都没有抢功，各军每日的战功增加数量几乎相同。

珠江军一直在第十的位置上，没有掉下去，但也很难再进一步。

珠江军是有方运，杀妖灭蛮非常有效率，但文界主力军经验远比珠江军丰富，而且每个文位的读书人的数量是珠江军的两倍，整体实力远在珠江军之上。

不过，由于已经赢了苟葆，珠江军众将士也不再计较排名之事，认真除妖灭蛮。

腊月十五，人族各地的进士试正式开始，而正在两界山参战的举人们望洋兴叹，失去了这次机会，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

数天后，各国各地放榜。

进士十科有十个甲等，在没有方运的情况下，景国无一甲等。

今年景国人却并没有像往年一样失落，因为，甲等的确能证明一个国家在某方面的强大，但是，乙等所占的比例同样重要。

若是只计算得乙等考生在本国考生中的比例，景国赫然跻身第四，仅次于孔城、蜀国和启国，成为人族议论的焦点，这意味着，景国的国力在上升！

景国每年都公布一个各城进士数量榜，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京城，而之后四个城市是四个州的州府，按照往年的规律，从第六开始，就是各府的府城争排名。

但是，济县与宁安县全都闯入前十，县城进士数量超过府城，引发十国关注，毕竟一府管辖九县，府城的进士数量往往是县城的十倍。

于是，人族各地的读书人更加向往悟道河，也更加向往宁安县。

许多人也发现，济县的进士更偏重儒家，而宁安县的进士竟然以主修工家、农家、法家、医家等各家为主，主修儒家的反而是少数。

宁安县的进士中，主修工家的读书人所占比例在全国最高，因为在宁安县，工家读书人能得到真正的尊严和应得的报酬！

各国情报人员把资料上交内阁后，各国内阁官员大发雷霆，因为今年宁安县的进士超过三分之一是各国读书人或其子孙，对各国来说是人才流失。

用脚选择。

各国内阁官员纷纷惋惜，其中一些人若留在本国，将来必然会得到更好的待遇，但是，那些人却坚信前往宁安县才能安身立命，除了方运的号召力，还有何等缘故？

于是，各国官员纷纷调查，很快明白，是教化和宣传出了问题，这是礼部与文院的过错。

直到此时，各国内阁官员才发现，自家的教化与宣传人员是何等的废物，跟宁安县的官员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猪。

那些大国的相关官吏勉强还可以，但那几个较弱国家的教化人员，竟然在编修本国必修课本之时，凡是高尚友好之人，都以他国读书人为例，凡是作奸犯科或犯错之辈，都拿本国读书人举例。这已经不是在教化学生，而是叛国。

还有一些礼部的读书人，拿着本国的俸禄，帮他国说话。

最夸张的是申国的鸿胪寺乌少卿，公然指责本国兵部官员狭隘，认为过度打压蛮族是愚蠢的行为，鸿胪寺的主要使命，应该要保证本国与蛮族两方的利益，不能只为人族获取好处。

于是，几个大国的内阁立刻对部分衙署展开冷酷清洗，容不得那些人继续危害本国，但是，有几个小国却雷声大雨点小，因为那些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里通外国证据确凿都不敢抓捕，只能苟且妥协。

一些清流御史们无处泄愤，大骂阁老无眼，国将不国。

一些知道内情的读书人对国家更加失望，竟然也准备启程前往宁安。

也有许多读书人冷眼旁观，早就习惯，那些阁老高官们哪里会在乎那些官员对本国的危害，哪里会在乎本国学子未来如何，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争权夺利，其次才是治理国家。

第1566章 万王登城！

对任何一国来说，科举最为重要，科举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吏治、农事、军务等等，因为只要科举能选出优秀的人才，其他一切事务都不成问题。

所以各国国君与阁老发现济县与宁安县的强大后，秘密派遣大量的人前去学艺。

这场进士试后，仅仅圣元大陆就多出五万新进士，加上其余各地，人族的新进士暴增十万！

随后，方运从两界山兵部得到一个好消息，年后将会有一万进士前往两界山，经过严苛的训练后，那些进士会以千人为一营进行集体作战，成为两界山上一支生力军。

方运得到这个消息后，眼前一亮，万人进士大军一声令下，主剑仿剑万剑齐发，妖王之下所有妖蛮必然殒命。

妖王很强大，进士的唇枪舌剑甚至无法在它们的气血铠甲上留下痕迹，但是，若所有进士将仿剑葬剑，集中一处，足以诛杀妖王！

而且一万进士能唤出数千万战诗兵将，在万军进士之前，妖王之下无敌手。

人族不如妖蛮强大，但一直在进步！

而且，这只是在明年年初，到了明年年末，恐怕会有第二支万人进士大军，再过一年，必然会暴增四五万！

翰林或以上的文位无法大规模培养，但进士却可以。

在文曲星的帮助下，人族进士的数量每年都将飞快成长。

万人进士即将来临的消息振奋全军，两界山的士气骤然提升，有一些时段甚至压着妖蛮打，让妖蛮不知所措。

妖蛮被迫再度增兵，攻击的蛮王由三百增加到五百。

双方再度胶着。

腊月的末尾便是春节，人族各地都在庆祝春节，但在两界山上，没人管即将到来的除夕，也没人在乎过年。

方运和所有的将士一样，压着思念之情，甚至不能写家书，闷头杀妖蛮。

大年三十的清晨，珠江军像往常一样参战，傍晚换防，退下两界山，全军休息。

直到看到晚餐是热气腾腾的饺子，许多将士才恍然大悟，今天竟然是除夕。

方运等将领没有准备任何欢庆的宴会，只是与所有士兵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全军默默吃过饺子后，便和往常一样，放松或洗漱，然后在晚上入睡。明天说是休息，但半个白天都要训练。

两界山连鞭炮声都没有，全军将士睡得很安稳。

没人在乎今天是除夕，没人会守夜，也没人会思乡，更没人会流泪，因为太累了。

对方运来说，今天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吃过饭，方运拿出龙角磨砺真龙古剑，每磨出一层龙角粉，真龙古剑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磨砺完真龙古剑，方运读书，之后便在文宫偏殿中练习唇枪舌剑与战诗词。

随着不间断的练习，方运的战诗词境界稳中提升，像《红尘杀》《玉门关》等战诗词都已经到达二境，向三境进发，一旦达到三境，威力就相当于大学士战诗，因为消耗才气少，反而会经常使用。

不过，文位越高的战诗词，特性就越多，更能应对复杂的情况。

凌晨，天蒙蒙亮，方运拿出纸张，开始书写《古妖史》，方运每次书写《古妖史》，都会感觉自己在引动冥冥中的力量，一旦写完《古妖史》第一部，相信自己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现在已经算是大年初一，方运依旧伏案写作，聚精会神。

不多时，官印轻动，这种震动不是普通传书，也不是加急传书，而是两界山或圣院的官方传书，方运把毛笔放到笔架上，拿过官印查看。

这是两界山兵部的传书，蛮王的数量提高到一千，若是妖蛮再增兵，会请一批大学士参战。

半个时辰后，方运再度收到两界山兵部传书，蛮王有攻城的迹象，已经命令一批大学士前往。

方运并未收到征召命令，相信城墙上的读书人可以抵挡那些妖蛮，若是城墙需要自己，兵部自然会下令。

于是，方运继续书写《古妖史》。

凌晨五点多，方运收起笔，准备放松一下头脑，阅读一些稍微简单的书籍，然后准备吃早饭。

突然，整座两界山一震！

随后，守界大儒陈奔的声音传遍两界山。

“妖界发起万王偷袭，所有翰林以及翰林之上的读书人马上登城！”

方运愣了短暂的刹那，脚踏平步青云，以最快的速度破门而出，向城墙飞去，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爬楼梯或者坐机关升降梯。

在高飞的同时，方运也在平复自己情绪，万万没想到，妖蛮竟然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发起万王登城！

只有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才出现这种规模的战斗，毕参之战之前虽然也有妖王蛮王攻城，但根本达不到这个规模。

万王登城，很可能意味着这将是决定毕参之战胜负的时刻！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思索具体的战斗手段，思索如何阻挠妖王蛮王，思索如何在激烈的战斗中保命，思索妖界的意图，思索人族的兵力，思索万王登城的原因……

不过眨眼间方运就明白妖界为何在这时候发起万王登城，很显然，妖界已经知道人族暴增十万进士，若是拖下去，等其中的大部分进士孕剑成功，不需要多，只需要有一两万进入两界山，都会成为妖界的绊脚石。

“妖界的进步，有点大啊，若是换成当年，绝不会因为几万进士而更改作战计划。看来，主导毕参之战的，极可能是一个逆种读书人，不过，他的地位还是比不了妖蛮，所以很难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指挥战斗，只能在关键的时候引导妖蛮的计划。现在的万王登城，对两界山来说，的确是致命一击！”

方运心里想着，抬头四望，发现两界山各处有平步青云飞起，疾驰向北面的界山城墙。

一些没有平步青云的翰林则唤出疾行战诗词，以最快的速度在地面赶路。

各营原本静悄悄的，而现在已经沸反盈天，所有的士兵都在快速穿衣武装。

方运升高到两百丈，望着前方。

密密麻麻的黑影犹如蝙蝠从天空扑向界山城墙，妖月之下，元气如浪，气血如潮。

第1567章 皇者压阵

最前面的上千蛮王，已经站在城头！

方运全力加速，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数里外的蛮王在城头大肆屠杀人族将士，而一部分妖王也刚刚登城，展开攻击。

太阳未升起，妖界血月已经高悬，整座两界山城墙已经被血色笼罩。

上千妖王蛮王所在的城头，一条条气血瀑布逆流而上，排开附近的天地元气，让人族的战诗词威力下降两成。

那些妖王善于使用爪子或牙齿，或喷吐气血，直接有效，但那些蛮王几乎各个把气血凝聚成妖兵。

一头虎蛮王手持一根十丈长的气血链锤，狠狠砸在两界山主力军第三十七军之中，链锤落地，立刻爆出透明的气浪，气浪与气血之力融合，方圆十余丈内的所有将士被气浪抛到空中，随后身体炸裂，漫天的碎块横飞。

一头狼蛮王双手各握紧一把两丈巨刀，身体急速旋转冲入人群，全身的气血化为旋风，形成强大的保护层，而两把两丈长的巨刀如同绞肉机关，所过之处鲜血四溅，人头纷飞。

更有多头蛮王用出圣相之击，凝聚血脉远祖之力，猛地击打地面，圣相之力向前方扇形范围攻击，地面气血疯狂向上冲击，犹如血雷连炸，撕裂人族的防护战诗，杀尽前方数十丈内的所有将士。

不过，大多数的攻击被人族的防护战诗阻挡。

方运心急如焚，但是平步青云速度实在有限，必须要再向前一些才能展开攻击。

在蛮王妖王展开攻击的时候，人族也没有示弱，大量的大学士与翰林还以颜色，而数不清的机关开始攻击。

最有效的便是光铁毒箭弩，一些工家读书人经验丰富，只瞄准那些近处的妖王或蛮王，五六支光铁毒箭攻击同一头妖王，那些妖王蛮王要么被直接击中毒杀，要么砍掉部分中毒的地方逃跑，要么凭借敏捷的反应能力打掉光铁毒箭。

数息间，人族死伤惨重，甚至有三位大学士阵亡，但是，也有超过两百头蛮王第一时间被光铁毒箭杀死，还有相同数量的蛮王妖王遭到重创，不得不后退。

但是，机关终究是机关，光铁毒箭很强大，可每一次发射需要近十息的时间，城墙下有源源不断的机关或光铁箭被运上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一次攻城的妖王和蛮王太强了，攻击得也太过突然。

较远处那七千多头妖王与蛮王，犹如末日的使者一般冲来，它们的数量众多，气血呼应，竟然如大妖王大蛮王一样，形成气血赤潮。

其中有数百头妖王蛮王明明只是寻常飞行，可是他们周身却有漆黑的龙卷风卷动，如降世魔王，气势恢宏，仿佛轻轻一抬手，就能击毁一城。

这些周身有黑色飓风的都是巅峰妖王或蛮王，它们在万王大军的最后面压阵，一旦它们踏上两界山城墙，就是最终的一战。

城墙上的许多将士此刻心中一片冰冷死寂，万军进士与万军妖王比起来，不值一提，也不堪一击。

人族的几位大儒站在城头，而在数里外，过百位大妖王与大蛮王悬在天空，虎视眈眈，它们身边荡漾着方圆数丈的淡红色水波，仿佛置身缩小的气血海洋之中。

更有三尊身体二十丈长的妖族皇者，一头虎妖皇，一头狼妖皇，一头蛇妖皇。

三头皇者双目所视，空气燃烧；一呼一吸，狂风席卷；心跳如鼓，声传三里。

三头皇者双目中倒映的不是前方的两界山，而是一片片破碎的虚空。

皇者，是最接近半圣的强者。

这三头皇者周身没有散发任何气血，只是和平常一样站在半空，但他们身后却有一片零散的微小星屑在沿着混乱的轨迹移动，留下一条条各异的细微轨道。那些星辰光点十分细小，比萤火虫的光芒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凡是盯着那些星光轨迹的人，只要没有凝聚天命，立刻如遭星轨碾压，口鼻流血。

那三尊皇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观战，却形成实质的威压，逼得所有人族大儒不敢动手。

方运一边急行，一边在心中琢磨。

“果然，诸皇时代已经到来。这些妖族皇者，仅仅是看外表就比寻常大妖王强太多。这些皇者的力量，已经难以衡量。都说大妖王可灭城，但一击之下最多让城市破碎，可这些皇者，一击便能让一座城市化为粉尘，制造出一片沙漠。”

“寻常皇者背后未必有星轨隐现，但他们三头身后却有，再根据感应到的气息，这三头皇者极可能是祖神一族的皇者。诸皇时代来临，祖神一族的妖蛮必将彻底出世，与我人族展开生死对决。幸好，孔子乃是圣人，相当于祖神，孔家之后，必将出现与妖蛮皇者争锋的强者。”

“但，人族需要时间……”

方运离两界山城墙越来越近，但却快不过早已经准备好的妖蛮万王。

此刻，已经有超过三千头妖王蛮王落在城墙之上！

这些妖蛮上空的气血妖旗足足有百丈长，形成浓厚的威压，如粘稠的血液糊在每个人的鼻孔，让方圆十里内的人族喘不上气。

五十支城防大军全线溃败，不断后退，大量的光铁毒箭疯狂射击，已经不在乎每一支箭比举人文宝更贵重。

数支人族大军已经撤退到中线之后！

方运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抹悲色，他的双眼深处，倒映的不是天空的妖月，不是三位皇者，不是妖蛮万王，甚至不是两界山的城墙，而是那一位位灰袍。

一位又一位灰袍周身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圣洁柔和，抚慰心灵，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他们牵动。

一支申国的大军节节败退，全军肝胆俱丧，每一个士兵的双目都被恐惧与悲伤占据，连绵无尽妖王威压以及瞬间化为肉泥的战友几乎击溃了他们的心防。

他们身后的五位灰袍没有后退。

申国大军之后，穿着灰袍的一位翰林和四位进士停下，在万千人群中逆流向前，脚步稳健。

为首的老翰林轻轻点头，抬起手，猛地一拍胸膛。

第1568章 灰袍！灰袍！

“噗……”

老翰林吐出一口血雾，这血雾与寻常的鲜血不同，晶莹剔透，犹如一颗颗血色的水晶，与此同时，他张开口，一把看似普通的才气古剑飞出。

但仔细一看，这才气古剑十分奇怪，有几缕锈迹，但那锈迹与普通的铁锈不同，仿佛是鲜血与岁月铸就，好似是生命与时光凝结。

那锈迹，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带着锈迹的古剑进入血雾之中，快速吸收血雾。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全部之寿，换天地正气！”老翰林朗声说完，全身以极快的速度衰老。

头发掉落飘散，皮肤干瘪缩水，身体渐渐矮小，灰袍越发宽大……

但是，一道无形有质的奇特力量凭空凝聚，融入老翰林的才气古剑中，那力量浩瀚广袤，厚重凝实，隐隐有伟歌唱响，又仿佛携带芸芸众生的期盼与愤怒。

才气古剑吸收血雾之后，剑身更加明亮，而那些铁锈轻轻震荡，没有消散反而慢慢融入剑身。

老翰林微微一笑，双目如月，而古剑光芒如太阳。

十万里妖界黯淡，八百里两界山无光，这一剑尽夺天地光辉。

“去吧，老伙计……”

老翰林的目光渐渐变暗，像送别多年的老友一样，充满了留恋与不舍，但，却无怨无悔。

铿……

藏锋二十载，声震三千里。

千百妖王齐齐后退，数不清的妖蛮眼中仿佛写着两个字，疯子！

老翰林在微笑，他的目光倒映一线剑光分天地。

才气古剑在空中飞驰，一鸣，二鸣，三鸣，四鸣，五鸣，六鸣……七鸣！

七倍音速的才气古剑蕴含着本来只有大儒才能掌控的天地正气，以绝世之资，隐悲鸣之音，撕裂长空。

嗤……

剑光掠过一头毒蛟王。

毒蛟王低头看着自己心脏所在，一开始只是一点殷红，随后身体炸开，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狼蛮王感觉不对，伸手一抹脖子，感觉一抹湿意，随后发现天旋地转，狼头重重摔在地上。

虎蛮王、牛蛮王、狗妖王……

时间好像静止，战斗好像停止，众人看到一头又一头妖王或蛮王被一把快如电光的舌剑杀死。

当杀死第七头妖王，才气古剑终于减速，而且在大幅度衰减。

那老翰林身体轻晃，身边的四个灰袍急忙伸手扶他。但是，众人伸手碰触的地方，衣衫内部的身体都脆如薄饼，化为细粉轻轻散落。

一头熊妖王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然后轻蔑地挥掌拍向面前几乎和蜗牛一样慢的才气古剑。

“人族的废……”

未等熊妖王把话说完，才气古剑突然炸裂，化为上万小剑，以比巅峰时期更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

“……物……”熊妖王发着不完全的字音，全身被葬剑的力量射成筛子，重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附近四头妖王遭到葬剑的攻击，虽然未死，但都遭受重创，惨叫着拼命逃跑，它们中剑的伤口犹如水落石灰，冒着浓浓的白烟，不断被天地正气侵蚀。

但是，工家读书人早就暗中瞄准，四支光铁毒箭飞出，准确击中四头毫无防备的妖王，将其在两息内毒死。

老翰林似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头颅微微下垂，随后全身化为粉尘，消散于无形。

灰袍一缩，向地面滑落，身旁的中年灰袍进士伸手抓起，仔仔细细叠好，放到身边最年轻的灰袍的伸手，最后轻轻拍了拍老翰林的灰袍。

最年轻的灰袍进士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许多人不知道这位老翰林叫什么，但是，每个人都记得，这一天，在两界山上看到神圣的光辉。

申国溃退的将士们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老翰林留下的灰袍。

这位老翰林，藏锋二十余年，以一己之力杀了八头妖王，与工家读书人联手杀了四头妖王。

方运看着老翰林消失的地方，许多人会忘却，但是，人族会铭记，自己会铭记老翰林最辉煌的时刻。

这位老翰林，只是众多灰袍之一。

几乎在同一时间，方运看到多位老翰林外放藏锋多年的唇枪舌剑，以所有寿命唤来天地正气，将平平凡凡的翰林唇枪舌剑，增强到大儒的层次。

不过数息见，七百余妖王或蛮王被这些灰袍诛杀。

第一批陨落的灰袍，都是年纪超过六十岁的老翰林。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灰袍翰林，但是，这些中年灰袍翰林站得都较远。

灰袍飘落，那些后撤的人族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默默转身，迎向妖蛮诸王。

战斗还在继续，即便藏锋二十年的灰袍翰林们陨落，也没能挡住妖蛮进攻的步伐。

最后的巅峰妖王们即将登城。

方运冲到城墙近处，算好距离，三诗同出，皆为大学士战诗《斩楼兰》。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一首奋笔疾书，一首神来之笔，一首出口成章。

方运右手虚握，一把三尺冰色长剑出现在身体左侧，然后猛地拔出，自下而上划过一个弧度，最后向正前方自上而下斩击。

长剑裂天。

斩雪剑携带漫天的雪花，飞快变大，化为一里长的巨剑，悄无声息地斩向一头正在冲锋的猪妖王。

第一剑，猪妖王重伤。

第二剑，猪妖王死亡。

第三剑落，诛杀一头重伤的狼蛮王。

第三把染血的斩雪剑消散后，方运余光看到，原本一直站在珠江军后方的五位灰袍，早就来到的城墙，他们五人站在一支败军之后。

方运记得五个的名字，为首的高瘦翰林叫徐长祥，从见面起就带着黑色的口罩与灰袍帽子，其余人分别是胡诚、卢亭和白思闻，最后一个，就是那个不想让妖蛮看到眼泪的杜陵，很爱笑。

方运看到，那徐长祥掀开灰袍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然后缓缓摘下黑色的口罩。

在口罩摘下来的一瞬间，方运愣住了，因为徐长祥的嘴竟然被针线缝上，只有双唇中间有吸管留下的痕迹。

徐长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锋光洁，似乎刚刚磨过，然后划开缝着嘴唇的针线。

鲜血喷出，生锈的才气古剑飞出。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全部之寿，换天地正气！”徐长祥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出碧血丹心。

第1569章 华章文台

看到缝嘴的徐长祥，方运心中一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要经受何等的疼痛，那要面对多少人一样的目光，但徐长祥却偏偏做了，这是为何？

为保两界山，亦为杀妖蛮。

藏锋多年的舌剑与碧血丹心引来的天地正气结合，化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古剑，划过两界山的上空，带走一头又一头妖王。

方运敏锐地发觉，徐长祥的舌剑的威力，似乎不如那几位老翰林的，明显是藏锋年代较短，但是，徐长祥的舌剑却更加持久，知道杀了整整九头妖王才葬剑，远超普通灰袍翰林的水平。

方运飞临界山城墙，从侧面看到，徐长祥嘴角微翘，露出淡淡的笑意，但是因为他的双嘴曾经被缝上，面相有些狰狞，不过，没人的目光异样。

“老夫先行一步，两界山，交给诸位了！”徐长祥向四位灰袍同伴一拱手，身体化为微亮的灰尘消散在天地间，在晨光之下，从容优美。

杜陵脸上的笑容消失，咬着牙抓起徐长祥的灰袍，叠好之后，轻轻抬头，又恢复了笑容，只是现在的笑容中杀意满溢。

光铁毒箭弩与接连不断牺牲的灰袍，遏止住了妖蛮看似不可一世的攻势，而那些巅峰妖王还未登上城墙，偏偏方运等一些大学士已经抵达城头，展开攻击，这让人族获得了喘息之机。

妖王与蛮王们的脚步被百万计的人命抵挡，而大学士们的唤兵战诗或名将战诗，取而代之成为阻拦妖王蛮王的第一道城墙。

有几位大学士战诗所唤的名将极强，有杀神白起，有武圣关公，有战神韩信，有霸王项羽……这些强大的名将往往能在数息内杀死最差的新晋妖王和圣相妖王，能抵挡住较强的银帐妖王或金帐蛮王。

而其中几位兵家或史家大学士，他们唤出的名将甚至能斩杀银帐蛮王，在妖蛮群中如入无人之境，逼得金帐蛮王不得不前去阻拦。

方运看到，界山城墙外的三百余头巅峰妖王已经加快速度，心中更加焦急。

普通的巅峰妖王只相当于人族大学士，但是，其中有不少圣子巅峰妖王，它们的实力，已经相当于普通的大妖王，足以击杀新晋的大儒！

这些巅峰妖王一旦登城，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连斩三剑后，连写三篇《从军行》。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

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

整整三万大军对妖王蛮王展开自杀性攻击，只要有妖王蛮王敢使用大范围的攻击，这些战诗兵将立刻冲上去。

一头狼妖王没注意，一击圣相之击，屠杀五千《从军行》的战诗兵将。

于是，这头狼妖王看到灿烂的一幕，五千兵将化为五千件兵器，或是青铜兵戈，或是星光长剑，或是银月弓箭，然后五千兵器形成一条兵器长河，瞬间覆盖这头蛮王。

这狼妖王冷冷一笑，杀得了妖侯的战诗词，对妖王蛮王却未必有用，若是数量多就能取胜，人族只需要用唤兵战诗便能战胜妖蛮，何必去修习一锤定音的强大战诗词。

但是，方运的战诗词不一样。

文星龙爵的力量，妖祖星位与龙圣星位的力量，更兼原作宝光以及砚龟墨女的力量，让方运的每一首战诗词都格外强大。

最先抵达的银月弓箭将狼妖王周身的妖煞与气血铠甲击碎，后面的青铜兵戈与星光长剑犹如无数屠刀飞掠，洞穿狼妖王的身体，每一把兵器都带走狼妖王的一块血肉或骨头。

“啊……”狼妖王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息之后，许多妖王蛮王发现，那头狼妖王竟然被数以千计的兵器生生分尸，狼妖王站立的地方除了少许血迹，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唤兵战诗向来以数量占优，攻击位阶低的妖蛮无往不利，但对妖侯或更高的妖蛮来说，只起到阻拦作用，对妖王甚至大妖王来说，不堪一击。

但是，现在竟然有唤兵战诗杀死堂堂妖王。

能杀死妖王的大学士战诗，即便杀不死大妖王，也能伤到大妖王。

看到这一幕，不仅妖蛮震撼，连人族的大学士们也扼腕叹息，可惜这首《从军行》并非传世，否则学会之后，两界山之战会轻松许多。

方运刚晋升大学士，自作的战诗词不多，因此在战斗的时候，只能轮流用《从军行》唤兵或以《斩楼兰》斩杀妖王蛮王，而《凯歌》强大的偷袭能力，在这种正面对战中毫无用处。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方运的攻势稍稍减弱，看样子是像分心，不过界山城墙上一片混乱，无人特意关注他。

巅峰妖王们越来越近，而许多大学士飞临城墙，有许多方运认识或听说过的，像卫皇安、范文东、孟敬舒、荀天凌等等陆续登城，人族的大学士数量激增。

方运知道此战难以善了，人族极可能溃败导致大儒出手，从而全面开展，开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

为了能获得最强的力量，为了两界山的安危，方运作出决定，把准备的真龙文台或古妖文台铸就时间延后，抢先铸就对这一战帮助最大的文台，诗词类文台。

能增强战诗词的文台很多，有曹植创出的八斗文台、有江淹的梦笔文台、有左思的纸贵文台、有陶渊明的诗酒文台共十余众文台，但是，目前诗词类文台最强的则是“华章文台”，这是人族不断进步而形成的文台。

华章文台最早出现于一百八十年前，创造者徐微吟的才华并不如曹植或陶渊明，一生甚至连一首鸣州诗词都未曾作出，但却有极高的文学素养，本身学识渊博，年过九十后集百家之所长，创出华章文台，震惊世间。

在世的读书人中，只有不到五位拥有华章文台，曾经在重阳文会上称赞方运为“方家雏凤凰”武国大儒南宫冷，便有华章文台。

华章意为华美的诗词文章，一旦形成华章文台，所有的战诗词的吟诵时间变短，威力增强，范围增大，距离变长，随着文台增强，所有战诗词的力量也随之增强。

当年南宫冷获得华章文台后，曾与各国大学士文战只斗战诗词，竟未逢敌手。

第1570章 铸就文台

华章文台是最强的诗词类文台，也最难铸就，只有两种人可以完成。

一种是有极高的诗词成就，文宫星辰繁多且明亮，以纯粹的才华凝聚华章文台。

另一种就是学习创造者徐微吟，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后天的努力，将毕生所学诗词文章凝聚成文台。

华章文台很难凝聚，因为绝大部分读书人达不到铸就华章的水平，但也可以说很简单，因为只要达到铸就华章的要求，便能很快形成。

方运相信自己绝对可以铸就成华章文台，自己的文宫星辰不仅多，而且论质量已经远远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位读书人，同时，自身不仅熟读圣元大陆历代诗词文章，更已经记住华夏古国历史上的所有诗词，论诗词学识，绝对超过徐微吟。

并非是徐微吟不行，而是时代的差距。

“只不过，铸就文台并非瞬间即成。我的万民文台在文曲星裂的帮助下，也历经三次失败，第四次才成功。就目前看来，我若铸就华章文台最多会失败五次！我的文宫强大，可以快速铸就，绝对能在那些巅峰妖王大开杀戒前完成！”

方运带着强大的信心，一心二用，一心放在外部，控制战诗词或真龙古剑斩杀妖王蛮王，另一心则融入神念，坐于文宫之中。

两界山中，各处的人族大军向界山城墙下奔跑，然后在指挥司的指挥下，沿着楼梯快速登城，增援城头。

所有大学士基本已经登城，还有大量的翰林陆续踏上城墙。

得益于文曲星裂，人族的大学士与翰林出现了井喷式的增长。

若不算众圣世家，整个景国原本只有五十余位翰林，但现在，景国的翰林达到五百余人，毕竟老进士太多。同样，人族各界各地的老翰林也顺利晋升大学士。

尤其是众圣世家的读书人，原本大学士都不多，但翰林很多，文曲星裂后，各古地各世家大学士随之暴增，纷纷前往两界山。

现在，仅仅两界山内，就有一千余大学士与三千余翰林，配合强大的机关与各军，勉强能抵挡妖王蛮王的初步攻势。

诗光闪烁，舌剑破空，整座界山城头被诗词与妖术的光芒照得无比明亮绚烂，犹如节日密密麻麻的烟花绽放。

妖王蛮王登城后，先是拼命前冲，妄图冲到人族的机关阵列中，除掉心腹大患，但是，连续三轮的灰袍出动，以生命为代价拦住它们，消磨了数千妖王蛮王的锐气。

锐气一失，人族强援抵达，面对致命的光铁毒箭，这些妖王蛮王不得不稍稍后退，暂时以保命为主。

有了妖王蛮王牵制人族的攻击，海量的妖蛮爬上城头，甚至有五支强大的妖界主力军登城，若是进行血脉追溯，五支大军的祖宗甚至曾经把古妖一族打得狼狈而逃。

有了大量的妖蛮，妖王蛮王们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巅峰妖王们离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方运一边战斗，一边在文宫中凝聚华章文台。

人族一旦形成新的文台，必然会上交圣院，然后对所有翰林或翰林之上的人开放，让相关的读书人学习所有过程，不仅仅是为了凝聚新文台，也为了创造更强大的文台。

雷家现任家主雷重漠之所以能让雷家免遭圣院惩罚，就是因为创造出了蛟龙文台，而蛟龙文台是异族类文台目前最强的文台，雷家人或一些跟龙族水族有关系的读书人若能凝聚蛟龙文台，发挥的力量将与最强的几种文台相同，对人族帮助极大。

方运神念位于文宫之中。

晋升大学士后，方运的文宫扩大到方圆百余里，恢宏壮观，方运站在其中，犹如皇宫中的蚂蚁。

但是，方运的意志却充满文宫的每一处。

文宫中，方运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忆华章文台的凝聚方式，首先使用创造者徐微吟的方式，凭借自身的诗词文章经验和学问凝聚。

方运盘坐在地，闭上双眼，就见一缕缕橙色的才气从他的头顶毛发中上升，犹如橙色的水蒸气徐徐飘动。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橙色才气由密密麻麻的细微丝线组成，若再放大，就会看到，在橙色的细丝之中，流淌着无数的黑色文字，这些黑色的文字，便是方运曾经读过的诗词文章以及相关的注疏文集。

只有完全理解且能运用的诗词文章，才会被橙色才气带离躯体，才能形成铸就文台的基石。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压榨着方运，把方运所学所知生生以才气为萃取液榨出来。

上升的才气丝缕越来越多，很快，一部分才气丝缕开始相互撞击，相互纠缠，相互融合，形成浓密的橙色才气烟雾。

但是才气烟雾不断融合压缩，不断变得更加凝实，很快由气态变成液态，而橙色中增添了一些灰色。

液态才气依旧在不断压缩，很快，液态才气的核心出现固态岩石颗粒，颗粒在不断变大，若是顺利，这颗岩石颗粒最后就会成长为一丈见方的文台！

方运聚精会神铸就文台，能清晰感受到文台的每一个地方，觉察形成固态颗粒，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凝聚稳态最难的便是气态转化液态、液态转化固态的两个节点，直到现在没有遇到丝毫障碍，按照常理，意味着马上就能铸就华章文台。

岩石颗粒不断增大，过程无比顺利，很快形成五尺见方的文台雏形，文台表面不再是光滑平整，而是多了一些花纹，文台正面隐隐约约有隶书“华章”二字。

但是，在华章两字形成的下一个瞬间，文台雏形轰然炸裂！

由才气凝结的文台岩石颗粒向四面八方飞射，速度堪比大学士的唇枪舌剑。

寻常大学士的文宫至多有一里方圆，这些文台岩石颗粒往往会击裂文宫墙壁，甚至会破壁而出，还原为才气彻底消散。那也就意味着，才气中相关的学识会流失，损失极大。

所以，许多大学士往往只会凝聚有极大信心凝聚的文台，而且，要做好五年以上的准备。

但是，方运文宫内的文台岩石颗粒飞射后，撞在文宫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回来，文宫墙壁丝毫无损，文台颗粒却还原为橙色的才气，沿着方运的鼻孔进入，终归方运。

第一次凝聚华章文台失败，没有丝毫损失。

这就是方运能快速铸就文台的凭仗。

但是，方运睁开眼，双目中闪过一抹疑色。

第1571章 不断失败！

方运博览群书，了解每一种文台的铸就方式。

各种文台的铸就之法各有不同之处，比如铸就八斗文台过程中，因八斗乃文名鼎盛方可铸就，如烈火烹油，必须保证才气猛烈撞击方可形成。

这华章文台，不单单需要强大的文名，更考验自身对诗文的理解，所以在铸就的过程中，才气凝聚要缓慢浓密，徐徐图之，方可大成。

方运严格按照华章文台的标准方式凝聚，在才气烟雾化水、水聚成石的过程中都没有分心，可在最后却突然爆开。

方运之所以疑惑，是因为所有的书中一致记载，文台雏形之所以会崩裂，是因为核心力量不足，导致开裂然后崩散。

但是，方运清晰地感觉到，文台内部的力量非常庞大，大到整座文台好像承受不住才炸裂。

“从未听说过这种现象，若是力量大，自然会顺利凝聚，岂会失败？”

方运脑中瞬间闪过上千个念头，发现根本没有书籍中记载过这种情况，于是继续闭目，再次利用徐微吟的手段凝聚华章文台。

整个过程与之前一模一样，才气携带方运的学识汇聚成烟雾，然后形成流水，最后在剧烈的纠缠撞击中，融合为岩石。

但是，在文台雏形形成的一刹那，文台雏形再次爆裂。

“头疼……”

方运迅速回忆整个过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一切都完美无瑕。

幸运的是，爆开的才气岩石完全还原为才气，回到方运的体内。

“那就换一种方法！”

方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立刻用另一种方法铸造华章文台。

在方运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文宫穹顶的星光突然大亮，上百颗代表方运诗文成就的星辰各自外放一条垂光，这些银白色的垂光有粗有细，全都落在方运的头顶。

在垂光照耀下，方运头部才气如蒸汽蒸腾，携带细密的黑色文字，与星光纠缠，迅速凝聚、融合。

这些文宫星辰的星光太过强盛，文台以之前十倍的速度凝聚，但是，在文台雏形形成的一刹那，再一次爆开。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更加剧烈，文台碎石打得文宫墙壁发出砰砰的巨响，即便是大儒的文宫也会被如此猛烈的文台碎石击穿。

不过，方运的文宫墙壁依旧毫发无伤，才气完全回返体内。

“怎会如此？”

方运心中生出无力感，双眼充满迷茫。

“莫非我实力不足，无法凝聚华章文台？”

方运再次强压下所有的念头，第四次凝聚华章文台。

随着砰地一声爆响，第四次凝聚华章文台失败。

这一次，方运彻底茫然了。

在晋升大学士的时候，凝聚万民文台的过程也有失败，但方运知道每一次失败的原因，下一次能完全避开，连续三次失败后，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第四次可以成功。

但是，铸就华章文台失败四次，方运完全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人族论述文台的书籍很多，方运的奇书天地中都有，方运准确地记得是两千三百四十二本，每一本都读过，而且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每一本也都记得。

方运看完这两千多本书连一个时辰都用不了，但是研究这两千本书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完全吃透，但没有一本书中能解决现在的情况。

“罢了……”

此刻情况紧急，在日后文台成就和现在救两界山将士之间，方运选择了后者。

方运退而求其次，放弃华章文台，选择凝聚八斗文台。

八斗文台乃是曹植曹子建所创，曹操与曹植以诗见长，而曹丕虽然略逊，但论文章，曹丕所著《典论》的成就远在曹操与曹植之上。刘勰等一些文道大家甚至认为，三曹之首应该是曹丕，而非曹操或曹植。

曹家三人若是一心圣道，极可能成为旷古绝今的一门父子三圣，怎奈造化弄人，曹操一心想建国后再封圣，导致曹家三子未有一人封圣。

八斗文台的作用本身并不比华章文台差，之所以没有成为方运的首选，是因为八斗文台有一种作用是能减少战诗词的才气消耗，对方运来说，和才高八斗文心重叠，略显鸡肋。

不过，八斗文台不仅能减少战诗词的消耗，还能增强两成到五成的战诗词，同时有机会夺天地元气，形成才气反哺给周围的读书人，实乃极强的文台，特别适合两界山的持久战。

不过，对于方运来说，还是华章文台更适合自己。

方运看了一眼即将登城的数百头巅峰妖王，轻轻一叹，文宫中的神念再次闭上双目，开始铸就八斗文台。

八斗文台全靠文名与才气，文宫星辰的作用极大，就见方运自身才气与文宫星辰力量对撞，形成剧烈的光华，然后光华凝聚成岩石文台。

整个过程也顺利，方运松了口气，看样子铸就八斗文台的过程不会出问题。

就在文台雏形形成的一刹那，方运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以最巅峰的状态来铸就。

砰……

一声巨响，文台碎石乱飞。

第五次铸就文台，失败。

方运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这次铸就八斗文台遇到的情况与之前一样，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发现任何缺点。

方运一咬牙，再一次铸就八斗文台。

再次失败！

方运深吸一口气，巅峰妖王即将登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于是果断放弃八斗文台，开始铸就纸贵文台。

当年左思书写《三都赋》，名动人族，洛阳人几乎家家户户抄写，以致于一些店铺的纸卖光，造成纸张涨价。左思因此凝聚文台，因为文台力量跟纸张有关，所以他命名为纸贵文台。

纸贵文台，可以将一张纸暂时变为圣页！

不过，每次变化都会消耗海量的才气，而且下一次消耗的才气都会翻倍，所以每天真正能用的次数有限。但，这对人族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力量。

方运第七次铸就文台，纸贵文台。

失败！

第八次铸就，还是失败！

在第七次失败的时候，方运几乎红了眼，因为巅峰妖王已经站在城头的墙上，面露骄傲之色，以无敌之姿俯视人族，好像随时可以解决战斗。

更因为，方运看到，那个爱笑的杜陵所在的大军即将被多头蛮王凿穿，杜陵低头书写开锋诗，然后吐出才气古剑，并用出碧血丹心。

第1572章 最强文台，诞生！

方运在神念在不间断凝聚文台，但也一直在战斗，一直在观察战场。

“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全部之寿，换天地正气！”响亮的声音响起，杜陵口吐鲜血，将一直在文胆中孕育的才气古剑与碧血丹心引来的天地正气融合，微笑着控剑，杀向妖蛮。

杜陵只是进士，而且孕剑藏锋的时间并不久，他的力量远远比不上那些老翰林，所以，他没有选择杀强大的妖王蛮王，而是控制才气古剑杀向那些妖侯蛮侯。

古剑初开锋，携天地正气杀妖侯蛮侯如杀土鸡瓦狗，不过刹那间，杀死十一头。

在最后时刻，杜陵的古剑飞到一头蛮王的身侧，猛地炸裂，打了那头蛮王措手不及。

随后，真龙古剑急袭，将那头蛮王斩于剑下。

杜陵扭头，面带微笑，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落在方运的脸上。

方运看到，杜陵的身体从下自上徐徐化为淡淡的光芒消散。

杜陵笑了笑，张口说着什么，但战场声音轰鸣，双方相距数十丈，方运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不过，方运懂唇语。

“我不仅不想让妖蛮看到我的眼泪，也更想笑着杀光它们！我尽力了，请您记得约定，转告方虚圣，请他作一首能增强碧血丹心的战诗词，只为，让我们灰袍的光辉，更加灿烂！”

杜陵说完，身体化光消散，灰袍落地，无人伸手去接住。

与杜陵一起的另外四位灰袍，之前都已经献祭寿命，阵亡。

方运本能伸出手想要抓住杜陵的灰袍，但相距太远。

真龙古剑的仿剑掠过，卷起杜陵的灰袍，飞到方运面前。

方运像其他灰袍一样，仔仔细细把杜陵的灰袍叠起来，收入吞海贝中，然后平静地望着前方无尽妖蛮，露出淡淡的微笑。

文宫中，方运的神念已经试遍了十七种文台，而能增强诗词类的文台一共也只有十七种。

全部失败。

方运的神念端坐于文宫之中，双目中的血色渐渐消褪，目光变得清澈。

“既然十七条路都到了尽头，那我便开辟第十八条路！山挡，开山！海挡，分海！杜陵，我会带着你的笑容，杀光眼前的妖蛮！”

方运神念缓缓起身，无尽的橙色光芒从他的全身冒出，如火如焰，向四面八方喷射，每一丝光芒中，都饱含方运这些年所学所作的一切诗词文章。

与此同时，文宫穹顶的所有星辰降下星光，连最中间的那颗文曲星碎片也不例外！

才气逆势上冲，文宫星辰自上倾泻，两种力量相撞，形成恐怖的冲击波，甚至穿过方运的文宫，飞出方运的体外。

战场之上所有能调动天地元气的读书人与妖蛮本能地看向方运，因为他们都感觉到，方运所在的位置，仿佛成为两界山天地元气的中心，以他为中心，一道环状的力量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力量不强，但若把天地元气比作琴弦，那这力量便是拨动琴弦的手指。

天地为琴，元气为弦，方运弹之。

浩瀚苍茫的气息自方运身上发出，好似遮蔽人族旭日，镇压妖族血月，所有妖蛮为之惊骇，连远在后方压阵的三头祖神一族的皇者也露出警惕之色，原本正准备冲锋的巅峰妖王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异变，一动也不敢动。

断帛裂锦的声音响彻两界山，似是有无形巨手，撕裂天地。

一座崭新的文台浮现在方运头顶的上空，这座文台和大多数文台一样是青色为体，高约一丈，是下宽上窄的梯形台。

在这座文台的正面，以甲骨文镌刻着两个字。

学海。

学海文台！

在文台之上，是一片微型的海洋，而海洋之中，游荡着数不清的文心鱼。

在学海文台一侧，是万民文台。

方运扫视前方众生，如高高在上的帝君，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手持大儒文宝开天笔，在圣页上书写战诗。

墨女抱笔，砚龟献池，笔重墨浓，字正纸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方运的书写吸引，好像方运的纸笔能孕育出天地间的灵物。

在圣页的最上面，方运书写一首他当年所作的举人防护战诗《咏秦民》。

朔风吹度秦时关，

铁衣映雪夜更寒。

生吞六国建功业，

死卧北疆镇河山！

这是一首称颂人族万民的战诗。

一息诗成，但方运并未停笔，继续书写第二首进士防护战诗《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同样一息诗成，方运继续书写，一首翰林战诗《破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方运现在已是大学士，于是，在圣页的最下方，书写第四首大学士战诗，《李广颂》。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原作宝光。

首本宝光。

书法宝光，墨女宝光，砚龟宝光，圣页宝光，文宝笔的宝光……

以及，传世宝光！

这首在华夏古国被誉为七绝之首的古诗，出现在圣页之上。

但是，宝光的出现并没有结束。

连诗宝光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是四层！

只有每一首诗词的文位呈递进关系，一篇文位高于一篇，才能出现四重连诗宝光。

四重连诗宝光的罕有程度与传世宝光相同，附近所有的人族都看呆了。

词君激动得满面赤红，忍不住喊道：“未曾想，我竟能亲眼看到传世宝光与四重连诗宝光共现！前无古人，前无古人啊！张龙象绝对是历史上第一人。”

卫皇安眨了眨眼睛，道：“我本以为我也算是天才，血芒古地未逢敌手，结果被方虚圣狠狠打击，现在，又冒出一个文界大学士！我想死！”

连坐镇城头的守界大儒陈奔都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此诗，横绝六合，扫空万古！”

诗君却低声道：“若我所料不错，还有新的宝光。”

“不可能，宝光已尽，若是再有宝光，我……”词君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瞪大眼睛看着方运前方的圣页。

最后一层宝光覆盖圣页。

没有人听说过这种宝光，也是人族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但是，看到后，每个人脑海中自动浮现这种宝光的名字。

同韵宝光！

所有人恍然大悟，这四首诗，竟然都押寒山韵！

一些读书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人族一种全新的宝光诞生。

“死而无憾……”

一些爱好诗词的读书人竟泪流满面。

第1573章 飓风降生，李广！

在谁也看不到的上空，《易传》原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诗词要押韵，在一些句子末尾使用同韵母或相近韵母的字，让音调更加优美和谐。

让四首诗押同样的韵，哪怕是童生秀才都能强行炮制，可让四首战诗同韵则困难许多，而现在，不仅仅是四首战诗，还是四首连诗，除了第一首，其余三首皆是传世，这是第一次在人族出现，各方面堪称完美，所以第一次激发了同韵宝光。

众多读书人欢欣鼓舞，人族的宝光有一个特性，最难创造，可一旦创造出来，只要并非是诗祖宝光或诗魂宝光那种有严格标准的，读书人就能更容易激发出来。

以连诗宝光为例，人族屡有连诗，但最先创出连诗宝光的是陶渊明，随后，一些人族也作连诗，水平甚至不如陶渊明之前的连诗，可仍旧能激发连诗宝光。

同韵宝光也如此，不仅有巨大的开创意义，对后世也有巨大的实用价值。

不过，若想激发同韵宝光，心中必须对方运这位创造者敬之如师长，若是心中满不在乎甚至充满敌意，永远无法凝聚成同韵宝光。

在看到同韵宝光后，所有读书人也发现，这四首诗之所以能形成连诗，并非巧合，而且都是跟人与长城有关。

第一首《咏秦民》，是讲述万民统一华夏之后，建立了强大的长城，是四首连诗的基础！

第二首《玉门关》，是讲述人族在拼命守护玉门关。

第三首《破楼兰》，在守护玉门关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开始冲出玉门关，去征服被妖蛮占领的楼兰古城。

第四首《李广颂》，在第三首诗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开篇便是一笔连千载，一纸跨万里：秦汉时代一直到现在，明月一直照耀着长城，而在千年之间，那些出塞万里进行远征的将士，数也数不清，他们战死沙场，至今没有回到家乡。

当进入诗意，便见那苍茫悠久的明月高悬，见证人族长城随着时代变迁，也见证长城内外万里之地的战斗。

而战诗的后两句，没有沉湎在千百年“万里长征人未还”的无尽循环中，而是心生期望，豪迈地祈祷，若是人族再能出现箭圣飞将军李广那等英才，便不会再让妖蛮度过阴山。

“秦时明月汉时关”是写苍茫岁月。

“万里长征人未还”是写辽阔战疆。

“但使龙城飞将在”与第一句遥相呼应，再度笔连千载，呼唤飞将军李广。

“不教胡马度阴山”同样与第二句前后呼应，若是箭圣李广在，那人族不需要万里长征，保证能让妖蛮过不了阴山一线。

而现如今，在圣元大陆，草蛮早就突破阴山一线，但这首诗写在两界山，便如空间转换，把两界山比作阴山。

整首诗四句便是在写时间、空间、时间和空间，如同以笔尖挥洒时间、舞动空间，所以，大儒陈奔称赞这是“横绝六合，扫空万古”，六合是空间，万古便是时间，不仅是在说这首诗的意境是“横绝六合，扫空万古”，更在说，这首诗的价值，在人族璀璨的诗词历史上，也是“横绝六合，扫空万古”。

甚至于，是在说方运这个人已然“横绝六合，扫空万古”。

“壮哉！”

“诗之大美！”

战场之上，没有哪个读书人敢细细品鉴，但只是神念一动，便被这首诗的豪迈壮丽而震撼，纷纷在心中或口中感慨。

所有的大学士与大儒不仅为一首传世战诗欢喜，更能确定，这首诗即便是一境，威力也超出了大学士战诗的极限！

书法宝光、文宝笔宝光、墨女宝光、砚龟宝光、圣页宝光、原作宝光、首本宝光、传世宝光、四层连诗宝光和同韵宝光等等，已经在这首诗之上铺成超过十四层宝光！

多一层宝光，战诗词的威力在原诗的基础上增加一倍，现在这首《李广颂》的威力是正常大学士战诗的十四倍还多。

一首战诗的威力一旦超过十倍，就不仅仅是量的变化，而是会有质的提升，现在，这首大学士战诗《李广颂》的威力和性质，完全晋升到大儒战诗！

大儒战诗，若是继续增强，可以晋升到圣诗的程度，而且，任何大儒战诗都不再是单一的攻击或防守力量。

所有读书人都预见到，这首诗既然同时出现长城与李广两个意象，那必然是攻守兼备的强大战诗。

想到这里，许多大学士或大儒情绪平稳，认为已经看透这首诗，甚至有人认为，即便毕参之战失败，能激发出这首诗战诗，也非常值得。

以这首诗唤出来的李广，必然将成为大学士中的最强名将战诗，甚至也会霸占最强攻击战诗的位置。

圣页燃烧，在燃烧的火焰中，所有人都看到，火焰仿佛抵达千百年前李广生活的时代，亲眼看到李广率领人族追赶溃逃妖蛮的雄姿。

火焰燃尽，天地元气彻底狂暴。

普通的大学士战诗的天地元气是快速凝聚，而现在的天地元气仿佛是在对撞，甚至形成元气飓风。

飓风之中，李广降生！

一位身高一丈的巨大武将出现在方运身后，这武将身披金甲，手握银弓，体形威武，面容坚毅，双目如星光璀璨，流光闪动。

和普通的唤兵将军或名将不同的是，这尊武将是完全的实体，有血有肉，不是半透明！

与此同时，界山城墙上，多出一条半透明的长城，长达五十里，保护住所有人族！

《李广颂》，攻守兼备！

方运有六片才气云朵，现在第一朵直接耗尽。

李广悬浮在半空，神态自若，扫视前方，从背下摘下银弓以及一支长箭，动作缓慢沉稳。

他还没有挽弓，仅仅是摘下弓箭，上空的元气就开始震荡，然后疯狂涌入弓箭中。

令所有人族与妖蛮震惊的是，这元气震荡之剧烈，相当于一位大儒在吟诵大儒战诗。

一位大儒是否有可能挡住前方的七千妖王蛮王？

普通大儒挡不住，但若文豪衣知世来，便有极小的可能。

李广是虚圣，生前乃是著名的兵家文豪！

妖蛮大军后方的一位皇者忍不住怒吼：“蠢货，马上进攻！”

所有的妖王蛮王全都反应过来，正要出手，却看到李广挽弓，长箭斜指向天，随后，所有人与妖蛮看到奇特的一幕。

一些妖王脸上浮现恐惧之色。

第1574章 四面楚歌，万箭屠妖！

两界山上，所有手持弓箭的战诗兵将，都被无形的力量控制，和李广一样挽弓斜指向天。

随后，所有人族的弓弩兵，无论是界山城墙上，还是在界山城墙之后，无论是准备换防的弓弩手，还是上百里外正在训练的弓弩手，全都握着弓弩，以相同的角度指向天空。

数以百万的弓弩手惊恐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拼命抵抗，却发现身体一动不动。

大儒战诗之相，号令万军。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妖王恐惧。

这首战诗，方运不仅仅动用文宝和奇物，还动用了文心。

在学海之时，方运从雷家人手里赌过一颗下品的刹那文心“四面楚歌”，方运原本想在生命危急的时候用出，用来保命，但是，当看到那一位位灰袍燃烧寿命，方运便早早决定使用这颗目前最强大的文心。

在这首诗书写的时候，方运就激发了所有的文心，除了奋笔疾书和四面楚歌，还有其它。

上品信口雌黄的力量能让战诗在攻击到敌人时，削弱敌人三成的防护力量，而敌人的攻击力量落在自己的防护战诗词上，会减弱三成。

春秋积序文心，可以让方运随着年龄增长，战诗词的威力不断增强，最强可以增加一倍，方运现在年纪还小，春秋积序形成的力量聊胜于无。

还有稳如泰山的力量，可以让才气稳定，连续使用相同的战诗词。

得寸进尺，可以让把增强类战诗的力量加持给战诗兵将。

至于像巧舌如簧或立地书橱等文心，现在并无用途，方运没有激发。

但，这只是开始。

在《李广颂》成形的一刹那，学海文台发动。

整整四条文心鱼跳了出来，然后化为不同的文心力量，与方运的《李广颂》合为一体。

第一条是中品的绝顶文心“出尔反尔”，敌方的攻击落在自己的防护战诗上，那么防护战诗会反弹两成的力量。

第二条是上品的绝顶文心“雪上加霜”，让战诗词基础威力增加一倍，相当于额外增加一层宝光！

第三条是上品的绝顶文心“咫尺天涯”，让战诗词的攻击距离提高两倍！

第四条，则是刹那文心，这条刹那文心鱼是金色的小鱼儿，而每一条刹那文心都有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这颗刹那文心，是下品的“破镜重圆”。

下品破镜重圆，让一个文心立刻恢复，能够再次使用。

方运立刻让破镜重圆的力量注入文宫中的刹那文心“四面楚歌”中。

刹那文心用一次就少一次，下品四面楚歌用完本应该消散，但有了破镜重圆的力量，四面楚歌可以再用一次。

在学海文台发动的同时，万民文台随之发动。

一个弓手人形从万民文台中跳下，落在李广身上，化为一层薄薄的透明人形光辉。

随后，就见李广身上向外喷出人形弓手光影，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最后，所有战诗弓弩手与人族弓弩手的身上都笼罩一层万民文台的人形光辉。

直到百万人形光辉出现的时候，妖王蛮王们还未曾恐惧，让他们恐惧的是，李广占据正南的位置，但是在正东、正西与正北的位置，赫然各出现一个李广！

四个李广，四面楚歌，好似包围数十里内的所有妖蛮。

“还愣着做什么，冲啊！临阵不战着，诛一族！”那头虎妖皇忍不住怒吼。

所有的妖蛮不得不再次发动攻击，但在所有妖蛮开始动手的时候，李广仍然没有射击。

所有的巅峰妖王开始凝聚力量，准备联手以圣相之击，屠尽界山城墙所有人族。

若大儒不出手，无人能抵抗数百巅峰妖王的圣相之击，连方运也做不到。

但是，在巅峰妖王凝聚力量的时候，方运外放了诗鼎。

天演战诗，赐予诗鼎。

诗鼎震荡，激发异象，金声玉振！

界山城墙的读书人看到巅峰妖王们即将联手使用圣相之击，几乎陷入绝望，而几位大儒终于伸出手，准备拦截妖王的力量，即便会导致三尊皇者动手、导致毕参之战失败也在所不惜。

即便有四个李广在，他们也没有必胜的信心，但是，当金声玉振出现，大儒们全都缓缓收回手，眼中闪过期冀之色。

金声玉振，万里共鸣，整座两界山仿佛都在发出愉悦的声音。

“撤退！”妖皇古虚的声音从妖蛮城中出现，并且形成莫大的力量要阻拦这一首被加持了无数力量的《李广颂》。

李广射箭！

百万战诗与人族弓弩手一同放箭。

四位李广的长箭在离开弓的一刹那，一分为十，形成十支威力一模一样的战诗长箭，不过，这并不是金声玉振的力量，而是《李广颂》自身的力量。

随后，金声玉振的力量如环状波纹掠过所有人。

所有战诗与人族弓弩手的箭，甚至包括李广射出的箭矢，全都在金声玉振的作用下，一分为十！

数千万支长箭飞到天空，飞到极限出，箭头变向，开始下落。

在箭头指向地面的一瞬间，所有的长箭再度一分为十！

金声玉振，一箭化百。

七亿余长箭如同闪亮的星云，当空覆盖两界山十里内的所有妖蛮，如夜空崩降，万星坠地。

七亿多长箭划破长空，速度之快甚至摩擦出火焰，每一箭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十鸣，超过了许多大儒唇枪舌剑的速度。

“跑啊……”

妖蛮士气彻底崩溃，九成的妖蛮望着天空，转身要跑。

但是，它们连身体都未能转过去，箭落！

噗噗噗……

天地间仿佛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长箭穿透妖蛮的声音。

十里之内，无论是妖民还是妖兵，无论是巅峰妖王还是普通蛮王，全都被足以灭绝它们的长箭钉在地上。

白羽震动，宛如琴音。

数百头巅峰妖王甚至连圣相之击都未曾放出，就被一支支长箭从头颅射中，透体而过，身体被生生钉死在城墙之上。

巅峰妖王们很强大，有些妖王甚至披挂着强大的宝物，但是，它们遇到的是飞将军李广。

它们既然度过了两界山的城墙，就必须死！

因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不过刹那之后，两界山十里内，所有妖蛮身亡，遥遥望去，插在妖蛮身上的长箭如同白霜覆盖大地。

十里外，妖蛮大军如潮水撤退。

毕参之战，人族胜！

第1575章 李广之威

城墙上的人族快步向前跑，站在城墙的边缘探出头向外望着。

“万胜！”

“万胜！”

万众欢呼。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突然，一部分正在逃跑的妖蛮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两界山，双眼通红，愤怒吼叫。

所有将士脸上的笑容消失，许多士兵甚至手忙脚乱地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这一年多的战斗实在凶险，所有人都被莫大的恐惧笼罩，即便这些妖蛮在十里之外展现攻城的意图，依然能让许多士兵本能防备。

随着一些妖蛮的嚎叫，更多的妖蛮停下来。

大量的妖蛮回头望着两界山，看着两界山下的无数妖蛮尸体，拼命嚎叫。

所有懂妖语的人都能清晰听到它们在喊什么。

“复仇！”

“复仇！”

许多人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瞬间清醒，妖蛮可不是人族，更接近野兽，经常发生抗命不遵的事情，它们一旦双眼通红，便会失去理智，靠着本能战斗。

这些妖蛮，有超过七成的可能会因为愤怒而返身攻城。

那些刚刚登上城墙的各军最为失落，尤其是珠江军的将士，本来就来晚一步，没能看到方运诛妖的全过程，现在又可能遇到反击。

“警戒！”响亮的声音穿过战场，所有将士立刻快步排成防守阵型。

看到人族的动作，那些妖蛮嚎叫声更大，许多妖蛮喘着粗气，偶尔回头看一眼妖蛮城，见没有大妖王下令，便更想冲上界山城墙。

许多人族将士口中发苦，本以为胜利在望，谁知道竟然因为杀戮太多，激发了妖蛮的本性。

方运立于平步青云之上，背负双手，缓缓道：“本侯当场授业，诸位若愿接受，可诚心聆听。”

众人一愣，豁然大悟。

要学传世战诗，所有人都应该去圣庙，对着代表作者的诗词木牌弯腰鞠躬，后可学习。但是，如果原作者在近处，那可以直接进行战诗授业。

诗君双手在身前交叠，深深作揖，起身后道：“请张先生指教。”

“请张先生指教。”词君也立刻作揖。

随后，城墙上的大多数大学士向方运作揖，口称代表老师身份的“先生”。

但是，祺山军中的苟葆、靖郡王等大学士呆呆地看着方运，从《李广颂》发威开始，这些大学士就在发呆。

方运轻轻点头，口诵战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方运说完战诗成形，半透明的飞将军李广出现，但不过刹那之后，李广炸开，化为密密麻麻的光点，犹如一条条河流飞向界山城墙的大学士，凡是称方运为先生的大学士，皆有星光进入眉心。

数息后，所有大学士露出喜悦之色，然后手持毛笔，开始纸上谈兵。

诗成，数以百计的李广虚影出现在这些大学士的身后，而城墙上所有人都被厚实的半透明长城挡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那，城墙上的将士看到，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妖蛮眼中的血色迅速消散，然后拼命逃跑，几乎所有妖蛮都夹着尾巴，呜呜低鸣。

方才四个李广都能屠灭万王，现在竟然出现上百李广，它们彻底吓破胆。

所有妖蛮犹如惊弓之鸟，越跑越快。

妖蛮撤军，本来要回到妖蛮城中，但妖蛮城的大门只有十数丈宽，数千万的妖蛮拼命冲锋，立刻发生踩踏事件。

大量的妖蛮被踩在脚下。

被踩的妖蛮身体强壮，但踩人的妖蛮同样不弱，可若是妖民倒地遇到妖侯，往往被一脚踩死。

“废物！”

一头皇者突然大骂一声，随后巨爪天降，就听砰地一声，城门口方圆百丈内所有妖蛮被拍成肉酱，腥臭的血液味四散。

“留在城外！”

逃跑的妖蛮大军停下脚步。

所有的妖蛮不安地站在原地，不时偷偷望向两界山的方向，一旦看到李广的名将虚影，必然会心惊肉跳。

一些妖蛮的心中甚至偶尔浮现亿万箭矢自天而降的恐怖场面，那已经不是战诗词，而是天灾！

两界山上，众多将士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根本不用担心妖蛮反扑，这些妖蛮已经被李广吓破胆。

“这一战，妖蛮士气已经崩溃！张侯爷当获首功！”诗君微笑道。

“这是自然，毋庸置疑。”

“陈先生所说的‘横绝六合，扫空万古’，当真贴切。只有此等战诗，才能诛杀万王，让亿万妖蛮闻风丧胆。”

“说到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这评价比‘横空盘硬语’更高一层，仔细想想，张龙象的多首诗词有六合万古之意。比如‘一将功成万骨枯’，比如‘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比如‘寸寸山河寸寸金’，即便是上一首传世战诗‘杀妖如草不闻声’，也有一种令人心跳加快的力量。”

“前有方虚圣，后有张龙象，乃是人族鼎盛之标志。妖界有什么诸皇时代，我看，人族会开启文豪时代！”

“战场果然是历练人的地方，若不入两界山，张鸣州绝对无法在短短数个月内连续创出两首传世战诗！”

“这首《李广颂》古意盎然，悠远豪迈，即便不是战诗，也至少镇国，乃是一等一的好诗。”

“能将时光与天地的转变拿捏得如此巧妙，战场意象如此宏大，张鸣州乃当世第一。”词君称赞。

众人一愣，都说文无第一，所以“第一”这种说法非常少见，必然会引来误会，尤其经常有人拿张龙象与方运比，许多人都会避嫌，不同时提两人，可说到“第一”，众人不得不联想到方运。

但是众人仔细一想，两人的风格的确有些差别，方运的风格多变，但张龙象的文风几乎固定，只论战场意象的话，张龙象的确稍胜半筹。

一位老大学士立刻岔开话题，道：“李广虚圣的在天之灵，怕是会非常欣慰。”

“是啊，死后仍能与妖蛮作战，是每位人族的荣幸。”

“我倒是想知道张鸣州会获得多少军功！”

所有人露出好奇之色。

第1576章 大旗飘扬！

“一人屠灭七千妖王蛮王以及五支主力军，这在人族历史上前所未有，但这仅仅是表面的功劳，惊退妖蛮，终结毕参之战，会获得更大的功劳。”

“这一战，击溃妖界的士气，足以让妖界数个月甚至超过一年难以平复。一旦界山城墙上出现李广虚影，前方的亿万妖蛮必将陷入恐慌之中，这些功劳也应该计算在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珠江军将会排在军功榜首！”

一部分人看向军功簿的方向，但更多人却望向苟葆等楚国大学士。

没有大学士开口，因为所有大学士都觉得苟葆已经不配让他们开口讽刺。

反而是一些翰林与进士低声议论，讽刺挖苦。

“幸亏苟葆输了，若是苟葆打击张鸣州成功，我们或许就看不到《李广颂》的诞生。”

“如此说来，这几位大学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们鼓励苟葆与张鸣州打赌，或许能激励张鸣州写出第三首传世战诗！”

“现在的问题是，苟葆拿什么与张鸣州赌？”

“脸。”

众多读书人哄堂大笑。

珠江军的人笑得格外开心。

祺山军与苟葆等人满面涨红，即便是文界的大学士也还是大学士，即便各地看不起，也只会在背地里说几句，表面上还要维持一团和气，现在倒好，连那些低文位的读书人都毫不客气当面嘲笑，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违礼。

但是，没人意识到自己已经违礼，因为许多人在内心里认为，苟葆已经不配当读书人。

众人还想嘲笑苟葆，但都被方运吸引。

就见方运手里提着一根被旗帜包裹的旗杆，走向界山城墙的边缘。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楚国人和部分文界人露出恍然之色。

张青枫和王黎两位老将军激动地看着方运的背影，双眼通红，鼻子发酸。

大量的珠江军将士也红了眼圈，他们用力抬着头，望着向前走的方运，双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期盼，甚至远超过曾经对毕参之战胜利的期待。

这些年，珠江军吃过太多的苦，遭受过太多的打压，背负了太多的污名，完全是被当作楚国的敌人，甚至连一些百姓看珠江军就像看瘟神一样。

珠江军就如同一个被打断全身骨骼的青年，纵然有一颗报国的雄心也无能无力。

全军将士都曾体会过那种被当作叛徒的滋味，每一个军官都曾被连夜审问，有些军官或士兵甚至被逼自杀。

军人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自己的同胞手里。

珠江军的脊梁早就断了，珠江军的魂魄早就散了。

在方运抵达之前，珠江军几乎就是一群断了腿的野狗，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军魂，不知道什么是士气，更不知道何为胜利！

后来，新的珠江侯出现。

但是，在方运刚抵达珠江军的时期，却是珠江军最压抑的时期，因为本应该指挥珠江军的珠江侯，却被鹿门侯当敌人一样防着，有将士曾说过，在鹿门侯面前，新珠江侯连条狗都不如。

那段珠江军最黑暗的时期，军中有一个流言，说上一代珠江军张万空曾经将珠江军大旗树立在两界山，为人族取得辉煌的成就。

除了极少部分珠江军的老人，其余珠江军将士无人相信，但是，许多人没有明说不相信，因为他们知道，之所以出现这个流言，就是一些珠江军的老将领在麻痹自己，在自欺欺人。

只有这样，那些老将士才能抬得起头，即便遭遇鹿门侯的属下侮辱，这些老将军依旧能挺直胸膛，在内心告诉自己，我们的珠江侯，曾经是人族最伟大的英雄！我们珠江军，是文界之中最强大的大军！

不是叛逆！不是逆种！也不是敌人！

但，没人能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默默在心里说，只能默默地承受侮辱。

珠江军的士兵，曾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现在，方运以一诛万王！

珠江军的士兵，活过来了！

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天降亿万箭光，如水洗灰尘一样，屠灭了数不清的妖蛮。

正如方运临行前誓师所言，他为珠江军带来了胜利，也带来了无边的荣耀！

文界人，不曾如此辉煌过！

方运打开珠江军大旗，用手一抖，暗红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珠江军”三个大字轻轻抖动。

方运高高举起大旗，仿佛在向整座妖界挑衅。

“诛万王者，珠江军！”方运说完，狠狠将大旗插下，插在一头大妖王的尸体上。

文界的大旗，第一次在界山城墙上飘荡。

张青枫和王黎两位老将军仰天大吼：“诛万王者，珠江军！”

所有珠江军随之大喊，仿佛连魂魄也在呐喊。

“诛万王者，珠江军！”

方运手持珠江军大旗，站在城墙边，众人从后方望去，突然发现他如此孤单。

数不清的珠江军将士望着方运的背影，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知道现在所有人才发觉，这位新的珠江侯，肩上不仅扛着张万空的罪名与整个张家的重任，甚至还承载着二十万珠江军的期盼。

这位新珠江侯不曾侮辱过属下，不曾抱怨过什么，甚至也很少说鼓舞士气的话，但是，即便在被鹿门侯踩到泥土里，被楚王出卖，他也不曾屈服。

为洗刷珠江军的污名，他只手托起两界山！

“侯爷身上有媲美太阳的光辉！”苏伦喃喃自语。

“人族，万胜！”

“人族，万胜！”

“人族，万胜……”

从界山城墙开始，各军的吼声慢慢由北向南传递，连绵不断。

“此乃，人族第一胜，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胜！”

随着一位大儒说完，所有人愣住了。

“是啊！是啊！人族在圣元大陆与妖蛮多次战斗，是取得过胜利，但是在两界山上，在真正的两界大战中，人族从未真正取得过胜利。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别说只是打平，就算是胜利，也是在龙族等各族的帮助下取胜。”

“珠江军，必将名载史册，千古流芳！”

“张龙象，人族第一大学士！”

“向张龙象致敬！”守界大儒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两界山。

万军垂首。

苟葆等人都抬着头，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传遍界山城墙，好似按着苟葆的头颅，逼他低头。

苟葆面目狰狞，但只能低头。

从高空看去，无论是前城的将士还是后城的军民，无论是青壮的男子还是柔弱的女子，都微微垂下头。

城外，亿万妖蛮望着珠江军的大旗，望着高举大旗的人，畏惧地低下头。

第1577章 缓兵之计

张青枫和王黎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中多年的闷气，今日终于全部释放出来。

张青枫望着方运，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与骄傲，纵然苟葆权势倾天，纵然楚王是一国之君，他们众将化为一抔黄土，而张龙象的文名不朽！

苟葆阴沉地扫视方运等人，带人快步离开。

随后，指挥司分派任务，珠江军获得极大的优待，全员休息，并可以随时返回楚国，有权拒绝任何征召，包括两界山的征召。

圣院每年为珠江军每位将士发放额外军饷，军饷相当于九品乡男的俸禄，即便去世，也一直发足八十年。珠江军将士的孩子，直到十八岁前读书所需所有费用全部由圣院提供，并且可选一个子嗣直接去当地文院就读，任何官员不得拒绝。

得知这个消息，所有读书人羡慕之余，也对圣院充满敬意，珠江军立功极大，若是在接下来的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继续战斗下去，极可能会遭到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两界山不缺这十余万大军，但是，人族缺少。

让已经立下大功的英雄可以不用再冒死战斗，并且保证他们后半生的生活安稳，让他们的孩子得到优待，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随后，守界大儒陈奔召集所有翰林、大学士和大儒开会，讨论毕参之战的得失，并且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众人花了三个时辰指出不足的地方和优秀的方面，整个过程气氛非常特别，时冷时热，因为总有人会被批评指责，而总有人会被称赞。

苟葆和祺山军在这三个时辰里成为焦点，占据很大的比重，因为他们被在场的读书人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于是乎，两界山的大儒们当场决定，把苟葆和祺山军的一些行为添加到两界山的战时条例里，若是在战争时期有相关的行为，则将被处罚。

指责完苟葆和祺山军，在场的读书人全部开始谈论方运和珠江军，指出珠江军的种种优点，然后就变成方运和珠江军将领的报告演讲大会，详细讲述珠江军有什么不同以及为什么要那般做。

双方的待遇犹如天壤之别，苟葆竟然按捺不住，以文宫受伤为名，提前离席，祺山军的其余大学士却不敢走，耐着性子坐在议事大殿中。

许多读书人大怒，要严惩苟葆，但一位大儒随口道：“此人文胆震荡，随他去吧。”

众人转怒为喜，看来这次苟葆遭受的打击太大，若是再继续留在这里，真可能文胆破碎，所以不得不离开。

没了苟葆，众人心情畅快，认认真真开会。

临近会议结束，两界山的读书人基本取得一些共识，比如尽快把珠江军的战斗方式在全军推广，比如认为妖界会找到恰当的时机发动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但至少在半年以后。

也就在当天夜晚，界山城墙下举办了盛大的两界山文会，庆祝毕参之战获得胜利。

方运和珠江军已经出尽风头，所以在庆功宴上相对低调，而苟葆和祺山军的大学士已经全都撤离两界山，回到楚国。

庆功宴结束，方运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如往常一样读书学习，不过，今日准备睡个懒觉，睡两个小时，以后每天也睡一个小时。

深夜，房门徐徐打开，两个高大的身影进入方运书房，强大的二境巅峰文胆之力覆盖房间。

方运不惊不怒，徐徐抬头。

雷家大儒雷廷真与谷家家主谷俱悟联袂而来，面带微笑。

“张小友，你当真给了我等好大的惊喜。好一个‘秦时明月汉时关’，即便众圣阅读，也必然拍案叫绝。”雷廷真笑道。

谷俱悟则只是微笑，并不开口。

方运起身，谦虚道：“雷先生过誉了，无非是妙手偶得而已。这位先生，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谷家家主谷俱悟谷老先生吧？两位请坐。”

谷俱悟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雷廷真道：“不错，这位正是谷兄。坐就不必了，我等不能久留此地。老夫与谷兄前来，便是祝贺张老弟以一己之力夺取毕参之战的胜利，功劳盖世，在人族的文名已然能与方运并驾齐驱。”

方运却轻轻摆手道：“雷先生折煞学生，此次战功是巧合，与方虚圣之功难以相提并论。”

雷廷真轻哼一声，道：“谦恭本是好事，但妄自菲薄却大为不佳。方运之前的军功，无非是杀些妖帅妖侯，除此之外，皆是间接施为。你不同，你在人族最危险之地，面对万王登城，力挽狂澜，一笔诛万妖。你若是看看论榜便知道，你此次引发的轰动，丝毫不下于方运鼎盛之时。”

“论榜我的确看了一些，不过，并无益于我，不如读书。”方运道。

两位大儒齐齐点头，难掩目光中的欣赏之色。

“好，胜不骄，败不馁，你将来的成就，必在方运之上！”雷廷真道。

“雷先生过誉了，不知雷先生此来，有何指教？”方运问。

雷廷真微微一笑，道：“当初的约定你可记得？”

“自然记得，你们给予我宝物，而我帮你们文压方虚圣。不过，我有两个疑问。第一，宗家家主与雷家家主是否知晓？”方运疑惑地看着雷廷真。

雷廷真哈哈大笑，道：“谷家主就在这里，你以为如何？老谷，你开口吧。”

谷俱悟淡然一笑，道：“我们谷家与雷家和宗家鼎力支持此事。”

“这下信了吧？”雷廷真问。

方运点点头，道：“还有一事，两位也知道，我曾被陷害逆种，所以最恨逆种。我若与方虚圣争文名，那便是在害他，这等行为，在下心中不安。”

雷廷真与谷俱悟脸上的笑容消失。

“张老弟此言差矣，我雷家与方运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按人族规矩，我雷家可复仇！”雷廷真道。

方运却皱眉道：“在两界山的日子，我经过多方打探，雷家家主雷重漠负荆请罪，已经认错，莫非雷家出尔反尔？”

雷廷真面不改色道：“此乃缓兵之计！家主重漠贤侄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为我雷家取得喘息之机。我堂堂雷家，岂能被一区区寒门羞辱？不杀方运，我雷家上下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有何颜面见雷祖？”

第1578章 书山之巅！

“这……”方运露出迟疑之色，心中似乎陷入挣扎。

“怎么，你想反悔？若不是我等出手，你早就在楚国被害死！”雷廷真面色如冰。

方运长叹一声，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悲愤与痛苦之色，道：“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另外，我只与方虚圣争文名，若要让我做其他事，宁死不从！”

雷廷真面色缓和，道：“自然。”

“能否不用卑劣手段，我想堂堂正正文压方虚圣！”方运昂首道。

雷廷真冷笑道：“战场无父子，杀敌不分卑劣或高尚。”

“在下明白了。”方运道。

“你明白便好。不过，希望你能记住，反悔的代价，你无法承受！”雷廷真的目光如刀，落在方运身上。

“你放心，我绝不会反悔。”方运道。

“那便好！告辞！”雷廷真的神色与来时大不一样，与谷俱悟离开。

方运露出神秘的笑容，继续读书。

到凌晨四点，方运放下书本，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自然醒来，感觉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无比舒坦。

方运睁开眼，愣了一下，急忙起身。

方运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两界山的营房，而是在第九山的起始处，身后是一条锁链与第八山相连，而前方依旧是一片迷雾，看不透第九山上到底有什么。

书山老人浮现在前方。

方运恭敬地作揖，然后道：“敢问老先生，在下是否已经通过第九山？”

书山老人微笑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许。

“呼……”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

整个第九山的难度，堪称冠绝书山，无论是获得珠江军的军权还是对抗楚王，无论是在两界山鏖战还是获得最终的胜利，对任何人来说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方运做到了！

“再一次进入书山，感觉很好。”方运脸上浮现怀念之色，这第九山的考验已经过去一年多，之前并没有想到会如此之久。

书山老人微笑着说：“不错，诗词不错，表现亦不错……”

“修身之道，重在己身，孔圣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而你的修身之道，未必至诚，但亦自诚。”

“齐家之道，在亲亲，在纲常。张家家破人亡，子视父如仇，父致子陷十年牢狱之灾，人人唾骂。你能重新教子，振父纲，又能立珠江军旗于两界山，续人伦，救父名于水火，乃是至善，齐家有道。”

“治国之道，周公假王，管仲尊王，实为革新。宁安之变，胜洛邑之变，胜春秋易主，其后千年，宁安当为万界源流。”

方运微微低下头，一言不发。

周公曾把周朝国都丰镐改为洛邑，而管仲曾辅佐齐桓公称霸春秋时期，书山老人认定，方运在宁安城对人族的贡献，比周公对周朝和管仲对齐国的贡献更大，未来人族一切的进步，都将起源于宁安城。

“天下万界，非圣元一处。对内，行王道，对外，当行霸道！宁安城中，王道昭彰；两界山上，霸道尽显！是以平天下。九山，实为一山。”

“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方运垂首低语。

书山老人微笑道：“莫要妄自菲薄。去吧，去接受第九山的奖励与……使命吧。”

方运微微一愣，发现书山老人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笑容消失，双目如监天之眼，虚虚空空，面色如万古之相，渺渺茫茫，身无金光，天无异象，却好似显圣。

方运正要说什么，第九山上的浓雾突然猛地扩张，将他淹没。

方运只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推进浓雾，不断向前直到冲破浓雾，就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古朴祭坛，祭坛之上浮现微型的圣元大陆，一切分毫毕现，惟妙惟肖。

一道白炽光芒直冲云霄。

随后，一声声苍茫之音、亘古之语响起，方运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的祭坛与神光，面色变幻，最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天地突变，一颗星辰遥遥坠下，直冲方运眉心。

“每次都……”

方运一闭眼，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睁开眼，立刻神入文宫，看着一颗新的文宫灯火，面带喜悦之色。

文宫墙壁上，多了一盏较大的灯火，那便是书山第九山的最终奖励，无上文心，一心二用！

孔家秘地之中，方运得才高八斗。

学海之中，方运得才思泉涌。

天树之中，方运曾得残缺的一心二用，现在，方运得到完整的一心二用。

四大无上文心，已得其三。

除却孔圣与六位亚圣，无人曾得三颗无上文心。

即便是孔圣，也未得第四颗无上文心。

方运缓缓深呼吸，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位于第九山上，而第九山大多数地方依旧被白雾笼罩。

方运望着白雾出神，脑海中不断浮现之前所见所得，双目越发明亮。

书山老人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书山完结，你要去何处？”

“回楚国，主持公道！”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后呢？”

“入战界，诛雷重漠！”方运的声音更加坚定。

“你可是堂堂虚圣。”

“虚圣亦有怒目时。”方运淡然道。

“那老夫便送你去楚国荆州。”书山老人道。

“另外……借我《易传》一用，我想以张龙象的身份，最后看文界一眼。”

“你离开文界，便是恢复真身之时。去吧。”

“多谢先生。”

方运说完，只觉身体被强大的力量包裹，眼睛一眨，发现自己坐在楚国国都荆州城珠江侯府的书房中。

方运轻声一叹，颇为留恋地环视书房，推门而出。

门外，隆冬腊月，冰天雪地。

窗前，寒梅正红。

家丁看到方运，惊喜万分，正要说话，方运却用舌绽春雷传声张府。

“本侯回府，不得声张。来人，备马……算了，准备一辆普通的马车，我要四处走走。”

“小的这就去准备！”

仆人备好马车，方运正要登车，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扎眼的青衣大学士袍，走上马车，换上一套寻常的蓝色布袍。

第1579章 张某不愿留名姓

马车缓缓前行，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文界之中，方运挂念的人并不多，除了张经安，只有数人。

自从回到文界，方运就发觉圣庙为自己储存了海量的传书，只要自己接受，数以万计的鸿雁传书会飞来。

方运暂时放弃接受，坐在车厢里。

不多时，马车来到城南的一处菜市场，缓缓在菜市场中前行。

此刻已经是黑夜，菜市场中有些昏暗。

车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方运的指示赶车。

车行片刻，方运突然稍稍掀开窗帘，从缝隙中向外看。

天寒地冻，菜市场的人比往常少，但菜贩们照常做生意。

就见一个简陋的木棚中，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马灯下面摆着许多暖箱，暖箱被棉被盖着，露出少许绿色的菜叶，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身穿厚厚的棉袄，正站在木棚之中轻轻跺着脚，偶尔叫卖一声。

“新鲜的白菜，一棵只要十八文……”老郭大声喊着，瞄了一眼马车，就见马车的窗帘落下。

老郭突然停嘴，疑惑不解地看着那辆马车逐渐走远。

“老头子，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马车里坐着认识的人。”

“能坐马车的都是有钱人，你能认识什么有钱人。”

老郭嘿嘿一笑，慢慢挺直脊梁。

方运把老夫妻俩的话听在耳中，微微一笑。去年自己带着张经安掏粪的时候，就与这位老郭在一起，此人厚道老实，帮了不少忙，在方运带张经安离开时，留给老郭一千两银子，外加他亲手所写的“珠江侯张龙象”一纸。

见到老郭没有受自己牵连，方运便放下心，但随后，面色阴下来。

在珠江城的时候，方运曾前往一对农村夫妇家做客，因为楚王清洗珠江军，自己到那家人做客的事被告发，导致那对夫妇被流放，而那位农妇在流放的途中去世。

方运目光一暗，但很快恢复正常。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停在长河街的一家酒楼门口。

长河街并非是最繁华的街道，京城中有身份的达官显贵绝不会来这里，但是有些财物之人则经常来这里，也是普通读书人的聚会之地。

方运抬头一看，黑色的门边上写着“纪家酒楼”四个大字，与这条街上的其余酒楼并无不同，有三层高，但方运选择了这里。

方运让车夫留在楼下，迈步进入纪家酒楼，扫视一眼，便从楼梯上二楼走去。

或许是因为冬日的夜晚，一楼与二楼并不热闹，一个小二本过来询问方运，方运随手扔给他一两银子让他离开，然后向三楼走去。

三楼与下面不同，十分活跃，方运听到众人的话语声，便知道可能是一场小型文会，不过自己就是读书人，而且只是去三楼看看，楼梯口并没有封路，上去并无不妥，便继续向上走。

楼梯贴墙，方运正走到楼梯的中段，楼上一个小二微笑着向下张望道：“这位客官，您可是参加文会之人？”

方运抬头望向三楼的小二，停在楼梯上，道：“若第三层禁止读书人进入，我可去其他酒楼。”

方运发觉，小二的态度出现明显的变化，面带冷意，充满戒备。

“按理说，并非文会之人，不得上三楼。”小二的语气很不客气。

小二又看了一眼方运，此刻的方运外形是张龙象，虽然是个一脸络腮胡的壮汉，但气质非凡，小二迟疑起来。

这时候，三个读书人走到楼梯口，皆身穿童生服，都是二十余岁快三十的模样。

问清原委后，其中一个面色白净的童生笑道：“这位兄台，虽说我们在三楼举办文会，并未邀请外人，但也并不排斥天下读书人。只不过，你并未穿文位服，我们也不敢贸然欢迎。我看……既然兄台想上三楼，那就作一首诗，只要获得我等认可，便可加入，如何？”

文界与圣元大陆不同，若圣元大陆出现一个像张龙象的人物，九成的读书人都会认得，但文界交流不够通畅，而且这几人都是童生，连官印都没有，都不能进入论榜畅谈，很难看到张龙象的画像。

就在这时，十余读书人走到三楼的楼梯护栏边向下看，除了四五个秀才，大都是童生，无一认得方运。

那些人问清方才的事，都笑了起来，一位面相和善的秀才解释道：“这位仁兄，我们并非是刁难你，而是荆州习俗。”

方运笑了笑，道：“无妨，一首诗而已。”

方运说着，迈步向上走，走了三步后，继续迈步，同时道：“一爬爬上最高楼。”

众人一愣，刹那之后哄堂大笑，打断方运的话，几个年轻的童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那小二也在偷笑。

“这位仁兄，你三四十岁了，作了这种诗，竟然敢说自己是读书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若是这也能叫诗，那我的所有诗词都可镇国！”

“还一爬爬上最高楼，也不怕摔着！”

方运微笑着继续迈步上楼，很快来到楼梯口，扫视三楼后，道：“十二栏杆冲牛斗。”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牛斗是指星辰牛宿和斗宿的位置，前一句还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可第二句马上说这三楼的栏杆极高，有冲天之势，甚至能直指星空。

虽说算不得妙句，但两句连在一起，却要胜过寻常的诗句。所有读书人这才明白，那第一句是方运故意而为，一是为了与后一句形成鲜明的对比，二是设下圈套引诱他们上钩。

那小二的笑脸僵住，连秀才都不敢笑，他更不敢。

方运登上三楼，楼梯口的几人急忙分开。

方运一边迈步一边继续道：“张某不愿留名姓，恐压文界十四州！”

若是寻常人作出这种霸道的诗词，必然会引发众人攻讦甚至嘲笑，但方运亲口说出，携毕参之战胜利之余威，气势浩荡，一界独尊，万王俯首，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

童生与秀才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背后冷汗涔涔，只觉眼前之人无比伟岸，好似他只要一伸手，便能拍碎文界十四州。

第1580章 一念知福报

众人眼睁睁看着方运走到三楼边缘，推开窗户。

两条街外，便是著名的明堂街，正对面的方向，便是明国公府。

临近除夕，明国公府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方运静静地看着明国公府，身后的众人一动不动。

偶尔，方运也会移动目光，望向离明国公府不远的一条街上的府邸，那里是祺山侯府，苟葆居住之地。

三楼的每个人都感到，窗前的那人简直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妖，一旦醒来，便气吞天下。

“文会继续，无须管我。”方运淡然道，并不回头。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道：“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这时候连小二都明白，此人显然不是一般人，是为了掩盖身份才穿粗布蓝衣。

那些读书人也不敢多话，陆续退到远离方运的地方，相互看了看，许久也无人说话。

不多时，一人低声道：“刘兄，你真是幸运啊，不过，也多亏你。”

众人羡慕地看着那刘秀才。

刘秀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就是他善意地提醒方运那不是为难，只是一种读书人间的习俗，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但却提前向方运表达善意，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冲突。

一位秀才眼珠一转，低声道：“一爬爬上最高楼，十二栏杆冲牛斗。张某不愿留名姓，恐压文界十四州！好大的气魄，这首诗，让我想到一个人。”

其余人一愣，露出恍然之色，用力点头。

“先前我被此人的浩瀚气势所惊，头脑不听使唤，只以为他是一个身份显赫的读书人，最多不过是翰林，撑死是普通的大学士。可后来仔细一想，全文界所有读书人都算上，谁敢说能文压一界？只有那位！”

“极有可能是他，我等虽未亲见他的画像，但描述差不了，有一脸络腮胡，身体雄壮，相貌英伟，虎视鹰顾，有半圣之相！”

“对对，只能是他。‘横绝六合，扫空万古’的不仅是他的诗词，也是他的人！”

众多读书人纷纷点头，可没人敢说出“张龙象”三个字。

“这位突然布衣夜行，所为何事？”刘秀才低声问。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发现兴奋之色，每个人都猜到，极可能有大事发生。

所有人全都闭上嘴，缓缓转身，盯着方运，越发激动。

方运依旧望着明国公府。

张经安在当亭长的时候，曾经颁布过“净医令”，避免假药假郎中泛滥，但却捅了马蜂窝，因为京城的医馆药铺被京城上层力量控制，那些真正的大佬不出面，但他们的儿孙子侄坐不住，聚集起来冲到张经安所在之地。

明国公的侄子古鸿本身无能无耻，乃是勋贵中的耻辱，被人骂为废物，好不容易求明国公开口，得到负责医官药铺的差事，每年能从中得到不少私钱，张经安的净医令一下，他最为愤怒，所以当众抽了张经安一耳光，若不是张经安机灵逃脱，甚至会被继续毒打。

方运一直记得这事。

不过，方运没有立即动手，是因为从书山出来开始，就在熟悉新的力量，所以一直坐在马车上。

在第九山之时，方运已经由格物大学士晋升为致知大学士。

格物为探寻，而致知为理解。

目光探查，所以格物大学士的目光格外敏锐，被称为格物之目。

头脑思索，所以致知境大学士的头脑有强大的思考能力，被称为致知之颅。

事物的本质，仅仅靠格物追寻不够，还需要致知理解。

在晋升致知境后，方运感觉自己的力量又提升一步。

在格物境的时候，自己虽然能观察到事物最隐晦的细节，但不能把所有的细节联系到一起并做出完善的判断，而现在，只要观察到有用的现象，就可以获得更有用的信息，绝不会遗落什么。

格物境大学士拥有可怕的观察能力，而晋升致知境后，会获得强大的计算能力。

方运在熟悉这种感觉，因为现在的自己无论看到什么，致知境的力量都会快速分析，不仅消耗才气，也消耗精力，现在还无法自由地控制致知境的力量。

以三楼的小二为例，在格物境的时候看到小二，会发现他的语气和表情不善，他的右手因为用毛笔磨出茧子，他的话有巴陵口音，然后猜到这人有些狗眼看人低。

但是，现在方运已经是致知境，在发现这些细节后，通过这些细节，立刻得到背后的信息：这个小二苦练过毛笔字，但因为家境贫寒，而巴陵又是人口众多可录取童生名额较少的地方，所以落榜，来荆州讨生活，而荆州的童生录取比例极高。小二认为自己若在荆州参加科举，必然能考中童生，所以一开始看到方运的时候没有变脸，但听到方运的口音，看到一个荆州人士竟然没穿文位服，认定是没有文位，自然心生厌恶。

方运回想到这里，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容，致知之颅的确强大，自己观察到小二的细节后，第一时间就得到结果，但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结果，没必要在乎一个陌生人的心路历程，完全是在浪费。

不过，因为有致知之颅的存在，方运心中又生出其他想法，方才并非是完全浪费力量，因为自己有了这种经历，若下一次遇到相似的状况，可能不需要致知境的力量，自己会本能地得到结果。

一眼见喜恶，一念知福报。

“看来，要在战斗中不断运用致知之颅，从而让一些天赐能力化为基本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方运足足在窗口站了一个时辰。

那些读书人竟然依旧精神抖擞，而那个小二站在楼梯口不敢动，有其他小二叫他，都被他赶走。

临近深夜，方运缓缓深呼吸，终于有所掌握，关闭致知境的力量。

方运双目微微瞪大，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一条墨剑在其下隐现。

真名激发，剑化真龙。

“嗷……”

古剑真龙飞到明国公府的上空，以绝世之姿伸出右前爪向下一拍，就见方圆百丈的明国公府所有建筑倒塌，所有树木折断，尘土飞扬，地面下陷。

一位青衣老者脚踏平步青云，从烟雾中冲天而起，怒发冲冠，双目如血。

“何人敢毁我明国公府！”

第1581章 剑斩苟葆

“明国公好大的脾气！本侯不屑动手，但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打吾儿经安之人的下场！”

方运说完，脚踏平步青云，从纪家酒楼的窗口飞出，直飞向祺山侯府苟家。

明国公站在平步青云之上，面色数变，竟然不敢斥责，只敢眼睁睁地看着方运在半空飞行。

酒楼里的一众读书人目瞪口呆，谁都知道有大事发生，可珠江侯一剑毁明国公的府邸，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明国公的爵位可比珠江侯高，而且明国公是诚意境大学士，家底深厚，宝物无数，不可能会怕珠江侯，可是，明国公竟干瞪眼不说话。

两界山余威仍在。

三楼的读书人快步冲到窗口，望着方运飞向苟家。

站在三楼楼梯口的店小二哭丧着脸，一步一步缓缓下楼，自己竟然瞧不起堂堂珠江侯，竟然瞧不起作出三首传世诗词的大学士，以后自己何止成为酒楼的笑柄，甚至可能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酒楼掌柜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呵斥道：“不成体统！你为何一直在三楼不下来？上面发生了何事？”

店小二两腿一软，差点摔下楼梯，他带着哭腔道：“掌柜的，小的不是有心的啊……”说着竟然真吓得流出眼泪。

酒楼掌柜面色剧变，三楼之上都是读书人，他们或许文位不高，但哪怕是普通的秀才都有同乡同学，随便认识一个小官，就能让酒楼开不下去。

“天杀的东西！说！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你要是不说清楚，老子打断你的狗腿！”酒楼掌柜气得满面通红，转头寻找趁手的东西，好像真要打断店小二的腿。

店小二腿一软，瘫坐在楼梯上，望着酒楼掌柜，目光里充满惊恐和懊悔。

“说！”酒楼掌柜怒不可遏，“今天你不交代清楚，别想走出酒楼大门。”

店小二带着哭腔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着，店小二就哭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子扒你家祖坟了还是踢你家寡妇门了？你竟敢如此对我？那可是珠江侯啊！那可是张鸣州啊！那可是我文界在两界山的第一功臣啊！全天下上到国君下到百姓都在谈论他，你竟然不让他上楼！啊？你竟敢不让张龙象上楼？当年你进店当伙计的时候，老子怎么没打死你！”

酒楼掌柜几乎气疯，不断扭头往四处看，想寻找能打人的东西。

二楼的食客和其他伙计已经围过来，听到方才发生的事，所有人既同情又觉得活该。

一个食客道：“我看不会有什么事，张侯爷执两界山牛耳，连文界的荣誉都不大看得上了，岂会在意小二挡路。”

“是啊，就不要为难这孩子了，张鸣州都没怪他，掌柜的你就放过他吧。”

掌柜骂道：“张侯爷是懒得理他，但荆州的官员将来怎么看我？街坊邻居怎么看这家酒楼？以后哪个读书人敢来这里吃饭！”

众多食客无言以对。

“掌柜的，我……我错了……”店小二懊悔地擦拭眼泪。

“妈的，你给老子等着！要是酒楼出了事，老子剁了你！”酒楼掌柜说完向上走，吓得店小二抱头下蹲。

越过店小二，酒楼掌柜一脚把店小二踢下楼梯，一边骂一边向三楼走。

另一个店小二道：“掌柜的，您还上楼干嘛去？”

酒楼掌柜白了那店小二一眼，边走边道：“当然看好戏！”

那店小二愣了一下，快步向上跑，其余的伙计厨师和食客蜂拥而上。

最后，留下被踩了好几脚的三楼店小二，望着楼上，欲哭无泪。

三楼的窗口挤满了人，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但每个人都毫不在乎。

明国公脚踏平步青云，悬停在天空之上，一动不动。

方运已经飞临苟家上空，苟葆从院中升起，冷哼一声，道：“敢问珠江侯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我苟家家业已经被不肖子孙败光，难道珠江侯要落井下石吗？”

“欠了我和两界山的债，就想轻易赖账？天底下，没有这等道理！”方运道。

苟葆面若寒霜，道：“老夫承认，你的战诗词的确不凡，但也仅此而已。老夫境界比你高，文胆比你强，才气古剑也必然胜过你，若要生死搏杀，你还不是老夫的对手。更何况，你若敢在荆州城内攻击大学士，楚王饶不了你，大儒殿堂饶不了你，孔家饶不了你，连这圣庙甚至圣院都饶不了你！”

“井底之蛙。”方运淡然一笑，化为剑身的真龙古剑以七鸣的速度直刺苟葆，毫无花俏。

苟葆冷冷一笑，立刻口吐才气古剑瞬间激发真名，就见祺山古剑瞬间化为一柄十丈巨剑，剑身岩石峥嵘，如取一青山而铸剑，坚厚沉稳。

“年轻人，老夫便让你知道何为老而弥坚，何为老骥伏枥！空有速度，未必是至强之剑！老夫……”

苟葆话未说完，真龙古剑犹如利刃裁纸，只听嗤地一声，剑光闪过，把祺山古剑一份为二。

被劈成两片的祺山古剑崩裂，化为碎石向下洒落。

“噗……”

古剑崩碎，文胆遭受重创，苟葆喷出一口血雾，面色如白纸，惊恐地望着方运。

“你……”鲜血顺着苟葆的嘴角向外流，他拼命想控制自身的力量，但见真龙古剑点在他的额头。

苟葆的眉心只有一个针尖大的伤口，身体的损伤微乎其微。

但是，一声声巨大的轰鸣从苟葆的头颅中传出，瞬间传遍百里。

那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大学士文宫，崩塌！

平步青云消失，苟葆惨叫一声从半空跌落，摔在屋顶的瓦片上，然后滚到地上，全身轻轻抽动着。

“老爷！”

苟家的一些家仆哭喊着扑向苟葆。

真龙古剑轻轻一震，庞大的力量降临到苟家，苟家所有房屋的结构遭到破坏，慢慢倒塌。

明国公气急败坏道：“珠江侯，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贼子，怎敢在荆州城内谋害大学士！”

方运看都不看明国公一眼，望向荆州王宫的方向，舌绽春雷。

“珠江侯张龙象，入宫觐见！”

方运的声音传遍整座荆州城。

第1582章 入王宫，见楚王

还在纪家酒楼三楼的人难以置信，这位张侯爷先毁明国公府，后斩苟葆，然后竟然要进入皇宫面见楚王，这是自投罗网，还是要弑君？

三楼的几个读书人低声议论。

“谁知道张鸣州意欲何为？”

“以我之见，便是携两界山之势，威压楚王！”

“不，他绝对不会那般蠢。区区文界一国之君的确比不得写出传世战诗的大学士，无论是名望还是功绩，楚王都远不能与张鸣州比。但是，你们不要忘记，这文界乃是孔圣划分的七国加周朝，是孔圣亲自赐予楚国世代的王爵！楚王，在某种意义上象征孔圣，象征孔家。张鸣州若是要动楚王，就等于与孔家撕破面皮！”

“此言大有道理，即便是孔家不与他撕破面皮，圣院也会降下惩罚。”

“难道真会如此严重？”

“大学士终究是大学士，再出名的大学士，也不能对抗一国之君。”

“即便是大儒，也只能逼国君妥协，而不能逼迫太甚！毕竟，文界乃是孔圣所创，有孔圣留下的庞大意志。”

“对了，你们听说过一个传闻吧？孔圣文界实则寄托了孔圣大量的威能，一旦妖蛮冲过两界山，我孔圣文界积蓄的力量必然能除灭所有妖蛮！”

“这个传闻很有可能！正因为如此，张鸣州绝不会傻到对楚王动手，不过，大概会稍加报复或者讨要好处。”

“怕就怕……”刘秀才皱眉不语。

“怕什么？”附近的读书人一起看着刘秀才。

“怕楚王狗急跳墙，动用玉玺，调动楚国气运与圣庙力量，镇压张鸣州，然后命人碎他文胆，毁他文宫！”

“这……楚王疯了吗？”众人大惑不解，没有任何人在意说楚王是“狗急跳墙”。

“楚王与张家的仇恨，已经化解不开。更何况，张家一直背负逆种之名。一旦张龙象进入王宫，十死无生！”

“那当如何？”

“以张龙象之才智，断不会如此鲁莽，以我之见，他应该藏有某种手段。或许，他已经在两界山得到什么依仗。”

“的确，楚王也不会傻到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杀张龙象，一旦他做了，等待他的将是退位！毕竟，圣元大陆的读书人也会施压，孔家也会妥协。”

“但愿如此。”

在众人的说话声中，那个曾经讥讽方运的三楼店小二也走上三楼，偷偷望向窗外。

酒楼掌柜看方运要向王宫飞去，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喊：“张侯爷，我们纪家酒楼可否在店内张挂您的诗作《登纪家酒楼》？”

在场的读书人用怪异的目光看着酒楼掌柜，方运杀气正盛，要与国君摊牌，这位掌柜的倒好，竟然如此不怕死。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酒楼掌柜，明白是掌柜的怕小二闯祸带来严重的后果，所以想把这首诗放在酒楼，消除带来的负面印象。

方运身为大学士，岂会记恨店小二，于是轻轻点头，洒脱离开。

酒楼掌柜激动得满面通红，大声喊道：“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酒楼掌柜余光发现那个店小二也上了楼，面色一变，正要喝骂，但眼珠一转，呵斥道：“还不快跪谢张侯爷？”

店小二这才明白自己的危险过去了，顿时泪流满面，面向方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额头撞的地板砰砰作响。

“多谢侯爷不罪之恩！多谢侯爷不罪之恩！多谢……”店小二一边哭着一边感谢。

其余读书人看着这个场面，感慨万千。

那酒楼掌柜面向三楼的读书人呵呵一笑，道：“诸位都是今日文会的亲历者，既然张侯爷参与文会，那诸位不妨代张侯爷抄写《登纪家酒楼》，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如何？”

在场的读书人眼前一亮，这可是扬文名的大好时机。

“我看，不如刘兄抄写，我等叙述事情始末，将名字留于末尾当见证人，如何？”

“好，我看只有刘兄有资格抄写这首诗！”

其余读书人纷纷点头，最早拦住方运的那三个童生面色复杂，当时若能主动交好，抄诗之事恐怕就轮到自己，文名大增，在以后的文会上，今天的事情就会成为极好的谈资，自己的名字甚至可能会出现在野史或民间故事中。

“恭敬不如从命，等张侯爷今日之事有了结果，我便写下他的《登纪家酒楼》。”

众人点点头，望着王宫的方向，静静等待。

楚王宫内外灯火通明，大批官军从各处涌入宫中，不仅王宫之内士兵林立，连王宫外的四周都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

方运降落在王宫大门外，迈着方方正正的步子向前行走，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士兵们尽忠职守站在道路两旁，一旦方运靠近，这些士兵必然呼吸加粗，心跳加快，变得十分紧张。

方运却如入无人之境，走了好一阵，才走到王宫大殿门口。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红柱直立，楚王高居龙椅之上，两侧站着四位大学士，除此之外，大殿之中再无一人。

方运的目光扫过大殿深处的屏风，淡然一笑。

方运正要进入大殿，门口身穿金甲的进士将军伸手一拦，道：“宫禁森严，请侯爷让下官搜身！”

方运淡然看了一眼那进士将军，文胆之力一动，那进士将军顿时踉跄后退，头昏眼花。

方运迈过大殿的门槛，抬头望着楚王，徐徐前行。

“放肆！”靖郡王怒喝一声。

“王叔，罢了，张龙象狂傲惯了，年轻的时候，没少讥讽寡人。你还记得吧，龙象？”楚王面带微笑看着方运。

方运看着楚王，道：“我倒记不得那些琐事。”

楚王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珠帘下垂，挡住他的面容。

在珠帘之后，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庞，相貌颇为英俊，但即便是微笑，也如同晴天的乌云，显得阴沉。

“你我年纪相仿，少年时期也曾谈诗论文，骑马射猎，也算是老友。不过，为何令尊背叛人族，倒戈相向？”楚王说到最后，面色越发阴冷。

方运稍稍欠身，礼貌地道：“楚王……”

“放肆！”靖郡王打断方运的话，因为官员只能称呼楚王为“君上”“王上”“大王”等等，但不能直呼楚王，这是非常不敬的称呼。

楚王冷哼一声，道：“罢了，龙象今非昔比，就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想说什么便说吧。”

第1583章 楚王妥协

方运扫视王宫内的四位大学士和楚王。

四位大学士皆是楚王重臣，但是，其中既没有当朝丞相，也没有当朝太尉，军政两界之首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随后，方运余光掠过王座两边长长的屏风，屏风上是楚国山河图，长有十余丈，最后盯着楚王，面带微笑。

若是杜陵在此，一定会发现这微笑十分熟悉。

“本侯来此，不谈家父，只谈三件事。第一，何人伤害无辜导致珠城外的农妇在流放途中死亡？第二，犬子张经安到底犯了何等大错，差点被人活活打死以致于全荆州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第三，本侯与苟葆的赌约，本来有益于两界山，帮苟葆转移财产者，便是与我为敌，便是与两界山为敌，便是与圣院为敌，便是与人族为敌！”

楚王眼中闪过一抹慌色，其余四个大学士面色不变。

靖郡王朗声道：“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你在荆州城内，刺杀明国公未果导致明国公府倒塌，又谋杀当朝祺山侯大学士苟葆，单凭这两项大罪，楚王现在有权以国君印玺控制圣庙力量，将你镇压然后拿下严惩！”

“哦，你说这两件小事啊，”方运淡然道，“剑毁明国公府，是在捉拿殴打亭长的凶犯，并让明国公知晓，以后要好好教育自家子弟，不要仗势欺人，免得招灾惹难。至于苟葆，我早就想毁了他，他现在文宫文胆俱碎，连圣人都无法让他文位恢复，正是我想看到的。我只是不明白，我惩罚恶徒为何会是大罪？”

靖郡王火冒三丈，怒道：“恬不知耻，强词夺理！你一大学士，有何权柄能惩罚一位国公和一位与你身份相等的祺山侯？国法圣律皆在，你竟然敢说自己无罪？”

“本侯，自然无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王与四位大学士都如同看疯子一样看向方运，竟然说强加的罪名而已，根本不怕没有理由反驳，简直莫名其妙，即便是当年的张万空也不敢如此口出狂言。

“你哪里来的自信？你以为晋升大学士，成为两界山功臣，就可胡作非为？莫说是你，即便是两界山守界大儒陈奔在此，也不敢说这等话。你……”靖郡王被方运气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旁的清邺侯沉声道：“张龙象，你乃楚国之人，无论有何委屈，皆可向陛下倾诉。陛下肚量非凡，只要你诚恳认错，或许陛下会既往不咎。或许，能让你张家爵位再进一步，成为国公。”

“万万不可！”其余三个大学士急忙阻拦，吃惊地看着楚王。

楚王挤出一丝微笑，道：“张爱卿，清邺侯所言极是。你我过去种种，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同为楚国人，与其让误会加深，不如在此刻化解。本王相信，张爱卿是目光长远之人，绝非鼠目寸光之辈。”

其余三位大学士愣住了，楚王的话已经不是含糊的官话，几乎是在明确说，只要张龙象先认错，那么楚王也会后退一大步，楚王甚至会消除张家疑似逆种之事的影响，换言之，楚王见方运态度强硬，不得不主动妥协，而清邺侯明显是在为楚王与方运搭桥。

三位大学士沉默不语，他们也知道，现在张龙象的文名如日中天，几乎与虚圣方运旗鼓相当。

一首《春望》让所有士兵和军属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家书，稳定军心的作用极大，价值绝对超过三首传世战诗词。

一首《凯歌》和一首《李广颂》更是全面增强人族大学士的力量，尤其是《李广颂》，已经成为最强的大学士战诗，仅此一首诗，就可让每位大学士轻易对抗一头妖王。

但是，张龙象真正让楚王忌惮的地方在于，毕参之战是人族历史上唯一一次获胜的超大规模战役，而张龙象又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功臣，任何人若想害张龙象，圣院必然会出手镇压。

而且，这是一场真正意义的正面战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对人族有着莫大的意义，连方虚圣都没有这种战功。

张龙象身携两界山之势，楚王不得不低头。

众人一起看着方运，想知道他的答复。

方运轻轻点头，道：“不错，我百忙之中抵达王宫，便是要化解此事，而不是让此事继续蔓延。”

几个大学士瞪了方运一眼，珠江侯竟然在楚王面前说自己在百忙之中来这里，这哪里是来拜见君上，更像是来视察下属。

“那么，张爱卿有何话要说？”楚王如释重负，笑容中有了一丝真正的诚意。

方运道：“先把害农妇之人、害我儿之人和勾结苟葆转移家产之人交出来，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楚王与四位大学士再度沉下脸，这话与之前的区别不大。

那清邺侯点点头，道：“据我所知，那位农妇是意外身亡。不过，追根究底是珠城新任知府之过，理当严惩！而新任知府又是当朝吏部尚书的门生，我看，闫尚书就告老还乡吧。”

其余三位大学士皱起眉头，清邺侯轻轻松松就断了一位翰林和一位进士的前程，而这两人恰恰都是楚王在朝中的中坚力量，逼闫尚书致仕，便等于是楚王在自己身上剜肉。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只能隐约听到远处的寒风怒号。

过了许久，楚王咬着牙道：“清邺侯言之有理。”

四个大学士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双方有了谈判的基础，事情向好的方面发展。

清邺侯继续道：“张经安重伤几欲殒命，是祺山侯府与鹿门侯府联手而为。这两门侯府屡次迫害张鸣州，甚至危及两界山，以老臣之见，理当降爵！”

听到最后四个字，其余三个大学士急忙道：“万万不可！”

第一代祺山侯与鹿门侯为楚国立下汗马功劳，在全文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曾经的楚王许诺他们世袭罔替，这是楚国王室的承诺，在没有叛国或逆种的情况下，后世楚王都不得废爵。

现在虽然是降爵，但和废爵差距不大，因为伯没有世袭罔替，降为祺山伯与鹿门伯后，两家传承三代后，会再降，最后直到这两家的爵位彻底消失。

稍一不慎，废爵或降爵都会动摇楚国根基，曾经的燕国就因废爵一事闹出过大乱，被秦国趁机强夺大片土地。

“清邺侯所言甚是。”楚王几乎是一字一句说话，死死盯着方运。

第1584章 方运不妥协！

楚王宫大殿内静到可以听到细针落地的声音。

其余三个大学士几乎惊呆了，虽然每个人感觉楚王可能会妥协，但是没想到答应得如此快。

清邺侯眼中充满无奈之色，道：“至于祺山侯藏匿的家财，乃是与……靖郡王第三子合谋，理当夺其爵位，废为庶人！”

靖郡王犹如听到晴天霹雳，呆呆地望着清邺侯，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王黑着脸，看着靖郡王道：“皇叔，此时需要您大义灭亲，不要让寡人为难！”

如此赤裸的威胁，让在场的其他几位大学士皱起眉头，楚王这话已经背离了君臣之道，朝堂上本不应该说这等重话。

过了许久，靖郡王用力一点头，道：“老夫教子无方，还望君上宽恕！”

说完，靖郡王扭头看向方运，咬牙切齿问：“怎么样，够了吗？”

方运却露出迷茫之色，道：“你们在说什么？”

楚王与四位大学士顿觉头疼，完全跟不上这位珠江侯的想法，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邺侯无奈道：“我们在按照你说的，严惩凶手。”

“他们不是凶手。”方运道。

其余人疑惑不解，难道这是要化干戈为玉帛随便找个替死鬼就行了？

方运慢慢抬起右手，最后以食指指向高高在上的楚王。

“你是。”方运直视楚王双目。

众人大惊失色，随后勃然大怒。

“贼子敢尔！”楚王猛地一拍身侧的龙案。

哐当哐当……

就见王座两侧的大片屏风被人踢倒，共三十七人从中走出。

十六位翰林，二十一位进士。

每个人都闭口不言，但是，目光如剑，杀意如潮。

方运只觉身上的汗毛轻轻颤抖，如刀锋临身。

这三十七人中，每个人都已经写好藏锋诗，每个人都可以在下一个刹那外放唇枪舌剑。

四位大学士冷淡地看着方运，四人周身才气涌动，元气环流，一阵阵强大的威压向方运冲击，不过那些强大的力量距离方运一尺外自动消散。

四人随时可以出手。

楚王居高临下坐在王座之上，面庞冷如万载冰原，双目异常明亮。

“张龙象，你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吗？”楚王厉声道。

方运面带淡淡的笑容，一一扫视所有的翰林与进士，最后扫视四位大学士。

“土鸡瓦狗耳。”

一人所在，万军无敌。

所有人面带怒色，恨不得立刻出手，这简直是此生遭受的最大轻蔑。

楚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张龙象，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可愿抛弃前嫌，联手助楚国更上一层楼？”

方运哑然失笑，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楚王，如同在看一条野狗，道：“你也配与我联手？”

楚王气得几乎要掀翻桌子，但他终究忍了下来，道：“你很清楚，寡人绝不可能容许一个与我有深仇大恨之人留在楚国，更不允许你离开楚国投奔他国。你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条，与本王尽弃前嫌，另一条，本王以谋杀大学士苟葆之罪，毁你文宫，碎你文胆！”

“就凭你？”方运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靖郡王怒火冲天，道：“君上，下令吧！”

楚王手持玉玺，缓缓起身，俯视方运，道：“张龙象，你这是在逼寡人！楚王之尊，不容亵渎！”

方运双手背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楚王，道：“可惜了，你本来可以成为文界历史上第一国君，但你亲手毁了这个可能，甚至毁了楚国王室！”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方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每一个人都怒发冲冠。

“君上，老夫已经忍无可忍！”靖郡王暴喝一声。

“那么……”楚王的眼皮轻轻耷拉下，随后抬头朗声道，“众爱卿听令，珠江侯张龙象谋害祺山侯苟葆，包藏祸心，屡教不改，疑似与其父张万空一样背叛人族！将其擒拿，生死勿论！”

楚王说完，他右手的玉玺突然发出万丈明光，直冲云霄，与远方的圣庙遥相呼应，随后，一道沛莫能御的气息自天而降，笼罩整座王宫大殿。

在那庞大的力量之下，在场的所有人仿佛是鱼缸里的小鱼儿。

随后，天空降下一道淡红色的光柱，笼罩方运。

圣庙封禁。

即便是半圣，一旦遭遇圣庙封禁，也会在短时间内难以动弹。

不过，现如今没有人能控制圣庙之力封禁半圣，除非亚圣亲临。

除却楚王，所有的读书人外放唇枪舌剑，直击方运。

除却四位大学士，其余三十七人每人的唇枪舌剑都曾用过传世藏锋战诗《宝剑吟》，增强唇枪舌剑的力量，同时，使用唤剑诗《龙剑诗》，让唇枪舌剑的数量暴增一倍。

整整七十四支唇枪舌剑袭来，如莲花夜放，光辉灿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轻蔑与不屑。

四位大学士没有用身前的才气古剑攻击，因为要保护楚王。更何况，在圣庙封禁的力量面前，方运手无缚鸡之力，绝不可能躲开数十人的联手攻击。

但是，下一刹那，除却四位大学士的才气古剑，其余所有翰林与进士的唇枪舌剑全部停在半空，同时一道道透明的涟漪在竖直的平面扩散，好似在方运的前方多了一张由水面形成的护盾。

在看到这些涟漪的一刹那，每个人都瞪大眼睛，惊骇欲绝。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剧烈的落雷声，那声音不仅传遍文界，甚至传遍圣元大陆，传遍每一处有圣庙的地方。

随后，文界所有生灵抬头望天，就见楚国王宫的方向，仿佛出现天地裂痕，上苍之怒。

天威降临。

王宫大殿内，七十四支唇枪舌剑在无形但恐怖的力量下，徐徐调转方向，最后调转一百八十度。

每把唇枪舌剑的本体和仿体，都指向它们的主人，曾经的主人。

“天……行……师……道……”楚王喃喃自语，喉咙几乎锈住。

“他是……方虚圣……”靖郡王难以置信望着方运。

《易传》徐徐收敛力量，大胡子的中年张龙象化为一个少年模样的方运。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楚王还是四位大学士，无论是翰林还是进士，突然明白为什么文界中会出现一位张鸣州，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文界人能在一年内连作三首传世诗词，为什么一个文界人能创造连圣元大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奇迹。

因为那个文界人是方运。

第1585章 国君一跪

与此同时，圣庙封禁的力量徐徐消散，方运手中多出济王大印。

现如今的孔圣文界里，在圣院序列最高之人，是方运。

即便是文界所有大儒、所有诸侯、所有读书人甚至所有人联手，也无法镇封方运。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之前为何方运说自己惩罚苟葆无罪。

“方虚圣饶命……”

众多翰林与进士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彻底失去斗志。

论文名，张龙象现在的确可以与方运相提并论，但是，方运是实打实的虚圣，不仅有文名，还有地位和权力，而张龙象只是空有文名，整体力量远不能与方运比。

对于方运，在场的大部分翰林与进士都十分景仰，其余几人即便不景仰也充满尊敬，没有负面的想法，毕竟文界之前与方运没有任何的冲突。

他们能学习《龙剑诗》与《宝剑吟》就足以证明一切。

他们敢杀文界天才，但却不敢动人界虚圣分毫。

未等天行师道惩罚，众多翰林与进士的文宫与文胆开始震荡。

死很可怕，但刺杀人族虚圣的罪名更可怕。

“你们，本可以不来。”

方运说完，七十四把唇枪舌剑原路回返，刺穿三十七个头颅。

所有的翰林与进士带着无尽的悔恨闭上双目，七十四行眼泪与他们的身体一同下落，泪滴迸溅，与血交融。

四位大学士与楚王看着三十七具染血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

即便是文界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斗，也不可能死如此多的翰林与进士，只有在两界山那种犹如绞肉机关的地方，才可能如此。

楚国倾尽国力培养的良才，竟然死于天行师道。

圣院有铁律，被天行师道杀死之人，不厚葬，不立碑，不入正史，甚至连家人都不得祭奠，对于有“死者为大”习俗的人族来说，这是和灭门一样的灾祸。

各国也有相关的律法，凡是遭天行师道之人，其后子孙十代不得参与科举。

即便是楚王也不敢破这个规矩，对抗这个规矩的国君，只能退位。

死于天行师道的污名，仅仅次于逆种，比叛国都更加严重！

楚王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翰林与大学士，然后转头，茫然地看着方运，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思索能力，不仅仅因为方运是虚圣，更因为方运做事往往看似平和实则无比极端。

在私底下，方运可是有另一个外号，方灭门，而在妖界，方运的外号是魔王。

在内心的最深处，楚王的阴暗面在呐喊，大叫着偷袭方运，但是，楚王的理智告诉自己，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不仅仅因为方运拥有孔圣文界所有圣庙的最高控制权，更因为，孔圣文界一直有孔家大儒监管。

楚王很清楚，自己杀张龙象，孔家大儒会犹豫从而让自己成功，但是，若是杀方运，孔家大儒不会也不可能犹豫，必然会第一时间阻止。

楚王手持玉玺，发送一封传书。

四位大学士微微低下头，收回唇枪舌剑，双手垂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为何不说话了？”方运平静地看着五个人。

四位大学士依旧垂首闭口，一言不发。

楚王嘴唇轻动，最后鼓足勇气道：“寡人……不，在下见过方虚圣，此前种种，皆是误会，在下一定会尽全力弥补！祺山侯苟葆罪大恶极，夺爵，诛九族！鹿门侯罪大恶极，夺爵，同样诛九族。至于打张经安的那些人，全部灭门！本王……在下会下罪己诏，明日便退位。”

四位大学士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之色，历代楚王何等辉煌，几乎是孔圣钦点，只要不逆种，楚王之位世代稳固，远比圣元大陆任何帝王家族更难衰落，几乎可以说是永世延绵。

但现在，楚王只能退位，这是国君所能遭受的最大惩罚。

方运抬脚前行，徐徐向前方的王座走去，边走边说。

“毕竟张家有错，张万空行踪不明，你身为楚王，刚继位不久便出现疑似逆种，压力巨大，又遭各国攻击，因此记恨张家实属正常。本圣降临文界，并非为张家复仇，而是为磨砺自身。所以，本圣一开始并不想报复，最多是废了苟葆或鹿门侯。”

“只不过，你一而再再而三害我，在你勾结蛮族围堵珠江军时，我改变了想法。不过，我那时仍然想给你一个体面，你只要当众认错道歉便罢了。”

“情况到了两界山，再度发生变化。你竟然指使苟葆在两界山害我，阻我夺军功。即便如此，我也对自己说，若从两界山回返，给你一个体面，让你称病退位，让你的长子继承楚王之位。”

“但是！”

方运盯着楚王的双眼，足足走了三步才继续道：“你这个暴虐无道的昏君，为让我在两界山心神不宁，竟然想害死我儿张经安！为了让经安无处寻医，你竟然丧心病狂把所有高文位的医家读书人调离荆州！若不是当时本圣已然立下大功，第一时间收到加急传书，人族圣院出动医圣世家的大学士前往文界，经安已经头脑受损，变为痴呆，甚至会死在荆州！”

“那……我……”楚王十分想辩解，但在方运的面前，根本不敢说谎。因为楚王有种感觉，自己除了认错，不能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否则方运一定会做出更激进的报复。

“我在珠城的时候，不过是在那对夫妇家吃了一顿饭而已，最多是体验民情，连交情都算不上，你的手下竟然派人抓住那对夫妇，甚至导致其中的农妇死在流放途中！如此行径，简直十恶不赦！若我方运不能严惩凶手，还有何颜面自称虚圣？有何颜面屹立于文曲星之下！”

方运字字如锤，击打在四位大学士与楚王的心上。

方运的话语中仿佛凝聚楚国万民之力，让四个大学士的头垂得更低。

“方虚圣，在下错了，求您饶恕在下！”

楚王突然跪在王座之下，露出悔恨之色，双目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四位大学士震惊不已，很想伸手去扶起楚王，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随后，他们露出失望之色，没想到自己侍奉的君王竟然如此懦弱。

即便死，堂堂国君也不应跪拜虚圣！

第1586章 大儒求情

“我曾说过，错误可以饶恕，因为人人都会犯错。”方运边走边道。

楚王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口气。

四位大学士也从犹如被绳子勒住脖子的绝境走出，放松呼吸。

方运继续道：“我一直认为，一定要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过错是过错，与大罪大恶不同！错误可恕，大罪不赦！”

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让五人的面容僵住。

楚王跪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运继续往前走，走到四位大学士的身前。

四位大学士一愣，相互看了看对方，犹豫了半息，齐齐后退。

楚王勃然大怒，没想到这四个大学士竟然袖手旁观。

“混账！混蛋！废物！畜生，竟然敢背主求荣！竟然敢出卖本王！竟然敢见死不救！”楚王怒不可遏，把所有的恐惧、压抑和愤怒，全部转而发泄到四个大学士身上。

四个大学士面露愧色，但依旧一动不动。

方运从四位大学士之间走过，踏上阶梯，缓缓向王座所在的高台走去。

就在此时，皇宫门口突然电闪雷鸣，一片蛛网状雷电交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足足有百丈高下，照得整座京城犹如白昼。

面对如此大变，王宫的将士大惊，束手无策。

少数读书人认出这并非是自然的雷电，而是极少见的圣庙大挪移。

即便是大儒，在没有圣院的许可下，一生也只能动用一次圣庙大挪移，可把圣庙附近的人直接挪移到人族任何一处圣庙附近。

圣庙大挪移消耗的才气极多。

雷电劈开一扇大门，一位身穿紫衣的大儒从中走出。

楚国大儒，涂照峰。

“方虚圣，手下留情！”就见涂照峰身形一闪，化为一连串的残影，飞到楚王身侧。

楚王立刻起身，躲在涂照峰身后。

方运抬头望着涂照峰，此人明明年过九十，但皮肤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一根胡须，头发有些许发白，若不去看他那沧桑的眼神，只会把他当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涂照峰弯腰作揖，上身与地面平行，完成标准的九十度。

这礼节之重足以震惊全文界，涂照峰已经几十年没有行过这等大礼。

方运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涂照峰作揖完毕，轻叹一声，道：“楚王所做之事，的确罪大恶极，令人发指。若是换成是老朽，老朽也会心生杀机。不过，楚王毕竟是楚国之魂，他愿退位已然动摇国本，若是天下皆知是您杀死楚王，那将对楚国造成极为沉重的打击。方虚圣化名张龙象，在楚国生活多日，想必心中还有楚国百姓。还望您能为楚国百姓考虑，同意楚王退位。”

方运微微一笑，道：“在下很敬佩照峰先生，不过，先生有一点说错。楚国之魂，从来不是一个人，不是楚王，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能让这个国家子民有挺直胸膛不被外敌羞辱的力量！那些让人吃饱的农人，那些让人穿暖的工人，那些防守边疆的士兵，那些研究机关的读书人……许许多多楚国人联手创造的力量，才是楚国之魂！你做不到，我做不到，楚王更做不到。”

涂照峰道：“即便楚王并非楚国之魂，也当算楚国之首。”

“当这个楚国之首残害无辜学子，残害无辜农妇，勾结蛮族，那么，需要有人斩首，有人换头。斩首之名我担，换头之功，我便交给照峰先生。”方运道。

“楚王退位，便已经算您斩首。”涂照峰道。

“我说的斩首，是要杀死，要从精神与身体双重斩首！”方运道。

楚王全身僵硬，四位大学士露出无奈之色，这位方虚圣比传言中更特立独行，哪里会有他这等人物当面说要杀死楚王。

涂照峰苦笑道：“方虚圣，您这又是何必。您终究是全人族的虚圣，这文界，终究只是文界。在您进入文界之前，各文界犹如藏在阴影之中，几乎没有多少人关注。楚王退位，您安然离去，我想，对孔圣文界来说益处最大。”

“不，退位而已，并不能让各国君主真正恐惧，只有杀死楚王，以儆效尤，才对孔圣文界有最大的益处。的确，对我来说，文界并不重要，甚至所有孔圣文界的人都死光，也不会影响我。我本应该洒脱离开，不让文界的恶臭沾染我的衣衫。只可惜，亿万文界人正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衫！他们有活人，也有死者！我，走不动！”

方运缓缓说完，四位大学士身心为之一震。

涂照峰再次长叹，道：“方虚圣，您即便加上张龙象的功劳，在人族也难以对抗宗家等世家。您现在要做的，理当是韬光养晦，为冲击半圣做准备，避免出现任何问题。想必您心中清楚，一旦您杀死楚王，宗家等各家必然会果断出手，给您定罪！这，并非老夫所愿。”

“的确，在做一些事的时候，人应该考虑后果。但，照峰先生计算错误。一面是杀死楚王可能遭到围攻，一面是不杀楚王让我不开心，我只能选择前者！在一些时候，若遇到两难的情况，我只会对自己说，选哪个能让自己真正快乐，就选哪个！楚王的命很重要，但我的心情更重要！”

涂照峰无可奈何地看着方运，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众圣和方运才敢说堂堂一国之君的命不如自己的心情。

“照峰先生，请让开。”方运道。

涂照峰无奈道：“老夫曾经答应过楚王，若是楚王有难，定当全力相助。老夫，让不开，也不能让。”

“哦？”方运冷冷地扫视涂照峰，然后向上继续走，离涂照峰和楚王越来越近。

在双方相距三步的时候，涂照峰轻叹一声，向天空一抱拳，道：“孔兄，老夫厚颜相邀，还望您降临劝说，请方虚圣高抬贵手，放过楚王一马。”

“唉……”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涂照峰身边。

方运定睛一看，这位是孔家大儒孔庆楠，主管孔圣文界的一应事物，乃是孔圣文界之中权力最大之人。

第1587章 楚王必须死！

涂照峰乃是楚国最强的大儒，甚至被誉为文界历史上最强的大儒之一，他站在那里，宛如山岳耸立，肩负天空，支撑整座大殿，支撑整个楚国，巍峨高大。

而孔庆楠却达到更高的境界，当用余光看的时候，会发现孔庆楠好像头顶天、脚踏大地，是无边无际的巨人。但是，当正视孔庆楠之时，会发现他无非是一个身体健壮，面色红润的老者，无非是目光比常人明亮，无非是气色更好，无非是身穿紫袍，除此之外，与普通读书人毫无区别。

孔庆楠的强大，已经达到虚实逆化。

所以当孔庆楠出现之时，楚王深深作揖，双手几乎垂到地面。

孔庆楠面带微笑，主动向方运作揖，道：“众议一别，已过一年，方虚圣圣道更加精深，可喜可贺。”

“孔先生过奖了，未曾想孔先生已成文宗，这才值得人族贺喜。”方运客气地一拱手，并没有作揖回礼。

此时此刻，方运必须要摆虚圣的架子！

涂照峰忙道：“孔兄，还请您帮帮楚国。”

孔庆楠点点头，道：“老夫与你相识多年，岂会坐视不理？”

说完，孔庆楠望向方运，叹息一声，却迟迟不语。

楚王突然再次下跪，面向孔庆楠低下头。

孔圣文界对整个人族来说，意义虽然重大，但价值并不高，可对孔家来说，却至关重要。所以，孔家会派遣优秀的大儒驻守孔圣文界，严格控制孔圣文界，避免孔圣文界出现意外。

孔圣文界乃是孔子的力量所化，别人无法直接吸收其中的力量，但孔家却可以，毕竟孔家人与孔圣之间有血脉的呼应。

每一个驻守孔圣文界的孔家大儒，在孔家都有极高的地位，远非普通大儒能比。

楚王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孔庆楠的身上。

涂照峰再次面向孔庆楠深深作揖，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起身！

堂堂大儒，一直弯着腰，低着头。

四位大学士相互看了看，学着涂照峰的样子，弯下腰，低着头，一动不动。

四个人不为救楚王，而是为涂照峰。

私情再重，也不值得堂堂大儒如此做，而涂照峰却如此做，那只能是为了楚国，只为避免楚国陷入动荡之中。

楚王暗暗松了口气，相信孔庆楠绝对会帮助自己，毕竟楚国王室是孔圣钦点。

过了好一会儿，孔庆楠缓缓道：“老夫替楚王求个情，不知方虚圣可否留楚王一条命？”

“楚王……”方运盯着楚王的面庞缓缓道，“必须死！”

楚王额头青筋暴露，几乎要与方运拼命，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如同饥饿的小狗一样望着孔庆楠。

孔庆楠立刻道：“诸位也看到了，老夫求情也无用，告辞。”说完，孔庆楠脚踏平步青云，从众人身边飞走，飞出王宫大殿。

楚王、涂照峰与四个大学士起身，目瞪口呆望着孔庆楠的背影，这就完了？就问了一句话，方运不答应，孔庆楠就走了？

六个人只觉一口血堵在胸口，怎么都无法发泄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六个人才明白何为高下，何为轻重，何为歧视！

直到这个时候，六人才明白，在孔庆楠甚至在孔家人的心里，跟方运相比，楚王根本不配获得帮助，只有涂照峰值得孔庆楠求情，但也只值一句话而已，多一句都不值！

六个人露出绝望之色，这才真正意识到虚圣的强大，意识到方运在孔家心目中的地位。

楚王的确是孔圣钦点，但身为科举全甲且全圣前的方运，一直被许多读书人视作孔圣亲传弟子！

现在六个人甚至怀疑，就算方运把周天子与七国国君都杀死，孔家恐怕也只会说一句“下不为例”。

离开王宫的孔庆楠一甩袖子，五道红光降临，笼罩大儒涂照峰与四个大学士，唯独漏了楚王。

涂照峰与四个大学士稍稍一愣，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圣庙封禁让五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方运微微一笑，继续迈步上前，而楚王却从高台的侧面阶梯向下跑。

方运眨了眨眼，发动大学士的才气控物能力，楚王一脚踏空，身体倒下，脸重重摔在地上，王冠扭曲，珠帘断掉，珍珠向四处滚落。

“啊……”楚王惨叫着捂着鼻子和嘴，但鲜血依旧止不住向外涌出。

方运如同散步一样走到楚王身后，伸手按在他的头颅上。

楚王吓得抖如筛糠，一边捂着嘴一边呜呜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鲜血以更快的速度流出。

“楚王，若有来世，希望你能记住，事不可做绝，做人总要留一线。我给历代楚王一个体面，所以不会公审公判，至于楚王之位，今日便彻底改换！明日清晨，便会有你的遗诏宣布，传位给梧郡王的第七子，毕竟，他也在你们楚王宗室的族谱之上。”

“你……”楚王的双目中爆发出无尽的恨意，但，方运右手稍稍用力，才气涌入楚王的头颅。

砰……

楚王的头颅炸裂，白的红的铺了一地。

“本圣，无罪。”方运缓缓道，然后慢慢走到王座之上，转身，坐下。

涂照峰与四位大学士身上的圣庙封禁结束，五个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头的楚王尸体，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完全没想到方运竟然会用如此极端的报复手段。方运何止杀苟葆处罚明国公无罪，即便杀了楚王，也依旧是无罪，更可怕的是，彻底断了楚国王室的血脉！

梧郡王的第七子，虽然是梧郡王的第十个夫人所生，但许多人都知道，梧郡王的第七子的真正父亲并非是梧郡王，而是梧郡王府的一个侍卫。

不过，上一代楚王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并没有把梧郡王第七子逐出王室，只是发配到极远的地方当了个小官。

现在，方运让他继承下一任楚王！

方运坐在王座之上，神色冷漠，目光空洞。

君威浩荡。

四个大学士望着涂照峰。

涂照峰呆立许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四位大学士松了口气，涂照峰显然已经放弃与方运对立，这对楚国来说便是好事。

靖郡王咬牙道：“还请方虚圣手持楚国玉玺，发布王命，扶危定乱。”

第1588章 象州之乱

“请方虚圣发布王命，扶危定乱！”其余三位大学士终于低下高贵的头颅。

方运轻轻点头，随后手持楚国国君玉玺，颁发王命。

“楚国荆州城内四品或以上的大员，即刻前来王宫，超过两刻未到者，斩！”

随后，方运继续颁发王命，命令靖郡王接管荆州城防卫，全城戒严。

最后，方运关闭了全荆州城的传书。

方运高居王座，静静等待。

仅仅几十息后，便有第一批官员抵达门外，还未进皇宫，就有一人慷慨激昂道：“听闻贼子张龙象闯入王宫，微臣救驾来迟，还望君上恕罪。张龙象父子逆种叛国、大逆不道，理当诛十族！”

随后，又有一官员舌绽春雷附和道：“楚王圣明，剪除宵小，振兴楚国，不出十年我大楚必将成为文界第一强国！”

方运座下的四位大学士目露尴尬之色，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多时，那几个官员抵达王宫门外的阶梯，还没有踏上王宫的平台，就看到王座之上端坐一位青衣年轻人，与楚王的相貌相差极远。

方运的画像早就传遍各界。

这几个官员呆在台阶之上，瞪大眼睛，用尽全力思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虚圣方运为何会坐在王座之上，也不明白他为何会使用玉玺传达王命。

有几个官员本能地想使用官印传递消息，但发现官印已经失去传书的功能。

“你们看王座左侧……”一个进士用颤抖的声音提醒。

其余人向那里望去，如坠冰窟，身穿龙袍的无头尸体躺在那里，不用猜就知道，那就是楚王。

但是，这几个官员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张龙象与方运实为一人，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他们都认识四位大学士，发觉四位大学士如同圣人座下童子一般低眉顺眼，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给四位大学士使眼色，但他们这是给盲人抛媚眼，四位大学士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一本正经站着。

这几个官员只好默默站在王宫之内。

时间慢慢过去，两刻钟一到，王宫正门关闭，荆州城内所有四品或以上的官员聚集在王宫之内。

随后，方运颁布了王命，让梧郡王的第七子继承楚王之位，然后宣布旧楚王勾结蛮族犯下逆种大罪，被当场处死。

之后，方运又做了一系列的官位调整，将一些人送走养老，提拔那些有才干的官员。

除了那四个大学士，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清楚一点，在文界，虚圣的地位超过所有君王、天子或大儒，不敢质疑方运，只能老老实实接受。

朝会开到第二天天亮，方运才道：“有关本圣的身份，不得泄露，否则以逆种论！”

随着方运下令，圣庙外放出一道力量，犹如光雨洒遍王宫附近，形成三缄其口的力量，封住所有人，无论他们以任何形势外泄张龙象就是方运，必然会被圣庙诛杀。

那些官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方运的身份，但却不敢与任何人讨论，只能把事情憋在肚子里。

新楚王登基的过程非常顺利，因为一切反对的读书人都已经被暗中剪除。

不过几日，楚国便恢复了平静，而一些楚国人发现楚国有小小的变化。

新楚王宣布，珠江侯家族无罪，之前的所有传闻都是诬陷栽赃，并因为张龙象在两界山之战功劳巨大，将珠江侯擢升为珠江公。

祺山侯家族与鹿门侯家族被定为叛国，尤其是祺山侯一家，所有家财都被抄走，被方运捐助给两界山。

新楚王极为喜欢方运与张龙象的诗词，颁发王命，要求楚国所有书院、学堂或私塾等必须把方运和张龙象的所有作品纳入启蒙读物或童生读物，而且是必修内容。

曾在两界山作战的珠江军大军回返楚国，获得人族最热烈的欢迎，珠江军重掌珠城，无论是地位还是待遇都有极大的提高，同时扩军，由二十万人扩军到五十万。

荆州城内的纪家酒楼突然声名鹊起，成为整座荆州最火爆的酒楼，只因在纪家酒楼的墙壁上，挂着一首张龙象所作的《登纪家酒楼》。

张经安返回荆州，获得英雄般的对待，荆州城各家族的人纷纷前往珠江侯张府，要与珠江侯联姻。

张龙象对外发布消息，开始在文界潜修，巩固境界，从此以后，珠江侯张龙象再也没有露面。

许多人发现，张经安一直闷闷不乐，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在张龙象闭关之后不久的大年三十，圣院传出消息，方运从血芒界回归，并且已经晋升为大学士。

毕参之战结束后，圣元大陆和论榜便有些平淡，这个消息一出，全人族振奋，人族从来没有出现过未满二十岁的大学士，即便是古代最出名的那些神童，也都在二十岁之后才能晋升大学士。

不过，方运没有关心外界情况，回到圣院后，先与家人团聚，然后便传书给青衣龙王敖青岳，让东海龙宫准备送他入龙族战界，最好能瞒过西海龙族。

之后，方运便留在圣院潜修。

这些日子方运一直非常忙碌，尤其是在两界山之上，经历了足够的磨练。方运现在要做的，便是把这一年的经历完全吃透，不断打磨自身。

方运从圣院取走属于自己的文台锥，以文台锥增强万民文台与学海文台，同时，方运开始凝聚第三座文台，而且已经确定为真龙文台。

不过，这种文台在万界从未出现，方运完全靠自己摸索，陷入无休止的失败当中。

在方运潜修不理外界之事的时候，象州变得越发不太平。

当年方运文战庆国，大获全胜，从庆国手中夺回象州。

象州虽然原本是景国的国土，但由于被庆国统治多年，除了那些老人，大都把自己当庆国人，所以即便景国收复象州，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象州人的认可。

大年初十开始，人族各地的店铺恢复经营，假期陆续结束。

大年十五，正是元宵节的当天，象州各地突然发生打砸庆国商行的事件，大量象州人高呼保卫景国，不让任何一家庆国的商行在象州经营。

第1589章 老家纷争

庆国的打砸抢被各地衙役与驻军镇压，抓了一批人，象州似乎恢复平静，但很快有庆国人在论榜上发文嘲笑，引发景国人与庆国人口水战。

在圣元大陆并不关注的孔圣文界，楚国开始了一场极为残酷的大清洗。

即便是律法严苛的秦国或崇尚游侠精神的燕赵之地，都有许多读书人不敢相信新楚王竟然会如此做。

楚国宗室之中，超过三成被逐出族谱，由王室之人沦为普通人，大都是与旧楚王血脉最近的人。

楚国的中高层官员进行大换血，一些好事者发现，凡是当年对珠江军或珠江侯府进行过穷追猛打之人或家族，此次都遭到沉重的打击，夺爵的夺爵，抄家的抄家。

不过，那些当年虽然得罪珠江军或珠江侯府但手下留情的家族，只是被稍加惩罚，没有伤筋动骨。

此番的楚国大清洗，直接波及楚国七成的官员，间接波及所有官员，每一州、每一府甚至每一县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浪潮淹没。

如此大规模的清洗，在文界历史上前所未有，各国读书人不认为新楚王能够如愿以偿，以为会出现大量读书人抵抗甚至叛国的事件。

但是，让所有人大跌文台的是，除了零星几个读书人抱怨，大多数官员没人开口，这一批官员似乎无比拥护新楚王。

对于楚国发生的事，不仅他国的读书人百思不得其解，连楚国的读书人也不清楚。

因为许多人都见到张龙象进入王宫，所以他们都知道整件事与张龙象脱不了干系，甚至有人认定是张龙象发起了一次王宫政变。

但是，这正是文界各地读书人难以理解的地方，文界可不是一个可以随便造反的地方，因为文界属于孔家。

历史上，也有一些王室子弟造反，甚至与大儒联手，这种力量本来可以稳胜国君，但最后都被孔家人制止，所有造反之人的下场十分惨。

张龙象甚至不是楚王宗室，而新楚王的身份更是人尽皆知。

最后，许多人得出结论，恐怕是孔家人看不惯前任楚王的种种劣迹，干脆借助张龙象之手展开大清洗。

大清洗之后，楚国虽然千疮百孔，但也出现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

楚国人比之前更加自信，因为楚国出了一个张龙象，一个可以文压一界的大人物。

楚国的精神领袖，已然由楚王变为张龙象。

楚国的变化，引发了圣元大陆部分世家的关注，但都认为是孔家内部的行为，不认为由张龙象主导，没有继续关注。

他们反倒一直在关注象州的变化，许多人都从象州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中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方运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铸造真龙文台和书写《古妖史》，离《古妖史》第一部完成的日子越来越近。

方运只是从论榜与景国邸报中得知象州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象州自有当地官员管辖，方运并不太操心。方运真正操心的还是宁安城，宁安县的官员经常会向他传书，汇报或请教，方运简直如同宁安县的太上皇。

济县的方家学子偶尔会写信，经由方家族长挑选后，寄给方运。这些书信大都是请教如何读书，偶尔是心中迷茫希望方运当指路的明灯。由于书信并不多，方运都会一一回复。

正月十五刚过不久，方运铸就真龙文台屡次失败，实在疲乏，于是走到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思考。

小狐狸奴奴第一时间窜到方运怀里，也不出声打扰方运，只是享受与方运在一起的时光。

杨玉环也坐在院子里，慢慢做着针线活，偶尔看一眼方运，庭院越发温馨。

方运正慢慢走，余光发现方大牛，本来没在意，但是身为致知境的大学士，方运本能利用格物能力觉察方大牛的情绪不对，连呼吸与血液流速都发生改变，很快猜到方大牛是遇到了难事，想求自己但又不好意思。

方运笑了笑，边向方大牛走边道：“大牛哥，在想什么？”

方大牛一惊，随后尴尬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吧，你瞒不过我。”方运道。

方大牛露出为难之色，道：“您果然是虚圣，一点都瞒不过您。您也知道，我爹娘在济县住惯了，不愿意去京城，一直在家里的老宅住着。老宅年久失修，再加上这些年我寄了不少银钱回去，爹娘就干脆重建房屋。可一重建，就跟西面的陆家起了龌龊。两家之间原本有处狭窄的空地，我爹娘就给占了，砌上墙，可陆家不高兴了，说陆家也有一份。”

方大牛迟疑片刻，继续道：“这事吧，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可两家互不相让，就吵了起来，我娘就气病了。我爹心疼我娘，就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找济县的知县惩治一下陆家。我自然知道不能那般做，若是做了，我岂不是白跟了您这些年？可是，我若不帮爹娘，也说不过去。”

方运略一回忆，道：“西面的陆家？不会陆展家里吧？”

方大牛苦笑道：“就是陆展家。我说句难听的，凭我跟您的关系，莫说济县的人，就算是京城进士甚至翰林老爷都会退让。可陆展是您儿时的同窗好友，他爹娘一直觉得他儿子跟您的关系不输于我，估计是怀疑我爹娘欺负他们陆家，所以也就杠上了。”

方运淡然一笑，自然明白，无论是方大牛家还是陆展家，与自己关系也都算亲近，凭借这层关系，两家都敢拿捏寻常的举人甚至进士，估计也做过狐假虎威的事，不过，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劣迹，不然早就闹得满城风雨。

方大牛红着脸道：“我本来想让您帮帮忙，可又觉得为了这等小事找您简直就是侮辱堂堂虚圣，所以我方才觉得还是算了。”

“虽是小事一桩，但既然让我碰到，而且两家都与我颇有渊源，我就来解决试试。”方运道。

方大牛更觉臊的慌，道：“我看还是您别管了，要是传扬出去，让堂堂虚圣处理我们两家的小事，我怕我以后没脸见人。”

“无妨。”方运说着便拿出纸笔。

第1590章 入战界

作战之时，为防意外，大学士极少会以才气拖住纸张书写，依旧会用挡板，只有大儒才会放弃挡板，以强大的才气虚托白纸，纸上谈兵。

方运心念一动，文房四宝悬浮在半空，身前好似有透明的桌子。

方运左手抱着奴奴，右手提笔蘸墨，思索片刻，落笔书写。

千里家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这首诗通俗易懂，方大牛看了一遍便明白，这首诗是在说，跨越了数千里的家书却只为了争那么小的地方，让出三尺又能如何，同样是墙，壮观伟大的万里长城依旧在，但他的主人秦始皇已经化为枯骨，小小的方陆两家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方大牛面露羞愧之色，觉得自己的父母没必要为了那么小的地方跟邻居争执。

方大牛道：“我这就给家父写封信，让他主动与陆家化干戈为玉帛，莫要为了小小的地方伤了两家的和气。”

方运把写完的诗递给方大牛，微笑道：“在你的信封里，带上这首诗。”

“啊？”方大牛又惊又喜，双手颤抖起来，身为方运的管家，他比谁都知道方运诗文的价值。这首诗并没有多少文采，但却有教人向善的道理，这比出县或达府层次的诗词更有价值。

一字千金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方运的诗词价值，现在方运的随便一首诗都价值百万两白银以上，而这首乃是首作，价值之高更难想象，绝对可以当做传家宝。

方大牛望着方运，突然明白，方运的这首诗的确是在劝说别人退让，但是，若只是让他人退让，未免过于伪善，所以，方运把这首诗送给方大牛的父母，算是补偿两位老人退让的代价。

这首诗真正的意义不在文字之上，而在方运赠诗。

“您……”方大牛看着方运，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眼前的人。

“可以让的，让让无妨；但不能让的，寸步不退。”方运拍拍方大牛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到杨玉环身边与她闲聊，不多时，把奴奴放下，回到书房继续铸就真龙文台。

数日后，方大牛的家书和方运的《三尺墙》一同到达方大牛父母手里，两人反复读后，羞愧难当，于是命人把新建的墙砸掉，然后带着礼物去陆家登门道歉。

陆家人一开始并不相信，在方大牛父母说出这首诗后，陆家人露出羞愧之色，也向方家人道歉，至此两家人关系重归和睦。

济县县令得知此事后，立刻上报朝廷，获准在此地建造一座牌坊表彰方家与陆家的礼让之情，彰显教化之功。

事情传到各国，许多教书先生把这件事与孔融让梨的典故相提并论，教给学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量的传书、拜帖或请帖对方运展开狂轰滥炸，不乏有方运的友人，但是，方运全部回绝，一直在不断铸就真龙文台。

人族之前并没有铸就过真龙文台，所以方运只能完全靠自己来解决。

与此同时，在无人注意的象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些人暗中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方运这个蠢货，装腔作势，他倒是大度，哼，我必然要让他吃个哑巴亏！”

“哦？先生可有妙计？”

“此番前来，便是告诉尔等，不出意外，数日之后，方运会收到朝廷诏书，调他来象州担任象州文院院君。”

“什么？不是听说方运成大学士后在闭关修习，一旦巩固力量，便北上与蛮族开战吗？”

“我们比所有人都想看到他北上，死在蛮族手里最好。不过，圣院绝不会同意，而景国太后也不会应允，无论左相用何种手段，都不可能做到。所以，左相将计就计，不久之后，会以内阁的名义，把方运调往象州，担任象州文院院君。”

“虚圣当州院君，官职会不会太低了？”

“官职低无妨，给一些加衔即可。当年李文鹰担任大学士之时，也不过在江州当州文院，方运刚刚晋升大学士，当州文院十分妥当。”

“若是把方运逼到象州，那我等岂不是大祸临头？方运手段之恨，怕是要超过那些景国狗官。”

“就是要他狠！就是要逼他狠！只有他发了狠，才会露出破绽，我们才能一击致命！方运此人，虽有大才，但之前最多不过治理一县之地，且不到一年。现在直接让他治理一州之地，我不信他不会出纰漏。”

“就算他步步为营，只要进入象州，也必然会落败！我等为了光复象州，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即便是方运，也会被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长江归属蛟龙宫，听说方运伤了蛟圣一个儿子，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激化方运与蛟龙宫的矛盾。据我所知，许多蛟龙痛恨方运，好像方运在龙门害了它们，让他们无法跃过最后的龙门。”

“象州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以方运的才智，必然知道此地是个大泥潭，我怕他未必愿意来。”

“圣院和太后为了表面方运北上，必然会尽全力安排他到象州任州院君，毕竟象州在长江以南，最为安全。”

“我们只能慢慢等消息，无论方运是否来，我们必定能夺回象州，回归庆国！”

“夺回象州，回归庆国！”

二月十一日，圣院之中，方宅中突然龙吟声响起，直裂云霄，震动圣院。

二月十七，方运再一次离家，只身利用圣院的内部海眼挪移到东海龙宫外，与青衣龙王敖青岳秘密见面。

不多时，方运与敖青岳进入东海龙宫内部的一处海眼边缘。

漆黑的海眼在美丽的白沙海底旋转，如同黑色的漩涡，深无边际，令人毛骨悚然。

海眼边缘，敖青岳已经化为一个长龙角的男子，对身边的方运道：“这里就是通往战界的海眼，当年是化了大代价从西海龙宫那里换来的。西海龙宫本来要独吞我龙族战界，但我们另外三海龙宫合力，逼得西海龙宫不得不分出三处海眼。我们三座龙宫的海眼虽然可直入战界，但一年只能送入三条龙。雨薇与敖煌都是去年进入，今年提前收到你的传书，一直没有让其他龙进入。”

“你确定雷重漠在里面？”

“绝对错不了，西海龙宫内也有我们的眼线，亲眼看着雷重漠进入战界，并未回返。”

“好，那我这就进入战界。”

第1591章 评选僵局

圣院每十年便评选一次四大才子，四人之一若晋升大儒，圣院会考虑提前评选下一代四大才子。

本代四大才子的评选从新历二百零二年便开始准备，但一整年都没有确定四大才子之首，而在那年，方运进入第九山，进入文界。

新历二百零二年，方运几乎都是在文界与两界山度过，而这一年的四大才子依旧没有正式确定。

现如今已经是新历两百零三年，圣院依旧没有确定四大才子之首。

圣院之中，有许多议事殿堂，这些殿堂并非由实物建筑，而是圣庙以才气架设，只有获得资格的人才能进入。

每到评选四大才子之时，就会出现一个临时的“择英院”，意为选择英才。

择英院由九位大儒与三十一位大学士组成。

评选四大才子的第一步，是由三十一位大学士进行提名，而后评选出四个人，确定为四大才子。

下一步，便是由圣院的九位阁老大儒对四大才子进行排序，把其中一人定为四大才子之首，作为人族领袖培养，千古流芳。

上一代的四大才子之首乃是史君陆怀江，此人如谦谦君子，无论是品性还是史道才学都堪称楷模。当年评选出四大才子后，其余三人共聚，推选史君为四大才子之首，并无争议。

再之前的四大才子，则是以衣知世为首，当年曾有人评价衣知世为“文压三代”，他的前一代人、同代人与下一代人，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成为四大才子之首名至实归，而现在衣知世晋升为文豪，人族众圣之下第一人，证明当年的评选无比正确。

但新一代四大才子评选却一直陷入僵局。

新一代四大才子的人选并无问题，但排序却成了头等难题。

四大才子的排序需要九位大儒一致认可，任何一位大儒不赞同，那便无法完成排序。

以前“择英院”为四大才子排序之时，虽然有过矛盾或僵持，但都会在一年内化解，让四大才子人选尽快问世，激励人族。

可本代四大才子的评选时间已经过了两年，至今无法确定，有向三年甚至更久发展的趋势。

这两年中，最热门的话题毫无疑问是科举扩招，而方运和张龙象的话题也久盛不衰，排在第三位的常青话题，便是四大才子的排序。

从前年开始，只要提到四大才子的排序，论榜立刻化为战场，各地读书人以文字为剑交锋，有些读书人会因为一时激动而辱骂甚至诅咒对方，导致被论榜封禁数日甚至多年。

位列本代四大才子的四人中，第一位是雷家的雷重漠，以创出蛟龙文台而名声大噪，甚至因此保住雷家，不至于被圣院重罚。

第二位则是谷国的大学士杨玄业，谷国比景国更弱，也是人族唯一一个向蛮族上交贡品的国家，但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杨玄业却一直主战，而且越战越勇，战功彪炳。

第三位则是黄振，此人深研法家圣道，尤其精通画地为牢的力量，在两界山时，此人的法典之中竟然飞出蜀国天牢国狱，囚禁十二头妖王。

第四位是萧叶天，在圣院大陆并不出名，但在十寒古地大名鼎鼎，堪称十寒古地近年来的第一大学士，传闻他因为运气好，掌握了一尊古妖圣“寒帝”的力量，战诗词一出，寒意天降，曾以一己之力诛杀五头普通蛮王。甚至有人说，十寒古地内，萧叶天永为第一。

四个人的“君名”也已经定好，雷重漠定为“蛟君”，杨玄业被定为“战君”，黄振唤作“狱君”，而萧叶天被定名为“冰君”。

现如今“择英院”中，支持雷重漠为四大才子之首的有六人，支持黄振与萧叶天的各一人，支持杨玄业的有两人。

这两年里，每隔数天，“择英院”就会召开大儒会议，九位大儒必然会争执一番。

在方运进入海眼之时，择英院的大儒们如同学子上课一样准时争论起来。

“诸位，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若是再选不出四大才子，当其中某位晋升大儒，那就要重新评选新一代四大才子。不仅仅是对雷重漠不公平，对其余大学士同样不公平。”

“不能再拖了，若是一个月内再无法评选出新的四大才子之首，我会以择英院大儒之身，请求圣裁。”

“我看，不如早早请圣裁，此事理当由东圣阁裁决，宗圣陛下必然会选择雷重漠成为下一代四大才子之首。”

“荒谬！雷重漠何德何能？无非是仗着雷家与西海龙族的庇护而已。蛟龙文台虽强，但终究是异族异物，仅凭此文台，还不配成四大才子之首。”

“老夫岂会让尔等请圣裁？在那之前，老夫必然会想方设法重选四大才子。你们要知道，就在这两年，人族又有不少天才崛起。如张龙象和卫皇安，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

“不要忘了方虚圣！方虚圣前些日子刚刚晋升大学士，只要四大才子重选，首位之人就与雷重漠无关了。”

“四大才子决不可重选！”雷廷真大怒。

“若不重选，那我便选杨玄业。杨玄业此人虽不如雷重漠家世强，但一直在抗妖灭蛮，对外而不对内，甚至曾前往驰援宁安城。若非谷国大将太少，他早就前往两界山，也不至于让毕参之战的风头被一个文界人抢得精光！”

“杨玄业不错，不像雷重漠那人蝇营狗苟，竟然想暗害虚圣。”

雷廷真忍不住道：“老夫再次重申，家主雷重漠并未参与暗害方运之事。”

“哦？那你和其他雷家人参与了？”

“择英院只谈四大才子，不谈其他！”

“四大才子，最重品性和文名，雷重漠的文名黑白参半，品性也极差，怎能担当四大才子之首！”

“怕就怕，自风城绝之后，雷家也会出现一个逆种四大才子。”

雷廷真怒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待重漠归来，若四大才子还未定下，老夫必当请圣裁！”

……

择英院陷入日常的争执之中。

东海龙宫，方运一脚踏入海眼，随后天旋地转，发现自己位于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巨殿之中，大殿风格与血芒界的镇罪殿相似，但更加粗犷，每一块石头都仿佛蕴含浓烈的战意。

第1592章 裂天殿中

裂天殿。

龙族曾经自开一界，用来训练龙族后裔，命名为战界，与龙庭、龙狱、龙子院等地同等重要。

战界内部有众多区域，其中枢纽是“战界主殿”，乃是七龙大殿，以战界主殿为中心，开辟了许多大殿，每一座大殿都仿佛是一处小世界，有不同的训练或考验手段。

裂天殿中到处都是巨大的兵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人族难以使用的兵器，比如百丈长的大锤，十几丈的大刀，还有各种巨大的奇门兵器。

在镇罪殿的时候，方运可以搜刮许多宝物，但这裂天殿已经被西海龙族掌控，里面的一粒沙子都不能动。

方运四处看了看，根据敖青岳的指点，走向大殿右侧的一扇关闭的大门，然后注入一丝龙力。

轰隆隆……

巨大的殿门打开，露出一条走廊。

方运沿着走廊向大殿深处走去，又遇到一扇大门，再次输入龙力，大门打开。

门外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刺眼，沙滩外是一片大海，蔚蓝透明，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在左侧，竖立着一面光幕，光幕上是整座裂天殿的地图，地图标注有十万里，每过百里便有一条线划过，十万里的地方被分成均等的一千份。

这裂天殿地图上，有许多红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在缓慢向前，还有的在快速后退。

突然，方运发现一个红色光点突然消失。

地图上的光点由三百四十七减少到三百四十六。

“没想到我刚来，就有人死在战界。果然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战界十分危险。最可怕的是，战界许多地方是允许杀戮，这裂天殿就是允许杀戮之地。一旦进入裂天殿，就等于签署了一份生死文书。”

方运望着地图，又看了看前方，只能看到一百里内的景色，百里之外的一切都好像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战界，我来了。雷重漠，我来了！”

方运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随后轻轻一眨眼，保持头脑清醒，迈步向前，踩着沙滩，缓缓进入蔚蓝的海水中。

方运深吸一口气，水之王座浮现在身后，他轻轻坐下，随后水王座后面喷出大量的水流，推着水王座与方运急速前进，完全超出了普通水妖的速度，几乎相当于鱼妖帅。

在前进的过程中，方运回忆裂天殿的考验方式。

裂天殿的考验方式非常简单，向前，向前，不断向前。

在这十万里的裂天殿中，越向前，遇到的危险越大，同时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在水族中，能在裂天殿走多远，往往决定其地位。

裂天殿中可以飞行，但也会因此遭到更强的阻挠，而且，在战界中稳扎稳打会有极大的好处，所以方运一开始就没有飞行，而是全身进入水中，凭借文星龙爵的力量前进。

一开始入水，方运并没有任何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晰地感觉到身上越来越重，即便离开海面也是。

一路上，有不少妖兵妖帅冲杀过来，都被方运轻易打发。

水王座的前行速度很快，不多时，方运来到距离出发点沙滩一百里地方。

前方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如同路标一样。在白雾上，也出现裂天殿的地图，上面也有代表参与者的红色光点。

方运乘坐水王座冲进白雾，当从白雾出来后，前方不再是阳光明媚，而是乌云密布，狂风暴雨笼罩黑色的海洋，一道又一道海浪从前方拍来，这些海浪少则一丈高，多则十余丈高。

这种程度的风暴丝毫影响不到方运。

方运继续前行。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

从开始一直到一千里，都是海洋，海洋中所有的灾难都呈现在这一千里的路程中，不过对方运无法形成任何困扰。

穿过第一千里的白雾，抵达海洋的尽头，前方百丈外就是海岸，方运松了口气，随后突然轻轻吸气，然后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这里果然有淡淡的龙气，虽然稀薄，但无穷无尽。被这些龙气环绕，我的身体能够被强化，而我的唇枪舌剑也能不断吸收这些龙气，让剑身上的龙纹增强。”

“其他人族的唇枪舌剑上只能形成虚龙纹，而我的则是实龙纹。不论虚实，人族历史上都没有谁的唇枪舌剑能让龙纹遍布剑身枪身，不知遍布龙纹之后，唇枪舌剑会有何等变化。”

千里之处的龙气太少，方运没有丝毫逗留的意图，很快游上岸，然后在平坦的田野上快速奔跑。

方运没有使用任何战诗词或外力，完全是凭借身体的力量奔跑，这是从龙族石碑上看到的磨砺手段，在裂天殿极为有效。

由于多次的才气洗礼，方运的身体已经相当于不动用气血之力的妖侯，能够持续保持冲刺速度，时速超过两百里，比许多马匹都快。

一里，两里，三里……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

一路上，不断有妖蛮展开围攻，但最强不过是妖帅蛮帅而已，数量再多也阻挡不住方运。

经过长途跋涉，方运抵达两千里处。

这里的龙气明显增多，环境也由草地变成白天的沙漠。

方运扫视一眼，继续向前奔跑，但速度慢了许多。

方运跑了半刻钟后，前方的沙丘突然爆开，随后就见大量的黑色虫子犹如喷泉一样涌出来，发出唧唧的声音冲过来。

与此同时，附近的沙地出现数不清的流沙漩涡，而温度开始升高，很快升到八十度，完全超过普通人所能承受的范围，普通的沙漠也绝不可能如此热。

方运却毫不在意妖虫、流沙或高温，继续向前奔跑，同时口吐唇枪舌剑，外放强大的力量，所有胆敢靠近的妖虫都被真龙古剑的力量碾成尸体。

每过一百里，沙漠的温度提高五度，在两千四百里之处，方运感知周围达到了一百摄氏度，这是沸水的温度。

这意味着，方运一直在沸水之中。

强如方运，也流下了少许汗水。

方运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向前。

在超过一百摄氏度的沙漠中，方运不断奔跑……

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

方运顺利抵达七千处，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岩浆。

第1593章 愚人笑智者

炽热的红色熔岩在地面起伏，处处冒出淡淡的黑烟，大量的黑烟在天空凝聚，盖住了天空。

前方如同是黑暗的地底，熔岩是唯一的光源。

方运来之前，对战界和裂天殿已经有所了解，但在前六千里的时候，感觉裂天殿并不难，毕竟这是考验龙族的地方，自己身为人族都能轻易闯过就是最好的证据，但看到眼前无穷无尽的熔岩，才真正意识到人族身体的脆弱。

在前六千里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在这第七千里的熔岩之地，方运看到有三十余头水妖，其中七头在熔岩边缘，全身都是烧伤，气血枯竭。

裂天殿乃是龙族修炼之地，即便是对龙侯来说，万里之内都如同是热身，历史上就没有任何龙族在第一次闯裂天殿的时候少于一万里。

不过，裂天殿也不仅仅只有龙族能进入，水族与少数与西海龙宫交好的妖蛮也可以进入其中。

对于大部分妖王蛮王来说，这熔岩之地只能算是小困难，完全可以快速通过，但对水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阴曹地府。

熔岩的温度超过一千，这个温度，已经可以融化金银！

其余各族妖王蛮王可以凭借灵活的身手，踩着熔岩的表面快速前行，但水妖王不行，它们可没有腿，在这里又不敢飞行，只能在熔岩里游动。

方运默默地看了看在熔岩里游动的妖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突然感到庆幸。

方运走到熔岩之地边缘，附近的七头水妖王立刻看向方运。

这七头水妖王如同饭店里烤糊的鱼虾，只不过个头实在太大。

这些水妖王都稍稍低下头，用水族的礼仪问候。

“参见文星龙爵。”七头妖王齐声道。

方运点点头，用龙族语道：“不必多礼。”随后，方运看着熔岩。

凭借格物境和致知境的力量，方运不断观察分析，很快了解这片熔岩之地。

“雷重漠的身体远不如我，却能通过熔岩之地，果然了得，怪不得是雷家最有封圣潜质的人之一。人族的大学士中，能通过熔岩之地的，百中无一。人族在这里太过劣势，大学士层次的才气与文胆，可以让人在熔岩中走上数百里，但很难走过千里。就算能走过千里，也因为直接使用才气与文胆而导致收获减少。”

方运心里想着，迈步向前。

附近的七头水妖王相互看了看，它们都是西海龙族的水妖王，很清楚方运与西海龙族的关系，甚至听说是方运把西海龙宫逼得吐血，现在不得不闭关休养。

在方运面前，这七头水妖王恭恭敬敬，但当方运背对着它们的时候，其中有三头水妖王眼中流露出轻蔑之色，其他四头水妖王看得明白，也微笑起来。

水族自认为与龙族一样是万界之主，一直瞧不起人族或妖蛮，西海龙族的风气更是如此。

这些水妖王不敢说话，但不断用目光交流，一副要看方运出丑的样子。

方运身为致知境大学士，又有各种天赐和能力，早就能观天地八方，即便是身后也没有死角，把七头水妖王的表情都看在眼中。

方运轻轻摇头，智者之间会相互攻击，相互比较，相互指责，但愚人不同。

愚人最善嘲笑智者。

因为愚人总以为别人不如自己。

方运没有再对那七头水妖王说一句话，在方运眼中，那些水妖王无非是风中尘埃，连过客都不是。

此刻已经深入七千里，龙气的浓度又有所增长，但在方运看来，这种程度的龙气远远不够，真龙古剑若想十纹全满，在这里需要吸收几亿年才行。

方运要继续深入，因为更深处，不仅有雷重漠，不仅有龙气，还有更大的好处。

一旦动用才气或文胆之力，的确能保护自身，的确能更轻松度过裂天殿，但受到的磨砺减少，吸收的龙气也会减少。

战界，始终奉行一个最朴素的规律，困苦几何，则收获几何。

方运再一次扫视前方，周身才气不动，文胆沉寂，轻轻一跃，跳到三丈之外的熔岩上。

七头水妖王都等着看笑话，甚至差一点要笑出来，但很快，它们再也笑不出来。

方运的右脚稳稳地落在那块发暗的熔岩之上，正如水妖王所想，方运的右脚被熔岩炙烤发出嗞嗞的声音，被迅速烫红。

但是，下一瞬间，方运踩着这块熔岩向前跳跃，而在右脚离开熔岩后，脚底板只是烧伤，并没有被烤焦。

随后，方运的左脚落在下一块熔岩之上，抬起来的时候，同样只是被烧伤而没有被烤焦。

七头水妖王面面相觑，它们的身体表面几乎都被烤焦。

“这个方……文星龙爵明明是人族啊，他的身体怎可能比我们妖王都强？我们若不动用气血护体，根本闯不过这熔岩之地。”

“他毕竟经受过多次天降才气的洗礼，又获得文星龙爵的力量，身体超出常人，但绝对不可能比得上妖王！但是，他的脚下却只是伤而不焦，即便他的脚与熔岩接触时间断也不可能，毕竟他只是人族！”

“咦？他脚下所踏的熔岩，似乎有一定规律，难道，他专门跳向低温的熔岩？”

“这……人族难道聪明到这等地步？熔岩的确有温度高低之别，但他要在半空中判断出近处最不热的那块熔岩，而且能保证那块熔岩能承载他的身体不至于踏破掉进岩浆之中，这是何等的强大？”

“果然，耳听为虚，亲眼所见，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个人族的差距。”一头比较开明的水妖王轻叹一声，已经服气。

但是，还有几头水妖王并不服气。

“现在只是开始，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有什么小手段，但熔岩之地长达千里，我不信他比我等妖王还要厉害。”

“那雷重漠虽然也能过此地，但他可是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文星龙爵如此年轻，凭什么过熔岩之地？”

“咱们继续看，看看多久他会掉进熔岩里，多久会往回逃。若是逃之不及，死在里面，那就没办法了！”

时间慢慢过去，这些妖王一直盯着方运，直到它们的身体完全恢复，也没见到方运掉进熔岩里。

远处的方运踩着一块又一块熔岩在快速奔跑跳跃，他的脚不断被烫伤，但他强大的自愈能力不断修复，伤势始终停留在表面。

第1594章 龙威之地

在裂天殿中若直接使用才气或文胆之力抵抗外部环境的伤害，的确可以快速通过一些地方，但那也意味着，错过了许多好处。

有些地方可以略过，有些地方却不能。

比如裂天殿的第一个千里是汪洋大海，其他磨砺者都会老老实实游动，因为游过这一千里后，身体会吸收海洋的力量，更加善于掌控水。

但是，对于方运来说，那一千里的汪洋大海毫无用处，因为自己是人族，自身对水的掌控原本是零，即便经过千里汪洋的磨砺，身体唯一的改变，也只是游泳快一些。

方运之所以能控水，是龙珠、龙圣星位、文宫蟠龙与文星龙爵等力量的作用，而在海洋中磨砺不会让这些力量增强。关键是，第一处千里海洋蕴含的力量太低，只有更远处的海洋才值得方运游动。

前五千里蕴含的力量极小，方运全都快速通过，因为要赶时间，但从第六千里开始，方运就开始用最笨的方法通过。

在之前的时候，因为获得的好处太微小，方运感觉不到，可自从踏上熔岩之地开始，方运清晰地感到火焰的气息不断涌入自己的身体，一部分被身体消耗，但还有一部分被留在身体之内，最后被身体慢慢吸收。

十万里裂天殿，原本就是龙族吸收万界力量的地方，那些强大的真龙，甚至直接飞跃九千里，从一万里处开始磨砺并吸收力量。

现在，方运在熔岩之上奔跑，脚底不断被熔岩烫伤，脚下好像踩着数不清的刀片，但是，大量的熔岩力量顺着伤口涌入身体。

这些熔岩的力量大都会被身体彻底吞噬，增强身体，但还有极小的一部分会转化为精神的力量，融入文宫之中，从此以后，方运只要使用与熔岩有关的力量，就会获得加强。

方运把那些水妖王抛之脑后，也不去看那些在熔岩中挣扎的其余妖王，轻松突破七千一百里的白雾，进入七千二百里之地。

这里的熔岩更加炽热，这里的龙气也更加浓密。

方运和之前一样，继续赤脚踏熔岩，不断向前奔跑跳跃。

在七千三百里的时候，方运的脚底终于被烧焦。

在七千八百里的时候，方运的两只脚的表皮与肌肉几乎炭化，但在强大的意志的支持下，方运依旧不断前行。

只是，满身是汗。

时间慢慢过去，临近八千里的白雾边缘时，方运几乎虚脱，两只脚的血肉已经被烧光，只剩下漆黑的脚骨，身上的衣服和毛发全都被烧光，身体红彤彤的，如同刚从沸油锅里跳出来，身上到处都是被飞溅的熔岩烫伤的疤痕，同时还有许多地方被烤得干裂。

方运全身上下只剩一只吞海贝。

直到目前为止，方运都没有把文胆之力或才气外放，完全是凭借身体和头脑的力量跑到这里，但最大的依仗却是自身的意志。

在冲破八千里白雾之后，方运一头栽倒，躺在地上不愿爬起来。

每隔一千里之地的开始，都是安全的区域，受到战界力量的庇护，任何人都无法攻击他人。

数息后，方运睡去。

在睡觉的过程中，方运体表的伤口迅速愈合，疤痕迅速平复，脚部被烧掉的筋肉也在慢慢长出来。

方运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方运深吸一口气，立刻起身，然后闭上眼，观察自己的身体。

“战界果然是个好地方，我现在的所有伤势已经被治好，而身体各方面都有了增强，大概增强了百分之二左右，对于普通人来说，等于身体的各方面增强了数倍。这熔岩之地的破坏力比第一个千里的海洋之地强太多，而我得到的也更多。”

方运反复观察，确定自己没有后遗症后，便向前方望去。

前方的天空一片白茫茫，连乌云都被密集的冰雹遮住。

那些冰雹最小的也有拳头大，最大的已经不能叫冰雹，只能叫冰球，直径足有一尺。

砰砰砰……

冰雹落地的声音极大，最快的冰雹甚至超过音速！

“在熔岩之地的时候，我面对的只是相对纯粹的熔岩，所以除了脚部，身体其他部位只是外部灼伤。但这冰雹之地不一样，冰雹根本不是自然的冰雹，而是被战界增强的力量，除了寒冷，还能凭借强大的力量重创我的身体。一旦被超过音速的冰雹击中，轻则骨骼粉碎导致昏迷，重则立即死亡。”

方运仔细想了想，确定若是自己的头颅被音速冰雹击中，必死无疑。

“到了这里，一旦遇到危机，只能使用文胆之力。毕竟，我不是有龙鳞护身的龙族。”

方运一边想着，一边进入冰雹之地。

冰雹之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冰雹，视线被遮挡，方运也看不到别人，闷头向前奔跑。

在前进的过程中，大量的冰雹击中方运的身体，砸出一块块淤青。

每当有速度极快的冰雹飞来，方运必然会提前躲避。

方运不断前行，一开始身体只是淤青，但不久之后，皮肤破损，伤口越来越多，全身都血淋淋的，而战界无情，更多更密集的冰雹落下。

从第八千一百二十里开始，方运的伤口就始终无法愈合，因为愈合的速度赶不上被冰雹打破的程度。

冰雹太多太密集了，不断遇到超过音速的冰雹，方运没有贪恋战界的力量，每一次遇到音速冰雹必然以文胆之力将其震碎，然后快速离开。

到了八千八百里时，不只表皮肌肉受损，方运全身许多的骨骼都被无尽的冰雹砸出裂痕。

在突破第九千里白雾后，方运再次躺在地上大睡，让身体各个部位吸收战界力量愈合。

这种时候的方运，根本不在乎雷重漠是不是也在这九千里和一万里之间，龙威之地。

四天后，方运睁眼醒来，进行一番仔细检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再度增强，于是向龙威之地看去。

百里内的龙威之地阳光明媚，绿草如茵，树木茂盛，如同人间最丰美的草原。

不过，这百里之内除了四头水妖王在磨砺，没有一个活物，无论是鸟兽虫鱼，什么都没有。

“雷重漠在龙威之地的哪一处？”

方运迈步进入龙威之地，随后就见天空出现一只巨大的龙爪，恐怖的大龙王气息犹如实质力量落下，带起阵阵大风。

方运只觉头疼，耳边嗡地一声，便噔噔噔后退数步。

第1595章 龙威中的雷重漠

野草伏地，草原边缘的树木在龙威形成的劲风中摇晃不止，落叶缤纷。

饶是方运早有准备，也被这大龙王的龙威击退出草原。

龙威是一种与人族文胆之力相似的力量，把强大的精神或意志化为实质的力量外放，底层的龙威只能起到震慑作用，高层的龙威不仅能形成实质的力量，更能直接攻击敌人的魂魄神念。

一旦进入龙威之地，每时每刻都要承受大龙王的龙威冲击。

方运很快稳住身体，但是，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一支巨大的龙爪，猛地拍击文宫，发出只有方运才能听到的巨大声响。

砰砰砰……

文宫天旋地转，把大部分的龙威隔绝在外，但还有极少数龙威进入文宫之中，如同风暴席卷文宫内部。

但，方运死死咬着牙，始终不动用文胆的力量。

龙威风暴所过之处，文宫星辰轻晃，文宫灯火摇曳，才气如风中烛火，三座文台徐徐转动，连文宫深处的自我雕像也承受着龙威风暴的洗礼。

唯有文宫正上空的文胆一动不动。

在文宫雕像之前，方运的神念正盘坐在地上，遭到龙威风暴的攻击，半透明的神念身体立刻模糊起来，撕裂魂魄的痛楚遍布全身。

方运的神念发出凄厉的惨叫，这种惨叫完全不受方运控制，这是人体在承受痛苦后在本能发泄，就如同人的鼻子遭到重击会流泪一样，而非懦弱。

龙威风暴在文宫之中足足肆虐了五息，才缓缓减弱。

方运睁开眼睛，满身大汗，衣衫已经被湿透。

三境文胆可以视大龙王的龙威如无物，但是，在没有文胆之力的保护下，即便是大儒遭到龙威冲击也会被重创。

现在，方运只是神念稍有损伤。

裂天殿中，所受的伤害越大，那么自愈能力越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对于这个现象，即便现在的龙族也只是半信半疑，但方运从龙族碑文上看到过明确的记载，而书写那面碑文的，恰恰是一位龙族半圣，曾经执掌裂天殿。

碑文中还记载，龙族在闯裂天殿之时，遭到攻击时使用的龙力越少，则自愈能力越强，这是为了激励龙族在这里得到更好的磨练。

方运微微低下头，凭借无上文心一心二用的力量，身体与神念同时诵读众圣经典，文宫在以两倍的速度恢复。

普通大学士在初次遭到这龙威之地的攻击，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因为他们的文宫等力量会出现极为严重的破损，即便有裂天殿加快自愈也不能迅速恢复。

方运不同，文宫太强，大龙王的龙威根本无法在文宫墙壁制造出一点裂缝，甚至连一丝尘埃都震不下来，龙威的力量之所以能进入文宫完全是因为龙威具有强大的穿透能力。

方运文宫之上的蟠龙也并非无用，它不仅能吸收龙族战界的龙气，甚至还能吸收一丝的龙威。

方运闭目，不断念诵众圣经典。

数十里外，四头水妖王齐齐回头，望向坐在龙威之地边缘的方运。

“方运……文星龙爵为何会出现在裂天殿？”

“这有什么问题？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方运来此地并不意外，但他已经是大学士并且来这里，那就奇怪了！”

其余三头水妖王惊讶地望着方运身上残破的青衣大学士服，它们几头妖王在裂天殿修炼了一年以上，进来的时候，方运还只是翰林，万万没想到现在竟已成大学士。

“若我没记错，雷重漠也在龙威之地，他现在应该已经在九千五百里到九千八百里之间，快要闯过一万里。”

“人族真是了不得啊，以前的大学士偶尔也有人进入裂天殿，但能抵达龙威之地的寥寥无几，现在倒好，一进来就是两人。”

“方运此来，怕是要超越雷重漠。”

“我等皆是西海龙宫的水族，自然要帮雷家之人。我们不如……”

其余三头妖王齐齐摇头，一头妖王道：“他终究是文星龙爵，这裂天殿虽然允许我等厮杀，但杀了他之后呢？谁能活着出去？你们不要忘记了，敖煌与敖雨薇就在深处，方运若死，我们活不了几天。”

一头鲨妖王道：“雷重漠曾经帮过我一个小忙，我若是袖手旁观，未免有些冷血。”

“我们鱼妖的血本来就不热。不如这样，你暂时放弃在此地修炼，先全力冲到深处见见雷重漠，告诉他方运已经抵达龙威之地，让他小心。然后你离开裂天殿，上报西海龙宫，西海龙宫必然会奖励你，你可以再度进入裂天殿。”

“好，我这就去告诉雷重漠。”

鲨妖王说完，在草原上快速飞行，而针对他的龙威陡然增强，甚至偶尔会有雷霆自天而降，不过这头鲨妖王十分了得，只被雷霆击中三次，并未伤筋动骨。

鲨妖王一路狂奔，让龙威之地的其余妖王颇为好奇，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这里的妖王大都来自西海龙宫，凡是有妖王问，鲨妖王就以气血传音回答。

很快，有三十余头妖王得知方运到来。

不多时，鲨妖王来到九千八百里之处，仔细一扫，发现这里只有水族妖王，竟然没有雷重漠，于是快速突破九千九百里的白雾壁障。

鲨妖王看到，在蓝天绿草之间，一身青衣的雷重漠就地盘坐，承受永不休止的龙威力量，从容淡定，游刃有余。

鲨妖王心中更加敬佩雷重漠，能在这里修炼的人族大学士，足以比得上最顶尖的妖王。

鲨妖王站在边缘，以气血传音。

“雷大学士，可还记得我鲨趋？”

过了整整三息，雷重漠才睁开眼，转身望向鲨趋，然后微笑点头，和善可亲，自有让人感到亲近的力量。

鲨趋开门见山道：“方运已成大学士，刚刚抵达龙威之地！”

雷重漠心中早就知道会有不小的事发生，所以心中已经做好准备，本可以保持镇定，可听到方运不仅成为大学士甚至还抵达龙威之地，心中大骇，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

第1596章 方运的运气

不过刹那之后，雷重漠压下心中的惊骇，舌绽春雷道：“多谢鲨兄相助，此事对我非常重要。我此次入裂天殿时，方运还只是翰林。”

“雷兄客气了。”鲨趋被雷家家主如此称呼，受宠若惊，于是学着人族的方式文绉绉回应。

“我倒是好奇，方运在闯入龙威之地后，表现如何？”雷重漠双目格外明亮，死死盯着鲨趋。

鲨趋道：“我感到龙威波动便去看，只看到方运被龙威推得不断后退，最后倒在地上，然后就地休养。”

雷重漠一愣，忍不住笑道：“这个方运，果然自大。他的文胆早就达到二境，若是外放文胆之力，断然不会是这种状况。看来他妄图用最极端的修炼之法，不动用才气或文胆之力对抗龙威。这等于一头新晋大龙王的龙威毫无阻碍击中他的文宫。”

鲨趋低声道：“人族果然都是疯子。”

雷重漠继续道：“方运此人不可小视，他的文宫恐怕比我很强，不过遭遇龙威直接攻击，文宫定然开裂。若在外界可能要休养数年，但在裂天殿中，两三个月即可恢复。而我最多需要一个月，便可突破此地，正式踏入万里之地！”

鲨趋喜道：“祝贺雷兄闯过万里裂天殿，那可是巅峰妖王们的修炼之地，您只是人族却能抵达那里，说明您其实比巅峰妖王更强。”

雷重漠微笑道：“鲨兄谬赞。万里之外异常艰辛，我稍作尝试后便离开，与诸位巅峰妖王还是难以相提并论。至于方运……等他抵达此地时，我已经回到圣元大陆，夺得四大才子之首。”

鲨趋道：“进入裂天殿之前，我就听说人族四大才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不会有事吧？”

“进入裂天殿之前，我们雷家便已经布局完毕，等我离开裂天殿，回归圣元大陆，便无人能挡我！一旦获得四大才子之首，我便立刻冲击大儒之位！”雷重漠异常自信。

鲨趋道：“那我先提前恭喜雷兄荣膺四大才子之首，到时候，许多人的脸色恐怕会很精彩。”

雷重漠望向白雾，道：“我反倒希望方运能在我走之前来到此处，我稍稍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再离开此处。”

“教训他？你要在这里战斗？万万不可。他是文星龙爵，一旦战斗，恐怕不会被战界力量压制。你不是，实力会降到正心境大学士，而且这里处处有龙威，你能发挥的力量会再降一层，实际的境界是诚意境大学士。”鲨趋道。

“方运最多是新晋大学士，恐怕连文台都未能铸就。”雷重漠道。

鲨趋忙道：“之前我也如此想，但方才回忆重重细节和他周身的元气波动，我可以肯定，他至少是格物境大学士，甚至可能是致知境大学士，当然，不太可能是诚意境大学士。当然，你的境界无论如何都比他高，我倒不怕你输给他，而是怕他装作新晋大学士，突然偷袭。”

雷重漠哈哈一笑，道：“我雷重漠见惯风雨，磨砺数十年，境界又比他高，他能奈我何？可惜裂天殿中只能向前，不能后退到白雾之后，否则我定然回去，‘指点指点’他。当年他只是翰林，我若是出手，定然会背上以大欺小的污名。现在，我与他同为大学士，便不需要顾虑太多！负荆请罪之耻，我必然全部讨回！”

鲨趋忙道：“我把消息带到，又不适合在此处修炼，只能回返，就此别过。”

雷重漠脸上的笑容稍淡，道：“他日有缘，必定谢过今日的相助。”

“不不不，我此来便是报答您。我先走了，后会有期。”鲨趋说完，周身被淡淡的白光包围，随后庞大的身体消失不见。

雷重漠冷冷一哼，心道：“这条鲨鱼倒也小心，此刻离开，明显是不想继续助我，大概是因为方运的文星龙爵。这个蠢货，他若真心帮助我，我定然会给他一些大好处，既然如此，也就不去管他。”

随后，雷重漠望着鲨趋前来的方向，仿佛遥望方运，喃喃自语。

“都说你运气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你在此地见到我，那便说明，你所有的好运已经用尽！”

雷重漠说完，闭目盘坐在裂天殿九千九百七十里处，正面对方运所在的方向。

九千里之处，仅仅过了一刻钟，方运便睁开眼，继续走向龙威之地。

这一次方运有充分的准备，但仍然被龙威的力量击退，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那三头水妖王看着方运，瞪着眼睛，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没看花眼吧？他只过了一刻钟就站起来？然后承受第二次龙威？他之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并没有外放文胆之力与才气抵挡龙威，理应是文宫结结实实承受龙威之力！”

“然后他只休养一刻钟就站起？”

“事实便是如此。”

“他就算站起，也未必是文宫完全恢复，现在再次被龙威击中，或许是伤上加伤。”

“我认为文星龙爵不会如此蠢。”

“再等等看。”

时间慢慢过去，三头水妖王发现，方运不断进入龙威之地，不断被击退，但是，他每次休养的时间都在缩短。

“好可怕的人族，好强的方运。”

“毕竟是文星龙爵和虚圣。”

“糟糕，鲨趋没看到这一幕，并不知道方运强到这种程度，雷重漠未必会知道真相。我们……”

“此事与我无关，你们谁愿意去便去。”一头章鱼妖王立刻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其余两头妖王相互看了看，一动不动修炼。

方运不断进入龙威之地，不断承受龙威风暴攻击然后休养。

七天之后，方运再一次步入龙威之地。

天空的龙爪外放龙威，攻击方运，但是，方运的身体只是轻轻一晃，便如同暴风雪中的行人一样，稍稍弯着腰，慢慢向前行走。

龙威一波波袭来，方运没有才气与文胆的保护，身体摇摇晃晃，面色比面粉都更白，但是，他的脚步比群山更沉稳，慢慢前行，永不停歇。

十天后，方运闯入九千两百里之处。

十五天后，方运闯入九千七百里之处。

二十天后，方运进入九千八百里之处。

此刻，方运与雷重漠只隔一层薄薄的白雾。

第1597章 又见雷重漠

方运闯过九千八百里的迷雾后，倒在地上沉睡。

随后，超过二十头妖王陆续冲破迷雾，站在方运身边。

而前方正在龙威之地磨砺的水族妖王诧异地回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二十六头水族妖王如同聚会一样，站在离方运不远的地方。

有身形庞大的鲸妖王，有异常美丽的水母妖王，有后背长着巨大鱼鳍的旗鱼妖王，还有背着房子那么大硬壳的龟妖王……不过，过半的妖王脸上十分难看。

其中唯一的龟妖王笑嘻嘻道：“九千八百里了！来来来，之前赌文星龙爵在七天内无法抵达九千八百里的，你们的紫金珍珠我就留下了，之前赌他能通过的，我会返还给你们两倍的紫金珍珠。远方的诸位龙王，你们也可以参与老龟我的赌局。我会制定一个期限，诸位赌在这个期限内文星龙爵能不能抵达下一个百里龙威之地。每位妖王只能押‘能’或者‘不能’的一项，不能同时押两项。”

不远处的几头水族妖王笑了笑，懒得理龟丛，有四头妖王动了心，开始返回白雾附近。

紫金珍珠是水族用来增强身体和气血的神物，圣位之下所有水妖都需要，使用方法很简单，直接吃掉，然后以气血化开，就能吸收里面的力量。

紫金珍珠很有价值，又能一直源源不断产生，可产量有限，所以许多水妖除了吸收使用，还会留一些用来交换所需要的其他神物宝物。

妖王龟丛继续笑道：“诸位也看到了，文星龙爵非常强大，虽然比不上真龙，但在很多方面超过其他水族。由于他每次都能在我的期限内闯过百里，所以，这次我决定给大家一个机会，此次的期限是五天！不仅如此，凡是押他不能在五天通过的，若是赢了，我返还十倍紫金珍珠！普通水族妖王手里一般也只有一千多颗紫金珍珠，而现在，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上万紫金珍珠！战界裂天殿中的赌局可是非常少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只有三百息的时间，过了三百息，我会将返回倍数减半！”

新来的妖王赶到，与其他妖王低头商量。

其中十二头妖王押方运不能在五天内通过这一百里的龙威之地，赌注都非常大，少则五百，多则三千。

也有七头妖王押了方运能在五天内通过，但赌注都不多，最少五十，最多两百。

三百息过后，龟丛笑道：“很好，接下来我会根据文星龙爵的表现改变赌局，大家可以在十二个时辰内继续投注，过了十二个时辰，赌局就会关闭，等到五天后再揭晓。”

妖王们低声议论，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多时，方运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换了一件遮体的书生袍，因为圣院下发的几件青衣大学士服都已经成了破烂。

方运早就知道龟妖王设立赌局的事，白了一眼周围的水妖王，慢慢向前走。

百丈之内安全平静，但百丈之外，龙威滔天。

方运走到边缘处，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置身于无穷量的龙威之中。

一只龙威巨爪穿过方运的头颅，直入文宫之外，用力拍击。

轰……

九千八百里处的龙威犹如黑夜中的狂风暴雨，而方运则如同海面上的帆船，随时可能被吞没。

方运依旧没有使用文胆之力或才气对抗，完全凭借最基础的力量抗衡大龙王的龙威。

在之前的抗衡中，方运的神念不断受到损伤，每当损伤过重，方运立刻返回休养，然后再继续往前，如此往复。

在一开始，方运只要进入龙威之地，走一步就会被龙威重创，然后需要休养完毕才能继续走。

后来，方运一口气走过一百里，神念所受的损伤都不大。

每过一百里，龙威就增强一些。

现如今，在九千八百里之地，方运仅仅走了十里，就感到神念受伤严重，不得不迅速退回薄雾所在，闭目休养。

仅仅半刻钟后，方运休养完毕。

而在二十多天前，他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新来的四头妖王本来把过半的身家压在“不能”上，可看到方运明明被龙威击伤，却只用了半刻钟就休养完毕，顿时目瞪口呆。

一头章鱼王低头思索，全身的触手疯狂拍打地面，过了一会儿，它看向妖王龟丛，问：“我可以收回之前的紫金珍珠，改为押‘能’吗？”

“不可以！”龟丛皮笑肉不笑道。

“我怀疑他们联手骗我们！”一头蛟妖王狐疑地看着其余水族妖王。

那头鲸妖王呵呵一笑，道：“不要瞎猜了，这种话我们说了不下三遍。若这真是骗局，也是文星龙爵和老王八在联手欺骗我们。”

接下来，这些妖王眼睁睁看着方运不断进入这一处的龙威之地，然后在走到一段距离后回来休养。

四天之后，方运突破九千九百里的迷雾，抵达最后一处龙威之地。

在闯过迷雾的一瞬间，方运望向前方，看到目瞪口呆的雷重漠，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闭上眼睛，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雷重漠呆呆地看着方运，直到三十余头妖王冲出白雾，出现在方运身边，他才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雷重漠静静地坐在九千九百五十里处，面色如乌云过境，无比阴沉，目光微动，似是在思考什么。

方运附近的几头妖王发出颓废的哀嚎，它们已经把所有的紫金珍珠输给了龟妖王。

还有几头妖王羡慕地看着龟丛，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它至少赚了两万颗紫金珍珠。

有两头妖王一直押方运能，现在手头的紫金珍珠也翻倍，面带笑容。

其余的妖王都沉着脸，虽然没有输光，但大半的紫金珍珠到了龟丛手里。

龟丛把部分紫金珍珠赔给押方运能的妖王，然后掂了掂自己的饮江贝，微笑道：“好了，到此为止，老赌局结束。你们说，我要不要重新开一个赌局，赌文星龙爵与雷家主，谁先闯到万里之外？”

章鱼王冷笑道：“你要是敢开，我就敢把所有的宝物押到雷重漠身上。”

“我恰恰相反，我会全都押到文星龙爵身上。”鲸妖王道。

第159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龟丛眼珠一转，呵呵笑道：“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足足过了四个时辰，方运才起身，然后轻轻活动身体，此刻他并非身穿青衣大学士服，只是一身寻常的蓝色书生锦袍，少了一丝尊贵，多了些许凡俗。

雷重漠远远望着站在群妖中的方运，从方运的眉目中，雷重漠看到淡淡的天威，好似尽夺天地之色。

雷重漠脸上的寒意更重，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方运眼中的地位，与那些妖王毫无区别，甚至感到方运是为了战界而来，只不过是余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刹那。

雷重漠轻轻笑了笑，喃喃自语。

“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需要好好教训一下，让他学会敬畏前辈。”雷重漠微微垂下头，不再看方运，只是静静接受龙威的磨砺。

与方运不同，雷重漠一直在使用文胆之力抵抗龙威，借助龙威的力量磨砺文胆。

方运徐徐向前行走。

这里距离裂天殿的大殿有九千九百里之遥，也是万里之内最险恶之地。

对水族来说，只有在不用气血的情况下通过前方的百里，才会得到龙族的任何，才会在水族中有一席之地。

方运踏着黄土地，慢慢靠近前方的绿草地。

前方的所有草地都倒伏在地，但草原之上却没有一丝风。

方运迈步，踏在草原之上。

一只半透明的巨大黑色龙爪自天而降，犹如天空崩塌，重重落下。

方运视而不见，继续前行。

巨大的黑色龙爪在碰触方运的一刹那，消失不见，一眨眼后，方运的身体腾空而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黄土地上，嘴角甚至流出一丝鲜血。

雷重漠微微一笑，方运的内脏受到了损伤。

那妖王龟丛好心提醒道：“战界裂天殿中，千里一景，百景绵延十万里。每一地千里被白雾隔开，百里为一处。每前进百里，则力量更增一分。这万里的尽头，与普通的千里尽头比，更加凶险。你若用文胆抵抗倒也罢了，若不用文胆，怕是三五年也难以走过这百里，所以老龟我干脆终结赌局。”

方运没有回答，而是道：“你之前说要开的那个赌局，可以试试。”

龟丛一愣，很快恍然大悟，方运是指之前他说的那个赌两人谁最先走出此地，突破万里。

方运说完便休养，但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运才重新站起。

这一次，方运不仅神念有伤，连身体也被龙威的力量破坏。

方运起身，再度走入草地。

强大的龙威再度出现，方运再度倒飞出去，嘴角再度因伤到内脏而流出鲜血。

休养之后，方运依旧不使用任何力量，继续仅仅靠身体与神念硬抗万里之处的强大龙威……

整整过了五天，方运一直重复，一成不变，每一次都仅仅是走了几步便被龙威轰出草地。

那些妖王们整整看了十天，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越看越无法理解。

第十一天，方运再一次站起，雷重漠终于忍不住，舌绽春雷道：“方虚圣，如你这般修习，龙威之地将变成什么样子？龙族乃是智慧的种族，你非要用妖蛮的手段修习，除了吃苦头，不会有任何收获。不如，雷某指点你一二，如何？”

雷重漠面带微笑，双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其余妖王没在意雷重漠的话，但龟丛若有所思地看着雷重漠，又看向方运。

方运却不答话，只是轻轻摇头，继续重复之前的修习之法，或者说不断倒飞受伤。

雷重漠盯着方运，不再说话。

又过了五天，方运没有改变修习方式，许多看热闹的妖王变得不耐烦，其中几头妖王或者尝试在前方的百里草原修炼，或干脆离开裂天殿。

又过了三天，众妖王终于发现方运有了变化。

之前方运不过只能在龙威草原走几步，而今天，方运整整走了五里才因为伤势过重而退出草原。

在场的妖王们面面相觑。

“你们谁能不用气血之力，在前面的草原走五里？”一头鲸妖王问。

其余的妖王用力摇头。

“这个文星龙爵，怕是真掌握什么强大的修炼之法。”

“这样修炼真的比不用文胆之力或才气更强？”

“说不好……”

雷重漠这些天一直在关注方运，现在看到方运竟然能不动用丝毫力量在龙威草原中前行五里，大为惊讶。

“等他到我面前……”雷重漠暗暗下了决心。

圣院，东圣阁内。

宗家家主兼东圣阁阁老宗甘雨与雷家大儒雷廷真坐于茶桌两侧，静静品茶。

雷廷真道：“宗兄，那张龙象一直在文界闭关，多日未见到他，甚至拒收任何传书，我看，此子绝非心甘情愿任由我等摆布，怕是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无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之所以顾虑重重，无非是怕狡兔死走狗烹。只要他与方运文比结束，我们与他的一切便两清。他若愿再度合作，那老夫倒履相迎，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我等只能让他闭嘴。”

“宗兄说的是，我们可不是楚王那个废物！若不是顾忌孔家，老夫早就让张龙象服服帖帖。”

“张龙象与方运的文比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方运的文名，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不过，还请您继续向择英院施压，确保重漠荣登四大才子之首。”

“只要重漠离开战界回归圣元大陆，老夫便能终结四大才子之争。”

择英院。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始终无法确定四大才子之首的人选。

景国，柳府。

左相柳山坐在书房，望着夜空。

一个身穿举人袍的中年人正在桌案对面，低头汇报。

“象州之事，已经布置妥当，方运只要主政象州，必然会身陷囹圄，污名满身。必要时刻，可让一些人送死。”

柳山却道：“老夫原本只让方运在象州州牧或州院君之中选一职担任，但我收到风声，姜河川可能会提议方运‘总督象州、江州’。”

“什么，两州总督？万万不可！非要紧关头，各国绝不设总督一职，皆因总督可直管军政文三方，甚至能轻易架空州牧、院君与州都督。现在竟然要让他担任两江总督，那他的实权将大得可怕，万一铁腕治理，我们的人怕是要倒大霉。”

“老夫，就是怕方运不以雷霆手段治理象州！”

第1599章 舌剑之比

战界，裂天殿，九千九百里的龙威之地。

方运、雷重漠与七头水族妖王在龙威之中磨砺，还有几十头妖王在安全的地方望着前方。

这些妖王实在不明白方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念反复受创再修复，的确能越来越强，但问题是，若把时间用在其他方面，提升更加明显。

许多龙族天才甚至视前一万里如无物，都是从一万里甚至两万里之后开始磨砺自身。

那妖王龟丛反复琢磨，跟其他妖王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或许文星龙爵有其他目的，但并未有谁在意。

这些妖王偶尔会进入龙威之中磨砺，但气血消耗太大，他们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回返。这些妖王动用气血之力，在龙威之中站立的时间都不如方运，分外羞愧，也更加佩服方运。

还有一些妖王望着雷重漠，从方运进来开始，雷重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断承受龙威的洗礼，这意味着雷重漠只用极少的文胆之力和才气就能抵挡此地的龙威，在精神力量方面，已经达到大妖王的标准。

雷重漠一直坐在五十里处，而方运不断前行，前行到一定距离后便后退，如此反复。

许多妖王已经发现，方运每一次的前行，都比上一次远了那么一点。

修炼最是枯燥。

时间慢慢推移，而方运越走越远。

终于，方运走到雷重漠两百丈之外。

众多妖王暗暗惊叹，迄今为止，方运都没有使用文胆之力与才气。

雷重漠突然站了起来，望着方运，皮笑肉不笑。

“方虚圣，您终于走到此处，可喜可贺。”

方运听而不闻，身穿破烂的衣袍，继续缓缓向前行走。

狂风般的龙威冲击方运，方运稍稍低下头，微微弯着腰，如同风雪中的老人，慢慢向前。

由于龙威的关系，方运的上身轻轻摇晃，身体上甚至有被龙威余波刮出的血痕，但是，方运的脚步无比沉稳，一步一个脚印，坚如磐石。

雷重漠笑了笑，道：“当年您未成大学士，在下不便讨教，现在你已经成大学士，而且还是致知境大学士，在下见猎心喜，还望方虚圣与我切磋一番，成全多年的夙愿。这裂天殿中生死不论，不过你我都是读书人，真要生死相搏，未免伤了和气，我看，点到为止吧。”

方运依旧低头缓缓向前走，鞋底与地面摩擦，衣衫与龙威激荡，如肩扛山岳，步履维艰，并不理会雷重漠。

在蓝天与绿草之间，两人越来越近。

雷重漠呵呵一笑，竟然不因为方运的无视而生气，继续道：“方虚圣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那么，老夫就先会一会方虚圣的唇枪舌剑！”

雷重漠说完，一张口，一把闪亮的才气古剑飞出，刹那之后，激发真名力量。

古剑化为一条双头毒蛟！

双蛟古剑！

青色的双头毒蛟大吼一声，一摆尾巴，天空乌云凝聚，身下竟然浮现一条亮晶晶的江水，与双头毒蛟一同冲向方运。

在场的妖王看到传说中的双蛟古剑，莫不心惊，雷重漠在进士前就是雷家有名的神童，为了他成进士后的孕剑，雷家花费了不少精力，最后从西海龙宫中得到一条完整的双头毒蛟骨，成就了雷重漠同辈之中难寻敌手的神话。

甚至有人说，若是李文鹰与雷重漠同时成名，沥血古剑极可能被双蛟古剑压下。

双方相距近两百丈，双头毒蛟只需要一息多便能飞到，但直到飞了一半的路程，方运也没有动。

一些妖王焦急起来，难道方运的力量耗尽，已经失去抵抗能力？

在双头毒蛟飞到方运身前五十丈的时候，众妖王和雷重漠看到，方运下垂的右手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是在扇了一下风，又好像昏迷的病人终于醒来，没有丝毫的气势。

真龙古剑飞出。

古剑化真龙。

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冲天而起，然后从百丈高空俯冲向双头毒蛟。

巨大的龙爪猛地拍下，一道金色瀑布自天而降，把双头毒蛟冲到地上。

双头毒蛟吐出嘴里的泥草，怒吼一声，周身绿雾膨胀，迅速翻滚，躲开古剑真龙的攻击，然后喷吐毒雾，妄图接近古剑真龙。

古剑真龙丝毫不给双头毒蛟接近的机会，牢牢占据上空有利的位置，让双头毒蛟难以取得优势。

在看到金色巨龙的一刹那，所有的水族妖王都吓了一跳，它们从这头古剑真龙的身体内感受到纯正的龙族气息，让它们感到本能地畏惧，这种畏惧烙印于它们的血脉之中，万世不灭。

许多妖王本能地后退一步，不愿离那金黄巨龙太近。

几息之后，所有妖王都看出来，双头毒蛟因为提前诞生了数十年，老辣狡猾，积蓄的力量更加雄厚。但是，金色巨龙对双头毒蛟有明显的压制，无论双头毒蛟如何挣扎翻腾，都被方运的古剑真龙死死压住。

唇枪舌剑之战，胜负已定。

但是，雷重漠却不收回双头毒蛟。

龟丛轻轻摇头，谁都看得出来雷重漠不服气，但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这毒蛟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孕剑的毒蛟之骨极强，文星龙爵的真龙古剑为何如此强？”

“数年前就有传言说过，方运因为获得祖龙真血，形成强大的真龙古剑，这条真龙比毒蛟强大实属正常。”

“说的也是，不要说祖龙的一滴血，即便是祖龙吐出一口气，都比双头毒蛟更强。”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继续缓步前行，两人越来越近。

真龙与毒蛟战于九天，方运与雷重漠擦身而过。

微风荡漾，两人的头发轻动，雷重漠的几缕白发最为醒目。

方运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雷重漠。

雷重漠徐徐转身，看着方运的背影。

雷重漠由于长期在战界磨砺，面色微黑，皮肤粗糙，脸上有几道不甚清晰的伤疤，他看向方运的目光无比沧桑，没有丝毫的羞恼，没有丝毫的憎恶，也没有丝毫的仇恨，如同一位将军，望着敌军的统帅。

或胜，或负，除此之外，皆为虚妄。

“第二比，在下请教唤兵诗。”

第1600章 名将对垒

雷重漠没有偷袭，而是堂堂正正说完，随后出口成章，诵读他自创的大学士唤兵诗《塞外江山》。当年他在翰林之时，就在酝酿这首诗，但始终无法成诗，直到晋升大学士后亲自与妖蛮作战，心有所感，作出这首大学士战诗。

整首诗乃是弘扬人族将士主动出兵攻打妖蛮，夺取塞外江山的功绩，远远比普通的战诗更具杀伐。

“塞外秋风意正寒……”

而且，这首诗已经达到二境，拥有诗魂！

这意味着，这首战诗唤出来的士兵，在很多方面可以媲美大儒的唤兵战诗！

秋风萧瑟，枯叶下落，每一片树叶化为一个士兵，不过一息后，五千大军摆着整齐的军阵，落在雷重漠前方。

雷重漠一言不发，就见大军最前方的一人手持号角，用力吹起。

呜……

五千大军快步冲向方运。

雷重漠缓步向前走，始终跟方运保持在两百丈左右的距离。

天空中的真龙与毒蛟依旧争斗不休，持续消耗两个人的才气，不过，现在真龙与毒蛟的战斗远不如之前激烈，消耗的才气大大减少。

雷重漠看似闲庭信步，淡定自若，但耳朵却微微一动，调动大学士的天赋，消耗才气，想听方运会出口成章什么战诗词。

数息后，雷重漠如愿以偿，听到声音。

方运依旧继续向前，但在有气无力地诵诗。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

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

雷重漠顿时愣住，因为这首大学士战诗从来不曾在圣元大陆出现，而且没有传世的力量，随后他便明白，这或许是他进入战界裂天殿后，方运自创的大学士战诗。

雷重漠轻轻点头，认可这是一手好诗，脑海中瞬间记下这诗，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并非是第一句，而是“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和“弓弦抱汉月”三句。

诗成，战诗将士在方运身后铺开。

雷重漠再一次愣住。

远处的妖王龟丛喜道：“我本以为方虚圣拿雷重漠的二境大学士战诗毫无办法，没想到他竟然能作出万军战诗，如此一来，纵然有劣势，也不至于输掉。”

“就算是万军战诗，也绝不可能敌得过二境的大学士唤兵诗，所有的诗词宝光中，提升战诗境界的宝光最强，那可是质的提升，不像其他宝光，只是量的提升。”对人族颇为了解的鲸妖王道。

“方虚圣终究是方虚圣。”龟丛继续用人族的身份称呼方运，谦虚得如同方运的学生。

五千塞外士兵冲向方运，一万骑兵直扑雷重漠。

两位大学士用战诗唤出的大军，轰然相撞。

二境的大学士战诗显现出强大的威力，五千兵将对一万将士，不仅没有落在下风，甚至有穿凿万军骑兵的趋势。

在两军交战的一刹那，雷重漠便露出淡淡的微笑，二境的战诗兵将终究强于一境，方运的万军骑兵损失极为惨重。

但是，下一个瞬间，雷重漠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惊讶地看到，方运大军之中每个死去的士兵都化为一把武器，或是弓，或是剑，或是战戈。

这些兵器轻轻一震，便杀向雷重漠的战诗兵将。

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很强，但也只是以数量取胜的唤兵诗，而方运的战诗兵器是可以凭借数量杀死妖王的力量！

战诗兵器，一击必杀！

随后，雷重漠与所有妖王看到，双方的战诗兵将开始大片大片死亡，方运的兵将大都被敌方的战诗兵将杀死，而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大都被战诗兵器杀死。

渐渐地，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处于劣势，因为他的每个战诗兵将不能保证平均杀死两个方运的战诗兵将，而方运每个死去的战诗兵将，都能保证杀死雷重漠的一个兵将。

当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全都死光后，方运的战诗兵将还剩一千五。

雷重漠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出口成章，唤出新的五千战诗兵将，继续攻击。

方运依旧不回头看雷重漠，慢慢前行，等雷重漠的战诗兵将逼近，他才再次吟诵《从军行》，依旧以万军骑兵迎敌。

真龙与毒蛟成一处战场，两军战诗兵将成为第二个战场。

两人的才气在不断消耗。

“这第三比，便比一比名将战诗！”雷重漠缓缓呼吸，随后，诵出名将战诗《卫青赋》。

诗成，一员银甲白马战将立于大地，雷重漠的战诗兵将突然如有神助，力量更强，速度更快，战斗技巧更高，最后与方运的战诗兵将同归于尽。

卫青一出，雷重漠在唤兵战诗上便与方运旗鼓相当。

卫青乃是汉朝时期兵家文豪，在领军方面，最善进攻，而同时期的李广则善守，两人一为矛，一为盾，成为妖蛮的噩梦。

随后，雷重漠侧耳倾听。

方运依旧缓步前行，如同苍老的挑夫，由于龙威不断攻击，他已经没有丝毫读书人的样子，更像是落难的乞丐。

但是，方运无比平静，双目如海，映照星天。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听完方运的出口成章，雷重漠如遭雷殛，呆在原地，迈不动步。

“这……这首诗堪称旷古绝今，游历百代，横渡万里，将时光与疆域玩弄于纸笔之间，方虚圣的文采，已然凌驾于三曹之上！”

“而且，这是传世战诗！传世战诗！难道，他已经是天下师？”

雷重漠已经被这首战诗惊呆，不断喃喃自语。

雷重漠是雷家人，是方运的敌人，但，也是读书人。

不仅雷重漠如此，连几头喜欢人族诗词的水族妖王也跟疯了一样，语无伦次。

尤其是那龟丛，欢天喜地，四肢乱蹬，如同老小孩一样。

“好诗好诗！一笔连秦汉，一语分万里！不枉一直跟随！好诗！”

但是更多的妖王却不在乎人族的诗词，而是望向诗词凝聚出的李广，想知道李广强大，还是卫青更胜一筹。

两位颇有渊源的历史人物，在这一刻重逢。

过了好一会儿，雷重漠才回过神来，看到卫青与李广遥遥相望。

一人手持宝剑，一人挽足长弓。

雷重漠轻声叹息。

卫青以兵法致胜，而李广以战诗为佳。

雷重漠心中清楚，论单打独斗，战诗李广更有优势，若论配合战诗兵将，则卫青出类拔萃。

李广挽弓，射箭。

卫青挥剑相迎。

第1601章 十哲战画

方运依旧在草地上徐徐前进，至今不动用丝毫的力量保护自己，以文宫直面龙威。

方运身后的李广，高达一丈，周身闪烁着银光，犹如星辰铸就，就见他用尽全力射出一箭，那巨箭如流星划破长空，直取战诗卫青。

战诗卫青策马疾驰，突然一挥长剑，剑光凝聚成一轮丈许弯月，嗖地一声疾飞出去，与李广的箭撞在一起。

弯月与流星在半空爆开，掀起阵阵气浪，撕碎五丈内的所有战诗兵将。

随后，战诗李广突然开始向天空射箭，一箭又一箭，接连不断，那些箭有的快有的慢，似乎漫无目的在半空飞行。

战诗卫青在疾驰的途中，手中的宝剑上的光芒越来越浓，最后犹如被蚕茧包围。

三息后，两位战诗名将接近，卫青突然高举长剑，就见雷重漠唤出的战诗兵将中，有三千人化为流光，涌入卫青的剑中。

卫青猛地抛出长剑，长剑瞬间变大，化为百丈巨剑当空劈向李广。

在卫青挥剑之时，李广拉满最后一箭，不断蓄力，在巨剑下落时，李广射击。

嗖嗖嗖嗖……

之前被李广射到天空的那些箭如同活了一般，全部掉转方向，跟随着李广的最后一箭飞向卫青。

李广的箭与卫青的剑擦肩而过。

就听一声巨响，战诗李广被卫青的巨剑一分为二，剑尖斜插在地面，兀自轻动。

几乎与此同时，李广的三十四支长箭穿透战诗卫青，战诗卫青倒飞出去，身体化为光点消散。

两位名将同归于尽，而方运的万军骑兵却击溃雷重漠的战诗兵将。

雷重漠望着化光而去的战诗卫青与李广，轻轻一叹，两人都是曾经的兵家名将，卫青因为是外戚，被许多读书人所排斥，甚至连司马迁都以史道力量笔削卫青。

卫青为证明自身，不断率军出征，屡战屡胜，晋升兵家文豪，成为当世第一大儒，后为封圣，冒险进入葬圣谷，最后却传来死讯，举国哀悼。

李广不似卫青善攻，以守城著名，他最后一战是在荒城古地，遭遇兵蛮圣设计，被大量妖蛮围住，他本可以独自逃生，但最终却选择与同袍共进退，临死前诛杀二十七头大妖王。

李广战死之后，立于城墙，仍保持提笔纸上谈兵的姿势，以致于妖蛮不敢靠前，纷纷绕行。几头妖族大可汗敬重李广，收殓尸体后，送还给人族。

雷重漠徐徐道：“老夫向方虚圣请教画道！”

说完，雷重漠的饮江贝中飞出整整十卷画卷，随后，卷轴徐徐向下滚动，出现十位中年人。

依次为颜回、子骞、伯牛、仲弓、子有、子贡、子路、子我、子游和子夏共十人，十人并称孔门十哲，乃是孔子最欣赏的十位弟子。

圣画不出，十哲战画乃是人族最强的战画之一，原本只有画道三境的大儒方可画出，现在每幅画的下面都有雷重漠的题字，这意味着雷重漠即便只是大学士，也有绘出十哲战画的强大实力。

十哲双目轻动，衣衫随风，瞬间鲜活，然后同时迈步，走出画卷。

晴空生雷，飓风凝聚，在雷重漠的身后，百丈之高的飓风徐徐转动，龙卷风之内雷电连闪，声势骇人。

十位战画古人先向方运微微施礼，古风浓厚，然后才出口成章。

相当于十位大学士同时攻击方运！

雷重漠看着战画十哲，面带微笑，在战界最枯燥的日子，自己不仅吸收战界的力量，同时也在文宫之中以神念不断作画，前不久凭借强大的画道天赋绘出十哲战画。

即便是被龙威压制，即便实力大不如外界，雷重漠也有信心凭借十哲战画力压万妖。

十哲战画在各界大名鼎鼎，那些妖王看到后惊呼连连，不由自主想起让西海水族觉得耻辱的事，当年画圣顾恺之竟然画出另一个西海与西海龙圣，逼得西海龙圣动用祖龙至宝才粉碎圣画。

“方虚圣危险了。”龟丛不由自主叹息，人族的战画向来稀少，因为用一卷就少一卷，创作极为耗费时间和精力，但是一旦大量外放，短时间的破坏力超越一切战诗词。

再强的大学士在瞬间外放的战诗词，也比不上这十哲战画。

雷重漠望着方运的背影，本以为方运会因此停下脚步，表示一下震惊或者敬佩之情，但谁知道方运只是轻咳一声，然后便继续向前走，看身影越发虚弱。

雷重漠冷哼一声，十位先哲周身元气激荡，竟然要全力以赴。

方运衣衫轻动，一本法典飞出，悬浮在半空。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天空炸响，百里内的所有妖王魂飞魄散，血脉中传来本能的恐惧。

镇罪偏殿浮现在天空，长达十余里，形成巨大的阴影盖住地面，随后，一头体长超过一里的巨龟从镇罪偏殿中飞出，身后背着巨大的囚笼，周身环绕着无数的铁链。

“罪龟囚车！”

一些妖王一边惊骇后退一边在心中暗骂，明明是两个人族的战斗，怎么总有镇压水族的力量，又是真龙气息又是罪龟囚车，这到底是人族在内斗还是吓唬西海水族？

自从被方运抓住，罪龟囚车就一直被囚禁在法典之中，化为法家“画地为牢”的力量，此刻它愤怒到了极点，就见它再度张口一吼，十条粗大的锁链瞬间飞出，把十位先哲的虚影牢牢困住，然后猛地一收锁链，将十位战画先哲送入囚牢之中。

雷重漠双眼发直，呆呆地看着十位战画先哲用尽一切力量在囚笼中攻击，但始终无法击破，最后因力量耗尽，化光消散。

方运还是背对着雷重漠，继续前行，依旧无视雷重漠。

画道三境大儒创作的战画十哲，绝对不会被这罪龟囚车囚禁。

雷重漠脸上闪过一抹羞愧之色，方运什么都没说，可他却感到那浓浓的蔑视和指责，此刻的雷重漠，感觉所有人都指责自己，明明实力不够，无法完全发挥十哲战画的力量，导致战画十哲未立寸功就消散，简直是在侮辱孔子最欣赏的十位弟子。

第1602章 盖世文台

半空的罪龟瞪着雷重漠，最后不甘心地吼叫一声，回到镇罪偏殿之中。

雷重漠沉默不语。

一人用画道，一人用法家力量，第四次比试，方运胜利。

一头妖王望着两人，低声道：“文星龙爵始终自顾自前行，似乎也不想攻击雷重漠，我看，两个人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龟丛嘿嘿一笑，道：“恰恰相反。现在的雷重漠，骑虎难下。身为雷家家主，大学士的境界比方虚圣高，说要教训指点后辈，结果如何？比唇枪舌剑，略逊；比唤兵诗词，稍差；比名将战诗，落在下风；比画道与法家力量，一败涂地。现在方虚圣视他如无物，自顾自前行，他的脸往哪里搁？我看啊，这一次两人不打个头破血流，是不会结束了。”

雷重漠默默前行，许久也没有出手，天空只有两人的真龙与毒蛟在持续战斗。

直到方运离龙威之地尽头还有二十里的时候，雷重漠再度舌绽春雷。

“听闻方虚圣在圣墟中获得妖祖力量，形成不下于孔圣星位的力量，在下不才，也得到宗圣星位之力，宗圣博古通今，兼学万道，正好能增强在下的第一文台，不知，方虚圣可愿与我一比文台高下？”

方运继续向前，依旧不说话。

孔圣星位虽强，但孔圣已逝，宗圣只是半圣，与孔圣之间还差一个亚圣，但因为宗圣健在，宗圣星位发挥的力量只比孔圣星位弱一少许。

妖祖与孔圣实力相近，但妖祖并非人族，形成的星位力量远不如孔圣星位。

“那么，在下就唤出第一文台，盖世文台。”

一座丈许高下的文台从雷重漠的身后浮现，然后慢慢高升。

雷重漠缓缓道：“盖世文台乃是儒家‘勇之圣道’中最强文台。在下当年锐意进取，为让雷家晋升真正的半圣世家，便选择铸造这人族最激进之文台。此文台和大多数文台一样，本身不擅长攻击，但是，却能增强一切力量！那么，在下先出手。”

雷重漠突然吟唱项羽所创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当年项羽被刘邦大军包围在垓下，支持他的半圣也离他远去，他突然诵出一首帝王诗，悲怆地说自己的力量可以拔起大山，豪气冠绝世间，但却深陷危局，战马乌骓也难以奔跑，既然战马不跑，自己能怎么样？自己最心爱的美女虞姬，又能如何保护她？

这首诗乃是项羽临死前所创，也是著名的大儒传世强兵战诗，能够让人族士兵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在两界山第一次大战时，每当形势危急，便会出现拥有“得寸进尺”文心的大儒吟诵《垓下歌》，让战诗兵将在短时间内实力提高数倍，悍不畏死，但代价便是这些战诗兵将在《垓下歌》的力量消失后，变得极为虚弱，甚至彻底溃散。

雷重漠还无法使用这首传世战诗，但却极爱此诗，每当唤出盖世文台，便吟诵这首《垓下歌》。

盖世文台并非是项羽所创，而是一位史家大学士误打误撞铸就出这勇之圣道最强文台，一直是许多大学士青睐的力量。

此文台一出，一直在与古剑真龙纠缠的双头毒蛟突然膨胀一圈，最后竟然变得与古剑真龙一般大小，突然冲到古剑真龙近处，然后开始近身肉搏。

古剑真龙极为强大，由于方运在源源不断吸收龙气，一直在慢慢增强，但是，力量上竟然落在下风！

若非真龙古剑的本质强于双头毒蛟，早就被双蛟古剑压下。

随后，雷重漠吟诵《塞外江山》，唤出五千战诗兵将。

这些战诗兵将出现后，盖世文台发出淡淡的光芒，就见这些战诗兵将身体膨胀整整两圈，肌肉几乎撑破战甲，全身充满力量。

方运用《从军行》唤出万军骑兵，但是，雷重漠的战诗兵将每一个都能杀死方运的多个战诗兵将，即便战诗兵将死后能化为战诗兵器，但也只能攻击杀死它们的敌人。

《从军行》不敌，败于《塞外江山》与盖世文台。

“方虚圣，使用你的文台吧。”雷重漠面带微笑。

一道清光直冲天空，万民文台浮现在方运背后。

“咦？”雷重漠看到方运的第一文台竟然是非常普通的万民文台，不仅没有轻视，反而更加警惕，认定方运一定有什么理由。

方运继续慢慢向前走，而万民文台则跳出一位士兵，这士兵在下落的过程中，瞬间一化为万，分别落在新的万军骑兵的身上。

《从军行》形成的万军骑兵力量没有增加，但是，它们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善战，好像是活人在控制。

在战斗方面，盖世文台终究更强，很快，方运的《从军行》不敌雷重漠的二境《塞外江山》。

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快速前进，要包围方运。

方运依旧在慢慢前行，背对雷重漠。

众多妖王轻轻摇头，大学士终究要拼文台，现在已经确定，雷重漠的盖世文台明显强于万民文台。

眼看雷重漠的战诗兵将就要包围方运，突然，数不清身穿黑衣、口中叼着木片的刺客出现在雷重漠战诗兵将的阵营中。

这些刺客一下一个，瞬间杀光雷重漠的所有战诗兵将。

雷重漠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不清楚这些可以隐身的战诗兵将是如何出现的。

龟丛突然一拍地面，大声道：“好一个方虚圣！我之前就觉得有一段时间方虚圣似乎在默念什么，可一直没在意，现在回想，方虚圣在很久前就外放了这些能隐形的神秘战诗刺客，只不过，雷重漠太弱了，直到现在才引发这些刺客的攻击。”

“这是什么战诗？”一头妖王问。

所有妖王与雷重漠都回答不出来。

衔枚夜度五千兵，

密领军符号令明。

狭巷短兵相接处，

杀妖如草不闻声。

曾经在两界山大放异彩的《凯旋歌》，在战界重现。

而且，这些刺客士兵身上都笼罩万民文台的力量，万民文台中的刺客早就在暗中附身战诗刺客的身上，让战诗刺客更加灵活，更加致命。

杀完雷重漠的战诗兵将，这些刺客士兵消失不见。

雷重漠立刻耗费才气仔细观察，这才隐隐约约感应到刺客士兵的存在，但是，无法彻底看清。

雷重漠深吸一口气，激发宗圣星位的力量。

第1603章 滴海蓝螺

成为巅峰大学士或大儒后，可以将星位融入文台之中。

雷重漠的盖世文台之上，多了一个七尺高的中年人，此人面目被朦胧的雾气盖住，一身宽大的白袍，长发散在背后，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却仿佛是一界之主，镇压诸方。

一抹淡淡的金光笼罩盖世文台。

雷重漠也不去看身后的宗圣虚像，只是冲向前方低头，道：“请显盖世之力。”

“诺。”

宗圣虚像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见天空突然浮现一条长河，那长河五光十色，朦朦胧胧。

在场的妖王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自己的思绪仿佛陷入一条无穷无尽的河流之中，无法思考。

就见宗圣虚像突然伸手向那长河一抓，抓到一个光团，光团之中隐隐有一员气势冲天的兵家大儒，他正要把光团抛出，就见方运上空浮现一辆与指南车有些相似的青铜古战车，锈迹斑斑。

这战车由十八匹身披黑甲的龙马拉扯，龙马周身不断浮现细密的星光，不断膨胀又不断收缩。

这些龙马之后，是一辆战车，和春秋时期的两轮战车很像，但更加庞大。战车之上树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一位老人站在旗杆顶端，平伸右臂和食指，指向正前方。

下一刻，旗杆与老人缓缓旋转。

天空那色彩斑斓的长河突然轻轻一震，然后卷走宗圣虚像抓到的光团，消失不见。

那宗圣虚像似乎愣住，随后如同破碎的冰块一样掉落在文台之上，化为水迹融入盖世文台。

雷重漠茫然地回头，望着自己上空的盖世文台，然后又望向方运的上空，望着那辆古怪的青铜战车。

在场的妖王们这才清醒，脑海中都有方才的画面，可总觉得不是亲眼所见。

“那是什么宝物？”

“不清楚。据我猜测，应该是宗圣虚影使用杂家力量，想从史道长河中抓取西楚霸王项羽的意志，结合盖世文台，让霸王项羽重现人间。但是，被那辆神秘的青铜古战车扰乱，力量耗尽，不得不消散。”

“那是何等宝物，太强大了！”

“应该是史家至宝吧，不过，也说不准，或许只是一种力量。”

“文星龙爵闯过九道龙门，应该得到宝物，会不会就是这件？”

“就算是这件，也不知道是什么。”

青铜战车消失不见，妖王龟丛望着方运的方向，目光变幻。

“喂，老乌龟，你们龟族掌握龙宫典籍，你也是饱学之士，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

龟丛道：“当然……不知道。”龟丛突然改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珠轻轻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虚圣果然名不虚传，竟然驱散半圣意志，在下佩服！”雷重漠说完，眉头紧紧皱起，望着方运那仿佛永恒不变的背影。

换成任何一个脾气稍微不好的人，都会被方运气炸了肺，因为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在慢慢向前走，好像根本看不起雷重漠这样的对手。

这可是一位即将成为四大才子之首的男人。

雷重漠的眼中闪过一抹恼色，但瞬间将负面的情绪压下。

“既然方虚圣使用宝物，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在下手中恰巧有一件宝物，乃是西海龙圣赐下，只能使用一次，但对您使用，倒也值得。”

“不可……”龟丛急忙大吼阻拦，但已经晚了。

在场的妖王也大惊失色，因为西海的许多水族都知道，西海龙圣曾经赐给雷重漠一件‘滴海蓝螺’，那是一件强大的宝物，甚至能杀死大儒或大妖王。

就见雷重漠右手托起一只蓝色的海螺，海螺并不大，只有尺许长。

海螺飞到高空，徐徐倾斜，一滴湛蓝的水滴挂在海螺的边缘，一息后滴落。

一开始，这滴水并没有变化，但眨眼之后，这滴水化为一条小河。

再一眨眼，这条小河化为肆意奔涌的长江。

又一眨眼，整条江河化为一片汪洋大海，落向方运。

蓝螺藏水，一滴化海，这便是水族半圣的威能。

这一滴水中实则容纳方圆千里的海水，即便是大儒的最强战诗词，也难比千里汪洋之威。

最可怕的是，这汪洋大海没有展开千里，仅仅是展开一里，而千里之水压缩于一里之内，其破坏力已经达到皇者全力一击。

“完了……”龟丛面露绝望之色，圣位之下，无人可以抵挡这种力量，方运遇之必死，自从看到方才那件宝物，龟丛就不再置身事外，更希望这位文星龙爵活下去，即便背离西海龙宫。

千里之水汇与一城之地，附近的天地都好像被撑满胀开。

刹那之后，深蓝的水体砸向方运。

《凯旋歌》形成的战诗刺客瞬间化为虚无，龙威都被这强大的水体排开，龙威之地仿佛即将易主。

深蓝色的海水落在地面，轰然爆炸，随后无穷无尽的海水向四面八方涌出，正在磨砺的所有水族妖王大声骂着逃离远处，这种程度的海水冲击，哪怕是水族妖王也要受重伤。

蓝色海螺飞回雷重漠的上空，保护雷重漠不被水流冲击。

这百里之地很快被注满万丈深的海水，数息后，海水被引入其他地方，水平面快速下降。

远方的妖王不停眨眼，想要看清海水中心的方运，但由于海水太多，暂时无法看清。

不多时，海水越来越低，最先露出水平面的是众多妖王，它们游到水上观察，随后，蓝色的海螺露出水面。

数息后，所有的妖王目瞪口呆。

水平面下降，雷重漠与方运都显现出来。

雷重漠有蓝色海螺保护，没有受到一丝的冲击。

方运不仅没有受到冲击，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湿，而让妖王们和雷重漠惊讶的是，根据方运的位置和移动速度可以推断出，从雷重漠攻击开始到现在，方运一直保持步行，而且速度与之前没有丝毫的区别，那千里海洋形成的攻击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

“这怎么可能……”雷重漠喃喃自语。

“当时里面发生了什么？文星龙爵难道又有什么宝物？”

“谁知道？”

所有妖王相互看着，纷纷摇头，最后，所有妖王的目光集中到龟丛身上，因为只有龟丛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第1604章 蛟龙文台

“老乌龟，快点说！”

“不说的话小心我们砸了你的龟壳！”

众多妖王嚷嚷起来，十分想得到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龟丛才道：“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往简单的方向想，想想方运的身份。”

“文星龙爵？我想过啊，文星龙爵再强，也不可能抵挡如此强大的力量，连普通龙族遇到这种冲击也必然受伤，只有真龙一族才能免受滴海蓝螺的伤害。”

“虚圣就更不可能了，人族的虚圣跟这些海水八竿子打不到。”

“难道他作出什么强大的诗词？”

“他倒是有首定海诗，可定不住千里之海！”

众妖王议论纷纷，龟丛笑而不语。

突然，鲸妖王惊道：“不，文星龙爵和文星龙爵不一样！现在的文星龙爵，只是四海龙宫册封，只是获得部分的文星龙爵力量。但远古文星龙爵可是真真正正的圣位，地位比普通水族半圣高。龙族贵为万海之主，那文星龙爵在海洋中也有许多强大的特权。莫非龟丛的意思是说，方运这个文星龙爵不仅得到四海龙宫的承认，还通过什么神秘途径，获得远古龙族的承认？”

众多水妖哗然。

“这样就说得通了，方运即便不是龙庭正式册封的文星龙爵，地位也相去不远。”

“若是跟远古龙族联系上，那他不受影响也就说得过去。毕竟是远古文星龙爵，掌控的海域都以百万里来论，若是被千里海洋的力量杀死，那简直是万界最大的笑话。”

“看来只能是这个原因。毕竟‘滴海之力’比较独特，只是纯粹把千里海洋纳入一滴之中，只有海洋本来的冲击，没有额外的力量，所以再强大也奈何不了真正的文星龙爵。”

“这个雷重漠，真是失策啊。”

“这真怪不到雷重漠，即便是我们也想不到。”

“看雷重漠的脸色，真惨……”

雷重漠阴着脸，目光闪烁，今天遇到了人生最大的挫折，而且是接连不断的挫折。

方运继续徐徐前行，在文宫之中对抗龙威，好像完全不在意之前发生过什么。

雷重漠沉默着，就在不久前，他还说出“指点”“教训”方运这些话，可现在自己“教训”了那么多次，方运不仅不闻不问，而且还在不断向前，自己做的一切都好像徒劳无功，反倒是被方运教训了。

雷重漠迟迟不出手，方运离万里尽头的白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方运距离龙威之地尽头还有一里远的时候，雷重漠舌绽春雷。

“在下长期在战界潜修，铸造蛟龙文台后，立刻离开战界，本以为能名动天下，但怎知世间竟然出了一位方虚圣，当真有‘战界方一日，世间已百年’的沧桑感。可惜，我并没有想到，雷家竟然与堂堂虚圣结成死敌。为人子，为雷家一员，我不得不做出唯一的选择，助我雷家。为了雷家，我曾去圣院负荆请罪，事后倍感不足，所以继续在龙威之地潜修，本以为实力大进，随时可以突破大儒，可谁曾想，你也进入战界，进步比我还大。”

方运仿若未闻，继续前行。

雷重漠的情绪缓缓平复，继续道：“的确，这一路上，我屡战屡败，唇枪舌剑、战诗词、宝物和第一座文台，都略有不如。不过，并非是我完全不如你，而是这龙威之地本就压制非水族之人，再加上我需要不断利用文胆之力与才气抵抗龙威，实力再下降一层。你不同，你是文星龙爵，力量始终保持在巅峰。”

雷重漠闭上嘴，数息之后，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客气，以我最强的力量定胜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离开此地，进入万里之外，然后回到圣元大陆，晋升大儒。”

雷重漠说完，一座不大但气势恢宏的青色文台徐徐上升，文台之上，盘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蛟龙。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那我便提醒你，我虽被战界力量压制，但我蛟龙文台唤出来的巅峰蛟王也是水族，不会被战界力量压制。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若待到激发蛟龙文台全部力量，你文台受损，甚至文胆开裂，可怪不得我了！”

方运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

雷重漠眼中闪过一抹恼色，身为雷家家主，岂能忍受如此轻慢。

“既然如此，在下出手！”

雷重漠说完，蛟龙文台发出冲天清光，蛟龙雕像的表面纷纷剥落，露出一条青色的独角蛟龙。

青色蛟王冲天而起，迎风变大，眨眼间体长达十五丈，腾云驾雾，威风凛凛。

雷重漠拱手道：“请蛟兄助我一臂之力。”

“嗷……”

青色蛟王大吼一声，气势汹汹扑向方运。

方运需要数百息才能抵达龙威之地尽头，而蛟王只需要一两息便能逼近。

真龙古剑被雷重漠的双蛟古剑缠着，方运只能一边走，一边使用战诗词。

与此同时，方运上空浮现第二座文台，学海文台。

方运开始不断唤出强大的战诗兵将阻挡蛟王。

《李广颂》《从军行》《卫青赋》等等唤兵战诗词，最后唤出四尊名将与大量的战诗兵将，一起拦截蛟王。

由于这些战诗词蕴含万民文台与学海文台的力量，十分强大，一时间让蛟王无法靠近。

“方运，安能如此轻贱我雷重漠！”雷重漠终于愤怒了，自己明明使用出最强的蛟龙文台，方运不全力以赴也就罢了，竟然只用这些战诗兵将阻拦，这是文人之战中最大的羞辱。

“碎！”

雷重漠亲自控制文台蛟王，就见文台蛟王向前方连连拍击，强大的气血凝聚成一只只五丈方圆的巨爪，如同雨点般落在战诗兵将之中。

战诗兵将人仰马翻，《从军行》形成的士兵大量死亡，随后转化成数不清的战诗兵器攻向蛟王。

蛟王拥有巅峰妖王的力量，而这些战诗又没有文宝、砚龟墨女或圣页等各种力量加持，威力有限，竟然都被蛟王的力量击破，难以伤到它。

双方继续战斗，方运离万里白雾越来越近，在方运离万里白雾只有两丈远的时候，雷重漠终于激发蛟龙文台全部的力量。

一尊白色龙圣浮现在蛟龙文台之上，西海龙圣星位的力量被彻底激发。

西海龙圣敖泯虚像睁开眼睛，神威无尽，覆压战界。

第1605章 真龙文台！

宗圣星位的人影是虚幻的，模糊的，有形无心，但这西海龙圣星位的形象十分凝实，双目中甚至有点点灵光。

在西海龙圣出现在文台上的一刹那，天空突降编钟，共有五色，黄金、白银、赤铜、青铅和黑铁，在天空轻轻荡漾，散发出浓烈的光华，散播宏大的钟声，在天地间回荡。

所有的妖王俯身低头，毕恭毕敬。

一片半透明的海洋突然浮现在文台上空，如同是缩小无数倍的西海，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跟这片西海虚影相比，之前蓝螺的滴海之水，仿佛真的只是一滴水。

“滚！”

平静的呵斥声自方运的方向传来，一头庞大的半透明青龙由半空升起、破虚空而来。

东海龙圣敖禹的星位虚影盘踞在上空，有千丈之高，双目凝视雷重漠的蛟龙文台，就见两道青紫色的光芒从东海龙圣的双目中飞出。

青紫色神光穿透空间，所过之处浮现大片的空间波纹，急速震荡，粉碎一切，最后抵达那条小小的白色龙圣之上。

“你……”

西海龙圣的星位形象仅仅说出一个字，身体便被滔天威能分解，漫天五金编钟碎裂。

随后，东海龙圣的虚影迅速缩小，消失不见。

雷重漠连续动用两种星位力量，全部失败。

远处的妖王们吓得瑟瑟发抖，虽然这不是两位龙圣亲自交手，但明显是从本体投射出部分力量，西海龙圣想杀方运，而东海龙圣凭借强大的威能劝退。

直到两位龙圣离开好一阵，这些妖王才哆哆嗦嗦站起来，不只是魂魄上的恐惧，在两位龙圣出现的时候，他们身体的力量都已经被封印。

西海龙宫中，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随后，一位身穿白色锦袍头顶长角的老者出现在裂天殿中，但未站稳，裂天殿正殿的壁画徐徐蠕动，一头又一头死去的龙圣破壁而出，每一头龙圣的双目中都闪耀着火红的光芒，强大的威能在裂天正殿中激荡，大量空间波纹对撞，撕开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痕，瞬间包围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全身爆出血雾，随后大口吐出血，化龙逃走。

万里之外，方运抵达龙威之地的尽头，缓缓伸出手，触摸隔绝两地的白雾。

东海龙圣与西海龙圣的力量消散。

真龙古剑依旧在与双蛟古剑缠斗。

雷重漠没有因为西海龙圣星位消散而失落，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容。

雷重漠伸指点向文台蛟王。

盖世文台突然外放白色的光华，最后凝聚一线，直入蛟王体内，蛟王身体突然暴涨一圈，力量直接翻倍！

蛟王的独角掉落，接着，两根树杈般的龙角从蛟王的额头冒出，徐徐长高分叉。

远处的妖王们大惊，没想到蛟龙文台竟然开始化龙，即便无法化成真龙，也可成为强大的普通龙族，这意味着，蛟龙文台更进一步，晋升龙族文台。

“看来，西海龙圣在离开前，向蛟龙文台送入了自己的力量，让那条蛟王脱胎换骨！”鲸妖王道。

“方运这次应该输了吧，巅峰龙王，可以力压新晋大妖王或大儒。毋庸置疑，龙族拥有万界最强大的血脉传承。”

众多妖王点头，但龟丛却喃喃自语：“龙族的确拥有万界最强的血脉传承，但，人族拥有万界最强的智慧传承。”

蛟王断角长角，蜕皮生皮，不过三息间，化为一条白龙。

白龙王仰天长啸，声震万里。

蛟龙文台正式晋升为龙族文台。

雷重漠笑着道：“方虚圣，从交手起，你从未正眼看过雷某，雷某十分佩服，可惜，你输了。”

方运却听而不闻，继续伸出右手，缓缓送入白雾之中，与此同时，龙威之地的上空突然好像有一缕微风掠过，又刹那消散，无人察觉。

雷重漠话音刚落，白龙王张口吐出炽烈的白色龙炎，方运所有的战诗兵将全部被毁灭，即便是强如战诗李广也被瞬间烧成虚无，化为元气消散于天地间。

白龙王口中的龙炎如同瀑布一样，涌向方运。

雷重漠微微一笑，骄傲地昂起头颅。

今日，雷家人胜过方运！

此刻，四大才子之首战胜了虚圣。

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天才，不是方运，而是……

雷重漠的思绪突然断掉，他看到，白龙王的龙炎明明即将落在方运身上，但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挡住，炽烈的火焰离方运只有一寸近，可始终无法突破。

巅峰龙王的火焰，能轻易焚毁普通大儒的防护战诗词。

随后，雷重漠面露惊讶之色，因为方运的上空，浮现第三座文台。

第三座文台的基座和正常文台一样，都是青色的岩石状，但在文台的正面、云纹之上有一个篆书，正是“龙”字。在文台之上，盘着一尊犹如黄金浇筑的巨龙，灿烂耀眼。

这头巨龙与文台联合外放出一道青光，保护住方运，不受白龙王的龙炎侵害。

文台之上的金龙原本闭着眼，当它睁开眼睛，一道金光直冲天空，照耀万里。

金龙俯视白龙王，目光里充满了冷漠，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

“嗯？”金龙轻轻一哼，滔天龙威如海啸爆发，白龙王喷出的瀑布般的龙炎竟然倒卷，开始灼烧白龙王。

白龙王吓得全力后退，并高速旋转，同时利用龙力排开周身的龙炎。

方运的手从白雾中收回，转过身。

雷重漠面色灰暗，在看到方运的第三座文台，就已经知道，自己败了，即便方运的第三座文台从未出现过，但雷重漠已经知道那文台的名字。

真龙文台。

在方运转身的那一刻，雷重漠突然轻轻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就好像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没有白费，毕竟方运转身了，毕竟方运看了自己一眼。

雷重漠心中黯然，这才发现，只是让方运转身，自己就突然觉得所有的失败都无所谓，不丢脸，这种心态，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

随后，雷重漠的面色突然剧变，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恨意。

因为，方运并没有看雷重漠，而是望向龙威之地的上空。

方运衣衫破烂，面色灰暗，身上到处是被龙威波及的伤口，但他的双目清澈，仿佛有一片晴空，他似是在对水族说话，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你们竟然没悟透龙威之地真正的作用。吞！”

第1606章 诛雷

方运明明没有使用舌绽春雷，但最后一个字却突然传遍万里，震得所有水族身体一抖，把雷重漠的文台白龙吓得再度后退。

“吞”字一出，真龙文台绽放出七色光华，而上面的黄金真龙腾空而起，迅速变大，在长到二十丈的时候，突然对着上空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就见天空浮现一缕缕淡黄色与淡蓝色的光芒，明明很细也很稀少，却让人感到浩浩荡荡，如万里长河。

浩荡龙威与龙气直入黄金真龙的口中，让黄金真龙不断膨胀。

黄金真龙难以承受积蓄了数十万年的龙威与龙气，急忙把自身的力量导入文台。

三息之后，文台开始向外散逸龙威与龙气，竟然连真龙文台也无法全部吸纳。

突然，方运的文宫蟠龙睁开眼睛，同样张开大嘴，吸收龙气与龙威。

原本与雷重漠的双蛟古剑交战的真龙古剑瞬间返回，进入文胆，与此同时，一道连绵不断的龙气进入文胆，涌入真龙古剑之中。

真龙古剑凝聚七道龙纹。

十息后，黄金真龙兴奋地嚎叫一声，竟然打了一个懒洋洋的饱嗝，然后就要回文台睡觉，飞了几丈，偷偷看了方运一眼，突然目露凶光，猛地转身，扑向雷重漠的文台白龙。

与此同时，黄金真龙的金色鳞片外多出一枚枚血色符文，如同神秘的咒符，看上去颇为骇人。

“快回来！”雷重漠意识到危险，本能地大叫。

文台白龙被黄金真龙吓得一颤，拼命逃向文台。

但是黄金真龙的速度太快，仅仅一息之后，黄金飞龙就窜到文台白龙的上空，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咬在文台白龙的龙颈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天空回荡，随后，就见黄金真龙三下五除二把文台白龙生吞掉。

一丝鲜血从雷重漠的嘴角流出。

雷重漠与那些水族妖王遍体生寒，龙族的确是比妖蛮更加有智慧，更加懂礼节，但是，龙族也是至凶的种族，这头被本能支配的龙族就是最好的证明。

吞食完白龙，黄金真龙周身的血色符文更加鲜艳，它又打了一个饱嗝，回头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黄金真龙眼珠一转，突然望向雷重漠，咧嘴一笑，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去。

雷重漠先是一愣，然后惊恐地舌绽春雷。

“你敢杀我？我是雷家家主！我是雷祖传人！我是西海龙圣的女婿！我是圣院战殿分院的副掌院！你若真敢杀我，圣院不会饶过你！雷家不会饶过你，西海龙宫不会饶过你！”

方运徐徐脱下身上破烂的衣服，然后慢慢换上新的锦袍，也不看雷重漠，淡淡地道：“我来战界修习，既然遇到你，顺手就杀了。”

雷重漠脑海浮现之前的种种。

见到方运之时，雷重漠曾说方运很不幸，但万万没想到，不幸的是自己。

方运迫近后，雷重漠想要教训方运，但用尽全力，也未能让方运停留一步，始终没有被方运正眼一见。

而现在，方运竟然说“顺手就杀了”。

雷重漠怒吼道：“区区致知境大学士而已，老夫岂容你猖狂！”

雷重漠突然全身才气荡漾，周围元气震荡，气息原本只比致知境高一层，停留在诚意境，但节节攀升，很快上升到正心境，最后上升到巅峰大学士。

以生命为代价，雷重漠突破战界裂天殿的压制，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随后，他的双蛟古剑与盖世文台力量节节攀升，古剑所化双头毒蛟直扑黄金真龙。

之前的文台白龙有龙族血脉，所以被黄金真龙压制，但双头毒蛟本质是唇枪舌剑，完全不受真龙影响，再加上盖世文台的增强，能轻松抵挡黄金真龙。

但是，远处的妖王们却十分震惊，一个诚意境大学士的文台，竟然能硬抗巅峰大学士的才气古剑与文台不落下风，这力量堪称恐怖。

雷重漠一边抵挡黄金古剑，一边脚踏平步青云，以极快的速度后退逃跑，一旦跑到白雾附近，就可以脱离裂天殿。

但是，因为雷重漠借助太多外力移动，龙威之地上空开始降下雷电，陆续攻击他。

不过这雷电并不特别强大，雷重漠可以迅速躲开。

“看来，你不清楚文星龙爵在不借助外力闯过龙威之地后，会获得何等身份。”

方运说完，轻轻抬起右臂，然后右手冲下稍稍握爪，手仿佛要罩向什么。

突然，龙威之地震荡，一只巨大的龙威之爪浮现在天空，姿势与方运的手极为相似。

万里龙威之地，所有龙威聚于一爪。

妖王们全身颤抖，这龙威已经远远超越普通的龙王，已经达到龙皇的境界！

“你为什么要杀我！”雷重漠不甘心地怒吼。

方运微微一笑，右手突然重重落下，仿佛要拍击什么。

天空一里长的龙威之爪突然下落，猛地拍在雷重漠身上。

噗……

堪比山岳的力量落下，雷重漠瞬间爆成肉泥。

方运收回手，望向水族妖王，道：“你们暂且委屈一下，留在龙威之地。”

随后，每个妖王都觉得有什么力量落在自己身上，意识到是龙威之地或裂天殿的力量，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看着方运迈过万里之地，身影消失在白雾中。

那些妖王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阵，它们才轻轻松了口气。

龟丛缓缓道：“看来传言是真的，他不仅在血芒界得到龙族的力量，跃过龙门后，在龙族的地位已经截然不同，若回到远古时代，他的地位怕是比真龙半圣还高一线。”

“不过，他的真龙文台太强大了，那文台之上绝对是一条真龙，他是如何凝聚的？”

“这谁知道？”

“看来，他的文宫中应该还残留祖龙真血的力量，帮他打造真龙古剑后，又帮他铸就了真龙文台。”

“也只能如此猜测了。”

“不过……雷家毕竟是雷祖后裔，他杀了雷家家主，不好善后啊。”

“的确，文星龙爵杀雷祖传人，这是要捅破天啊。”

“不仅如此，雷家在人族地位极高，即便他是虚圣，若不能拿出一个充分的理由，也会被圣院惩罚。”

“这下圣元大陆又有好戏看了。”

“不过，雷家又要换家主了……”

第1607章 择英院之争

圣元大陆，孔城，倒峰山，圣院。

择英院的正殿中，九位大儒与众多大学士在座，如同日常工作一般，继续讨论四大才子之首的人选。

之前每位大学士都来，但现在，只有十九位大学士，少了小一半，皆因许多大学士已经厌倦了冗长的争执。

圣院从来不是一个高效率的地方，但是，此次的四大才子评定，绝对突破了圣院的下限。

清晨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诸位大儒或大学士各说各的，一部分人不断吹捧雷重漠，几乎把雷重漠吹成接近衣知世或方运的贤良，另外一部分人不断打击雷重漠，反反复复揭雷重漠的老底，若雷重漠在这里，在去战界前就已经被气得文胆炸裂。

还有一部分人当和事佬，希望双方各退一步，但双方并不相让，一方必须要雷重漠担任四大才子之首，一方宁可选最不出名的大学士也不让雷重漠担任。

到了下午，双方似乎争出真火，开始争论起来。

礼殿阁老云骆轻咳一声，众人立刻闭嘴，云骆是择英院中最为保守之人，他很少说话，但因为身为礼殿地位最高的阁老，每当他说话，所有人都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评选四大才子，礼殿的意见最为重要，若礼殿不通过，即便东圣施压都没用。

“四大才子，首重才，诸位可有异议？”云骆道。

众人轻轻点头，无人反对。

“但，四大才子之首，当首重德。都说德才兼备，可有多少人说才德兼备？风城绝有大才，妖皇有大才，万界各族都有大才，但配上‘德’的异族，并不多。”

云骆说完，大儒雷廷真忙道：“云先生以妖蛮逆种为例，未免过于极端。既然是评选四大才子之首，定然是首重才，毕竟我等选的不是‘四大德子’。论才，四人之首非雷重漠莫属。”

云骆抬了抬眼皮，瞥了雷廷真一眼，道：“哦？廷真兄这是承认雷重漠无德？”

一些人暗笑，这云骆虽然是老实人，可也挖了一个陷阱，雷廷真太过急切，一疏忽便跳了进去。

雷廷真知道自己中了语言陷阱，但依旧面色不变，接口道：“老夫话未说完，即便是选‘四大才德之首’，雷重漠依旧可以胜任。德有大德与小德之分，云先生岂能不知。”

“请廷真兄赐教。”云骆虚心请教，有君子之姿。

“何为小德？《易经》云‘君子进德修业’，此德为‘德行’，你我平日之言谈举止、处事待人，都要有德行，否则便会被认为无德。这种德，便是私人之德，乃是小德。重小德者，是私之君子。”

“何为大德？《史记》记载‘刻石颂秦德’，秦有何德？可曾待人友善？可曾轻言慢语？可曾步步守礼？皆不曾。秦之德，在车同轨、书同文、行同轮，度量衡，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此非君子之得，是国之恩德，人族之大德。重大德者，是公之君子。”

“老夫以为，一个人，纵然小德有瑕，但大德无亏，便依旧是谦谦君子，依旧是有德之人。且不说雷重漠私德如何，只说他的大德，与龙族联姻，铸就蛟龙文台，皆有功于人族。纵观其余三位才子，有何大德能与雷重漠相提并论？”

雷廷真说完，许多人沉默不语。

突然，云骆低头，似是伸手去触摸官印，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

在场的都是大儒或大学士，一切细节都瞒不过他们，众人都十分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儒云骆为之改变。

随后，许多人发现，医家大儒张藏象也突然低下头，似乎在看传书。

数息后，张藏象突然轻叹一声，道：“老夫同意雷重漠为四大才子之首。”

众人大惊，张藏象极为推崇方运，而雷家又与方运敌对，所以他一直反对雷重漠担任四大才子之首。

一位景国出身的大学士刘白洛忍不住问：“藏象先生可否说出原因？”

张藏象眼中闪过一抹怒色，看了一眼雷廷真，然后长叹一声，道：“当年老夫欠下故友一份大人情，今日，故友之子传书于老夫，老夫不得不还这个人情。”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雷廷真，雷廷真面不改色，悠然自得。

“雷家人简直是一帮老鼠，蝇营狗苟，下贱下流！”年过八十的刘白洛忍不住骂道。

雷廷真看都不看刘白洛，道：“有人当众侮辱虚圣家族，老夫以为，此人无才无德，当逐出择英院。何人反对？”

怪异的是，所有大儒都没有反对，众人这才发现，不止张藏象与云骆看过传书，战殿阁老何琼海也在看传书。

无人反对，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把刘白洛驱逐出择英院。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雷家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运作，已经找到云骆、张藏象与何琼海三位大儒的弱点，并使用针对手段。

许多大学士无比愤怒，但敢怒不敢言，现在事情未分胜负，若是像刘白洛一样冲动，等于白白便宜了雷家，不如先等待，若是最后无力回天，再大骂雷家泄愤不迟。

数息后，雷廷真看向何琼海，微笑道：“何兄，关于雷重漠当选四大才子之首，你意下如何？”

何琼海沉默许久，缓缓道：“一些旧友或许知道，老夫年轻时因一时挫折而放纵数年，声名狼藉，后得南圣陛下指点，幡然悔悟，浪子回头。今日，当年老夫误伤之人发来传书，老夫思索良久，当年之错，今日偿还。只是，雷重漠此人绝非善类，此人若当选四大才子之首，老夫便自我流放两界山，永不回圣元大陆。”

众多大学士面露悲色，心中没有怪张藏象与何琼海临阵倒戈，因为谁都犯过错、都欠过他人人情，只要没有做出大奸大恶之事，只要洗心革面，即便不称赞，也没有理由指责。两人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之事，反而值得敬佩。

尤其是何琼海，此人是战殿大儒，脾气暴烈，不知杀过多少妖蛮，年过百岁入战殿尊享阁老之位，其实算是养老，也是圣院的褒奖，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被雷家逼出圣元大陆，年过百岁还要去两界山死战。

第1608章 龙圣谕令

何琼海与张藏象面色平静，似乎已经无奈接受现状。

“猪狗不如！”一个大学士低声骂道，但所有人都能听到，所有人也知道这是在骂谁，在骂哪个家族。

“若再出言不逊，逐出择英院！”雷廷真冷哼一声。

择英院静悄悄的。

雷家与宗家已经彻底把持择英院！

许多大学士心中充满绝望，没想到众人抗争这么久，得到的竟然是这种结果。

一些大学士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烈，随时准备出面一抒胸臆，即便被赶出择英院也无妨，反正结果已经注定。

“云兄，您呢？”雷廷真微笑着看向大儒云骆。

在许多大学士愤怒地看着雷廷真，他的笑容简直就是在挑衅所有人。

云骆微微垂首低眉，许久不说话。

雷廷真笑了笑，道：“老夫等得起。”

半刻钟后，择英院的其余大学士陆续赶来，人多了，择英院却显得更加阴沉。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消息，云骆一旦屈从雷家，那便尘埃落定，雷重漠将成为四大才子之首。

雷廷真面色红润，偶尔与临近的友人笑谈几句，胜券在握。

雷廷真仿佛成为择英院之主。

时间慢慢过去，择英院寂静得可怕，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深夜，云骆也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一直将神念寄托在择英院中，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许久之后，雷廷真终于不耐烦了，道：“日出之时，还请云先生做出最后的抉择。”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圣院上空的时候，择英院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雷廷真微微一笑，道：“云骆先生，请您决定。”

云骆长长一叹，徐徐抬头。

突然，圣院丧钟轻响，传到所有进士或以上读书人的耳中。

丧钟一鸣。

世家家主、文宗或人族杰出之辈逝世后，圣院会为其鸣动丧钟，若是有大罪在身，圣院则会放弃鸣钟。

这丧钟中饱含圣院的信息，听到之人立刻得知，雷家家主雷重漠去世，此人与西海龙宫公主联姻，又创造出蛟龙文台，乃是人族楷模、圣院重臣和人族功臣。

择英院的许多大学士没有悲色，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若是正常时期，即便这些大学士厌恶雷重漠，也绝不至于装出悲伤的样子，毕竟人死为大，可这两天见识了雷家的卑鄙手段，他们已经无法对死去的雷重漠抱有任何同情心。

“重漠！”雷廷真突然大喝一声，悲痛欲绝，随后他的神念离开择英院。

云骆长长松了口气，道：“雷重漠不幸去世，天地同悲，四大才子既然缺一人，按照旧例，三日后重开择英院，重选四大才子！”

说完，云骆直接离开，其余大儒与大学士也陆续离开。

丧钟一鸣后，整个雷家哭声震天。

但是，圣元大陆各地读书人却无比庆幸雷重漠没能成为四大才子之首，否则，这将是人族历史上的污点。

一个时辰后，圣院门口的登闻鼓突然响起，声传千里。

咚……咚……咚……

“冤枉啊！我雷家家主雷重漠，在战界被方运偷袭杀死，请众圣给我雷家一个公道，求众圣还人族一片青天！”大儒雷廷真带着雷重漠的妻妾儿女，包括龙族公主，披麻戴孝站在圣院门口的登闻鼓前。

雷廷真拼命敲击登闻鼓。

圣院的各殿院读书人纷纷涌出，站在圣院的大广场周围，望着门口的雷家众人。

圣院有四圣，东圣主人族内务，西圣坐镇两界山，南圣游历人间，北圣潜伏妖界。

上一任东圣王惊龙卸任后，东圣便由杂家半圣宗莫居执掌。

东圣阁众人缓缓向登闻鼓走去，为首的便是东圣阁阁老、宗家家主宗甘雨。

宗甘雨带人走近雷重漠，面带悲色，道：“重漠之死，老夫深感痛心，如此英才莫名其妙亡于战界，乃是人族之悲，天地之悲，还请雷家诸位节哀顺变。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雷重漠之死为何会与方虚圣有所联系？”

雷廷真咬牙切齿道：“西海龙宫向我雷家传达龙圣谕令，战界之中，方运杀死我雷家家主雷重漠！此仇不报，我雷家人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堂堂虚圣，屠杀大儒，人族礼法竟崩坏至此，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啊！”

雷廷真身后的雷家人嚎啕大哭，雷重漠的一个小妾甚至哭晕过去。

宗甘雨大惊失色，道：“怎会如此！方虚圣怎会杀死虚圣世家家主，那可是重罪啊！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西海龙圣已经颁发圣谕，甚至把方运列入西海龙宫之敌！”

宗甘雨装模作样摇头道：“一派胡言，雷廷真，你若再污蔑方虚圣，东圣阁必将重重处罚！堂堂西海龙圣，怎会为方虚圣发布圣谕！”

“那么，请西海龙圣圣谕！”雷廷真说完，一拱手，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随后一片白色的大龙王鳞片浮现在上空，龙鳞之上，写着龙族文字。

浓厚的半圣威压传遍圣院，每个人眼前都看到碧波荡漾，每个人耳边都响起潮起潮落。

宗甘雨一愣，惊讶道：“这果然是西海龙圣的圣谕！根据两族契约，龙圣圣谕等同人族圣谕，既然有西海龙圣当人证，那就能证明方虚圣的确杀死雷家家主雷重漠！既然如此，那就可能需要请圣裁了。”

“且慢！”刑殿大儒高默道。

“哦？高阁老有何指教？”宗甘雨道。

高默道：“即便是西海龙圣陛下发布圣谕，也无法盖棺论定。此事，还需要经由刑殿调查，再确定是否请圣裁。西海龙圣既然是人证，那么，我们还需要物证，或者需要虚圣曾经说过的动机或证据链。”

雷廷真冷笑道：“动机？方运对我雷家恨之入骨，即便我雷家家主负荆请罪，他都不放过，这还需要什么动机？至于不知所谓的证据链，有龙圣圣谕，便能证明一切！我问一句，若是人族半圣发布圣谕，定方运为杀人凶手，你们刑殿还敢出面吗？”

高默毫不迟疑道：“即便是半圣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定虚圣为凶手，我们刑殿也可反对！只有四圣阁四份圣谕齐备，我刑殿才无权出面。”

宗甘雨道：“高阁老此言差矣，东圣阁主人族内务，一旦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虚圣杀死雷家主，东圣自然可直下圣谕，了结此事！”

“虚圣获罪与否，事关重大，不仅要刑殿查证，还要经人族众议与众圣圣议，岂能由东圣阁擅自做主？”高默据理力争。

第1609章 圣谕再临

宗甘雨伸手一捋银须，道：“老夫只问一句，有西海龙圣圣谕在，可否将方运定为杀雷家家主之凶手？”

“西海龙圣金口玉言、口含天宪，我等理应听命，但，既然西海龙圣陛下如此说，那必然有证据，这圣谕之中，可有证据？”高默问。

雷廷真怒道：“西海龙圣乃是龙族至尊、西海之主，他既然下发圣谕，便是最大的证据！高阁老，莫非你在质疑西海龙圣陛下？”

高默道：“我辈读书人，下可斥万妖，上可疑孔圣，为何不能质疑西海龙圣？”

高默的一句话让雷廷真无言以对，其实人族早就有“疑古”精神和传统，只不过大家对孔圣只是旁敲侧击，倒是批驳前辈半圣的大儒一直都有，批圣乃是人族大儒更进一步的重要手段之一。

“龙圣圣谕，几乎等同人族圣谕，一旦获得众圣认可，这份圣谕便会生效，高阁老，我看此事由我东圣阁处理便是。”宗甘雨道。

高默看了宗甘雨一眼，知道宗家是要夺整件事的处置权。

现如今，人族只有刑殿与东圣阁最有可能获得与此事有关的权力。

高默是一位面相普通的老人，面容严峻，甚至有些古板，许多读书人都知道此人人如其名，沉默寡言，行事雷厉风行，但同时十分谨慎。

刑殿的许多人望着高默与宗甘雨，心中焦急，此刻刑殿阁老中只有高默一人，论大儒才学与文名，高默与宗甘雨不相上下，但论整体地位，东圣阁阁老稳压刑殿阁老一头，而宗甘雨又是半圣世家家主，又压高默一头。

最可怕的是，宗甘雨此来，极可能跟宗圣有关，一个刑殿阁老根本难以抗衡这座大山。

数息之后，高默缓缓抬起头，道：“虚圣地位尊贵，当由圣院四圣处置；文星龙爵身份崇高，当由四海龙圣发落，无论是刑殿还是东圣阁，都无权处置此事。宗阁老，您有何见解？”

刑殿的法家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愧是一位大儒，一句话便点出整件事的要害，那便是方运的身份！即便是西海龙圣，也无权一鳞圣谕就决定文星龙爵的生死。

宗甘雨与雷廷真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高默的厌恶。

宗甘雨扫了一眼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圣院读书人，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随后点头，道：“的确，无论是刑殿还是东圣阁，都无决定之权，不过，既然东圣阁主人族内务，那此案将由我东圣阁负责。”

“宗家主此言差矣。若此事违法，则应当由刑殿主导调查；若此事违礼，则应当由礼殿主导调查。东圣阁有裁决调查正确与否之权，并无调查之权。当然，涉及虚圣，四圣阁都应派人监察调查之人。”高默道。

雷廷真道：“方运身负法典，也算半个法家人，与刑殿联系过密，所以此案不应由刑殿调查，理当交由东圣阁。”

高默点点头，道：“雷阁老此言有理。”

许多人愕然，第一个念头就是高默一直与宗雷两家暗中勾结。

但是，高默随后道：“宗家与方运恩怨，人尽皆知，所以此事也不应交由东圣阁调查，我看，就从其余三圣阁中选其一主持此次调查。哦，对了……”

高默突然卖了个关子，闭上嘴，平静地扫视宗甘雨与雷廷真。

宗甘雨与雷廷真两人脸上不起波澜，镇静如常。

“既然此事涉及龙族，在下已经传书给东海龙宫，想必很快就会得到来自东海龙宫的消息。”高默缓缓道。

“你……”雷廷真大怒。

高默冷冷一笑，道：“你以外族圣谕迫害人族虚圣，老夫为何就不能以外族半圣保人族大贤？不要可怜兮兮敲你的登闻鼓鸣冤了。老夫此刻只有一句话想说，如若真是方虚圣杀了雷重漠，那也必然是雷重漠该杀！老夫就把这句话放在这里，等来日看你们雷家如何翻案！”

“放肆！身为刑殿阁老，岂能如此攻讦雷家死者？”雷廷真勃然色变，周身元气震荡。

“并非所有死者都值得尊重。”高默冷声道。

“今日之事，老夫必前往东圣阁奏你一本！”雷廷真须发皆张，身后的雷家人个个怒目而视。

“无妨，老夫甚少出圣院，不怕你们雷家。”高默满不在乎道。

高默说完，雷家众人各个面色发紫，远处的少许读书人却笑出声来，心道这位高阁老平时沉默寡言，但在这种时候却毒舌得厉害，竟然当众讽刺雷家暗杀人族虚圣，全天下也没多少读书人有这个胆量。

高默的出现，让雷家与宗家难以继续处理此事，宗甘雨与雷廷真一时间只能待在原地，暗中传音交流，并且传书让各家族的人出谋划策。

未过半刻钟，一个身穿青衣头顶有两只小角的青年人微笑着从远处走来，边走便道：“这里好热闹啊，有什么喜事吗？”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青衣龙王敖青岳，目前主管东海龙宫与人族联系，虽是龙王，但权位还要高于一些大龙王。

许多读书人轻轻摇头，哭笑不得，这位敖青岳当年在圣元大陆游历的时候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现在连雷重漠死了都说是喜事，明显支持方运。

高默微微点头，道：“青岳，你们东海龙宫对此事有何态度？”

敖青岳微微一笑，一张口，吐出一道清光，随后一张青色龙鳞飞出，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龙族文字，浩瀚的龙威在龙鳞周边荡漾，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文字的强大，但都没有感到压力。

同样是圣谕，当下一比，许多读书人立刻觉察这东海龙宫的圣谕力量引而不发，威能更胜一筹。

在场少数读书人一见那歪歪斜斜的龙族文字，便露出怪异的笑容，因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东海龙圣书写的文字很难看，这圣谕绝对保真，因为任何人都写不出那般难看的文字。

敖青岳道：“我们东海龙宫的态度啊，圣谕上写着，东海龙圣陛下曾将神念降临到方虚圣与雷重漠的战场，是雷重漠欲杀方虚圣，方虚圣愤而反击。此事并非文星龙爵方运之错，乃是雷家之人欲杀方虚圣。因此，从今日起，东海龙圣断绝与雷家一切联系，并开始追查此案幕后黑手！”

第1610章 连环毒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座圣院的人都仿佛中了半圣的三缄其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本以为西海龙圣够狠了，竟然把方运列为西海龙宫之敌，但东海龙宫更凶残，竟然跟雷祖后裔断绝关系，而且还要彻查雷家。

许多读书人诧异地看着雷廷真等雷家人，纷纷露出怀疑之色，怀疑雷家与龙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廷真与雷家人呆若木鸡，几个雷家的年轻人甚至被吓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雷家自建立以来，就以龙族恩人自居，因为龙族倍加尊重，心中早就有跟四海龙宫平起平坐的想法，但现在东海龙宫宣布与雷家断绝来往，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

一旦所有龙族与雷家断绝来往，那之前一切的一切都可能不复存在，没了龙族的扶持，雷家是一个普通的豪门家族，不到百年就会没落。

高默点点头，看向宗甘雨，问：“既然东海龙圣有圣谕，按照您之前的说法，圣院可否定雷家为罪人？”

“此事……两圣的圣谕有矛盾，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宗甘雨再难保持平静，人族历史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雷廷真的目光有些呆滞，本以为有了西海龙圣的圣谕联合宗家就可以展开报复，方运即便不死也会脱层皮，谁知道方运还没出面，先有高默阻拦，后有东海龙圣下旨，彻底打乱之前的计划。

高默转身离开，边走边道：“雷重漠之死扑朔迷离，待圣院各殿院达成共识后方可调查。另外，四大才子重选即将开始，老夫虽无评选之权，但有举荐之权，老夫举荐方运方虚圣！”

“老夫就算死，也不会让杀雷重漠的凶手成为四大才子之首！”雷重漠怒道。

医殿阁老张藏象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你们雷家要多派些人，尽快找出下一个让老夫欠人情之人。”

圣院广场上众人哄堂大笑，择英院的事情早就传遍圣院，雷家的卑鄙手段人尽皆知。

“若是选方虚圣为四大才子之首，老夫绝无异议。”一位大儒说完离开。

众人望去，发现这位大儒是择英院的九位大儒之一，原本也反对雷重漠入选四大才子之首，但早在一年前突然同意，显然是因为宗雷两家的压力改口，现在这位大儒当众说出，便已经表明心迹，断了宗雷两家拉拢或打压他的念想。

“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叫天道轮回！若是雷家不用这些卑鄙的手段，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刘白洛冷笑道。

雷家众人暴跳如雷，刘白洛虽然没明说，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若不是雷家太卑鄙，雷重漠或许不会死，但刘白洛没明说，雷家人也没办法告刘白洛违礼。

“走吧，没什么看头儿了，等着下一任四大才子评选吧。”一位老翰林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

“我为何觉得，此次四大才子重选，会比之前拖得更久？”

“我看啊，宗雷两家不拖个十几年，拖到方虚圣成大儒，不会罢休。”

“可惜，虽说方虚圣不在乎这些虚名，可一旦成为四大才子，圣院会奖励一次在大学士期间阅读半圣真文的机会，到时候会有圣院力量保护，这种机会太珍贵，这也是历代四大才子都能晋升大儒的关键。即便是方虚圣，在成为大儒前也不能阅读半圣真文，因为不成大儒，又非众圣后裔，无法承受半圣真文中强大的半圣意志。”

“的确如此。虽说方虚圣必然能成大儒，但在大学士期间若没有阅读过半圣真文，那么恐怕会在大儒期间蹉跎许久，甚至会美玉蒙尘。”

“正是因为大学士阅读半圣真文的机会十分珍贵，所以许多众圣世家的子弟刻意放弃入选四大才子，给那些非世家子弟一个机会。”

“之前择英院有几位大儒故意不同意雷重漠为四大才子之首，也是想拖着雷重漠，一直拖到他晋升大儒失去这个机会。”

“唉……”

许多读书人摇头叹息。

雷廷真呆在原地，脸上阴晴变化，宗甘雨陷入思考。

待广场上的读书人大都离开，宗甘雨突然暗中传音给雷廷真。

“廷真，我等一直想方设法逼方运与张龙象文比，之前的种种方法都考虑过，皆有不妥之处。但此次四大才子重选，或许是塞翁失马。”宗甘雨道。

“哦？宗兄有何指教？”雷廷真立刻调整情绪。

“此次四大才子评选，方运必然位列其中，否则逼出请圣裁，我们反而会一败涂地。”

“的确如此，除非众圣下令，否则若方运无法入选四大才子，全天下的读书人必然会包围圣院。”

“所以，我们既然无法阻止方运，那就把张龙象推举为四大才子，同时，支持张龙象为四大才子之首！”

雷廷真一愣，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刻继续暗中传音：“一语惊醒梦中人！只要两人的评选陷入僵局，我们就可以让张龙象在论榜发布声明，要求与方运进行文比，决定四大才子之首的归属。一旦方运不答应，那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说方运怕了，不仅能让张龙象担任四大才子之首，还能打压方运文名。若方运答应文比，那我们准备多日的手段就可以用上！宗兄不愧是世家之主，老夫自愧不如。”

“此事你并非想不到，只是太过于沉浸在悲痛之中。而且，这只是第一计！”宗甘雨微笑道。

“在下洗耳恭听。”雷廷真忙道。

“柳山已经与老夫联系，方运去象州已成定局，很可能担任两州总督，驻守在象州首府巴陵。我们庆国一直在暗中策动象州官员与读书人，只要方运抵达象州，必然会让他文名受污，然后再配合此事，让张龙象在文比中取胜，夺了四大才子之首，他的心神必然会受到影响。就在文比当天，让几个人死在象州，鼓动象州读书人围攻总督衙门，再制造方运私兵杀死读书人的流血事件，方运必遭重创！”

“妙！甚妙！”雷廷真更加欣喜。

“不过，老夫还有至少两道毒计用在文比当天！必然要将方运文名彻底打落！”

“哦？还有何等毒计？”

“待到文比那日，你自会知晓！”

第1611章 离开战界

战界，裂天殿，两万零一百里外。

方运全身焦黑，皮肤和血肉几乎都已成焦炭，连骨骼都被烧裂，无论是双目还是口鼻，都已经被烧成黑洞。

方运扑倒在火焰之地的安全之处，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甚至已经无力动用医书治疗自己，只能静静凭借自身的自愈能力和裂天殿的力量恢复。

在九千里九百里处杀死雷重漠后，方运继续向裂天殿进发。

由于直接吞噬龙威之地的龙威，方运的身体、文宫、文胆和真龙古剑都获得极大的增强，让方运有了继续在裂天殿中前行的实力。

方运一路向前。

但是，裂天殿毕竟是磨砺龙族的地方，若是遇到像龙威之地这种锻炼意志的地方，方运丝毫不逊于顶尖的龙王，但是遇到磨砺躯体的地方，方运远远比不上龙族，甚至也比不上大多数的妖蛮。

偏偏从一万里到两万里之间，是清一色磨砺龙族身躯的地方。

这一路上，方运吃尽苦头，身体不断被裂天殿的力量破坏，又不断恢复。而在这个过程中，方运不仅身体得到增强，意志力和文胆也在飞速增长。

不过，进步最快的还是真龙古剑。

即便是人族获得龙气最多的半圣王惊龙，才气古剑也不过只有七道虚龙纹，而方运在杀死雷重漠的时候，因为吸收了龙威之地的力量和龙气，真龙古剑的龙纹终于达到七道。

才气古剑从获得第七道龙纹开始，每多出一道，才气古剑便会获得一种与龙族天赋相似的能力，而且伴随古剑成长而增强。

在人族的传说中，王惊龙单凭一把才气古剑，就能力压一头妖族半圣。

但是，也正是从第七道龙纹开始，每多一道龙纹，所需要的龙气是之前的三倍，即便是王惊龙用了百多年也未能再添一道龙纹。

方运是在二月进入裂天殿，到了五月，终于抵达两万里之处。

从两万里到三万里之间的万里之地，都是火焰之地。

方运足足走了一个月，才闯过火焰之地的前一百里，甚至差点死在里面。

人族的身体终究比不过龙族。

三天后，方运醒来，缓缓爬起来，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身体所有的伤已经恢复，而且充满无尽的力量。

两万里的裂天殿之行，让方运的身体吸收了战界的许多力量。

“我此刻的身体反应比之前整整提高了一倍，而我神念的反应速度差不多提高了一成。不愧是龙族的战界，虽然我吃的苦是正常龙族的百倍，但也有巨大的收获。人族最大的问题是身体跟不上思维或神念，而我现在勉强弥补了这个缺点，这也意味着，在未来与更强大的妖蛮的战斗中，即便一些妖蛮近身，我也有机会解决，而不像许多读书人即便成为大学士甚至大儒，一旦被妖蛮近身则等于死亡降临。”

最后，方运神念入文宫，望向文胆中的真龙古剑。

此刻的真龙古剑上有七道完整的龙纹，同时还多出三分之一道龙纹。

方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盘坐在地面，回忆自己在裂天殿中经历的一切。

足足回忆了一天一夜，方运才起身，望着前方的火焰。

前方的火焰红若樱桃，温度已经能够融化铝，而方运之前走过的一百里火焰之地，温度与前方的相差无几。

方运不准备继续前行，因为这里已经到了自己身体的极限。若是动用文胆和才气，方运相信自己走四五万里也不成问题，不过，那就失去了来战界的意义。

方运看了看前方，身形消失在火焰之地，出现在裂天殿主殿之中。

方运扫视主殿，最后目光落在裂天殿主殿最深处的壁画上。

镇罪殿内也有相似的壁画，方运在龙族碑文上看到过，龙族各殿内的壁画，都是一件宝物，里面封印着强大的力量。

这裂天殿内的壁画上画着许多龙族半圣，甚至还有一尊龙族大圣，根据龙族碑文记载，方运知道里面应该都是龙族众圣的尸身，被某位龙帝封印入其中。

“不过，这幅壁画似乎和之前有所变化……”

方运轻轻摇头，离开裂天殿，回到东海龙宫的海眼。

裂天殿九千里之外的龙威之地已经变成了囚笼，无论谁进入其中，都会被封印，无法脱离，那些妖王只好留在里面磨砺。

三万里外，全身被烧黑的敖煌泪汪汪望着前方的冰雪之地，感慨万千。

“终于离开火焰之地，闯过三万里了！唉，离闯到四万里不知道要过多久，我要出去！”敖煌仰天大吼。

三万四千里外，镇海龙王敖苍置身于白茫茫的冰雪之中，身体已经被冻僵，挂满了冰层，他每次在迈步之前，都要用全身的力量挣脱包裹身体的冰层。

“都怪方运！若不是他，我已经越过第九龙门，获得龙门的加持和龙族秘宝，早就可以直入大龙王，最终成为龙皇。但就是因为被方运阻挠，我必须要在裂天殿苦练，继续为晋升龙皇打基础，迟迟不敢晋升大龙王！过些日子我离开战界，看看方运如何，不信我西海龙宫外加宗雷两家奈何不了他。”

圣元大陆已是六月末，正值最热的时候，过不了几天便会入秋。

方运站在崇文院内，本来想感慨一番，自己进入战界的时候还是春天，现在已经是夏末。

但是，不断震动的济王官印与珠江公官印让他不得不收回思绪，只能一边向自家走去，一边快速翻看那些加急传书。

方运先看给自己的加急传书，大都是跟雷重漠之死有关的。

“杀的好！”这是张破岳的传书，现在他已经是大学士。

“竖子方运，窃据诗祖，妄称虚圣……”方运只看了一眼就把这份传书销毁，然后将发传书的雷家人列入永不接收之列。

一些传书不仅涉及雷重漠，也包括四大才子的评选，方运看完有关四大才子重选的传书后，一心二用，去论榜看了一下，哭笑不得。

论榜为四大才子之首战斗得如火如荼，虽然超过七成的人支持方运担任四大才子之首，但足足有两成的人鼎力支持张龙象，最后一部分人则表示中立，认为两人都有资格担任四大才子之首。

第1612章 总督方运

方运在论榜检索了一下，从四大才子重选开始，跟“方运和张龙象”有关的论榜文章竟然超过了两万四千篇，而重选四大才子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平均每天四百篇，若算上回复数量，至少是文章数的一千倍。

论榜再一次化为战场。

方运看着头疼，决定不理会，毕竟两个人都是自己。

随后，方运看到文相姜河川的加急传书，原来景国文武百官经过一个多月的朝议，在上演侍郎撞庭柱、翰林捉对骂以及多人假意辞官要挟等大量戏码后，各方终于妥协，同意方运担任两州总督兼象州州文院院君，统摄江州与象州的文官与文院，但无权指挥军方。

然而谁都知道，为了帮助方运，太后已经把陈溪笔与方守业分别调到江州和象州担任都督，各辖一州军务。

陈溪笔与方运可是生死之交，当年与方运一起攻击妖龟，陈溪笔手臂因妖龟而断，后来方运赠送给他生身果，身体复原。前不久文曲星裂，陈溪笔与方守业晋升翰林。

这两州的都督，一个是方运的旧友，一个是方运的本家伯父，方运有没有军权并不重要。

至于现任的象州牧董文丛，曾在江州的玉海府任知府，当年教过方运如何写策论，与方运亦师亦友，关系匪浅。

柳山一党在江州势力薄弱，而由于象州是方运凭借一己之力收回，柳山在象州的力量也很弱。

在姜河川传书不久后，在象州担任州牧的董文丛传书提醒，象州毕竟刚从庆国收回来，不可能把那些老象州官员全部调离象州，而且根据各国的规矩，许多衙门的官员必须由本地人担任，若是破坏这条规矩，象州的官员必然会集体抗命。

在董文丛的文书中，方运还发现了许多问题，最重要的，象州官场竟然泾渭分明地分出“庆官”和“景官”，庆官支持象州回归庆国的，而景官则支持庆国依旧留在景国。

庆官与景官的斗争已经白热化，整个象州都被闹得鸡犬不宁，董文丛完全是在诉苦，他在象州没有根基，处理象州事务异常艰难。

看完这些加急传书，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方运心中有了模糊的轮廓，不过，他对象州兴趣不大，真正关心与蛮族在北方的战争。

除此之外，官印里还有大量的传书，方运挑了一些关系极好的人阅读，并没有什么大事，都是关切询问自己是否杀了雷重漠。

颜域空十分洒脱，说不过杀一贼子而已，不算自相残杀。

随后，方运暗中翻看张龙象的官印。

在两界山立功后，“张龙象”在两界山便有了职位，地位不同，所有传书都会被圣庙尽快传递，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隔界文书要么延时，要么根本就发不出去。

每过三五天，张经安都会写一封信，或是讲述自己的生活学习，或是说一些闲言趣语，或是请教一些学问，无话不谈。

楚国和文界其他国家的读书人发了许多传书邀请他参与文会。

不过，发加急传书最多的则是雷廷真与秦国丞相祝奉穹。

方运根据时间排列，一开始两人的语气还比较和气，但后来越发不客气，尤其是在雷重漠死后，祝奉穹甚至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雷廷真不愧是大儒，虽然有些内容不客气，但始终没有说过于难听的话。

最近这些天，雷廷真的传书态度已经非常平和，反复在说明一件事，希望“张龙象”在楚国论榜给方运下战书，要求两人通过一场诗词文比决定四大才子之首。

祝奉穹则一直在威胁，要求张龙象必须主动挑起此次文比。

方运不理会他们，把张龙象的官印放到吞海贝中，回到家里。

方运回家后装了一刻钟的君子，然后就把娇羞的杨玉环带入卧房。

久别胜新婚。

吃过晚饭，方运开始回复发到济王官印的传书。

方运首先回复姜河川，表示自己既然已成大学士，还是希望前往密州与蛮族作战，为景国出一份力。

方运写完后本想回复其他传书，哪知姜河川迅速答复。

“若你成大儒，能使用半圣衣冠，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老夫绝不阻你去北方与蛮族作战。但你只是大学士，纵然有重重保护，也可能被偷袭。不知你是否知道，听说雷重漠死后不久，西海龙圣又遭重创，再次闭关休养，闭关前在西海龙宫大骂你，说誓要杀你。正因为如此，本相坚决不赞同你去北方参战。”

“哦？西海龙圣伤得那般重？”方运问。

“看来你对此事有所了解。另外，你与雷重漠之事，可否对外界说？”

“可说，但时机未到。”

“那好，老夫便不问你此事。老夫只问一句，你何时去巴陵上任？”

方运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内心深处更愿意前往北方与蛮族作战，而不是去管理两州。

巴陵又名岳阳，乃是象州首府，临长江，近洞庭，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当年文战庆国十进士时，方运就曾前往巴陵，最后将象州夺回。

不多时，姜河川再度传书。

“方运，你去象州，并非无用。你在殿试之后，进入崇文院苦修，积累良多，此刻便要学以致用。你若是兵家大学士，自然与蛮族战斗进步更快，但你终究是儒家大学士，定要先入世后超脱。你仅仅治理过一县，即便再成功，若不经府州，晋升大儒后也有根基不稳之嫌。文鹰为何担任江州院君？衣知世为何从县、府、州、六部到相位层层提升，步步为营？历经人间，方可为儒。你今日若不历府州，难不成晋升大儒后再回头？”

随后，姜河川苦口婆心劝说，连续发了十四封传书。

方运前思后想，终于答应姜河川，不过并非完全是被姜河川说服，主要原因是去年一直在两界山，对自己来说，已经历足够的战斗，不需要去北方磨砺；对人族来说，已经解决毕参之战，也不需要杀蛮族来证明自己，毕竟有东海龙宫的水族在，目前北方不会出事。

张弛应有度，经历了两界山与战界的磨砺，方运确信自己担任两州总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在两州总督的职位上磨砺一阵后，或杀到北方，或……

“彭走照，诸位大学士，三谷连战之仇，我会在晋升大儒前全部解决！”

“七月即可赴任！”

第1613章 圣骨文宝

方运给了姜河川一个肯定的答复。

随后，方运不断回复众人的传书，好在传书不是非得一笔一画书写，可以直接用意念完成，方运一瞬间可以完成数十封传书。

过了一刻钟，一封普通传书飞来，方运不准备细读，只是看了一眼落款，不得不阅读传书。

因为发来传书的是孔德论，多年的圣墟好友。

当年方运成虚圣后，各家赠送大礼，颜子世家赠送十寒古地一座城市，孟子世家赠送圣血与圣骨大儒文宝笔，而孔子世家赠送了孔圣古地的一处封地。

孔德论在传书上说，孔家已经知道方运回来，既然大学士的境界已经稳固，找个时间去一趟孔圣古地，接受孔家封地。不过，历代接收孔家封地都有一个条件，要自己带兵开拓出一片新的缓冲地带，所以当时孔家没有立刻赠送古地，毕竟那时候方运没有实力在孔圣古地开疆扩土。

因为有一任孔家家主说过，孔圣古地不需要守成者，只需要征服者。

方运想了想，孔圣古地十分凶险，一般只有大儒才会开疆扩土，大学士实力有限，于是传书给孔德论，说现在自己在战界已经彻底巩固致知境的力量，即将迈入诚意境，后面还有正心境，至少要等正心境才能去孔圣古地。

方运给孔德论传书完，稍作休息，思考诚意境。

诚意境大学士，心念赤诚，真实无妄，要么沉默不语，一旦开口，必须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要么什么都不做，一旦内心有想做的事，且无法说服自己，那么无论善恶，必须要去做。

一旦违背诚意境的力量，会跌落到致知境。

诚意境是大学士的一道奇特的门槛，许多大学士被这道门槛挡住，反复进入诚意境又反复失败退入致知境。

格物境是探寻万物规律，致知境是理解万物规律，而诚意境只是在认识自我，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应该做什么，看似与前后的境界无关。

但实际上，只有认清自我，才能与万物相融，达到正心境界。

诚意境只能让自己不会被自身蒙蔽，而正心境则能让自己不被任何事物蒙蔽。

人族读书人常常笑谈大学士中出败类，就是因为许多大学士在诚意境中挣扎，在诚意境中不断认识自我。

方运历经书山，心中有所悟，其实读书也好，科举也罢，都是在格物，在探究万物的规律，而书山之中，尤其是最后几山的经历，就是在致知，在理解万物的规律。

一旦离开书山，便需要认清自我，从而更好地认清这个世界。

因为，许多人犯下的许多错误，原因往往是没有认清自我，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认清自我，永远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事情之一。

所以，诚意境会成为许多大学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门槛。

诚意境非常奇特。

方运很久前就听说过，笨大儒田松石在别的境界别的文位会停留很久，但在诚意境界仅仅停留了一天便直入正心。

很多人认为这是故事，后来田松石当众承认，自己的确是“朝为诚意境，暮成正心境”，此事甚至被史家读书人记载，作为信史。

许多人问那一天田松石做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他能在一天之内提升一个境界，田松石却说，那一天与前一天或后一天毫无区别，平时做什么，那一天也在做什么，然后毫无征兆在夜晚晋升正心境。

同样有趣的还有大学士花君老人，此人才华横溢，四十七岁晋升大学士，在六个月内，从格物境晋升到致知境，然后晋升到诚意境大学士，这个速度甚至超越了衣知世等众多天才。

但从第一次晋升诚意境后，花君老人便开始了传奇的一生，直到文曲星裂前，他已经九十五岁，在这四十八年中，他不断退回致知境，又不断晋升诚意境，反反复复，从不间断，也从未进入正心境。

即使是这样，花君老人也不放弃自己对女色的追求，夜夜无女不欢，妻妾成群，成为人族四大奇葩之一。

在文曲星裂后，花君老人破天荒地晋升正心境，并很快成为巅峰大学士，正在为突破大儒努力，被各地的读书人热议。

花君老人与笨大儒，同样的传奇，却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方运想起自己还没给田松石传书，于是找出田松石的传书，又看了一遍再回复。

田松石的传书和别人的很不同，只是简单讲述自己的一些经历，说自己在为去葬圣谷做准备，然后询问方运这些天如何，在圣道上有没有心得，相互间可以交流。

回复完田松石，方运从饮江贝中拿出成虚圣时，孟子世家赠送的圣骨大儒文宝笔。

大儒文宝笔一般用大妖王的骨骼炼制，其中以大龙王的龙骨为最，除了极少数人用圣骨来炼制特别的大儒文宝或机关的关键部位，大都用来充当半圣文宝的材料。

半圣炼文宝极耗圣骨圣血等众圣之物，当年张衡为了炼制浑天仪，积攒的圣骨圣血等物可以组装成十具妖族半圣的躯体，这还没算上浑天仪的核心，一条大圣手臂。

用圣骨炼制大儒文宝笔，也只有孔圣世家与亚圣世家舍得，而且这种文宝笔只给族内有功的大儒，一旦这位大儒去世后，世家会收回。

普通的大儒文宝笔书写战诗，可以形成五成宝光，特别的文宝笔最高可形成一层完整的宝光，而圣骨文宝笔可以直接增加两层的宝光，同时，圣骨文宝笔封印的战诗都是二境大儒战诗。

这支圣骨文宝笔，便封印着著名的大儒防护战诗《三都赋》。

在战诗词兴盛之前，有一种文体也能让读书人化天地元气为己用，那便是汉赋，只不过汉赋的篇幅过长，动辄上千甚至过万字，难以临战使用，逐渐被淘汰，但依旧算是战诗词的分支。

这种赋体战诗词虽然冗长，但由于文字众多，描述或叙述详尽，一旦成为战诗词，则威能更强，只是消耗的才气也更多。

这种战诗不适合在战场纸上谈兵，但若是封入文宝之中，可以瞬间释放，让赋体战诗反而成为许多强大文宝的首选。

这首《三都赋》乃是大儒左思所作的传世汉赋，描述了魏蜀吴三朝的国都气象，赋成后，人们竞相抄写，最后形成“洛阳纸贵”的佳话。

第1614章 最长战诗

《三都赋》被誉为人族最强大儒防护战诗词之一，若算上大儒皇甫谧的序言，整篇《三都赋》洋洋洒洒过万字，也是人族字数最多的战诗词。

《三都赋》的防护能力极为惊人，因为咏诵了魏蜀吴三朝国度，所以这首防护战诗有三重的力量。

这首诗的缺陷不仅仅因为字数多，需要很久才能写完，第二个缺陷就是极为消耗才气。

成大儒后，才气化为明月，才气满月的大儒写完《三都赋》后，才气明月直接消耗成才气半月，非常惊人。

除此之外，《三都赋》还有别的缺陷，寻常的大儒文宝无法承载强大的力量，而圣骨文宝可以轻易承载；这首诗需要吸收海量的天地元气，寻常的大儒文宝需要吸收一年才能再次使用，但圣骨文宝可迅速吸收足够的天地元气。

有种种缺陷的《三都赋》和圣骨文宝笔形成了绝妙的搭配。

孟子世家赠送这支“三都笔”，旨在保护方运。

方运手持三都笔，仔细查看，这是一支特别适合书写用的中楷笔，笔杆如骨，笔毛如墨，乍一看只是稍稍奇特，并没有什么惊天的力量，但方运知道，一旦使用，这支三都笔必然会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方运成虚圣后，获得了多件大儒文宝，而最强的文宝笔便是这支三都笔。

方运收好三都笔，陷入回复传书的苦战之中。

回复完传书，天空已经大亮。

方运用神念看了一眼吞海贝中的珠江公官印，置之不理，准备等过些日子再使用张龙象的身份，现在不适合使用。

小睡半个小时后，方运起床，随后一心二用，一边读书，一边琢磨事情。

既然要接任两州总督而且重心是象州，就要解决象州最大的问题，庆官和景官之争。

除了治理象州，也需要防着雷家，有西海龙圣挑拨和撑腰，杀死雷重漠之事远远未了结，甚至还在不断发酵，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爆发。

方运缓缓在纸上写下“敖泯”二字，这便是西海龙圣的名字。

景国北面的蛮族也是大患，要时刻注意，一旦宁安城出现问题，便要第一时间前往。

血芒界与宁安城之间的两界通道还在持续构建，并没有完成，主要是两界相距太远，而血芒界并没有成长完毕。

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提高自身，大学士期间，文台最为重要。

“有了万民文台、学海文台与真龙文台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文台。那么，第四座文台如何铸就？”

有了完整的一心二用文心，方运也进行改变，在学习的同时，不断思考所有的人和事，发现了许多之前错过的细节，对一切的理解越发深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很重要，但事后的思考更加重要。

猿猴猩猩也有较强的学习能力，但却不具备人族强大的思考能力，所以它们永远无法制造复杂的工具。

在圣院停留三日，方运孤身一人利用陈圣文界挪移到位于景国京城的陈家大宅，先是与陈铭鼎等陈家众人聊了一个时辰，才坐上马车前往泉园，准备明天正式上朝。

在这几天，方运不断收到景国皇室与一众老友的传书，内容都是关于景国和象州现状的，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左相柳山一党在密州的势力被打掉后，沉寂许久，但因为柳山与宗圣的身份曝光，这让柳山一党有恃无恐，不仅在朝中稳如泰山，甚至继续向景国各地渗透。

方运坐在马车上，回忆方才与陈家众人的聊天，虽然陈家众人竭力掩饰，但有几个人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恐慌。

今年是新历二百零四年，而根据之前人族读书人的推算，陈观海活不过明年。

不过，好消息是陈观海文胆更进一步，自身实力增强，如果不用全力战斗，至少能多活一年。

正是由于离陈观海圣陨的日子越来越近，柳山一党的力量才不断壮大。

朝中官员终究要为自己找一个更大更稳更长久的靠山，陈观海和景国显然已经是最坏的选择。

方运抬头望了望窗外。

京城的秋日阳光明媚，但方运却看到天空有一抹浓浓的阴影，如圣笔勾勒。

景国的末日仿佛迫在眉梢。

七月初三的清晨，方运吃过早饭，走出泉园。

泉园门口除了马车，还有大批人族蛮族私兵。

“见过虚圣大人。”门口的鹰妖侯鹰沧主动问候。

方运看着鹰沧，微笑点头。

其余的蛮族露出羡慕之色，鹰沧本来只是张破岳送给方运的妖帅，可被方运赐予圣血后，轻松晋升妖侯，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妖王。

方运边走边道：“对了，我不在圣元大陆之时，你若有闲暇，可前往张破岳所在之处，帮他一些小忙，当然，太过危险的就算了，你毕竟是我的私兵。”

“属下领命，张将军听到您这么说，一定会很高兴。”鹰沧道。

方运笑着摇头，道：“他只要不说我违背诺言，在他有难的时候没去帮他就好。”

“您已经派遣水族前往支援，不算违背当年的诺言。”鹰沧对两人的事很清楚，当年张破岳赶赴北方，方运赠诗，张破岳则承诺送一头鹰妖帅，方运还说，若张龙象有难，一定会去帮忙，但一别数年，方运始终没亲自去北方帮助张破岳。

“若你见到张破岳，记得捎一句话，我方运绝不会缺席与蛮族之战！”

“属下记住了。”

方运点点头，坐上马车，在私兵和妖铁骑兵的包围下，前往皇宫。

京城人对高官的队伍了如指掌，他们很快认出这是方运的队伍，于是许多闲着的京城人夹道观望并欢呼。

不多时，方运抵达皇宫。

皇宫正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到方运后立刻齐齐问候。

“见过方虚圣！”

“济王秋安！”

“虚圣大人晨安！”

方运扫视众官员，发现许多官员文位提高，于是微笑着拱手，道：“一年多不见，诸位都换了新衣裳，可喜可贺。”

在场的官员大都笑起来。

“托文曲星裂的福。”

“还是不如您晋升得快，听说您已经是致知境大学士了？”

“战界归来，您的实力恐怕更上一层楼。”

方运寒暄几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第1615章 朝堂争执

方运在众官之首的位置站定，扫视在场的文武百官，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去崇文院读书，便再也没来景国，一晃就是两年多。

这两年中，不仅自己变化极大，景国的官员变化也很大。

当年，景国正式官员中，只有文相姜河川与江州院君李文鹰是大儒，而现在，右相曹德安已经晋升大儒。

这位曹德安虽从不与左相正面冲突，但却是景国真正的三朝元老，明里暗里一直维护景国皇室，虽然有人嘲笑他是“泥塑的曹右相”，但有心人都知道，若不是他，左相早就把景国大部分官员纳入掌中。

即便是晋升大儒，这位曹德安也一如往昔，没有因为穿上紫袍就变得盛气凌人。

除了曹德安，大将军周君虎也已经晋升大儒，不过周君虎却未上朝，正在巩固大儒境界。

乞丐皇叔赵景空与两人不一样，晋升大儒后，和李文鹰的选择一样，稍稍巩固境界后，就前往古地磨砺自身，报效人族。

曹德安与周君虎借口景国不稳，要辅佐朝政，迟迟不离开景国历练，但最多只能拖三年，三年之后，除非景国危在旦夕，否则必须要选一处古地磨砺。

这是人族的规矩。

人族可以养活无数喜欢安乐的读书人，哪怕是大学士也可以游戏一生，但绝不会允许任何大儒浪费生命。

排名最前的两位官员，除了方运，就是文相姜河川与右相曹德安，再次便是左相柳山与辅相司悦庆。

柳山与司悦庆都是大学士，都未晋升大儒。

许多认为，柳山之所以迟迟不肯晋升大儒，是怕晋升大儒后被逼交出左相之位。

至于司悦庆，许多人猜不透，此人是左相的左膀右臂，他若能晋升大儒，即便离开辅相之位，对柳山也有好处，而司悦庆本人天赋远不如柳山，若能晋升大儒，他绝不会留恋辅相权位。

一旦晋升大儒，必然可入正史，自身和后世的待遇会有极大的提高。

最后，一些人得出结论，即便文曲星裂，司悦庆也没有晋升大儒的能力。

这个流言极大打击了司悦庆的威信，导致他在发了一通火后，一直深居简出，更加低调。

在前不久，景国的官员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些在文曲星裂后最先晋升的官员，几乎都是支持景国和景国皇室的官员，反倒是柳山一党只有少数几人晋升，而且都非左相党的核心人员。

方运继续扫视其他官员。

礼部尚书毛恩峥晋升大学士，太医令杨紫江晋升大学士，前任密州牧胡裕成大学士，担任学宫掌院大学士……

和当年相比，朝会官员里不仅多了一位大儒，还多了整整七位大学士，除却一人与左相党有瓜葛，其余六人皆是坚定的反柳山之人。

若加上京城之外和民间，即便不算景国的半圣世家，景国的大学士也在两年多的时间增加三十四位，至于翰林增加数百，已经难以细数。

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心中有些许细微的起伏。

这些人，便是景国的中坚。

左相党人不敢与方运对视，一见到方运望向自己，立刻低头，不是害怕，就是心中有鬼。

此时此刻，方运更能理解之前蔡禾给自己的传书中的话，若非柳山是宗圣的执道者，若非陈圣即将圣陨，若非庆国有很大的机会侵吞景国，柳山一党早就被扫地出门。

时辰一到，众人上朝。

在行走的过程中，方运清晰地感到，柳山一党的气势完全被敌对的官员们压制。

上朝的开始便是众官作揖拜见国君与太后，即便是大儒姜河川与曹德安也跟着作揖，唯独方运直立身体，一动不动。

等众人拜见完毕，方运才独自作揖，方运是虚圣，也是景国之臣，可拜可不拜，但方运选择前者。

在方运作揖的一刹那，帘幕后面的太后急忙伸手拉起小国君的手站起来，然后和小国君一起回拜方运。

方运作揖完，微笑道：“太后与国君客气了。”

“济王乃人族虚圣，哀家与国君受不得如此大礼。来人，为方虚圣、姜先生和曹先生取软椅。”

随后，宫人搬来三把椅子，让方运、姜河川与曹德安坐下。

“方虚圣潜修归来，荣升大学士，本应该举国欢庆，但方虚圣不喜繁文缛节……”

太后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随后，颁布圣旨，任命方运总督江州、象州，掌两州文官与文院。

方运先是推辞，太后劝说，三辞后，接受任命，担任两州总督。

今日朝会本来就是为方运准备，结束两州总督之事，小国君就会宣布退朝，但就在这个空档，辅相司悦庆突然上前一步，手持笏板，向国君与太后一作揖，道：“微臣有事启奏。”

小国君张开口，愣了一下，然后闭上嘴，扭头望向太后。

太后和颜悦色道：“司爱卿何事要奏？”

“微臣以为，在方虚圣上任两州总督前，他理当向景国百官交代清楚，他是如何杀死雷家家主雷重漠。如若不然，各国人将认为我景国无法无天，可以随意杀害雷家家主。微臣以为，一个肆意偷袭杀害虚圣世家家主之人，即便是虚圣，也不可担任两州总督。更何况，方虚圣在宁安县有嗜杀的前例，不得不防。”

司悦庆刚说完，又有一位左相党的官员上前一步，道：“微臣附议。此事若不查清，景国等于将一杀人凶手提拔为两州总督，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请国君与太后三思！”

陆续有官员离开原本的位置，最后，除了柳山一动不动似是假寐，左相党所有官员齐出。

今日上朝的官员足有六十三人，此刻站出来的有二十二人。

方运只是扫了众人一眼，面色不变，一言不发，心中却想左相党历经多次打击，现在依旧占据朝会近三分之一的力量，可见柳山何等可怕。

不需要方运开口，礼部尚书毛恩峥上前一步。

“微臣反对。上有圣院，下有雷家，内有刑殿，外有四海龙宫，都可处理此事，我景国理当等尘埃落地再做回应。”

接着又有一人走出，道：“毛尚书所言极是。此事牵连极广，圣院已经在讨论组成联合调查社，我看，景国不宜插手。”

反左相党人纷纷站出，金銮殿内顿时吵作一团。

方运则如同事不关己，闭目养神。

第1616章 方运是谁？

方运、姜河川、曹德安与柳山都不说话，其余众官则全数开口，同一时间经常有几十人相互指责争论。

方运心中又好笑又无奈，因为这些官员即便势不两立，若在外面相见，大多也是客客气气，唯独在金銮殿不一样，一言不合便会相互攻讦，除了遣词用句像读书人，其余地方皆不像。

不止景国，人族各国的朝廷皆如此，那些大儒多的强国，甚至偶尔会有大儒下场争论，一张口便是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仿若论圣道，让附近千里内的百姓惶恐不安。

方运早就习惯，而且在场之人也没谁真能逼他表态，他也就不在乎这些争论。

一个小时后，金銮殿依旧在争论，坐在椅子上的姜河川从含湖贝中拿出一卷书籍，慢慢阅读。

方运一看连姜河川都如此，那自己也没必要矜持，于是也拿出一卷书读。

一些官员看到这一幕暗暗发笑却又无奈。

方运看的不是别的书，而是自己撰写的《古妖史》。

《古妖史》第一部《屠龙时代》共有十卷，讲述古妖战胜龙族的经过，方运已经写完九卷，第十卷就要写最终浩劫之战，后面的第二部会写《万界之主》。

第十卷的《浩劫之战》跌宕起伏，方运已经列出细纲，这一卷的内容比得上之前五卷的内容，极为难写，尤其在写众圣大战的时候，方运的才气如决堤的江水涌出，没有足够的才气，根本写不完那一场场惊世的大战。

为了更好完成第十卷的《浩劫之战》，方运决定先精修前九卷，等把前九卷融会贯通，从这段历史中获得更多的信息后，便可动手书写第十卷。

一旦写完第十卷，方运相信自己的史册力量会更进一步，甚至堪比普通的史道大学士，直接从史册中请历史人物或古妖助战。

大儒的视觉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方运仅仅看了一会儿，姜河川与曹德安便扭过头，看向方运手中的《古妖史》第一部第一卷。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辅相司悦庆轻叹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张文书，道：“雷家新任家主雷空鹤已经递交一纸诉状，状告景国济王杀害雷家前任家主雷重漠。”

雷空鹤三字一出，整座金銮殿突然静了下来。

许多人相互看着，好像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雷空鹤竟然接任雷家家主？”

方运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此事。

雷空鹤之名，方运早有耳闻，此人成名数十载，因为当年四大才子竞争十分激烈，他竟主动退出，成全其他人，留下美名。

雷空鹤的文名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达到巅峰，因为就是此人最先提出游说龙族，但雷家不同意，后来人族众圣提议，雷空鹤出马然后一一拜访四海龙宫，舌战群龙，最后请动四海龙圣出面。

救世大儒，便是人族读书人为他起的别号。

此人在晋升大学士前一直游历天下，由于文采出众，心胸豁达，极为豪爽，义薄云天同时一身正气，因此交友满天下。入选翰林八俊时，被称为“贤君”。此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冲动，急公好义，眼里不揉沙子，但随着文位提高，性格逐渐缓和。

人族现在最顶尖的那些大儒，当年几乎都是雷空鹤的好友，要么曾与雷空鹤并肩作战，要么受过雷空鹤的恩惠。

多年前就有人笑谈，没有被雷空鹤睡过的读书人，不算名士。

当年方运作诗赠李文鹰，其中有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传到雷家后，雷家人甚至酸溜溜说，这首诗应该赠给雷空鹤。

听到雷空鹤的名字，方运才突然想起之前曾原和敖青岳都曾传书给自己，说雷家在调动力量四处探寻什么，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雷家在找雷空鹤主持大局。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雷空鹤晋升大儒，战绩彪炳，但数年后，他便离开圣元大陆游历各古地，甚至去了一些连半圣也从未涉足的地方。

他几乎每隔四五年回圣元大陆一次，每回来一次，人族众多名宿便会举办盛大的文会欢迎，同时听他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雷空鹤每一次回到圣元大陆，实力都会提高一大截。

七年前，雷空鹤已经是文宗。

当年，衣知世未得文豪，酒到酣处，指着雷空鹤对众人道，来日雷空鹤回返，文豪必属雷空鹤。

姜河川目光离开方运的《古妖史》，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曹德安愣在那里，竟然不敢开口。

在场许多反对调查方运的人也闭上嘴，好像怕得罪雷空鹤。

金銮殿静悄悄的，数息后，姜河川开口，道：“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雷空鹤的文名丝毫不弱于你。”

姜河川不提名字，但人人都知道那个“你”是指方运。

许多官员轻轻点头。

“一位是惊世虚圣，一位是救世大儒，的确难分伯仲。”

“现在，大概可以称之为救世文豪吧。”

“人族之前从未同时出现过两位文豪，但现在，怕是会出现两位了。”

“不对！”姜河川突然面色微变，然后传书给雷空鹤，但是，雷空鹤没有立即回复。

曹德安问道：“河川先生，何处不对？”

“雷空鹤并不知方运与雷家的恩怨，雷家人见到他后，若是搬弄是非，故意隐瞒一些事，雷空鹤怕是会对方运有偏见。”

突然，一位官员大声道：“雷空鹤在论榜发文，标题你们自己看。”

所有官员急忙手握官印，方运也利用官印进入论榜，不需要寻找，最上面的一篇文章就署名雷空鹤。

文章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方运是谁？

文章的内容也只有四个字。

别来无恙？

就见文章之下回复无数，而且在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增加，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方运的官印不断发出波动，许多人纷纷传书。

“雷空鹤回来了！”

“雷空鹤已经担任雷家家主！”

“雷空鹤已回，你万万小心！”

……

景国的许多官员望着方运，各怀心思，“方运是谁”四个字，对虚圣来说是极大的挑衅。

方运看着“方运是谁”四个大字，轻轻摇头，心道雷空鹤已经如此年纪，还是改不了冲动。

“看来，他被雷家人骗了。”曹德安道。

一旁的姜河川轻轻点头，道：“我已经把方运与雷家之间的事详细传书与他，不知他何时才能看到。”

第1617章 一日畅饮

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雷空鹤一出，左相党的官员占据明显的上风。

突然，方运从论榜之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繁铭。

李繁铭的文章标题很短。

“这是第几任了？”

内容也很短。

“我是说家主。”

方运莞尔一笑，心道李繁铭这小子的胆还真大，不过仔细一想，当年雷空鹤纵横人族之时，李繁铭还小，或许雷空鹤与李繁铭的长辈交好。

不过，即便李繁铭在与雷空鹤开玩笑，也明显在帮衬方运。

雷空鹤的一句话震动人族，而李繁铭的一句话文章也引来许多人的兴趣。

尤其是人族的年轻人，纷纷支持李繁铭。

“时代已经变了，圣元大陆早就不是他们的世界，而是属于咱们年轻读书人！”

“当年的第一大儒又如何？终究未成半圣！”

“他回归圣元大陆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的子侄怎么都死了？”

“听说这位是雷重漠的大伯，当年抱着雷重漠教他读书。”

“有本事给方虚圣三十年，绝对可远远超过他！”

“我看啊，十年足够。”

突然，一个雷家人插话。

“他夸下海口，三年要作十六首传世战诗，要成天下师，结果呢？去年本应该完成三年之约，他却无声无息闭关，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忘了？现在想想，妖界众圣还真是蠢，竟然提前发起月树神罚，等于主动输给方运。若是等到今年，妖界也就用不着大费周章。”

这个雷家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众多读书人开始斥责他。

方运看了看这人的名字，雷一顾，当年跃龙门的雷家秀才，现在已经是举人。

过了足足一刻钟，辅相司悦庆才轻咳一声，朗声道：“敢问堂上诸君，雷家新任家主状告方虚圣一事，如何处置？”

太后弯腰附在小国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小国君挺胸抬头，大声道：“王爵不夺，便由君判。朕乃方虚圣之门生，焉有弟子审判恩师之理？此事，劳烦司爱卿交由圣院，圣院自会处置。”

“这……”

不等司悦庆把话说完，姜河川点点头，道：“景国并无衙门可审判虚圣，以老夫之见，还是交由圣院处置为佳。”

曹德安立刻道：“我看也交由圣院为好。”

太后道：“内阁有两相支持此事交由圣院处置，左相与辅相意下如何？如若两位反对，那便按照惯例，内阁不定，则由国君定夺。”

司悦庆露出无奈之色，除非图穷匕首见，否则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若是真逼国君与太后表态，那就不是一个试探那么简单，而是左相党在朝堂上又一次失败。

身为一国辅相，司悦庆很清楚自己绝不能迈出这最后一步。

司悦庆望向柳山，柳山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微微垂下眼皮，对朝会上的一切事不闻不问。

“既然如此，那日后景国若再有无法判罚之人，都应交由圣院，无论他在景国是何等身份。”司悦庆末了很不甘心地说道。

曹德安笑呵呵道：“自然，若景国再出一位虚圣，我们自然管不到他。”

“哼。”司悦庆冷哼一声，后退一步。

司悦庆退却，左相党官员知趣地不再争辩。

“既然无事，退朝。”

满朝文武排着整齐的队伍离开金銮殿，未走多远，太后身边的老太监一路小跑。

“方虚圣，请留步。”老太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喊着。

方运停下脚步，其余官员一边好奇地看着方运与老太监，一边继续向前走。

那老太监停在方运身边，先是行礼，然后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才道：“太后娘娘令老奴来问问虚圣老爷，您过几日要是有闲暇，可否来宫里指点一下陛下的学业。陛下目前还小，但已开始学《三字经》《狐狸对韵》等一些蒙学读物，他天天盼着您能当他的老师，给他上课。”

方运微笑点点头，道：“说起来，小国君也到了开蒙的年纪。象州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大事，晚去几天也无妨。”

“老奴替国君谢谢您！”老太监欢天喜地。

辞别老太监，方运离开皇宫，大门之外，正站立着众多官员，以姜河川和曹德安为首，都是反对左相党之人。

“方虚圣，大家身为同僚，本应该经常聚会，可您倒好，天南地北，游历各界。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老夫做东，到附近的酒楼聚一聚，如何？”曹德安笑眯眯地望着方运，微胖的脸庞显得非常和蔼。

方运略显尴尬，笑了笑，道：“自从进入京城，倒是很少与诸位同僚共饮，曹相爷说的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一起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请！”

“请！”

众人应声，一起笑着离开。

曹相爷选了一家京城官员常去的得月楼，包下第三层，二十余位官员共聚一堂，从中午时分便开始畅饮，闲聊。

方运与众官共饮的消息传开，一些地位较高的读书人也来凑热闹，到了傍晚，人数已经增加到五十七位。

今日不是文会，众人也不谈论诗词文章，话题五花八门，一开始只是闲聊各国形势，后来聊到万界生灵，接着聊起景国事务，入了夜，该聊的都差不多了，于是众人开始谈一些野史秘闻、私情传言。

众人虽然平日都高高在上，但终究是官场之人，对一些事极为感兴趣，每人都听说过不少趣事，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聊起来，比如花君大学士有几房妻妾，比如柳山年轻时曾经在哪家画舫过夜，比如康王被王妃发现和自己的外甥女偷情，比如前任左相出过的丑，等等等等。

各种秘闻纷纷爆出，众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微微一笑，心领神会，但也有一些事实在有趣，引发哄堂大笑。

一直喝到深夜，宴席才散。

直到今天，一些官员才觉得方运正式融入景国的官员之中。

方运喝了许多酒，并没有用才气逼出酒意，有些许醉意。

方运感觉这种状态挺不错，脚下好像踩着软软的棉花，头脑经常出现短暂的空白，虽然偶尔会有眩晕感，但却十分舒服。

回到泉园，方运倚着椅子，胡思乱想，享受这少有的感觉。

对于方运来说，喝一场酒几乎就算是一次放纵。

一个小时后，方运突然文胆一震，逼退所有的酒意。

方运的目光瞬间明亮。

“差不多了，时间不等人啊……”

方运心里想着，拿出一本半圣著作开始细细阅读。

第1618章 大道未行，何为公私？

京城的凌晨十分宁静，但象州泰合府中却暗流涌动。

府城明心书院的一处礼堂中，灯火通明，可以容纳千人的礼堂只有一百余人，略显空旷。

光复社的成员尽聚于此。

早在数十年前，光复社便秘密成立，宗旨便是努力让象州重回景国，直到景国收回象州后，这个学社才正式对外公布。

光复社的社首周子任站在礼堂的高台之上，夜明珠的光芒照在这个青年人的面庞上，让他显得更加严肃，更加坚毅，好似一夜之间变成中年人。

周子任缓缓道：“我与许多人有所不同，思来想去，我要在今日的行动前说清楚。”

上百光复社成员诧异地望着周子任，但无人开口，静静听他要说什么。

“我始终认为，象州的每一个子民，都有权选择当景国人还是庆国人，即便是半圣也不得干涉！”周子任缓缓道。

一些人面露惊色，还有一些人面露怒色，恨不得上去打周子任，以为周子任要背叛景国。

周子任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我理想的世界，便是一个不需要让官员甚至半圣决定我们前途、命运与圣道的大同世界。我儒家最重要的典籍之一《礼记》中有一句话，‘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半圣为天下，你我亦是天下人！”

众人越发不解，不过既然周子任拿出儒家经典的名言，那就意味着周子任并没有步入歧途，没有背叛光复社的宗旨。

“请子任指教。”一位年轻秀才说。

“何为大道？万物之行，万法之理，便是大道。大道若显现，运行于世间，那么天下将公平、公正、公有，这便是《礼运大同篇》的核心。”

“读此篇章，我等读书人自当热血沸腾，被先圣所感染，但若静下心，仔细思考，扪心自问，现如今大道是否行于人间？在下苦思多年才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当今大道不显，人族苦苦追寻圣道，只有圣道将尽，方可见大道！大道未行，天下难以为公！”

在场的读书人只觉周子任的话语振聋发聩，在场之人只是童生或秀才，文位并不高，读《礼记》只是顺着文意理解，周子任逆文意而行，在同辈之中如鹤立鸡群。

所有人都无法反驳周子任的话。

一些读书人甚至轻轻点头，认可“大道未行，天下难以为公”这句话。

周子任道：“天下难以为公，或可说，天下有公有私，我等如何自处？这便回到我一开始说的话，象州的每一个子民，都可以选择当景国人或当庆国人。不过，一人之选为私，一国人之选则为公。身为读书人，身为有头脑的读书人，应当知道，因公废私是蠢，因私废公是罪。所以，你我必须要权衡公与私。”

等周子任说完，点头之人更多。

“以选两国为例。先说私，哪怕到今日，我也始终坚持一点，而我所坚持之言，不便以读书人之身妄谈，因为那是在亵渎圣贤，我用我最粗俗的身份，用粗口来说，老子不管什么庆国景国，谁给老子好处多，老子就偏向哪一方！有句骂人的话，有奶便是娘，当我们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不喝奶的话就会被饿死，认个娘，的确羞耻，但并非罪不可恕。”

一些学子面露惭愧之色，因为许多人发现自己有时候也如此想。

“儿时需要的是奶，现如今又如何？人越大，私欲越大。少年的我们，已经不吃奶，但要吃得饱，要穿得暖，要有屋子住，有书读。再大一些，离开私塾学堂，要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或一家人。实际上，我们除非去妖界，去那些被妖蛮奴役的人类城市，否则，人族每一个国家都可以满足我们这些基本的要求，我们都会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空间成长。从最低的私欲来说，景国与庆国并无不同。”

众人认真听着。

周子任继续道：“但问题在于，我们的私欲更大！我们不仅需要安稳的生活，不仅需要一技之长，我们不仅要跟身边人比，我们还要跟其他国家的人比，还要跟万界的生灵比！在吃饱穿暖之上，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只说一项，谁能告诉我？”

无人回答，许多人陷入沉思。

过了数十息，周子任伸出手，斜指向天空，道：“上升的通道！有人想周游列国，那就需要更高的收入，获得挣大钱的机会，这个机会，便是上升的通道；有人想当高官权倾天下，那就需要得到科举名额，需要在一个科举名额多的国度或地区参与科举，科举，便是我们的上升通道。想必诸位已经清楚我要说什么，我的私心告诉自己，庆国也好，景国也罢，谁能给我上升的渠道，我便倾向于哪一国。”

不等众人有思考的机会，周子任猛地一拍桌子，朗声道：“象州属庆国时，庆国的豺狼早就堵塞了你我的上升通道，视我等为下人，视我等为奴才！这便是我愤怒的根本。象州人与景国人，原本是同一家人，象州原本就富庶，乃是景国原本的第一科举大州，才子如云，书生如雨。但是，象州被庆国霸占后，我们得来的是什么？大量庆国人涌入象州，圣院的科举名额原本是给象州人准备的，但庆国人从中作梗，让大部分名额都被庆国人夺走。若不是象州人对庆国官员展开刺杀，庆国人甚至会只允许非象州人参加象州的科举！”

“我所求的不多，只是一个公平的机会，希望人人都可以凭借努力、汗水、智慧和自身踏进上升的通道，但是，庆国人并不想给！而现在，景国给了，甚至给得很多很多！所以，我的私欲偏向景国。请注意，我说的是‘偏向’，并非‘忠于’。是，有奶便是娘，但我也要面子，我也要尊严，我也要名声！目前为之，我只有偏向景国的理由，没有忠于景国的借口。因为，现如今的景国，并不能让我自豪，也不能让我骄傲。”

台下一片寂静，许多学子只觉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周子任道：“我的私，告诉我要倾向景国，那么公又如何？”

第1619章 周子任的平衡

周子任一摊手，露出无奈之色，继续道：“私与公，原本就是对立的，只能勉强平衡，无法两全其美。象州的力量，还不足以决定自己属于哪一个国家，所以，当属于庆国，于公，我们至少要在表面上支持庆国；当属于景国，于公，我们也至少要在表面上支持景国。但是，无论支持哪一国，我们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公平！”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当回景国人，我们在科举上获得最大的公平，这也是许多象州人倾向于景国的主要原因。即便前些年我们是庆国人，即便我们在科举上没有公平，但我们至少可以吃得饱穿的暖，地位只比庆国人差一点，起码获得很大的公平。但是，若有一天，我们象州被妖蛮占领，我们的下场会如何？”

一些年轻学子不寒而栗，人族在妖界可是被称为人奴。

周子任道：“想必大家心里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圣元大陆上，南人与北人大战也好，不同民族之战也罢，无论孰胜孰负，大家都流着相同的血，有着相同的文化，过着相同的节日，相互间的外貌相差并不多。胜利一方即便再如何，至少会把我们当人看，不会像防敌人一样防着我们。但，妖蛮不会，妖蛮连吃饱穿暖上学读书的基本公平都不会给我们，金毛狮妖、绿眼虎蛮的心里，我们永远是人，远远不是妖蛮。所以，我永远不会支持妖蛮。我宁可用生命来抗争，也不会当人奴！在异族统治下的世界，已经不是上升通道是否通畅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自身地位的问题！”

许多读书人用力点头。

“妖界之所以需要人族，之所以有人族可以过得不错的生活，原因就是他们的远亲，也就是我们圣元大陆的人族还没有被妖蛮消灭，还在威胁万界之主的地位！一旦我们人族正式被妖界击败，那么，万界只有人奴，不存人族。所以，我一向认为，因为害怕投靠妖蛮的人族不蠢，因为被人族内部迫害投靠妖蛮的人族也不蠢，但那些主动投靠妖蛮的人，认为自己能突破血脉、种族与文化的鸿沟，成为妖界的上等人族，认为妖蛮会高尚到把封圣的资源给人族而不是给妖蛮后裔，这种人，在我看来蠢到可怕。这种人不止自己蠢，也等于认定妖蛮蠢，若是妖蛮真一直把力量拱手让给异族而非自己的后裔，现在的万界之主绝对不是妖蛮！”

“所以，无论哪一天，你们都要记得一个道理，即便你们逆种，也要记得，妖蛮们一定会说，它们之所以成为万界之主，是因为努力，是因为每个妖蛮都自在自得，是因为它们的风气习俗好，是它们更高尚更真诚更善良，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们在放屁。龙族奴役万族，为何只有古妖崛起？古妖掌控千族，为何只有妖蛮雄起？无他，古妖是万族中最幸运的一族，妖蛮也是千族中最幸运的一族，因为，它们掌握了当时万界最强大的力量！仅此而已！正是因为它们掌握强大的力量，才有更好的风气习俗，有更多的时间自在自得。”

“诸君一定谨记，妖蛮绝不会把它们成为万界之主的力量给人族，哪怕是最忠心的人奴或逆种。”

许多学子原本还对周子任的态度存疑，听到这番话，众人释然，从现在起，无论周子任是选景国还是庆国，都不会怪他。

“周兄一言，茅塞顿开！”一位秀才向周子任作揖，其余人纷纷跟进。

数息后，周子任微微一笑，道：“三个月前，有刑殿人在论榜说了个笑谈，不知你们是否记得。刑殿人抓过一个逆种，具体经过刑殿人不能谈，但他总结了那个逆种的话，‘人族自从出了方运，逆种们便欢呼雀跃，因为他们可以把人族卖出更高的价钱’。”

许多人笑起来，这种说法一针见血，但同时也让人族更加自信，正是人族在不断强大，正是妖蛮忌惮，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有谁会遏制、攻击、污蔑或阻挠一个无足轻重的种族。

周子任话锋一转，道：“下面就要谈到我说的‘偏向’与‘忠于’的问题。身为象州人，我们应该如何做？我们不应该完全倒向景国或庆国任何一方，也不应该完全与另一方决裂，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平衡。我们既要做好景国一飞冲天彻底忠于的准备，又要做好景国国灭被庆国侵吞重新成为庆国人的准备，同时，我们不激怒庆国与景国，不让象州的矛盾激化，以致于打破这个难得的平衡。”

“我们象州人所需要的，就是平衡好庆国与景国，只有当一国有着绝对的力量占据象州而不会再失去后，我们才要决定忠于哪一国。诸位也看得出来，我们象州人其实很悲哀，只有景国与庆国能决定我们的归属，我们本质上无法决定，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平衡，利用平衡来让我们平稳安定地度过未来的岁月，直到尘埃落定。”

台下的学子神色各异，有人觉得周子任的话过于功利，有人却觉得他这些话很有道理，是真正的处世之道。

周子任面色一沉，道：“本来，象州已经达成我们最需要的平衡，在庆国和景国之间左右逢源，但是，庆官却妄图打破这平衡，以牺牲百姓的安定生活为代价，制造矛盾，激怒正在不断壮大的景国，这会导致整个象州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之所以号召诸位在今夜行动，就是为了给那些商人一个警告，告诉他们，可以不倒向景国，但彻底倒向庆国是最愚蠢的行为。”

书院礼堂静悄悄的，许多人露出复杂的神色。

来这里的读书人，大都是有一腔热血，认为完全投向景国才是君子之道，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但听完周子任的话，他们突然觉得，对象州人来说，平衡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任何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周子任缓缓道：“我们的敌人，不是景国，也不是庆国，说句丧气话，我们不配当两国的敌人，只有方虚圣那等人物，才是一国之敌。我们的敌人，是象州内部的蠢货，是那些妄图牺牲百姓生命让自己上位的野心之人！”

第1620章 又是打砸抢

夜明珠的灯光下，周子任拍了拍身边桌子上一叠厚厚的纸张，道：“今夜，我们要把这份告示贴遍大街小巷，不使用任何暴力。让象州百姓知道，我们反对庆国商铺，不是纯粹的愤怒，也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给庆国施压，也是给商人施压，不能让庆国用我们象州人的钱来威胁象州！同时，劝告全城人要保持冷静，不能打砸抢，在平衡与安定中前行，才是象州人的道路！”

复兴社的众人齐齐应声。

“出发！”

夜色下，上百人分成二十余支小队，每人背着大量的告示，开始在泰合府的一些街道上张贴。

即便遇到巡街的衙役，他们拿出读书人的身份，那些衙役也无法阻拦。

一个时辰后，众人返回书院大门。

此刻东方已经微亮，不久之后太阳就会升起。

在晨光之下，一百多位朝气蓬勃的读书人面带微笑。

“诸位回家，睡个好觉。”周子任道。

一百人陆续离开。

就在一百人离开不久，数十背着袋子手持铁棍的黑衣人出现在名扬大街。

名扬大街是泰合府著名的繁华街道，街道两侧的店铺经营外地精美的货品，完全被庆国的大商行垄断，即便象州归属景国后，也不影响这些大商行的经营，在前些天的打砸抢过程中，整条名扬大街只有三五个铺子遭到波及。

啪……

一块石块砸碎一面琉璃窗，打响了今天泰合府的第一声。

随后，这些人兵分三路，一路人撕掉部分复兴社的告示，一路人不断用石头砸店铺的门窗，还有一部分人手持铁棒乱砸。

这些人一边打砸一边喊叫。

“打倒庆国狗！”

“象州人不买庆国货！”

“庆国人滚出象州！”

诡异的是，这些打砸并未给名扬大街的店铺造成大损伤。

与此同时，离这里不远的江河街也涌出大批黑衣人，江河街也是著名的商业街，但和名扬大街不同，这里的商人大都是象州本土人，经营的货物五花八门，远不如名扬大街上的东西名贵。

这些黑衣人在江河街的行为更加暴力，动辄冲进店铺里面，拿着铁棍打杂货物，若是遇到店铺里有人也不收手，拼命殴打，打晕就跑。

这些人喊着同样的口号。

“卖庆国货物的都该死！”

雅礼书院，乃是泰合府最著名的大型书院之一，能在书院中读书的非富即贵，在十几年前，只有庆国读书人的孩子才能在这里就读。

就在打砸抢进行的时候，一批人带着油瓶火烛来到这里，把书院的一栋楼泼上火油后，点上火就跑，边跑边喊：“烧死庆国的兔崽子！”

他们在逃跑的路上，故意遗落一些告示，告示的落款，赫然是“复兴社”三个字。

近千人散落在泰合府各处，进行打砸抢甚至焚烧，仅仅过了一刻钟，这些人全部消失，随后，泰合府的衙役才陆续出动，最后，外出的衙役们把泰合府的情况上报从梦中惊醒的泰合府知府严悟。

听完衙役们的上报，严悟怒道：“来人，缉拿复兴社全部社员，交由泰合县衙审理。”

一旁的孙总书忙道：“大人，这明显是栽赃嫁祸之法，卑职以为……”

孙总书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因为此刻的严悟用极冷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冻结孙总书的血液。孙总书愣了一刹那，恍然大悟，低下头，一语不发。

“老孙啊，我看你这些日子太辛苦了，回家休养半年吧。”严悟淡淡地道。

孙总书猛地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严悟，但严悟已经不再看他一眼，他从严悟的目光里看到前所未有的冷漠。

“卑职……领命！”孙总书说完，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知府衙门。

泰合府城的所有衙役出动，抓捕明心书院光复社所有成员，全部送到泰合县衙之中。

泰合府下辖九县以及一座府城，而泰合府城与其他县城一样，有知县管理，但由于有知府的存在，品级更低的知县处处受到限制，因此有句话说“前生作恶，知县附郭”，便是指在府城担任知县的人。

泰合府知县卢鸣坐在大堂之上，望着大堂门外黑压压的读书人，满面愁容。

“狗官！庆国的走狗！”

“叛国县令，投敌进士！”

“我们乃是读书人，是圣院门生，众圣弟子，你凭什么抓捕我们？”

在县衙之外，数以千计的人堵在门口，这些都是光复社成员的亲友邻居，在不远处则围着许多看热闹的。

“县太爷杀人啦！”光复社学子们的亲友开始闹事。

卢鸣轻咳一声，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骂声依旧。

卢鸣压下心中无名火，舌绽春雷，传遍附近百丈。

“今日清晨，本官正在睡梦中被衙役叫醒，得知知府严大人认为光复社学子打砸商铺，火烧书院，要缉捕全城的光复社学子，然后送交本县审理。知府有令，本县只得领命。你们若有话说，那就待本县一一询问，若是继续口出不逊，别怪本县以扰乱公堂罪名打你们板子！”

卢鸣这番话说的十分明白，在场的学子先是平静片刻，然后议论纷纷。

一人低声道：“知府严悟是‘庆官’，错不了！”

周子任则道：“知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打砸烧的黑衣人，他们定当是庆国的走狗，一旦泰合百姓把那些人当成我们复兴社之人，不止泰合府，恐怕连论榜上都会有人对我等进行讨伐。当日有人打砸抢之时，全圣元大陆读书人都在嘲笑讥讽我们所有象州读书人都是蠢货……不对！我明白了，难道上次打砸抢之人，并非真正反庆国之人，而是庆国人派出的细作？”

“我看不像，理当是一些趁机闹事的地痞流氓。倘若真是庆国的细作，朝廷为何不公布？”

“那帮官老爷为何要公布？他们为何要在乎我等平民百姓？或者说，不把官老爷逼到角落里，他们何时主动告诉我等真相？更何况，在那些官老爷眼里，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他们向来秉承‘不做不错，少做少错，多做多错’的观念，为何要多此一举？更何况，嘲笑反庆国之人的，就有许多象州的官老爷！”

“诸位稍安勿躁，看看卢知县如何处置。”周子任道。

众人望着卢鸣。

卢鸣望着上百读书人，思索良久，道：“社首周子任留下，容本县慢慢审案。来人，把其余人送入监牢，定要厚待，不得为难这些学子！”

卢鸣开始审案，一人审一天。

第1621章 象州贼

方运每天清晨都有阅读论榜的习惯，吃过饭，便懒洋洋躺在泉园的躺椅上，准备在京城逗留几日，顺便教导国君几天，然后去巴陵府接受象州事务。

杨玉环和奴奴都在圣院，等方运在巴陵安置好后，再把她们接过去。

方运快速浏览论榜，看到有兴趣或认为值得看的就看完，没兴趣的就略过。

很快，方运发现有三篇文章谈及泰合府今日发生的事。

第一篇是一位出身明心书院的举人，发文控诉泰合知府未经严查便逮捕抗议庆国人的复兴社成员。

文章下的第一个回复便是嘲笑复兴社成员的，指出复兴社成员全都参与了打砸抢，甚至烧了一座书院，他们不配叫志士，只配叫象州贼。

后面各国的读书人都被第一篇回复影响，跟着一起嘲讽复兴社成员，认为可以抗议宣传，但不应该打砸抢，因为受到伤害的是他们象州同胞，这种打着保卫象州实则祸害象州人的，都是象州贼。

方运本能觉得第一个回复有些奇怪，因为回复很迅速，似乎就在等这篇文章。

方运仔细一看那人名，顿时露出恍然之色，方运清晰记得，当年攻击自己的时候有这个人，而吹捧张龙象的时候也有这个人。

第二篇关于泰合府文章的，也是一个象州人，怒骂复兴社成员，并历数此次打砸抢事件造成多少店铺破损、多少人被打伤、多少人在大骂。

文章下面只有几个人很清醒，认为这只是象州人中的败类，打砸之人未必是志士，很可能是一些地痞流氓趁机兴风作浪发泄自己的不满，不能否定所有反对庆国的象州人。

但是，那几个清醒的声音很快被嘲笑和攻击浪潮淹没，大多数人在讽刺象州志士，甚至故意把所有反对庆国支持景国的人污为象州贼。

象州贼这个词语一出，一些原本中立和清醒的人突然不再为象州人辩解，生怕自己被人骂象州贼。

这两篇文章内的回复中，反复出现象州贼这个词语，方运隐隐觉得，那些普通读书人定然会受到影响，渐渐认定所有象州志士都是象州贼，不再敢帮景国说话，甚至让更多人讨厌景国。

象州贼并非是今日第一次出现，早在前些日子象州出现打砸抢事件后，就有人如此称呼反庆国之人。

第三篇文章呼吁象州人不要用野蛮手段争斗，同时要求严查打砸抢之人身份，抓住幕后的黑手，由于这篇文章既没有极端的观点，也没有耸人听闻的事件，充满了理智和平和，反而没有多少人看。没人回复，这篇文章慢慢就沉了下去。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方运冷冷一笑。

方运又等了一刻钟，终于坐不住，连皇宫也不准备去了，直接给亦师亦友的象州牧董文丛传书，而且是加急传书。

“董州牧，本官以为你今晨会给我发一封加急传书。”

仅仅在三息后，董文丛的传书飞来。

“卑职恐慌，不知何事惊扰总督大人。”董文丛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毕竟方运竟然直呼官职并且以“本官”自称，凭两个人的关系，这一定发生非常重要的事。

“泰合府之事，你可听说？”方运问。

“知府严悟与知县卢鸣接连上报，严悟说，前些日子象州抓了一批打砸抢之人，今日复兴社为报复官府抓人，所以故技重施。卢鸣上报则有些含糊，言辞之中似乎说自己并不知内情，是严悟让他处理此案，他说要仔细审案。此案并非大案，卑职并不认为有必要传书给您，更何况是加急传书。”

方运冷哼一声，继续传书。

“我使用《水调歌头》，与你在月门相见，你屏退其他人。”

“您稍等。”

不多时，方运书写《水调歌头》，在写完“千里共婵娟”后，把原始的“兼怀玉环”，改为“兼怀文丛”。

就见前面出现一道透明的弯月之门，董文丛正在里面弯腰作揖。

“卑职见过总督。”

方运也不说话，一步迈入月之门中，身体化为半透明的月光之体，瞬间跨越数万里，抵达象州巴陵府州牧衙门的后堂。

方运环视空旷的房间，站在董文丛身前，面无表情问：“前些日子，象州与夕州因为边界和灌溉问题，几个村子的村民械斗争水，引发命案，让两州关系紧张。庆国突然向象州边境增加驻军，你与方都督是如何处理的？”

方都督便是象州都督方守业，主管象州军务。

董文丛却不敢抬头，微微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认认真真道：“当时您在闭关，左相大人连发三封传书，要求我象州官兵保持冷静，不得挑衅，避免引发两国纠纷，我与方都督便按兵不动。但是，军中几位将军不满，无奈之下，我与方都督商量，既然无法在直中取，那便在曲中求，于是安排一些官员，暗中召集一些百姓，在巴陵府内聚集，形成群情激奋的场面，对庆国施压。”

“然后呢？”方运问。

“施压的目的达到了，庆国方面退军。”董文丛道。

“哦？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百姓聚集时，有一些人突然发疯似的打砸庆国的商铺和货物。”

董文丛快速思考，口中却道：“您说这事啊，无伤大雅，那些打砸抢之人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我等抓捕了一些，事情也就平息了。”

方运面色突然变得铁青，冷声道：“董知府，你很幸运，我若不是以月之门抵达此处，而是身在象州，定然把砚台砸你脸上！”

位于月门外桌子上的砚龟撒腿就跑，咣当地一声从桌子掉在地上。

董文丛愕然看着方运，他很清楚方运的脾气，几乎没对熟人友人发过火，就算生气也是因为妖蛮、左相或对立之人。

董文丛眼中闪过一抹阴影，莫非方运担任总督后想要压一压属下的威风，增强自己权威，所以鸡蛋里挑骨头？

“总督大人，卑职……不明白。”董文丛稍稍弯腰低头，态度诚恳。

方运面色有所缓和，问：“你为官多年，难道看不出来，那些流氓地痞并非是你的属下召集，而是有人得到消息，故意往里面掺沙子！”

董文丛忙道：“卑职与方都督也谈论过此事，但此事查证困难，而且并非要事，再加上左相党人与象州的庆官们阻挠，我们便放下此事不管。”

“你们，糊涂啊……”方运长叹一声。

第1622章 象州邸报

“卑职……依旧不明白。”董文丛更加疑惑。

“当支持景国的象州志士被打成象州贼的那一天，当全天下都嘲笑象州有象州贼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许多人会把打砸抢的罪名扣到所有……记住，是所有支持景国的百姓头上。那些本应该站出来支持景国的百姓，会后退，会闭上嘴，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同时，会有更多的人继续嘲笑象州贼，嘲笑那些用实际行动支持景国的象州人，直到所有象州人都叛出景国。哦，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些官老爷，从来不在乎百姓如何，即便他们为了维护景国被庆国的奸细骂成象州贼，你们也不在乎。无伤大雅嘛，你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嘛。”

方运冷淡地说完，转身离开。

董文丛望着方运的背影，满面焦急，象州百姓和象州贼什么的他不在乎，但他从方运的语气中感受到浓浓的失望，这让他心里如同被大石头堵住。

方运通过月之门回到泉园，身体也由月光之体变回原本的身体。

“你召集象州七品或以上的所有官员前往巴陵府，今日我要前往巴陵府，总督两州！”

“卑职领命。”董文丛道。

月之门关闭。

“来人。”方运道。

泉园的下人快步跑过来，而方运提笔书写，几息后写完一封信，习惯性地用口一吹墨迹，折叠起来放入信封。

“把这封信送到皇宫，给太后殿下，就说等我从象州回来，再教小国君读书。”方运道。

“小的明白。”

方运命令自己的私兵自行前往巴陵府，然后给京城一些关系较好的友人都发了一些传书，说自己要前往象州，然后把一些必须之物收入吞海贝，脚踏平步青云，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象州。

收到传书的姜河川等人愕然，没想到方运说走就走。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一心二用，一边警戒，一边思索象州之事，之后，从圣院直接调集近五十年的象州邸报。

所谓“邸”，便是各府派驻在京城吏员居住的地方，这些人要把京城的大事记载下来，传回各府，于是便有了邸报。后来，圣庙力量完善，邸报便是朝廷官方向官吏定向传达的刊物，记载一国或一地之事。

景国只有一国邸报，而庆国、蜀国和启国等大国因为州多人密，一份国家邸报难以涵盖到方方面面，为了让各地官员更好了解本地情况，所以还有州邸报。

方运先看了一眼上个月的邸报，看到一个无比可笑的消息。

那个消息开头便写着：“象州痛失庆江商行在圣元大陆第二大市场的地位，夕州重回第二”，随后，文章论述象州如何如何不行，夕州如何如何变好。

庆江商行是庆国出名的大商行，经营书籍、文房四宝、佩剑、古玩和文宝等所有文人用品，庆江商行的大掌柜并非是世家子弟，虽然也算有背景，但家世在庆国只能算三流。

庆国排名前十的商行，八家是世家主导，一家属于庆国皇室，庆江商行不过成立五十年，能位列其中，即便许多实际产业不属于庆江商行名面上的大掌柜，也足以体现其强大。

庆江商行的大掌柜人称葛百万，以秀才之身周旋于庆国上层，创立起偌大家业，是人族最传奇的人物之一。

方运特意看过他的传记，虽然这人主要发迹手段是官商勾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很有手腕，远超常人，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方运瞪大眼睛看了好几遍，难以想象这份邸报是出自景国人之手。

这个消息的开头乍一看没什么，但用通俗的话重新解释一遍就是：庆江商行竞争不过象州和景国的其他商行，在象州的收入大减，导致庆江商行在象州的收入排在各州第三，次于庆国的夕州。

在这份景国象州官方的邸报上，庆江商行简直成了毫无瑕疵的伟大商行，不是庆国商行不行，是象州和象州人无能导致买这个商行的货物少了，所以落后夕州。

方运看了一下写这个信息的人，轻轻点头赞道：“舔得一手好腚沟，没想到我象州竟然有如此大才，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看看一个人怎么能贱到这种程度。”

但是，方运的面色很严峻。

在象州官方的报纸上，出现贬低象州却捧高他国商行的消息，这是极为严重的问题，因为象州的许多官吏或实权人物都会阅读这份邸报，看多了，稍加不注意，就会被这种消息影响。

若是得知真实事件，正常人应该感慨庆江商行不行了，但看了这条消息，大多数人若不仔细思考，定然会觉得象州不行了，象州不如夕州。

方运心知肚明，写消息的那个人当然不会卑贱到这种程度，而是故意攻击景国，所以即便遇到对庆国不利的事，也能用春秋笔法写成有利于庆国。

圣庙以传书形式把邸报发送到方运的官印中，方运则把里面的传书送入文宫，然后让奇书天地吸收，凝聚成一套名为《象州邸报》系列丛书。

象州邸报每一份都有数万字，每五天一份，方运选了五十年的邸报，一共三千六百多份，方运仅仅用了一刻钟便快速通读一遍，经过对比，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每当景国发生灾难，象州的邸报就会说这是人祸，是众圣的愤怒，是罪恶土地才能发生的事，可每当庆国发生灾难，象州的邸报马上像死了爹妈一样为庆国灾民祈福，只字不提人祸或众圣愤怒。

当年景国国力较差被庆国欺压，象州的邸报就嘲笑景国人懒如蜗牛，不知努力，当近年来景国飞速发展拼命追赶强国时，象州邸报继续嘲笑，说景国人只认钱，只知道追求变强却忘了等一等良心。象州邸报从来不说，无论是景国还是那些强国，只有付出足够大的代价才能变强，万界永远没有完美的事。

当年景国文人不强，象州邸报讥笑景国文人是无能废物，被吞并国土被其他国家或妖蛮欺辱是活该，现在景国出了一个方运，不断展示强大的力量，象州邸报又在酸溜溜说景国再强大又如何，反正也不能反攻妖界，反而会让其他国家感到威胁，反而让友邦惊诧，不如回到那个让他国人放心的时代。

象州邸报从来不说，正是方运的存在，更多的景国人晋升文位，更多的景国人生活安定。

第1623章 虚圣临江

方运轻轻摇头，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

最让方运恶心的消息是，新历一百八十七年，一个象州人去庆国夕州的边江府做客，在称赞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而边江府的风俗是，已婚男子不能摸小女孩的头，于是惹怒当地人，被人打伤。

象州邸报发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认为象州人去外地，要遵守当地人的风俗习惯。

但就在前不久，一个象州泰合府的人去了景国江州大源府，大源府的人迎接他们，按照当地风俗赠送白色丝绸包裹的礼物，结果那个泰合府的人大怒，即刻回返象州，因为泰合府的习俗是送礼物不能用白色的东西包裹。

象州邸报疯狂攻击景国人不懂礼教，认为对待客人就要尊重客人的风俗习惯，不应该把当地风俗强加给外地来客。

方运每每想到这两条消息，就感到反胃。

象州书写邸报的人，单纯用无耻和卑贱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

方运即将成为诚意境大学士，所以毫不掩饰内心的情绪波动，承认自己厌恶这种事，甚至怀疑，自己即便成半圣听到这种恶心的事，大概也会皱眉。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方运的目光稍冷。

方运飞行极快，渡过长江时，江水突然上涌，一阵阵莫大的威能向上冲击，但在方运感应到的同时，一股无形的伟岸之力瞬间镇封江中的力量。

江水仅仅升腾一丈高便被压下，随后，百里江面被无数妖血染成红绿之色。

方运面不改色，因为妖蛮不止一次在圣元大陆偷袭自己，但都被圣院或半圣轻易阻止。

方运低头淡然看了一眼江面，目光掠过江水下的尸块残骸，再度抬起头，望向长江南岸的一座城市。

那便是巴陵城，象州首府。

方运又望向东南方，一望无尽的湖泊在天地间宛如蓝宝石，那便是八百里洞庭湖。洞庭湖中，甚至有长江蛟圣的一处行宫，每次蛟圣巡江，都会进入洞庭湖的行宫中歇息，尝一尝著名的洞庭湖银鱼和君山银针茶。

巴陵城北面的城门打开，道路两侧站满身披盔甲手持旗帜的士兵，绵延十里。

在长江岸边的巴陵码头，一艘船都没有，所有的船只无论大小都停留在远处较小的码头。

方运扫了一眼，突然在距离巴陵码头一里之外停下，脚踏平步青云，舌绽春雷道：“你们亲自去把驱散的船只请回巴陵码头，我方运来象州，是为了让象州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来打扰他们生计！巴陵码头何时恢复正常，本官何时踏上象州的土地。”

方运的声音传遍全巴陵府。

在场的官员愕然，不同的官员表现得各有不同。

那些支持庆国的象州庆官们有的惊讶，有的冷笑，有的皱眉，有的心生慌张。

那些景官们则更多的是懊恼或着急。

州牧董文丛忙道：“请方虚圣放心，卑职知错就改，定然不再扰民！”说完，董文丛用极为愤怒的目光扫过那些庆官，然后急忙和都督方守业去让船只回返。

方守业轻轻向方运点了一下头，发现方运有回应，松了口气，急忙去处理。

巴陵城中的百姓听到舌绽春雷后先是一愣，然后十分高兴，许多人放下手中的事，小跑着冲向城外的大码头。

城中的一些老读书人轻轻点头。

那些被驱赶到远处的船只上的人听到方运的话后，无比感动。

“还是方虚圣好，那些象州的官老爷，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说赶就赶，都几个时辰了？船舱的鱼烂了怎么办？”

“我娘正等着俺卖鱼还钱给他买药呢。现在去不了大码头，没人来这里收鱼啊。”

“怪不得他能当上虚圣，才学不说，单说他心里有咱们百姓，我就佩服！”

“想想以前庆国那些大官，包括庆君在内，谁来了不是清江封路，怨声载道，谁比得过方虚圣？”

“怪不得连许多庆国人都跑去宁安县，帮方虚圣对抗妖蛮！”

“这种虚圣，俺认！庆国那帮土匪，老子不认！”

“走，开船，拜见方虚圣！有方虚圣在，咱们孩子都能中进士，咱们的船舱都能装满鱼！”

数以千计的大小船只纷纷启航，前往巴陵大码头。

一些客船上载着各国的旅客，旅客们低声议论，纷纷称赞。

许多人在船上向方运弯腰作揖，还有一些人跪在甲板上遥遥给方运磕头。

董文丛在方守业低声道：“方虚圣果然不一般，咱们差点着了庆官的道！咱们习惯了大场面接待上官，可那些庆官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方虚圣身染污名。”

方守业轻轻点头，道：“我这侄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们在官场军伍混迹这么多年，还不如他一个小娃娃，丢脸啊。方才我才明白他为何连面子都不给我等直接开口，庆官极可能会制造一些突发事件，比如让那些渔夫击鼓鸣冤哭诉鱼因为迎接方虚圣而死光，或者干脆让船上的人病死或落水淹死，然后把矛头指向方虚圣，让他一来就惹上一身骚。”

“是啊，方虚圣就是一眼看出这点，所以干脆停在半空。不能怪他绝情，是咱们没做到。”

“这哪里算绝情，他要是绝情，就直接舌绽春雷点你我名字斥责。”

“我突然很高兴，在他手下当官定然能学到很多。”董文丛道。

“他，本就和我等不一样。”方守业望着远处天空的方运，感慨万千。

“当年你与他初见时，不会想到会有今天吧？”董文丛道。

“当年我亲自上门找他，大概是我此生做出最正确之事，也是最重要之事。”方守业更加感慨。

董文丛笑道：“不知道全景国……不，是全人族有多少人羡慕你。”

“所以，我这个当伯父的，不能给他丢脸啊。现在倒好，今日给他惹上麻烦。”

“你说，他会不会修习了传说中曾子的三省圣道？能‘吾日三省吾身’，发现一切与自己有关的问题，否则的话，怎会一到此地就发现问题。”

方守业道：“不好说，我更相信，他并非是先发现庆官的阴谋诡计才如此，而是他从内心深处没有看低船夫等普通百姓，是真心不喜欢因为迎接自己而打扰到百姓，从让庆官的毒计失效。”

“这……岂不是说他的境界甚至高于‘三省圣道’，达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圣人之境？”

“不好说，不好说啊……”

第1624章 总督专断

经过董文丛和方守业的努力，那些被迫迁离的船只回到巴陵大码头，大码头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半空的方运轻轻点头，脚踏平步青云，落在码头之上。

众多巴陵城的百姓给方运作揖鞠躬，有一些人让自己孩子给方运跪下，还有一些成年人也给方运跪下，这些下跪的成年人大都是跟庆国有深仇大恨之人。

方运踏上码头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巴陵众官，而是在码头散步，与这里的船夫、渔父或巴陵城的百姓交谈，了解当地的情况。

方守业与董文丛愣了一会儿，董文丛立即让人拿出文房四宝，提笔作画，画出方运与巴陵百姓交谈的场面，然后把一些官员画在较远的地方，最后写了几句评论。

“虚圣驾临，定码头秩序；总督初现，远官而近民。官如鱼，民如水，鱼水情深，莫过于此。”

书写完毕，董文把画卷交给身边的幕僚，低声道：“速速传递给圣院《文报》编审院。”

董文丛的幕僚立刻快步离开。

在场的象州官员望着被巴陵民众簇拥的方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位方总督，到底是深谙官场之道，还是误打误撞？”

“收买民心之法，此人大概冠绝十国。”一位老进士冷哼。

“为官之道，若变成取悦百姓，成何体统！”又有一位进士低声呵斥。

一些官员想要呵斥这些支持庆国的象州官员，但却开不了口，因为那个进士官员说的没错，为官之道本就是媚上欺下之道，再蠢也不会取悦百姓，一旦想通过取悦百姓上位，那便是犯了官场大忌，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若是取悦百姓就能升官，把负责官员升降的高官们置于何地？简直是在颠覆一国政体。

但是，这些官员不敢在此事上围攻方运，总督不可怕，但身为虚圣，不是他们可以利用这种事扳倒的，一旦传遍天下，反而更增方运的文名。

方运早就不是任何一国官僚体系能够束缚之人。

方运足足与巴陵城的百姓聊了一个小时，才向他们告辞，走到象州众官面前。

“拜见总督大人！”

以方守业和董文丛为首的象州众官一起作揖。

“诸位不必多礼，边走边说。第二次来巴陵，也算故地重游。”方运一边走一边道。

许多支持景国的象州官员露出淡淡的微笑，因为当年方运文战庆国，夺回象州，便是在这巴陵城中，不仅让庆君威名扫地，还让庆国众多高官束手无策，成为圣元大陆的笑柄。

但是，那些支持庆国的象州官员则面色不变。

“一起步行回城吧，路上好好聊聊象州之事。文丛，各地的官员可到齐？”方运一边行走一边说话，他的年龄比在场所有人都小，但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官威十足，颇有两州总督风范，没有一个官员敢小瞧他，反而感到压力。

董文丛忙道：“象州幅员辽阔，下辖八十余城，一些边远地区县城的县令若是坐普通马车，大概需要数日才能抵达。”

方运附近突然变得静悄悄的，许多官员下意识减弱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音太大。

“哪些县城如此贫困，连一匹蛟马都没有？若驾驭蛟马，即便是离巴陵最远的县令，也可在三个时辰内赶到。”

董文丛轻咳一声，道：“或许是有些县城的蛟马挪作他用，县令不便调动，所以乘坐寻常牛马车前来。”

方运看了看西边的太阳，问：“今夜可有履新文会？”

董文丛忙道：“下官早就准备妥当履新文会，而且江州部分官员会在履新文会前抵达。”

“好，若是有人在履新文会前未到巴陵城，那便不用来了！”方运淡淡地道。

在场的众多官员心头一沉，如果说之前方运恢复秩序是小心谨慎或亲民，那么方运这次的话，便是在展现总督威严与权力。

总督对三品以下官员有专断之权。

无论是七品县令还是五品知府，只要在两州范围内任职，方运只要找到任何小借口，无须经过内阁，可直接拿掉象州与江州三品以下官员的官职。

景国内阁在其他州任命官员与方运无关，但只要在江州与象州任命官员，三品以下一切需要方运首肯。

只要方运不盖下总督大印，无论是四相还是太后国君任命的两州官员，都没有实际的权力，都不能上任。

正是因为总督权力极大，所以各国很少设置，姜河川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左相同意。

这就是在给那些庆官一个下马威，只要那些官员无法到来，方运只要一个“不敬上官”的罪名，就能直接将他们夺官。

众官员不敢应声，方运继续道：“此次文会在何处举办？”

董文丛道：“本来有五处地点可供选择，分别是君山、洞庭湖畔，州文院、鲁肃阅军楼和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在下前思后想，酒楼太俗，州文院太旧，君山太远，而鲁肃阅军楼也算在洞庭湖畔，当为最佳。”

“不错，那便在阅军楼举办今日的文会。”

董文丛道：“下官提醒您一句，您作为此次文会的重中之重，必须要写一篇诗文。”

“这个我自然知晓。”

方运轻轻点头，这些都是官场的惯例，既然要担任两州总督，那就要学会融入官员之中。

“泰合府知县卢鸣何在？”方运突然问。

就见一个身穿进士袍的中年人快走几步，道：“卑职卢鸣，见过总督大人。”

方运看了一眼卢鸣，相貌平平，嘴上留着八字胡，看上去很厚道，但却又让人感到很精明。

“复兴社之事，你查得如何了？”方运问。

一些庆官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景官们则冷静得多。

“卑职审了社首周子任一天，由于得知您提前赴任，下官只好快马加鞭赶来。”卢鸣如实回答。

“你对此案有何看法？”方运道。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琢磨方运的意图，许多人看向泰合知府严悟，严悟始终一言不发。

卢鸣苦着脸道：“此案是严大人分派案件，下官只有一个看法，心有余而力不足，希望其他官员接受此案。”

“涉及两国与民间纷争，已经惊动人族各地读书人，你一个县令的确无法处理此事。严知府，你可否接手这个案件，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这……下官正是因为事务繁忙，无法审判此案，所以才交由卢鸣。”

第1625章 香江无香

“既然卢县令自认为无力审理复兴社一案，严知府认为应当交由谁人审理？”方运面色和蔼地看着泰合知府严悟。

严悟没有立刻回答。

卢鸣则瞄着严悟，眼中闪过一抹不满，随后望向方运，心中充满尊敬，因为他明白，之前方运故意要严悟接手，就是一个陷阱，然后再配合这句话，让严悟进退两难。

严悟的目的很明显，把此事留在泰合府内审理，无论审理结果如何，他都能向有利于庆国的方向处理。但是，现在卢鸣不想审案，严悟要么以上官的身份逼卢鸣接受，要么自己审理。

一旦严悟以上压下，那么就等于给方运一个借口，让方运也能够以总督之身下令。

严悟若是自己审理，一旦出了岔子，那么方运将会趁机将他拿下。

总督专断，别的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借口。

在场许多官员已经明白方运话语里的意思，一些官员十分惊诧，甚至偷偷观察四周，怀疑有尚书甚至四相层次的人精官僚在暗中指点方运，一个人才气再高，但未在官场磨砺过几十年的，绝对说不出这番话。

严悟的额头渗出微亮的汗迹。

其他“庆官”暗中焦急，想要帮助严悟，但真能负责此事的，除了泰合府的县令和知府，只有法司衙门、刑司衙门、州牧衙门和总督衙门，而这三个衙门都被“景官”牢牢把握，再之上，就是京城的大理寺、刑部和监察院能负责，也就是常说的三法司。

双方都不想把这件事交由三司会审。

虽说象州的“庆官”没有主动承认妄图让象州重新归属庆国，但早就与“景官”处处对立，双方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一旦出头，必然会被众“景官”围攻。

片刻之后，严悟道：“此事既然牵扯到两国纷争，单单交由法司恐怕不妥，应该交由礼司和法司联合审案。”

众多庆官露出满意之色，一国有礼部以及主管外交的鸿胪寺，而一州没有类似鸿胪寺的衙门，鸿胪寺的一些职能归入礼司。

一州之内的政务由州牧主管，州牧之下有各司分管具体政务，诸如户司、刑司、礼司、工司、法司等等。

一州各司是具体处理事务的衙门，州牧基本不会像县令或知府那般亲自审案，除非极个别情况。

“严知府乃是老成之言，我看当由礼司与法司联合判案。”

“这是最稳妥之策，毕竟涉及到上百读书人。”

象州的礼司，一直都是庆官们的自留地，当年景国接手象州，想要用景国官员或倾向景国的“景官”们占据各司的司正和左右司正，但遭到庆官们强烈的反弹。

庆官虽然暗中支持庆国，但毕竟是象州人或象州官员，景国朝廷不可能因此逼他们离开，一旦逼他们离开，整个象州的大部分衙门都会瘫痪。更何况，还有左相柳山在朝中与他们遥相呼应。

不得已之下，景国妥协，让出礼司，由庆官把持，同时其余各司的司正、左司正和右司正的三位主官中，必然让庆官担任右司正，而且左司正也必须是象州本地人，只有司正可由景国其他州的官员担任。

景国已经做出极大的退让，并承诺十年后若象州安定，逐渐增加象州人官吏的比例，并且愿意让象州人担任象州牧，对象州官员和读书人的待遇，远远比庆国对象州更好。

庆国统治象州期间，有许多严苛的规定，不仅州牧、都督和院君必须由庆国人担任，各司司正、左司正、右司正以及各府知府和同知，也必须由庆国人担任。

即便七品的知县，一开始也有九成由庆国人担任，后来庆国“开恩”，规定三五的县城可由象州人担任知县。

换言之，当年庆国统治时期，七品以上的官员中，九成都是庆国人，一成是象州人。七品或以下的官员，象州人才占据较大的比例。

景国现在给象州的待遇已经远远超出庆国，可即便是这样，象州那些反景国的庆官或读书人还跑到论榜大肆攻击景国，说景国不给象州人权力，说自己永远是庆国人，说怀念庆国云云，即便有节日也悬挂庆国的国旗，跪拜庆君画像等等。

最可笑的是，在景国与庆国交接象州政权之时，一部分象州人竟然要求庆国人继续担任法司、刑司和礼司的司正，反对落后的景国玷污象州公正的法司、刑司和礼司。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景国许多官员纷纷表示，若景国真的羸弱不堪，这种事可以忍，即便忍也要规定出时限，若是不加限制全盘接受，那简直是一国的国耻，任何国君若将一州之地的司法之权让予他国人，不如退位让贤。

一位官员甚至大声疾呼，若真出现这种情况，那所有人都可以说象州不属于景国。

此事本来不至于继续闹大，但左相一党竟然支持，从而在朝会上引发大乱。

左相党的最大理由就是，让象州树立一个榜样，毕竟景国被吞并的不止一州，如此一来可以让其他州相信景国不会压榨重新回到景国的旧州。

这个理由让许多原本反对的官员沉默，毕竟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正常的景国人十分愤怒，大骂这些象州人，只有左相党那些随时准备叛国的人称赞这些人，称赞这些庆官。

象州除了长江流经，还有一条极大的长江支流，名叫无香江，于是一位景国翰林抨击那些象州人“自甘为奴，让香江无香，让象州如犬”。

就在朝会当天，文相姜河川掷地有声道：“象州，是方虚圣拼命夺回来的！若继续让庆官官员治理象州，那便是在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既然方虚圣拼着性命夺回象州，我们便拼着性命守护象州的完整！”

至此，左相党之外的所有官员支持姜河川，景国用一次朝会便否决了那些象州读书人的奇葩申请。

这件事发生时，方运还在殿试，无法参与庙堂之争。

但现在，方运是象州主宰。

方运扫视严悟与其余庆官，目光淡然，却充满彻骨冷意。

“礼司哪里会审案，此事便交由法司单独审理吧。另外，本官将上奏刑殿与内阁，以象州为试点，将监察司分为监察司与州检察院，前者监察百官，后者检察案件。”方运道。

一些官员听到方运的第一句话原本想出言反对，继续试探方运的底线，可听到方运说完，无一人敢开口反对。

第1626章 布局象州

仅仅“刑殿”两个字便堵住所有官员的嘴，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方运和刑殿的关系有多密切，即便是方运想分割刑殿为“刑殿”和“法殿”，法家大多数读书人依旧支持方运。

都说法家之人没有私情，不会徇私枉法，但是，方运明显在帮助法家，在增强法家圣道，为了法家圣道，法家人有充足的理由偏向方运。

没人敢确定方运是刻意提到刑殿还是无意，但无论怎样，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谁也不想当象州第一个被方运动用刑殿捉拿的官员。

董文丛立刻道：“我朝监察院向来有监察百官与百姓之职，但过于重官员而轻百姓，常有偏颇。您将监察司一分为二，莫非是为加强监察百姓？”

方运笑了笑，道：“是为让刑司、法司、监察司与州检察院各司其职。”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无法理解方运的意思，但许多人隐约觉得，方运所说的事非常不简单，极可能涉及法家圣道。

更有敏锐的官员发现方运说“州检察院”，怀疑可能会有府检察院或县检察院，甚至可能有国检察院。

庆官们都看向庆官明面上的领袖，礼司司正聂长举，象州翰林，当年被庆国打压，郁郁不得志，在景国接手象州前，庆国突然委以重任，于是此人立刻变成反景急先锋。

这些庆官都知道，聂长举身为庆官之首，私下里没少攻击方运，什么脏话都骂得出来，若是此刻真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方运，也只有他了。

但是，聂长举并未开口。

众多庆官暗暗叹息，显然，这位翰林也不敢贸然得罪方运。

“法司司正何在？”方运问。

“下官在！”一位年过五十的法家进士走了出来，方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此人曾经在景国大理寺任职，去过宁安县。

“蒋司正，复兴社一案，便交由法司审理。不过，凡事要有章程，既然复兴社员非官员，理应由检察院出面。刑司司正与监察司司正何在？”

“下官在。”两位曾经在京城刑部与监察院任职的进士出列，都与方运相互认识，都曾去过宁安县。

为了方运能安稳治理象州，太后等人全力以赴，把象州主要官员全部换上信得过的人。

方运看向监察司司正蔡源，道：“蔡司正，明日你便临时搭建一套州检察院的班子，你任第一任院正。”

“下官遵命。”

方运随后看向刑司司正贾和道：“贾司正，你们刑司当彻底侦查此案，然后把此案相关的细节交由检察院审查，再之后，由检察院决定是否向法司发起诉讼。最后，由法司独立审理，无论是刑司、监察司还是州牧，都不得干涉！从今日起，法司独立审理相应案件，其他衙门永不得干预！”

“下官遵命。”贾和的神态有些不对。

其他官员只是疑惑不解，但在场的所有法家人则各个神情恍惚，他们最清楚，若是以后三司按照方运所说的步骤进行，那等于让象州的司法系统进行翻天覆地的革新，若试点扩展，简直是在革新法家。

法司司正蒋正明轻咳一声，道：“总督大人，您所言牵扯甚大，可有刑殿与内阁文书？”

方运道：“明日便会有刑殿文书，至于内阁文书大概要等几日，吾乃两州总督，有先斩后奏之权。”

一些官员差点用白眼去看方运，这话外人听不懂，但官员却明白这简直太霸气了，翻译一下就是：我还没跟刑殿说，但我既然想革新，刑殿一定会下文书支持。至于内阁的文书，他们给我便好，若不给我，不用理会，他们管不着。

蒋正明一看方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立刻道：“下官领命，一定保证法司独立审判，若有外人干涉审理，下官要么提着自己脑袋见您，要么提着他人脑袋见您！”

“好！”方运轻轻点头。

在场的象州官员无论是景官还是庆官，都极为震惊。

他们不为方运的霸气独断震惊，不为方运的蛮横强硬震惊，而是为蒋正明、贾和与蔡源三人尤其是蒋正明的反应而震惊。

方运所说所做，本身已经够蛮横霸道，把一州试点与革新说得跟酒楼换菜谱一样简单，这可是关系着上亿人的生活，更涉及圣院与整个景国，甚至可能跟全人族息息相关。

可即便如此，即便在刑殿与内阁没有答应之前，蒋正明就敢领命，与方运站在一起，不仅说明蒋正明果断，不仅说明方运有领袖之能，更说明，景国官员无比自信！

革新有危险又如何！刑殿可能反对又如何！内阁可能不同意又如何！

跟着方虚圣就是了！

蒋正明与方运展现的自信，让象州官员无比羡慕，被庆国压制了几十年后，这些象州官员仿佛已经不知道“自信”两字如何书写，这就导致部分官员彻底变成奴才，好好的景国官员不当，非得去当奴才一样的庆官。

方运看了看天色，道：“若是我等浩浩荡荡进城，不知道会堵多久。我看时间不早了，诸位还要去鲁肃阅军楼参加文会，我看不如各自回去准备，阅军楼上再会。”

“谨诺！”众官领命，陆续离开，但还有一些官员留在方运身边。

董文丛道：“总督大人，巴陵未有总督府，还请您移驾州牧衙门，待总督衙门建成后，再移驾总督衙门。”

总督衙门必须要建，这是朝廷的规矩，方运没有反对，只是道：“我就不去州牧衙门了，我去宁园暂住一段日子，宁园乃是江南著名园林，我向往已久。”

在场的官员露出又尴尬又愤怒的神色，董文丛无奈道：“回禀大人，庆国官员在撤离象州时，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砸了。宁园一片狼藉，修缮后成为普通园林，只是地方大一些而已。别说宁园，就连州牧府的桌椅，他们都砸了不少。”

“竟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庆国官员是三岁小儿吗？”方运说完，突然想起奇书天地中一些书籍记载，意识到这种事还真不是孤例。

“的确属实。”董文丛道。

“蛮夷虫兽耳。”方运道，“罢了，我先暂住州牧衙门，你这几日替我找合适的住所，到时候我把家人接来居住。至于办公的衙门，暂时也借用州牧衙门。”

“下官这就去办。”

“今天就算了，曾参与完履新文会，明日再忙。”

第1627章 天下第一楼

方运与州牧董文丛和州都督方守业同乘一辆马车，前往州牧衙门。

一路上，三人以文胆覆盖车厢，详谈象州秘事。

刚谈一阵，董文丛和方守业就发现方运频频手摸官印，不过并不影响方运说话，两人也就不多言。

方运有些无奈，本来想专心跟董文丛与方守业聊聊象州之事，现在不得不一心二用。

包括刑殿阁老高默在内的众多法家读书人纷纷传书，询问方运之前所说是否属实，因为在那之前方运还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不仅法家读书人，连方运的好友们也纷纷询问。

“我说方革新，象州可不是宁安县，一县之地，如掌上观纹，一清二楚，你可以轻易掌控。但象州有八十余县，人口过亿，官员千百，更有庆官与景官之争，你若革新，怕是困难重重。你说的三司独立之事，有大儒猜想过，但难以施行，成了一纸空谈。你既然施行，定然有极大的把握，能不能提前透露点东西？”李繁铭闲着没事就喜欢给方运传书。

“各家之争，烈于外敌，你定要小心谨慎。”颜域空的传书中规中矩。

“方运啊，如此大的事，为何不与朝中官员商谈？你们方家啊，方守业是方大眼，你是方大胆！”姜河川的传书十分无奈。

方运本就是全人族的焦点，杀了雷重漠后出世，所有人都盯着他，等待雷家的全力一击，无论现在方运说什么，都会被各地人族热议。

方运还没等到州牧衙门，论榜上已经就“三司独立”“审案顺序”等观点展开激烈的大讨论。

法家之人尤为活跃，大多数法家人比较中立，认为既然是方虚圣成立试点，那就试试，毕竟有宁安县珠玉在前。

但是，还有部分精明的法家人发现，三司独立看似是削弱法家，但实则拓宽法家圣道！因为方运话语中的“其余官员不得干涉”的意思很明显，让三司在一州所有衙门中独立性更强。

不过，还有一部分法家人竭力反对，他们反倒觉得这是在颠覆之前的法家圣道，还有人担心与儒家发生争执，形成第二次礼法之争。

一些顽固的儒家读书人不顾一切反对，引经据典展开攻击，他们最不愿意看到法家过于独立。

但是，大多数儒家的有识之士却表示，先让方运继续革新，若是真正有益于人族，即便儒家做出牺牲也可以接受。

随着妖界给人族的压力越来越大，人族的实用主义者大增，大多数人渐渐不再重视甚至彻底摈弃各家之争，现在无论什么能壮大人族，只要有用，他们都会支持。

不过，反对最激烈的不是儒家的老顽固，而是杂家读书人，因为杂家与法家向来对立，杂家推崇以权术治国，而法家认为依法治国才是正路。现在三司独立，一旦普及到各国，杂家的官员权力更小。

杂家在论榜上已经不是讨论此事，而是在声讨方运。

很快，论榜上让许多人腻味的“方张之争”又出现了，一些支持方运的人说方运远远强于张龙象，因为张龙象现在还只靠写诗词扬名，而方虚圣则已经开始涉及圣道。

很快，支持张龙象的人反击，说张龙象提着头去两界山大战，诛杀妖蛮万王，震惊万界，而方运却杀人族家主，出来后便缩在景国的大后方象州躲避蛮族南下，简直是人族之耻。

双方你来我往大战，许多人干脆忽略不看。

方运进入州牧府后，在州衙后院选了一处独立的小院，然后在又在州衙选了一个较大的院子作为临时办公地点。

安顿好，方运便坐着马车前往阅军楼。

阅军楼乃是三国时期鲁肃阅兵之用，立于城西城墙之上，紧邻洞庭湖，在阅军楼之上，可见洞庭碧波，滚滚长江。

巴陵有四景，洞庭湖、君山岛、灵雾山和阅军楼。

洞庭有水，君山有茶，灵雾有泉，阅军楼有诗文。

阅军楼乃是城墙城楼，因为形貌雄伟、建造细致，有三层、四柱、飞檐和盔顶的设计，被历代工家读书人赞美，名气甚大。

历来外地高官或读书人抵达巴陵后，必然会先游遍洞庭湖、君山岛与灵雾山，最后到阅军楼上留诗。

不过，最让象州人不服气的是，阅军楼多次与黄鹤楼争天下第一楼，都以失败告终，皆因启国文风鼎盛，众多文人在黄鹤楼作诗词，名诗屡出，压过阅军楼。

阅军楼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名字不如黄鹤楼响亮，历代州牧都想要为阅军楼改名，但最后都无法让大部分认同，只好作罢。

马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方运落地后，抬头仰望，就见城墙之上竖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楼，金瓦红栏，直冲云霄。

夜色下，城楼之上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充满节日的气氛。

阅军楼外遍布众多巴陵城百姓，他们立于道路两侧，翘首以盼。

见到方运出现，立刻高声问好。

“见过方虚圣！”

“方虚圣秋安！”

“总督大人万福！”

“方虚圣，一定要让阅军楼成天下第一楼啊！全靠您了！”

数不清的巴陵城百姓欢呼雀跃，兴奋地看着方运。

在大多数百姓眼里，象州归庆国还是归景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国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当年庆国强大景国弱，倾向庆国的人多，而现在景国出了个方虚圣，国力蒸蒸日上，许多象州百姓也就不抵触景国。

更何况，总督是景国的，但虚圣却是全人族的，所以九成九的象州百姓非常欢迎方运。

方运环视众多百姓，抱拳致谢，然后望着阅军楼，轻轻点头，道：“不愧是景国第一名楼。”

董文丛微笑道：“听说您要担任两州总督在巴陵设立总督府，巴陵的许多老读书人纷纷到州衙找下官，说希望在阅军楼办一场履新文会。一些老人说，若是您能让阅军楼扬名天下，力压黄鹤楼一次，夺下天下第一楼的美名，他们就努力说服那些庆官，让庆官回心转意，心归景国。”

方守业道：“总督大人，您今晚的诗词，可能力压黄鹤楼历代文人墨客？”

附近的读书人与士兵立刻露出好奇的神色，盯着方运。

第1628章 履新文会

方运微笑道：“历代文人墨客何等优秀，本官岂敢说力压？无非是履新文会而已。”

在场的象州人顿时无比失望，可仔细一想，若方运刚来就要力压黄鹤楼，也显得过于唐突。

董文丛朗声道：“来日方长，只要方虚圣留在象州，还怕阅军楼比不上黄鹤楼吗？”

周围的象州人一听全都放下心，脸上恢复了笑容。

方运无奈摇摇头，踏着楼梯走上城墙。

城墙之上，灯笼高挂，酒席陈列，众多官员或读书人纷纷起身，或称方虚圣，或称济王，或称总督。

方运目光一扫，面带微笑走向北侧，有两桌江州官员正站在那里。

“诸位，好久不见！”方运微笑着拱手。

那些官员纷纷向方运作揖。

江州官员之首李文鹰成大儒后外出磨砺，一直未归，除州院君外，江州官员屡次调换。

现如今，江州州都督是翰林陈溪笔，州牧是刚从密州调任的翰林赛志学，除了这两位大员，还有一些四品或五品的官员，不是司正就是知府或府院君，大半都是老熟人。

当年的玉海城院君冯子墨转任知府，已经主管一方。

其中有几人都为方运送过拜帖，早就被左相党归为方系官员之列。

方运与这些江州老友私下聊了一阵，便与象州其他主要官员一一交谈，最后主要接见象州的老读书人。

象州的老读书人包括进士、翰林与大学士，他们要么过于衰老，要么只想颐养晚年，当日董文丛这个州牧到来，都没请动多少老读书人，今日许多人反而不请自来。

这些老读书人对象州的影响极大，门生后辈遍布象州，他们若联手，势力比州牧董文丛更大。

大多数老人见到方运都笑呵呵，都愿意与方运多说几句话，甚至有人想给方运做媒纳妾，只有少数几人面色较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象州优秀的年轻读书人，方运也亲切接见了他们。

文会未开始，现场的气氛就变得非常热烈，和之前迎接方运时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同。

花花轿子众人抬，即便是那些反对景国的庆官们，此刻也大都诚意祝贺方运，但过了今天，另当别论。

不多时，方运坐到主位，州牧董文丛站在宴席的最前方，主持文会。

董文丛先是舌绽春雷，代全象州百姓欢迎方运，随后就见巴陵城四周礼花飞天，将夜晚的巴陵化为不夜城。

巴陵城内处处有人欢呼。

随后，董文丛历数方运功绩。

正常官员的履新文会，历数功绩不过十几句话，但董文丛一开口就没完了，从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一直到大学士，各种功绩数不胜数。

在董文丛说到一半的时候，有官员低声微笑：“知道的是在历数一位总督之功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历数一国所有总督之功绩。”

附近之人轻轻点头，随后全都羡慕地看着方运。

都说读书人的追求是死后青史留名，现在方运未亡，便已经有了名震后世的大功绩。

由于历数功绩的时候舌绽春雷，整个巴陵城从第一句开始就沸腾起来，城内各处的人大声欢呼，议论纷纷。

方运在巴陵城的人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他人历数功绩，美酒尚温，现在历数方运功绩，宴席所有菜都凉透了。

初秋的晚风掠过阅军楼，为文会带来秋天的惬意。

之后，便是履新文会的正常流程，等方运发表就任感言后，众人便开始吃饭喝酒。

吃了半刻钟，方运开始为各桌敬酒。

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烈，方运地位高年纪却小，众读书人便立下规矩，不准用才气或文胆等任何力量逼走醉意，然后开始敬酒，实则灌方运。

由于谁都不准用外力逼走醉意，少数人喝着喝着就醉了，一些官员开始说各种醉话。

“方……方虚圣……作为一个象州官员，我可能……可能会反对您，但作为读书人，我对您五体投地！您知道五体投地吗？我这就给您来一个！”喝醉的象州官员当场就要跪下大拜，方运和旁边的人急忙拉扯他，好说歹说才让他放弃。

“唉，方虚圣的诗词太好了！他要是能写一首新诗赠送给我，我马上就当济王门生、总督走狗！”

“废话！方虚圣一纸诗词都能收买大学士，还收买不了你一个进士？”

“大学士？你们太……太小瞧方虚圣了，我说他能收买大儒你们信不信？我说收买半圣你们信不信？”

“还真有可能！”

大多数官员虽有醉意，但都保持清醒，只是说话比平时随意。

等众人喝得差不多了，董文丛红着脸舌绽春雷道：“别喝了，停停停！巴陵的小家伙们，快来献诗！我提前跟你们说，方虚圣今日不准备全力以赴作诗，你们若能文压虚圣，此生或许就这一次机会！把握住啊！”

过了七月便是秋天，所以文会要求有秋意，有秋景，并不限韵。

过了片刻，象州的年轻读书人陆续上前作诗。

年轻读书人们都有些紧张，毕竟他们面对的是堂堂虚圣。

最后，共有三十人上场献诗，但只有一人才气高过一尺，达到出县层次。

在场的象州官员十分高兴，若是连出县都没有，众人恐怕极为扫兴。

作出出县诗的人被选为魁首，方运赠送给魁首一件进士文宝，让这位寒门秀才激动得双手发抖。

在场的官员却见怪不怪，很多人都清楚方运的家底有多丰厚。

休息片刻，董文丛起身道：“有请总督大人上前作诗词！”

方运微笑起身，随后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一些喝醉的人还大声欢呼着，十分高兴。

方运走到众人之前，拿着墨锭轻轻研墨，还未等提笔，突然有人开口。

“方虚圣，正值争夺四大才子之首的关键时刻，这首诗，很可能关系能是否能成四大才子之首，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许多人诧异地望向开口之人，正是象州礼司司正聂长举。

许多景官面色难看。

本来好好的象州内部文会，临了临了出了幺蛾子。

聂长举这话无非是在挑拨，不理会就好了，但在文会上故意说出来，纯粹是为了恶心人，让人不痛快。

第1629章 老人的执念

“看来聂先生在择英院地位崇高，可指点四大才子诗词文章，在下自当多加考虑。”方运微微一笑，对待庆官没有必要留手。

聂长举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在场的众多读书人笑眯眯看着他，想害方运自然要付出代价，日后有人谈起聂长举，必然会说就是那个教虚圣写诗、自以为可以决定四大才子排序的翰林，对于一个普通翰林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污点。

聂长举似是早有准备，突然舌绽春雷道：“在下区区翰林，微不足道，但身为景国臣子，自然不愿看到四大才子之首落于文界人之手！老夫代表象州百姓，恳请方虚圣在阅军楼与翰林张龙象文比，荣登四大才子之首，振我象州民心、扬我大景国威，同时让我象州阅军楼成为天下第一楼，力压黄鹤楼！”

聂长举说完，突然半跪在地。

许多官员都懵了，这才明白，之前聂长举说那些话并不重要，方运说什么也不重要，聂长举只需要做个铺垫，然后强行逼方运在阅军楼与张龙象文比。

“下官代表泰合府百姓，恳请方虚圣力压张龙象，让我景国人成为四大才子之首，让象州阅军楼成天下第一楼！”泰合府知府严悟舌绽春雷完也单膝及地半跪。

“在下礼司左司正，恳请方虚圣扬我国威、振我民心！”

“恳请……”

一道道舌绽春雷在阅军楼上响起，传遍整座巴陵城，巴陵城数百万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大多数百姓听得热血沸腾，声嘶力竭欢呼，尤其是阅军楼外的数万百姓，呼声震天。

阅军楼的庆官们不断舌绽春雷，上演了一出近乎以下犯上的大戏。

为民请命，即便两州总督也找不到借口惩罚他们。

在场的象州景官和江州官员们皱着眉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显然，庆官早有准备，背后很可能有庆国、宗家或雷家等复杂的势力。

人人都知道，一旦方运拒绝，那么在象州的人望就会一落千丈，对以后在象州的施政会形成极大的影响，一旦庆国或宗雷两家突然制造事端，方运极可能无法平息。

董文丛轻轻一叹，望向城外数万巴陵民众，成也民心，败也民心，那些民众恐怕并不知道阅军楼上发生了什么，真以为那些逼方运表态的官员是为了象州好。

不多时，刚刚晋升大学士的象州耆老魏动山拄着拐杖徐徐站起，他年过九十，脸上的皱纹比老树皮还深，皮肤的老年斑驳杂繁多，但是目光清澈。

他一站起来，在场所有的象州官员全部起身。

他的弟子或再传弟子遍布象州，算得上魏动山门人的象州官员，从秀才到翰林，超过一百位，他只要登高一呼，小半个象州的官员都会响应。

魏动山轻咳一声，望着方运，道：“老朽惭愧，本不应该出面谈及此事，但老朽行将就木，此生唯一夙愿未能完成，私欲弥天，所以站出来说两句。”

不等魏动山说明原因，方运就回忆此人的资料，很快发现，这位魏动山当年曾多次带领象州人在阅军楼遥遥与黄鹤楼上的启国人文比，从三十岁一直斗到八十，每比必败。

但即便这样，他也从不间断帮阅军楼争天下第一楼，全象州对他只有敬重，没有讥讽。

即便是屡次胜过魏动山的启国人，也由一开始的嘲笑化为尊敬，甚至有多位启国名家在黄鹤楼作诗称颂他，而不是嘲笑。

方运在上任前分析过魏动山此人，典型的老狐狸，不讨好庆国，也不完全忠于景国，但也绝不做损害两国利益的事，一直待价而沽，左右逢源，让自己和门生壮大。

即便是在两国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他也是两边下注，现在他的门人弟子有的是景官，有的是庆官。

在来阅军楼的路上，董文丛说过，魏动山是象州的一面旗帜，只要能拉拢他，那么便等于让庆官的力量减损两到三成。董文丛多次试着拉拢魏动山，但徒劳无功。

方运微微一笑，道：“动山先生但说无妨。”

魏动山微微扬起头，他风烛残年，无比苍老，但目光中还有一丝读书人的骄傲。

“方虚圣，您若能力压黄鹤楼，让阅军楼成为天下第一楼，那从此以后，老朽为济王门下走狗，老朽门人弟子，唯您马首是瞻！”魏动山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恩师！”一位翰林惊道。

“师公！”

“魏老！”

惊叫声此起彼伏，难以想象魏动山会说出这番话。

董文丛与方守业等人相视苦笑，聂长举是在逼方运与张龙象文比，这魏动山绝对不会被宗雷两家收买，可却做出与聂长举一样的事，等于两人合力把方运架在火上烤。

方运微笑看着魏动山，心知此人之所以站出来，无非是因一生的执念、一世的梦想，但此人极为精明，付出对自己现在来说无法拒绝的报酬。

身为虚圣，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治理象州，但身为景国的两江总督，身为来修习圣道之人，则需要讲究技巧，不能一味以权位压人。

方运在心中盘算，若现在己方占象州六成势力，收拢魏动山门人后至少占据象州七成半的势力，再加上人望爆升，将占据象州八成的力量。

聂长举笑容满面，一拱手，道：“方虚圣，连魏老都已经出面，难不成您就如此瞧不起我象州读书人？瞧不起我象州阅军楼。”

方运微笑道：“聂司正，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在思索，不是瞧不起象州读书人，也不是瞧不起这阅军楼，只是瞧不起你。”

聂长举满面羞恼。

许多读书人暗中称快，一些景国官员甚至放声大笑，毫不掩饰嘲弄之情。

方运看向魏动山，道：“魏老先坐下歇息，至于天下第一楼之事，容本官思索几日。这样吧，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前，我给诸位一个答复，如何？”

“好，那在中秋节前，老夫等方虚圣消息！”魏动山向方运一拱手，在旁边之人的搀扶下徐徐落座。

聂长举哈哈一笑，舌绽春雷道：“方虚圣真乃人中豪杰！这天下第一楼，就靠您了！”说完大笑几声才落座。

全巴陵城的人疯狂欢呼起来，都以为方运要帮阅军楼争夺天下第一楼的美名。

第1630章 岳阳楼的诞生

城墙上的许多景官不悦地看着聂长举，反倒方运神态淡然，面带微笑。

极为熟悉方运的方守业盯着方运，许久不说话。

一旁的陈溪笔低声问：“老方，你说方虚圣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我感觉他的反应过于绵软，并不像他最近的作风。连雷家家主都杀，为何会对此事忍气吞声？”

方守业摸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说不准，有点像太公稳坐钓鱼台，愿者上钩，静等八月十五吧，或许今年的中秋文会将成为与当年孔城中秋文会同等的盛会。”

“难道会出现与《明月几时有》一样的传天下诗词？”

“这谁能说得准，说不定更上一步，能惊圣。”

众人陆续落座，董文丛不悦地扫视聂长举等人，然后微笑道：“履新文会最重要的时刻终于到来，下面请方虚圣在鲁肃阅军楼上作诗一首，结束本次履新文会。接下来，方虚圣无论写什么，在下都会舌绽春雷阅读，传遍全城。”

众人一起望着方运，城墙之上鸦雀无声，只有方运研墨的声音。

不多时，方运提笔，在白纸的最上面书写。

登岳阳楼。

一旁的董文丛舌绽春雷道：“方虚圣此诗名为《登岳阳楼》。”

巴陵府有许多别称，因为巴陵府许多地方位于天岳山之南，山南水北为阳，所以巴陵府也被称为岳阳，意为天岳山南面之地。

也有人称阅军楼为岳阳楼，但这种叫法流传并不广。

许多象州人立刻想到，难道方虚圣想要把阅军楼改为岳阳楼？

随后，方运继续书写。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方运写着，一旁的董文丛舌绽春雷。

无论是城墙上的读书人还是城内的巴陵城百姓，全都被这首诗所吸引。

站在城楼上，仿佛看遍了岳阳地区的景色，山川悠远，洞庭湖广阔，山峰好像咬着月亮送到面前，在如此美景之下，即便看到南飞的秋雁，也不会忧愁，心中的忧愁反而被秋雁带离。

这岳阳楼如此高，城墙的席位仿佛在云朵间，客人们好像在天空传杯饮酒。在开怀畅饮之后，秋天的凉风吹过，吹起衣袖轻轻舞动，好像是在送客人回家。

“妙！”董文丛舌绽春雷读完全诗后，忍不住大声称赞。

“历数阅军楼之诗，称其壮丽者有之，称起伟岸者有之，称其精致者亦有之。但如此诗这般，让岳阳楼绮丽而雄伟却前所未有。”

“此诗一个‘尽’字便道尽岳阳楼之高和位置之优，之后数句简直挥笔成画，让人可见岳阳楼之美景。至于‘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堪称点睛之笔，无数诗人妄图写出岳阳楼之高之美，但无一首能与此诗相提并论。”

“云间畅谈，天上饮酒，如此美事，即便是黄鹤楼也远远不如！”

“以前有人说把阅军楼改为岳阳楼，我认为不过是以地区命名，过于庸俗。可阅完此诗，恍然大悟，方虚圣的‘岳阳楼’，不是岳阳之地的城楼，而是观尽岳阳之楼！名虽同，但意义大不一样。”

“此诗眼观天地，见美景而忘心忧，豪迈而豁达，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心胸。看看前面那些年轻读书人的诗词，为了与秋日秋景秋风相合，个个凄凄惨惨，与此诗一比，简直如小儿啼哭！”一位将军大声道。

之前作诗的年轻读书人面红耳赤。

“好！履新文会，登岳阳楼，观美景，享美食，饮美酒，本应该无忧无愁！阅军楼上诗，此首当第一！”

于是，许多官员拿出官印，纷纷外放光芒笼罩《登岳阳楼》。

橙色的才气悬浮于纸面之上，超过三尺五寸。

“鸣州之诗，或可镇国！”

“当之无愧的阅军楼上第一诗！”

“从今日起，这里怕是要改称岳阳楼了！”

众多读书人轻轻点头。

董文丛立刻笑着道：“总督大人，既然您称此地为岳阳楼，还请您圣笔亲书，为此楼定名，题字‘岳阳楼’，明日张挂正门之上。”

方运轻轻点头。

老大学士魏动山笑道：“好！好！好！阅军楼定名岳阳楼，这便是与黄鹤楼一较高下的基础！待他日，方虚圣再临岳阳楼，定然能让岳阳楼之名传世万载！”

众人纷纷评鉴称赞。

这首诗出现在大学士文榜之上，很快在论榜引发了热议。

一开始热议只是针对岳阳楼、方运或黄鹤楼等相关的事物，可到了后来，再次演变成方运与张龙象之争。

一些人高喊方运胆小如鼠，明明可以邀请张龙象在中秋文会文比，却不敢决断，根本是怕了张龙象，丢尽圣元大陆人的脸。

反对之人则要求张龙象站出来，别躲在文界当缩头乌龟，有本事等中秋文会自己去象州的岳阳楼。

履新文会顺利结束，方运回到州牧衙门安歇，和往常一样继续修习读书，在清晨只睡两刻钟便起来。

方运与董文丛一家吃饭，除了董文丛本人镇定如常，董家上下无比激动。

吃过早饭，方运便与董文丛在书房商议如何治理象州，先从何处着手。

未到中午，董文丛突然收到加急传书，向方运道歉后立刻接收传书，看完后，面色稍显难看。

方运看着董文丛，一言不发。

董文丛轻咳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忙道：“下官治理象州不利，还望总督大人责罚。”

“哦？什么事？即便是有人冒充复兴社惹出那么大的麻烦，你都满不在乎。”

董文丛露出为难之色，随后老老实实道：“就在一刻钟前，上千巴陵人被怂恿上街，要阻止城外建造新的造纸工坊。”

“造纸工坊？”方运略一思考，脱口而出，“象州最大的纸张供应商，原本是庆江商行吧？具体细节想必你已经知晓，现在就说与我听。”

董文丛露出敬佩之色，道：“总督大人一语道破天机。其实在新造纸工坊建造前，象州与庆国就有人传话给巴陵知府与我，让我们阻止新工坊。不过……这座新的造纸工坊由张衡世家承建，工坊属于赵氏商行，下官哪里敢阻止。”

方运点点头，赵氏商行就是景国皇室的几家商行之一，许多景国人都知情。

第1631章 葛忆明

“你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方运道。

董文丛点点头，道：“象州地理优越，环境适宜，人口稠密，十分富饶。尤其是在人族水运能力提高后，靠江的巴陵城便崛起。水运发达，工坊所需之物可以低价进入，工坊产出之物又可迅速运走，所以让巴陵城工坊众多。巴陵城北方与西方有江有湖，最适合水力机关，因此形成了北工坊区与西工坊区，您登阅军楼……不，是岳阳楼的时候，必然看见过。”

方运轻轻点头，道：“的确如此。”

“在多年前，巴陵纵然有极大优势，形成连绵不断的工坊区，也只是让部分巴陵城子民好过，没有惠及全象州百姓。因为，工坊所有的工家读书人或优秀工匠都是庆国人，他们只把最简单最脏最累的活交给巴陵城子民。而且，他们以低价从象州收购诸如原木、药材、粮食等物品，制作出纸张、成药或其他货物后，会优先出售给庆国或其他国家。只有那些剩余的货物，才会卖给象州人，而且价格比卖给外地的高。”

“听到这里别人一定会问象州人为何不买外地的货物，但您一定知道，因为庆国成立了一个象州会，所有商品的进出，都由象州会决定，象州官府无权管理。象州会的成员都是庆国各大商行，而庆国或者说圣元大陆所有大商行，背后真正的主人都是世家、皇室、豪门或各国高官。”

方运轻轻点头。

董文丛继续道：“在庆国其余地方，这些大商行还要些脸面，毕竟任何时候都要宣扬为了庆国百姓，一旦做事过头，会遭到庆国乃至其余各国读书人口诛笔伐，甚至动摇国本。但是象州不一样，所以庆国纵容象州会。象州会并非官府，不需要脸面，只需要银钱，所以他们用尽手段压榨象州百姓。直到目前为止，真正控制象州百姓生活所需的，并非是官府，而是象州会。”

“此事我也有所了解。”方运道。

“象州会把持象州的方方面面，在象州被景国收回的第一年，景国按兵不动，他们也没有让出象州，只是妥协，比如提高工坊工人的薪酬，比如售卖的东西降低价格，比如拉拢象州的工家读书人，比如把废水过多的造纸工坊迁走等等。但从第二年开始，景国的各商行开始进入象州。不过景国各商行都很清楚象州会的强大，所以都零敲碎打，只开店铺，不建工坊。”

“经过试探后，景国商行发现象州是一块赚钱的宝地，于是准备进军象州，但象州会马上使用了一些伎俩，让那些商行意识到象州会的强大，犹豫起来。直到近期，赵氏商行才正式打破僵局，开始在北工坊区建立一座大型造纸工坊，建成后，所造纸张至少可以满足一府之用。赵氏工坊还未建成，就开始宣传，对工人一视同仁，纸张售价也跟全人族接轨，等于挖了巴陵城附近所有造纸工坊的根，而巴陵城的造纸工坊有七成属于庆江商行。”董文丛道。

“就是葛百万的那个商行？”

“对，就是著名的葛百万的商行，不过，虽然大家习惯叫他葛百万，但他的财富已经有数十亿两白银。当然，您应该知道，那些财富并不完全属于他，他不是庆江商行的主人，只是庆江商行的大掌柜。”董文丛说完看了方运一眼。

方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这种事自己还是明白的，那些新兴高官家族或者由于种种原因不便直接经商的家族，会与某个商人合作，让商人抛头露面，他们在背后等着收钱。

由于高官利用权力赚钱属于非法，用一些地方的俗语说就是弄脏手，而这些商人犹如干净的手套掩盖这些高官的脏手，所以这些商人也被称为白手套。

葛百万就是庆国最大的白手套。

方运早就知道葛百万的身份，虽然厌恶此人搞官商勾结和不顾百姓死活，但对他本身的能力还是相当肯定，换成别人，即便是有高官在背后支持，也未必将庆江商行做得如此大。

方运想了想，道：“那此次煽动巴陵百姓上街的，应该是葛百万的远房侄子，象州进士巨贾葛忆明吧？葛家，怕是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昨日刚刚结束履新文会，今天就迫不及待煽动巴陵百姓上街，表面上是对抗赵氏商行，是生意之争，但暗地里是为打击我的威信。”

董文丛赞叹道：“您真是‘身在家中坐，心知天下事’。葛百万虽然是庆江商行的大掌柜，在高官权贵之间游刃有余，但自身终究地位不高，最怕哪天人财两空。于是，他在象州的侄子葛忆明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此人是进士，言辞经常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关键此人招贤纳客，在读书人中交游广阔，而且又善于制造一些小事件，让平民百姓记住，大多数平民百姓觉得此人虽贵为进士富豪，但却很接底气，因此在百姓之中也有很高的人望。”

方运微微一笑，道：“这位葛忆明，从孔城回到象州，成为进士后，文名便开始暴涨，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事。”

董文丛道：“无论是那些积累多年的大富大贵之家，还是近年来崛起的家族，谁家的子弟如葛忆明那般张扬？绝无一人。为何？葛家不稳。因为葛百万游走于庆国权贵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难以保全自家。为了避免祸事出现导致财富流失，他必然要把部分财富转移给葛家人，葛忆明文位最高，是最合适的人选。葛忆明之前种种近乎自污之事，无非是宣扬文名，一旦文名足够，即便庆江商行大变，葛百万只要一死便是结束，那些人不会赶尽杀绝，会让葛忆明做一个安稳的富家翁。”

“会咬人的狗不叫。当年面临柳子诚柳子智与计知白的迫害，我恨不得用尽一切手段增强文名，只为让他们投鼠忌器，而现在，即便面对宗雷两家，我也不会张扬。”方运道。

“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葛百万的确乃人中之龙，他经商是一国巨贾，若从文，怕是能成大儒。至于那个葛忆明，被葛百万全力栽培，各方面自然远超常人，说百里挑一并不为过，但那些翰林或大学士偶尔评价他，只有四个字，中上之姿。”董文丛毫不掩饰对葛忆明的不满。

第1632章 总督私访

方运点点头，道：“说一说造纸工坊之事，我登岳阳楼时似乎未见城外有造纸工坊。”

董文丛叹了口气，道：“您也知道，造纸极为耗水，要用石灰漂白，要把草浆黑液排出，再加上其他废水，让造纸工坊成为有名的废水大户。造一千斤纸，会产生十万斤的废水，一百倍啊！工家一直在想方设法减少造纸的废水，可一直没有大革新，因此，造纸废水成为人族最头疼之事。”

方运点点头，别说现在的圣元大陆，即便是华夏古国时期的各国，也为造纸污染发愁，并没有办法解决。

董文丛继续道：“当年庆国一直没把象州人当人看，所以曾在象州靠水各地建造大量的造纸工坊。随着废水排放过多，一些地方的河流水道出现问题，于是引发象州百姓上街反对造纸工坊。此事闹得很大，甚至有义士跑到圣院门口自烧，惊动圣院派人查看。庆国迫不得已之下，不得不减少象州的造纸工坊，同时关闭那些小的造纸工坊，因为造同样多的纸张，越小的工坊排出的污水越多。”

“不过，在巴陵城外，原本还有一座造纸工坊，在景国收回象州后，庆江商行以造纸工坊废水过多为由，关闭最后的造纸工坊，然后撤走所有的人和机关。不过，有人说，庆江商行的造纸技术乃是人族一绝，强于景国的造纸术，庆江商行之所以撤走，是避免被景国偷师。”

“庆江商行虽然撤走巴陵城的造纸工坊，但在各地都有造纸工坊，依旧是象州最大的纸商，从象州赚走大批银两。现在，赵氏商行在巴陵建造纸工坊，就地取材，成本更少，会影响庆江商行。受到景国商行的冲击，庆国一众商行的收入本来就减少一成左右，若是赵氏商行建造多座造纸工坊，庆江商行在象州的收益会降至原本的七成，这是庆江商行绝不愿看到的。”

“所以，下官以为，此次巴陵百姓上街反对，便是庆江商行在背后操控，为的是逼走赵氏商行，几乎保证在象州一家独大。”

“我基本明白。不过，你准备如何处置巴陵百姓上街一事？”方运问。

董文丛面露惭愧之色，道：“下官并未想出万全之策，毕竟此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引发民众骚乱，本官怕是会被吏部考功评为下下，将被降职。下官准备今日召集幕僚与众官，商议一个万全之策。”

“嗯，此事便交给你了。”方运道。

待董文丛离开，方运正准备读书，但想起董文丛那句“将被降职”，站在院子之中一动不动。

“我身为两州总督，自然可以先斩后奏，但我无法决定州牧、州都督和州院君的调动。我有辖制两州三品之下各级官员的权力，吏部与左相也有！我可以找借口处置那些偏向庆国或左相的官员，柳山也可以找借口处置景官。既然我初来象州就遇到上千百姓上街反对，绝不能撒手不管。”

方运想着，向州衙侧门走去，走到无人之处，拿出笔墨，利用画道的力量迅速易容，然后换上寻常的童生服，向外走去。

门口两侧的士兵看了方运一眼，然后便直视前方。

方运迈步离开州衙，走出窄巷，没走几步，便见几辆马车停在外面。

方运招手，最前面的车夫立刻驱车前来。

拉车的是一匹常见的黄鬃马，马车十分破旧，车厢木板之间的缝隙有手指宽。

“这位童生老爷，请问您去哪里？”中年车夫低头弯腰，态度恭敬。

方运摸出一块二两的银子，抛给中年车夫，微笑道：“我去的地方较远，是城外的北工坊区，你回来可能跑空，拿着吧。”

中年车夫十分激动，道：“多谢童生老爷！多谢老爷！咱一天也挣不到二两银子啊。”

不远处的车夫见到这一幕，个个羡慕不已。

方运进入车厢，本能地皱眉，因为这辆马车太过破旧，甚至散发着霉味异味，让做惯了龙马豪车的方运十分不适应，但随后，方运神色严正，心中批评自己不应该因为外部如此小的影响而让情绪波动，长此下去，很难成为正心境大学士。

正心，便不会被自我或外物的负面所影响。

方运正在反思自身过于骄奢甚至矫情，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

“童生老爷，看您是个实诚人，俺也就说句实话。北工坊区今天有人闹事，我怕只能给您送到北工坊区近处，这些钱太多了。”中年车夫面容粗糙，面色深褐，久历风吹雨打，但语气透着令人舒坦的诚实。

方运微笑道：“我就是怕那里闹事的人影响你，才多给你银钱，你先拿着，最后能到多远就多远。”

中年车夫忙道：“既然您这么说，那您到哪儿我送到哪儿，这钱都能让我围着巴陵城绕一圈。”

“走吧。”方运点头。

“好哩！驾！”中年车夫一挥鞭子，鞭梢刺耳，马车向前。

过了一会儿，中年车夫一边赶车一边道：“里面的老爷，北工坊区现如今可不安生，您最好小心一点。”

方运正要说谢谢，心中一动，问：“我可是童生，难道还有人敢打劫童生不成？”

“您不知道，闹事的人里面连举人都有，你说他们敢不敢打童生？”

“哦，这样啊？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上街闹事？”

中年车夫道：“其实吧，还真不能说他们闹事，他们也是为巴陵好。前些日子景国大官还挺照顾咱象州巴陵的，可最近突然变了，竟然要在巴陵建一座大造纸工坊。岁数稍大的巴陵人都知道，那东西害人，造纸工坊一出，十里恶臭，百里庄稼绝收。所以巴陵城的一些人就一起去反对建造造纸工坊。之所以说他们闹事，是我看到好些个地痞流氓也跟着去了，我还听见他们偷偷说，去那里有钱拿。不过您可别告诉别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方运笑道：“您放心吧，我不会乱说，就是好奇这事。你觉得这造纸工坊怎么样？”

中年车夫无奈道：“不要造纸工坊吧，象州人买纸更贵，钱都让庆国赚走了。要造纸工坊吧，巴陵人世世代代要倒霉。还能怎么办？造纸工坊可以建在象州其他地界，别建在巴陵就行。”

第1633章 总督上街

“你是明白人，比很多人都明白。”方运微笑道。

“唉，明白啥，也是听一些读书人说的。听说因为造纸工坊，读书人差点打起来。”

“哦？难道有读书人同意建造造纸工坊？”

“是啊。一部分人说，这造纸工坊是赵氏商行的，和不要脸的庆江商行不同，赵氏商行毕竟是皇家的商行，建造的造纸工坊有附加的去污工坊，专门减少废水，排出的废水只有平常造纸工坊的两三成。这些废水即便排进江里，问题也不大。”

“但另一部分人就不同意，说什么也要中止造纸工坊。然后支持建造的人就说，象州被庆国祸害很多年，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当年象州很富饶，但现在，已经被江州比下去，甚至连整个宁安县的收入都比得上大半个象州。为了让象州恢复繁荣，应当做出一些牺牲。双方不断争吵，我怕出事，就离得远远的。”

方运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

中年车夫道：“其实巴陵城其他地方的人倒不怎么在意，主要是巴陵城北和北面的一些县镇村子的人反对。北面那些村镇在下游，凡是靠长江吃饭的，谁也不愿意见到上游有造纸工坊。唉……”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说着有关造纸工坊的事，语气里充满了矛盾。

马车出了巴陵城的北门，很快抵达北工坊区，然后沿着工坊区前行。

方运掀开窗帘，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这里和宁安县河岸边的工坊非常相似，大量的工坊正在运转着，众多马车与工人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

马车即将抵达北工坊区最北段的时候，方运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叫。

“赶走废水工坊，还巴陵一片青天！”

“废水一出，水妖都跑，还能住人吗？”

“三十年前，我的小儿子就是被造纸工坊的水生生毒死，才十三岁啊！你们这群畜生！”

“我说这里的衙役兄弟，你们也是巴陵人，你们也是象州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造纸工坊害人？”

骂声不绝于耳，马车突然停下。

“童生老爷，您是准备绕路，还是停在这里？他们把路都堵了。”车夫道。

方运笑道：“你回去吧，我正好到地方，顺便看看热闹。”

中年车夫急忙压低声音道：“您可千万别瞎胡闹！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我怀疑，事情要闹大。我也就是看你人好才说，换成别人，我肯定不说。”

方运微笑着问：“那我可要谢谢您，不过您能细说一下吗？”

中年车夫犹豫片刻，低声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很多。象州地界的长江边上不只有巴陵城，还有好几座县城或镇子靠着长江，据说赵氏商行选地方的时候，好多个知府知县都在争。毕竟当地赚钱了，当官的考评高，就容易升官。后来造纸工坊落户巴陵，其他几个地方的知县就不满意，所以一直暗中阻挠造纸工坊，想要让造纸工坊建在自己县里。”

“这种事倒不算罕见。”方运轻轻点头。

“不仅其他几个县城在阻挠，庆江商行直接雇了好些个地痞流氓闹事，他们可真敢动手。我听说，巴陵要是铁了心建造纸工坊，他们可能要放火烧工坊。所以我说，您千万别去凑热闹。”中年车夫认真地看着方运。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我不去掺合他们的事，只去找朋友。好了，我走了，您忙。”方运客气地说完，向前方走去。

中年车夫望着方运，轻轻一叹，然后望向更远处，就见大街上站着数千人，有几百名衙役士兵正拦着那些人，在他们身后，是一座在建的工坊，但里面没有人，已经停工。

造纸工坊附近有许多工坊，在清晨的阳光下，一些工人正一边聊天一边看热闹。

秋风拂过，越发凉爽，方运慢慢向前走，很快走近人群。

除了几个人看了方运几眼，大都不在乎，或者喝骂着，或者就跟看热闹似的一言不发。

“搬走工坊，还我碧水！”一个童生激动地大喊，于是，许多人也跟着喊起来。

“搬走工坊，还我碧水……”

数千人跟着一起喊，方运想了想，也跟着喊起来：“搬走工坊，还我碧水……”喊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象州衙门内，州牧董文丛、工司司正薛砾和巴陵知府阎霄等人手握官印，正利用官印监察造纸工坊周围，董文丛突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董大人，这是何故？”阎霄问。

董文丛脸上还是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你们看到刚到的那个童生了吗？”

“嗯，看到了，坐着马车来的。”

“我方才恰好用官印探查一下那些人的才气气息，结果发现，那位应该就是咱们的总督大人。”

“这……”厅堂内的官印急忙使用官印，发现那人竟然是大学士，立刻相信董文丛的话。

“总督大人喊口号倒是很卖力。”薛砾哭笑不得道。

巴陵知府阎霄面色最差，道：“看来是总督大人怕咱们处理不好，所以亲自去看看。”

“等人齐了，咱们就商议，商议出结果就上报给总督大人，免得他担心。”

“唉……”

方运继续留在人群里，偶尔喊一下口号，大多数时候都在与在场的人交谈，听他们的真实想法，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不是站在高高的庙堂之上吹嘘自己懂百姓。

到了中午，有人专程分发干粮和水，方运和大多数人一样，吃着干粮喝着水当午饭，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那里。

方运走到州衙后街，去除易容，露出本尊，然后进入州衙。

总督衙门未建成，方运也不好办公，于是在州衙闲逛，看看州衙的官吏如何做事。

结果却把州衙的官吏们吓得不轻，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方运无论走到哪里，那些官吏全部嗖地站起，一动也不敢动。

方运走了几个地方顿觉索然无味，正要回自己的住处，听到董文丛办公的地方传来议论声，于是便绕到门口，示意门口的守卫不要声张，然后走进去，坐在院子的小亭子，听屋内正堂的众官讨论。

听了一刻钟，方运冷哼一声，道：“荒唐！”

屋内的讨论戛然而止。

“是总督大人。”董文丛说完，带着一干官员匆匆走出来。

第1634章 根源

“见过总督大人。”十余个官员齐齐作揖拜见坐在石凳上的方运，方运也不看他们，自顾自地把茶盘茶壶摆在石桌上，然后开始烧水，只留一个杯子。

众官直起腰，相互看了看，满面无奈，谁都知道这位方虚圣与众不同，即便是官场老吏们也猜不透这位的想法。

董文丛与方运相熟，于是笑着走上前，道：“卑职真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赴北工坊区，下官惭愧。”

“听你们这些官老爷聊起这事，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哪里会有什么惭愧。”方运淡然道。

在场的众官汗颜不已，方才他们的轮调很正常，要维护象州秩序，要保存赵氏商行颜面，要让巴陵城发展，完全把那些百姓当刁民对待，根本就不想和方运一样去听那些百姓说什么。

方运抬头望着夜空，缓缓道：“天下承平已久，改朝换代好像和你我无关，所以，也就无人畏惧那些在战乱年代杀出一条血路的百姓们。你们其实说的没错，百姓们最能忍耐，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就不会造反，所以你们高高在上，视他们如奴仆，似乎也并无不妥。”

众官汗流浃背，方运一边说正话一边说反话，语气平和，但语意怪异，最让人担心。

这位总督大人，是敢与妖界众圣对赌的可怕人物。

院子里静悄悄的，方运自顾自给自己倒茶自己喝，茶香四散，可在场的官员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一阵，方运才问：“文丛，此事可有定论？”

董文丛犹豫片刻，决定实话实说，道：“下官愚鲁，至今没有定论。”

“那你倾向于什么？”

董文丛再度犹豫，道：“下官以为，那些百姓大都是被外人挑拨才去上街反对，只要抓住罪魁祸首，杀鸡儆猴，再做好安抚工作，明面上说考虑关闭工坊，暗地里继续建造工坊，时间久了，他们自知反对无望，便会忘记此事。”

“罪魁祸首？你说的是那几个地痞流氓，还是争造纸工坊的知县知府，是庆江商行的葛百万，还是庆君？”方运的语气无比平和，但众官听得后背发冷。

董文丛的手臂轻轻抖了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何密州大小官员畏方运如虎，对方明明只是个年轻人，可几句话就让自己胆战心惊，官威如海。

最可怕的是，方运一针见血说出事情的关键，董文丛等官员也只敢去抓那些地痞流氓，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与流氓背后的庆官撕破面皮。

方运诧异地问：“怎么不说话了？说的也是，庆官虽说想要投靠庆国，但怎么说也是象州官员，怎么说也拿景国的俸禄，再怎么闹，也是自家人。遇到这种事，抓他们几个家奴就算了，怎能坏了自己人的面皮？至于那些反对的百姓，他们的死活与我等何干？”

众官低下头。

“嗯，你们一定不习惯，毕竟这种话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就有些不好了。”方运道，“杀鸡儆猴，反对无望，说的太好了，让他们恐惧，让他们绝望，让他们遗忘，然后你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便可以心安理得高升。说的真好，就像逗狗逗猫一样，安抚一下就好了，大老爷们这么做，已经仁至义尽，他们还想怎么样？”

巴陵知府阎霄道：“总督大人，您误会了，是下官在劝董州牧如此做。下官敢用项上人头和前程担保，造纸工坊绝对不会有问题，因为早在半年前，下官就开始派出工家读书人去赵氏商行各家造纸工坊观察，已经派出四批。我们得到的结论是，赵氏商行的造纸工坊绝对信得过，在巴陵城外建造不会有过大的影响。正是因为如此，下官才认为可以哄骗百姓，当造纸工坊建好后，他们会发现和以前区别不大，也就不会反对。若是造纸工坊排出的废水太多，和庆江商行一样可恶，下官第一个不同意！”

方运却轻轻点头，道：“阎知府，我知道你是个做实事的人，无论是风评还是那些反对造纸工坊的百姓，都说你是个好官。”

“大人谬赞。”阎霄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你难道就不想想，为何那些夸你的百姓会上街反对造纸工坊？为何他们宁可相信那些地痞流氓或庆江商行的人，也不相信你这个好官？”方运反问。

阎霄愕然，无言以对。

“当你们已经不在乎百姓的时候，他们便会把官府和官员当成屁，你们说的话，在他们听来都是屁话。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今天听一个老人说的。那么，告诉我，阎知府，你认为此事的根源在何处？”

阎霄一咬牙，道：“下官以为，根源在于那些百姓愚昧无知，并不清楚工家技术在发展，并不清楚朝廷和工家人在尽可能减少废水，并不知道一旦这座造纸工坊建成，巴陵府的纸张会便宜许多。他们嫌弃纸贵的时候骂官府，现在官府想办法降低纸价，他们却不想付出任何牺牲和代价！”

其他官员轻轻点头，阎霄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方运诧异地问：“他们不想付出任何牺牲和代价？那我倒要问问，两界山，镇狱海，景国北方，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不是百姓难道是你们的爹？你们需要他们种地的时候，他们在田间劳作，他们上街喊过苦吗？你们需要他们进工坊的时候，他们在工坊里工作，上街喊过累吗？现在，他们被你们欺骗了那么多年，生怕你们不管他们死活，站出来说两句，怎么了？他们即便是愚昧无知的，但被你们生生骗得聪明了，以至于宁可多花点钱买纸，也不想不明不白死于造纸工坊的废水！”

“我……”阎霄正要说话，却被方运打断。

“就在今天，我已经找工殿的朋友查了一下赵氏商行的造纸工坊，赵氏商行的确很有良心，他们的造纸工坊在造纸技术方面不如庆国，但在减少污水方面，远强于庆国。那座造纸工坊建在巴陵城外，的确不会对百姓的生活有负面影响。若那座造纸工坊真的有大问题，我岂会坐在这里喝茶？”

众官疑惑不解，实在不清楚方运的心思。

“我再次问一句，百姓上街的根源是什么？”方运道。

第1635章 怎样不是狗官

见方运已经把话说到这里，在场的官员便已经明白，这位方虚圣来象州，不是和光同尘当总督的，而是有远超官员的追求。

官场上那些手段在方运面前都不适用。

许多官员都看向董文丛，这种时候，他们只能期待一州之长来说话。

州牧董文丛轻咳一声，道：“既然方虚圣想听实话，那下官就如实回答。百姓上街的根本原因，是对我象州官员失去信任。”

“不够。”方运道。

董文丛无奈道：“少数百姓因为被当地官员豪强欺压过，所以对象州官府已经彻底绝望。”

其余官员额头直冒冷汗，身为高级官僚的一员，谁都知道这些，但问题是，这些话不能说，因为这等于扒了所有官僚的皮。

“不错，并非是他们愚昧，并非是工家人不行，甚至连那些奸商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你们这些官僚无耻无能。不过，百姓失去信任或绝望，除了你们为官不正、不明、不公，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方运道。

“请大人指教。”董文丛略感诧异，其余官员也露出好奇心。

方运缓缓道：“不去考虑众圣的力量，从西周东周到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汉交替，一旦民不聊生，必然会有人揭竿而起，陈胜吴广甚至不如童生，却载入史册，与公侯重臣、大儒虚圣地位相仿；刘邦不过是举人，仅仅是亭长，尚不能掌一县之地，可他最后却成为大汉开国皇帝。在那些时代，百姓若是活不下去，就敢跟君王官员拼个你死我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以，他们即便对官员失去信任，也不会绝望。当年，除了项羽，除了陈胜，恐怕有许多人敢眺望咸阳，想取而代之！”

在场的官员隐约明白方运的意图。

“但是，现在已经很难出现民不聊生，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民不聊生，最重要的是，当年百姓揭竿而起，即便不能推翻暴政，也可以动摇其根基，从而有天命义士取而代之。但现在，百姓与官府掌握的力量差距越来越大，百姓赫然发现，现在即便揭竿而起，也不会有多少人响应，即便响应，也无法动摇官府的根基。换言之，百姓已然知道，自己失去了约束官员的力量！现在的官员，不要说敬畏百姓，甚至不把百姓当人看。”方运道。

在场的官员愕然，即便他们身居要职，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当他们不再信任官员的时候，又无法真正约束官员，只能抱团取暖，通过上街怒吼来宣泄自己的愤怒。一个真正的好官，会在他们上街前，化解他们的怒火，而不是像你们这般，要么清楚他们不敢造反所以毫不在乎，要么认为他们愚昧无知懒得去教化。”

董文丛苦着脸正想说话，方运一摆手阻止，道：“我知道，你们会说你们有苦衷，有难处，有无奈，但永远不要忘记，你既然是知府，既然是州牧，本就应该解决这些问题。那些普通的差役，普通的吏员，普通的兵士，他们没有真正的决定权，所以他们可以抱怨，可以诉苦。但，没人逼你们这些官员去教化百姓去帮助百姓，是你们自己选择了现在的位置，所以你们必须去做！否则，要你们做什么！”

在场的官员无不惭愧。

“大人教训的是。”董文丛心悦诚服。

“下官知错！”众官老老实实认错。

方运冷哼一声，道：“现在，给我一个答复，如何解决造纸工坊的问题。”

董文丛坚定地道：“既然百姓反对，那我们就立刻取消。”

“哦？百姓反对你们就取消，那以后你如何治理一州之地？造纸工坊本来能给巴陵带来数千人的工作机会，本来能让象州大量读书人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到纸张，这些好事也没了。权衡一下，似乎取消造纸工坊的损失更大。”

董文丛苦笑着，完全不知道如何作答，也弄不清方运的意图。

巴陵知府阎霄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巴陵官员在接下来的几天，全部去工坊那里，去化解百姓心中的疑惑和愤怒，只要我们以诚待人，只要我们说到做到，百姓必然会支持我们，最后让此事皆大欢喜。”

“你们拿什么让他们相信造纸工坊没问题？”方运问。

阎霄沉默片刻，道：“我们会全力以赴去做，用尽一切手段。”

“阎霄，文丛，还有在场的诸位官员，告诉我，你们是否确信这造纸工坊是对巴陵对象州有利，同时，对周围的破坏并不足以影响百姓健康？”方运扫视众人，神态严肃。

阎霄最先道：“下官敢以项上人头和前途担保，造纸工坊绝对对象州有利，也绝不会破坏周边的水域，更不可能伤害到附近的百姓。”

董文丛犹豫片刻，道：“下官的想法与阎知府相同。”

“下官亦是如此！”在场的所有官员纷纷表态。

方运微笑点头，道：“好！这才是我大景国有担当的官员，这才是做实事有抱负的男儿，与那些只为升官发财、只为满足私欲满脑子都是钱权色的卑劣官员不同！我方运，能与诸位同在象州为官而感到自豪！从今日起，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可以骄傲地对所有人说，我方运曾在象州当过官！”

方运说着，激动地站起来。

在场的官员也激动起来，能被堂堂虚圣如此夸奖，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不过……你们还是没有解决这事的具体方法吧？”方运面带和善的微笑。

众官无奈点头。

“本官倒是有一计，不仅能解决此事，还能展现诸位的官品和仁德。”方运道。

“请总督大人指教！”众官齐声恭敬请教。

方运微微一笑，道：“很简单，从今日起，把巴陵城的官衙全部搬到造纸工坊附近，或者，把七品或以上官员的住宅搬到那里！这样，你们用实际行动宣告，这座造纸工坊没有问题，用事实证明，你们没有欺骗百姓，你们都是有良心有抱负的好官员！你们，和那些狗官不一样！”

所有官员愣在原地，怪不得方运之前把他们捧到那么高，现在低头一看，自己正被方运架在火上烤。

第1636章 什么是好官

“怎么，不说话了？”方运突然阴着脸看向众官。

众官吓得面色骤变，不敢直视方运。

“阎知府，你说说看。”方运道。

阎霄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这时候说错话就等于站错队，同意方运，便等于出卖巴陵城同僚，反对方运，那自己以后的官路也走不长。

“下官愚钝，不知说什么……”阎霄含含糊糊道。

“为何你敢用项上人头和前途担保，但就是不敢和百姓一样住在工坊附近？”方运说完，看着众官良久，带着浓浓的失望之色，转身离开。

“你们不曾走进百姓中，所以永远不知道我们对你们有多失望。”方运说着，消失在夜色里。

在场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说话。

沉默许久，阎霄道：“此事……当如何处置？”

董文丛叹了口气，道：“让赵氏商行满意简单，让百姓满意难，让方虚圣满意更难。”

“此事……终究要解决。”

“我看，干脆一了百了，既然这些百姓反对，那就让他们继续过着买昂贵纸张的日子。”

“这种赌气的行为，在今天之前行得通，现在总督大人已经知情，我等再如此做，你们就不怕他给我们的考评全部定为‘下下’？一旦考评为下下，轻则贬谪，重则追责。”

“方虚圣他，不至于如此吧。”

“别人不敢说，他还真说不准。当然，他就算如此，也是磨砺我等，之后必然会让我等起复。”

“唉……令人头疼。”

“问题在于，总督大人一口咬定是我象州官员的责任最大，至于百姓的质疑、工坊的安全与否和在暗中鼓动的庆江商行，在他看来都不重要。”

“是啊，他是总督，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百口莫辩。”

“唉，遇到这种一心为百姓着想的总督，不知道是祸是福。”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明天再议。”

众官纷纷离去。

第二日，一个消息犹如响彻千里的巨大鞭炮在巴陵城炸开，然后以飞快的速度传遍圣元大陆，成为论榜上热门的话题。

方运要把总督府改建在造纸工坊三里内。

方运的院子里，站满了巴陵城的官员，不仅有景官，连一些庆官也来了，不过大多数庆官是来看热闹的。

院子中有一张宽大的躺椅，方运眯着眼，面朝太阳躺着。

众官围着方运。

“离我远点，别挡着我的阳光。”方运道。

“大人，请您收回成命！”

“总督大人，请您三思，您是总督，不能如此赌气啊。”

“此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众多官员心急如焚，方运却爱理不理。

董文丛与方守业无奈地站在不远处，低声交流。

方守业道：“不能阻止新总督府建造吗？”

“他直接下发总督文书，命令象州工司重新选址建造，工司的人哪敢违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方守业的眉头拧成一股绳。

“若是有办法，我何必来这里。唉，怪不得他的敌人都怕他，连咱们这些友人都拿他无可奈何。”

“他若不是这样，也当不上虚圣。”方守业无奈地看着方运。

董文丛突然以才气暗中传音道：“对了，方虚圣今早从我手里借了一批人，都是刑司的人，都是我和刑司司正贾和信得过的老景国人，不是象州本地的。”

“这么巧？他也从我手里借调了五百士兵，这些士兵也都是江州子弟。这么说吧，即便方运没有官印，一旦我和他有冲突，那帮小兔崽子也只可能听他的而不是我的。我看，他是有大事要做。”

“我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董文丛道。

方守业一愣，细细思索，很快露出恍然之色。

董文丛道：“我先离开这里，看看北工坊区那里如何。”说完离开。

北工坊区，数千人和昨日一样，照常来围堵造纸工坊，但不多时，所有人得知方运要把总督府建立在造纸工坊附近。

同时，巴陵城的知县亲自来此，苦口婆心劝说，还说方虚圣之所以在附近造总督府，就是因为微服私访来过这里，是为了打消百姓的疑虑。

方运文名如日中天，再加上这些官员态度诚恳，百姓们全都被方运打动。

“妈的，象州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就算他们说破天，老子也不信一个字。但方虚圣不一样！不为别的，就冲方虚圣敢把总督府建在附近，我就服他！大凹村的乡亲们，你们要是把我刘三子当个人物，就听我的，回村！这么说吧，既然方虚圣知道了，还亲自解决，那这件事就不是事儿！”

“是啊！看看方虚圣，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把总督府搬来，这就是告诉咱们，这造纸工坊没事！哪像那些狗屁官员，拿着大景国的俸禄，被咱们养着，连个工坊的事都解决不了！说句难听的，就算将来工坊出事了，我也不怪方虚圣，因为他是个爷们，和咱们百姓同甘共苦！”

“这才是父母官，这才叫爱民如子！跟他比，象州那些人哪里像官，简直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蛮！”

“嘿嘿，我看啊，象州的官员们傻眼了。造纸工坊没问题则罢了，若是有问题，就等于害了方虚圣。就算方虚圣能饶得了他们，太后能饶？就算太后能饶，圣院能饶吗？就算圣院能饶，老子也饶不了那群狗官！”

“对！方虚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不是上街这么简单，是要上房扒屋！刨了他们祖坟！”

“既然方虚圣出面，这个面子得给！走，回镇里！”

“走……”

许多百姓好像完全不在乎造纸工坊会出问题，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

突然，有个人大喊：“乡亲们，别走啊！说不定是方虚圣跟巴陵城官员合伙骗咱们！方虚圣可是总督，也是官啊。官官相护，当官的可能为了百姓放弃自己前途吗？各位相亲，听我说……啊……”

那人话说到一半，就见刘三子手持石头，砰地一声砸在他头上，一下把他砸晕。

刘三子对着那人吐了一口唾沫，道：“老子说了，把我刘三子当个人物的都回家，你这是看不起我喽？还有谁！”

再也无人反对。

“走！”数千人四散离开，脚步无比轻松。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董文丛透过窗帘看着那些百姓，重重一叹，面色无比复杂。

第1637章 作死大赛

董文丛坐在车上良久，随后手持官印进入论榜，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在最后，董文丛附加一句孔子的原话。

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这句话诠释了孔子对当政者的理解，执政、当政，首先要自身端正、公正。若执政者言行端正、处事公正，作为表率，那天下的官民都会堂堂正正，不会走上邪路。

很快，大量的读书人在董文丛的文章下回复。

“两年前，老夫当他只是天资卓越的孩童，今日幡然悔悟，在方虚圣面前，老朽不过是鹤发匹夫耳。董州牧最后以孔圣之言结尾，大概是想说，方虚圣身正，自为表率，已然踏上儒家圣道！”

“方运此人，不罚一官，不伤一民，以身证诸官之能，以行释百姓之忧，有大贤之貌！”

“直到今日，才知何为‘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方虚圣身正，即便没有亲自出面命令百姓离开，百姓却自行离去。象州官员其身不正，即便屡次下令，也无人离开。”

“昨日上街，今日解决。当年孟子说‘民事不可缓也’，方虚圣今日作为，疾如雷霆，暗合孟子之道。”

众人陆续以众圣的名言联系方运今日所作之事，赞誉满篇。

也有一些人抨击方运沽名钓誉，引来众人批评。

一位庆国进士怒而言：“若身居废水之畔是沽名钓誉，那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贪婪无度的猪狗！”

“若这种手段是沽名钓誉，那我真希望天底下所有官员都用这种手段来博取文名！”

反对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在半个时辰后，孔城一个老举人的回复震动论榜。

“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

最开始，一些人觉得这是随便写的，毕竟有一些读书人没事就喜欢乱回复别人的文章，但是很快有人明白那位老举人的意图。

“喂，上面那位，刑殿请你喝茶。”

“为上面那位点蜡，默哀。”

“似乎有人看不懂？在下画蛇添足说一句，此句乃荀圣所言，荀圣善评圣。”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为贤者讳，所以那人说荀子善于“评论众圣”，实则是“批圣”，但大家一联系完整之言，恍然大悟。

《荀子》中的原文是：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

这句话的语意并不深奥：天地即便广袤无边，若不能至诚，也无法养育万物。圣人无所不知，若做不到真诚无妄，则不能教化万民。父子血脉相连，若不能坦诚以待则会相互疏远。君王尊崇高贵，若不能以诚待人，则会变得地位卑下。

那老举人若是说完这一整段，自然是在称赞方运在以诚待人，能够管理好一方百姓，但他故意隐去后面的话，那就不仅仅在称赞方运，还在暗中指责庆国半圣不诚，竟然任由庆国压榨象州，竟然任由庆国人去鼓动欺骗民众上街反对。

随后，众多读书人在这篇文章下面上演人族前所未有的“作死大赛”。

揭开序幕的是那位老举人，很快有人仿效。

“齐明而竭。”

《荀子》中原话是“齐明而不竭，圣人也”，意为半圣能永远保持思维敏捷、智慧过人，现在去掉不，就是暗指某位半圣并非是半圣。

“以人度己。”

而《荀子》的原话是“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意为半圣是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推演事物的人，论榜之人反说，自然是说有的半圣做不到这一点。

到后来，这篇文章下面已经完全失控，董文丛不得不锁定这篇文章，不让人回复。

董文丛默默收起官印，望着车厢外。

“虚圣移驾工坊边，不知丰州的那位是否会结庐长江畔……”

董文丛心里想着，笑着摇头。

宗圣居于丰州。

当天傍晚，象州官员得到一个消息。

就在今日，方运亲自调动人员展开追查，缉捕了一批去造纸工坊上街闹事的人。

此事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大多数人沉默，但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在论榜抨击方运欺诈百姓，先劝走他们，然后再暗中下黑手抓人，非君子所为。

几个象州的官员竟然跑到论榜上发表声明，表示反对这种不仁不义的总督，要求庆国内阁和太后给象州人民一个交代。

很快，小道消息流传到巴陵各地，那些参与上街的人又愤怒又恐慌。

大凹村有两百余户，是长江边的渔村，这里的人大都以打渔为生。在得知当年祸害了一代人的造纸工坊又出现在巴陵城后，村里上百人甚至不去打渔，前往巴陵城外反对工坊建立。

现在，全村人聚集在村南，许多人要向外走，刘三子等人却拦住村民。

“刘三子，你还是不是人？自家乡亲被方运那个狗官抓走，你却不让我们去喊冤？”

“刘三子，你是不是收了狗官方运的钱了？当时我就怀疑，你平时那么冲动鲁莽，跟炮仗似的点火就炸，怎么方运连话都不说，你就让我们离开造纸工坊回家！”

“操你妈的刘三子，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老子用捅死你！”一个渔夫手持鱼叉，虎视眈眈盯着刘三子。

刘三子年过三十，身体强壮，皮肤黝黑，嘴脸有道两寸长的伤疤，满面无奈。

“我说各位乡亲，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方运是大名鼎鼎的虚圣？那么厉害那么聪明的人物，会出尔反尔吗？先赶走我们再抓人，绝不会是他做出来的事！”刘三子苦口婆心道。

“那为什么我侄子被抓走了？”

刘三子道：“你们确定方虚圣知道这件事吗？说不定根本不是他做的，或者他没办法控制那些抓人的人。”

“放屁，他是总督，怎么控制不了那些官兵。”

“圣元大陆天天杀人，圣人能控制吗？不要把话说的那么绝。”刘三子道。

“无论今天你怎么说，我都要救出我侄子！”耿老头道。

刘三子道：“我说耿老头，我是看你这人不错，才跟你好说好商量，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也就明说了。你那个王八蛋侄子是什么东西，难道你不清楚？在场的诸位乡亲，凡是认识耿老头侄子的，都站出来说说，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先说几个我亲眼见到的，骂六十岁老娘，摸寡妇屁股，被人追债抱起自己五岁的孩子砸追债人，一三五打孩子，二四六打媳妇……我就说到这里，你们谁还想补充？”

第1638章 捉拿

“我来说！老子家的牛就是他牵走的，至今要不回来！”

“还有我，我儿子就跟他因为小事争起来，也没说难听的话，结果他带了一帮流氓打上门，拆了我家家门，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还打断我儿子的腿！”

“我也被他打过……”

刘三子一开头，众多村民数落耿老头侄子的不是。

耿老头哑口无言，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那些本来和耿老头一起准备去巴陵城的人，犹豫起来。

刘三子嘿嘿一笑，大声道：“各位乡亲，听到了吧？大家仔细想想，耿老头的侄子就是地痞流氓，为祸乡邻，怎么突然就成了好人，带领咱们村的人去反对造纸工坊？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以前他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两天怎么穿得起绸袍、下得起馆子？啧啧……我听官差说，官府肯定要抓那些拿钱挑事的人，说不定……嘿嘿，反正我刘三子行得正坐得端，一文钱都没拿，不怕人说！”

一旁有人应和：“咱大凹村什么时候变成傻子村了？你们好好看看，仔细瞧瞧，除了老耿的侄子，咱们大凹村谁被抓了？再说了，老耿的侄子也不常在大凹村，他可是常住巴陵城里。总督那么大的官，真要抓人，现在早就派人把咱们押进大牢了！”

众村民突然哑巴了，没人再骂方运。

刘三子笑道：“现在咱们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吧，我在巴陵城也有几个要好的兄弟，我连夜去巴陵城，今晚就打探消息，明天早上回村，给大家一个交代怎么样？如果我明天没回来，你们就扒我家房屋，如何？”

大凹村的村民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致同意让刘三子带着几个人去巴陵城打探消息。

刘三子等四人披星戴月抵达巴陵城，直奔北工坊区的一家小酒馆，随便叫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然后偷听附近人说话。

听了半天，没有人说起今天的事，正要走，突然有几个衙役进门，一边喊累，一边让小儿上菜，并明说不要酒，怕耽误事。

刘三子一听，故意讥笑道：“那些上街的人都撤了，你们这些差役能有什么事怕耽误？”

五个差役极为不悦，其中最年轻的差役傲慢地看了刘三子一眼，道：“事情已经基本了结，我也不怕告诉你，咱们新任总督方虚圣，对待百姓那是没得说，就算上街也不怪罪，甚至听人私底下说，他说百姓只要上街，十次有九次是官府没做到位。但是，这位大人可不是烂好人，而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厉害人物。他不抓百姓，可却去抓那些故意闹事的地痞流氓，还抓那些收买地痞流氓的幕后黑手！你们以为他们……”

“咳，就算公文已经下发了，也不要乱说！”一个年长的差役道。

那年轻的差役急忙闭嘴。

刘三子急忙认错，上前套近乎，然后豪爽地说负责差役们这顿的饭钱，最后打听整件事。

最后，刘三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今天清晨，方运命人展开一场大规模抓捕行动，目标不是上街的百姓，而是那些故意闹事的地痞流氓，同时，让法家人利用法典审问，揪出几个在庆江商行店铺的掌柜，那几个庆江商行的掌柜花钱雇佣他们，让他们闹事。

接着，方运又派人抓捕庆江商行的掌柜，不过，那几个庆江商行掌柜一口咬定是自己私下出钱，与任何人无关，即便用法家的法典也无法让他们彻底招供，事情暂时到此为此。

一个差役还有模有样学着方运道：“我听人传，有官员不同意抓人，方总督指着那个官员的鼻子骂：‘你当官府的声誉和权柄是怎么败坏的？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被人骑在头顶上拉屎还不敢追究的废物蠢货！景国若是连明着做对的敌国奸细都不敢抓，景君干脆吊死算了，这个国家干脆亡国算了！你们不在乎这个国家，我方运在乎！’我估计这话是哪个读书人编出来的，方虚圣肯定不会骂得那么难听，但后面几句倒像是真的。”

刘三子一听，彻底明白，也不在巴陵城留宿，连夜赶回大凹村。

几乎与此同时，论榜上有人发出那些地痞流氓和庆江商行几个掌柜的供词，那几个掌柜虽然没有招认庆江商行或庆国官员参与，一口咬定是怕新的造纸工坊影响自身的生意，但明眼的读书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真相已经披露，之前攻击方运的读书人彻底哑火，而原本沉默的读书人松了口气，表示没有信错方运，身为两江总督，若是连闹事的黑手都不敢抓，那只能用无能和懦弱来形容，人族不需要那种总督。

于是，方运被各地读书人彻底定性为能吏，论榜上再无一人反对。

当天夜里，多支骑兵小队飞驰象州各地。

过了一夜，象州官员才知道，方运下达了总督令，以妄议尊上、意图勾结庆国商人的罪名抓捕了几个象州的官员，革职查办，包括一个七品进士县令和三个六品举人官员。

这四个官员，就是在论榜攻击方运乱抓百姓的象州官员，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四个人表面只是针对方运，但实则在响应庆国污方运文名、搅乱象州，完全是庆国的奴才。

方运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象州的庆官忽然沉默起来，远离论榜。

过了几日，复兴社的事尘埃落定，象州新成立的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放弃状告以周子任为首的复兴社成员，复兴社成员被无罪释放。

不多时，方运的公文出现在泰合府知府严悟的桌案。

方运以总督的身份命令严悟查清是何人冒充复兴社，火烧书院，密谋谋反。

这是总督的文书，也是方运在为惩罚严悟做准备。

方运的笔锋指向所有吃里扒外的庆官。

在得知自己要担任两州总督之时，方运就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象州陷入短暂的平静，但七月十六的这一天，巴陵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庆江商行一家花楼的舞姬在欢迎客人跳舞的时候，竟然拜庆君。

若花楼老板娘仅仅是误用庆君画像，本不会有事，可花楼的景国客人指出他们挂错了画像，而花楼老鸨花青娘依旧我行我素，坚持不换上景君的画像。一些客人十分愤怒，要求撤换画像。

哪知花青娘不仅不息事宁人，反而威胁那些客人，敢多事就报官抓人。

第1639章 事情发酵

本来，只有少数客人愤怒，大多数人都在旁观。

景国人拜庆君，这放在数百年前，会直接以叛国罪夷三族，但放在已经相当开放的新历十国时期，只要坦诚说拜错，事情也就过去了。

象州人的时间不是白来的，不会有多少人把自己的时间花在这种事上。

说句难听的，象州明里暗里卖国叛国的人太多，稍微有头脑的人已经懒得管，既然皇帝不急，太监也没必要太在意，毕竟卖国叛国的都手眼通天，指不定后台是哪位现任阁老或前任相爷。

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迎芳阁内的众人该吃瓜的吃瓜，该看热闹的看热闹，该讨论的讨论，本来就当个趣事谈。

直到花青娘指着在场所有人说她没有错，谁再敢讨论这件事就报官抓人后，少数人当场就跟炮仗似的炸了，开始接连不断指责攻击花青娘。

一旁吃瓜的闲人也懵了，这家迎芳阁毕竟是庆江商行的产业，在巴陵城非常出名，而且这家花楼至少在表面上很干净，并非是寻常青楼，那些歌姬舞姬也不是普通的烟花女子，都自称卖艺不卖身。

不过，来这里的客人都清楚，这花楼的歌姬舞姬之所以说卖艺不卖身，只是为了提高身价，她们只卖身给文人士子、高官巨贾，至少是进士或七品官或名门之人才能让她们卖身。

即便明知道她们卖艺也卖身，但由于这些女子歌舞了得，所以依旧有许多人花钱来观赏。

谁知道，竟然遇到这种事。

迎芳阁一片混乱，本来看热闹的一看热闹大了，于是参与其中，开始指责花青娘。

当天夜里，闻讯而来的巴陵人围住迎芳阁，要求花青娘道歉。

一开始，迎芳阁仗着背后的势力毫不在意围攻的人，很快，一位景国的举人在论榜上发出这事，引发一部分人关注。

不过，庆国人和景国人关注得多，其他各国人只是看几眼便离开，毕竟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

在这篇文章的下面，庆国人与景国人开始论战。

一开始，是庆国人冷嘲热讽。

“象州人很风趣，连老鸨花女都喊打喊杀，怪不得好好的象州人归附景国后，便成了人人得而骂之的象州贼。”

“估计也只有象州贼才会欺负一个弱女子。”

“唱个歌跳个舞而已，唱小曲的夸别国的英雄，岂不是要自裁？”

“贵国人的心都是琉璃做的。”

“请把曲艺与政事分开。”

随后，景国人开始反击。

“庆国大概人人都家藏百万白银，花青娘一路红遍象州，‘贵人’无数，现在又管着庆江商行在象州的所有花楼，如果这是弱女子，那人族进士以下的男子大概都不配叫男人了。”

“若是在你们庆都的花楼酒楼有人拜景君，大概没人会在乎，毕竟你们庆国人都非常大度。不过，我听说前两年军中大比，庆君驾到升起庆龙大旗，一个进士将军因为没有低头，没有行军礼，被庆国上下一致指责，最后逼得那位进士将军迁离庆国，在孔城居住。你们庆国人的琉璃心似乎更脆，一群庆国猪。”

“你们庆国人的无耻直冲云霄，这时候说把曲艺与政事分离，可数十年前却下令所有花楼等场所每十天必须要上演一场丑化我们景国人的歌舞，你们庆国人分得真开，分开了一整圈。”

除了争论，还有一些景国人只是讨论这件事情本身，不去与庆国人争执。

“诸位兄台，敢问这花青娘是何等人物，为何被人发现拜庆君画像也依旧毫不在乎，反而指责客人？还有，她真的蠢到这种地步？在景国拜他国国君？难道真是庆国安插在象州的奸细？”

许多人纷纷回答，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随后，一个孔城举人说出事情的真相。

“我看很多人指责花青娘此人是庆国的奸细，作为一个经常来往于庆国与象州的孔城人，我可以明说，她还真不是庆国奸细。她为何要让歌姬舞姬拜庆君？说她蠢吧，其实她不蠢，她编的这套歌舞是为颂扬庆君，她的目的本身很简单，那就是凭借这套歌舞获得庆国歌舞大家怀玉的赏识。怀玉是谁，许多人应该知道，此人与庆君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拜庆君，自然能取悦她。”

“一旦得到怀玉大家的赏识，那花青娘就会脱离普通老鸨的行列，只要她的贵人愿意，完全可以把她捧成名流女子。她已经不缺钱，影响力甚至已经强于一地县令，无非是想得到一个更好的身份，所以当有人反对她的时候，她完全不在意，认为自己没错。”

“说她不蠢，其实她也很蠢。遇到客人指责，随便道个歉然后说要捐钱给善堂之类的，那些客人也就不会在意，等事情平息了，再带着歌姬舞姬去庆国，谁能奈何她？没人会在意的，人族都很健忘。但是她认为这件事不算什么，自以为有贵人在后，肆无忌惮，所以引发众怒。”

“不过，此事必然会不了了之，一个老鸨而已，象州和景国官府谁能出来说什么？也太看得起一个老鸨了。若是方虚圣站出来说要惩罚她，最后必然是以方虚圣惹一身骚为结局，反而让花青娘名声再进一步。不过，若是景国官府完全不闻不问，那说明景国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总之，此事最终怕是不了了之，毕竟，那些在景国真正有权势的人，都不想得罪庆江商行，更不想得罪花青娘身后的贵人们。”

参与讨论的景国人与庆国人越来越多，很快，众人发现庆江商行葛百万的侄子葛忆明也出现，并回复了一句话。

“庆君乃仁君，见之当拜。”

庆国人开始称赞葛忆明，而部分景国人大骂，还有一些景国人离开论榜，不再谈论此事。

州牧衙门后面的一处小院中，方运正在翻阅州牧衙门文书房送来的文书。

在他的桌边，有大量的装有文书的书箱，不时有人搬着书箱进来，又搬走一部分。

方运今天一天都在翻阅州牧衙门的文书，这些文书对圣院来说并不重要，没有被圣院录入，所以方运无法直接用官印查阅，只能在这里看。

太阳即将升起，方运快要睡觉，临睡前，习惯性手持官印，看了一眼论榜，发现了迎芳阁拜庆君的事件。

第1640章 再度私访

方运看完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便放下官印准备睡觉，这种事对于堂堂虚圣和总督来说，至少目前为止不值得关注。

第二天，方运照常处理事务，不过依旧在熟悉象州，因为今天各府各县的文书会陆续抵达。

方运要熟悉象州的每一寸地方，这是一个总督必须要做的。

又过了两天，方运看完所有文书，对象州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任州牧一年多的董文丛。

阅读完文书，方运想了想，决定继续微服私访，要更加了解巴陵和象州风土人情，若有时间，尽量走遍象州每一座城市。

在宁安城的时候，方运很少微服私访，因为在去宁安前，就已经在书山幻境中在宁安城担任县令，对那里了若指掌。

微服私访可以最直接了解民众，远比从官员那里获得消息更准确，当然，方运的微服私访和某些皇帝打着微服私访的旗号玩女人、铺张浪费不同。

诱发微服私访的另一个原因，是方运发现迎芳阁的拜庆君事件不仅没有平息，反而一波接着一波，已经超出了原本的预估。

方运很想知道普通百姓如何看待这件事，于是，换上一身童生服，易容离开州府衙。

有童生服在身，不至于被地痞流氓招惹，会省很多事，童生地位又不是特别高，不会被他人防备，是掩饰身份的很好选择。

方运向迎芳阁所在的篱笆街走去，路过迎芳阁，发现还有数百人在围堵迎芳阁，导致迎芳阁无法营业。

方运站着看了一会儿，走向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酒楼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屋内人来人往，柜台在一侧，竖立着几个大酒缸，红纸贴在酒缸上，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

掌柜在柜台后，脸上带着笑意，正在噼里啪啦打折算盘，一边打一边擦汗。

酒楼异常喧哗，方运仔细一听，发现竟然有一小半的人在谈论景国人拜庆君的事。

酒楼人太多，没办法独占一桌，方运看了看，发现一张桌子坐了三个青年人，还有一个人是童生，而且正在讨论迎芳阁拜庆君的事，于是便走过去。

“三位兄台，叨扰了，敢问这里是否有人？人委实太多，小二让我来这里。”方运微笑道。

其中两个青年急忙站起，那个青年童生随后起身，微笑道：“此处没有人，兄台若是不嫌我们三人聒噪，就坐在这里吧。”

另外两个人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

方运笑道：“那就多谢了。”说完，方运喊小二过来，点了一壶青竹酒、一碟花生和一碟小菜。

方运没有与三人说话，三人继续聊着，很快，附近的几桌人也插话，于是十几个人一起聊天。

众人正在讨论景国人拜庆君之事，大都义愤填膺，对面那个童生最是反感花青娘。

方运一直听着，很快知道这个童生叫张宗石，此人正义感很强，也很理智，在众人中威望很高。

说着说着，张宗石叹息道：“唉，没想到葛忆明竟然在论榜开口，他说‘庆君乃仁君，见之当拜’，明显在支持花青娘，枉我之前觉得他和那些富家子弟不同。”

“我当时也很奇怪，葛兄怎会是这种人？他的文名一向不错啊！”

“他难道发疯了，怎会说出这种话？”

“他还要不要文名了？”

“他这人平时经常为寒门子弟说话，怎么突然为一老鸨说话？”

“在象州群情激奋的时候，他突然公然说这种话，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

“他这种行为，等于背叛寒门读书人啊，太蠢了。”

众人开始议论葛忆明。

在众人议论的过程中，方运偶尔摇头，这些人很聪明，但得到的消息太少，所以得到的结论也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等众人议论差不多了，方运喝了一口酒，淡然问：“你们什么时候有这种错觉，竟然认为葛忆明和咱们寒门子弟、普通百姓站在一起？”

方运的声音不大，但酒楼一层的大部分人都能听清。

方运的话让所有人静下来，许多人陷入思考。

“那他为何说这种话？请这位……兄台指教。”坐在对面的张宗石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姓方，先说葛忆明。他身为进士，自然不是蠢人，身为景国人，帮庆君说话，自然有他的原因。若是我所料不错，他开口之后，指责花青娘的景国人会变少。”

张总是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方运微笑道：“传声筒。葛忆明这是在当庆江商行背后大贵人们的传声筒，警告某些有一些地位的人，整个庆江商行都在支持花青娘，甚至整个庆国的力量也都会支持，让那些人小心一些。葛百万非同一般，他定然会知道自己侄子做错与否。此事差不多过了三四天，若葛忆明删掉自己在论榜的话，就说明这句话只代表自己，但现在依旧在，说明他也代表葛百万在说。”

“他如此做，岂不会被寒门子弟唾弃？”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我要说三件事。”

“第一，象州不仅有人支持景国，还有人支持庆国，那些厌恶景国的人，会毫不犹豫支持这位葛忆明。你要知道，天底下总有一部分人，他们原本是因为厌恶景国无能的官员，继而厌恶整座景国，厌恶所有景国人，从而甘愿当庆国人的奴隶，根本不明白，他们的行为，其实和那些无能的官员一样，都在危害景国。另外，很多人羡慕他的家世和钱财，从而对他有好感，并不在乎他说什么。当然，有一说一，他靠财富家世获得仰慕，和那些因为相貌出众被人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并无区别。爱富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嫌贫便无伤大雅。”

许多读书人轻轻点头，没想到这个童生看事情如此透彻，而且看样子是位谦谦君子，即便反对葛忆明，也没有什么仇恨言辞。

张宗石来了兴趣，道：“第二呢？”

整层酒楼鸦雀无声，连掌柜的也停下打算盘，走向方运，想听得更仔细。

“第二，寒门子弟的唾弃算什么？寒门子弟的唾弃能让他损失什么？他不怕！那他怕什么？怕葛百万，怕庆江商行背后的那些大贵人。寒门子弟的唾弃，非常无力。就如同前几天流传出来方虚圣的话，大概意思是说，当百姓与官府的力量差距过大，无力制衡官府，那么，官员就不会在乎百姓。同理，葛忆明并不在乎我们的唾弃。”

第1641章 首要问题

方运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个清醒的人，都止不住地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童生说的非常有道理。

一些人面露惭愧之色。

“那第三呢？”张宗石问。

方运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道：“第三，此事很微妙，既可以说是两国之争，又可以说是区区一个老鸨发疯，因此许多位高权重之人会闭嘴，要么担心树敌，要么怕引火烧身。但是，现在若有人站出来支持花青娘，对花青娘便是雪中送炭。葛忆明终究只是进士，只是葛百万的侄子，将来若想从庆江商行挖下一大块肉，若想不被贵人随手打发，必须要在这种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现在的言行就等于昭告天下：之前造势宣扬文名也罢，交好寒门子弟也罢，都只是为了个人利益，在关键时刻，他会永远支持大贵人和自己人。至于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在他眼里连鸡肋都算不上。”

酒楼内一片沉默，甚至连通往二楼的楼梯也站满了人。

有几个人一直盯着方运，眼中闪过怪异的光芒。

方运夹了一粒花生放入嘴中，咀嚼完后，继续道：“甚至可以说，他与花青娘的身份很相似，只是出身好过花青娘而已。当然，无论是地位还是权势，他都远超我等，我并无瞧不起他的意思，我只说一些实话。总之，他若不帮庆江商行，不帮那些大贵人，反而帮着咱们普通百姓说话，那他才是真蠢透了！只不过……我终究要说一句，涉及两国之争时，他身为景国人说这种话，只能说他不配当景国人，同样很蠢！”

突然，一个秀才冷冷一笑，道：“这位小童生，你口气不小啊，那你告诉我，葛公子为何不配当景国人？”

许多人看向那个秀才，怒目而视。

“在场九成九的人听完我的话，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唯独你突然发问，只能证明你站在我们的对面，不过……”方运盯着那人道，“我可以很耐心告诉你，身为一位景国的进士，身为通过压榨景国百姓赚钱的商人，身为地位较高的读书人，葛忆明即便没有济世安民的抱负，没有振兴景国的宏愿，没有积德行善的意图，也无关紧要，他所有的地位和钱财，都是他自己的，我们不能绑架或逼迫他做什么，但是，在这种时候他明明可以选择沉默，选择不作恶，却在景国人和敌国人之间，选择支持敌国人！这已经很明显，他眼里并没有这个国家，并没有我们这些百姓，那么，他的的确确不配当景国人。”

那秀才哑口无言。

在场的许多人唉声叹气，真没想到，葛忆明的一句话里，竟然隐藏如此庞大的内容，简直可以扩展成一场宫斗故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此以后，无论对葛忆明还是对其他人，无论都是此事还是彼事，都不会盲目信从谁，都要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待。”

“方兄是明白人，想必不久之后，圣元大陆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在下有一句话要问，以方兄之见，这象州最后当属景国还是庆国？我们好做好准备。”

“是啊，最后景国强还是庆国强？”

酒楼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很多人开始问相似的问题，想知道方运的答案。

方运微笑道：“在妖界与景国之间，我选择当景国人。在庆国与景国之间，我选择当景国人。只因为，我在景国纵然地位不高，但至少不会被当成下等人或异族。”

众人一愣，纷纷点头。

“若不是听方兄的口音是象州本地的，我还以为方兄是方虚圣的亲戚。”

不一会儿，坐在桌对面的张宗石，向方运举起酒杯，道：“方兄一言，茅塞顿开。从今日起，无论是对庆君、葛忆明、方虚圣还是其他成名之人，在下都应该敬而远之，绝不能被他们话语蒙蔽，听其言，观其行，更要像方兄一样，思索这些人言行背后的种种。方虚圣曾经写过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得当真透彻。来，在下敬方兄一杯。”

方运笑着举杯，与张宗石干杯。

张宗石一饮而尽，叹息道：“方兄一席话，让我感慨良多。我是读书人，庆国要削减象州人的科举名额，管他是庆君还是葛忆明，只要不和我们一样反对，我们就当他们是敌人！景国增加象州科举名额，我们就当景国是自家人，当景国官府是一家人！不过，景国官府若是胡乱建造造纸工坊，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造纸工坊不会影响我们之前，我们就要反对造纸工坊，就要反对官府！但是，即便我们正在反对官府，在妖蛮攻击景国时，我们即便心中有怨念，也不能在抗击妖蛮这件事上反对或攻击官府。如此选择，不是因为国家大义，不是因为仁义礼智，只为自己！”

附近的读书人轻轻点头，方运也点头表示称赞，道：“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

方运说话的时候，面色出现极为细微的变化。

张宗石继续道：“比如花青娘这件事，迎芳阁若是先道歉我必然懒得理会，谁人没犯过错，对吧？实际上，我心中认为，即便有景国人真为了名利拜庆君，纵然私德有亏，也不至于喊打喊杀，但我同样认为，既然被人发现，必须要承认错误。花青娘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倒打客人一耙，甚至把我们所有反对她的人污蔑为象州贼，那抱歉，在下觉得被侮辱了，自然要站出来说几句。我反对花青娘，不是为了景国，不是为了象州，只因为，若象州人人都像花青娘这般，必然会大乱，我要住在安定的象州，而不是大乱的象州。更何况，她一个老鸨在我象州赚了这么多钱，即便花在敌国也无所谓，我们本就不会逼她做什么，可反过来栽赃攻击我，骂我是象州贼，那我就要尽一切努力，在不犯法的前提下，不让她在象州有钱赚！我只是个平民童生，奈何不了花青娘，也奈何不了葛忆明，但我以后绝对不会去花青娘的迎芳阁，也尽量少去庆江商行买东西。同时，也会告诉亲戚朋友，尽量少去迎芳阁，尽量少买庆江商行的东西。”

“好！”酒楼的人纷纷叫好。

第1642章 又被堵了

在场的人好像拨云见日，对拜庆君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众人议论纷纷，理越辩越明。

最后，所有人发现，那个年轻童生所说的“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这句话特别有道理，好似总结了张宗石所有的话。

“咦？那位方童生走了。”

“他去了何处？”

“好像是向江边的方向去了。”

张宗石望着门口，眼中疑色重重，自言自语道：“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此人，怕是大有来头。”

旁边的朋友笑道：“宗石，你怎么了？他一个蓝衣童生，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我相信他以后定然能出人头地。”

张宗石一皱眉头，道：“方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异动，好像伸手去桌下抓什么，可惜，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有些不对。”

“这种事谁知道，或许是尿急？哈哈，算了，继续喝酒。”

过了片刻，张宗石站起身，道：“我心绪不稳，总觉得此人非同一般，走，跟我去江边看看，若能再见到此人，定然送上名刺，引为好友，秉烛夜谈！”说完他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旁边两个友人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巴陵城乃是著名的古城，不仅有新兴的建筑，还有一些老旧的街巷。

此刻，方运正在小巷中穿行，只为快速抵达江畔。

方运快步前行，面有无奈之色，似是发生了意想不到之事。

方运在抵达巴陵的第二天，就以官印俯瞰全城，把全城的大街小巷印在脑海中，现在即便没有手握官印，也知道通往江畔最近的道路。

方运走了一刻钟，眼看就要到岳阳楼下，出了岳阳楼便能到达江畔，突然一皱眉头，停下脚步，望向前方巷口冲出来的四个人，一个秀才，三个童生，随后，方运又转头看向身后，那里有一个童生和三个孔武有力的大汉。

方运再次转头望向那个见过一面秀才，突然笑了笑，道：“若我没记错，酒楼中有人叫你丘秀才，怎么，难道我的回答不够尽善尽美，你堵我，是再想问一问葛忆明为何不配当景国人？”

丘秀才哈哈一笑，道：“方兄果然非池中物，在下无非是问了你一个寻常的问题，竟然能记得别人如何称呼我。”

丘秀才一身深蓝秀才服，衣领绣着柳叶，面相白净，有一双醒目的三角眼，目光带着少许邪意，毫不掩饰嘲讽之色。

方运望着丘秀才，突然露出怀念的神色，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丘秀才道：“离上一次被人堵在小巷，已经过了数年，还真有一些怀念。”

丘秀才恶毒一笑，道：“上一次被堵的时候，想必你不好受吧？”

其余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是啊，非常不好受，还被人打破了头，血流了一地，在雨后的石板路上躺了一夜。不过，当我睁开眼，首见春花，耳闻鸟语，心有所感，让我因此作出一首好诗。说起来……”

方运说着扭头看向丘秀才，继续如同聊天似的道：“说起来，我其实挺感谢当年那个把我打破头的人。”

丘秀才笑嘻嘻问：“你作了一首什么诗？让我们拜读一下，或许是了不起的名诗！哈哈哈……”

“哈哈哈……”其余人跟着丘秀才一起放声大笑。

方运轻叹一声，道：“只不过，那些堵我的人，下场很惨，很惨。”

丘秀才面色一变，狞笑道：“今日，你怕是要再作一首诗！和上次不同的是，现在是秋天！”

方运笑了笑，脸上的怀念之色消失，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对了，我有事要去江畔，还请丘兄让一让，这巷子太窄，我过不去。”

“让，好啊？那要等你作完一首诗。”丘秀才带着其余人缓缓逼向方运。

方运处之泰然，平静地看着丘秀才，淡淡地道：“我劝你还是让路好，不然你家主子也救不了你。”

丘秀才冷笑一声，道：“我家主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运露出失望之色，道：“我本以为给葛忆明当走狗的，即便再不堪，毕竟也是读书人，至少有点骨气，你倒好，连承认自己是葛忆明的狗的勇气都没有。你若是这么害怕暴露身份，还是趁早滚吧！”

“你说什么？”丘秀才身后的童生大怒，就要动手。

丘秀才一抬手阻止那几个人，盯着方运的脸足足看了三息，点点头，道：“你这人不仅有见地，脑子也很活，看来你考这个童生并不难，甚至有可能考上秀才。”

“你说的不错，我考童生是挺容易的。”方运认真回答。

丘秀才从方运的态度中感觉到一种难以明说的蔑视，他见过葛忆明，眼前这个人比葛忆明对他的态度更要轻蔑。

丘秀才强忍被轻视的愤怒，道：“我知道你会把事情往葛少爷身上引，可惜，我来这里与葛少爷无关，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想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药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

方运脸上浮现极浅的笑意，道：“你倒是条好狗。你来迎芳阁附近，未必只是看看，定然是有人派你来的吧？葛忆明还没蠢到如此地步，应该是葛家的管家或一些商行的掌柜让你们来这里，记住那些惹事的人，到时候秋后算账。我在酒楼说的话直击要害，你忍不住，所以想打我一顿，然后威胁我闭嘴，再去上面邀功，对吗？”

围堵方运的几个人愕然，没想到此人既然如此聪慧，简直料事如神。

丘秀才叹息道：“你果然是个人才，你说的那句‘谁是友人，谁是敌人’很对，我听后更加佩服葛少爷，而我现在，已经认清这个首要问题，你是敌人，所以我要让你以后不再乱说话，否则给你足够的时间，你极可能会坏葛少爷的好事！”

方运顿感荒谬，失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现学现用，幸亏这不是战诗词或兵法或其他各家力量，否则你面对的将是天行师道。”

丘秀才阴冷地一笑，道：“象州地界内，姓方的只有一家名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大家族。而那个象州名门方家，在葛少爷面前犹如蝼蚁一般渺小。所以，本秀才今日就让你知道，你不该惹葛少爷，也不该惹我们庆江商行！”

“你这是在给庆江商行招灾啊……”方运淡然道。

第1643章 书法三境

方运刚任总督几日，首先在岳阳楼作诗，之后以法司、刑司和监察院做试点，而后便解决造纸工坊之事，无论何种行动，都指向一个字，稳。

象州不稳，则诸事无成。

方运之所以微服私访，就是想寻找导致象州不稳的因素，然后解决，徐徐图之，待自己在象州彻底稳固，再把庆江商行和庆官等那些大钉子一一拔掉。

所以，方运现在并不想动葛忆明，甚至可以说，先动葛忆明那是知县应该做的事情，把庆江商行在象州连根拔起才是总督做的事。

但是，方运没想到自己不去找庆江商行的麻烦，庆江商行的小喽啰竟然主动找自己的麻烦。

看到方运如此镇定，丘秀才越发气急败坏，道：“小小童生，竟然口出狂言，今日本秀才便让你知道，这象州，是我庆江商行的天下！动手，把他打残，然后让他蘸着自己的血写一首诗！”

丘秀才说完，和所有人一起挥舞着拳头冲向方运。

与此同时，张宗石与两个好友出现在巷子后方，张宗石的两个好友面露胆怯之色，但张宗石却大喝道：“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动手殴打童生！”说完冲过来帮助方运。

可惜，张宗石离方运有十数丈远，未等走几步，以丘秀才为首的几人就已经冲到方运身边。

“放肆！”方运只是微微张口，惊雷般的声音炸响。

丘秀才愕然发现，眼前的小童生双目中突然生出浩荡天威，唇齿轻动便能搅动天地风云，整个人变得无比高大伟岸，仿佛占满视野，最后丘秀才有些眩晕，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看清眼前之人的全貌。

随后，丘秀才看到眼前的世界如镜子破碎，只觉全身遭到撞击，喉咙一甜，喷着血倒飞出去。

噗……

包围方运的八个人向各处倒飞，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直直飞了数丈才落在石板路上。

小巷之内，场面惨烈。

丘秀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但眼前很快一亮，恢复正常，发觉自己撞在墙上，全身发麻，遍体剧痛，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到前方的小童生缓缓向自己走来。

丘秀才的嘴角缓缓流着血，双目中充满惊恐，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此人绝对不是童生，而是文位极高之人，否则不可能一言引发天地元气。

“唔……”丘秀才想说话，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无法开口。

方运伸出食指，蘸着丘秀才嘴角的鲜血，道：“这次被堵，躺下的是你们，所以我就不写新诗了，就把上次写过的旧诗，用你说的方式，蘸着你的血重新写一遍。”

方运说着，用丘秀才的血，在对面书写。

“春眠不觉晓……”

字越写越浅，写到最后一个字，血迹几乎不可见，但是，每个字都有着奇异的力量，竟然仿佛立在墙面之上。

在围攻方运的八个人飞出去后，远处的张宗石吓得止住脚步，呆呆地看着方运，直到方运写完第一句，他都没反应过来，也因为方运挡着，他不知道写了什么。

在那五个字的对面，丘秀才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涌出无尽的恐惧，如同深陷泥沼中的旅人，心中彻底失去求生的意志。

身为秀才，再蠢也知道这首诗的作者便是方运，再蠢也应该知道，除了方运，全天下没人敢说这是自己写过的诗。

丘秀才突然想起之前的话，随后想起方运在济县的遭遇，当年，方运的确曾被柳子诚派人堵在小巷中毒打，而且是在童生试的前一天被生生打晕。

直到现在为止，柳子诚和柳子智兄弟俩都是各地人族嘲弄的对象，污名仅次于计知白。

丘秀才没想到，方运明明这么年轻，书法却已经晋升三境，字墨成骨。

丘秀才怒急攻心，嘴角的鲜血流得更多。

方运写完第一句，转身走到丘秀才面前，伸手戳到丘秀才的嘴角，蘸着鲜血微笑道：“为了让我写全这首诗，你特意多吐一些血，实在太客气了。”

字墨成骨的力量让“春眠不觉晓”五个字立于墙上，在方运转身后，张宗石与他身后的两个人都看到这行字，想起之前方运说的话，全都愣住了。

“这……他说《春晓》是他写的？莫非……”

三个人目瞪口呆。

随后，方运蘸着丘秀才的血，在墙上写完完整的《春晓》。

丘秀才望着自己鲜血写成的《春晓》，心中充满悔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总好过留下千年骂名。

突然，方运无奈轻轻摇头，手中浮现济王印。

一个恢宏的声音响起，与方运的声音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

这声音带着莫大的威能，向四面八方传播，很快传遍全城。

大多数人听到后只是觉得好奇，但读书人听到后十分高兴，一旦形成圣道之音，那巴陵城的地位就会有所上升，而且受到圣道之音的影响，巴陵城的人也会获得好处。

只有少数读书人听出这是方运的声音，有的高兴，有的却不悦。

之前方运去的那家酒楼原本十分热闹，可在这个圣道之音出现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个声音好像不是那位方童生的声音，可他说的话，怎么突然变成圣道之音了？”

“一般来说，只有一句名言在初次出现的时候，才会引发圣道之音，方童生明明更早说，怎么被别人抢了圣道之音？”

“这里面有问题，诸位集思广益，说不定能发现问题所在。”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虽然不是方童生，但也有点耳熟？”

“咦？说的是，这个人的声音的确有些耳熟，大家好好想想。”

“我想起来了！是方虚圣！这个圣道之音的主人是方虚圣的！”

“我明白了！那个方童生，便是方虚圣乔装易容而成！”

“如果是方虚圣，那就说得通了！之前方虚圣只是与我等闲聊，没想到字句成金、一言圣道，为了防止暴露身份，所以利用圣庙的力量暂时压制，现在压制不住，所以外放出来。”

“既然有圣道之音，那长江岂不是会出现龙门虚影？走，去看看！”

酒楼中的人呼啦啦向外跑，酒楼掌柜的也兴奋地跟出去，但跑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愣了刹那，然后发出杀猪般地尖叫。

“都别走！把账结了再走！”

第1644章 洞庭蛟王

方运写完《春晓》，一甩手，手上凝固的血迹自动脱落，然后迈步登上岳阳楼。

站在城墙上，方运向江边望去。

岳阳楼对面，是洞庭湖与长江相连的水道，一般算作长江。

就见前方水面沸腾，二十里内的江水全都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不多时，一座淡金色半透明的龙门虚影徐徐上升。

最后，龙门在升到十丈高的时候停下来。

方运流露回忆之色，因为当年第一次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激发龙门虚影时，龙门虚影只有一丈高，而现在，足足是当年的十倍。

新的龙门不仅更高更大，虚影的花纹也更加细致，而且外放着一阵淡淡的龙族气息。

“看来是跟我跃过龙门有关。”方运心道。

全巴陵城的人涌向江边。

随后，巴陵城人见到壮观的一幕，亿万江鱼水妖冲向龙门虚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跳跃。

整座长江水面全被密集的水妖鱼群挤满，如同一层厚厚的血肉毯子，场面让人感到全身发麻。

突然，一道巨浪自江中升起，高达十丈，如一堵巨墙飞驰，巨浪所过之处，所有鱼群水妖化为肉泥。

但是，所有的水妖江鱼如同疯了一样，即便面临死亡，也要拼命跃过那龙门虚影。

巨浪横贯长江两岸。

不仅水妖江鱼受到威胁，江中或江畔的人族船只也陷入困境，再大的船只也挡不住十层楼那么高的巨浪。

大大小小船只上的人族无比慌乱，有的跳水逃跑，有的跪地祈祷，还有的大喊方虚圣，求方运救命。

方运望向洞庭湖中心的方向，冷哼一声，手持官印，就见圣庙方向冲出橙色的才气，而后化为一道清光，落在那巨浪之上，巨浪立刻消散。

江上的所有人族船只得救，数不清的人大声感谢方运。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洞庭湖中心的方向传遍巴陵城的上空。

“敢问方虚圣，为何扰乱我长江水域秩序？”

这时候，那些不知情的人才明白是方运引发圣道之音。

洞庭湖没有丝毫变化，但千里碧波之下，却暗流涌动。

方运毫不客气道：“见到本爵，为何不匍匐拜见？莫非你想对抗龙族律法？”

“还望方虚圣见谅，你已经被西海龙宫从龙族除名，在下还无法对抗西海龙宫圣谕，只能以虚圣称呼，无法以文星龙爵拜见。”

“哦？洞庭蛟王，本爵给你十息时间考虑，若十息之后你不分水拜见，那本爵便清理门户，以正龙族律法！”

方运说着，一件件文宝和纸张浮现在身前，大儒文宝笔、圣页、砚龟墨女等等悬浮在半空，随后，两座文台冲天而起，如大日光照岳阳楼。

一座是学海文台，这座文台虽在两界山上铸就，但因为有圣书《易传》遮掩，至今没有外泄。人族只知道张龙象有人族文台，不知有学海文台。

第二座文台，便是方运在龙族战界铸就的真龙文台。

真龙文台一出，百里水域易主，就见洞庭湖中突然被各色妖血染得花花绿绿，随后数以百万的水妖尸体浮现在洞庭湖湖面。

洞庭湖内，凡是敌视方运且文位低于妖侯的水妖，从妖民到妖帅尽数死绝！

偌大的洞庭湖蛟龙宫内，漂浮着无数的死尸。

巴陵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比看到龙门虚影更加惊讶，许多人甚至被吓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那些读书人才猜到事情真相，又惊又喜，忍不住低声议论。

“方虚圣果真不一般！巴陵城因为毗邻洞庭湖，而洞庭湖内有蛟圣行宫，所以里面的蛟龙格外霸道，历代巴陵知县、知府和州牧都吃尽苦头。每次遇到水患，都只能求爷爷告奶奶，丢尽读书人颜面。”

“洞庭蛟王可是蛟圣之子，普通大学士哪里是他的对手，起码大儒出面才行，所以历代巴陵官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嘿嘿，方虚圣可不一样，他可是龙族的文星龙爵，具体咱不懂，但知道他在龙族水族的地位很高。以前还半信半疑，今天还真长见识了，只不过一句话，便伏尸百万。你们看那些水妖的尸体，身上都有蛟龙宫的甲胄，那可都是蛟龙行宫的精锐啊。”

“不过，方虚圣头顶上的文台是什么文台？好像都没见过。”

“别看了，还是等十息，看看那蛟王敢不敢违抗文星龙爵命令，看看方虚圣敢不敢动手！”

大量的读书人把注意力转向方运，根本不在乎什么龙门虚影，甚至有读书人半开玩笑说，若是那些跃龙门的水族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气晕。

方运脚下出现平步青云，周身的青衣大学士服因为才气与元气开始鼓荡。

十息一到，方运提笔便要书写。

突然，洞庭湖湖面一震，湖面分开，一条十余丈长的青色两角蛟龙浮出水面，蛟龙的双目极冷，甚至有些阴毒。这支蛟龙通体青色，但在额头上有几片白色的鳞片。

澎湃的妖气在洞庭湖面激荡，天空开始凝聚乌云。

“洞庭蛟王果然是圣子，看看，它有两只角。”

“就算有八只角，不也得老老实实出来？”

众人随后见到，那洞庭蛟王以较为奇怪的姿势附在水上，如同人族的叩拜。

“洞庭蛟王见过文星龙爵陛下。”洞庭蛟王低下头道。

“起来吧。”方运这才收起文房四宝，但没有收起脚下的平步青云。

洞庭蛟王低着头不说话，但谁都可以想象到它的表情一定很不愉快。

方运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中午，于是道：“龙门显现，水族可竞争，但不得拼杀，你为何要屠杀水族无辜？”

“在下……一时疏忽，还望文星龙爵陛下恕罪。”洞庭蛟王道。

巴陵城的百姓一听，异常高兴，看来方运抓住了洞庭蛟王的把柄，不然这头一向霸道凶狠的蛟王怎可能主动认错。

“本爵初到此处，正需相助，念你初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今日起，直到本圣的两州总督任职期满，你都要在总督衙门担任布雨特使，听候总督衙门拆迁。在此期间你若尽心尽职，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本爵执行龙族律法！”

“在下……愿听候文星龙爵陛下差遣。”那洞庭蛟王的语气中充满无奈，完全没想到方运会想出这种惩罚方式。

“万胜！”江边的巴陵城百姓兴奋地欢呼起来。

第1645章 龙爵封地

州牧衙门中，几位官员手持官印，神游高空，俯瞰城外江畔。

巴陵知府阎霄问：“州牧大人，您当年在玉海府任知府，对水族的了解远胜我等，这洞庭蛟王为何趁机出手？”

董文丛微微一笑，道：“四海龙族对方虚圣的态度并不明朗，虽说东海支持方虚圣，但北海龙圣与西海龙圣并未下圣谕，只有西海龙圣下达圣谕。这蛟龙宫，与西海龙宫走得近，又执掌长江，必然得到西海龙宫的示意，要打击方虚圣。蛟龙宫毕竟离东海龙宫很近，不敢得罪东海龙宫，又有过一次失败，当年清江蛟王就被方虚圣与剑眉公先后重创，所以，此次绝非全面开战，只是试探方虚圣的虚实。让一个蛟王出面，既没有大蛟王，也并非是蛟圣，即便出了事，蛟龙宫也可以承受。”

“原来如此。”阎霄轻轻点头。

“不过，这洞庭蛟王阻挠跃龙门，不只为一探方虚圣虚实，更在削弱其力量。咱们人族有圣人门徒、有天子门生以及各种师承，这龙族也有类似的师承。凡是越过龙门虚影的水族鱼类，从此以后都算是得到方虚圣的恩惠，永远也不能加害方虚圣。将来方虚圣可在长江之中收纳大量精英水族，等于跟蛟龙宫抢夺水域，蛟龙宫焉能善罢甘休？可惜，方虚圣学贯古今、才通万古，对龙族律法了若指掌，看样子，方虚圣即便杀了洞庭蛟王，蛟龙宫也无法明面上反击，这洞庭蛟王只能低头认错，不然小命不保。蛟龙宫，向来喜欢多方押注。”

“还是董州牧学识渊博！”

一旁的官员纷纷称赞。

“跟方虚圣比，差得远，不过……我总觉得这位洞庭蛟王会更倒霉。”

就在岳阳楼上，方运傲视低头的洞庭蛟王，突然对着江水一甩手，就见一滴被淡金色光芒包裹的血液从指尖飞出，飞到江水之中。

万里长江在刹那间风平浪静，仿佛有苍天之掌降下，抚平万里碧波。

随后，极遥远的东方突然传来一声龙吟，借水而行，刹那之后传遍五湖四海、天下江河。

江畔的人族都听得清清楚楚，从龙吟中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威压，微微低下头。

除了那些疯狂跃龙门的水妖鱼类，包括洞庭蛟王在内的洞庭湖水族兵将也都低头。

唯独方运依旧昂首挺立。

随后，两道水流从洞庭湖的出口两岸向斜上喷发，如神龙吐水，直径十丈的巨大水柱不断上升，最后，两道水柱在千丈高的半空交汇，凝聚成一扇中空的巨大水门。

在水门的顶端，画着一颗星辰，洞庭蛟王不得不再度参拜，那代表一位星龙爵的封地边境线。

在百里外的长江之上，出现第二道巨大的水门，组成水门的粗大水柱自南岸升起，落入北岸，成为第二道星龙爵的边境线。

圣元大陆凡是有水域的地方，所有的水面都浮现波浪，所有的波浪都是海螺状，海螺波浪发出声音，那是东海龙圣敖禹的圣谕，宣布两道水门之间的水域为文星龙爵方运的临时封地，期限为三千年。

洞庭蛟王无奈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东海龙圣利用上古龙族的律法与文星龙爵联手选定临时封地，即便长江水域属于蛟龙宫，蛟龙宫也无可奈何。毕竟四海龙宫是得到远古龙族的传承，每一座龙宫都是当年遗留之地，可长江的蛟龙宫只是仿照远古蛟龙宫建造，有名无实，四海龙宫愿意把长江交给蛟圣管理，主要是因为龙族更喜欢海洋。

巴陵城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大声欢呼，尤其是一些老象州人，老泪纵横。

象州人非常不幸，被庆国夺走后，饱受欺辱，没有丝毫尊严，又因为靠近长江，经常与蛟龙宫打交道，也饱受欺压。

这些年象州一旦与蛟龙宫出现矛盾，庆国都会以惩罚象州为结局，息事宁人，反观长江对面的江州，虽然在很多方面不如象州，可江州人敢打敢拼，出了事有景国撑腰，一旦与蛟龙宫交恶，所有人都会齐心协力抗争。

从景国开国一直到姜河川主管江州的时候，从无例外。

尤其近些年出了个李文鹰，不主动招惹蛟龙宫，可蛟龙宫的水妖一旦害江州子民，李文鹰必然血洗长江水妖，从来都是先杀完再与蛟龙宫谈判。

当年还是秀才的时候，方运与大源府官兵联手杀死一头有蛟龙血脉的龟妖将，这事放在象州，那就是灭顶之灾，不知道要赔偿多少宝物特产才能换来蛟龙宫的原谅，可在江州，李文鹰不仅没有赔偿或谈判，反而先屠水妖报复蛟龙宫，事后蛟龙宫不发一言，几乎当没发生过。

在江州，普通妖物袭击人族的多，但长江水妖很少惹事，越是那些妖位高智慧高的，越不敢惹江州人，但在象州，越聪明的水妖越喜欢上岸打秋风，因为它们知道景国管不了象州，庆国又不把象州人当人，所以时不时上岸劫掠，一些妖帅妖侯甚至冒充河神，压榨百姓。

凡是沿江的百姓，大都恨极水妖。

这些老象州人看到巴陵城附近百里的水域竟然都变成自家总督的封地，哭得稀里哗啦，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谁能保护自己不被外族欺辱，谁就是好官！谁就值得拥护！

巴陵城百姓望着不远处那头十几丈长的巨大蛟王，不知不觉，挺直了身板。

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巴陵城上空响起：“多年来，象州诸官自欺欺人，言必称先安内，闭目塞听，掩耳盗铃，但方总督上任，这第一把火不烧象州人，不烧人族，先焚水族，正两州，定秩序，当为象州历代官员表率，老夫万分佩服！象州有此总督，必将大兴！”

九成的巴陵人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象州著名的大学士魏动山，见证了象州两次归属改变，是象州当之无愧的文人领袖。

数不清的巴陵人轻轻点头，魏动山说出了许多人的心里话，无论方运如何，但能力压水族，解决象州大患，那就是人人必须要尊重的英雄。

第1646章 龙族一霸

随后，又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巴陵城响起。

“魏老师爷说的是。本将不管别人怎么说，当年本将的二叔被水妖杀死，结果庆国的狗官不仅不讨回公道，还罚没二叔家田产，换成珍宝赔给洞庭蛟王殿。本将当年就发过誓，谁能弄死洞庭湖的蛟王，本将就鞍前马后伺候谁！方虚圣真牛气，比杀了洞庭蛟王还牛！从今天起，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巴陵地界上，谁要是敢害方虚圣，老子第一个搞死你！”

许多巴陵人哭笑不得，这位是前些年新上任的巴陵府将军戴黎，在巴陵府内很有名气，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从小到大就是个惹事的主儿，但天资聪颖，考中秀才后不好好读书，竟然想一统巴陵地痞流氓，要建立巴陵城乃至圣元大陆最大的帮会。

此人虽然是个蛮货，但从不欺压良善，甚至颇有侠名，是巴陵城许多孩子崇拜的对象。

可惜，没多久就被魏动山的一个弟子发现这孩子是块璞玉，硬是强收戴黎为徒，然后开始严格管教，生生掐灭了戴黎要当圣元大陆后宫之王的伟大梦想。

不过，即便现在，戴黎有事没事就在巴陵城转悠，专门教训那些欺负人的流氓地痞，至今巴陵城的小混混还把戴黎当巴陵城的带头大哥。

此人并非庆官也并非景官，对两国态度一直暧昧，但现在突然支持方运，算是正式的景官。

巴陵城两位名人先后支持方运，许多暗中的庆官无比焦急，因为民心最容易被收买，一些小恩小惠就会让人忘记大是大非，更何况做的是大快人心的事。至少从今天起，百姓说不出方运什么，即便方运有过错，也不可能掩盖今日大功。

偏偏庆官们不敢出面针对方运，现在方运携力压洞庭蛟王之威，庆官还不至于蠢到这时候把脑袋送过去，保不准洞庭蛟王为了讨好方运兼泄愤，拿庆官出气。

方运望着洞庭蛟王，思索片刻，舌绽春雷道：“从今日起，你便每日到州衙门点卯签到，询问需要做什么，以后象州地界排涝防旱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巴陵城的许多人嘿嘿直笑，让堂堂洞庭蛟王跟衙役似的天天跑腿，也只有这位方总督能做到，连一国国君都不行。

洞庭蛟王抬起头，强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文星龙爵陛下，我身为洞庭蛟王，本来便是负责洞庭湖周边气候，您所说的职责，在下会勤恳完成，至于每天去衙门点卯，在下过于繁忙，实在无暇兼顾。”

众多人看出门道，这洞庭蛟王虽然暂时承认方运的地位，但有自己的底线，绝不受辱。

方运盯着洞庭蛟王看了熟悉，满不在乎道：“嗯，敖煌正在战界，不久便会来我这里，到时候我让他带着你点卯。”

洞庭蛟王一愣，目光变得无比坚毅，正色道：“到衙门点卯乃是洞庭蛟王职责所在，即便刀山火海，在下也必定完成！另外，若是见到敖煌……大哥，请一定告诉他，我洞庭水妖一向奉您为爵爷，未有半点差池。洞庭湖水域，敢伤文星龙爵者，万妖共讨！”

巴陵城的百姓差点翻白眼，这洞庭蛟王的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还以为它能跟方运你来我往斗个几十回合，起码坚持几个月，谁知道几句话就投降认输。

巴陵城的百姓不清楚，但许多听说过方运事迹的读书人都知道敖煌是谁，那可是堂堂真龙，地位之高超乎想像，就算惹了泼天大祸，四海龙族也得帮忙擦干净。

许多巴陵城百姓询问敖煌是谁，许多读书人说是真龙，可普通百姓不懂为什么洞庭蛟王怕成这样，后来一个读书人灵机一动，说：“敖煌在龙族的地位，相当于巴陵府将军戴黎在巴陵城的地位。”

巴陵城百姓立刻明白敖煌的身份原来是龙族一霸，这个说法开始迅速流传。

方运看着洞庭蛟王，微微一笑，心道敖煌果然没骗人，每次晋升一个龙位，必然去找水族打架，这位洞庭蛟王要么是被敖煌揍过，要么就是被敖煌的恶名震慑，生怕被敖煌找上门揍。

“今天你便去州衙进行第一次点卯吧，进城前蜕去蛟形。”方运道。

“遵命！”洞庭蛟王四爪一拍水面，尾巴一摆，掀起滔天巨浪，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飞天，快速飞到江畔的码头，然后摇身一变，化为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中年人，头顶有两只小角，鼻子有些塌。

洞庭蛟王面带不悦之色，上了一辆马车，扔给车夫一颗珍珠，便闭目养神。

在大量巴陵百姓的围观下，洞庭蛟王坐着马车前往州衙。

方运下了岳阳楼，缓步离去。

“痛快！”一些巴陵人大声喊着。

许多巴陵城百姓议论纷纷，兴高采烈，这可是近年来来仅次于象州回归庆国的大事件，关系着巴陵城的每个人。

方运叫了一辆马车，抵达州衙门后，恢复本来相貌，门口的士兵兴奋地说洞庭蛟王已经点卯，刚刚离开，只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随后，方运向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远远就看到一个进士官员站在院门口。

方运仔细一看，那人正是巴陵府同知霍陇，一个六品官员，虽然没在名面上反对象州回归景国，但一向与庆官交好，算得上庆官的一员。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权力可大可小。

见到方运，霍陇快步赶来，一边走一边拱手笑嘻嘻道：“下官霍陇，见过总督大人。”

“霍同知来此，有何贵干？”方运问。

霍陇面露尴尬之色，轻咳一声，看了看周围，道：“此事不宜宣扬，不如私下商谈。”

“好。”

方运说完进入院子，走到凉亭中坐下。

霍陇不敢进凉亭，只是站在台阶下，深深一揖，道：“下官向大人请罪。”

“哦？何罪之有？”

霍陇直起身，无奈道：“下官受人所托，前来解释一件事的原委，但又不知当讲不当讲，所以提前请罪。”

方运心思一动，问：“可是葛忆明所托？”

霍陇毫不惊讶，无奈一笑，道：“大人料事如神，的确是葛忆明。葛公子知道贸然联系您过于唐突，于是便找上我，想要化解误会。”

第1647章 危地象州

“说吧，我听着。”

方运坐在亭中，望着远空。

霍陇没想到方运如此干脆，并不盛气凌人，但是，话语中却充满强大的自信，他是在说“我听着”，可在他人耳中，却如同“我命令你开口”。

霍陇微微低下头，轻且快地眨了几下眼，思索数息后，开口道：“关于迎芳阁之事，葛公子并不过于关心，只是因为花青娘与葛公子的长辈有旧，他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并无其他意图。至于丘秀才和那几个地痞，跟葛公子更无关系，只是几个掌柜耍的小把戏。葛公子已经把那三个掌柜捆起来，交由巴陵县衙，从严从重处罚。丘秀才等人，葛家人已经具名举报，揭发那八人围攻人族虚圣、景国总督，请巴陵知县低调处理，此事绝不会上官府邸报。”

说完，霍陇紧张地盯着方运，生怕方运有过激的反应，毕竟刚到巴陵就敢威胁洞庭蛟王的人，还真不在乎区区一个葛忆明，甚至连葛百万都未必放在这位虚圣的眼中。

“嗯，此事低调处理，对我来说是好事，毕竟我在自己治下被秀才围堵，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他区区一个挂闲职的进士，安能控制象州官府邸报？”方运缓缓转头，用漆黑的眸子盯着霍陇。

这一刻，霍陇感觉自己回到刚刚上学堂的时候，被严厉的老师一吓就要尿出来。

霍陇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和葛忆明在象州霸道惯了，即便现在收敛，可还是不小心露出马脚，控制官府邸报这种话平时可以跟庆官说，可以跟手下说，唯独不能跟两州总督大人说。

霍陇急中生智，忙道：“在下与《象州邸报》的编审管大人有些交情，再加上此事关乎总督大人，在下也只好舍下脸面去求人。”

听到“象州邸报”四个字，方运想起在来象州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内容，总结出《象州邸报》编审最大的能力，就是能把庆国的坏事写成好事，把景国的好事写成坏事。

“《象州邸报》？若是我没记错，《象州邸报》是礼司衙门负责，现如今的编审是礼司的右司正管翼吧？”

“正是管翼管大人。”霍陇道。

方运点点头，道：“来象州前，我阅遍《象州邸报》，此人署名的文章极多，乃是写文章的好手。”

霍陇心头一颤，整个礼司都是庆官，那管翼可没少贬损景国，方运突然夸奖，怕不是好事情。

“管大人定然会管住《象州邸报》。”霍陇也不敢说别的，只好顺着方运的意思说话。

“也是，他姓管，自然能管住。”方运轻轻点头。

霍陇不知道方运是什么意思，竟然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脑中急速思索，想要摆脱这种窘境。

方运起身，道：“无非是几个读书人中的败类而已，无须大动干戈，以攻击虚圣为罪名太过，不过，既然涉及到我，知县审案多有不便，那便交由象州检察院和法司吧。至于此事，如实记入象州邸报并无不妥。另，清者自清，以后不需要走歪门邪道。你回去吧。”说完向书房内走去。

“下官告退。”霍陇说完，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随后不由自主苦笑。

“这位果然如传言一样，根本就不像当官的，完全不按官场的规矩做事。换成别的官员，怕是早就被排斥走，可他乃虚圣，如此做派，反而挑不出什么毛病。堂堂虚圣若在官场循规蹈矩，和光同尘，得官心，却失了民望。不过，是他性格如此，还是为博取民心而如此？”

霍陇一边想一边走，最后轻轻摇头，低声说出“猜不透”三个字，然后离开州衙门。

方运坐在书房里，思索自己在象州的道路。

即便担任两江总督，方运也决定以修习为主，以治理象州为辅，可以推掉的事全部推掉。

但是，有一件事推不掉，那就是让景国更好地掌控象州，这是重中之重。

掌控象州的前提，便是稳，若象州不稳定，那无论读书人还是百姓，都不会愿意成为景国人。

“还是要维护稳定啊。”

方运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象州地图，然后走过去。

象州西为洞庭湖，方运面前浮现黑墨与红墨，毫不犹豫提笔蘸黑色墨汁，把象州与洞庭湖的边境线描黑，同时在心里思忖。

“洞庭蛟王看似凶恶，实则安逸多年，斗志不足，不要说敖煌，即便敖青岳来一趟，就足以将他死死压住。它是蛟圣的儿子，把守洞庭湖多年，蛟圣不会轻易调动他，所以，洞庭湖无忧。”

象州北为长江，方运提起笔，把象州与长江的交界线描黑，但是，突然停笔，思索许久，又拿出一支笔，沾了红墨汁，在长江与象州之间的地方以红墨描出，甚至描了两遍。

方运又看着长江的地图，最后在上面用红墨写下醒目的三个字，蛟圣宫。

“长江附近百里都是我的封地，北岸就是江州，本不需要防备，但……我却忽视了蛟圣宫。此次蛟圣宫以洞庭蛟王试探我，绝不会就此罢休，就是不知道，下一次蛟圣宫会如何针对我。怕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会让我猝不及防，吃个大亏，必须要严加防范。这时候，就要利用纵横家的手段，只能麻烦敖青岳或敖煌去蛟圣宫走走。”

随后，方运望向象州的南面。

正南面，是摩妖山。

摩妖山是五大妖山之一，在商周时期有妖圣潜入，让两界之间形成五处不稳定的空间裂痕，幸好这些空间裂痕平时只能容妖王蛮王进出，只有特别时刻可供大妖王大蛮王进入，皇者层次的大妖王很难进出，至于妖蛮众圣永远无法进入，必须经由两界山。

前几年，方运文名骤起，成为妖界的打压对象，王惊龙为防止意外出现，耗费自身力量，封锁五座妖山，但现在封锁解除。

方运在摩妖山与象州交界处，画上浓重的红墨。

东南方向，则是夕州，方运想都不想，直接换笔，在两州交界处描上黑色。

荀圣世家便在夕州，虽说荀圣世家的封地只有荀县，但实际大半个夕州都被荀圣世家的势力笼罩，历代庆君无可奈何，毕竟亚圣世家远比庆国稳固，只要夕州各地不乱，按时交税，庆君便不理会。

第1648章 面子，里子

“荀子重礼，昔年我身份平平，一些荀家人有打压行为，但间接或直接被我击败，只能进入十寒古地或荒城古地。现在由荀大先生执掌，他们绝不会为难我。即便庆君或宗雷两家想要在两州边境做点什么，荀家也会反对。”

方运心里想着，切实感受到地位提高后的好处，几乎等于堂堂亚圣世家帮自己守国门。

而东面，则是丰州。

当年方运在巴陵城一见庆君，就曾反击庆国，说想要在丰州文战一国，夺丰州之地，结果所有庆国官员全部炸了，因为宗圣便在丰州，宗家便在丰州。

随后，方运用换笔以红墨缓描丰州与象州边境，描了整整七次才停下。

最后，方运望向洞庭湖的西面，那里同样是庆国的一州，名为永州，不过有洞庭湖分隔，正常情况下不会出事。

“不过，即便分隔，也可能会出问题，那么，此事便交由洞庭蛟王处理。他若是办得好，以后可以稍加信任，若是办得不好，那就正好杀鸡儆猴！”

方运心念一动，面前出现一滴水，凝聚成海豚形状。

水底小海豚唧唧叫着，方运对着它吐出一口气，就见水滴海豚立刻飞出书房，钻进井里，数十息后，沿着水流进入洞庭湖，游到洞庭蛟王的面前，随后水滴海豚张口，发出方运的声音。

“洞庭蛟王，我见永州近日干旱，请前往布雨三日，以不起水灾为限。”

蛟王殿中富丽堂皇，那洞庭蛟王一身青鳞，头顶黑角，无奈道：“小龙接恭迎文星龙爵法旨。”

水滴海豚无声无息消失。

洞庭蛟王思索片刻，道：“叫龟丞相上殿。”

等龟丞相前来，洞庭蛟王便把事情相告。

龟相不假思索，低声道：“蛟王殿下，现在已过七月，一些地方已经秋收完毕，永州怎可能缺水。不过，文星龙爵又以不起水灾为限，仅仅布雨三日，最多是稍稍减产，酿不成什么大灾。大概是借您之手，敲打永州或什么人，但又尽最大可能不伤民。”

洞庭蛟王一愣，露出阴险之色，道：“那我干脆将计就计，打着他的旗号，水淹永州，挑起祸端！”

龟丞相望着洞庭蛟王，看了数息，道：“臣下冒昧相问，蛟圣陛下准备出手了？”

“啊？父圣未说出手啊？”

“那到底是何事让您如此想不通，导致自寻短见？”

洞庭蛟王翻了翻白眼，一动尾巴，把龟丞相扫飞，龟丞相缩在壳里，顺水漂出宫殿，同时大喊：“微臣告退。”

“混账东西！”洞庭蛟王随口骂了一声，愤恨地自言自语，“老子就是奔波的命，被蛟龙宫的那群老家伙当枪使了一次，现在又变成方运的长枪，偏偏还无力还手。罢了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倒是不怎么怕敖煌，我最怕敖雨薇，那娘们听说我们蛟圣宫想抢跃过龙门的五条小蛟龙，竟然取了祖龙圣牙杀上蛟龙宫，当着蛟圣爹爹的面镇封万蛟，逼得蛟圣爹爹不好露面，那些老蛟好说歹说赔了些蛟龙宫的美味特产，才把她劝退。所以那些老蛟嫉恨，让我给方运添乱，结果……方运和敖雨薇一个德性！当蛟龙真命苦！”

洞庭蛟王长长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会迎来蛟生最悲惨的阶段。

不多时，洞庭蛟王破水而出，飞向永州，随后发动蛟龙天赋，行云布雨。

不多时，一位青衣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从远处飞来，朗声道：“请蛟王殿下收了神通。”

“滚！老子正烦着，再废话，淹了你的永州牧府！滚滚滚！”洞庭蛟王大吼一声，就见万千雨滴化为水箭，飞射向永州州牧。

“晦气！”永州州牧一看连道理都没法讲，知道讨不了好，只能离开，寻找其他办法。

书房之中，方运放下官印，轻轻点头。

“这小蛟倒也乖巧。”

方运心里想着，最后望向象州地图。

“蛟龙宫，丰州宗家，摩妖山……州内不稳，需长期维稳，但若急需稳定人心，当以外事最佳。这便是转嫁矛盾之策，历代历朝一直在用。用好了，奠定不朽基业，用不好，必然伤筋动骨，甚至任人宰割。”

最后，方运多看了一眼摩妖山。

接下来，方运没有主动处理事务，而是依旧在了解象州，身为一个人口过亿幅员辽阔的大州，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掌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方运本以为迎芳阁拜庆君之事，会逐渐平息，毕竟大家都很忙，即便被激怒，关注几日也就罢手。

三天后，事态还没有平息，甚至有人上巴陵县衙、府衙和州衙请愿，事情闹得更大，主要原因就是花青娘一直不出面，只让迎芳阁发布了一份误用的声明，说是道歉，但并没有真正低头。

知县和知府都不敢做主，于是请示董文丛，董文丛临下命令前，抵达方运小院，见到方运后，道：“下官有一事向大人请教。”

“说吧。”方运正坐在凉亭里，放下书籍看向董文丛。

董文丛道：“迎芳阁之事，下官实在拿不定注意。下官自然不能出面，毕竟对方只是一个老鸨和一群戏子，在您面前说句实话，他们不配让下官出面。”

说完，董文丛偷偷瞄向方运，方运笑了笑，点点头。

董文丛心下大定，继续道：“让知府出面，也未免有点小题大做，所以下官以为，最多派出知县……用您的话讲，叫约谈花青娘。毕竟，她们已经承认拿错了，而现在十国律法逐渐宽松，误用庆君头像，而且在戏里，还真不算违反法律。”

方运微笑道：“文丛说的不错，让知县约谈她，已经足够瞧得起。但你只考虑到一方，却没考虑到，我们不仅要处理花青娘的问题，还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此事若真只是区区知县约谈，也太不把百姓放在眼里，迎芳阁拜庆君事件不要说在内阁眼里，即便在总督眼里都只能算小事，但民心不是小事。我们不能学那些灭亡的国家，枉顾民心。处罚一个老鸨，挽回千百万民心，若是执政者连这点都做不到，要么愚蠢透顶，要么胆小懦弱，要么利益使然。身为执政者，在很多时候，不能太过追求利益，景国的面子，往往就是民心，这是里子，不得不争！尤其有了论榜，消息快速传播，再用以前的方式处理，那便太过迂腐僵化。”

“大人真知灼见，下官佩服。您说如何处置迎芳阁？”董文丛问。

第1649章 庆军劫掠

方运正要回答董文丛，突然有加急传书，随后，方运与董文丛相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对方也收到。

方运拿出官印，神念一扫，加急传书是内阁与元帅府联合发出，看完后，两人抬头，再次相视。

庆国以讨伐摩妖山为名，大军冲入象州边境，进行劫掠，正在前往摩妖山。

发现这件事的是泰合府府将军曲澈，得到消息后，按照规矩直接上报内阁与元帅府。

方运面色微微一沉。

董文丛立刻不悦道：“这个曲澈，简直目无长官。若无您在，这件事的确可以上报到内阁与元帅府，毕竟州都督还无法处理两国军争。但有您这个总督在，即便朝廷规定您不得直管军务，他在上报内阁与元帅府后，也应该给总督一封传书。”

方运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并非是庆官。”

董文丛轻叹一声，道：“这位曲澈啊，是典型的中立派，谁也不得罪。他怕给您传书后，会被庆官责难，所以按部就班上报阁府。不过，这事他做差了。”

方运道：“这个糊涂虫！从边境士兵发现庆君，到回营禀报，再到圣庙附近传书上报，恐怕要一个时辰，而阁府收到消息后，自然会召开紧急会议，开会前不可能泄露任何消息。会议中，左相一党必然会拖延时间，会议结束阁府才会下发传书，离最开始至少过去两个时辰。庆军有备而来，两个时辰足以疾行百里，现在恐怕已经抵达摩妖山范围。一旦进入摩妖山范围，象州就无法处置！”

董文丛无奈道：“没办法，圣院有圣院的规矩，庆军在对付外敌，我们若是干涉，他们必然会反咬一口，让咱们惹一身骚。我本人并不反对这种规矩，但庆国明显在利用这个规矩来打击景国。就地理位置来说，庆军借道并无不妥，只是未告知景国象州，又进行劫掠，这就太过了。”

方运道：“走，现在马上去总督府找方都督，他常在军中，对此事的了解会超过我等。我倒是……未曾带军驻守两国边境。”

方运刚想说自己带过军但未驻守两国边境，还是生生改了。

方运真正带过三次军，一次在书山中，但有些记忆模糊，而且只是与妖蛮对战，第二次是在孔圣文界楚国带军，第三次是在两界山参战，都与现在的情况不同。

这是人族内部涉及军方的两国冲突，方运并未处理过此事，而且目前他没有军权，不过，方运稍加思索，便想出办法绕开军权。

不多时，两人抵达都督府，方守业等一干兵家武将在门口迎接。

方运与董文丛刚站稳，还未等迈步，就见一位进士将军朗声道：“军务要地，文官回避！”

大多数武将愕然看着那个进士将军，很显然，此人准备多时，只是为在这一刻刁难方运。

只有少数武将面色冷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盯着方运看。

方守业无比尴尬，但那个将军说的没错，在没有元帅府临时通行文书的情况下，别说两州总督，即便左相也别想进入都督府，只不过这个规矩是两百多年前战时建立的，近百多年来早就无人遵守。

方运正要用虚圣身份进入都督府，立刻意识到不妥，又看了一眼那个进士将军，点头道：“不错，这位将军尽忠职守，本官差点疏忽，本官这就向元帅府申请通行文书。”

都督府前方静悄悄的，众人不发一言，门口的两尊狮子显得越发威严。

方守业冷哼一声，道：“此次事关重大，关乎我象州军方的声誉，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阻拦方总督，恐有因噎废食之嫌。不过，本官分得出轻重，先不讨论此事，先等方总督的临时通行文书。”

没在军中任职之人，无法获得长期有效的通行文书。

一息，两息，三息……

仅仅二十息后，方运一伸手，就见鸿雁飞散，凝聚成文字悬浮于众人面前，形成一张临时通行文书，文书下面盖着数个大印。

在场的将士只觉心头一震，都知道方虚圣有天大的面子，但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临时通行文书的分发流程并不简单，而且是都督府的临时通行文书，必须要景国大元帅本人亲自盖上大印方可形成。

方运的传书抵达元帅府后，要经过第一道审核，随后传给值守的将军，然后由值守将军分别传书给元帅与负责批复审核的军房，等元帅与军房盖上大印后，值守将军要盖上自己的大印，然后再加急传书给方运。之后，再补充纸质的临时通行文书。

一般来说，都督府的临时通行文书需要三天才能下达，但方运用了不到三十息。

“本官可以进去了吗？”方运发问。

“总督大人请！”方守业先让路，其余将军立刻分向两侧，给方运留出一条道路。

方运进入总督府的正堂后，毫不客气坐在主座，而方守业陪坐在副座。

方守业轻咳一声，道：“大人驾临都督府，可是为了庆军劫掠象州民众之事？”

方运点点头，环视已经坐下的众将，道：“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此事，本官本无军权，但庆军伤及民众，除非朝廷派出钦差特使，否则，本官不能袖手旁观。”

一位老将军道：“总督大人，此事您定要小心。”

这位老将军没有多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劝方运小心越权，一旦总督越权指挥，那么左相党必然有办法扳倒方运。

方运点点头，道：“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向内阁与元帅府递交本官的意见。此事，朝廷若不派钦差，那么当由象州官员组成庆军过境事件临时军务房，由军务房内的官员负责处理此事。”

在场的武将立刻明白，若朝廷派出钦差，那方运就可以脱手不管，出了什么事不会被波及，这是庆官和左相党最不愿意看到的。

左相党与庆官最想看到的，是由分别由州牧、总督府与都督府分别负责，这样庆官们可以从中作梗，让事态变得更乱。

但是现在，方运要建立军务房，表面上是总督府、州牧府和都督府联手，实则是出手接管军权！

军务房一旦建立，总书必然由总督担任，而方运让都督府与临时军务房变成一个衙门两块牌匾，原本象州的军事最高负责人由方守业变成方运，从此以后，方运就不需要时刻小心越权。

第1650章 七字方针

在场的将领全都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之前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但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若方守业不是方运的人，建立这个临时军务房后，让方守业担任副手，那方运可以轻松将其架空。

方守业也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等妙计，心道自己这个大侄子真是诡计多端，幸好自己不与他为敌，不然早就被他玩死。

一些偏向庆国的将军头疼不已，军务房一旦成立，那象州将变成军务房指挥兵，而不是都督。

方运并不着急，坐在都督府，与众将讨论整件事情。

“可惜了，曲澈那个老匹夫殆误战机，必须要重罚！”

“赏罚先放在最后，现在主要是善后，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如何处置，我们应该如何反击，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对，我象州军士岂能坐以待毙？更何况，他们是从泰合府的丁县入侵。前些日子，丁县发生了什么，大家应当记得吧？”

“原来如此。前些天丁县与丰州人的村庄争水争地，引发械斗，庆军陈兵边境，随后撤走，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怎知他们竟然来了一个回马枪。”

“用这招的人，怕是个好手。进攻摩妖山，占据大义；劫掠象州百姓，彰显强势与军力；此刻象州不稳，这个时机让人猝不及防。”

“早不去晚不去，现在才去摩妖山，庆国明显在针对方总督。”

“不过，本将看来，善后和报复并非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阻止庆军下一次如此做。一旦庆军做的次数多了，跟走城门似的，那景国与象州的尊严荡然无存。”

“什么走城门？这话太难听！”

众将习惯军营的生活，即便开重要的会议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与文官的会议不同。

方运并不说话，只是仔细聆听，吸取这些将军的意见，毕竟自己是文官，不是军官。

内阁与元帅府迟迟不回复方运组建临时军务房之事，方运也就不离开，众军官一直讨论。

期间，巴陵有品级的文官以及各地的府将军陆续赶来。

到了傍晚，方运与众官校匆匆吃过饭，继续召开会议。

直到深夜，有位将军问方运应该处理此事。

所有人都望着方运。

“一国尊严，弱时妥协，强时必争！”方运道。

一位庆官没好气地道：“敢问总督大人，具体要如何？我景国是应该争，还是妥协。”

“在斗争中求妥协。”

众将一愣，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方虚圣此言，当真是名言至理！”

“此话越是细细咀嚼，越是别有滋味。”

“此时的景国，内忧外患，积弱多年，但在方虚圣的带领下，在人族不断进步的时代，也不算绝对弱小，所以这‘在斗争中求妥协’不仅是针对此事的手段，甚至也是景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治国方针。”

“此七字，理当刻在礼司门墙上，让那些只懂妥协的软骨头明白，斗争是必需的，但投降不是。”

“来，大家集思广益，按照方虚圣的七字方针来制定策略。”

“先说妥协。所谓妥协，就是不与庆国全面冲突，但具体如何妥协，妥协到何种程度，还需要斗争决定。斗争到哪种程度，或者说我们有何种程度的斗争力量，决定了妥协的程度。”

董文丛道：“受到方虚圣的启发，本官想到三种斗争方案。最激烈之举，便是以牙还牙，去做同样的事，羞辱庆国。但……诸位也知道，我景国真正的强兵都在北方，象州的景军若深入庆国边境，太过凶险。那么，可以试试第二个斗争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是，克制情绪，既然不能进行直接报复，那便开始间接报复，比如，去查查庆军入侵由何人主导，然后寻找主导者家族的问题，进行攻击，从而完成斗争。”

“至于第三，也是最软弱的手段，那便是先发表一国公告，再派兵前往两州交界之处，每天进行一次军士演练，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若是不怕圣院的惩罚，尽管来打。这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轻松，一个比一个安稳。”

“董州牧不愧是江州解元，这三策皆是良策！”

“好手段，只要想明白，其实我景国可进退自如。”

董文丛轻轻摇头，道：“可惜，这些计策过于中规中矩。”

“这种时候，就需要方虚圣出面了。”一个将军道。

“是啊，总督大人，能不要直说方针，要说具体的手段。”一个庆官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在等京城的消息，若京城派遣钦差，我就算有通天手段也无用。若京城无法派遣钦差，由本官主导此事，那本官自然会有堂堂正正的手段抵消此次庆国羞辱。不过，无论怎样，目前的首要目标便是安置灾民。”

“好，那就等京城的消息。”

夜色已深，不多时众官纷纷离开。

第二日，京城没有消息。

第三日，方运得到友人的消息，原来那支出征摩妖山的庆军乃是庆国四大铁军之一的宣武军，明明只有五万人，却由大学士统领。不过，现在宣武军的统领不是一个大学士，而是五个。

第四日，最新的《象州邸报》发布。

第二版的第一篇文章，赫然是方运之前写过的诗句。

让他三尺又何妨。

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方运就感到不对，于是看了一眼文章的撰写者，象州礼司的右司正、《象州邸报》现任编审管翼。

这个人毫不掩饰自己支持庆国，也毫不掩饰自己鄙夷景国。

《让他三尺又何妨》这篇文章，从仁义礼智信等多方面阐述，庆国入侵的起源便是丁县的土地之争，与其因为几个乡镇的地方跟庆国交恶，不如学习方虚圣劝家乡人那样，退让一步，把那几个乡镇交给庆国，让两地的村民和睦，总比两地村民为了争水征地打破头好。

最后，管翼认为，那不过是穷乡僻壤，没有任何价值，不如让出去。

这期的《象州邸报》一出，举国哗然，大量的景国人声讨管翼，认为他和花青娘一样都是叛国贼。

就在对管翼和花青娘的批判达到最高峰的时候，七月二十的那一天，象州八十余座城市中，有二十二座城市的百姓上街，其中一些人打着驱逐庆狗的旗号，阻挠所有人去庆国人的商行店铺买卖东西，甚至有五座城市发生了打砸抢事件。

第1651章 老调重弹

事情发生后，各地的官员急忙出动，劝说或驱散民众，维持秩序。

大部分城市的百姓很快散开，但有四座城市的民众迟迟不离开，直到中午实在饿了，才逐渐放弃围堵庆国的商铺。

到了下午，各地官府纷纷上报损失，仅仅被烧毁的房屋、损失的货物就超过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更不要说间接的损失。

论榜之上也开始议论此事，与前些天的情景类似，庆国人继续攻击象州，认为象州贼只会害自己人，所有反对庆国的行为都是错误的。

所有景国读书人都反对过激的行为，但也指出，此事都是由庆国大军劫掠引起的，宣武军应该负主要责任，同时认为，那些真正做出过激行为的，大都不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绝对不可能动手打砸抢，只有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

随后，出现一些象州的景国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在向庆国道歉，全都以自己是景国人为耻，全都认为反对庆国是最愚蠢的行为，并且骂那些上街的都是象州贼甚至是景国军。

一位名为“葛松霄”的举人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痛斥象州贼的丑恶现象，认为那些人是人族毒瘤，是景国毒瘤，并决定明日带着手下去附近庆国人开的商铺，谁敢来，他就带人反击，保卫良心和正义，不保卫象州贼。

这篇文章一出，所有庆国读书人纷纷支持，也有一些景国人觉得这人没有被束缚头脑，没有过于鄙陋的国别意识，人族最需要这种胸怀宽广的义士，也纷纷称赞。

其余各国读书人也觉得葛松霄仗义执言，表示一旦去象州，必然会找他喝酒论天下。

一时间，葛松霄名闻论榜，文名爆涨。

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提出质疑，说葛松霄是葛忆明的远房亲戚，都跟庆江商行的葛百万有联系，这个人怕是别有用心。

也有人揭发，此人是典型的庆官，当年曾坚决反对景国与方运。

但是，只有少数理智的读书人发现这些人的言论，在支持他们，但人数太少无力改变局势。

在象州州衙的东南侧，有一个不大的院子，但院子门口的牌匾却让路过的人万分小心。

两州总督署。

总督府未建成，而之前象州也没有总督府，方运现在这个总督只能在州衙内办公，里面的官吏文员只有十人，而且都是临时从巴陵府衙、州衙和各司抽调而成。

这些人平时主要负责接收各种文书，交给方运阅览，很少外送文书或方运的命令，因为至今为止，方运没有完全行使总督权力，这些人也处理不过来，要一步一步来。

方运正在与董文丛制定一些规章制度，主要是规定什么事务必须交由总督府审批，什么事务可以只交由总督府备案等等。仅仅制定一套详细的总督府制度，就不是十几天可以完成的事。

方运早就规定，各地的突发性事件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总督府，所以今天小小的总督院子里的十个人忙做一团，州衙门不断誊写各地的文书，送到方运的桌前。

方运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命令，只是阅读文书。

直到傍晚，董文丛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方运的办公房，先行礼，然后苦笑道：“恕下官无礼，就不说客套话了，今日一天都在忙着处理百姓上街之事，几乎是处处救火。大多数百姓都已经散去，但下午出现了零星的事件。大多数官员都在尽心处理，但一部分官员……您知道的，不仅撒手不管，不仅有意放纵，甚至还有推波助澜的嫌疑。庆官，景官，真是可笑，明明都是象州人都是景国人，连官员都泾渭分明，百姓岂能合一？”

董文丛也不顾礼仪，一屁股坐在方运桌前的椅子上，有些丧气。

方运道：“你对今天的百姓上街怎么看？”

董文丛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道：“上次为了对庆国施压，下官安排百姓上街反对，但今日上街之事却与各地衙门无关，明显是有他人施为。这，大概就是自食恶果吧。”

“你如何处置？”方运问。

董文丛思索良久，轻轻摇头，道：“我已经命人严查，但有庆官包庇，查不出什么来。在象州，庆官势大，除了外地调来的官员，大多数景官即便支持景国，也不会主动与庆官交恶，毕竟……”

“毕竟，都是自己人，若是以后象州又归了庆国，大家至少还可以继续当同僚。”方运补充道。

董文丛点点头，随后问：“大人，您有何看法？今日您并未下令。”

“故技重施，老调重弹，无非是制造事端，打击景国威望，顺便……转移民众视线。”方运道。

董文丛一惊，立刻醒悟，道：“您说的不错，宣武军劫掠百姓事件应该早有准备，为打击您的威望，也为羞辱景国，让象州人思慕庆国。迎芳阁拜庆君只是碰巧出现，但两事连在一起，激发了百姓的同仇敌忾，更加痛恨庆国。庆国和象州的庆官绝不愿意看到百姓对庆国同仇敌忾，于是安排此次百姓上街，制造事端，现在许多百姓已经不在乎迎芳阁和劫掠事件，反而被许多读书人引导，演变成批判那些打砸抢的暴徒，现在各地都在骂象州贼，所有反对庆国的人都被侮辱，许多人已经不敢在别人面前反对庆国，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方运看着董文丛，缓缓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若是这种事继续发生，屡禁不止，那就说明，象州官员从上到下，要么已经全部背叛景国，要么是一群无能的废物！”

董文丛不敢说话，方运的措辞太过严厉。

突然，两人目光微动，相视一眼，各自握着官印。

吏部的加急传书。

两人一看，分外无奈，竟然是礼部的申饬文书，严厉指出是象州总督方运、州牧董文丛以及州都督方守业的不作为导致爆发大规模百姓上街事件。

董文丛无奈道：“大人，这如何是好？您不在乎吏部考评，但下官今年怕是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方运微微一笑，从容提笔。

第1652章 历史大潮

董文丛起身，一边捏着墨锭徐徐研墨，一边道：“只是吏部发文申饬，内阁与太后都未出面，无伤大雅。”

方运面无表情，道：“对于他们来说，百姓上街而已，打砸抢而已，还不值得他们费神。哦，我说的有所偏颇，至少左相一党很在乎，毕竟可以找到机会攻击你我。”

董文丛沉默不语，他已经发现方运的特点，永远站在百姓民众的立场上，从来不当自己是官僚。

随后，方运蘸足笔墨，开始书写奏章。

董文丛见方运没有让他离开，而且联想到方运之前的话，偷偷看奏章的内容。

奏章上写着，为了应付象州如今纷乱的局面，强烈要求内阁成立一个“象州对庆国事务房”，简称对庆事务房，军政结合，避免庆国大军过境而束手无策，更能避免激发民愤。

奏章中稍带说明今天各地发生的事，虽然没有指责谁，但暗中指出，象州之所以形成现在的局面，与内阁怠慢对庆事务分不开，若是提前成立“临时军务房”，消弭庆国劫掠的影响，象州各地不至于发生这种事。

看到这里，董文丛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方运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象州之事明显是庆官与庆国官员搞的鬼，但方运却把责任推给左相，方运提出的对庆事务房远比临时军务房的规格更高，而且可以一直存在。

随后，方运书写《春望》，把文书传递到泉园，由泉园的人递交奏章。

书面奏章和传书不同，传书内容保密，但奏章则会经手多人，方运是故意让景国其他官员第一时间知道奏章的内容。

当天晚上，文相姜河川召开紧急内阁会议，与右相曹德安明确表示支持方运，并要求左相与辅相给出一个答复，否则象州一旦乱起来，负责任的不是方运，而是柳山与司悦庆。

随后，景国官员出现传言，说象州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城市发生上街事件，就是方运暗中鼓动，以此要挟内阁，只为成立对庆事务房，收揽象州大权，之后便可为所欲为。

不过，柳山一直没有表示，明显不同意方运设立对庆事务房，一旦真设立，那方运甚至可以绕开内阁，完全掌控象州军政。

这天夜里，景国似乎很平静。

《象州邸报》为和《圣道》与《文报》岔开，每月的初五、十五和二十五刊发。

七月十五，《象州邸报》看法，其中编审管翼发表了一篇关于“让他三尺又何妨”的文章，下一次的《象州邸报》应该在七月二十五刊发。

但是，七月二十一的清晨，象州礼司突然刊发《象州邸报》增刊，而且不再是发放给各地有品级的官员，甚至开始在各城市展开免费赠送。

这是《象州邸报》第一次面向公众，立刻引发了争抢热潮。

方运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吃饭，不动声色，只是让董文丛带过来一份，然后继续吃饭。

不多时，董文丛带着两份《象州邸报》增刊前来，面色铁青。

把增刊递给方运后，董文丛怒道：“礼司和一些文院的官员太不像话了！竟然不经州衙与总督府同意，私自印刷增刊赠送！这些人，必须要严惩。”

方运点点头，一边听着，一遍翻阅，一息一页，很快阅遍《象州邸报》的全文。

今日邸报有许多文章，但所有文章都在说三件事，一是庆国很好，二是景国很差，三是反对庆国、支持景国的人都是象州贼。

方运的眼中少见地掠过一抹阴云。

“象州竟已糜烂至此。”方运轻声叹息，今日才发现，象州远比外界传扬和自己之前了解的更加混乱。

董文丛愣了一下，因为他认识方运多年，只有在与妖界对赌的时候，方运才出现过相似的凝重表情。

董文丛迟疑片刻，道：“不过是一份增刊而已，您为何如此重视？”

方运看了董文丛一眼，心中暗叹，这个时代的官吏和读书人，还不明白传媒力量的强大，庆国即便动用报刊的力量，也只是误打误撞而已。当年华夏古国北方的超级大国轰然倒塌，主要原因是内部官僚合力推墙，而对民众影响最大的，却是传媒的力量，向一切有利于改朝换代的方向宣传，加速国家崩塌。那个曾经的超级大国改朝换代成功，但却没有像民众想象中变得更好，挣扎了二十余年后，人均收入竟然已经被华夏古国赶超，而华夏古国人口众多，论人均向来低得可怜。

变革是正确的，但不能让野心家掌握变革的力量。

“邸报等刊物非常重要，在未来，这是极为强大的力量，正是因为如此，不能让我们的敌人掌握！此次《象州邸报》事件，现在看来只是一州之地的小事，但我可以保证，这会成为历史上浓重的一笔！”方运道。

董文丛毕竟是翰林，很多事不明白，是因为没有经历学习过，现在方运点出，他立刻悟通，道：“下官看不出此次事件中哪个方面如此重要，既然您如此确定，那下官只能猜测，将来会出现专门面向公众的邸报？相当于各国自己的《文报》或私人的《文报》？”

方运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历史大潮，浩浩荡荡，我等不能逆流而行。”

董文丛面色一变，道：“若以后真出现私人报刊，你我阻挠此次的《象州邸报》增刊，恐怕会留下千古骂名。”

方运微微一笑，道：“为何造纸工坊出事，百姓第一时间不去骂商行，反而骂官府？”

“这……”董文丛隐约猜到什么，但一时想不透彻。

“此次增刊，必然未经圣院审核，你找个信得过的人，请圣院刑殿即刻派人严查，之后你一直跟着我便是。”方运的笑容里有别样的意味。

董文丛眉头微微一皱，虽然不清楚方运的用意，但立刻道：“您放心，我这就传书！”

“不能传书，只能你们两人当面谈，不留任何证据！”方运道。

“好！您稍等！”董文丛说完，匆匆离开，不多时回返。

“等着吧！来人，上茶！”方运道。

两人一边商讨政务，一边等待。

两个时辰后，两人收到圣院的传书，刑殿的人即将抵达象州，严查此次事件，请方运与董文丛配合。

方运传书询问相关细节后，起身道：“走，与我一同‘迎接’刑殿特使。”

第1653章 对抗刑殿

方运与董文丛带领巴陵城的众官抵达南城门外，等待刑殿特使。

特使还未到，方运与董文丛和方守业等几人低声谈话，其余官员也是相熟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在交谈的过程中，方运打量周围的人，发现除了礼司司正聂长举和几个小官，礼司的大多数人并未到场，之前他们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脱。

方运不动声色，显然有人通风报信，但这对自己来说反而是好事。

不多时，一片白云自天空出现，一位身穿刑殿大学士服的老者快速下降。

方运仔细一看，此人正是韩非子世家的大学士韩正阳，心道刑殿这些人其实并非都是老古板，自己与韩非子世家关系密切，人尽皆知，单单帮韩家找回圣典《韩非子》失落的一卷，就足以让韩家人铭记百代。

方运在孔城拜访各家人的时候，见过这个韩正阳，这人是韩守律的二叔，见面时交谈非常愉快。

方运虽是虚圣，但韩正阳代表刑殿与圣院，在韩正阳落地的一刹那，方运上前一步，拱手道：“刑殿特使大驾光临，让我象州蓬荜生辉。”

其他官员可不敢拱手，全都老老实实作揖弯腰九十度，即便是最想给方运找麻烦的老翰林聂长举，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韩正阳面无表情，拱手道：“老朽见过方虚圣！诸位切勿多礼，老夫前来，只是履行刑殿职责，并不需要任何欢迎。诸位散了吧，请方虚圣、董州牧与方都督带路，协助刑殿彻查《象州邸报》一事。”

在场的官员面色各有不同，没人敢说话，都盯着韩正阳。

方运微微一笑，道：“敢问韩大学士，这《象州邸报》可是圣院名下报刊？”

方运此话一出，不仅普通官员大惊，就连董文丛和方守业也大惊失色，方运这话语气很寻常，但意图太过明显，这是在质疑圣院或刑殿的管辖权！

虽说堂堂虚圣可以质疑刑殿，但这并不是必要之事，万一与刑殿甚至圣院对立，会一发不可收拾，折损文名事小，影响圣道事大。

硬顶刑殿甚至圣院，这种事百年都没有一次，而且即便发生过，也会被圣院毫不留情翦灭，绝不心慈手软，必须要树立圣院绝对的权威，不然那些魑魅魍魉必然会认为圣院可欺。

董文丛与方守业连连给方运使眼色，方守业甚至暗中给方运发送加急传书提醒，但是方运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韩正阳。

董文丛看到方运竟然胸有成竹，不再着急，反而陷入深思。

韩正阳听到方运的话，双目微微张大，过了数息后，发现方运神色依旧淡定，略一思索，道：“《象州邸报》本属象州官府刊物，但圣院有明文规定，各国邸报发布前，当由圣院《文报》编审院审核后，方可公布。此次《象州邸报》增刊未经审核，违背圣院律法，当由刑殿查证。”

“既然《象州邸报》只是刊发前需要圣院审核，那今日《象州邸报》增刊一事，当由我象州查证处理完毕后，交由刑殿审核，最后由刑殿与象州联合公布结果。”方运道。

韩正阳突然微微眯起眼，缓缓道：“刑殿规矩，不容更改！此事，只能由刑殿单独查证并审判！”

“本官身为两州总督，统摄两州官民，《象州邸报》亦在本官管辖之内。只要《象州邸报》未有背叛人族之嫌，本官就不能让刑殿单独处理我象州内务！”

方运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官员虽然担心方运，但也感到方运的话非常有理。

连那些庆官也轻轻点头，佩服方运的勇气，十国的官员不仅惧怕刑殿，同样也对刑殿有怨气，很多事往往刑殿一插手，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而最后不知道刑殿为何插手，就算询问，刑殿也以机密为由不予回答。

韩正阳望着方运，许久不说话。

方运一直静静地看着韩正阳，一动不动。

其余官员不敢乱动，只能小心翼翼看着两人。

片刻后，韩正阳缓缓道：“方总督，你是在对抗刑殿！对抗圣院！”

“对抗圣院”四个大字一出，在场所有官员的腰背都微微下弯，比之前矮了一头。

唯独方运面不改色。

“为了象州百官，为了象州百姓，即便对抗刑殿，我方运也在所不惜！今日，我以两州总督的身份，要求刑殿不得收缴查封《象州邸报》增刊，只有等我象州调查出结果，方可参与审判！否则，我方运拼着身家性命不要，也要为象州讨回公道。”

董文丛轻叹一声，无奈上前一步，道：“还请刑殿特使三思，《象州邸报》之事，当由总督府决断。”

方守业一看连董文丛都出面了，自己身为方运的伯父也不能看着，也上前一步，道：“请特使三思！”

其余官员一看，势头不对，象州官位权位最大的三个官员都站出来，若自己不和三位站在一起，那以后必然会被穿小鞋。可是，对面是刑殿大员，堂堂世家大学士，若是站出来，被秋后算账怎么办？

数息后，一些从景国外调入象州的官员陆续站出来。

工司司正薛砾、法司司正蒋正明、刑司司正贾和、监察司司正蔡源等等众多官员纷纷上前一步，站在方运身后。

那些暗中反对方运的庆官不断琢磨，这事让刑殿查下去，倒霉的会是管翼等庆官，礼司的大部分人都会受牵连，刑殿的手段必然比方运狠辣得多。

不多时，礼司司正聂长举迈步向前，一拱手，道：“请刑殿特使三思！”

庆官的领袖聂长举如此，其余人也连忙跟上。

不多时，在场的所有官员站在方运身后，表明立场，反对刑殿调查《象州邸报》增刊事件。

韩正阳的面色越来越黑，直到这个时候，他已然猜到，自己极可能被人利用，以致于和方运为敌，现在骑虎难下，即便与方运为敌，也要顾及刑殿颜面。

在心里，韩正阳把幕后黑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韩正阳最后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始终不与自己暗中传书解释，最后冷哼一声，道：“既然象州众官对抗刑殿调查，那老夫只能回禀刑殿！诸位必将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654章 三不朽

韩正阳说完，脚踏平步青云，转身飞往倒峰山圣院方向。

“送特使！”方运朗声道。

“恭送特使！”其余官员齐声道。

等韩正阳升到高空，还在圣庙力量的范围内，方运手握官印传书。

“待到孔城，敬酒赔罪。”

韩正阳看完传书，差点没从平步青云上栽下来，千想万想，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是方运。虽然方运没直接承认，但韩正阳身为大学士，自然看得懂这几句话的意思。

“这个混蛋！”韩正阳心中暗骂，头也不回离开，但在心中思索方运的目的。

送走韩正阳，方运对众官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主要是说这是景国与象州的内务，刑殿不得干涉，并称赞今天所有的官员，保持团结一致才能让象州蒸蒸日上。

方运唠唠叨叨讲了许多话，在部分官员即将不耐烦的时候，方运突然道：“象州增刊一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百姓为何争相传阅？是因为百姓需要！既然百姓需要，在不违背法律与道德的前提下，官府就要满足百姓！我方才已经向景国内阁、东圣阁、礼殿、刑殿、《文报》编审院、《圣道》编审院等等所有相关机构，递交了一份申请，要求以象州为试点，办一份非官方的《民报》，面向百姓，自负盈亏。”

直到方运说完，董文丛才恍然大悟，心中非常激动，面色甚至因为激动而微红，因为方运说过，向公众开放报刊是历史大潮，而之前方运在宁安县的经历告诉世人，方运已经是历史的引领者。

董文丛心潮起伏，这意味着，自己跟随方运开创了新的历史，必将青史留名！

董文丛的手轻轻颤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机会触摸传说中的“三不朽”！

立功，立言，立德，是人族三大境界，一层比一层高。

立功，便是为人族立下大功劳，历代名士、名将和部分国君，都算是立功的代表。一般来说，至少要大儒才能完成足够的功绩，完成三不朽之立功。

人族历经千年，涌现出许许多多立功之人，这些人，都是人族的支柱。

比立功更高一层，便是立言。基础的立言，便是把有深度的思想著成书籍，能够流传后世，而最高层的立言，则是铸就圣道之书！

许多历代立下大功之人，要么出现意外，要么因为立言无法形成圣道根基，所以算不得真正的立言。

立功之人未必立言，但立言之人一定立功。

立言者，当封圣。

立德，还在立言之上。

立德，便是如圣如神，恩泽百代。

人族对立德之人有所争议，但目前获得认可最多的说法是，立德者共有九人。

黄帝，尧，舜，禹，成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最后一人便是孔子。

这九个人，在人族的争议不大。

但是，众圣世家的子弟都想让自己的先辈达到立德之位，与九位人族顶天立地的古人并列，所以形成了旷日持久的争论，直到现在，许多世家子弟坚持自己的先祖也达到立德的标准。

三不朽，是每个读书人追求的最高境界。

董文丛自认为很难封圣，所以一直寻求青史留名的机会，直到今天，他已经确信，在方运的帮助下，自己已经半步迈入青史留名的行列，再向前一步，便可能立功！

董文丛没有完成三不朽的野心，只要完成立功，那便能光耀百世。

在场的官员一开始只是疑惑，但很快明白，对抗刑殿，即便是虚圣也要付出代价，正常的读书人都不会蠢到如此做，方运更不可能，那么，方运即便对抗圣殿都在所不惜，必然所图甚大！

难道是为了这个《民报》？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想到了这一点。

随后，大部分官员认为可能性很大，因为人族真正能影响到平民的报刊，只有一份《文报》，《圣道》对普通百姓的影响并不大，很多人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但是，《文报》篇幅有限，要发布全人族的消息，自然会遗漏很多也算得上重要的消息。

很多时候，《文报》的消息都不如论榜上全面，但只有举人且有官印的人才能去论榜，民众只能通过高文位的读书人才能知道论榜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许多官员暗暗摇头，这个《民报》所图甚大，牵扯甚广，即便以象州为试点，也不会很快普及，就算普及，各世家与各国皇室必然会出手，以方运现在的力量，《民报》最多是影响整个景国而已。

董文丛把众官的反应看在心底，心中却嘲笑这些官员眼界太浅，同时对方运更加景仰，因为董文丛发现，当年方运的布局，已经可以支持《民报》辐射到人族各地！

早在数年前，方运就在各地建立方氏藏书馆，共享教育资源，在各地扎下根，除了在少数几个州被打压过度，反响平平，在大多数地方都有影响力。

普通百姓让自家孩子去方氏藏书馆学习，不仅仅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甚至已经成了规矩或风俗！

人族对知识和进步的渴求超出想象，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渠道，而方氏藏书馆就是继孔子打破垄断官学之后，最大的一次教育普及。

方氏藏书馆名为藏书馆，实际早就按照方运的计划，按部就班扩大，开始插手教化，开办私塾甚至更大的书院。

方运把方家九成的收入所得用来开拓与方氏藏书馆相关的行业。

董文丛可以确定，一旦方运要创立《民报》，那方氏藏书馆的力量就会发挥出来，只要《民报》的规章制度形成，只要圣院开禁，各地的《民报》必然会如雨后春笋出现，绝对不会弱于各世家或各皇室。

董文丛望着方运，突然感到背后发寒，方运的诗词文章，树立权威；方氏藏书馆的免费政策，收买人心；创建《民报》，则是占领百姓的头脑！

“看来方虚圣早就在计划这一切，否则《象州邸报》增刊一出，他不会想到这一切，也不会做出这一切。”

其余官员都觉得方运可能要做大事，但都看不太透。

庆官的领军人物聂长举望着方运，心中突然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和管翼要倒大霉，但又不知道方运会做什么。

第1655章 刑殿三罚

聂长举低着头，不断思索，之前主动站在方运后面，表面是妥协。

庆官利用《象州邸报》增刊反击方运，闹得象州处处起火，若在刑殿人面前与方运对立，极可能逼得方运剑走偏锋。

聂长举终究是庆官，不是庆国人或左相，庆国人和左相希望方运与庆官同归于尽，但庆官们则很清楚，与方运要对抗，但不能全面开战，否则庆官必将成为牺牲品。

平衡和妥协，才是象州众官的根本，无论是庆官还是景官，都应该做到这两点。

不过，聂长举的真正目的，是火上浇油，对抗刑殿的象州官员越多，刑殿的惩罚越重。

对抗刑殿，罪名说大很大，但人族素来法不责众，最终刑殿真正处罚的，极可能只是方运，即便刑殿要处罚庆官，聂长举也可以说是形势所迫，再倒打方运一耙。

聂长举之所以担心，是怕方运一旦事败，便同归于尽。

毕竟，堂堂虚圣真被逼到绝路，有能力跟小半个国家同归于尽，更不用说区区象州的庆官们。

甚至于，即便剑走偏锋，方运所受的惩罚最多是放弃圣元大陆的地位，在其余各地依旧能走到极高的位置，一旦立下大功，还能将之前的罪责一笔勾销，但庆官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生命，甚至连子孙后代也会失去保障。

《象州邸报》增刊早上发布，待刑殿特使韩正阳离开，已经是午后。

在秋天热辣的阳光下，众官陆续回返。

很快，一些人发现，象州各城的官府印坊前，多出一些士兵，随后得到消息，从今天开始，所有大规模印刷，都要获得总督府文书，避免再次引发刑殿调查。

发布文书的并不是总督府，而是州都督方守业。

庆官本想反击，但看到方守业拿刑殿当挡箭牌，竟无一人敢出面，默认了这个事实，也放弃利用《象州邸报》作为武器攻击方运。

七月二十一，《象州邸报》增刊让整个象州沸腾，无数百姓在讨论此事，许多百姓还因为立场问题大打出手，最后不得不见官。

怪异的是，象州官场则无比平静，似乎在等待什么。

当天夜里，人族许多读书人得到一个消息，刑殿已经下书严惩方运，一共三罚。

在得知三罚后，一些官员十分高兴，另一些官员则十分不悦，因为三罚在刑殿中是很轻的惩罚。

第一罚，是削去方运三成的军功。

人族读书人的军功极为重要，不仅关系在人族的地位，而且可以利用军功进入圣院的各种秘地，同时可以消耗军功借用圣院的各种文宝，甚至可以直接换延寿果或生身果。

但那些希望方运被重罚的官员看到第一罚唉声叹气，方运三成的军功远超一位大学士毕生的军功，连部分大儒的军功都不如方运三成多，毕竟不是所有大儒都会一直对外参战。

但是，方运是虚圣，在圣院进入同样的秘地，他消耗的军功只是寻常人的十分之一甚至不用军功进入，至于文宝或生身果等神物，方运根本就不缺。

到了虚圣的层次，军功多寡更多是一种荣誉，这第一罚对方运的影响微乎其微。

第二罚，罚没十年内方运和方家在圣元大陆九成的收入，包括田地、商铺以及各种经营所得。

刚开始看到这个惩罚，许多恨极方运的人大笑，但很快却笑不出来，且不说方运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财物，也不说圣元大陆的田产店铺等等都是各世家各国皇室赠送的，更不必说十年对大儒来说很短暂，单就一个“圣元大陆”说明刑殿根本没想真正惩罚方运，因为谁都知道，方运真正的财富都在血芒界。

如果刑殿真想惩罚方运，必然会罚没方运在血芒界的收益。

人人都知道，方运扛着小锄头背着破麻袋去血芒界走一圈，随便捡几件神物，就能卖出上亿两白银，远超在圣元大陆的收入。

更何况，即便方运没了银两，去东海龙宫走一圈，就可以借来大量金银珠宝，这是借款，不算是收入。

第三罚，严令方运在晋升大儒前，离开圣元大陆，前往一处古地开疆扩土。

看到这一罚，众多读书人知道刑殿终究没有一味袒护方运，这个惩罚，对大学士来说非常重。

大学士晋升大儒后，必须要离开圣元大陆磨砺，为人族建功立业，但建功立业的方式很多，比如守在两界山也算是。

在古地开疆扩土，极为困难，是更高层次的建功立业，一般只有文宗或文豪才能做到。

让一位大学士去古地开疆扩土，对其他人来说等于判处死刑。

但是，许多读书人仔细一想，这个惩罚只说在大儒前，又没说具体时间，只要方运在巅峰大学士时去开疆扩土，那也算在大儒前，而且，方运的实力很强，等成为巅峰大学士后，绝对有实力对抗新晋大妖王，甚至面对更高一层的神相大妖王，也能从容面对。

若是方运时间抓得巧，在进入古地后立刻晋升大儒，哪个世家再借给他一件半圣衣冠，那便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换言之，这第三罚对方运来说，不像是惩罚，倒像是激发方运的真正实力。

除了针对方运的惩罚，那日跟在方运身后的所有官员也受到惩罚，五年内不得晋升，不轻不重。

刑殿三罚一出，少数读书人在论榜上反对，妄图攻击方运文名，但大多数读书人根本就懒得与他们争论，方运毕竟是堂堂虚圣，这种惩罚恰到好处，若是重了，方运不给刑殿面子，直接动用虚圣特权免罪。

不过，许多人也感到奇怪，因为这种程度的惩罚，方运完全可以动用虚圣特权免罪，但是，方运主动上书认罪，表示会承受刑殿的惩罚。

第二天清晨，圣院的消息传到人族各地，除了东圣阁，刑殿、礼殿、《文报》编修院等等圣院殿阁一致支持以象州为试点，开办《民报》。

随后，大量杂家读书人开始在论榜上攻击方运，反对开办《民报》。

杂家用各种论据论述《民报》的害处，但许多有见地的读书人一眼看出，杂家官员们恐惧民智大开，百姓只有生活在相对闭塞的环境中，才更容易管理，一旦民智大开，那么百姓的需求会增多，官员管理百姓的成本将不断增加。

第1656章 方运的第一封战书

七月二十二的一大早，董文丛沉迷于论榜，无论出恭、吃饭、行走还是处理政务，都手持官印低着头，不断翻看论榜上有关《民报》的争论。

对于董文丛来说，《民报》是他是否能名垂青史的关键，无法忽视。

越看下去，董文丛越佩服方运，心中不断思考。

“方虚圣不愧是虚圣，手段的确狠辣。按理说，《象州邸报》增刊首开先河，面向大众，管翼必将会被历史铭记，但方虚圣眼光独到，不仅没有站在管翼对立面导致被后世唾骂，反而把事情闹大，反抗刑殿，让所有人记得，是方虚圣保护了《象州邸报》增刊，是方虚圣抵挡了刑殿，是方虚圣开创了《民报》。大概可以说，管翼不小心点了一个火把，而这根火把必将会燃烧一界，可方虚圣挺身护住这火把，为此击破太阳，两相对比，即便史家读书人研究整件事，也不会给管翼过多着墨。”

“甚至于，直到现在，管翼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更不清楚方虚圣一直都在为《民报》做准备。不过，对抗刑殿终究不是堂正大道，所以方虚圣选择了受罚，而没有凭借虚圣特权见面惩罚，圣院各殿院见方运接受惩罚，保全圣院颜面，保全刑殿尊严，自然投桃报李，支持《民报》。”

“最重要的是，法家读书人公心更重，更愿意见到民智开放，这样行凶犯法之人会减少，再加上方运之前拓宽法家圣道，刑殿自然不会阻挠《民报》。方运得罪的实际只有一个韩正阳，可韩非子世家与方虚圣关系密切，在别人看来是两家在演双簧。”

“杂家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或为私利、或为私名、或为私欲，同样为了名利欲，他们的眼界与手段远远比不上杂家半圣吕不韦，最终只能沦为官僚，而不是执掌杂家圣道。宗圣之所以能晋升半圣，许多人已经评说过，此人同样有名利欲，但此人放眼万界，把人族之利远远置于私欲之上，或者说，他的一己私欲，乃是让人族强大，而不是那种低级的欲望，所以摆脱杂家圣道的桎梏，一举封圣。”

“名利欲望没有对错之分，但有高下之别，宗圣曾在圣典中阐述过这个观点。方虚圣，至少在这方面，已经不下于宗圣！”

董文丛思索良久，突然想起一事，摇摇头，前往总督房。

因为之前方运说不必多礼，只要门开着可以直接进他的房间，董文丛迈步进入，看到方运正持笔书写。

“说吧。”方运随口道。

董文丛见怪不怪，道：“下官突然发现，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接连发生，好像已经没人在意迎芳阁拜庆君的事件。”

“你说这件事啊，等写完战书再商谈。”方运道。

“啊？战书？”董文丛疑惑不解。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准备写几封战书，这第一封，便写给庆国和宣武军。”方运道。

“那在下能看看吗？”

“无妨。”方运继续写。

董文丛快步走过去，看向战书。

原来，方运以柳山把持内阁，延误时机为由，以象州一员而非象州总督的身份，向宣武军发起挑战。

战书中明说，宣武军虽为讨伐妖蛮，但劫掠象州百姓，实乃罪大恶极，人族败类，这种军士都是无能无胆之辈，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因此，方运下达战书，以一己之力挑战整支宣武军，比谁在摩妖山杀妖灭蛮更多，证明宣武军是内残外忍的败类。

战书中方运写到，若宣武军失败，那宣武军就承认全军都是无胆匪类，同时去曾经劫掠的村庄前跪地认错，若宣武军胜利，可以随意提出任何要求。

董文丛无奈道：“果然只有您才能做得出来，完全不在乎朝廷的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景国三杰中，您果然还是最理智的。”

“哦？景国三杰？”方运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董文丛微笑道：“这是咱们景国人私底下自己凑的，李文鹰、张破岳和您，被奉为景国三杰。遇到这种事，李文鹰不管不顾，当天就会杀上去，而张破岳则会暗地里搞得宣武军鸡犬不宁，您则会静等朝廷反应，观察敌我动向，最后在恰当的时机出手，把一切做到最好。毕竟您已经连续申请建立临时军务房和对庆事务房，内阁迟迟不同意，您现在出手，让左相党无话可说；其次，您可以因此让天下人和景国人知道，左相在阻挠您为象州百姓复仇；然后，您在庆官与庆国奸细做乱时下战书，稳定民心，震慑宵小；最后，您师出有名，堂堂正正宣战，引来全人族的关注，一旦获胜，对庆国的打击很大，而对景国和您的名声极好。”

“文丛，你最近大有长进。”方运微笑着停下笔。

“有您为榜样，在下自然进步飞速。那天您本来要说到处置花青娘，但被加急传书打断，今日还望大人再度指教”董文丛道。

方运抬头看了董文丛一眼，道：“这种事，你们这些官僚应该比我更会做。”

“哦？下官不知。”董文丛疑惑不解。

方运突然面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董文丛，你这个州牧如何当的？岳阳楼乃是人族名楼，本是读书人以文会友之地，你现在看看岳阳楼外的那些画舫花船，简直成了烟花柳巷，成何体统！”

方运的声音足以让院内的所有人听清。

董文丛恍然大悟，立刻低头道：“下官无能，下官这就整饬巴陵花楼花船……不，是整治全象州！”

“去吧！”方运淡然道。

董文丛抬腿便走，心中暗道：“这个方虚圣啊，虽然处处说自己不是官僚，但对我们的手段了若指掌。我们不可能直接去抓捕区区一个老鸨，但现在以整治象州花楼花船为名，封掉迎芳阁，甚至封掉所有庆江商行相关的产业！然后，散布消息，说这其实是为了惩罚花青娘，而不是官府不作为，不是官府不在乎百姓。庆江商行这群蠢货，竟然敢配合庆国奸细扰乱象州秩序，那就不要怪方虚圣拿你们开刀！”

董文丛抬起头，望向天空，想起方运前一天骂象州官员的那些话。

“果然，他是在乎百姓的，也没有同流合污。”

第1657章 清查花楼

当天夜里，巴陵城的所有差役带着大量军兵开始针对花楼花船展开大清查。

其中有十七个差役通风报信，全被抓捕，当夜县衙判决他们流放万里，直接送去北边当苦役。

花楼花船遭到突击的时候，许多嫖客被堵在床上，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只是一场虚惊。

不过，前去庆江商行的花楼花船的嫖客中，普通人无事，许多身家清白的无事，凡是曾经跟庆官勾结或与庆国关系密切的，全都被以配合办案为名抓到衙门。

庆江商行的那些花楼花船，定然有一些违反官府规定的地方，比如后厨太过脏，比如一些老旧律法规定不该用明黄色绸缎却用，比如殴打囚禁女子，只要找到理由，全都会被立刻查封，所有老鸨花女都会被送到县衙。

遇到实在找不出理由的花楼，差役便以花女穿着有伤风化为由查封。

第二天清晨，巴陵城查封所有庆江商行花楼花船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象州，同时伴随着一个消息，虚圣方运很不满意花青娘和葛忆明等为首的一些象州人背叛景国、巴结庆国，董文丛和方守业这两个狗腿子知道后，为了迎合方运，马上开始清查所有花楼花船。昨夜只是针对巴陵，从今天开始，会陆续清查象州所有的花船楼船，绝不放过庆江商行的任何一处相关产业。

当这个消息传遍象州后，许多人便知道庆江商行在象州的花楼花船彻底完了，即便以后不再清查，也没有人敢再去。

一直在反对花青娘的象州百姓得到消息后奔走相告，因为他们知道，方运没有放弃他们，总督把一切都看眼里，而不是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样，遇到这种事生怕耽误自己权位，不闻不问，任由花青娘这种人猖獗，以致于百姓发现维护自己国家不仅会遭到一些奸细的打击，同时被掌握国家大权的官员轻视，逐渐放弃维护自己的国家。

象州各地的中立读书人，罕见地站出来，支持这次清查庆江商行花楼的行动。

最近在论榜风头正盛的葛松霄在论榜发布了一篇文章，并没有直接攻击方运，而是把矛头指向董文丛和方守业，指责这两个官员在利用权力展开报复，然后洋洋洒洒论证，在庆国统治时期，象州远比现在更好。

许多庆国人在文章下支持葛松霄，称赞葛松霄是唯一一个清醒的景国人，敢于抨击景国的大员，讥笑其余的景国人都是奴才。

随后，许多人在文章下面看到可笑的一幕，葛松霄对景国读书人冷嘲热讽，对庆国读书人倍加恭维。

很快，有景国读书人看不下去。

“不错，葛松霄的确不是景国的奴才，因为他是庆国的奴才。”

“在下同为象州人，并不同意葛松霄此篇文章的看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下比葛松霄更厌恶景国，但即便这样，我也并没有因此去支持景国的对手庆国，因为我很清楚一点，庆国不是圣人，不是大善人，他们要把更多的科举名额留给自己人，要把最好的私塾书院留给自己人，要把最赚钱的机会留给自己人，只要我还是象州人，只要我与他们在外貌、文化、口音等等有任何差异，他们就不可能完全接纳我，所以，我始终认为，身为象州人，谈忠于景国只是天真，若要忠于庆国，只能说是卑贱与无知。”

“我为何厌恶景国？很简单，在庆国，一个将军仅仅没有向代表庆国的大旗行礼，便遭到读书人口诛笔伐，其实我并不觉得忘记行礼是多大的错误，我甚至很不喜欢那些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的庆国人，但我很羡慕这样的国度。因为在景国，你若是公开宣称自己忠于景国，你会遭到大量景国人的攻击。我实实在在厌恶那些人，厌恶这样的国度。”

“我始终认为，身为景国人，忠于景国无所谓，不忠于也无所谓，每个人总有自己的选择，但，景国的当政者没有选择，也不应该有选择，既然执掌这个国家，就必须无条件消除导致国家不稳定的因素。以花青娘事件为例，一个老鸨的确不值得当政者出面，她也不配，但事情越闹越大，连象州许多有权有势之人都站出来支持花青娘，当政者不出手，也情有可原。但是，当花青娘和他幕后的力量为了脱身，开始以所谓‘象州贼’的名义栽赃陷害所有维护象州支持景国的人，当政者还不出手，我宁愿看到这种国家灭亡。”

“所以，当方虚圣或者说董州牧与方都督着手处理花青娘与庆江商行，而且报复手段极为狠辣，让花青娘与庆江商行承受巨大的损失，我很高兴。这么多年，景国终于有一个真正维护景国的官员，而不是每天想着争权夺利，排除异己。”

“若是真有一天，有人号召推倒景国而不被严惩，没有一个像方运这样的人站出来，那么，要么当权者中想要改朝换代的占据大多数，要么，景国正在经历改朝换代。到时候，景国人应该庆幸，我们要么即将成为人族最强的国度，要么和几亿同胞一起成为殉葬品，不孤单。”

这个象州读书人的回复立刻招来庆国与景国读书人双方的攻击与冷嘲热讽。

但是，也有一些人认真看了他的答复，记住这个人的名字。

方运放下官印，看到这种不知是冷血还是热血的回复，久久不语。

方运随后，看向桌头的文书，都是各地官员的举荐信。

虽然东圣阁没有发文允许象州开办《民报》，但也没有阻止，现在圣院众多殿阁允许或支持开办，东圣阁除非承担被各殿院孤立的风险，否则不会阻止方运开办《民报》，最多是迟迟不颁发东圣阁文书，让《民报》只是试刊，永远不能成为正式的刊物。

方运一大早就下发总督文书，决定在象州内开办《民报》，官府只负责审查而不负责开办，让众官选出一个适合的非官方机构承接《民报》。

方运本以为这些官员会矜持一些，哪知道从文书下发半刻钟后，各地官员纷纷传书给刑殿传书房，再由传书房的人把传书抄写下来，交给方运。

由于同时传书的人太多，总督府的十个人不得不一起去传书房，抄写各地官员的文书。

第1658章 《民报》风波

方运慢慢翻阅文书，其中有几份文书让他冷冷一笑，那几份文书竟然推荐葛忆明开办《民报》。

而且，其中一人正是《象州邸报》的唯一编审管翼。

在刑殿追查增刊事件的时候，管翼如同缩紧龟壳里的老乌龟，一动不动，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现在刑殿惩罚完，他马上冒出来。

管翼以《象州邸报》编审的身份，强烈支持葛忆明开办《民报》，甚至还指出，无论谁在象州开办《民报》，审核权必然要在礼司。

方运继续看文书，今天礼司的官员格外一致，除了推荐他人，还全都在文书末尾声称礼司拥有《民报》的审查权。

礼司所有官员集体施压。

这些庆官故意与方运唱反调，推荐跟庆国密切的势力，但景官们大都得到董文丛的暗示，大都推举方氏藏书馆等一些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读书人机构。

随后，方运召开象州众官会议，在会议上，方运除了一开始主持会议，一直听着众官争论，一言不发。

州衙大堂内，众官唇枪舌剑，争执不休。

庆官与景官从头开始就在争吵，争论《民报》开办者的资质，争论《民报》的开办时间，争论审查权，争论主管衙门，争论篇幅，争论出版频率，争论售价，最后甚至连“民报”两个字由谁题字都在争论不休。

方运看着正堂左右两侧的官员争吵，突然明白历代皇帝为什么大多死得早，大概是烦死的。

现在庆官与景官的斗争已经白热化，虽然景官占据较高的官位，但庆官在中低层的数量较多。

庆官的观点是，既然《象州邸报》一直以来由礼司负责，那开办《民报》和以后的管理，都应该交由礼司。

景官的观点则是，国家的邸报跟礼部无关，由进奏院负责，那么，应该效仿京城，在总督府内设置一个相似的部门，专门负责审阅《民报》。

双方越争越激烈，情急之下，巴陵知府阎霄口不择言，指责《象州邸报》纯粹在胡言乱语，配不上“邸报”之称，只能叫小报。

《象州邸报》的编审管翼大怒，指责阎霄。

管翼正说着，方运懒洋洋开口，道：“管编审，阎霄说的不无道理，你何必气急败坏。”

方运加入讨论，州衙正堂瞬间静下来。

管翼是一个留着三缕胡子的中年人，年过五十，皮肤蜡黄，面色有些阴沉，他一拱手，道：“启禀总督大人，我《象州邸报》向来讲事实、摆道理，旨在向百官传递最快最真实的事情，不曾有半点胡言乱语，阎霄实乃信口雌黄，下官不敢认同。”

“哦？《象州邸报》讲事实？为何我阅遍这些年来的《象州邸报》，看到的是满纸谎言。同样是建立造纸工坊，五十年前庆国商行在巴陵建造时，你们鼓吹造纸工坊如何如何好，比如能养活更多工人，能让纸价降低；但在前不久，巴陵要建立新的造纸工坊，你们却只字不提造纸工坊带来的好处，一口咬住造纸工坊能排出废水害死人。你身为《象州邸报》编审，不觉得奇怪吗？”方运道。

管翼昂首道：“下官并不觉得奇怪。数十年前之事，是我《象州邸报》经验不足，过于注重百姓的收入，才支持建造造纸工坊。而前几天之所以反对造纸工坊，正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即便现在是庆国的商行要建设造纸工坊，下官也一定会反对。”

“哦，对了，管翼管大人，我发现你当年与现如今很有趣。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前，景国与庆国摩擦得厉害，经常进行小规模的战斗。那时候，你就曾在《象州邸报》写过文章，指出土地乃是国之根本，不得让一寸给景国。几十年过去了，你反倒写了一篇《让他三尺又何妨》，认为景国应该主动把有争议的象州土地送给庆国。我很好奇，管大人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言行如此相悖。”方运道。

知府阎霄插嘴道：“他并未改变，一直都想当庆国人，可惜当年庆国人不需要他，现在庆国要不了他。”

管翼瞪了阎霄一眼，怒道：“我与总督大人对答，与你何干？总督大人，此人扰乱州衙正堂，理当严惩并逐出！”

方运点点头，道：“管司正说的不错，阎霄，你可知罪？”方运的面色突然变得无比严厉。

阎霄本想反驳管翼，但看到方运面色如此骇人，急忙弯腰低头道：“下官知罪。”

“那便好。你在州衙正堂胡言乱语，攻击州右司正，现罚你闭门三日，闭口十天，抄写十次《十三经》，之后方可重新担任知府一职！”方运道。

众官愕然，连管翼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不能示弱，没想到方运不仅同意驱赶阎霄，甚至还从重处罚。

阎霄一副惊呆的模样，哪里想到方运会如此狠辣，既然堂堂总督下令，阎霄毫无反抗之力，微微低下头，道：“下官接受惩罚。”

“很好，管翼，对本官的处置可心服口服？”方运问。

管翼急忙道：“下官心服口服，您的处罚恰到好处。”

方运点点头，道：“扰乱州衙正堂需要惩罚，那扰乱象州甚至扰乱一国，那又该当何罪？管翼，回答我。”

方运在说话的时候，一阵阵让在场官员熟悉的气息出现，那是法家法典的气息。

众官愕然，方运召集众人不是为了《民报》开办之事么，怎么突然开始判案了？

管翼眼睛一眨，朗声道：“若有人扰乱一国，当由国法处置。若无国法为依据，应当酌情考虑不惩罚甚至释放。”

“那为何我惩罚阎知府的时候未遵国法，你却认为恰到好处？”方运问。

管翼一愣，思索数息后道：“您身为总督，如此处置，本身就在国法所限之内，主要在于，您并未对阎知府造成重大伤害，无非是在家休息，十天不能说话而已。若是您进行一些极为严重的惩罚，甚至相当于刑罚，那便违背国法，下官必然反对。”

在场的官员已经明白，管翼怀疑方运要惩罚他，所以回答非常有技巧，避免作茧自缚。

第1659章 贤人，善人，贱人

“很好！礼司右司正管翼，身为景官读书人，却宣扬让出国土，扰乱景国，干扰内阁决策，理当受罚。管翼，你可服气？”

州衙大堂静得可以听到蚊子的飞行声。

“下官不服！”管翼昂首挺胸，面不改色。

“为何？”方运目光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小事。

“我人族乃孔圣之后，历代君王广开言论，本官乃是进士，岂能因言获罪？”

方运道：“何为因言获罪？这个‘言’是什么？律法规定，骂人者掌嘴，这是否是因言获罪？”

“骂人乃是侮辱他人，伤害到他人，乃是过错，并非因言获罪。”

“那以你之见，只要证明一个人说的话伤害到他人，就可定为过错？”方运问。

“那倒未必，也可能是说话之人就事论事，但有人对号入座，认为他伤害到自己，这岂能定为过错？”管翼道。

方运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只要证明说话之人有明显的偏见，并非就事论事，就可以定为过错？”

管翼略一迟疑，道：“只要那人并没有亲自承认某句话有意而为，就不应该定为过错。”

“照你的意思，罪犯只要不认罪，即便铁证如山，也不应该判刑？”方运问。

“若是犯罪，那就用国法在明正典刑，若非犯罪，仅仅是言语问题，只要说话之人有理有据，即便有失误，也当妥善处置，不能重罚。比如阎知府，虽然污蔑攻击我，但您只是让他坐在家中，不让他说话，算不得重罚。”

方运微笑道：“我之所以罚阎知府闭嘴十日，是因为他的过错是骂人，若他动手打人，我便会捆绑他的双手，不同的错误，自然要用不同的办法处置。依你之言，只要不像刑罚一样伤害到说话之人，本官便可施行，可对？”

管翼微微皱眉，他清楚方运要找自己麻烦，但自己已经认定阎知府有错，若突然改口，那便是戏耍上官，方运有借口出手，若是不改口，那便等于给方运惩罚他的权力。

管翼心如明镜，自己这些年在《象州邸报》发表的内容，的确有明显的倾向。

在场的其余官员也隐约明白过来，管翼若不是进士，方运可以直接将其定罪，但管翼是进士，只要不犯重罪，别说总督，就连国君都拿他没办法，大不了一走了之，反而留下美名。

董文丛则看得更深，方运既然不想背负后世骂名，自然不会因为《象州邸报》增刊的事情惩罚管翼，应该在用其他方式处理管翼。而且前些天，方运独自去大牢里见了几个因为清查花楼被抓的官员，或许跟这件事有关。

随后，董文丛轻轻摇头，管翼等庆官在象州根深蒂固，即便有什么把柄，也只有他们心腹知道，被抓的人中，绝对没有管翼的心腹，即便方运抓到把柄，也微不足道，不可能彻底扳倒管翼。

管翼许久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缓缓道：“管翼，你可知‘让他三尺又何妨’整首诗的来龙去脉？”

在场的官员精神一振，这才明白方运是针对这句话，因为在不久前，管翼曾经借用这句“让他三尺又何妨”建议景国应该把有争议的土地边境让给庆国，避免引发纠纷。

许多官员心中浮现方运写过的那首诗。

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管翼离开道：“下官听说是您在济县的友人因为房屋占地问题闹矛盾，您写出此诗规劝。”

“不，你错了。”方运道。

“那也许下官或许听错了。”管翼道。

方运坐在主位之上，后背靠着椅背，目光威严，道：“不，故事你没听错，你错的是，以为我写这首诗是为了规劝。”

管翼微微一笑，道：“方虚圣写这首诗不是为了规劝，难道是为了煽风点火？”

“我写这首诗，是在交换。我把这首诗给方大牛的父母，交换二老让出三尺，交换方家与邻居陆家和睦，交换我的管家方大牛与我的友人陆展不被人嘲笑。你，能明白吗？”方运平静地看着管翼。

在场的所有官员为之动容，方运的这话并不算什么深奥，但是，这些话背后隐藏的东西，却让人不得不深思，不得不更佩服方运。

一些庆官看着方运，突然心中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跟这种值得尊敬的读书人为敌。

管翼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为进士，哪里听不明白方运的话，但这种时候根本不能回答。

方运缓缓道：“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告诉你。与邻居有争执，主动相让的，叫贤人。身为外人，在不让双方有损失的前提下劝说双方，那叫善人。但是，身为外人，要求一方以损失利益为代价相让的，在我们济县，那叫贱人。说句自大的话，我只要随口传句话，两家人就会全力以赴和解，我依旧能博得让邻里和睦的美名，但我没有做。”

管翼微微低着头，脑中急速思考，寻找反击策略。

方运继续道：“我写了这首诗，交给方大牛的父母，当时并没有苦口婆心劝说方大牛要退让，只在最后说了一句，可以让的，让让无妨；不能让的，寸步不退！我若是要方大牛父母相让，两家心中积怨怎么办？两家心中认为损失的三尺又如何？三尺距离，我认为无妨，但方大牛的父母或许因为面子、因为积怨、因为想要更大的地方，认为那三尺寸步不让！所以，我没有像贱人一样劝说让方大牛父母忍气吞声相让，而是用这首诗换取他的父母释然，主动与邻居和解。”

听方运说完自己的意图，在场官员几乎全都心服口服，哪怕是反对景国的庆官，此刻也无法为这件事反对方运。

方运盯着管翼，缓缓道：“若我景国面对庆国并无反抗之力，或者为争取更大的利益，象州边境一些土地让也就让了。当年景国文战失败，象州被庆国吞并，而不是我景国主动不要象州，所以百姓都能理解。但今日，明明是我景国国力上升，拿回象州，并且把象州边境送给庆国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你身为景国官员，拿着百姓与国家的俸禄，竟敢厚颜无耻劝说数亿景国百姓与我堂堂景国让出本应寸步不让的土地，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第1660章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方运一席话让在场的景官热血沸腾，怒视管翼，而那些庆官面露愧色，无言以对。

管翼辩解道：“下官的那篇文章，并非是逼迫景国相让土地，更何况，下官也做不到。下官的那篇文章，只是提出一种可能的处理方法，让两国边境安定下来，这依旧是建议建言，我若是被处罚，那便是因言获罪。”

“建言？那我便告诉你，身为景国人，只有在保全国土完整的前提下出谋划策，才是建言！让他人带着损失退让，是贱人；让国家让出领土，那便是汉奸！”

管翼大呼道：“冤枉啊总督大人，下官既然是景国人，既然是景国的一员，有权对景国的土地发表看法。正如您所说，让他人带着损失退让才是贱人，我这不是在逼所有人让三尺，我是说我个人愿意让三尺！把两地边境按照景国人口分成几亿份，属于我的那份，为了两国和平，下官愿意让给庆国！下官不是贱人，是贤人，最差也是善人啊！”

在场的官员被管翼的无耻惊呆了，即便是庆官也没想到管翼竟然能说出这等话，不过，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完全反驳了方运的观点，管翼巧妙地让自己由“贱人”变成善人。

董文丛无奈地看着管翼，管翼此人在担任《象州邸报》编审前，就是象州出名的才子，经常在象州发表文章，才思敏捷，现在竟然迅速抓住方运失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化解了身份上的尴尬。

“哦，原来如此啊，原来你愿意让出自己的土地或财富。”方运轻轻点头。

管翼心中感到不妙，意识自己中了方运的圈套。

不等管翼开口，方运一拍桌子，朗声道：“礼司右司正管翼，身为景国官员，竟大放厥词，宣扬让出国土等错误言论，导致民心涣散，开恶俗风气之先列。不过，鉴于管翼慷慨大方，并未强迫他人，理当轻罚。”

听到“不过”的时候，管翼心中一松，感到方运应该不会重罚自己，但听完方运所有的话，管翼却感到大祸临头，因为方运最后明显在说反话。

“本官宣布，请贤人管翼让出所有家财，一一清点，发放给被庆国宣武军劫掠的百姓，弥补他们的损失。至于管翼，当推倒家宅，只留三尺之地，住于其间，供象州百姓学习膜拜，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管翼官复原职。”

方运说完，众官愕然。

之前因为骂管翼被惩罚的知府阎霄先是一愣，然后急忙低着头，强忍笑意，方才差一点就狂笑不止。

众多官员怜悯地看着管翼，即便是立场不同的景官们也觉得管翼可怜，管翼与方运强辩多时，步步为营，见招拆招，结果最后却发现，他竟然主动走进方运布下的陷阱！

管翼懵了，方运的这种惩罚方式，的确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伤口，但是，却会彻底毁灭他的文名！

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文名就是第二生命。

一个注定会被全天下嘲笑的进士，从此以后，将会和文名绝缘。

“你……”

管翼仅仅说了一个字，便突然说不出话来。

“哼！来人，去宜芒街，扒掉管翼宅院，在废墟上摆上底面三尺见方的笼子，将管翼送入其中，展览三个月，让象州百姓聆听贤人教诲！另外，在笼子上贴上本官的封条。”

方运说着，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张长条纸张，亲笔写上“让他三尺又何妨”，充当笼子的封条。

管翼说不出话来，本能地向外跑，但仅仅跑了三步，他就栽倒在地，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站起来。

管翼看到，方运右手抓在济王印上，那也是总督印。

两州之内，半圣之下，方运无敌。

此时此刻，即便全人族的大儒前来，方运只要官印在手，也能将他们封禁。

董文丛看看方运，看看管翼，突然露出复杂的怜悯之色。

管翼也算才智过人，敢利用《象州邸报》增刊反击方运祸乱景国，已经算得上有勇有谋，本来即便输了，也会赢得一个美名，庆国人会用各种手段把他捧上圣坛。可惜，他惹到不该惹的人。

董文丛看着管翼被差役拖走，突然明白，方运这些天的行动，不在于他有多高的权位，不在于他有多高的才智，而在于，一个有这等权位和才智的人，勇于打破常规，敢于展开反击，这才是方运真正独特的地方。

董文丛几乎是一直关注方运的成长，在玉海城甚至与方运有过很密切的交集，比很多人都了解方运。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董文丛望着方运那充满威严的面庞，突然轻轻一笑，当年那个被各种势力打压的小书生，已经可以在象州翻云覆雨。

等管翼被拉走，在场的庆官才反应过来。

象州礼司大司正聂长举起身，满面怒色，满腔怒火，向前三步，正要义正言辞开始维护管翼，就见方运突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走了，走了……

聂长举看着方运的背影从侧门走出州衙正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光呆滞，表情凌乱。

在场的官员个个无奈，真不愧是方虚圣，若是有不相干的人在这里，一定会笑破肚皮。

随后，一些景官低头轻笑。

“我这个大侄子啊……”方守业笑着摇头。

“咱们的总督大人，说不理人就不理，简直就是耍赖嘛！”阎霄开玩笑道。

“走，去看看管翼如何了。”董文丛提议完，抬腿便走。

方守业一边走一边道：“慢慢走，抄家要好一阵，扒掉房屋也需要时间。咱们聊聊，象州官场中，总督大人是贤人，我方守业是善人，而管翼是……”

方守业说完，在场的官员一起轻笑，但都不点破“贱人”两字。

过了好一阵，董文丛方守业等人才来到管翼管府的旧址外，之所以说旧址，是因为管府荡然无存，只留下一地废墟。

在废墟的中间，有一个笼子，管翼正在里面，如同疯子一样要冲破笼子。

但是，笼子上面牢牢贴着方运亲笔书写的封条，直接从圣庙汲取力量，无论管翼如何用力，手都无法碰触封条。

来这里的不仅有巴陵城的官员，附近的百姓也都来瞧热闹，远处听到消息的人也纷纷赶来。

第1661章 《民报》发行

在管翼的牢笼前，聚集着大量的巴陵城百姓，连维护秩序的士兵都被挤到笼子周围，满脸无可奈何。

用董文丛的话，乍一看还以为全景国的人都挤在这里。

在管翼笼子的前方，立着临时建造的告示栏，许多衙役拼命保护才没有被挤倒。

告示栏上的告示讲述了管翼愿意接受这种惩罚，并且指出管翼叫嚣要送出国土的行径，最后求仁得仁，方运给了他三尺的地方。

后面的告示上，列举查抄管翼家所得，总估值超过千万两白银，远远超出了正常进士的身价，若不算文宝神物，许多大学士之家的财富也就在三百万两白银左右。

根据董文丛的指使，抄写吏员特地注明管翼家中一些财物的来源，大都是与庆江商行、庆国皇室与庆国大员有关。

于是，不需要州衙门散布消息，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很快全巴陵城乃至全象州人都知道，管翼拿着庆国的钱在办事。

随后，各地的读书人纷纷站出来，开始焚烧《象州邸报》增刊，许多人怕惹上麻烦，也主动焚烧。

管翼在之前在象州造成的影响力，无声无息消散。

大多数象州人并不关心象州归属，只关心自己的生活，但是，即便再中立的人，也不屑于支持管翼这种人。

花青娘与管翼本是反景的中坚力量，由于之前官府不作为，让许多百姓寒心，现在两人接连遭到如此严重的惩罚，象州百姓情绪高涨，各地茶楼酒馆议论纷纷，无一不称赞方运贤明。

方运囚禁进士之事，在论榜掀起连绵不断的战火，十国读书人全部卷入其中。

一些他国读书人认为方运做事太过，不应该如此对待管翼，应该给管翼留面子，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

但是，也有人认为，若管翼只是小错小罪，方运如此惩罚实属过分，但身为景国官员，公然宣扬无偿让出国土，等于卖国行为，没被活活打死，证明象州人太善良了。

论榜上开辟各处战场，有的文章下面讨论“卖国言论是否算正当言论”，有的讨论“公然支持送出重要领土算不算卖国言论”，有的讨论“方虚圣的惩罚是否过度”，不一而足。

象州之内，形势复杂。

百姓被庆国人欺压了那么多年，又被花青娘和管翼这种庆国走狗教训，好不容易遇到如此大快人心之事，开始在各地欢庆，让今夜变得犹如节日。

尤其是因为归属景国后参加科举高中的读书人，自身前途已经和景国牢牢绑在一起，大力支持方运。

象州的所有庆官表面上偃旗息鼓，彻底放弃在名面上跟方运作对，但是，他们纷纷上奏内阁和圣院，弹劾或举报方运。

自从方运当上虚圣，内阁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如此多的弹劾信。

左相一党有了这些弹劾信，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对方运展开攻击，但是，总督处罚右司正、大学士处罚进士、虚圣处罚象州五品官，在圣元大陆上，根本算不得过错，甚至算不上失职，毕竟方运站在大义的一方。

所以，无论左相一党如何气势汹汹，最后都无法对方运造成任何伤害，甚至无法逼方运上一份请罪疏。

方运一早就知道大量庆官弹劾自己，完全不予理会，而是与象州部分官员商定后，把《民报》的事务交由方氏藏书馆开办，由州衙和各司组成一个审查小组常驻《民报》办公地，审查内容，避免出现不该出现的内容。

方运亲自制定了《民报》的式样，完全抛弃书籍的模式，而是用后世报纸的形式。

在《民报》的头版和前几版，放置人族或景国重要的新闻消息，然后分不同的版面，如象州新闻、景国时政、人族方针、圣院动向、科举指导、各界趣闻等等等等。

与方运一起制定《民报》的众官看到样报后，佩服得五体投地，董文丛最为激动，因为他可以肯定，这《民报》在各方面已经远远超过《文报》，若是在全人族发行，十年后恐怕能与《文报》一较长短。

董文丛思来想去，平生第一次放下面子，恳求方运给他一个编审的地位，并且保证会对《民报》亲力亲为，尽最大可能为《民报》保驾护航。

对于自己人，方运向来大方，不仅给董文丛一个编审的位置，还让董文丛负责“科举指导”版面的童生试分版，并聘用他当童生试分版的专栏教员，专门写文章指点童生。

董文丛接到任命后欣喜若狂，连连感谢方运，离开方运书房的时候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把鞋磕飞出去，惹得总督府的人大笑，州牧飞鞋的趣闻很快在象州的官员中流传。

董文丛完全不在乎出丑，捡起鞋穿上后，快步离开为第一期的《民报》准备。

董文丛很清楚，《民报》之中，百姓最关心的是时政和本地新闻，但最有价值、地位最高的，必然是科举指导版面。

童生试、秀才试、举人试与进士试四大分版中，难度最高的自然是进士试指导，一些天才举人对进士试的理解，甚至超越那些老翰林老进士，稍有不慎，指导教员便可能文名有损，不是大学士绝不敢指导进士试。

童生试是四个分版中最简单的，看似不如指导进士试更有地位，但实际上，童生试的受众更多，甚至可以说，若《民报》能在全人族发行，童生试分版将是面向人族一半男人群体的版面，是教化亿万学子的岗位。

从此以后，那些读过董文丛指导文章的年轻人，将来无论是什么地位，即便成为半圣，见到董文丛，也得老老实实叫一声董老师。

教化亿万民众的功劳，不下于大儒征战四方。

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中，董文丛已经获取通往“立功”的捷径。

无论多么兴奋，董文丛都守口如瓶，因为方运下令所有官员对《民报》的一切细节严格保密，否则以叛国论处。

《民报》的准备悄无声息。

八月初一，人族圣院照常刊发《圣道》与《文报》。

八月初二，人族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民办报纸《民报》正式刊发，《民报》根本没有任何宣传，只是在清晨摆放到象州各城文院的书铺，甚至连书贩都不知情。

《民报》的头版头条名为“我的第一封战书”，作者署名是方运。

第1662章 席卷象州

八月初二的巴陵城天空晴朗，晨风带着秋天的凉爽掠过行人的面庞，而灼热的太阳无惧秋意，不甘示弱照耀大地。

在晨光下，少许读书人走向州文院边的书铺，《圣道》与《文报》虽然在昨日发行，但并非所有人都已经购买，文院书铺往往要过一个月才会撤下上一期的《圣道》与《文报》。

杨林是一个普通的童生，年过二十，无论是家世、相貌或各方面，都无特别之处。

他前几日在老家，昨夜才回来，并没有遇到书贩，又想看《圣道》与《文报》，只得一早前来，准备买完后再回去吃早餐。

他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只有十余人，而在昨天同一时间，这里至少聚集着三千人。

在书铺正式贩卖的时候，杨林和往常一样，递出几枚黄铜大钱，朗声道：“一份《圣道》，一份《文报》！”

但是，无人应声。

杨林一皱眉头，发现本应该走过来收钱的六个书铺店员，全都拿着一份由十几张较大的纸张叠在一起的东西，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精彩，不断变化。

杨林心里暗道现在的书铺店员越来越不像话，但又不好直说，只得轻拍前面的木制柜台，朗声道：“一份《圣道》，一份《文报》！”

但是，六个店员依旧充耳不闻。

杨林黑着脸，静静地看着六个店员，心中已经下了决断，买到《圣道》和《文报》后，就去文院举报这几个店员，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队伍后面一个老秀才怒道：“按时贩售都做不到，成何体统？”

一个面相和善的童生突然喊道：“你们看的那是何物？似乎是一种新的书籍？”

这时候，一个店员才随口道：“这是《民报》，今日刚刚发售。”

“《民报》？”杨林心中的火被疑虑熄灭，他扭头和身后的顾客相互看着，不知道那是什么。

“《民报》是何物？”老秀才大喊。

“《民报》是方虚圣、象州官员和方氏藏书馆等联手创办的报刊，相当于《文报》或各地的邸报，但和《文报》或邸报又有些不同，我也说不上来。哎呀，抱歉抱歉，看得太入迷！对不住各位！”那个店员急忙笑着道歉，说完从衣袋里拿出一文钱，放入收款箱中，然后小心翼翼把《民报》叠好，从胸口处放入衣服里。

看到店员这个举动，在场所有读书人都本能地意识到这《民报》很不一般，更何况跟方虚圣有关系。

杨林问：“这《民报》是一文钱一份？”

“对，《民报》很便宜，据说是成本价，就是文字和寻常的不一样，好像叫……对了，叫‘宋体’，据说是方虚圣专门为了《民报》创造，甚至临时让工殿派人改造全象州的印刷工坊。看着有点不习惯，方方正正，失去书法精髓，但方才看了一阵，发现似乎很适合印刷。”

店员一边唠叨，一边把《圣道》和《文报》递给杨林。

杨林心念一动，又拿出一文钱，道：“给我来份《民报》。”

店员拿起一份《民报》，两手托好，恭敬地递给杨林，笑道：“您可是巴陵城……不，是象州甚至人族第一个买到《民报》的读书人。”

杨林笑了笑，本不在意第一第二，正准备接过《民报》离开，但双手捏着《民报》，两脚像长了根似的，盯着《民报》的头版一动不动。

“这……”杨林没想到这《民报》竟然有方运给庆国宣武军的一封战书。

看到如此重要的事，让杨林全然忘记身后那些人，继续低头阅读。

“唉？你干什么呢？买完赶紧走啊？”那老秀才抱怨一句，绕过杨林就要去买《圣道》和《文报》，走路的过程中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杨林手中的《民报》，立刻瞪大眼睛。

“什么！方虚圣向宣武军下了战书？”老秀才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

后面的那些人也顾不得排队，立刻涌到杨林身后，伸长脖子看《民报》头版，最后面的几个人一边跳一边看。

“这《民报》好生厉害！”

“看来方虚圣的战书只在《民报》出现过，若是之前有风声，早就人族皆知。”

“有意思！给我来一份《民报》！”

“也给我来一份！”

其余人纷纷向店员喊着。

“不急，人人都有！”店员笑着说完，开始贩卖《民报》。

很快，最早的十几人人手一份《民报》，两手跟托着大面饼一样，站在书店前翻看。

“原来象州发生过这种事啊，《文报》可不会记载。”

“咦？原来妖界是这个样子，竟然还有什么毒蛟，以前真不知道。”

“这竟然有董文丛董州牧写的童生试指导？初读觉老生常谈，细读方觉鞭辟入里，不愧是一位翰林！我若是早读到这篇文章，十年前就能考上童生！”

“呵呵，你们看这条有关景国的文章，不，上面说叫新闻，虽然没直说，但明显看得出来，是左相在阻挠方虚圣！柳山这个奸贼，真应该把他关进三尺笼子里！”

州文院的书铺开张向来很早，但八月初二起早来买书报的人并不多，甚至连书贩都很少提早前来。

不过，州文院门前的大街是整座巴陵城乃至象州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即便是六点多的清晨，也有不少人路过。

那些人随意看了一眼，就见书铺前有十余人捧着很大的纸张在阅读，一部分人只是觉得好奇，继续前行，但还有一部分人怀疑是新生事物，于是走过去询问。

慢慢地，州文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众人只是捧着《民报》看，后来，读过《民报》的众人根据自己喜欢的内容，分成不同小团体讨论，有的讨论象州的新闻，有的讨论景国时政，有的在交流童生试的指导。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而每个离开的人，都会向熟人说起《民报》。

随着时间的推移，巴陵城各处的人纷纷走向文院书铺，书贩们也嗅到商机，推着小车撒腿狂奔。

同样的情景在象州各城上演。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象州各城文院书铺前的人数已经超越昨日，人山人海。

一时之间，全象州人都在谈论《民报》，不知《民报》甚至无法跟别人交谈。

《民报》彻底火了。

第1663章 圣元纸贵

一文钱，在象州只能买到一个菜包子，普通百姓买之前都可能会犹豫一下，要不要改买俩馒头。

但是，现在虚圣方运的战书加州牧董文丛的童生试指导只卖一文钱，即便是每天吃饭花费不超过三文钱的寒门子弟也没有犹豫。

今日的象州，比瘟疫传播更快的，便是购买《民报》的消息。

不止是读书人，即便是家里没有孩子的普通百姓，得知方运对庆国下了战书，也捏着一文钱向最近的文院跑去。

各地出现了许多奇葩事，乞丐不乞讨了，花楼的花女不卖唱了，学子们不上课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买《民报》。

书贩本来是卖书卖报刊的，可今日各地文院书铺已经禁止一人多买《民报》，书贩们只得放弃卖书，老老实实排着队，只为买一份《民报》，不卖，留着自己看。

《象州邸报》增刊只印了十万份就引发象州各地百姓争抢，而《民报》从早上开卖，一直卖到中午，依旧有人在排队。

巴陵城的印刷工坊全力印刷，书铺一开始是六个人卖，后来是二十个人卖，最后五十个人开始卖《民报》。

幸亏开卖前众官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从昨天半夜开始，各工坊就在印刷《民报》，这才能让各地持续不断贩卖，可临近中午，还是断货，不得不印一批卖一批。

象州人从老到少从男到女，全都跟疯了似的，非买《民报》不可，即便是许多清醒的人也只是准备晚一点买，而不是不买。

一些人家根本没必要买，儿女才两三岁，可被邻居亲友一撺掇说万一《民报》上有方虚圣的科举指导怎么办？结果无一人抵抗方运教学的诱惑，直奔当地文院。

一些人并非住在城里，买完《民报》后，由于无法买到多份，也雇不到马车，撒腿就往村里跑，然后领着全村人往县里赶。

中午时分，半日的销售数量统计出来，截至到中午十二点，全象州共出售了三千两百多万份《民报》，整个象州也不过一亿三千多万人而已。

一些小城市人少，当地官员本以为卖个五六万份已经不错，可谁知道在本城居民买得差不多的时候，周边村镇的人排着大队杀过来。

《民报》在开售的同时，董文丛便听从方运的命令，在论榜公布《民报》的全版内容，引发全天下读书人的强势讨论。

在《民报》文章下面，半日的讨论回复数量超过了两亿条，成为近年来最热门的文章，因为论榜能影响文榜，而根据两榜的设置，导致进士榜、翰林榜、大学士榜和大儒榜四榜第一，全是那篇董文丛发的“人族第一份民办报纸《民报》正式刊发”。

人族各地读书人讨论《民报》太过热情，最后许多人不得不重新发文章专门讨论一个问题，有的讨论方运的战书，有的讨论印刷用的宋体字，有的讨论《民报》的销量，有的讨论董文丛的那篇童生试指导……

很快，《民报》的影响力向人族全面辐射，一些读书人都以为本地也有《民报》卖，纷纷向当地文院门口聚集，结果没有贩卖，但读书人不愿散去，于是开始讨论《民报》。

许多人看不到“论榜”，一些举人干脆提笔抄写《民报》内容，就在文院门口供其他读书人阅读抄写。

于是，比当年“洛阳纸贵”更夸张的事席卷全圣元大陆。

除却象州之外，城市文院附近的笔墨纸砚被纷纷赶来的读书人买空，许多读书人涌到文院附近抄写《民报》的内容，有的什么都抄写，有的只抄写跟科举有关的，有的则只抄写方运的战书。

各地官员屡次阻止，均遭众多读书人对抗，一些明年要考童生试的家长甚至对着当地官员破口大骂，让那些官员无可奈何。最后，当地的官员不得不开始舌绽春雷，慢慢阅读《民报》的内容，让本城的读书人记录。

人族万城，超过三成的城市有官员在舌绽春雷朗诵《民报》，让各地的史家读书人不得不提笔记录这前所未有的场面。

晋升大儒不久的上一代四大才子之首“史君”陆怀江在论榜说了一句话。

“方虚圣再度打开一扇时代之门，连通新的一界。”

大多数读书人只当是普通的夸奖，但极少数读书人却看出门道：陆怀江明显是说，《民报》在拓宽人族圣道，甚至可能开创一家新圣道，从而诞生一位新的半圣。

由于圣院只设象州为《民报》试点区域，圣元大陆其余地方买不到这份独特的报纸。

象州官员和读书人的官印被来自人族各地的传书塞满，各地读书人纷纷请象州读书人帮他们代买一份《民报》创刊号作为纪念，即便是从未见面的人，也能拐弯抹角找出关系，甚至有人连祖父辈见过一面的交情都拿出来。

未到中午，孔城的衙门前就被上千读书人堵住。

与其他地方不同，孔城极为开放，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读书人，孔城的读书人也非常活跃，以人族中心自居。

当年方运在宁安县革新，许多孔城人发现很好，于是，孔城很快成为第二个车马必须按照规定方向行驶的城市、第二个有人行横道的城市、第二个加大力度奖励工家人的城市……

现在，上千读书人聚集在孔城府衙门口，不断抗议。

“我们要《民报》！”

“孔城未有《民报》，孔圣后人安能谈为民？”

“孔城无《民报》，便是无民！”

“若孔城再无《民报》，我等便去孔府学宫门口静坐！”

“不要拿圣院当借口，孔城官员若上下一心，要求圣院开禁，圣院岂会不同意？”

孔城知府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亲自出来安抚读书人，然后带着人往孔家跑，询问孔家人的意图。

当值的孔家家老召开会议，出现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民报》是方运先创出，在孔城普及无伤大雅，但一部分人认为，《民报》若在孔城发行必须要经过孔城的审查，还有一部分人认为《民报》的潜力巨大，乃是控制人族头脑的利器，必须要掌握在孔家人手里，否则，一旦有人通过相似的报刊诋毁孔家人，即便孔家人错少功大，也会被报刊抹黑，导致那些不懂思考的人误以为孔家一无是处甚至祸国殃民。

第1664章 抵达摩妖山

《民报》在象州的疯狂场面震惊了全人族，各国各世家纷纷召开临时会议，讨论此事。

各国均非常重视《民报》，反倒在景国的朝会上，左相一党的官员尽显丑恶嘴脸，认为《民报》内容太过荒诞，必须要交由吏部管辖，甚至有几个官员认为应该停办《民报》，否则用不了多久，象州百姓便只知有《民报》，不知有国君。

还有一位官员举例说，《民报》上有一则有关当朝时政的内容，表面上是转述邸报内容，实则用了春秋笔法，把罪责推到左相柳山身上，这种报刊必须要封禁，不然会铸成大错。

不过，太后和文相等官员竭力阻止左相一党，让《民报》保证了独立运营。

朝会结束后，文相姜河川联系方运，询问《民报》的相关事宜。

“你这《民报》只卖一文钱，如何回本？年常日久，即便是你也承担不起如此耗费。”

“《民报》现如今是为了制造轰动效果，自然不以盈利为目的，或者说，即便是将来，也不以盈利为目的，只要不赔钱便可。至于《民报》的收入来源，很简单，可以独立分出一版，专供各地商户发布消息，广而告之，吸引客人，简称‘广告’。广告收入加上报纸销售的收入，《民报》只赚不赔。”

姜河川很快发现问题。

“广告？这个叫法不错。若是有大商行在你们《民报》发广告，你们的《民报》遇到大商行的负面新闻，恐怕不会发布吧。”

“我们《民报》绝对中立，不会被任何因素影响。”

“方镇国，你就不要在老夫面前说这些虚的。身为《民报》的实际掌控者，你岂能真正完全中立？看看今日《民报》的创刊号，第一次发行，就迫不及待影射柳山乃是景国朝纲败坏之根源。这《民报》，在官府手里，是欺骗民众的武器，让百姓更加顺从；在商人手中，是煽动百姓的武器，影响百姓去对抗商人的敌人。若《民报》的编审被敌国控制，那么《民报》会出现各种攻击污蔑景国人的新闻，同时美化庆国人和他国人，彻底击垮景国人的自信，制造一批庆国的追随者，而这些人会自以为清醒，以为自己没有被景国官府奴役，但实则被庆国控制头脑，最后如同你说的那句话，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友人。”

“不久的将来，各地必然会出现与《民报》相似之物，到那时，掌握报纸，便掌握了百姓的头脑和情绪。有些话，不能公开说，但私下说说无妨，百姓并不愚昧，但极度盲目，也很容易被欺骗。而《民报》真正的价值，便是控制百姓的头脑，在千百年后，或许会出现其他事物代替《民报》，但万变不离其宗，控制百姓的头脑，便能控制一切。”

方运微微一笑，堂堂大儒果然非同凡响，一眼看透了《民报》的本质，一眼看透自己不惜对抗刑殿的目的。

身为一个寒门子弟，身为一个根基远不如众圣世家和各国皇室的牢固的虚圣，方运很清楚自己有太多的弱点，而《民报》能让自己掌握话语权，影响百姓的看法，从而让自己的根基更加牢固。

掌握《民报》的方虚圣，其实际权力十倍于没有《民报》的方虚圣。

“河川先生说的是，《民报》能够绝对中立，但我们《民报》的编审很难保持中立，但我尽量保证，《民报》中不会有景国的敌人，不会有逆种，不会有我们的敌人。因为，我很清楚一个国家的报刊被敌国影响，是一件何等可怕的事。就如同，管理景国的官员们，拿着景国人给予的俸禄，贪着景国人的血汗钱，却一心要当庆国人，认为错不在自己在景国，实际上，无论在什么国度，他们都是渣滓。请河川先生放心，《民报》不会背叛景国，也不会背叛人族。”

“你如此说，老夫便放心了。那么，咱们谈谈似乎已经被人忽视的头版正事，你向庆国宣武军下战书之事。你下战书，振奋民心，老夫十分赞同，但……你有几成的把握胜过他们？”

“摩妖山中情势复杂，我只需要不断杀妖蛮，超过他们即可，至于几成，我没想过，我只有必胜之心！”

“好！如此说来，那老夫便放心了，不过，既然有第一封战书，便会有第二封，我很想知道第二封战书给谁，看看老夫猜的对不对。”

“大概十多日，您老便会看到第二封战书。”

“好吧，看来你不想现在说，无妨。祝你摩妖山之行顺利。另外，你铸就的新文台是否跟龙族有关？洞庭湖畔、岳阳楼上，多人曾见过。”

“今年中秋节，一切真相大白。若河川先生有闲暇，今年的中秋佳节，不妨来岳阳楼一观巴陵胜景。”方运回复。

“好！若有机会，老夫必然前往巴陵！”

放下官印，方运望向书房的地图，然后拿起毛笔，蘸足黑墨，把象州与摩妖山之间红色的边境线涂抹成黑色。

随后，方运开始准备前往摩妖山。

在入主象州不久，方运就想去摩妖山走一趟，展开杀戮，震慑万妖，保证自己在任时摩妖山的妖蛮不会作乱。

当年李文鹰担任江州院君，上任不久便信步荒妖山，诛灭一切所见妖蛮，一座山一座山杀过去，最后逼得几位大妖王出面保证，只要李文鹰在江州一天，荒妖山群妖就不会作乱。

所以，当遇到宣武军劫掠象州百姓然后上荒妖山的事件后，方运就决定尽早前往荒妖山，给宣武军下战书只是顺手为之。

八月初三，庆国大元帅代替宣武军接受方运战书，同意若宣武军失败，则集体向受害百姓认错。

八月初四的清晨，凉风习习，方运踏上摩妖山，身穿青衣云服，背负双手，仰望擎天峰。

摩妖山极大，仅仅象州境内有十三山和六十七峰，每一座山主都是大妖王，而每一座峰主都是妖王，每一峰上，往往不止一头峰主，不止一头妖王。

第1665章 壶山

秋日湛蓝的晴空下，三百里擎天峰黄绿驳杂。

方运随意一望，便能感觉山中有三十余处地方妖气澎湃，皆是妖族聚集之地，至于更远处被山峰遮蔽的地方，难以感知。

在圣院的情报中，擎天峰主峰高三千五百丈，绵延三百里，其中主峰上居住着两头巅峰妖王，其余十七座小山峰上，一共居住着五十六头妖王。但情报的最后说明，这只是人族查证的数字，摩妖山的大妖王数量相对固定，但妖王流动性很强，即便擎天峰妖王的数量翻倍也实属正常。

象州妖患，多源自擎天峰。

巅峰妖王虎凶与巅峰妖王蛇乌分擎天峰而治，双方偶有争斗，但若有人族讨伐两妖，必然联手。

五妖山有连通妖界的缝隙，最多只容大妖王或大蛮王通过。

两界缝隙非常复杂，孔子圣陨五十年后，人族半圣曾贸然出手，想诛灭五妖山，但却导致两界缝隙变大，更难控制，于是人族众圣再无在两界缝隙附近出手的记录，最多只在五妖山周围动手。

这些年，妖族也摸清了人族众圣的底线，若无特殊目的，妖王或大妖王很少离开五妖山范围。

众妖也发现，妖族只要不是以寡敌众导致人族大学士或大儒战死，人族便不会报复。

当年孙子世家的一位天才大学士在奇妖山先被众多妖王围攻，后被一头大妖王偷袭致死，三日后，孙子世家孙膑世家的大学士与大儒倾巢而出，带了整整五套半圣衣冠，如同犁地一般不放过每一处，对奇妖山的妖蛮展开灭绝性诛杀，最后诛灭十七头大妖王、数百妖王和无数低等妖族，彻底打痛五妖山的妖族。

从此以后，五妖山也被圣院列入监天范围，而五妖山妖族再不敢围攻人族高地位的读书人。

摩妖山乃是五妖山之一，占地极广，同时与启国、庆国、云国与嘉国共四国接壤。那些大妖王与妖王轻易不离开五妖山范围，但那些低妖位的妖王经常成群结队下山攻击人族，让各国头疼。

为了防止五妖山的妖族作乱，人族各国均派遣重兵驻扎在要地，偶尔也派遣各地大军轮换上山清剿妖族，避免大军懈怠，起到练兵之用。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缓缓升高，把大部分的擎天峰尽收眼底，很快发现人族两支大军。

一支在极远的西面，甚至已经脱离擎天峰范围，那应该是启国的大军。

另一支就在前方偏东一百里外，方运调动大学士的力量，双目才气涌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支大军挂着宣武军的旗号。

这支五万人的大军正在围剿一处数量仅仅五千的妖族部落，那些妖族极为悍勇，临近绝境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由于五位大学士没有出手，大军的进攻并不顺利，不断有士兵折损。

在方运望过去的数息后，五朵白云冉冉升起，五位大学士脚踏白云望来。

一位大学士悬停在宣武军上空，另外四位则徐徐向方运飞来。

宣武将军柴植遥遥一拱手，舌绽春雷道：“我等身负军务，不便见礼，还望方虚圣谅解。方虚圣此来，可是为了战书之事？”

“自然。”方运急速向前方飞行。

“按照战书所言，若我等失败，则前往象州赔礼道歉，若我等侥幸胜过方虚圣，那方虚圣便下书请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阻挠我庆国大军前往摩妖山。既然如此，那我等现在开始全力出手，还请方虚圣切莫谦让，万一我等胜利，对我人族是不小的打击。毕竟，堂堂虚圣输给我们宣武军，可是丢脸的事。”柴植微笑道。

方运自然知道此人在扰乱自己心神，也不与他浪费时间，昂然道：“这擎天峰，在本圣指掌间。”说完，方运飞向最近的一座小山峰。

方运粗粗一扫，那座小山峰上有三个部落，妖族数量在五万上下，每个部落的妖王都已经走出山洞，徐徐升高，警惕地望着方运。

摩妖山的妖王们没见过方运，但听完柴植的话，已经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人族魔王，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妖蛮。

柴植笑道：“您前去的那座小山叫壶山，正巧，我们四人的目标也是那里。既然相聚一处，双方各凭本事吧！”

柴植带着另外三个大学士直扑壶山。

方运只是淡淡看了看柴植，粗粗算了算，自己抵达壶山后，柴植四人要在百息后才能飞近。

突然，方运的平步青云开始加速，远超柴植等四人。

柴植身边一人低声道：“他曾得六国国首，一人独得十二朵七彩祥云，他的平步青云吸收七彩祥云后，速度远超我等。”

“方虚圣果然了得，根据气息判断，他在近日竟然又有突破，已经是诚意境大学士。格物、致知、诚意和正心，每提升一层境界都非常困难，看来他在战界的修炼收获极大。怪不得我想激将他，他却毫不在意，原来心神诚意，保持信念赤诚。若非三位助阵，老夫即便是正心境大学士，胜他一筹，也未必奈何得了他。我们不要急，且看他如何以一己之力对付三头妖王以及那数万妖族，掌握他最近的所学所得，想好针对他的策略。诸位心中可要做好准备，即便我们所有人联手，胜算也只有四五成。”柴植道。

其余三位大学士轻轻点头，毕竟人人都知道方运的实力强大，柴植文位高一个境界也很难力压这等人物。

“他靠近了，仔细看，看看他现在惯用何等方式战斗。”

“他开始书写，看诗词光芒，似乎是藏锋诗，在增强唇枪舌剑。”

几个大学士对待方运十分郑重，仔细观察方运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方运立于平步青云之上，写完藏锋诗与唤剑诗后，继续向前飞行。

壶山的三头妖王以妖气传音商量后，大吼几声，向方运宣示此地的所有权。

那柴植一边看一边点评道：“这三头妖王都是熊妖，属于同族，必然擅长联手出击。两头圣相妖王倒也罢了，为首的那头银帐妖王实力非凡，相当于人族的诚意境大学士，足够缠住方运片刻。诸位见机行事，一旦靠近，全力杀死这头银帐妖王，从方运手中抢到这份战功！开一个好头！”

其余三个大学士用力点头，周身才气荡漾，双目泛着闪亮的水光，引发附近的天地元气震动。

第1666章 巨灵巡海

三头熊妖王与方运越来越近。

“全神贯注看着他，绝不能遗漏任何细处！”柴植嘱咐身边的三个大学士，死死盯着方运的面庞。

在离壶山两里外，方运突然口吐唇枪舌剑，就见两道淡金色古剑犹如水中游鱼、天上猎鹰，以普通人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驰。

在看到真龙古剑的一刹那，以柴植为首的四个大学士突然愣住了，其中两个大学士甚至目瞪口呆，好像被吓到了。

“众圣在上，我没有看错吗？那……是七条龙纹？是七纹古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族活着的人中，只有王惊龙王圣的圣剑独得七纹，方运这才多大，不可能得七条龙纹，那一定是假的，是为了迷惑三头熊妖王！”

“会不会是他在战界吸收了足够的龙气？”

“绝无可能！战界可是龙族的根基之一，且不说他能不能吸收到，就算让他吸收，他也要深入数万里之遥才能做到。当年王圣晋升大儒后进入战界，也只是把古剑的龙纹提高到五纹而已。”

“对，绝不可能是七纹！因为唇枪舌剑得到七道龙纹开始，会获得不同寻常的力量，而且都跟龙族有关，据说王圣王惊龙的惊龙剑似乎是获得龙族控水的力量，一剑出，万水景从。你们看，他的真龙古剑出现时没有任何异象，绝不可能是七纹加身！”

四个大学士不断否定方运，但是，四个人的表情极为严肃，无论他们嘴上怎么说，心里都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对于方虚圣来说，任何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

仿剑飞到一里外便停住，似是在警戒，而真龙古剑本体飞临壶山后突然向上疾飞，飞到五百丈高空后，剑刃向下，飞快下落，并形成斩击的姿势。

真龙古剑还不到一尺，看起来非常小，却要斩向占地数里方圆的壶山，让所有人感到怪异。

四个大学士疑惑不解，柴植道：“这种控剑之法，太过粗糙，若无意外，这一剑毫无用处……”

柴植的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到，包裹真龙古剑的那个龙影，突然迅速膨胀，眨眼间长达一里。

在看到龙影增长的一瞬间，无论是三头熊妖王还是四个大学士，都联想到龙族要晋升大龙王才能获得的一种天赋，巨灵巡海。

使用巨灵巡海后，龙族会疯狂吸收天地元气，身体会疯狂变长变大，到达极限后，便会开始环绕海洋游整整一圈，诛杀所有不听龙族号令的水族。在这个过程中，大龙王体长动辄超过一里，无比巨大，也是实力最强的时候，所以当年即便是古妖一族遇到龙族集体使用巨灵巡海，也会避其锋芒，等龙族耗尽力量才会反击。

包裹真龙古剑的虚影，与传说中的巨灵巡海一模一样。

“真龙古剑不会也变大吧……”

那个大学士正说着，真龙古剑周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犹如无数哨子吹响。

四个大学士陡然色变。

“这……这不是元气尖啸吗？明明只有大儒才能激发，形成元气真空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代表，附近的元气已经被彻底抽空。”柴植喃喃自语。

随后，真龙古剑瞬间增长到一里长，化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巨剑。

巨剑之上，七道金黄色的真龙纹格外醒目，如同七条龙趴在上面。

“天啊，真是龙族的巨灵巡海，真是七道龙纹，比传说中的舌剑巨化更强大……”

在几位大学士的惊呼中，巨大的真龙古剑自上而下，狠狠斩下。

那头银帐熊妖王略一迟疑，迅速躲开，但是，一头圣相熊妖王却嗷嗷叫着调动全身的力量，挥舞着熊爪迎向巨化古剑。

噗……

巨化的真龙古剑与熊妖王相遇，甚至没有发出力量对撞的声音，仅仅像是菜刀切肉一般，真龙古剑把熊妖王一切为二，然后继续斩下。

所有的妖族面色大变。

巨剑下落，劈在山峰顶端，以无敌之姿深入山体，迅速下落，而千丈高的壶山脆弱得如同豆腐一样，被巨剑切开。

巨灵巡海，巨剑开山。

轰隆隆……

真龙巨剑彻底破坏了山体的结构，当剑斩到地面时，整座壶山遍体裂痕，随后崩塌！

“跑啊……”

山上的妖族急忙四散逃跑。

大量的妖蛮与碎裂的石块一起下落，凡是妖帅以下的妖蛮，无一幸免，被无数碎石埋葬。

而妖帅或妖位更高的妖族，轻松避开山体崩塌，四散逃跑。

壶山崩塌，尘土飞扬，山体破碎形成的石块形成了新的乱石山，大量的妖蛮葬身其中，而那些妖帅妖侯踩着乱石逃跑。

轰！

乱石之山剧烈炸开，所有巨石冲天而起，如同巨石落水掀起巨大水柱一样。

所有妖帅都被生生砸死，只有妖侯与两头妖王即便被巨石砸中也没有生命危险。

巨大的真龙古剑从烟尘中升起，如同巨鲸出水，就是巨剑上挑的力量，让乱石之山犹如爆炸。

巨剑升空，迅速变小，而后展开毫不留情的猎杀。

一鸣、两鸣、三鸣……

真龙古剑不断加速，最后竟然达到八鸣，八倍于音速。

八鸣，意味着真龙古剑一息能飞行五里！

仅仅三息后，诛杀光所有残存的妖侯。

那四个大学士看到这一幕，才知道什么叫杀妖如割草。

方运继续向前，仿剑杀向那头圣相熊妖王，而真龙古剑本体杀向最强的银帐熊妖王。

两头熊妖王置身半空，看到自己的部落竟然被夷族，怒火冲天，疯了似的冲向方运。

“杀！”

两头妖王的双眼几乎崩裂，目光中的仇恨几乎能点燃长江。

仿剑无声无息掠过圣相熊妖王的脖子，斩下一颗大好头颅。

远处的柴植等人全身冰凉，当舌剑的速度超过一定程度，普通妖王已经难以躲避。

此刻方运舌剑的速度，便是大儒唇枪舌剑的速度。

那银帐妖王自知难以躲避，全身气血喷发，逆流而上，如瀑布倒冲，激发血脉力量，唤出潜伏在血脉深处熊族妖圣的力量，迎向真龙古剑。

银帐熊妖王的选择并没有错，妖族的本能选择了最好的战斗方式，即便无法逃脱，也能重创唇枪舌剑。

但是，七纹真龙古剑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两种力量对撞，银帐熊妖王身体炸开，血肉向四面八方飞散，而真龙古剑只是被冲击得高飞打着转，数息后飞回方运口中。

第1667章 众妖环伺

不过数十息，壶山崩为乱石，所有妖族死亡。

方运仅用唇枪舌剑就解决战斗。

以柴植为首的四个庆国大学士本来想要抢方运的军功，但是，他们至今距离方运还有十五里远。

四朵平步青云停在半空中，四个大学士脸上写满了“挫败”两个字，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金帐蛮王唤出远古血脉的力量，用出圣相一击，最终也只是把方运的唇枪舌剑打飞？即便是大儒的唇枪舌剑遭到金帐妖王的圣相一击，也必然会出现裂痕，文胆有伤！你们看方运，完全不受影响。”

“难道说，他的真龙古剑在得到七道龙纹后，不仅获得龙族巨灵巡海的天赋，还获得其他天赋？这绝无可能！”

“你们有没有发现，方运剑上的龙纹金光灿灿，犹如黄金铸就，而我们所有人族唇枪舌剑上的龙纹，都只是半透明的金色。”

“这没什么奇怪，他获得过祖龙真血，真龙古剑有些特殊很寻常。无论是半透明还是不透明，龙纹的力量绝不会差别太大。”

“那……他的真龙古剑能抵挡银帐妖王的全力一击如何解释？而且是熊妖王，诸位也知道，熊的力量还在狮虎之上。”

“这……”柴植无言以对，远远地望着方运，面色复杂。

人族的唇枪舌剑很奇特，极为锋利，但又非常脆弱，只有晋升到半圣之后，有圣道为根基，唇枪舌剑才会真正坚如山岳。

方运看都不看柴植四人，稍稍调整方向，向下一座山飞去。

柴植冷冷一笑，道：“我当他是个谨慎之人，没想到却是莽撞自大之人。唇枪舌剑刚刚与银帐熊妖王对上，现在即便没有破损，也必然难以再战，他竟然准备攻向下一座山。他，终究过于自大。”

“他自大才好，才会给我等机会！走，没能杀死壶山的妖王，那就直取乌脊山的妖王！那头难啃的金帐狼妖王交给他，咱们去对付另外三头狼妖王。那三头妖王都是圣相妖王，实力寻常，我四人借助一件大儒文宝，足以快速先杀一头，然后再慢慢对付另外两头！”

“走！此战关系宣武军的颜面，关系庆国上下的颜面，绝不能输给方运！摩妖山上，镌刻着庆国人的辉煌，从未留下景国人的字迹！”

“杀！”

四位大学士不仅没有胆寒，反而越挫越勇。

五朵平步青云直直向乌脊山飞去。

方才的战斗惊动方圆千里的妖蛮，擎天峰各地的妖王眼睁睁看到千丈高的壶山被一剑分为两半，而后崩塌。

一些妖王拔腿就跑，因为只有大儒或大妖王才能如此轻松毁灭千丈高山，无论来者是大妖王还是大儒，既然对壶山众妖王动手，其他地方的妖王也讨不了好。

不过，所有妖王很快接到消息，原来那用剑之人竟然是方运。

少数妖王听到方运的名字后跑得更快，但大多数妖王停下，或立于山巅，或高悬半空，或踩在树顶，望着方运，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方运至今位列妖界大儒猎杀榜榜首！

即便张龙象诛杀万王，以一己之力终结毕参之战，也仅仅位列大儒猎杀榜第二。

早在多年前，这些妖王就想过无数种杀死方运的方式，换取巨额的奖励以及成圣的机会，但是，没有一头妖王能做到。

现如今，机会来了。

杀死方运后，第一时间冲向两界裂缝，避开人族众圣的攻击，就可以顺利回到妖界，领取妖界众圣的巨额奖赏。

数不清的圣血圣物，数不清的雌性美妖，数不清的修炼资源……都将属于自己。

众多妖王双目通红，本能控制了它们的头脑，完全放弃衡量。

方圆千里内，妖气冲天。

但是，那几头逃跑的猿妖王、猴妖王或鼠妖王则不为所动，双目清澈，不断远离。

一路上，不断有妖王嘲笑它们几头妖王。

“丢尽妖族的脸面！”一头熊妖王怒吼。

“马上滚！一窝鼠辈！”

“真是一群胆小鬼。”

在辱骂声中，那几头逃跑的妖王毫不在乎，同时不断以气血传音交流。

“这群废物，丢尽妖族颜面的是他们，与我等无关！”

“这些蠢货也不好好想想，方虚圣是什么人？圣院自然会加紧保护，万一杀了他，在场的妖蛮都会被屠灭。与其跟他们一起死，不如多飞远一点。或许等我们下一次回头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山峰废墟。”

“我的消息虽然落后，但也知道，他杀了上一任雷家家主雷重漠，然后利用奇特的文台压制洞庭蛟王，现在又只身来摩妖山，定然是来惹事的。那些傻子眼巴巴看着就算了，竟然还想杀他，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身为人族最顶尖的大学士，只有圣子妖王才能胜过，或许，要出动祖神一族的妖王。”

“不去管它们，逃命要紧。”

乌脊山上的四头妖王并没有逃跑，反而跃跃欲试，因为整座山和附近都是狼族部落，有金帐狼妖王在，并不惧怕方运。

乌脊山比之前的壶山矮了百丈左右，但乌脊山更加长，从侧面看，如同巨大的拱桥。

金帐狼妖王气血传声，绵延数百里。

“方运，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马上滚回象州！诸位妖王，若他不离开，快与我联手，一起诛杀方运，平分众圣的赏赐！”

方运看着金帐狼妖王，淡然一笑，舌绽春雷道：“你这头小狼倒也聪明，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先虚张声势，后找帮手。可惜，迟了！”

“狂妄！人族大学士而已，我杀过！”金帐狼蛮王一张口，澎湃的气血如江水滚滚涌出，最后凝聚成一个百丈狼头，疾驰向前，咬向方运。

“金帐妖王？我也杀了不少。”方运说着，提笔快速书写藏锋诗与唤剑诗，在狼头临近之前，口吐真龙古剑。

“他疯了吗？”柴植难以置信看着方运，身后的三个大学士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离真龙古剑被熊妖王打飞不过几百息的时间，即便是大儒的唇枪舌剑也需要休养几个时辰，方运区区一个诚意境大学士，怎么敢如此行事。

第1668章 真龙古剑之威

在众人的注目下，方运的真龙古剑和之前一样，迎风变大，化为一里长的巨剑，不管不顾直直劈向金帐狼王。

“来的好！让你见识我妖族的……干……”

轰！

金帐狼王的话说到一半，巨大的真龙古剑便攻到，金帐狼王被一剑劈进地面。

一道巨大的剑痕在乌脊山上出现，深达百丈，而金帐狼王就在最深处，被两边的山峰与上面的真龙古剑包围。

远处的妖王与大学士目光发直，金帐狼王之上就是巅峰妖王，即便在妖界也能成为一个相当强的部落头领。

金帐狼王因为其行动敏捷，极为狡猾，不要说能力压同层次的正心大学士，即便与巅峰大学士拼死一战，也有五成以上的机会获胜！

但现在，竟然被一剑劈进山中，方运以绝对的优势获得第一次对战的胜利。

“方运的真龙古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大学士喃喃自语，又好像在提醒柴植等之前看低方运的人。

众人仔细看去，就见那巨化的真龙古剑表面泛着水光，快速上升。

“不会吧，真龙古剑得到的竟然是完整的巨灵巡海天赋？真龙古剑只是剑，又不是龙族！莫非，真如传言所说，方运是用龙族完整的尸体孕剑？绝不可能，若是他那样做，会成为龙族公敌。”

“难不成又是祖龙真血的作用？”

“除了祖龙真血，我想不到是什么会让真龙古剑如同真正的大龙王一样，获得完整的巨灵巡海力量。你们看剑上的水光，那就是巨灵巡海的核心之处，可以吸收天地间所有与水有关的力量，增强自身。真龙古剑之所以在与金帐狼王的对战中没有受损，就是因为这层水光！”

“龙族的天赋如此强大？竟然让脆弱的唇枪舌剑，变得比钢铁更加坚实。”

“你们要知道，龙族曾经是万界之主，而人族只能说在万界之主的山峰上攀爬，连山腰都没到，在一些方面自然不如曾经站在巅峰的龙族。我怀疑，方运身上一定有大秘密，跟龙族有关，否则，他不可能获得祖龙真血，不可能成为文星龙爵，真龙古剑的力量也不可能如此强！”

在柴植说话的过程中，高高飞起的巨大真龙古剑，再一次劈下。

这一次，金帐狼王全力以赴，身后浮现一头狼族半圣的虚影，激发金帐狼王的全部力量，就见金帐狼王全身毛发绷直，身体膨胀了整整三圈，血管与青筋全都凸显出来。

“给本王滚！”金帐狼王大吼一声，挥爪向上空击去。

气血如龙，扶摇直上，好似要崩灭天空，击穿一界。

远方的妖王们暗暗吃惊，这一击，已经无限接近巅峰妖王。

但是，巨化的真龙古剑之上，又有一道水光闪过。

所有看着真龙古剑的人或妖族，都好似看到一个错觉，这真龙古剑自深海而来，携亿万里海洋之力，降临此地。

只为证明，巡游之处，皆为龙族天下！

如剑如龙。

轰……

刺目的光芒如太阳一般嵌在乌脊山中，随后，光芒四射。

乌脊山从山腰开始猛地爆炸，无数乱石纷飞，大量妖族要么被真龙古剑与圣相一击的力量冲击而死，要么被乱石砸死。

鲜血染红乌脊山，妖族的惨叫声与哭号声直冲云霄。

即便是与妖族为敌的四个庆国大学士，也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无比惨烈，那些妖族实在可怜。

半个乌脊山坍塌，而真龙古剑高高飞起，如同君王一样冷酷地望着下方。

乱石之中，众妖哀嚎，却看不到金帐狼王。

方运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废墟，轻轻眨了一下眼，巨化的真龙古剑再度劈下。

“不……”

下方的乱石之中传来金帐狼王不甘心的怒吼，但真龙古剑毫不留情斩下第三剑。

剑入乱石，掠过山峰，越过山腰，抵达山脚。

真龙古剑蕴含的力量全面激发出来。

之前乌脊山从山腰向上开始炸裂，但现在，整座乌脊山炸裂。

落石如云，妖尸似雨。

真龙古剑缩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随后陆续斩杀活着的其余狼妖，直到杀死三头狼妖王。

乌脊山的狼妖，族灭。

柴植等四个庆国大学士面面相觑。

“我终于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

“方虚圣来摩妖山，根本不是为了与我们宣武军比拼军功，而是来屠灭妖蛮的。”

“或者说，是来开山。”

不到一刻钟，连续两座山峰在地图上被方运抹去。

“他的真龙古剑，的确不一般。”柴植喃喃自语，事到如今，即便身为敌国之人，柴植也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七纹真龙古剑，名不虚传。”

方运环视四周，脚踏平步青云，飞向第三座山峰。

那座山上的所有妖族撒腿就跑，漫山遍野四散，蔚为壮观。

柴植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之前庆国众官想要利用宣武军劫掠象州百姓来打压新上任的方运，他是同意的，甚至认为到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可现在，柴植已经后悔。

若是在摩妖山积累军功败给方运，那整支宣武军就要回去道歉，等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之前对方运与景国的负面影响不仅会消散，甚至会反对庆国形成致命的负面影响。

柴植咬了咬牙，道：“远离方虚圣，我们五位大学士尽量联手，绝对不会弱于他！他终究晋升大学士不久，才气有限！七纹真龙古剑虽强，也绝对不可能无休止巨化。我们走！”

柴植带着其余三个大学士离开。

四个人不时回头，就见方运和之前一样，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横扫第三座山的妖蛮，一个不留，尽数诛杀。

四人正在想方运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却见到方运突然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抹冷笑。

方运的平步青云改变方向，向柴植四人飞去。

柴植四人只觉头脑被巨石砸中，有点懵，晕了数息后，四个大学士后悔万分。

“他……不会要夺咱们的军功吧？”

柴植沉默不语。

“那我们应当如何？”

第1669章 黄雀在后

四人停下来，另外三人看着柴植。

柴植身为宣武将军，无奈向方运一拱手，舌绽春雷：“敢问方虚圣，您可是找我们四人？”

“柴大学士误会了，我不是找你们四人，你们继续吧，无须在乎我。”方运的平步青云不紧不慢，晃晃悠悠飞向柴植。

柴植心道不好，一拱手，转身飞向宣武军所在的地方，同时与其他人暗中传音。

“你们说，方虚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清楚，总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之前并没有杀过他一个妖蛮，他应该不会动手。”

四个大学士突然不再说话，这等耻辱之事，在这时候竟然成了保护自己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柴植道：“他已经剿灭三座小山的妖蛮，远超我等。战书期限是五天，若我们不能快速解决，必然会输给他，然后去给那些象州贱民道歉，丢尽庆国的脸面！老夫即便拼掉性命，也绝不能坐等此事发生！走，按照先前的计划行事，若他敢捣乱，我拖住他，其余人则去屠灭妖蛮！”

“庆国名声，系于我等，绝不能拱手让人！”

“在下已经做好碧血丹心的准备！”

四个大学士飞到宣武军上空，与第五个大学士会面，五人商量片刻，命令大军撤退，驻扎在更安全的地方，然后五个人向最近的一处小山峰飞去。

方运一直坐在平步青云上，低头翻阅书籍，慢慢悠悠向柴植的方向飞行。

片刻后，方运抬头看了一眼，柴植等五位大学士已经飞临红石谷的入口外。

方运对附近妖蛮的动向了如指掌，这红石谷有三头妖王都是象族，并不喜住在山上，更喜欢居住在平地上。

这个象族部落有两头圣相妖王和一头银帐妖王，境界不算高，但象族向来强壮，没有妖族敢欺凌它们。

看到五个大学士临近，三头象妖王扬起鼻子，大声鸣叫，部落里的所有象妖也跟着大叫，随后，所有象妖聚集起来，做好跟五个大学士开战的准备。

柴植扭头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没有加速冲过来的意图。

“方运或许是才气耗尽，虚张声势，不要在乎他！我先缠着那头银帐象妖王，你们四人联手杀死那两头圣相妖王，一定要快！”

至于其余象妖，柴植只字不提。

就见五位大学士完全按照标准方式战斗，先纸上谈兵书写战诗，唤出战诗名将，每个人都不同，分别唤出白起、李牧、韩信、卫青和周瑜五位历史上著名的兵家大儒，随后，各唤出大量的战诗兵将，总数超过五万。

普通的五万战诗兵将根本威胁不了对面的三万多象妖，但是，在五位战诗名将的力量层层增强下，即便是最普通的战诗兵将，也有妖帅之能。

五位战诗名将因为能从战诗大军中获得力量，实力比单独出战更增一筹。

随后，五人为自己使用防护战诗，接着便控制战诗兵将向前，与三万象妖靠近后，立刻或出动唇枪舌剑，或使用战诗词，或使用文台，或利用各家之术。

除却三头妖王可以无惧五位大学士，其余象族从妖兵到妖侯，如同被割草一般，飞快地死去。

方运一边向五个大学士所在的方向飞行，一边观察，轻轻点头，这五人能统帅宣武军挑衅象州且进入摩妖山，果然并非草包，绝对是当今庆国极为出色的大学士。

不过，方运也仅仅是点头而已，因为这五位大学士除了柴植算得上人族一流大学士，其余四人只能算是一国名将，在人族大学士的排名恐怕连二百名都进不去。

经历了两界山之战的方运，眼界已经不同，完全用两界山上大学士当作参照物来评判这五人。

这五人，并没有用出“张龙象”作出的《李广颂》，方运只看一眼便知道缘由，一是因为《李广颂》成诗时间太短，五人没有长时间练习，无法发挥全部的威力，二是这场战斗是大规模的战斗，并非一对一，论个人勇武，李广胜过那五位历史名将，论兵法战略，那五位名将都远在李广之上。

妖界的一流妖蛮很强，尤其是圣子妖蛮甚至祖神妖蛮，因为天生有强大的力量，强于九成九的同位阶的人族读书人。

但是，摩妖山的绝大多数妖族在当地繁衍多年，不可能出现妖圣之子。

从一开始，这三头妖王就被五位人族大学士压着打。

但是，妖王的身体太过强大，轻伤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伤势，眨眼愈合，即便是重伤只要不伤及头脑或心脏，也能迅速恢复。

很快，双方陷入僵局。

不过，无论谁都看出来，最多一刻钟，宣武军的五个大学士将取得胜利。

一息、两息……一百息、两百息……

就在三百息后，方运突然加速，冲到战场边缘，以一柄真龙古剑，连杀三头象妖王。

柴植本来一直防备方运，但方运正好抓住他与妖王激斗正酣的时候出手，让他难以阻挡。

“你……”柴植等五人望着方运，气急败坏，但一时间找不到借口。

“屠杀妖蛮，不分庆国景国，五位明明已经是大学士，怎会连如此简单的道理也不懂？为了更快更好屠灭妖蛮，总要有人牺牲。”方运微笑回答。

柴植五人无言以对，因为就在前些天宣武军劫掠象州百姓的事情发生后，方运以两州总督的身份要求庆国给予答复，庆国的答复就是宣武军并非伤害象州百姓，只不过是为了尽快杀死妖蛮，不得不临时征调粮草，这不是宣武军的错，而是象州百姓必须要承担的牺牲。

柴植毕竟是正心境大学士，表面虽有喜怒，文胆没有丝毫波动，内心一直在冷静审视整件事。

片刻后，柴植道：“多谢方虚圣相助。不过，你我双方正要分高下，如此手段，未免有辱虚圣威名。”

“难道你们的手段就不侮辱庆国大学士的威名？”方运反问。

柴植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等纵然有错，也早早改正。《左传》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等错而改之，未做出伤及你我之事，已经达到读书人的标准。倒是您，明知我等知错改正，同时并未行恶，却出手抢夺我等战功，委实过分。”

第1670章 不原谅！

“知错能改？你们若真知错能改，还用得着本圣亲自下战书？”方运对柴植的说法嗤之以鼻。

和正心境的大学士不同，方运身为诚意境大学士，许多情况下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意图。

“国事私事，我等自然能分清。身为读书人，柴某心中有愧，但身为庆国之将，柴某问心无愧。”柴植露出淡淡的轻蔑之色，似是认为方运说这种话太过幼稚，堂堂正心境大学士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恐怕早在几十年前就断了大学士之路。

“作为景国两州总督，我的行为本质与你相似，但实际上，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因为本官没有去害那些本来就生活艰难的百姓。至于说到有辱虚圣之名，堂堂虚圣被人欺之而不敢言，遇怨而不敢报，那才叫有辱虚圣！至于国事私事，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的子民被害，我就要站出来为他们讨回公道！或许有人已经死了，或许有人伤残，或许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做不了太多，但，我至少能让他们出一口气！”

方运的声音淡然，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方虚圣，您如此执迷不悟，小心百年无法正心！”柴植微微一笑。

其余四个大学士面露惊色，诧异地看了一眼柴植，但随后一言不发，其中一人甚至皱眉，因为柴植的话太毒了，若非深仇大恨、不同戴天，很少有人会说出这种话。

诚意境晋升正心境，极为困难，情绪稍有波动或内心稍微出现问题，都会造成一生也无法解开的心结，最后导致永远无法晋升正心境。

在人族历史上，有很多诚意境大学士始终无法晋升正心境，原因都是一些小事。

方运哑然失笑，道：“柴大学士，你正心多年，却始终无法跨入巅峰，无法触摸圣道边缘荣升大儒，难道还不明白吗？是你正错心！”

其余四个大学士急忙给柴植使眼色，方运的以毒攻毒太厉害，跟这种人打嘴仗有败无胜，理当改变策略，柴植心领神会，文胆虽未动摇，但内心已经出现波动。

柴植突然轻叹一声，突然向方运弯腰鞠躬，深深作揖，随后挺起胸膛道：“柴某因为一己之私被蒙蔽，欲行不轨，强抢您的战功，柴某再次郑重道歉，请方虚圣谅解。”

那四个庆国大学士看向柴植的目光隐隐多出敬重，不愧是正心境的大学士，只要遵从内心，只要认定自己的行为有利于庆国，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脱离正心，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丢脸。

而且，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学士向年轻大学士诚恳认错，除非双方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否则年轻的一方都应该做出礼让。

身为虚圣，比寻常人更要注重这一点，否则，便在“礼”之一道上留下大污点，万一这位柴植过于羞愤而当场自杀，那方运的文名便会大跌。

那四个大学士松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柴植不愧精通兵法，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不仅老辣，而且颇为果断，彻底堵住方运所有的道路，只能逼方运后退。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柴大学士诚恳认错，那本圣接受道歉，不再追究你们暗算抢我军功之事。”

“多谢方虚圣……”柴植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仿佛是胜利的笑容，但是，他的话却被方运伸手打断。

“本圣原谅，但象州百姓不原谅！虚圣原谅，但两州总督不原谅！若你真心道歉，那便中止此次比拼，你带着宣武军向被你们劫掠的百姓道歉，比向我这个虚圣道歉更有用！”方运毫不客气反击。

柴植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余四个大学士心中思忖，不明白方运是真正一心为民才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还是太过于能言善辩，轻轻松松找到柴植的弱点并一击命中。

方运乃是虚圣，即便两国对立，柴植向方运认错道歉也不算什么污名，只要运作得当，甚至会成为英名，传为一段佳话。但是，象州百姓不同，一旦向象州百姓认错，那便等于庆国在向景国认错，这是柴植绝对不可能做的。

这时候，四个大学士心中再也不敢说姜是老的辣，反而暗道后生可畏。

柴植左思右想，最后轻叹一声，道：“既然方虚圣不肯原谅在下，那在下无话可说。杀妖灭蛮，不分你我，都是为人族，即便您抢到我们的军功，我们也不敢有怨言。不过，无论如何，我等五人都会继续灭妖蛮、报国恩，至于向象州人道歉，对我来说很容易，要么输，要么死！”

“你倒是有骨气，可惜，用错了地方。”方运说完，闭目养神，重新坐回平步青云上。

柴植看着方运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

“柴老哥，你看如何是好？你们看，方运还在后面慢慢跟着我等，似乎并不想放过我们。”

“我看，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象州百姓，纯粹是看不顺眼，所以出手教训！他不过是运气好成为虚圣，竟然如此看低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换成别的大学士，我等可以用唇枪舌剑或战诗词强逼对方离开，但现在是方虚圣，这种手段一旦用出来，刑殿必然会马上来抓人。”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抢走军功。”

柴植无奈摇头，道：“方运的脾气，向来与众不同，平时的时候很平和，一旦发火，那便会有人遭殃。看来我等劫掠象州百姓之事，让他十分恼火，在他看来此事应该比拜庆君和管翼的卖国言论更加重要。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一个字，稳！稳住方运，我们便收获胜利。”

“如何稳住他？如何让他不抢你我的军功？”

“没办法，那就是主动认错，他既然想抢我等的军功，就让他抢，我等只要一直道歉，一直认错，他总会离开。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好吧！”

于是，宣武军的五个大学士向下一座小山头飞去，方运慢悠悠跟在后面。

很快，五个大学士开始攻打狼守岩，即将杀死一头妖王的时候，方运突然出现，轻松灭杀所有妖王，转身就走，无比潇洒。

接下来，宣武军简直经历了噩梦，每次快要杀死妖王时，方运都会快速出面收割，防不胜防。

第1671章 永远过时

五个大学士气得七窍生烟，远处观战的宣武军士兵更是憋着一肚子气。

无论如何，那位都是人族虚圣，在人族的实权可能不如庆国国君，但在读书人中的实际地位远超庆君，这些宣武军将士即便有人是翰林，也不敢当众骂方运。

若是指责批评方运，方运不能动手，但若是张口就骂，那方运可以就地诛杀，礼殿与刑殿绝对不会上门找方运，反而会严惩被杀之人的一族。

大部分宣武军将士在生闷气，但还有一部分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解脱。

不是所有庆国人都想攻击欺辱象州人，少数庆国人心中还有公正和公平，很清楚宣武军不过杂家的工具，做了不应该做的事，甚至可以说，宣武军做的一切都在丢兵家人的脸。

这种通过欺辱平民打压方运的行为，就和战时驱赶平民攻城一样下贱。

碍于国法军令，这些宣武军人不得不去做，若是败给方运，对那些无辜的百姓认罪，在这些真正的军士看来是一件好事。

以柴植为首的五个大学士，攻占了三处妖蛮聚集地，但他们的军功仅仅止于普通妖蛮，所有的妖王都是被方运斩杀，甚至连一些妖侯也被方运顺手杀死。

一头妖王的战功，比得上一座山上其余所有普通妖蛮。

连续战斗让五个大学士才气降到三成以下，五人不得不退回宣武军大军之中，休养并恢复才气。

远处，方运悬停在半空，仔细读书。

五人屏退他人，坐于中军大帐之中，愁眉不展。

柴植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另外四人，心中有一些恨铁不成钢，自己虽然同样被方运压制，但心中并不气馁，还在寻找取胜之道，但这四人明显受到极大的影响。

不过，柴植也没有怪这几人，毕竟这几人还没有达到正心之境，很容易被外物影响，更何况，即便是成为正心境大学士，一旦遭遇大事，也可能会心神动摇，难以正心。

“诸位也看到了，我已诚心向他道歉，他不仅不诚心接受，反而倒打一耙，我也无可奈何。”柴植轻声叹息。

其余四人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但心中都清楚，柴植哪里是诚心道歉，根本是想用缓兵之计结果被方运识破。

“我看，咱们干脆退出此次比拼，就说他抢夺军功，在回去的路上，向那些百姓道个歉，至少挽回一些面子。”

“不错，如此一来，丢面子的只是我们五人，而不是整个庆国。”

“我们在撤退前，还可以制造一场冲突，来显现方运的霸道，如此一来，各国的读书人必然会声援我等。”

“不错……”

柴植没想到四人竟然都已经打起退堂鼓，听他们说够了，道：“继续出战！”

四个大学士一愣，默默跟着柴植出去。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一直到第九处，方运始终抢他们的妖王，加上之前的，方运已经整整猎杀了四十头妖王。

此刻已近第二天凌晨，五个大学士带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军营。

在从军营上空降落的时候，许多将士突然欢呼起来。

五个大学士愣了一刹那，随后一起回头望，就见方运脚踏平步青云正向另一座山峰疾驰，似乎是放弃继续抢军功。

五个大学士没有和那些普通将士一样放松警惕。

“此番只是小惩，若再有下次，便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尔等。”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天空炸响。

五个大学士长长松了一口气。

回到中军大帐，柴植冷哼一声，道：“身为读书人，每时每刻都要学习，都要自省。此战，你们学到了什么？”

“不要得罪方虚圣……”那大学士脱口而出，但没说完就闭嘴。

其余人略显尴尬，这明显是战后检讨自省，张口就说这种谁都想说但不能说的大实话，实在丢脸。

哪知柴植点点头，道：“不错，不成大儒，非人族豪门，永远不要与方虚圣为敌，幸运的是，我们只要保持底线，方虚圣最多是惩罚我等，而不是诛杀。下一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方虚圣比传言中强很多，强很多很多！若是早就知道方虚圣的真实实力，此行之前，我必然会装病。”

包括柴植在内，所有人沉默，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亲身体会到方运的强大，至今为止，方运也只是使用唇枪舌剑，除了藏锋诗与唤剑诗，其他什么都没用。

“我们五人的文名虽然远比不上方虚圣，但也算名闻十国，在庆国读书人中可以说如雷贯耳。方虚圣是天才大学士，从我们手中抢到一个两个妖王不难，难的是，仅凭唇枪舌剑全部抢光，一个不留。此地没有圣庙，无法传书，我这就书写一封信，让斥候带回庆国，让庆君和元帅府重新判断方虚圣的实力。”

“不错，之前庆国得到的情报已经过时了，或者说，有关方虚圣的情报，永远过时。”

柴植一句话也没有说，口中发苦，因为之前众人私下讨论的时候只提“方运”，而现在却说“方虚圣”，这跟被方运宽恕有关，但更多的原因是这几个人已经开始正视方运，心中越来越尊重这位人族虚圣。

每一位大学士都学富五车，若没有生死大仇，被远超自己太多的人教训后，自然会有所改变，若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后依旧与之前一样死不悔改，也不配当大学士。

柴植心中充满矛盾，一方面，自己实在不想与方运这种未来无可限量的天才作对，但另一方面，自己身为庆国重臣，若是不与方运为敌，那就等于失去在庆国的所有根基，庆君和其余官员不可能无动于衷。

最后，柴植无奈道：“休息几个时辰，天亮后继续屠妖，远离方虚圣。”

“谨诺！”四个大学士急忙应声，四颗心终于稳稳放下，若是继续与方运正面对抗，下场恐怕会无比凄惨。

哪知柴植继续道：“诸位，不要放弃！真正的危机还没有爆发，一旦爆发，方运即便不是粉身碎骨，也会被迫离开摩妖山。一旦他离开，无论战绩如何，我们都可以宣布胜利，毕竟，他逃离了战场。”

“难道……”四位大学士立刻向大帐外望去。

嗷……

一声洪亮的嚎叫声传遍擎天峰周边数千里。

第1672章 危机在哪里

数千里内的众多妖蛮低下头，表达对那个声音的主人的尊敬。

方运循声望去。

太阳即将升起，在深蓝的天空下，在三千五百丈高的擎天峰之巅，一头巨狼的影子清晰可见，凌乱的狼毛在晨风中飞扬。

狼怒，擎天峰的两头峰主之一。

狼怒在数年前带伤出现在擎天峰，在养好伤后，占领擎天峰，成为两大峰主之一。

和在五妖山土生土长的普通妖蛮不同，狼怒是一头圣子妖王，他的父亲是妖界的狼族半圣，至于为何滞留在此地，无人知晓。

即便双方相距数百里，方运也能看清，在巨狼的额头，隐隐有一撮白毛。

这是狼族中天狼族的标志，乃是狼族最尊贵的种族。

狼族历史上出过两位祖神，全是天狼族。可惜其中一位祖神过早战死，祖神传承中断，其后代退出祖神一族，即便如此，在妖界也有极高的地位，相当于人族的亚圣世家。

方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便放松，在圣院的情报中，这狼怒绝非普通妖王，若非当年受伤，现在已然是大妖王，而且就算当年遭到重创，现在也是妖力澎湃，随时可以晋升大妖王。

方运想起在两界山的经历，幸好当时没有大妖王攻城，否则的话，自己的两界山之行极可能以失败告终。

两界山外大妖王只是远远展现过几次力量，方运全部记在心中，那种威能，记忆犹新。

方运感到狼怒在看自己，眨了一下眼，山峰的狼怒消失不见。

也不知为什么，方运感到这个狼怒有些特别，但自己来擎天峰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震慑万妖，保象州平安，没必要去擎天峰与两头巅峰妖王拼个你死我活，但若两头巅峰妖王敢下山，自己也不介意一较高下。

方运环视四周，一踏平步青云，疾驰向近处的小山，那里有两头妖王。

但是，在距离那座山峰还有七里的时候，两头妖王高飞到天，然后一左一右逃跑，山上的妖族则如同蚂蚁搬家一样，背着各种东西向四面八方逃亡。

妖蛮的领地意识比人族更强烈，但再强烈，也强不过求生的欲望。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宣武军众将士越发无奈，摩妖山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状况了，那么多妖蛮，竟然被方运一个人吓成这样。

方运只是笑了笑，转而飞向下一座小山，但一转头，面露无奈之色，那座山上的妖蛮竟然也开始四散逃跑，明明是最懒的猪妖，现在却跑得比兔子都快。

方运继续飞行，结果每到一山，所有的妖蛮全部逃跑，甚至连叫嚣都不敢，全都闷声逃跑，若妖蛮战斗的时候和现在一样听指挥，那两界山早就告破。

宣武军的大帐中，四个大学士一起望着柴植，四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却好像在问同一个问题。

“真正的危机呢？”

柴植故作镇静地去拿茶杯，但摸了个空，再摸一下，手指竟然碰翻茶杯。

啪的一声轻响，茶杯翻倒，茶水撒在桌子上，然后顺着桌面缓缓向下流淌。

柴植轻咳一声，扶起茶杯，道：“且看明日，今日不作数。”

四个大学士沉默了，能让正心境大学士失态，可见此事对柴植的影响有多大。

四人心中并不怪柴植，因为想破头都想不到妖蛮竟然被吓成这样，连一个反抗的都没有。

远处的方运干脆不再去其他小山，落到地面，继续坐在平步青云上闭目养神，实则在奇书天地中读书。

过了几个时辰，太阳高升，方运再次出动，直冲近处的小山。

但是，这一次和凌晨一样，那些妖蛮上到妖王下到妖民，一看到方运冲向自己，撒腿就跑，没有丝毫犹豫。

“这还怎么跟宣武军比？”

方运顿觉头疼。

此刻，柴植突然远远地舌绽春雷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方虚圣，四天之后，您静等失败吧。您若是不想煎熬四天，回家睡个觉也无妨。”

方运默不作声，似乎在思索策略。

过了一阵，方运望向柴植等人，发现不对，仔细一看，忍不住笑了，原来宣武军的五位大学士正要攻向一座黄土山，哪知还没等靠近，附近的妖王纷纷前往增援，数量超过十五头，结果五个大学士吓得转身就逃。

方运则加速前往那座黄土山，即便有十多头妖王向那里聚集。

但是，方运才飞行了二十息，就见那座小山上的妖蛮开始逃跑，原本增援的妖王全都转身，完全放弃了黄土山上的妖蛮。

方运无奈。

柴植五人回头一看，满脸羞愧，都是大学士，己方的人数还多，可受到妖蛮的对待完全不同，宣武进而妖王围，方运进而妖王退，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宣武军会被嘲笑几百年。

关键是，就在刚才，柴植还放下豪言，嘲笑方运让他回家睡觉，这下好了。

方运与柴植等人越来越近，在相距两里的时候，方运舌绽春雷。

“要不咱们继续配合？”

五个大学士一愣，双方本来就没配合过，但仔细一想，顿时气歪了鼻子，方运所谓的“配合”，便是像之前一样，五个人去攻打妖族部落，方运出来跟收麦子一样收割妖王的性命。这话太气人了，简直面对面嘲笑五个大学士。

柴植也不作声，继续向下一处飞去。

但是，之前的情况再度出现，大量妖王要包围五人，方运刚要过去，那些妖蛮与援军立刻如退潮般四散。

柴植等五人傻眼了，这还怎么跟方运比？

柴植不死心，飞向下一座小山，可等待他的是相同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他们去，妖蛮就联手，方运去，妖蛮就逃跑，训练有素堪比人族精锐。

方运望着擎天峰，对柴植舌绽春雷：“你们可以试试去那座山。”

柴植等人无言以对，自己再蠢也不可能去招惹两头巅峰妖王，更何况，擎天峰主峰周边不知道藏着多少妖蛮。

“罢了，先看看……”柴植轻轻摇头。

这一看，就是数天，柴植等人与方运试了很多次，但那些妖蛮就是这样，让双方无可奈何。

五天之约到期。

柴植等人欲哭无泪，众多宣武军官兵摇头叹气。

第1673章 方运登山

八月初八，正是约定的第五天，宣武军营内一片凄凄惨惨，每个人头上都笼罩一层乌云。

宣武军乃是庆国强军之一，若是进行排名，绝对可以位列前五，由大学士亲自执掌便足以说明一切。

在数十年前，这支大军曾打得景军抱头鼠窜。

在上百年前，这支大军曾跟随庆太祖南征北战，战功彪炳。

但现在，竟然要全军认罪，这不仅仅让一个宣武军蒙羞，甚至也会成为庆国的污点。

“柴大人，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开？”一个将军低声问。

柴植轻叹一声，道：“既然败了，老夫无话可说，自当认错，但，想必文武百官不会同意。”

“我们拖着，只要回到庆国，他又能把我等如何？柴大人，您说呢？”

柴植略一犹豫，道：“小节无妨，大节不可亏，国之大事，岂能轻易低头？我看，与他周旋几日再说，若我所料不错，庆君定然会派人接应我等。若是有大儒驾临，他方运也不敢把我等如何。”

“不错，庆君定然会派人前来。”

“可惜此地与最近的圣庙相距甚远，否则一封传书便能解决。”

宣武军其余众将一言不发，有的是默认了这种手段，有的则无奈接受。

对宣武军将士来说，维护庆国是最高目标，其他都在其次。至于什么景国什么象州，现在无法考虑。

这时候，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远远传来。

“宣武军众将士，胜负已分，谁人与我同登擎天峰，共赏秋日景？”

宣武军中一片沉默。

营帐中的所有人快步冲出去，向擎天峰的方向看去。

一朵白云上，一袭青衫人。

碧空下，那人仿若与擎天峰同高。

“不愧是方虚圣……”众多将士轻轻赞叹，完全没想到在最后时分，方运竟然会如此做。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狂君方运，在人族狂完，去龙族狂，在龙族狂完，开始去妖族那里狂了。”

“没想到他竟然蠢到这种程度，他若去擎天峰，妖王们岂会放过他？”

“此地的妖王，拿什么杀他？谁能杀得了他？”柴植反问。

“柴大人说的是，擎天峰的妖蛮见方虚圣而后退，就说明擎天峰的两个巅峰妖王不想与方运开战，甚至放弃杀方运去邀功。方虚圣果然非同一般，豪气盖世，俨然西楚霸王再临。”

“不过，他意欲何为？”

“他来摩妖山，显然并非是为我等，否则不会对妖蛮大开杀戒，定然是为了象州边境的安定。”

“他人敲山震虎，方虚圣倒好，竟然登山震虎！”

“可惜，他非庆国人，亦非庆人子。”

宣武军中一片惋惜声。

说方运坏话的人渐少。

突然，无数的妖蛮出现在擎天峰上。

一道道漆黑的龙卷风凭空在擎天峰上空出现，风起云涌，声势骇人。

所有的妖蛮齐齐吼叫。

群魔乱舞，天地无光。

宣武军中大乱，大量将士开始备战，但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人才明白过来，万妖吼叫与宣武军无关，是冲着方运去的。

即便是这样，部分宣武军士兵也两腿打颤，生怕亿万妖蛮冲下山。

随后，所有人就见方运竟然展开一件文宝扇，轻轻扇动，潇洒自若，微笑着舌绽春雷：“本圣登擎天，万妖恭迎，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宣武军众人心中升起一种由衷的敬佩之情，即便此人曾经文压庆国，即便此人夺回象州，即便此人让庆君沦为笑柄，即便此人让无数庆国人寝食难安，但此刻，所有人只当他是人族的豪杰。

一人行往万妖间，挥扇谈笑，视亿万怒吼为迎宾，只有历史上那些真正的英雄方能做到。

“两国豪杰，无数青山，尽伏于此人前。”柴植喃喃自语。

擎天峰上无数妖蛮吼叫，许多妖蛮全身气血涌动，随时可以战斗，一面面气血妖旗迎风招展，一丝丝淡淡的血雾开始环绕整座擎天峰。

山如绝地。

方运立于白云上，手持白羽扇，淡然飞向擎天峰的最高点。

前几日，妖王狼怒曾经在擎天峰的最高点嚎叫，震慑万妖。

方运离擎天峰越来越近，那些妖蛮的叫声越发洪亮，但是，无一头妖族敢出手。

前几日方运的英姿已经牢牢印在那些妖王的脑海中，只出三分力，单凭一柄剑，便能横扫众山峰，若不是后来的妖族部落逃跑，现在擎天峰周边八百里恐怕已经遍布死尸，妖血冲天。

就在方运离擎天峰还有一里远的时候，一头暴躁的熊妖王再也忍不住，四掌踏空飞奔，周身血色盔甲环绕，身后气血瀑布逆流，以恐怖的速度直冲方运。

方运只是微微张口，真龙古剑如同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如携一方天地，如镇一界山河，斩于熊妖王头颅。

这一剑太快太快，快到熊妖王还未等发动圣相之击，就被诛杀。

庞大的身体喷洒着鲜血，在半空翻滚着下落。

“无礼！”方运淡然道，如同呵斥罪臣，继续前行。

熊妖王的死激发一些妖王的凶性，多头妖王直冲方运。

但是，方运仅凭一把真龙古剑，一剑一妖王，继续前行，从未中断。

当第十七头妖王被斩杀后，其余妖王皆后退。

方运与山巅之间，再无一妖。

真龙古剑飞回，在晨光的照耀下，两侧剑刃仿佛闪着淡淡的血色。

数息后，方运迈出平步青云，落在擎天峰顶，面带微笑环视四周，如同一个欣赏美景的寻常游客。

只见碧空白云，不见青衫染血。

远处的宣武军众将士已经没人再说方运半句坏话，看着方运一剑压万妖，每个人都感到扬眉吐气。

柴植无奈一叹，暗道这才是人中之龙。

方运四周看了看，舌绽春雷道：“此地有山有水，有石有木，唯独无诗，未免过于单调，方某便添一景。”

方运说完，也不管妖蛮答不答应，目视一面石壁，微微张口，真龙古剑飞出，只见石屑飞扬，一首诗眨眼雕刻于上。

第1674章 第二封战书

宣武军的五位大学士平步青云，急忙升向高空，这才看清方运的那首以颜体撰写的诗。

三万里河东入海，

五千仞岳上摩天。

遗民泪尽秋风里，

回望王师又一年。

五位大学士心下了然，没想到这首诗是写给摩妖山的妖蛮的，但仔细一想，也贴切。

一位大学士道：“前两句写景，虽与‘镇国’之名有所差距，只能说还不错，后两句则远远胜过前两句，乃是佳句。五妖山的大部分妖族都算是妖界的遗民，妖族不准他们回妖界，逼他们与人族为敌，过了这么多年，五妖山的妖族盼妖族王师攻破两界山，但年复一年，妖圣从未来过。”

“这‘泪尽秋风里’，道尽五妖山的心酸，若是以圣页书写，定然能让不少妖蛮放弃妖界，投奔我人族。”

“‘王师’二字，虽然都知道是在指妖族众圣，可更像是在写人族。莫非……”柴植突然停下，面色出现清晰的变化。

其余四个大学士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五人没有说话，但心照不宣，因为这句“回望王师又一年”，看似是在说妖蛮的情况，但似乎也在暗示宣武军不要妄想等着庆君派人搭救。

五个大学士齐齐叹息，方运连擎天峰都敢登，连庆国援军一起解决并不算什么。

柴植缓缓道：“班师回京，路过丁县的时候，每个七品以上的将官拿出一部分财物交给丁县百姓，当作赔礼。”

“只能如此了。”

“回京之后，我便辞去在庆国的一切官职，就当是赔罪吧。”

“唉……回首这几日，我学到最重要的事，便是不与方虚圣为敌。孤身一人去擎天峰作诗，一人力压万妖，在下不得不佩服。”

“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等无能，而是方虚圣太强。我等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这擎天峰万妖，连擎天峰万妖都在方虚圣脚下，我等还有什么不服气？天罚我，非我之过。”

“方虚圣作这首诗，必然有警告我等的意思。罢了，以后再不与方虚圣为敌，认个错而已，不丢人。”

四个大学士无一人反对，做出一致的决定。

方运在擎天峰顶端停留了一刻钟，饱览风景后，踏云向巴陵城的方向飞去。

宣武军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宣武将军柴植。

“众将听令，原路回返，路过丁县时，按照元帅府与方虚圣的战书内容，全军赔礼道歉。”柴植道。

“遵命！”众将低头领命。

说完，柴植望着方运远去的背影，似是在思索什么。

“庆君与宗家不会就此放过你，你前方，血正浓，火正烈！”

当天，方运返回巴陵城，刚抵达圣庙范围，官印立刻不断发出奇特的波动，这是传书讯号。

方运也不急着回复，降落到州衙外，进门走了几步，就见自己的临时总督府的院门口站着众多巴陵城的官员。

为首的董文丛见到方运，快步走过来，急切地问：“总督大人，事情如何了？”

方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轻轻点头，道：“擎天峰妖患已除，本官在任一天，擎天峰绝不敢为祸象州。至于宣武军，他们应该正前往丁县赔罪道歉。”

“太好了！”众多景官笑逐颜开，一些庆官则干笑着，跟死了爹妈一样。

“大人，您去摩妖山都做了什么？”董文丛十分好奇，其余官员也盯着方运，一双双眼睛格外明亮。

“没什么，在擎天峰巅写了一首诗而已。”方运说着进入院子。

众官愣在原地，随后相互看着，眼中满是惊奇。

巴陵知府阎霄轻叹道：“这一句轻飘飘的，但我眼前却浮现尸山血海，枯骨林立。”

“听说擎天峰的两头巅峰妖王很强，堪比人族新晋大儒，总督大人竟然能留诗其上，全身而退，看来实力有提升……咦？大人应该已经是诚意境大学士了！”

“方才那气息，似乎就是达到诚意境，他没有刻意掩盖。”

“他晋升大学士才多久？”

在场的众官无比吃惊，如此年轻的大学士，而且进步如此飞快，简直超出同辈人一个时代。

董文丛眼睛一转，快步跟着方运进院子，一边走一边道：“大人，《民报》将在八月十二再度刊发，大体内容都已经确定，那几个重要版面需要您决定。尤其是头版头条，您亲自书写比较好。我看，八月十二的头版头条，就刊登您在擎天峰上的诗吧，我再请象州的画道大师给您配一幅画。”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民报》八月十二的头版头条我已经想好，那首诗放到二版吧。”

“啊？您从来没说过啊，您的头版头条准备写什么？”

“我的第二封战书。”方运道。

董文丛一愣，随后面露喜色，道：“好！好！好！您现在就可以写，我给您研墨。”

“我先处理完这几天的事务再说，把各地的文书送到这里。你先说说这几天的大事。”方运问。

董文丛想了想，道：“大事说不上，倒是有两件事，您应该很感兴趣。”

“哦？说说看。”

“第一件是关于庆江商行。最近庆江商行突然收购一些店铺，这些店铺的主人原本都是庆国人，现在大都准备离开象州。”董文丛说完看着方运。

方运露出深思之色，点点头，道：“葛百万不愧是商界枭雄，一石三鸟。”

董文丛道：“唉，幸好葛百万没有掌握庆国大权，庆江商行让人上街打砸抢为祸象州，同时能帮助花青娘，最后逼那些庆国商人尽早离开低价收购商铺，当真是好算计。若非您在，他恐怕完美无缺，可惜有您在，他的一系列手段收效并不高。”

方运道：“你也不要太高估葛百万，他有自己的幕僚，有其他人帮助，单凭他自己，还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百姓上街。不过，此人不容小觑，以后要多加注意。”

“下官明白，”董文丛道，“还有一件事，下官实在不知如何处理。一个叫张宗石的童生举报州文院的官员，认为他们编撰的象州书院选读书籍有非常危险的倾向。”

第1675章 庆国之奴

“张宗石？”方运立刻想起来，自己微服私访的时候，在一间酒楼里遇到过一个叫张宗石的童生，此人很有见地，不出意外，将来应该会有一番成就。

“把他的文书递交过来。”方运道。

“下官已经存在官印之中，这就传书给您。”董文丛说着手握官印，给方运传书。

方运拿出官印仔细查看张宗石的文书。

在文书的一开始，张宗石先列举自己在蒙童和童生时期所读的书籍，大多都是人族众圣经典与一些成名之人的著作。

随后，张宗石单独挑出一些书籍，指出这些书籍是在象州被庆国强夺后，陆续被州文院列为选读书籍。在正常的书院教学中，书院先生不仅要教授官府制定的必修书籍，也要偶尔开讲一些选读书籍，增加学子的眼界。

在一州之内指定必读书籍需要得到圣院审查，选读书籍则不需要，由州文院决定。

从数十年前开始，象州所有书院的选读书籍都变成新编撰的书籍。

张宗石在文中写到，最可怕的不是几十年前这些所谓的选读书籍诞生，而是象州明明已经脱离庆国，这些书籍依然在书院中被用来教授学生。

张宗石拿现在象州书院的《名士录》为例子，正常国家的《名士录》中，大都记载本国优秀读书人或古人的事迹，偶尔选用人族历史上公认的他国名人，用这些人的事迹来教化学子。

象州版的《名士录》非常不同，因为景国人的事迹在现在象州《名士录》中所占的比例，仅仅是四成，而且大都是景国半圣、景国建立前的名士和开国功臣，建国后近两百年的名人极少，甚至连必然被列入《名士录》的方运和李文鹰等人都没有出现其中，反倒是左相柳山以极为正面的形象被载入《名士录》。

《名士录》中有四成是景国人，但除了半圣，其余人的事迹中，或多或少会被添加一些看似中立实则算得上污名的事件，让那些名士的形象受损。

象州《名士录》的另外六成人的事迹截然相反，不仅完美高大，同时没有丝毫的瑕疵，最让张宗石难以理解的是，在他国名士的事迹中，凡是出现景国人，必然极为不堪。

张宗石又拿《劝学书》《天下事》等一些蒙学读物举例，这些书在一些方面出奇一致，所出现的庆国人全部都是正面形象，而景国人则没有一个好人，即便是名闻十国的大名士，书中也会特意添加一些污名的内容。

张宗石认为，这些书籍若是野史杂书，记载景国名士的污名乃是理所当然。但是，这是教育蒙童的启蒙开智之书。这些书中，所有庆国人都是完美无瑕的好人，景国人一半是坏的，另一半也做过坏事，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书籍编撰者与推行者的用心。

张宗石请求董文丛彻查此事，否则长此以往，象州未来的读书人都会景仰他国之人，鄙夷景国之人。

最让方运感到意外的是，张宗石明明对象州怀着很深的感情，明明在努力振兴象州，但最后却说了一些看似很矛盾的话。

张宗石写到，象州百姓和天下所有百姓一样，精明而不聪明，因为百姓所知晓的事情有限，即便头脑正常，也经常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要么被官府欺骗，要么被反对官府的人欺骗，要么被他国人欺骗。或者说，并非是百姓愚昧，而是有更聪明的人可以影响百姓对一切的认知，从而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却不自知，年常日久，他们会把错误当真理。

之后，张宗石列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清楚，庆国国君、百官和世家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必然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偏偏还会有象州人愚蠢地认为只要加入庆国，就会获得和那些皇族子弟、官员子弟和世家子弟一样的特权，实际上，象州人在庆国的地位，还不如庆国最底层的百姓。

方运放下官印，看着董文丛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一州学子，乃是重中之重，本官未能第一时间处理此事，实乃失职。张宗石此子不错，很有见地，更难得的是，他很清楚谁是友人，谁是敌人。他所举报之事，你可曾调查？”

董文丛立刻道：“下官已经与方都督联手，调动人员暗中查证此事。已经有初步的结果，现在就传书与您。”

董文丛说着，再度给方运传书。

方运拿着官员，仔细阅读，看完之后，方运轻叹一声。

传书中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来象州之前，方运怀疑负责象州教化的州文院早就被庆国奸细渗透，好消息是，庆国并没有在州文院中安排奸细，坏消息是，一些象州读书人经历过象州和景国最无能的时代，信念全然崩塌，如同被庆国人打断了脊梁和双腿，跪下去后，再也没有站起来，在景国人面前如龙，在庆国人面前似奴。

即便在景国蒸蒸日上的今天，这些人的头脑里也深深烙印着“奴”字。

这些象州读书人，本可以获得更高的成就，但，处于特殊的时代，被官府拖累，被景国放弃，被庆国打压，最后把满腔的愤怒洒向景国，却只字不提庆国之祸。

他们不是奸细，而是如忠狗一般配合庆国人来遏制甚至毁灭景国。

他们的目的和庆国的目的一样，让景国永远当一个落后的国家，被庆国等强大的国家囚禁在笼子里赏玩，若是景国想挣扎出笼，想进步自强，那么他们会全力阻挠。

毁灭景国人的自信，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们甚至认为，景国人是十国中最低劣的国民，只有被庆国奴役、成为庆国人，才会真正改变。

方运轻轻摇头，那些人并不懂，一个真正的伟人，伟大之处并非在于他站在世界巅峰时的意气风发，而在于他在人生最低谷的态度与言行；一个伟大的民族，伟大之处并非在于鼎盛时期镇压一界，而在于被打落低谷后如何崛起。

这些人，为祸之烈，影响之深，远胜屠杀百万象州人。

第1676章 罪魁祸首

方运望向董文丛，问：“传书上的内容可属实？”

董文丛立刻躬身道：“句句属实，关系一州教化，下官不敢弄虚作假。”

“可曾上报内阁？”

“为防打草惊蛇，此事只有下官、方都督与大人您知情。即便是那些调查之人也不清楚下官真正的目的。”董文丛的语气中有些自傲，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得很聪明。

方运轻轻点头，道：“若传书没错，那负责选读书籍的州文院司业当为罪魁祸首。”

董文丛犹豫了一瞬间，道：“现任司业毕源毕翰林德高望重，多年前就在州文院中任职。之前的选读书籍或许与他无关，但象州归属景已数年，他至今不改选读书籍，怕是别有用心。更何况，传书中所言属实，此人曾经屡次称赞庆国如何，每每说起历史，都指责景国如何如何，从不提一句武国或庆国的错误之处。五年前此人曾给文院的教员授课，在课堂之上不断攻击景国历代名士，这也是事实。”

“我知道了。”方运道。

“下官告退。”董文丛一肚子疑惑，想知道方运的第二封战书到底针对什么人，可惜，只能等《民报》印刷之时才能知道真相。

“对了，从明天开始，不再印刷售卖《民报》的创刊号，其后的《民报》不在此列。”方运道。

董文丛一愣，道：“属下领命。”

董文丛边走边想，从明天起，《民报》的价值怕是会再度提高，尤其创刊号，在几百年后，或许会变成价值连城的古董。

巴陵城乃是象州首府，州文院便建造在城内，州文院的中心是圣庙，祭祀众圣。

州文院被分成许多区域，如考房、学堂、施舍、住舍等等。

由于州文院环境优美，一些官员在州文院担任职务后，会把一家接入文院为他们安排的独院之中，虽与外界疏远，但得到清静。

进入文院的读书人，要么淡泊名利，不愿在军政方面苦熬，要么是官场的失意者，毕竟文院官员的实权远远小于文官或军官。

州文院的东南角有一处独门独院，此刻已经是深夜，院子里的书房依旧有烛光微动。

州文院四品司业毕源年过五十，两鬓微白，正在翻看一本书，看上去严厉刻薄。

看了一会儿，毕源放下书卷，望向窗外。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毕源全身一颤，遍体生寒，自己身为翰林，本可以感知到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但那敲门之人仿佛是凭空出现，之前不留任何气息。

毕源很快明白，是一位官位和文位皆高于自己的人驾临。

“贵客夤夜来访，毕某未能远迎，还望恕罪。”毕源说着，从椅子上站起。

方运推门而入，背负双手，微笑着看向毕源。

在看到方运的一瞬间，毕源的面色微白，呼吸停滞，但不过眨眼的工夫，他便恢复正常。

“下官毕源，见过总督大人。”毕源深深作揖。

方运点点头，慢慢环视四周，道：“不必多礼，我路过此地，见你书房有烛光，特来看看，你继续读你的书。”

方运在房中慢慢行走，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书房中的书架和摆设，偶尔伸手碰触一下书架上的书籍。

毕源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眼皮不停地跳，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看来你涉猎很广，连《征北录》这种刊印不足万本的老书都有。”方运说着，伸手拿下这本书。

毕源目光轻动，缓缓道：“当年在旧书摊上看到，知道此书稀少，或可收藏，于是低价购入放在书架，已经多年未看。”

方运没有看这本书，而是随手放回书架，道：“这本书的作者，曾经与景军交战，极为嗜杀，还有三次屠杀景国平民的记录，因此即便功劳极大，也被圣院惩罚，被庆君夺爵。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人的书。”

“下官喜看杂书，只看字句，很少深究背后之人。”毕源回答。

“不错，吃蛋不知鸡，乃是人之常情。”方运道。

“大人说的是。”毕源一身白衣墨梅服，面色恭敬，回应简单明了。

方运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的小孙子已经开蒙了吧？”

“多谢总督大人惦念，那孩子在半年前开蒙。”毕源道。

“他在读《名士录》还是《天下事》？”方运问。

“他刚刚识字不久，还读不懂这些书籍。”毕源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说的也是，若他读懂了，反倒不美。”方运随口道。

毕源一言不发。

方运缓缓走动，似是看遍了书房，才道：“毕司业，你对《民报》有何看法？”

毕源略一犹豫，道：“此报标新立异，出类拔萃，若无意外，必然青史留芳。”

“你对《民报》可有不满之处？”方运问。

“下官初看，惊为天人，知晓《民报》必然名传天下，除却对您创造的宋体文字有些不适应，皆无不满之处。”毕源回答。

“嗯，你认为州文院司业一职首重何事？”方运看着毕源。

毕源似是没想到方运会提问关于自身官位的问题，于是道：“下官忝为司业，协助州院君负责一州教化，若论及首重，自然是学子的科举成绩。”

方运微微点头，道：“好，你没有学其他人洋洋洒洒讲许多大道理，直说为科举成绩，贵在真实。不过，科举高中之后，那些学子理当如何，你可曾考虑？”

“下官未曾考虑。”毕源道。

“所以，你在制定选读书本之时，也未曾考虑？”方运问。

毕源的右手轻轻一抖，道：“大人说笑了，下官岂会如此，自当深思熟虑。不过，由于象州的选读书本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定下，下官过于因循守旧，不改一字，还望大人原谅。”

“因循守旧？你守得是象州的旧，还是庆国的旧？”方运反问。

毕源紧紧盯着方运，缓缓道：“选读书本乃是让学子增广见闻，并不重要，只要学子喜欢，那便是大功一件。”

第1677章 私人，公人

方运淡然一笑，道：“毕司业很幽默，你我当年也上过学堂读过书，学堂诸科繁杂，进士试考十科，即便是那些状元甚至后来的大儒半圣，在学生时期也有偏科甚至厌恶某一科，让学生喜欢的确是大功，问题是，学生在很多时候，并不知道喜欢自己什么，同时也无权去真正喜欢什么。”

“方总督对学子了解在大多数先生之上，您若是当先生，必然名满天下。”毕源道。

“毕司业过奖了，论教学生，我远不如真正的先生老师，但本官至少知道，以推行选读书本为由，故意让一州的学生去景仰他国之人、看低本国之人，罪同叛国。”方运缓缓道。

图穷匕首见。

毕源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目光中映照的烛火都没有丝毫抖动。

毕源故作不解，问：“敢问方总督，那人是谁？若是在州文院，本官必然上书弹劾，绝不留情。”

方运微微一笑，道：“哦？毕司业是想辞官？”

“方总督这是何意？下官糊涂了。”毕源忙道。

“你连本官的话都听不懂，又自称糊涂，看来的确不适合当这个司业。”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毕源正色道：“若是总督大人公开宣称不喜在下，在下必然立刻辞官，远走他乡。但是，若总督大人找莫名的罪名污蔑下官，那下官只能想办法力证清白。”

“清白？若你是庆国人，的确很清白。”方运道。

毕源面有怒色，道：“你暗示下官故意让象州学子景仰他国之人、看低本国之人，实在可笑之极！下官担任司业不足三年，勉强学会如何行使司业之权，哪里有时间在乎选读书本？”

“哦？那为何有象州士子与官员多次提出象州宣读书本有问题，你却动用司业之权尽数压下？”方运问。

“下官之前已经说过，下官刚刚熟悉司业事务，在此之前，事关一州选读书本，下官难以决策，自然先压下，待日后妥善处理。”毕源振振有词道。

“毕大人怕是忘了，你倒是说过一番豪言壮语，只要你在，谁都不能改变象州的选读课本！”方运平静地看着毕源。

毕源的双目轻轻一闪，随后道：“那不过是一句戏言。”

“本官之前高看你了。”方运的语气中充满失望，好像真的因为毕源死鸭子嘴硬而遗憾。

毕源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和之前伪装的生气不同，而是真生气。之所以生气，不仅仅因为方运贬低他，更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身为翰林，明明被人抓住把柄却狡辩，然后被戳穿，这种羞耻只能转化成愤怒。

毕源大声道：“总督大人指责下官叛国，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污蔑！”

“你也配让本圣污蔑？”方运看着毕源，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毕源眼中的怒火更盛，万万没想到一代虚圣竟然如此侮辱自己。

“之前我称赞总督大人是好老师，现在收回这话。您当年发下三年传世十六首争天下师的雄愿已然过期。您与妖界众圣的赌约已经中断，但当年人族各世家众官员的赌约还在继续。去年的年三十是最后的期限，但您错过了，今年从春节开始，就有各家人开始清算当年赌约。当年支持您的那些世家，因为您没有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会输掉莫大的财富，足以让世家伤筋动骨！”

毕源突然展开反击。

方运一愣，似乎要解释什么，但很快哑然失笑，道：“事到临头，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妄图利用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事乱我文胆，毕司业，你是高看自己，还是在小看我？”

“小事？您说得真轻巧。看来方总督根本不在乎各世家的损失，那下官同样无所谓。只不过，选读书本一事，下官有小错，但并无重罪，至于说罪同叛国，过于严重了。”毕源道。

方运态度和善，耐心解释道：“身为景国平民，若向往庆国，再正常不过，若实在厌恶景国，实在不愿意当景国人，入庆国为民，也并无过错。若一定要追究错误，那也是景国国君与百官的错。任何一个人都有用脚选择的权利，即便这话也经常用来嘲讽。但是，这句话的‘一个人’只包括没有国家官位的个人，因为一旦获得官位，那便不是‘一个人’，不是私人，而是身系千万百姓、肩担一国重任之‘公人’。不说其它，只说这几句，可有道理？”

毕源没有反驳，因为方才他方才已经做过最拙劣的掩饰，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否定对方正确的话语。

“很好，那你我便有了继续谈话的基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是景国官员仰慕庆国也情有可原，就好比这家工坊的工人羡慕别家工坊的工人收入高，羡慕别家工坊的工作轻松，这都是正常。即便是本圣，现在也羡慕武国的勇猛、蜀国的富庶、云国的团结，即便死敌庆国，也有值得我羡慕之处。身为景国的官员，置身于景国最肮脏之处，见惯黑暗，认为他国比景国好才是常态，若不这么想，那一定没受过委屈，没见过肮脏黑暗，也不知道他国的优势。生活在自己不喜欢的环境中，沮丧、颓废甚至消极怠工都实属正常，毕竟你我不是圣人，即便我这个总督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说句可能犯忌讳的话，我们只要辞掉官员，去别人家的工坊，去庆国，也毫无过错！这么做，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让任何人受到损害。但是！”

方运突然提高声音，毕源目光一颤。

“但是！你能因为羡慕别人家工坊的工人收入高，就烧了自己所在的工坊吗？你能因为羡慕别家工坊的工作轻松，就杀死自己所在工坊的工人吗？显然不能，为什么？因为我们若真如此做，伤害了他人。那么，身为一州文院司业，拿着景国的俸禄，享受百姓的供养，获得种种特权，却包藏祸心，让象州未来一代代的人唾弃景国、仰慕庆国，让优秀读书人成为庆国人，断我景国之根基，伤我景国之民，此等滔天恶行，为何不能与叛国相提并论！为何不是人人得而诛之！请毕司业指正！”

第1678章 当诛

毕源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终没有反驳出来，因为自己的每一句反驳，都会跟第一次反驳一样，成为方运蔑视他的理由。

“百姓养你，不是让你陷他们为亡国奴；国家委以重任，也不是让你推景国入火坑。百姓养你，是为了让我们景国人至少能与他国人平起平坐，不会被轻视；国家委以重任，是为了你帮助我大景国立于诸国之首，强盛富裕！你不想做？可以啊，滚出官衙，我可以保证没有哪个百姓指着没有官身的你大骂，骂你害了我们景国人。但你既然身在衙门，是象州文院的司业，那就要让更多的象州学子科举成材，就要让更多的象州学子忠于景国，就要让更多的象州学子分清敌我。的确，他们可以不成材，可以不忠于景国，可以不分敌我，但那是他们的事，你不去做，那便是你在渎职！”

毕源无言以对。

“你，还想狡辩吗？我给你机会。”方运看着毕源。

毕源一咬牙，大声道：“景国积弱，下不足以对抗庆国，中不足以安民富强，上不足以驱除妖蛮，这等国家之人，被象州学生景仰，难道不是咄咄怪事吗？庆国虽是敌国，但他们强大富饶，若是我等能成为庆国人，不就会和庆国人一样吗？不用被强国欺辱、不被妖蛮屠杀、不参与官员内斗，人人都安居乐业，难道不好吗？”

方运眨了眨眼，疑惑不解地问：“你说的是哪国？不如这样吧，若你口中和心目中的庆国若是与现实中的庆国差别超过三成，你就自碎文胆，如何？”

“我坚信，当庆国人比当景国人好！”毕源岔开方运提问。

“我必须承认，庆国百姓的平均富裕程度，在我景国之上。不过，问题在于，你并不是庆国人，你是景国人！即便你去庆国当了庆国人，你也是‘曾经是景国人的庆国人’。庆国每一个官位，每一个科举名额，每一家店铺甚至每一个地摊摊位都有人在竞争，他们为何要让给你们这些外人？换成你是庆国人，若吞并了景国，你是把从景国得来的好处给自己人，还是给景国人？”

“我……”毕源未等说话，便被方运打断。

“我来告诉你，庆国会把得自景国的好处分成三份。最大的那一份，由庆国的皇室、官员和世家瓜分。第二大的那一份，赏赐给你们这些为庆国卖命颠覆景国的奴才。最后剩的那一份，他们会随手扔给原景国的亿万百姓，而且，还会有大量庆国人参与争夺这一份好处。你们这些狗奴才找到主子，把我们绝大多数景国人卖了，自然会获得好处，但那亿万景国人怎么办？你用你的文胆告诉我，就说那亿万景国人只要当上庆国人，便会和那些富裕的庆国人一模一样，而不是和那些底层的庆国人一样，更不可能不如那些底层的庆国人！只要你敢用文胆发誓，用文胆说出这些话，我方运就算背负着景国亿万人的骂名，也要助庆国吞并景国，让景国百姓过上你用你那愚蠢无知的头脑虚构出的幸福生活！”

毕源看着方运，眼中露出恐慌之色，因为方运说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从来不在乎那亿万景国百姓加入庆国后的情况，只认定自己一旦加入庆国，必然会获得好处，必然会比现在官位高，比现在文位高。

“这个世界没有不劳而获，真正能让我们更进一步的，要么出卖他人，要么提高自己，与我们在哪个书院、哪个国度无关。你所谓加入庆国一切都会好，一开始是你无法更进一步为自己找的借口，而现在，是你出卖景国百姓的借口。”

毕源看着方运，只觉自己的心脏被方运用手活活撕开，自己的文胆被方运生生碾碎。

毕源的文宫震荡起来。

“你……我……”毕源身体一晃，坐回椅子，有气无力地看着方运。

“象州有许多官员在帮助庆国，在敌视反对景国，这些人统称‘庆官’，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找这些人而是找你吗？”方运发问。

毕源无法回答，他看到的世界在一直晃动，眼前的方运十分模糊。

“那我便告诉你，你一个人对象州和景国所造成的危害，比十个甚至一百个庆官更加严重！所以你，其心当诛，其罪当诛！”方运的声音在毕源耳边炸响。

毕源面无血色，这才明白，方运要杀人！

方运整了整衣衫，高高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毕源，道：“该说的话，我也说完了。念你是翰林，也算有功于人族，我只说最后一句，刑不上大夫。”

说完，方运走出毕源的书房。

毕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刑不上大夫”乃是《礼记》之言，孔圣、郑玄与贾谊都曾经解释过，三人意思基本一致，若大夫等有地位的人犯了大罪，比如死罪，那就不应该公布真实的罪名，也不应该捆绑押到刑场，要给他们面子，让他们在家里自裁。

但是，这句话还有另一种说法，认为“上”同“尊”，不尊即不优待，意为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不会优待大夫。

至于有些人认为这句话是说“大夫等高官不应该受到刑罚”，纯粹是在误导他人，别有用心。

毕源很清楚“刑不上大夫”只有两种解释，那么方运到底想选哪一种说法？

若毕源不想选第一种解释，那么方运便替他选第二种解释。

毕源坐在书房里，发呆许久。

第二日，一个消息传遍象州和景庆两国。

象州州文院司业毕源于书房自杀，临死前将才气注入一件毛笔内，形成翰林文宝笔。

毕源还留下遗书，让儿女好好当景国人。

各地官员与读书人致信安慰毕源的妻儿，连方运也代表总督府向毕府致哀，并保证会妥当安置毕源的家人。

同一天，方运前往州文院，行使州院君权力，全面制订新的象州选读书本，正本清源。

时间离八月十二越来越近，董文丛越来越期待方运的第二封战书。

第1679章 说重点

八月十一日，是人族《文报》刊发的日子，每到这天的早晨，人族各地的文院书铺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能把整条文院路堵死，这一天，也是各地书贩最高兴的日子，因为今天至少能比平日多赚上百文。

但是，在象州却出现了怪异的一幕，在各城文院书铺前排队买《文报》的人，只有以前的一半！

无论是卖《文报》的店员还是买报的读书人，都被断崖式的人数惊到。

在人族有句话，可以不看《圣道》，但不能不看《文报》。

《圣道》的内容太过高深，至少要到进士才勉强能全部理解，举人最多能理解一半，至于童生或秀才只能理解极小的一部分，大多数百姓都不会购买。

近年来，也只有方运不断打破《圣道》纪录的时候，才会引发抢购《圣道》热潮。

平时，真正值得让人排队的只有《文报》。

但现在，《文报》竟然让如此多的人认为不值得排队起早买。

在场的人感到奇怪，不过很快明白了缘由。

因为《民报》。

这一天早上，方运正在吃早饭，州牧董文丛带着一个身穿举人服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大人，下官有要事启禀！”

方运放下筷子，扫视董文丛与他身后那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圣院的资料，很快认出那个红脸的中年举人。此人名叫耿汇，在巴陵城担任一个八品文官，当年曾发文攻击景国，象州归属景国后，此人虽然沉默许久，但仍被当作庆官。

“坐下说。”方运一挥手，两把椅子被无形的力量带动，飞到两人身后。

两人哪里敢坐，董文丛站着道：“大人，耿汇昨日得到一个消息，今晨已经告知下官，下官不敢做主，带他来见您。耿汇，把你之前说过的话在总督大人面前说一遍。”

“下官遵命。”耿汇说完，望向方运，目光中有些慌张，呼吸起伏不稳。

方运身上的才气徐徐流转，格物、致知与诚意三重境界的力量同时发挥出来，方运的目光可以看到耿汇皮肤最细的毛孔，同时根据耿汇的呼吸、动作、目光和心跳等等各方面做出各种推断，然后利用诚意境的力量排除所有杂念，保证最后选择最正确的结果。

方运发现耿汇此人有些紧张局促，但并没有恐惧或者在隐藏什么。

“说吧。”方运随口道。

耿汇深深作揖，随后道：“下官耿汇，见过总督大人。下官当年鬼迷心窍，误入歧途，曾经出言无状，还望大人饶恕。”

“说重点。”方运道。

耿汇暗暗松了口气，道：“下官当年以挖苦讥讽景国为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结交了许多所谓志同道合的读书人。我们仰慕庆国，贬低景国，差一点就要结成专门攻击景国的文社。直到数年前，在下读到您的那首《江城子·狱中梦》，想起亡妻，大哭不止。哭过之后，在下开始反思，回顾种种，越发觉得不该反对您。再之后，您进入宁安，我把您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越来越感觉庆国人或许未必一直正确。”

“说重点！”方运说完竟然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董文丛则羡慕地看着方运的早饭，全都是连国君都吃不起的神物。

耿汇露出尴尬之色，道：“从那以后，下官就以要考进士为由，减少攻击您与景国。当年景国刚入主象州时，庆官与景官斗争极为激烈，我现在的位子本来是定给他人，但遭到所有景官反对，后来庆官一方妥协，安排了我这个近期相对沉默的人，景官才同意。我……身无所长，有八品官做，自然求之不得。不过，我也因此被定为庆官，不得不参加庆官的文会或宴会。”

方运白了耿汇一眼，已经懒得费力气，懒洋洋道：“说重点。”

方运没有生气，耿汇解释前因后果，就是避免被误解。

耿汇老老实实道：“这几年，我参与了不少庆官的私密文会。自从您上任后，庆官的私密文会突然增多，而文会上基本有两个主题，骂您，或者想办法扳倒您。我已经彻底成为旁听之客，再也没有主动攻击您，即便被人说起，我也会嗯嗯啊啊蒙混过去。我本以为能继续蒙混下去，但是，就在八月初，我感到不对。”

方运看了一眼董文丛，董文丛露出无奈之色，像是在说之前耿汇不这样，是在您面前才这么小心翼翼，没办法。

“下官发现，几个跟庆江商行和礼司司正聂长举走得很近的人，突然发生改变。这些人在之前，一直大骂您，把您当成头号大敌，在下看来，这是心虚和畏惧，说明您其实做对了。但是，就在前些天，这几个人在谈起您的时候，不再有畏惧或心虚，反而有点轻蔑。不止我一人发现，别人也询问，但他们几个遮遮掩掩，一副懂就懂不懂就不懂的高傲样子。”

方运轻轻点头，勉强说到重点。

耿汇好像得到极大的鼓舞，挺直胸膛，声音变大。

“我感到很好奇，其他人也好奇，于是我们几个就想方设法套话，可一直失败。就在昨夜，许多人都知道您挑战宣武军成功，并且在擎天峰留诗，一人镇万妖，逼宣武军正在前往丁县认罪。于是，一些庆官人心惶惶，认为你将来很可能彻底掌控象州，庆官会被您彻底击溃。但是，那几个人却让我们不用担心，说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耿汇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没有生气，继续道：“我越发肯定他们一定知道内幕消息，于是和几个友人暗中灌那几人的酒，让他们放松警惕，终于透露了一点口风。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但下官却感到非常不妙，所以一大早就找到董州牧，详细说明。”

“继续。”方运道。

“是，大人。那几人透露，那些高层的庆官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找到时机，会煽动所有庆官站出来反对您，制造一场足以吸引全人族的大事件，从而削弱您对象州的掌控。听他们的意思，朝廷中与他们里应外合，保证只要他们做出来，就能罢免您。我想，您也应该能猜到是谁与他们里应外合。”

方运与董文丛相视一眼。

全景国能做出这种保证的，只有一个人。

左相柳山。

第1680章 大人物

方运罢免象州三品以下的官员，只需要一个借口，若柳山想罢免方运，仅仅是借口不够，还需要方运有重大的过错。

“若全体庆官出动，集体弹劾本官，的确足以让柳山罢免我。”方运点点头。

董文丛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方运说得轻松，但实际上非常严重，一旦出现大量官员弹劾一个官员的重大事件，那么被弹劾的官员的政治生涯就等于终结。那年柳山遭到大量官员的弹劾，岌岌可危，在他表露宗圣执道者的身份后，才化解危局。

虚圣可以做很多事，甚至可以免罪，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调任，绝不可能继续担任两州总督。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方运可改变宁安县的官场，但还改变不了象州的官场，更无法改变全景国的官场。

“他们还说了什么？”方运问。

耿汇道：“他们说了三件事，除了此事，还说庆江商行对您很不满，无论是葛百万还是葛忆明，都想报复您。很显然，一旦您出现问题，葛家必然会落井下石。至于第三件事，我只能转述他们的原话，因为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说何方神圣，甚至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你说说看。”

耿汇道：“他们说‘会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大人物出手’，他们的态度很骄傲，好像那个大人物必然能解决您。说完后，他们几人变得清醒，不再说这事。”

方运点点头，陷入深思。

董文丛道：“你做得很好，一旦方虚圣彻底扫清象州妖氛，必然对你委以重任。你这些天一定要继续与他们联系，一定要想方设法查出那个大人物是谁！”

哪知耿汇露出为难之色，道：“下官……恐怕做不到。”

“为何？”董文丛面色微变，不怒自威。

耿汇苦着脸道：“因为那几人似乎有了警惕，不想泄露此事。昨天的文会结束前，他们说最近不会参与任何文会，也不让我们找寻他们几人，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充足的准备。倘若下官在这种时候故意接近他们，必然会被他们怀疑。”

“这就麻烦了。总督大人，您觉得会是哪一个大人物？”董文丛说着，看向方运。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圣人，实在不知道会是哪位。”

董文丛道：“下官倒是有个猜测，不知道是否跟那个大人物有关。”

“说说看。”方运道。

董文丛正要开口，扭头对耿汇道：“你去找我的侍卫，他会把你秘密送走，不会让人发现。”

“下官告辞！”耿汇立刻转身离开。

等耿汇离开，董文丛才低声道：“我前些日子听说，雷家家主雷空鹤会亲自上门找您讨教。雷空鹤回圣元大陆后，一直在走访老友，表面上是叙旧或送一些礼物，但很多人怀疑，他会调动一切力量阻止您。”

“我也听说过这种说法，还与河川先生聊过。河川先生说过，雷空鹤是位堂堂正正的君子，若是要对付我，定然会堂堂正正出手，不会搞什么阴谋诡计。”方运道。

“雷空鹤的确是位君子，但他也是雷家人。他若在三年前……不，只需要在两年前回来，就足以化解你们方雷两家恩怨，毕竟他很少执着门户之见，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若两年前堂堂大儒带领雷家人向您亲自道歉，您当时自然会彻底原谅雷家。不过……雷重漠被您杀死，这个仇，来十个雷空鹤都无法化解。现在，雷空鹤骑虎难下，只能在您和雷家之间选择，而且必须在短时间内选择，那么，结果已经注定。”董文丛道。

方运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认为雷空鹤未必算是那个‘大人物’。除非雷空鹤已经力压衣知世，夺文豪之位，才能算得上大人物。”

“那……大人物不会是衣知世吧？历代虚圣都是死后获封，有极高的荣誉，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文豪才是众圣之下第一人。当然，您成为第一个活着的虚圣，在文名上隐隐压文豪一头。但，您只是在民间的文名强于衣知世，若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投票表决，在您和衣知世之间选出半圣之下第一人，您恐怕会稍逊衣知世。毕竟您只是以诗词文章见长，还未曾‘著书立说’，而衣知世则已经有了文集。”董文丛道。

方运微微皱眉，道：“衣知世的可能性的确比雷空鹤大，只不过，衣知世能成人族文豪，绝不会蠢到在封圣前夕与我为敌，只要心境稍乱，便可能失去封圣的机会。他现在，应该在补全自己的圣道根基，一旦确定圣道，书写出圣道之书，自然可封圣，他应该不会走荀子的批圣之路，也无法走吕不韦的自开一家之路。”

“若是雷空鹤能请动他出山，倒也说得过去。”董文丛道。

方运轻轻点头，什么都没说。

董文丛伸手去摸官印，随后道：“丁县县令刚刚传书于我，说宣武军已经到了三十里外，正在慢慢腾腾前进，似乎十分不愿意去丁县城门前。”

“他们应该看到丁县城门前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子，知道棚子里住的是被他们劫掠过的百姓，自然迈不开腿。不用理他们。”方运道。

“我本以为庆君会趁机派人接他们走，让他们不必向被害百姓道歉，同时让您这个总督名声扫地，既然庆君迟迟不派人接应，那就是好事。”董文丛道。

哪知方运轻叹一声，道：“庆君不接应宣武军，不是好事，是天大的坏事。你说，那个大人物会不会是庆君？”

“啊？当然不会，因为庆君不配当大人物。”董文丛毫不掩饰轻蔑之色。

读书人对国君的态度向来矛盾，谈及世俗的时候，会奉国君为主，但讨论圣道时，眼中只有众圣，国君在读书人眼里只是个强一点的官员而已。

国君在自己国内有绝对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半圣世家，一旦立刻自己国家，权力会骤降。

随后，董文丛点头道：“您说的不错，庆君既然不保宣武军，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宣武军不值得他力保，不然的话，便是他有更大的图谋！”

第1681章 要账

“所以，我在思考，是何人能让庆君舍得宣武军和庆国的名声？”方运问。

“不会是……宗家的那位亲自出手吧？”董文丛甚至不敢提“宗圣”二字，因为只要提到，宗圣的目光便会穿过空间注视这里，甚至能追溯前几息两人所讲的话。

半圣的威能始终隐藏于云端，至今没有人族书籍完整记载，甚至也从来没有大儒看懂过半圣的威能。

半圣的力量到底有何等可怕，众人只是估算可以轻易毁灭一界，分月碎星不在话下，不过众圣真正的力量并非是破坏，而是在破坏之上的创造，和妖蛮相反。

妖蛮生于混乱，行破坏之事。

众圣生于秩序，行创造之事。

“不会！我不相信他的人品，但我相信他的智慧。”方运道。

董文丛轻轻点头，道：“您不封圣，那位不会亲自下场，但……派出化身倒有可能。不过，半圣化身只稍强于身穿半圣衣冠的大儒，等您晋升大儒，再想办法弄到一套半圣衣冠，未必惧怕半圣化身。”

方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宣武军赔罪，我就不去了。你让丁县县令拖延时间，然后与方都督前去，应该能赶上，速去速回。”方运道。

“谨诺！”董文丛行礼告退，十分兴奋。

不多时，一艘飞页空舟从巴陵城中升起，载着数人向丁县方向疾驰。

下方的众官员看到竟然有飞页空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传书询问董文丛。

得到回复后，州衙的官员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此事，定然能上明日《民报》的头版头条！董大人又要出尽风头。”

“这并非仅仅是出风头，而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若朝中没有人阻挠，董大人仅凭此事便可获上上考评。试想象州这些年里，除了董大人，哪个官员能有这样的机会，以景国官员之身，接受庆国宣武军的赔罪？当然，除了方虚圣。”

“你这么一说倒是。这些年两国已经没有大规模战争，多年未出动宣武军，其余天才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让在人族都排得上号的宣武军赔罪。不过，董大人真是运气好啊，跟对了人。”

“方虚圣地位太高，亲自去接受赔罪的话，那简直是在抬高宣武军，而且他也不需要这种无足轻重的功绩，自然要让别人代劳，与他亲近的董大人与方都督便得了大便宜。跟着这种上官，永远不会受委屈。”

“呵呵，说到上官，大家想想前几年象州归属庆国的时候，整天宣扬象州与庆国是一家人，亲若父子，但却处处压榨象州，根本不给我等象州读书人晋升的机会。当真羡慕董大人与方都督，多年前就认识并帮助方虚圣，现在，开始获得回报了。”

“这也是因为方虚圣有胸襟，换成那些过于功利之人，不要说担任两州总督，就算担任左相，也会亲自跑过去独揽功劳。方虚圣此次不去，咱们这些读书人和官员反而更尊敬他，这种上官值得追随，即便他日失势，也绝无怨言。”

“之前方虚圣迁总督府，很多官员说方虚圣为了文名清名牺牲我们官员，现在想想，他难道很想去造纸工坊附近住吗？说句难听的，他其实是在帮咱们巴陵官员擦屁股，堂堂总督刚上任，百姓就上街，他没指着鼻子骂咱们已经是够大度。他若是真只为名声不顾下属，此次岂会不亲自出面？”

“说的是……”

“咦？你们看看论榜，似乎有人在挑拨离间，中伤总督大人。”

众人纷纷拿出官印，前往论榜查看。

论榜之上出现一篇文章，题为“当年的世家对赌，当盖棺论定”。

看到这个题目，许多人才蓦然想起，当年方运还是举人的时候，曾经与妖界众圣对赌，后来引发人族内部纷争，妖界众圣违约，要提前杀死方运，但人族各世家的赌约却没有中止。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宗家的一个进士，他先指出过了大年初一，赌局就已经分出胜负，那些当年押方运会胜利的世家，理当把所押财物尽数赔付。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篇文章引发了众多读书人的回忆，于是许多读书人开始历数方运的传世战诗，发现最终也只有十四首。

分别是《擒王》《石中箭》《风雨梦战》《夜袭》《白马豪侠篇》《宝剑吟》《龙剑诗》《红尘杀》《泉园观水》《玉门关》《定海志》《大漠夜马》《月刃行天》和《破楼兰》共十四首。

很快有人发现，若是不只算“战诗”，那有传世之能的还有《水调歌头》和《庐山局》等，足以凑上十六首传世。

但是，对于“传世诗词”还是“传世战诗”，许多读书人展开了讨论甚至争执。

一方人认为，定下十六首传世成天下师的是半圣董仲舒，那时候人族并没有过于重视战诗，董圣自然不会强调是传世战诗，所以只要创作十六首传世诗词，即便不是战诗，也能成为天下师。而双方赌的是方运是否能成为天下师，理论上，方运并没有输。

更何况，在人族的著作中，一些书籍明确写着，当年董仲舒说的是“传世诗词”。

反对的一方认为，当年董仲舒最先说的是“传世战诗”，虽然有书籍记载是“传世诗词”，但超过九成的书籍写的是“战诗”。

反对方同时认为，当年赌的并非是“天下师”，而是方运能否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无论董仲舒当年说的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此次赌约。

一些人找到董圣世家的人询问，董圣世家的人全部讳莫如深，因为一旦说出确切的答案，必然会得罪另一方，没准会把董圣气得圣魂降临。

还有一些人想找方运与妖界众圣的赌约原件，可惜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双方都没有足够的证据，于是论榜上再度因为方运开始大战。

没过多久，那个宗家进士突然再度发文，这一篇文章更加激烈，竟然在论榜上询问陈圣世家家主，今年到底要不要把荒城古地的第六十三城赔给宗家，他代表自己要账来了。

许多人这才记起，当年陈家与宗家赌的极大，各拿荒城古地的一座城市当赌注。

第1682章 众圣之位

荒城古地极为空旷，环境恶劣，但出产一些稀少的神物，价值还算可以。

但是，若仅仅是因为神物，人族没必要在那里建立基地，与那里的妖蛮拼死战斗。

人族之所以坚守荒城古地，是因为孔子曾经发布圣谕，而且荒城古地位置独特，一旦被妖蛮占领，极可能会成为妖界通往圣元大陆的跳板。防守荒城古地，便是守护圣元大陆。

文章下面许多人在谈论陈家、宗家和荒城古地。

一些人表示奇怪，既然荒城古地的神物只能说一般，远比不上十寒古地和孔圣古地，甚至不如血芒古地，那陈家干脆放弃算了，反正荒城古地处处是荒城，随便占领即可。

支持这个观点的人越来越多，过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有一个半圣世家的举人解开谜团。

原来，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结束后，人族众圣就发现，不仅普通读书人没有危机意识，连众圣世家的弟子也失去当年开疆扩土的热诚，失去了最重要的探索精神。

为了激励人族，众圣不仅实行诸如重视战诗词、增加实战课等最所周知的举措，还仿照文榜针对众圣世家制定了新的制度，那便是只有世家子弟才知道的众圣之位的变更制度。

人族众圣殿供奉着孔圣、六大亚圣与所有半圣。

孔圣居于众圣殿的最深处，是毋庸置疑的众圣殿第一人。

六大亚圣排成一排，立于孔圣圣像的下方，也位于中间的位置。

其余众圣的雕像则在众圣殿的两侧，如同上朝的文武大臣。

众圣的最初排位，是根据封圣先后，即便这样，在各世家中依旧有争议，许多人认为应该凭借功劳排位，有的人认为应该给一些半圣以优待，排在更前面。

在两界山第一次大战之后，圣院每三年验审核众圣世家为人族做出的贡献，包括家族中的天才数量、新生代的进士人数、获得的圣道成果以及屠妖灭蛮的军功。

其中，军功所占比例最高，达到七成。

众圣之位的排序改为，完全按照三年中世家功勋的多少来排列。

众圣之位的排序引发了各世家的强烈反对，但众圣联手强行实施，众圣世家不得不接受。

荒城古地的军功在每个世家的总功勋中，基本占据一成半到两成的比例。

宗家或陈家任何一家失去一座荒城古地，都会影响众圣之位。

现在宗家如日中天，即便失去荒城古地，宗圣的排序也只是后退十几位，但景国陈家若失去荒城古地，会跌入排名最靠后的二十世家之列。

若是进入排名最靠后的二十世家，那么会受到惩罚，越靠后，惩罚越重。

相反，众圣之位越靠前，各世家所获得的好处越多，世家子弟在圣院的权力就越大。

宗圣世家的众圣之位是第十五。

不算虚圣，众圣殿共有九十八尊圣像，这还包括孔圣与六位亚圣。

若是不算这七家，那么宗圣世家在半圣世家中排名达到第八，这一直是宗家人的骄傲。

在陈观海最巅峰时期，陈圣世家能排在众圣之位前二十，但是自两界山大战受伤后，他很少顾及陈家，这就导致陈家势力快速收缩，导致在众圣之位上不断后退。

陈家人拼尽一切力量，只为让陈观海的圣像立于更前的位置，但随着陈观海长期不露面，陈家快速衰败，陈观海在众圣殿的位置越来越靠后。

尤其是最近两年，陈家摇摇欲坠，若是失去荒城古地一城，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一个宗家的进士向陈家隔空喊话，咄咄逼人。

在这篇文章的下面，几个宗家老读书人装模作样呵斥，认为这篇文章的作者太过于放肆，区区一个进士岂能向陈圣世家要账。

一开始他们还说的像模像样，但后来几个宗家人逐渐暴露真实意图，他们一开始批评写这篇文章的宗家进士，但后来加了一句“陈圣世家誉满天下，岂会像你想得这般龌龊？若是输了，陈圣世家定然会将荒城送交宗家，不用你多嘴多舌！”

宗家人在文章下面一唱一和，不断挤兑陈家人，甚至还偶尔提及方运，影射方运无能，让陈家输掉这场赌局。

在文章下面，还有人提到荀家和孟家，因为当年孟家押了一座十寒古地的霜纹铁矿，赌方运能做到，而当时荀家大乱，反对方运的人居多，所以押了冰木湖，赌方运做不到。

无论是霜纹铁矿还是冰木湖，其价值都不下于一州之地，所以轰动人族。

不过，两家人很快回复，两家的赌约早就解除，不能为一个玩笑伤了和气。

陈家人没有回复宗家进士的文章，于是宗家人与一些跟陈圣世家或景国有旧怨的读书人，开始在文章下面冷嘲热讽，不断展开攻击。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人攻击陈家是虚，攻击景国与方运才是实。

很快，有人做出答复。

“陈家定然会在今年内解决此事，不劳诸位费心。若陈家解决不了，那本圣亲自去荒城古地打下一城，然后交给你们宗家！”

答复者是方运。

论榜更加热闹，众多读书人开始议论方运这句话。

方运的官印很快被传书挤爆，很多人想知道内情。

方运放下官印，离开论榜，正要处理公文，却收到陈家家主陈铭鼎的传书。

“此事我们陈家本来准备冷处理，过几天就不会有人在乎，你倒好，竟然先于陈家开口，让事情闹得更大。”

“些许小事，不值得您关注。我只是不喜欢宗家人那副样子而已。”

“一座荒城，可不是什么小事，老夫还不至于视而不见。”

“你们准备如何对待此事？”方运问。

“其实……刚过了年，我们陈家内部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我们的态度是，希望以其他财物代替荒城赔给宗家。但是，谈判了数个月，宗家始终不同意，我们陈家不得不放弃。离开一座荒城需要的时间太久，再加上……我承认我们一些陈家人不舍得，心有侥幸，所以故意减慢离城。结果你看到了，宗家人不耐烦了，开始攻击。”

“原来如此。你们也不差几日，就先别动了，等几天八月十五过了，再处理荒城之事。”

第1683章 颜域空求官

“你莫非有什么手段？”陈铭鼎传书询问。

“也不算什么手段，到时候您老就知道了。”方运道。

“好，那我等到八月十五。”

“对了，八月十五你若有空，可以来巴陵走一走，今年象州的中秋文会，将在巴陵城岳阳楼举办。”

“老夫尽量去，就算老夫去不了，也派一位陈家家老去捧场。”

方运与陈铭鼎谈完，又去看其余的传书。

大多数都是自己的友人、同窗或熟人询问，都觉得方运突然贸然说这种话要小心，别被宗家找到把柄。

但是到了后面，有人传书给方运，让方运去论榜看看，宗家人又拿他说事。

方运进入了论榜一看，那个宗家进士重新写了一篇文章，历数那一场赌局中，方运导致一些世家输了多少。

陆陆续续参与对赌的众圣世家共有二十三家，其中一家与两家赌。

在这些年中，过半的众圣世家退出，但以宗圣为首的几个众圣世家并没有退出，一些虚圣家族与豪门也没有中止赌约。

文章举了一些即将输掉的赌注，包括一座荒城、圣元大陆的一处方圆三百里的封地、一颗完整的妖皇头颅、三件大儒文宝、十滴圣血、三十四枚延寿果、六十四枚生身果等等。

最后，文章写到，林林总总加一起，方运让各家族输掉了一件半圣文宝，这种人，不配入选四大才子之首。

这篇文章一出，数不清的人支持或反对。

反对者认为宗家人太无耻，此事虽然由方运引起，但那时候方运只是举人，根本无力左右豪门，更何况半圣世家，明显是那些世家找个借口对赌而已。说这是方运输掉，人身攻击的倾向太过严重，不应该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

还有人嘲讽，宗家的家老们很像是活在地下偷粮的某种动物，做了卑鄙的事不敢出面，于是让一个进士出来指责方虚圣，即便遭到反击，也只是一个进士文胆被废。

支持者则认为这种说法很好，若不是方运自不量力做出这种事，也不会让那些世家如此倒霉，方运摘不掉罪魁祸首的称号。

还有人说妖界众圣简直都是蠢货，什么也不用做，安安静静等三年，方运自己就会因为无法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而自杀，结果倒好，蠢到使用月树神罚，不仅没杀死方运，反而损失一尊妖族大圣。

还有许多读书人因此指责方运，认为这种人不配当四大才子之首，理应给在两界山浴血奋战的张龙象让出位子。

不过，文章下面支持方运的更多，尤其是这几年新中举或中进士的读书人，他们深受方运的诗文影响，是方运的天然盟友。

这篇文章在论榜的影响极大，许多人在回复中担忧，方运的文名或因此而下降，最后导致落选四大才子之首，只能屈居次席。

宗家雷家一直抓不到方运的真正把柄，即便是方运杀了雷重漠，雷家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方运若当不上天下师，害得许多家族输掉巨额财富和神物，这便是一个不小的污点。

许多人也看出来，宗雷两家人在用这件事打击方运，即便罪魁祸首不是方运，也跟方运有无法脱离的关系，一旦方运稍微有心结，便会影响大学士之路。

方运看后只是淡然一笑，完全不在乎，继续看传书，在后面的传书中，许多友人安慰方运，让方运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方运一一谢过。

不多时，颜域空传书，根本就没有询问方运为何要说那句话，也没有劝慰方运，反而说了一件与论榜事件毫不相干的事。

“方运啊，我准备去宁安县当个县丞，你能不能举荐我？”

方运看完哭笑不得，若是自己喝水，很可能喷出来，这语气哪里像是颜域空，简直就是那个惫懒的李繁铭。

方运手握官印，传书回复只有两个字。

“别闹。”

“我是认真的，不信你过来看看我严肃的表情。”

方运微微一笑，心道颜域空怕是有了突破，极可能将要晋升翰林，所以语气比以前活泼。

“嗯，不开玩笑了。你真想去宁安县？”

“真想。我即将晋升翰林，但怕进士根基不稳，需要入世磨砺，主政一地是最佳之选。我考虑过在庆国，但深思许久，发现我在庆国的确可以去任何一县任职，却只能让我有所进步，而不会让我真正成长。实话实说，庆国，除了少数人，整体已经落后人族最前沿。庆国重杂家，而杂家重官，读书人做官本是通往圣道之路的磨砺，但许多人深入宦海，只剩和光同尘，完全被官僚风气侵蚀，再难保持赤子之心。我，不想被庆国的大染缸改变。”

“不愧是颜域空，此事你看得很透。庆国那种地方，只适合杂家，你主修儒家，行君子之道，在庆国寸步难行，所受不是磨砺，而是磨难。”方运称赞。

“那你是同意我前往宁安？”颜域空问。

“我倒是同意，内阁也不会反对，毕竟你是半圣弟子、颜家后人，左相就算再蠢也不会得罪你。而且圣院历来有各国读书人交换任职的规矩，让不同国度的官员了解其他国家，你去宁安任职本身没什么。问题是，你一旦去宁安，恐怕会遭到庆国朝野攻击，性质有多严重，你可想明白？”

“愚者诽谤，何须担忧？”

方运微微一笑，这应该也是颜域空不安慰自己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在意纷纷扰扰的言论。

“好！是你在走向圣道，又不是他人，清楚这一点，便无畏无惧。你先来巴陵，等八月十五过后，再宣布前往宁安担任县丞。”

“我去的时候，宁安县县令还是那位老先生吧？”

“自然。”

“那便好，咱们巴陵城见。”

宁安县的新县令是一个老进士，他本身就没有权力欲，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派到宁安县，所以一直很配合，根本不会揽权，一直在放权给宁安县的其余官员，就算下令，也要跟宁安县众官商量，甚至请教方运。

景国官员有人嘲笑新任县令萧规曹随，但他本人却毫不在乎。

正是这位老人不添乱，让宁安县一直被方运掌控，蒸蒸日上，毫无衰败迹象。

第1684章 筹备中秋文会

在方运与颜域空传书的时候，丁县大部分百姓涌出城门，看着象州人从未见过的一幕。

除却进士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宣武军集体半跪，向丁县被劫掠的百姓道歉，并且拿出一部分宝物作为赔偿。

州牧董文丛与都督方守业亲自接受宣武军的歉意，并表示会安置好被劫掠的百姓。

道歉之后，宣武军头也不回匆匆离开，极为狼狈。

丁县人无比兴奋，就在前些日子，他们因为遭到劫掠大骂丁县县令、州牧和方运，甚至连国君和太后都一起骂上，认定象州还不如归庆国，起码不会被庆国大军抢劫。

但今天，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了他们，让他们发现，庆国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庆国，而景国也不是当年的景国。

随后，董文丛与方守业等人返回巴陵城。

回到巴陵城时，已经是夜里，董文丛独自来到方运的书房外，敲门进入。

“下官董文丛，见过总督大人。”董文丛微笑着进入书房。

“坐吧。”方运随口道。

“下官不敢。”董文丛道。

“丁县的事怎么样，倒是有人在论榜提起。”方运道。

“宣武军拖延了很久，但庆国始终无人来，他们放弃幻想，半跪道歉。唉，那些象州人说，当了这么多年的象州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扬眉吐气。”董文丛颇为感慨，明明是一个中年人，却像是老人在回首往事。

“嗯，那便好。从今日开始，放下一切杂物，开始筹备八月十五的中秋文会，到时候，会有各国政要与读书人前来，不可马虎。”方运道。

董文丛一愣，问：“在下有些不明白。中秋文会虽然是人族每年最重要的文会之一，但一般只有孔城会邀请各国要员，格外盛大。巴陵城在人族地位平平，每年的中秋文会与其他节日文会毫无区别。您这是想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中秋文会？”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准备在中秋文会上解决一些事，象州人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让岳阳楼的名气压过黄鹤楼吗？今年就是最好的机会。”

董文丛道：“下官领命，这就调动所有力量准备，不过……您能透露具体规模吗？是大儒层次的，还是国君层次的，或是半圣层次的？”

方运没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道：“国君以上。”

董文丛面露喜色，本以为只是有普通大儒参与，现在既然是国君层次，那意味着，这次文会恐怕能邀请到各国国君、世家家主、文宗文豪或虚圣层次的大人物，而且不再少数。

“这在巴陵城的历史上前所未有，下官一定尽心准备，绝不让文会有一丝纰漏。”

方运却摇摇头，道：“你阻止不了纰漏，你要做的，就是思考出现纰漏后如何修补。”

董文丛立刻听清方运的弦外之音，低声问：“莫非那天有大事发生？”

方运没有回答，董文丛正犹豫是否准问，方运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纸，递向董文丛，道：“这是明天的《民报》头版头条。”

董文丛一直在等头条，汗毛几乎全部竖起，身体内每一缕才气都仿佛做好准备，急忙伸出双手。

董文丛接过那页纸一看，双眼瞪大，呼吸急促。

足足看了三遍，董文丛抬起头望着方运，又惊又喜道：“大人，这是真的？”

“自然。”方运道。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交由《民报》编审堂！”董文丛一撩长袍前摆，一溜小跑出了方运的书房，州衙内的官吏目瞪口呆，堂堂翰林州牧竟然如此，传扬出去定然会被内阁责斥。

八月十二日清晨。

太阳似乎惧怕秋天的凉意，躲在东方的尽头迟迟不肯出来。

天蒙蒙亮，象州各地文院书铺的门口就排着长长的队伍，尤其是巴陵城的州文院书铺外，从昨夜便开始排队，到了清晨五点，门口已经超过三万人，其中有三千多人来自象州之外。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巴陵知府和知县如临大敌，已经早早派遣上千士兵到场维持秩序，同时开辟了五十个销售点。

清晨五点半，州文院书铺门口的人数达到五万。

六点，当文院书铺正式开卖的时候，州文院前的整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总人数已经超过十万，有一万多人来自象州之外，其中大多是景国人，甚至有一些外地书贩。

前些天，《民报》的创刊号不再售卖的消息传出后，人族各地读书人纷纷求购《民报》，收购价一路暴涨，现在已经涨到三十两银子一份，而且还在不断升高。

巴陵城的一名熟练工人的年收入也不到十五两现银。

许多人竟然开始倒卖《民报》创刊号，从象州人手中低价收购，然后高价出售。

但是，过半的象州人很珍惜这份《民报》，都留作收藏，只有少数人肯卖。

即便如此，倒卖《民报》也有着上千万白银的市场，吸引了很多人参与其中。

最聪明的一部分人，早就低价囤积了上千份《民报》，正等待时机出手，一旦出手，便能获得上千倍的回报。

“开卖了！”

十余万人顿时激动起来，伸着头向前看，就见一辆辆牛车出来，每辆牛车上都装着小山般的报纸，许多人露出期盼的眼神。

有的人仿佛看到一座座银山向自己走来，有的人仿佛看到一条宽敞的科举之路出现，还有的人仿佛看到自己儿女的未来……

在场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开始排队买《民报》。

州文院书铺前的人流量，已经超过绝大多数《文报》和《圣道》的贩售场面。

童生杨林站在一支队伍的第一个位置，微笑着看着差役从那车上卸下厚厚的报纸。

在八月初二《民报》发售的当天，他因为想买《文报》和《圣道》最早排队，却阴错阳差买到了人族历史上第一份《民报》，让他成为邻居与好友的名人，在整个巴陵城已经算小有名气。

一些原本不会邀请他的文会，也给他发出请帖，让他在亲友中扬眉吐气。

甚至有人出一千两白银买他手中的第一份《民报》，但都被他拒绝，他曾经半开玩笑对亲友说，这份《民报》会当作传家宝，传给子子孙孙。

今天，他再一次排在最前面，附近的一些人认出他就是购买《民报》的第一人，低声议论，这让杨林心中极为满足。

当《民报》开卖后，他迫不及待付钱抢过第一份《民报》，迅速去看头版头条。

第1685章 中秋文比

《民报》的创刊号，出现了方运用白话写的《我的第一封战书》，虽然很多读书人不满，可许多百姓很高兴，因为就算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不像那些花团锦簇的文字，看着让人头疼。

在第二份《民报》的头条，杨林看到，标题赫然是“我的第二封战书”。

杨林也顾不得后面的人，快速阅读头版的战书内容，看到最后忍不住读出来。

“中秋之夜，岳阳楼上，本圣恭候张鸣州大驾光临，文比定四大才子之首，届时欢迎天下读书人莅临。”

“什么？方虚圣对张龙象下战书？”附近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快点买！”

“别当道！”

“再不快点，老子要骂人了！秀才也是有火气的！”

“快快快……”

排队的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目光里充满了急切。

“让开！”身后那人一把推开杨林，冲上前拿出十两纹银大喊，“我要一万份！”

那店员微笑道：“不好意思，每人只能买一份，您若是想买第二份，可以重新排队。”说着麻利地递出一份《民报》，然后伸出手。

那人无奈收回十两银子，递上一文钱，接过《民报》。

杨林被推开后也懒得理那人，双手拿着报纸，一边看一边走，两侧的人全都探着头看他手中的《民报》，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秀才举人，甚至连一位老进士也跟着凑热闹。

方运的吸引力冠绝圣元大陆，而《民报》的吸引力同样致命，两者相加，让天下的读书人根本无力抵挡《民报》的吸引力。

许多外地的读书人结伴来此，知道头版头条的内容后，无比兴奋。

由于象州就在江州对面，昨日跨江而来的江州读书人极多，若方运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些人，陆宇、宁志远、杜书岱、汤善越、马渊等等皆是当年大源府文院的同窗好友，甚至与其中一些人曾经迎战鸣奇鸟与妖龟，乃是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

这几人当年都是秀才，才智过人，但离顶尖天才有极大的差距，很难在五年内中举，但现在这些人个个都是举人，而且最晚也是去年中举，成就远超当年同时中秀才的读书人。

几人排成一列，笑着交谈，即便压低声音，附近的人也都又惊讶又羡慕地看着他们，并侧耳倾听。

“你们还记得当年第一次与方虚圣……不，是方双甲见面的场景吧？”

“当然记得。记得当时方双甲还是童生，王先生正讲经义，讲完让咱们写，结果方虚圣的经义做得极佳，众人皆赞叹。王先生怕方运自满，于是问我们，当年陈圣中状元的时候榜眼是谁。一百多年前的事谁还记得？这也达到王先生教学的目的，让我们明白，要努力争第一，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否则很难名留青史。哪知，方双甲张口回答‘吴焕意’，现场那气氛，简直尴尬得要命。王先生毕竟是讲郎，灵机一动，又问第三名探花是谁，结果方运立即回答是‘赵霖甲’。我看了一眼王先生的脸色，当时笑死我了，哈哈……”

大源府文院的好友虽然都知道这件事，但时隔数年说起，都情不自禁微笑。

附近不知道此事的人听后也跟着笑起来，没想到方运当年还有如此有趣的故事。

旁边突然有人问：“这位王先生，可是那位使用碧血丹心的义士？后来方虚圣赠送给他的延寿果被歹人强行讨要，结果被方虚圣知晓，解决此事。再后来，那位王先生的儿子不知怎么与方虚圣攀上关系，得了一首鸣州……不，已经是镇国词。”

一人轻声问：“是不是那首‘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陆宇微笑点头，道：“正是那位王先生，临行前，我们曾与王先生把酒言欢，说起这件事，王先生十分感激方虚圣，若不是家里事多，也会渡江而来。”

路过的杨林忍不住道：“既然方虚圣在中秋文比张龙象，广邀天下读书人，你们干脆留在这里，为方虚圣助威，等到中秋节后再离开！”

陆宇等人一听，相互看了看，齐齐点头，面带微笑。

“多谢这位兄台提醒！”杜书岱拱手感谢。

“客气。”

按照方运定的规矩，中午时分，《民报》的内容就会全版出现在论榜之上，但是未到中午，论榜已经因为方运文比张龙象之事闹翻天。

有人指责方运自大，四大才子由圣院选拔，他凭什么认为通过文比便可以决定。

还有人认为方运把文比场地安放在岳阳楼，乃是心虚的表现，否则应该让张龙象选择时间地点。

论榜上有许多读书人在抱怨，不过他们抱怨方运为什么不早点发出这封战书，现在已经是八月十二，离八月十五中秋节只有三天的时间，即便骑乘优秀的蛟马，一刻不停，三天也只能奔赴一万多里，这意味着，只有庆国、景国、启国和武国的普通读书人能在三天内抵达岳阳楼。

而一些众圣世家的弟子则在议论，能不能想办法使用飞页空舟，若是挤一挤，一张飞页空舟可以载近三十人。

一些人出谋划策，想请孔家使用只有半圣才能制作的空行楼船，挤一挤的话，一艘船能载数万人。

更有人异想天开，请各地的众圣世家免费开放文界通道，把人送到庆国京城或夕州丰州，然后骑乘蛟马前往巴陵，可以当天抵达。

读书人们太想去岳阳楼，毕竟那可能会看到人族目前最顶尖的诗词天才的对决。

不过，众人正议论着，一些理智的读书人泼了一大盆冷水。

“张龙象会答应吗？”

一句话让论榜的讨论次数骤减。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张龙象的消息。

巴陵城内，方运坐在书房里，身前漂浮着张龙象的珠江公官印，不断震动。

书山结束后，方运不仅在第九山得到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不仅发现书山和人族的大秘密，也莫名其妙永久地继承了张龙象的身份，书山老人并没有追回官印，而且由于张龙象的地位极高，已经不下于大儒，现在珠江公官印可以随时连通圣元大陆论榜、两界山论榜或孔圣文界论榜。

最近，方运没使用过张龙象的官印，甚至也没有联系张经安和孔圣文界的那些友人下属。

不过，方运经常会看传书的内容。

第1686章 去巴陵！去岳阳楼！

很多时候，方运都是微笑着看传书，给自己传书最频繁的有四个人。

“儿子”张经安，楚国新国君，孔圣文界秦国的丞相祝奉穹，以及雷家大儒雷廷真。

张经安每过五天必然发一份传书，传书内容都很相似，无非是讲自己的经历和读书心得，然后向方运询问一些事情或读书之道。

楚国新国君则每天一封传书，雷打不动，事无巨细向方运汇报当天楚国发生的事，传书中新楚王态度谦卑，即便在方运被雷家控诉的那几天，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至于祝奉穹，堂堂的丞相加大学士，已经差点被气疯，明明说好与宗雷两家联手，对抗方运，哪知传书如泥牛入海，始终得不到回复，近期的传书完全就在大骂。

而刚刚的传书则相对客气，降低姿态，希望“张龙象”可以参与此次中秋文会，不过，要求“张龙象”提出条件，既然方运决定时间地点，那张龙象就应该决定文比方式，务必要通过创作军旅边塞类诗词分胜负。

雷廷真不愧是大儒，即便经历了雷重漠的死亡，即便方运自始至终不回复，他也没有失了气度，只是字里行间有些许威胁之意，敲打“张龙象”。

雷廷真最近的一封传书与祝奉穹的大同小异，要求“张龙象”同意文比，但要提出条件，否则绝不能同意。

方运只回复了雷廷真十六个字。

“如约履行，自此之后，天各一方，两不相欠。”

数息后，方运以张龙象的身份，在圣元大陆的论榜发布文章。

文章一开始说，张龙象可以前往岳阳楼的中秋文会，但要由自己决定文比题目，否则，永不参加，并且全力以赴争夺四大才子之首的位置。

“张龙象”第一次在圣元大陆论榜发布文章，文章下面立刻涌出数不清的回复，大多数人都谈论他的诗词，还有一部分人讨论他在两界山的功劳，只有小部分人让张龙象管管他的仰慕者，让他们少拿他跟方运比。

还有一部分人坚决支持方运，在文章下面回击那些攻击方运的人。

于是，支持方运与支持张龙象的人在文章下面展开混战。

过了半个时辰，混战戛然而止。

方运本尊在文章下面回复，只有一个字。

“可。”

一字千金，莫过于此。

随后，“张龙象”回复方运。

“八月十五，岳阳楼见。”

天下读书人热血沸腾。

“去巴陵！去岳阳楼！”一个普通的进士发文呐喊。

一篇平淡无奇的文章形成莫大的号召力，众多读书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前往岳阳楼。

只有少数人望洋兴叹，发文说方运为了让岳阳楼超越黄鹤楼，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自己文名有污也在所不惜。不过没人相信这种话，文章很快被淹没在论榜之中。

八月十二夜晚，孔家突然发表声明，今年孔城的中秋文会，将与岳阳楼的文会合并，孔家会利用孔子文界，在八月十四和十五两天，把所有参与中秋文会的人挪移到离象州很近的丰州荀县，到时候由荀子世家安排车马坐骑，送人前往巴陵城。不过名额有限，只能运送十万人。

孔城的读书人无比兴奋，纷纷称颂孔圣世家。

人族其余各国读书人不满意了，纷纷要求圣院和本国众圣世家学习孔圣世家，利用文界挪移读书人前往巴陵。

很快，一些世家子弟不得不出来说明，众圣世家和孔圣世家的差距太大，利用孔圣文界挪移的消耗，很快可以弥补，但其余世家每挪移一个人，若换算成银两，大概相当于一万两白银，这些钱可以在各国除京城之外的任何一座城市买到一套豪华的大宅院。

好在各国读书人都只是起哄，并没真想逼众圣世家使用文界挪移，事态很快平息。

随后，论榜之上到处是趣闻，一些读书人租借了多头蛟马，准备全力奔赴巴陵城，日夜兼程，希望能在八月十五的傍晚抵达岳阳楼。

孔家人也向巴陵城的一些官员传书，希望巴陵城官府与孔家联手举办这场别开生面的中秋文会。巴陵官府没有经验，巴不得与孔城联手，欣然答应。

虽然很多读书人注定去不了巴陵城，但这不并影响他们对岳阳楼文会的热情，于是他们依旧留在论榜，谈天论地，讨论有关岳阳楼文会的事。

临近傍晚，一个重磅消息出现在论榜之上，庆国国君在论榜发文，八月十五，驾临岳阳楼！

之前的读书人只是单纯想看方运与张龙象文比，现在看到庆君竟然要亲自前往，几乎可以预见到，岳阳楼文会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在庆君的文章下面，众多读书人发表看法。

“支持庆君！”

“庆国威武！”

“抱歉，我们景国人不欢迎庆君，这种昏庸无能的国君，不要再一次玷污我景国的土地。”

“一国君王竟然不顾体面强行插一脚，我看，此次岳阳楼文会怕是不简单。”

“我早就听到一个传闻，说庆国一直想找方虚圣的麻烦，万一方虚圣在岳阳楼文会上输给张龙象，庆君定然会落井下石。”

“没有九成以上胜过方虚圣的把握，庆君绝不会亲自出面，这件事定然有蹊跷，方虚圣的亲友看到本人回复后，请转告方虚圣，庆君怕是会使用阴损的手段阻挠方虚圣，帮助张龙象！”

“我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宗家家主兼东圣阁首席阁老宗甘雨刚刚声明，他也要亲自前往岳阳楼文会！”

“陈家家主陈铭鼎也宣布前往，表示要支持方虚圣。”

“陈家还好意思去文会？赶快把那座荒城交给宗家，愿赌服输！半圣世家了不起啊？”

“你们说，输掉赌局的世家，会不会在岳阳楼文会上集体声讨方运？而赢了的宗家和其他世家，会不会集体感谢方虚圣？如果真是那样，一定非常有趣。”

“跪求云国能在三日内抵达巴陵的方法，我愿意散尽家财！”

人族的读书人被接连不断的消息刺激到，话题又回到如何能在八月十五抵达巴陵城。

就在晚上，一个消息让所有去不了巴陵城的读书人喜出望外。

四海龙宫竟然少见地联手，在圣元大陆海洋边缘和部分江河湖泊制造临时海眼，所有的海眼都通往巴陵城外的长江。明天，四海龙宫会发布海眼入口分布图，八月十五当天，海眼正式开启四个时辰，在岳阳楼文会开始后，海眼关闭。

第1687章 十成

得知四海龙宫联合制造临时海眼后，董文丛匆匆忙忙冲进方运的书房。

“方虚圣，大事不妙！”董文丛未进门便大喊，随后猛地一推门，发出咣当一声。

“幸好我没在门后。”方运从大量的文书后面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董文丛。

董文丛面露尴尬之色，伸手整了整衣袍，拱手道：“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无妨，继续说吧。”方运道。

董文丛走到方运桌前，面色严肃，道：“四海龙宫突然联手制造临时海眼，这里面绝对有大猫腻。龙族曾为万界之主，掌握海眼的制造方法，在圣元大陆内制造不跨界的海眼并不难，但即便如此，也要消耗大量的资源。那些资源若是换算成文宝，大概价值一件半圣文宝。龙族即便再富裕，一件半圣文宝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财富。那些龙族的大龙王，只有少数有龙族半圣宝物，大多数大龙王并没有。”

方运点点头，道：“我在论榜看到有人提出这个异想天开的建议后，试着联系敖青岳，没想到东海龙宫同意帮忙。不过，其他三海龙宫主动加入其中，否则以东海龙宫之力，所造的临时海眼有限。”

“其他三海龙宫主动加入？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莫非，三海龙宫也准备在中秋文会插一手？他们凭什么？有巴陵城的圣庙力量在，他们不能把您如何。”董文丛眉头紧皱。

方运微微一笑，道：“敖青岳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就劝我不要同意其他三海龙宫相助，大不了海眼少一些。但我却欣然答应，既然他们愿意舍得力量和神物制造海眼，让人族各地的读书人前来巴陵城，带动巴陵城商贸，让我象州更繁荣，我为何拒绝？”

“可是……他们故意让如此多的读书人抵达岳阳楼，极有可能有什么手段让你输给张龙象，然后让你在天下读书人的面前出丑。看到你出丑的人越多，西海龙宫越高兴。不如……咱们干脆减小文会的规模，万一失败，不至于让太多的人看到，还有东山再起时。”董文丛劝谏。

方运点点头，道：“文丛你的意见十分中肯，目光也敏锐，看出三海龙宫心怀不轨，不过，这岳阳楼是我方运的地方。在我面前，是龙，要盘着；是虎，得卧着！”

董文丛看着方运，从他的语气、表情和目光中感受到强大的自信。

“您有几成的把握胜过张龙象？”

方运感到这个问题很有趣，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十成。”

“啊？”董文丛难以置信看着方运，他很了解方运，当年两人在玉海城时交情甚深，亦师亦友，即便方运最狂妄的时候，即便要展现实力的时候，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态度。

“对方可是张鸣州。虽然比起您这位方镇国差一些，但既然他负责选题目，万一文比边塞或军旅诗词，您恐怕连五成胜算都不到。我很相信您，但，张龙象的战绩在两界山无人可敌，即便是您现在去两界山，也未必能取得那般辉煌的成绩。所以，请您认真回答，我再问一次，您有几成的把握胜过张龙象？”

董文丛目光如火，仿佛要把方运的双眼灼烧出两个洞。

“十成。”方运的回答与之前并无二致。

董文丛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理智告诉自己，方运极有可能最近太过顺利，有了自大骄横的情绪，虽然平时难以察觉，但在关键时刻便暴露出来。但是，董文丛的感情和经验告诉自己，既然方运连说两遍十成，那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劝说，而且要坚定支持。

当年，两人的确是亦师亦友，但现在，方运的地位如日中天，两人差距越来越大。

董文丛掩盖掉眼中的失望，目光变得坚定，轻轻点头，道：“总督大人放心，下官必定尽全力安排好此次岳阳楼文会，保证不出一丝纰漏，让您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战张龙象！”

哪知方运微笑道：“文丛，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我也在担忧。”

“此次文会，张龙象难道不应该是最值得担忧的吗？您的意思是指那位神秘的‘大人物’？”董文丛问。

方运轻轻点头，道：“当时得知那个‘大人物’的时候，我并不在意，无非是几个象州官员的妄言而已，无大所谓。但是，当庆君要亲自前来岳阳楼后，我心中有了一丝疑虑，直到三海龙宫主动帮助我搭建临时海眼，我心中的警惕已经提高到了极点。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董文丛露出惭愧之色，直到这时，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不止地位与方运有了差距，其他方面也有巨大的差距。身为虚圣，身为总督，即便心中只有一成的把握，在很多时候，也必须说十成！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方运必须要保持镇定，心不能乱。

方运若展现出丝毫的焦躁，整个象州的天就如同塌下来。

“那您为何还同意搭建临时海眼……”董文丛更加疑惑。

“在一人面前和十人面前出丑，差距很大，在十万人和在一百万人面前出丑，差距并不大。但是，对象州与江州来说，十万人来访与百万人来访，差距会很大。另外，无论多少人前来，都不会影响那位大人物。既然如此，我便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物来此。”

“会不会是半圣？”

“输给半圣，不叫出丑。”方运淡然一笑。

“您还真洒脱。”董文丛无奈摇头。

“也可以说是故作镇定。”方运微笑道。

董文丛听到方运如此说，才安心，方运并非自大，而是必须要保持最完美的心态，现在方运却说“故作镇定”，恰恰说明方运已经收放自如。

就在此时，一个卫兵快步跑到门口，道：“启禀总督大人，一位自称曾原之人求见。”

“让他进来。”方运道。

董文丛一听，思绪翻飞，这位曾原，不仅是曾家的大人物，更是当年对赌事件的重要人物。

第1688章 俗体字

甚至可以说，人族内部的大对赌，完全起于曾原与当年的玉海城院君冯子墨。

当年曾原与方运等人并不熟，而且曾原很看重“天下师”三个字，认为任何人不能妄谈，但冯子墨却相反，认为人人都可以讨论天下师，甚至人人都可能成为天下师。

之后，冯子墨认为方运很可能作出十六首战诗词，而曾原认为不能。

两人僵持不下，曾原豪气干云，说从那时候开始算，方运每作一首传世诗词，他便捐十分之一的家产给方运，但必须用来做善事。若方运的传世战诗词达到十四首，曾原捐完所有财产，便离开曾家，前往景国，一生帮助方运传扬文名。

若方运写到十五首，曾原便要为方运世世代代立长生牌位，若作出十六首，成为天下师，那么他便投入方家做仆人，帮助方运管理家族。

董文丛当年就在酒席上亲眼所见，曾原与冯子墨虽然立场不同，但惺惺相惜，最后曾原与冯子墨竟然成了亲家，其他人也纷纷仿效，由于是方运间接导致两人对赌，于是世人皆称方运为小月老。

董文丛早就知道，其实在方运成状元之前，曾原就逐渐淡出曾家，开始帮助方运，方运的方氏藏书馆和相关的一切，实际都是曾原在打理。

等方运从血芒界出来后，已经作出十四首传世战诗词，曾原也要履行合约，离开曾家，迁入景国，但方运好说歹说，才断了曾原的念头，因为方运需要一个管理天才，不需要忠仆。

不过，曾原虽然还是曾家人，实际完全为方运服务，无论是方氏藏书馆还是陆续建立的书院，都是方运筹划，曾原执行。正是因为有曾原，方运的计划一直很顺利。

董文丛一拱手，道：“下官这就去筹办岳阳楼文会。”

“去吧。”方运没有挽留董文丛。

不多时，曾原敲门而入。

“学生曾原见过方先生。”曾原见面先作揖。

方运颇为无奈，曾原是一个面色微黑的中年男人，自从血芒界回来，留下十四首传世诗词后，曾原便以先生相称。

“坐吧，你我不要见外。”方运道。

曾原点点头，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方运仔细看了看曾原，此人面色比上次见面更黑，饱经风霜。

“辛苦你了。”方运微笑称赞，在抵达象州前，就已经派曾原来这里，帮自己对象州进行一次全面的调查。

由于象州有大量的方氏藏书馆和书院，曾原甚至不主管情报收集，只是主管情报整理分析，把重要的消息整理后，再传书给方运，让方运对象州更加了解。

“都是些许小事，跟您的大事比起来，不足挂齿。”曾原一本正经道。

方运已经习惯曾原的态度，道：“你此次亲自前来，是有重大发现？”

曾原轻轻点头，道：“我已经摸清庆江商行的跟脚，他们在这些天突然活动频繁，若我所料不错，中秋那天，他们必然会发动一次规模远超以往的百姓上街。不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推断，他们不会主动发起，而是在得知您出事后才会发动。如此一来，您的两州总督地位必然不保。”

“若我真败给张龙象，大概也无颜继续担任两州总督，庆江商行不过是芥藓之疾，无足轻重。你可查到有关‘大人物’的消息？”

曾原摇摇头，道：“我用尽手段才得知，他们只知有大人物，但并不知道大人物具体指谁，我怀疑，连葛忆明甚至葛百万都不知道大人物的具体身份。越是如此，大人物的地位怕是越高，您要加倍小心。”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自会注意……”

两人开始交谈有关岳阳楼文会之事，足足一个小时后，才说起其他事，比如象州的官员，庆国的反应，其他世家的意图等等。

到了凌晨时分，两人聊起《民报》。

方运很清楚《民报》的优势，于是问起《民报》的缺点。

曾原思考许久，道：“大人您久居庙堂，怕是并不知道，除了读书人，大多数百姓之所以买跟您有关的《民报》《圣道》或《文报》，并非是为了学习，有的是因为仰慕您，有的是想支持您，有的是想收藏，有的则是纯粹凑热闹。所以，这三种报刊对百姓的教化能力十分有限，远不如那些先生。”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也隐约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经过查证。照你说，百姓并没认真看《民报》？这我要认真对待。《民报》，并非是为了让他们收藏，也并非增强我个人权威，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世界的真相，或者用更客观的话说，是让他们知道我想让他们知道的真相。”

曾原沉思片刻，道：“不过，我发现，百姓对您的两封战书十分关心，许多百姓甚至随口能背出其中的几句，这是非常罕见的。《文报》或《圣道》比《民报》更重要，但很少有百姓会记住上面的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您的战书写的好，但仔细研究发现，您的战书几乎用俗语写成，而且把几个复杂的正体字改为景国常用的俗体字，更加便于记忆。《民报》发行两份，普通百姓只记得您的内容，不记得其他任何文章的原文，我相信，定然跟您的行文和用字有巨大的关系。”

方运双目一亮，用俗语写成是自己刻意而为，用俗体字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不是正式公文或科举试卷，方运一直用俗体字，不为其他，只为能节省时间。

和华夏古国一样，圣元大陆的人族文字也是从金文到六国文字，再到秦始皇统一全人族而创造的小篆，由于金文继承甲骨文，文字过于简单，所以一直到小篆，实际是一个文字变复杂的过程。

但是，小篆之后的隶书再到楷书，则是简化的过程。

在秦始皇之前，文字极为复杂，同一个字往往有不同的写法和读音，各地各自为政，直到秦始皇一统圣元大陆，才由小篆终结文字的混乱，小篆就是当年的正体字。

其后，隶书被钦定为正体字，就在七十余年前，楷书因为更有优势，被圣院定为人族正体字。

不过，小篆之前多变的文字并没有彻底灭绝，而是在各地继续使用，只是不被当作正体字，这些字被称为俗体字。

第1689章 女子学堂

俗体字易学易用，深受一些读书人喜爱，许多读书人在抄书写信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都会改用俗体字，而不用复杂的正体字。

节省一半书写的时间，往往能让两个各方面相近的读书人拉开极大的差距。

现如今，人族读书人在正式场合都使用正体字书写，但在私下或非重要场合，经常会出现俗体字，包括书圣王羲之在书法写作的过程中也经常使用俗体字，著名的《兰亭集序》中，就有多个俗体字。

圣院的礼殿曾经为了让人族“书同文”，打击过俗体字，但收效甚微，最终放弃。

只不过，在科举的时候，若考卷中出现过多的俗体字，一些保守的考官会降低评等。数百年前有一位启国的学子，在请圣言的时候明明答对了许多题，却被列为丙等，事后上京城敲登闻鼓才知道问题所在，不得不重考，第二次全部使用正体字，成为一县案首，最后成为一名大学士，名扬启国。

方运道：“那如此说来，《民报》多用俗体字和白话书写，会大受欢迎？”

曾原露出为难之色，道：“您的《白蛇传》等小说之所以广受欢迎，通篇白话文的确起到重要的作用，但以在下之见，这些小说对人族的作用微乎其微，您的其他诗词文章才是根本。”

“哦？你似乎对我有看法？趁现在说出来，我听听。”方运本能地使用大学士格物、致知和诚意的能力，意识到自己要跟曾原把话说开，否则时间久了，极可能会形成矛盾甚至冲突，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坦诚交流，可能不会化解矛盾，但至少会缓解冲突。

“学生的看法，怕是不入您的法眼。”曾原谦虚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论阅历，论对圣元大陆各个层面的认知，你远在我之上。孔子都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岂可妄自菲薄？说吧，我听着。”方运道。

曾原本不想说，但方运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得不说：“您开办方氏藏书馆也好，开始逐渐开办书院也罢，甚至创办《民报》，我都支持。因为这样做，不仅对人族有好处，对您的文名、实力和势力都有巨大的帮助，最多十年，等您的书院和《民报》遍布圣元大陆后，您即便只是虚圣，方家也拥有与半圣世家等同的地位。我一直执行您的计划，负责藏书馆、书院和《民报》，就是因为，即便平凡如我，也能洞见您的伟大与先见。”

方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因为自己更想听接下来的话。

曾原看到方运的笑容，便知道对方没有自满，而是知道自己的话即将转折，于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两点很不理解，也对您……有些许微词。当然，这并不影响我执行您的计划，说句自私的实话，我将来在史书上的地位，恐怕全靠您，全看为您做这些事的成果。我第一点不理解的是，您除了开建正常的书院，还打着女子学堂的旗号，建造女子书院。”

私塾、学堂和书院，规模依次增大。

私塾一般只是一个先生授课，只要是童生，向当地官府报备后就可开办。

学堂的先生一般低于十个，而且基本都是族学，一般只招收同族或亲友的儿女，相对封闭，只需要望族族长和里长或亭长保举，再向当地官府报备，便可开办。

书院则不同，面向所有地方招生，院长至少要是举人，需要极为繁琐的审核程序，而且必须要经过州一级的衙门同意方可开办。

人族早就有女子学堂，但女子书院，只有孔城外的那座巾帼书院。

“哦？建造规模大一些的女子学堂，又有何妨？”方运问道。

曾原无奈道：“身居高位之人并不是瞎子，现在各世家几乎都知道您在建立女子学堂，只不过，您严格控制规模与数量，没有碰触圣院和各世家的底线，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即便如此，因为这些女子学堂，您也树立了大量的敌人。更何况，普通书院基本在赚钱，哪怕再不景气也不会赔钱，赚多赚少而已，但您为女子学堂制定的规矩，没办法赚钱，一直在倒搭钱。一万多座女子学堂的开支十分巨大，即便有一些富裕家庭的女子愿意捐助，每年的花费也在两千万两白银之上，而且，您还想继续增加女子学堂。”

曾原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面色不变，继续道：“学生以为，您最好放弃女子学堂，当然，您可以在每国的京城象征性建立一座女子学堂，专门拉拢各国权贵之女，投入少，收益大。您每年都要招收一批不交钱、考试成绩好反而会得到奖励的寒门女子，在我看来，意义并不大。不要说那些保守的世家子弟，即便是那些寒门的男子，也认为您在浪费银钱，对您颇有微辞。”

“我花我自己的钱建学堂，关他们何事？”方运道。

“话是如此说，但……您毕竟是人族虚圣，是人族楷模，必须要引领人族走向正确的方向，而建立女子学堂，似乎是往偏了走。”曾原无奈道。

“正确与否，不由他们决定，也不由我来决定，而是由未来决定。”方运道。

“但对于圣院以及力量最大的读书人群体来说，您现在的行为是错误的。在所有男子都获得文位之前，任何一个女子获得文位，都是错误。换言之，与其把方家的钱财用在女子学堂，不如用在男子书院上更有价值。”

方运看着曾原，缓缓道：“你被世俗与偏见束缚，我不会责斥你，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这笔钱用在女子学堂，对人族的意义和价值更大。”

“历代半圣都无法做到让女子参与科举，您为何如此自信？”曾原问。

“在周文王以《易经》屠杀妖蛮前，所有人都认为商朝不可战胜；在孔圣逼妖界众圣签订千年不战条约前，所有人都认为妖界众圣不可战胜；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前，所有人都认为人族挡不住妖界的攻击。正因为我是虚圣，我才要披荆斩棘，为人族探路。我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同情，甚至不需要帮助，我唯一需要的，便是请你们不要阻拦我的脚步。”

第1690章 让结局证明

“但是，在我们大多数读书人看来，您是在害他们，害我们的后代子孙，万一有一天女子可以参加科举，那么会有大量的男子落榜。您在探路的过程中，伤到了他们。”曾原正色道。

方运渐渐提高声音，道：“蛮族南下，景国摇摇欲坠；五妖山作乱，圣元大陆危及四伏；四海龙宫与人族离心，隐患暗藏；妖界即将发起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人族危在旦夕。我知道，你以为我会说，人族被那么多外敌伤害你们不谈，只谈区区女子学堂的危害，不，我不会这么说。即便人族被亿万外敌包围，人人也可以指出我的错。我真正想说的是，以我人族目前的进步程度，在妖界大圣回归之时，有可能守住两界山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曾原道。

“所以，人族需要大变革，需要冲击所有人观念的大革新，方可有一丝机会！我所作的一切，无非是从万千虚无缥缈的道路中，用我的血与肉，探出一条可以大幅度增强人族力量的道路。所以，我从不在乎那些人的指责，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阻挠我。为了探索这条路，我已经精疲力竭，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向你们解释和证明。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让结局证明对错。”方运道。

曾原盯着方运的双目，从中看到比山岳更坚定的目光，看到比夜空更深邃的眼神。

曾原点点头，道：“我只是您的执行者，并非您的反对者。既然您坚持打造女子学堂，我不会反对，只是想让您考虑清楚后果。在我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拿女子学堂来攻击您，或者是宗雷两家，或者是一些读书人，他们一旦科举失利，定然会认为若是把用在女子身上的精力钱物用在他们身上，他们定然能高中。”

“遇到险阻，经历失败，若不能第一时间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认识自己的不足，之后再寻找他人或外界原因，那这种人永远成不了大事，无须在意。”方运道。

曾原微笑道：“既然这种人无须在意，那我劝您一句，掌握人族走向的，永远是圣院与众圣世家。即便是您，也应该明白，这些年若没有一些众圣世家的支持，您早就被柳山扼杀，我说的可对？”

“你的话有道理。”方运很有技巧地回答。

“照现在的形势看，《民报》只要继续发行，无论是否用俗体字或白话行文，都会有大量人购买。只要圣院解禁，《民报》必然席卷圣元大陆。所以，您既然在女子学堂上激怒了一些重男轻女的保守读书人，就没有必要为了取悦那些普通百姓而得罪那些坚持正体字的保守读书人。天下百姓虽多，但却无法影响您分毫。”曾原道。

方运淡然一笑，道：“看来，你误会了《民报》的定位。提供给读书人的，有《圣道》和《文报》，给官员看的，有各国的邸报。我创办《民报》，就是要给百姓看的，跟他们是否影响我无关。至于那些坚持正体字的保守读书人，我推荐他们去买《文报》和《圣道》，《民报》或许不适合他们。”

“《民报》是给百姓看，但您的一举一动，都要做给圣院与读书人看。就如同，您不能永远随心所欲，办《民报》也是如此。”曾原道。

“你说的没错，谁都不可能永远随心所欲，不过，很多时候做人做事，不能忽视他人反应的问题，但也不能太在乎他人的态度。比如，女子书院涉及到利益之争，我可以从反对我的人那里得到反对的原因，也就是获得一定的信息。但反对《民报》白话化和俗体化的人，他们所能传达的，只是愿意或不愿意、喜欢或不喜欢，我无须太在意。”方运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这话很有道理，学生定然牢记，只不过，即便是反对俗体字的人，也有充分的理由。”曾原道。

“那你说说看。”方运道。

“首先，车同轨、书同文等道理，人尽皆知，用相同的文字书写，对人族非常重要，当年六国一字多体，极为混乱，连孔圣都指出过，最后秦皇才能解决。其次，《民报》主要是为了向百姓传达……用您常说的词语，便是传达信息，统一的文字才能保证信息正确，避免有歧义。至于其他的好处，还有很多，我就不多提了，想必您也知道。”曾原道。

方运微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只问你，你是希望天下大同，人与人等，平民与世家等，还是认为人分高下，世家子弟当享受特权？说你的心里话，不可有丝毫隐瞒。”

曾原愣了数息，无奈道：“人族圣道，本来就有矛盾之处。有人说，孔圣的天下大同，是指恢复周礼，天下有序。荀子也说，人族当分高低贵贱。但是，还有人说，孔圣的恢复周礼，只是封圣前的理想，封圣后，孔圣纵观历史长河，所谓的天下大同，自然是各司其职，但人与人等。读圣人书，学仁义礼智信，身为华夏儿女，骨子里自然有人与人同的想法，但实际上，大多数人不得不承认，人是分高下的，我们是世家子弟，受前辈荫庇，享受一些特权也无妨。”

“所以，你反对俗体字，反对白话文，当然，用‘反对’未必确切，至少，你认为正体字与书面语更佳，更适合现在的人族。”方运道。

曾原一愣，隐隐明白方运的意思，但又想不透彻。

方运道：“我是寒门子弟，你是世家子弟，你我对对方都有一定了解。那么我问你几个很简单的问题，我所写的俗体字，笔画大都比正体字少，那么，是正体字容易记忆，还是俗体字更容易学会？”

“自然是俗体字更容易学。”

“很好。我是寒门子弟，你是世家子弟，若你我头脑相差不大，一样聪明，学习一百天，只学正体字，谁学会记住的文字多？”方运问。

“应该差别不大。”曾原试探着道。

“你当年读书，每天早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有下人照顾，送你去世家学堂，一直学到中午，然后吃一顿搭配合理的膳食，经过午睡后，继续学习，到晚上回家，几乎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我说的可对？”方运问。

“是的，我们世家子弟大都是如此上学读书。”曾原有些明白方运的意思。

第1691章 世家的优势

方运继续道：“我不拿我的童年举例，因为我的童年相对贫苦，和我相似的家庭，还不到人族一成。我拿我一个友人陆展举例。他的才智和家世，在各方面都普通，根据圣院的普查结果，大概有三成左右的家庭要好于陆家。而生长在好于陆家的三成家庭中的孩子，有一成左右的孩子跟陆展比没有多大的优势。那我们可以做一个粗糙的估计，人族大概有八成的孩子，在读书的过程中，受到的外界因素影响相似，这个说法，不算太过分吧？”

曾原轻轻点头，道：“是的，若是只讨论影响孩子读书的因素，生活在年收入五十两银子到五百两之间的家庭的孩子，差距并不大。但是，家庭年收入银两超过一千的，孩子在各方面受到的影响明显不同。”

方运道：“不错，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换言之，圣元大陆八成的孩子与陆展相差不多，至于说到头脑，真正比陆展聪慧的，最多不超过半成，可以最后讨论。好，那我们开始拿陆展与你对比。”

“首先，我们对比饮食，医家已经有许多研究，饮食对人族的成长有极大的作用。一个只能吃普通饭菜的孩子，和你们世家子弟比起来，到了十六岁，你们世家子弟的身体，会比普通孩子提高至少一成，这种说法，你是否同意？”方运问。

曾原略一迟疑，道：“单说饮食对身体的提高来说，您说少了我们世家子弟的优势，不过，也不会少太多。您是想说，世家弟子的身体强于普通学子一成，那读书的成绩也会好一成？我看未必。”

“那我就详细解释一下，身体的好，是各方面都好。你在学习的时候，听课比陆展更清楚，读书看字比陆展更清晰，记忆更快更准确，用我之前的那个词‘信息’，说明你在接收信息的时候更多更准，可对？”

“的确如此。”曾原无从反驳。

“那么，你的头脑充分成长，除了记忆好，理解也更好，运用学问或者说信息的能力也更强，你若是头脑比他们强一成，最后成绩比他们好一成，有什么不对吗？”方运问。

曾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运微笑道：“那我就举一个现实中的例子，景国京城的一些书院，每年秋季按照年龄招收学子。以蒙学为例，只招收六周岁的孩子，考中童生就离开，若考不中童生，一般到十五岁结业。这些书院的孩子非富即贵，他们不仅仅要读书，还要学习君子六艺，比如骑马、射箭、剑术等等。后来有人随意研究了一下，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在骑马、射箭或剑术等方面，出生在冬天的孩子，比出生在夏天的孩子成绩好一些，你知道为何？”

曾原原本是举人，现在已经是进士，而且阅历丰富，方运刚说完，他就明白。

“学生大概可以猜出个大概。以九月招收为例，那出生在某年十月的六岁孩子与出生在第二年六月的孩子，会成为同年同窗，但由于前者比后者大八个月，身体发育更好，而骑马、射箭和剑术等受身体影响很大，所以出生在冬天的孩子更强一些。”

方运微笑道：“对，出生得早，不仅在射箭或剑术方面有优势，在学习方面也有优势。所以，我在宁安的时候，建议过一些父母，千万不要把孩子过早送蒙学，宁可晚一年也不要早一年，因为除非他们的孩子是少见的天才，否则，一旦在各方面都不如他人的环境成长，万一没有知耻而后勇，反而让孩子误会自己天生不如人，将对孩子的信心造成毁灭性打击。”

“您……对人族研究得太透彻了，之前根本没有人谈到过如此重要之事。看来，送孩子提早上蒙学没错，但要保证孩子的同窗都是同龄人。今夜我就传书给家主，让他根据您的研究结果，重新安排曾家人的学业。当然，我建议您把研究所得提交圣院和礼殿，纠正一些教育的误区，对人族功莫大焉。”曾原看向方运的目光中带着由衷的敬佩。

“那么，现在我说，仅仅饮食就导致你的成绩比陆展高一成，你是否同意？”方运问。

“学生同意。”

“很好。除了饮食，你们众圣世家都有圣物，圣物吸引天地元气，让你们所在的地方天地元气远比普通学子居住的地方浓厚，这天地元气对成绩的影响，也达到一成，你是否同意？”

曾原本能想反驳，但想起之前方运所说，只得点头道：“您说的有道理，现在是两成了。”

“好，众圣世家教蒙童的老师，至少是进士，甚至不乏翰林，而是都是精挑细选，无论是才智、教学水平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超普通读书人。而陆展和我们，遇到的开蒙老师只是童生。老师对你与陆展成绩的影响，达到一成，这话可对？”

“这点在下无法反驳。先生对学生的影响很大，很多人其实各方面平平，但就是因为遇到一个好先生，最后的成就远超同辈人。”

“很好。第四项，笼统地说一下，你们世家弟子可以随意借阅任何书籍，不仅能阅读众圣经典原本，还能阅读大量解释众圣经典的‘注’，也可以阅读所有解释‘注’的‘疏’，所有笔墨纸砚都是学生能用到最好的，学习环境也是最好的，你获得信息的途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而陆展当时买不到大量的书，甚至都借不到，他获得信息的途径是羊肠小道。那么，由于这方面的优势，你的成绩能比陆展高一成，可有道理？”方运问。

曾原露出惭愧之色，道：“先生教训的是，之前在下只是知道我们世家子弟有优势，但也认为平民子弟之所以成绩不如我们，主要是不努力，听您说到这里，学生才发现自己简直无知透顶，愚蠢至极。”

方运笑了笑，继续道：“第五项，学习的时间。陆展家里开了一个杂货铺，他偶尔会被叫去帮忙，并不是什么繁重的活，但时间久了，自然会耽误读书的时间。而且，陆展离了学校后，爹娘经常不在身边，没人管教，身为一个普通孩子，很难坚持学习，你可以怪他不懂事，但你不能否认，你有人看管，有人帮助，仅仅学习时间和效率方面，就能让你的成绩比他再高一成。”

“您说的是。”曾原点着头，知道方运没说错。

第1692章 被剥夺的机会

“好，仅仅这就是五成。除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心性。人的心性有先天因素影响，由部分血脉决定，但是，后天可以改变。陆展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杂货铺和私塾，偶尔出去走走，但基本离不开济县的范围，所到过的地方，所遇见的人，所经历的事，少到不能再少，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你说说你在孩提时，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人，见识过什么事。”方运道。

曾原道：“我们这些曾家孩童，经常会被长辈带领去各地游玩，见识山河风光、人文名胜，我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次从天空看到孔城与倒峰山的样子，此生难忘。”

方运颇为感慨道：“至今为止，陆展都不曾见过孔城，也不曾见过倒峰山。你继续说。”

曾原继续道：“至于我遇见的人，都是各世家的精英，也经常见到大学士乃至大儒，甚至见过一位半圣，当然，看到的并非是圣体。至于经历的事，太多太复杂了，曾家身为一个大家族，身为亚圣世家，我想清静都不能，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方运轻叹一声，道：“一个孩子幼年时期遇到的一切，都会对他的自身有巨大的影响。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会发现，现在的孩子比当年的我们聪明，除了血脉在不断进步，除了人族的生活变好，更重要的是，这些孩子接触的信息远超当年的我们。尤其是宁安城的孩子，他们的变化最明显。跟你比，陆展的孩提时代，大半都浪费了，以致于后来他要用千百倍的努力才能追上你。但问题是，你后来也没有荒废时间，他追上的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曾原也有些感慨，道：“学生以为，孩童时代所经历的一切，对我与他的成绩的影响，不止一成，可能大于两成。在下彻底明白了，并不是我先天比他优秀，并不是他多么愚蠢和懒惰，而是我拥有的一切超过他太多太多，正如您说的，他要用千倍于我的努力，才能与我齐平。而他的努力若真能达到我的千倍，最多半年就会生生累死，所以，他不可能超过我。”

方运道：“无论是饮食、天地元气、老师、教育资源、环境还是经历，对你们两人的影响很大，但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不是绝对无法通过的天堑，即便在学堂落后于你们，一旦成人，平民还是有可能缩小差距，学堂的差距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最无法跨越的，最让平民百姓无力的，是离开学堂后，你们世家子弟直接剥夺了我们平民更进一步的机会！”

“此话怎讲？”曾原诧异地问，发现方运的语气极为沉重，也远比之前更郑重。

“据我所知，你进士试连续五年失利后，不得不暂时放弃，准备一边找其他出路，一边为进士试准备，而你选择伪装成普通人，前往曾家的一座铺子里当伙计，可有此事？”方运问。

“的确。”曾原有些自豪，因为曾家老人经常用这件事教育其余子弟。

“如果陆展与你生活在相同的地方，如果陆展经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击败其他竞争者，那么，仅仅是因为你想从最底层开始历练，选择了那里，陆展失去了一个宝贵的机会，只能去更差的地方当伙计。你，剥夺了他原本可以通过努力获得的机会和地位。”方运道。

曾原愣在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这只是如果，但仔细想想，当年自己选择在那个店铺当伙计，只是托人带了一句话，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现在想来，自己很可能抢走一个原本属于别人的机会。

方运继续道：“你当了半年的伙计，对这个店铺有了足够的了解，于是，你选择当这个店铺的掌柜。与此同时，如果掌柜是陆展，或者本来由陆展接任这个掌柜，那么，你又剥夺了一个陆展的机会。”

曾原沉默不语。

“你一步一步高升，无论是你，你的兄弟，还是你的亲友，你们分布在人族各处，你们有的想当文官，有的想当武将，有的想当商人，有的想开办工坊，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你们走出的第一步，都剥夺了数不清的陆展的机会，不是因为你们比陆展优秀，不是你们比陆展聪明，不是因为你们比陆展读的书多，仅仅是因为，你们有好爹娘，你们继承了他们的权势。你们觉得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你们觉得你们比我们平民优秀，你们觉得赚一亿两白银只是小目标，但我可以指着你们每一个人的鼻子说，若你们没有剥夺千千万万个陆展的机会，没有被你们的前辈庇护，你们之中能有现在成就的人，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曾原大气都不敢出，不仅仅因为方运是虚圣，更因为，方运的话几乎剖开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羞耻。

方运面色缓和，微笑道：“我如此说，你大概会觉得我在指责你们，不，回溯你们的祖上，总有一位与我们的祖上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那时你我的祖辈没有差距，但是，你们的祖辈通过努力，取得了极大的成就和权势。他的权势和成就不会随着他去世而消亡，会作用在你们身上，这是你们祖辈的恩赐，也的确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理当坦然接受，甚至可以骄傲地接受，为你们祖辈的成就而骄傲。”

曾原疑惑不解，不明白方运为什么说前后矛盾的话。

但是，方运话锋一转，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现在所具备的优势，不足以让你嘲笑我们平民百姓，因为你所拥有的一切，绝大部分源自你的祖辈。陆展不如你，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懒惰，不是因为活该，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像你一样的祖辈。若是一定要嘲笑陆展，若认定陆展愚蠢、懒惰和所遭遇的一切活该，那么，只有你超出祖辈之后，才有资格如此说。否则，你不过是缩在你祖辈长袍下的富贵犬而已。”

“学生，明白！”曾原额头冒出冷汗。

“很好，你若真能想通这一点，成就会更上一层楼。那么，咱们回到正题。”方运道。

第1693章 文字的核心

“请方先生指教。”曾原完全没了之前与方运争论的气势。

方运道：“任何事物，都有一个核心。普通人买房屋，他们的核心需求不同，有人想买周边绿树成荫的房子，有人想买城市中心的房子，有人想买便宜的房子，有人想买临街商铺出租。再比如，长枪的核心是杀敌，盾牌的核心是保护，等等等等。那么，你认为，文字的核心是什么？”

曾原的气势已经被方运之前的一番话打下，他犹豫许久，道：“学生对核心的理解，可能和您的不一样。学生看来，文字最重要的地方是表达意思。”

方运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用另一个更全面的说法是，文字的核心，是工具性。人族是先有语言，后有文字。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工具，是交流的最基本工具。而文字，也是一种工具，承载信息，让我们准确交流。但文字除了工具性，还有艺术性，比如书法大家，便能展现文字美的极致。只不过，艺术性只是文字的次要特性，远远比不上核心，你可理解？”

“学生理解。”曾原道。

“人族文字的发展，一直在增强其工具性。如钟鼎文，十分简单，但因为过于简单，无法承载有效的信息，于是人族不断将其复杂化，有了大篆。到了秦朝，为了方便人族学习文字，为了更实用，秦皇与李斯便简化大篆，创造出小篆。而后，人族继续加强小篆的工具性，但小篆书写不方便，字形复杂，于是有了更容易书写的隶书。隶书具体源自何处很难考究，但有一点有历史记载，真正推行隶书的，是官府中经常使用文字的吏员，他们每日要书写大量文字，最清楚两种文字的优劣。”

“小篆被隶书取代后，彻底消亡了吗？人族创造出隶书，是为了毁灭小篆吗？没有。这便是华夏文字的独特之处，不仅有工具性，还有艺术性。小篆虽然是被淘汰的工具，但文字优美，深得书法家喜爱，那么小篆的核心便由工具性转化为艺术性，更适用于书法作品或印章，而不是交流信息。所以，现在的小篆，与其说是承载信息的工具，不如说是承载美的工具，已经毫无必要让普罗大众掌握，只有那些喜欢书法印章相关的人，才有必要掌握。”

“知道放弃什么、改变什么和接纳什么，才能进步，故步自封的生灵，必将会被万界淘汰，万界之主的易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学生受教。”曾原道。

方运继续道：“为何隶书被楷书代替？公认的说法是，隶书的书写有瑕疵，笔画缺乏连贯性，影响了书写的流畅性，这对核心是工具性的文字来说，非常致命，于是，笔画更合理的楷书取而代之。更何况，隶书的艺术性同样有缺陷，那便是文字结构过于简单，而楷书更加方正，更符合人族的审美以及理念。”

“小篆不便，人族逐渐倾向于隶书；隶书有所不便，人族逐渐倾向于楷书。而现在，圣元大陆已经有了一个难以逆转的趋势，那便是人族各地的文员书吏，开始使用源自于书法作品或前人创造的俗体字。原因无他，很多俗体字具备正体字的优点，但更加简易，更容易书写，往往可以让文员书吏的书写效率提高一倍！我只问一句，现在人族危机四伏，为了更快传播信息，你认为使用繁复的正体字更合理，还是使用简单的俗体字更合理？”

曾原无奈一笑，道：“在下的确更喜欢正体字，但既然时代需要，自然是用俗体字更合理，在下虽固执，但不是蠢货。”

“便于快速书写，并不是俗体字最大的优势，俗体字最大的优势，则是便于学习！”

方运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曾原却是一愣，随后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

方运微微一笑，道：“看来你已经明白我之前拿你和陆展对比的原因。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再拿陆展举例，陆展的身体和头脑不如你，学习时间不如你，精力更不如你，用更直观的方式来说，陆展上蒙学，学习大量诗词文章，在所会的正体字积累到五千的时候，至少过了五年。而你，最多学习三年，所会的正体字就能积累到五千。换言之，蒙学的第一阶段，你们的差距是两年。这个说法没有问题吧？”

曾原轻轻点头。

“但是，俗体字不一样，俗体字笔画简单，容易记忆，容易书写，都大大减少了学习时间。陆展若一直学习俗体字的诗词文章，当所会的俗体字积累到五千的时候，恐怕只过了四年。而对你来说，俗体字和正体字有区别吗？”

曾原道：“的确无区别。我也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陆展要完全记住一百个正体字，需要三天的时间。完全记住一百个俗体字，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而过目不忘的人若记住一百个正体字，一息记住一个字，只需要一百息的时间。而记一百个俗体字的时候，也是差不多一息记住一个字，用时约一百息。从正体字改学俗体字，陆展和过目不忘之人的差距会明显缩小。”

方运颔首道：“俗体字比正体字更容易书写，更容易记忆，同时，还有一点，更容易辨认，阅读速度也更快。人的头脑在辨别文字的时候，是需要耗费精力的，越简单的字，花费的精力越少，越复杂的字，花费的经历越多。一个正体字与一个俗体字的差距微乎其微，但人生几十年，这些差距积累起来，会非常巨大。”

曾原继续点头。

“你也知道，人族只要读书学习，即便自身没有才气，即便没有文位，死后也会因为生前所学而散逸出力量，让圣元大陆元气更浓厚，让圣院才气更多，让后来的读书人更容易掌握才气。死后散逸的才气力量，不会因为会俗体字而不会正体字而增多，但会因为掌握的学问多而增加。”

曾原依旧点头。

“那么，一个人若是学习使用俗体字，学习时间更短、书写速度更快、阅读速度更快，所得的学问自然比运用正体字多，最后对人族的贡献自然更大。而大多数俗体字没有脱离正体字，只是将正体字变得简单易用，核心工具性更强，那么，为何我们不用俗体字，而继续用现在的正体字？”

第1694章 破除障碍

曾原苦笑道：“学生被您说服了。人族就算不推行俗体字，也能进步，但若用了俗体字，进步得更快，所以，选择推行俗体字更佳。我以后绝不会劝您在《民报》少用俗体字，反而会劝您多用，因为这可以让更多的人阅读《民报》。同时，学生向您承认一个错误。”

“哦？”方运看着曾原。

曾原面色微红，轻咳一声，道：“学生一开始并没意识到，听完您的一番话后才意识到，学生支持繁复的正体字，其实是利用正体字当阻挠他人的路障。文字，是一种工具，文字承载的信息可以不断提高自己。人对文字这种工具的掌握，是分强弱的，这种工具越复杂，掌握较弱的人就越多，掌握强的人就越少。有更难学的正体字，有阅读更麻烦的正体字文章，那些人跟我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只有那些极少数天才，才能在身体、时间和家世等等各方面远不如我的情况下，在科举上与我成绩等同甚至超越。正体字或许阻挠不了那些天才，但可以让大多数普通人更平庸。其实，在下并非故意阻挠别人，只是……自身本能那么做。”

方运道：“所以孔子曾言，克己复礼。圣人要克制约束自己，遵循礼教，才能达到仁的境界。你我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克己复礼，你我的本能，自然是减少竞争者，让自己的欲望更容易满足，这是天性使然，除非成为圣人，否则谁敢说我们的本能是坏的，谁敢说我们是恶的，谁敢说我们的人性是丑的，那那个人必定是大奸大恶之人。”

曾原一开始连连点头，听到最后轻咳一声，道：“幸好荀子是亚圣。”

方运莞尔一笑，荀子秉承的性恶论，虽然有多种解释，但本质上没有把人的本能当成中性。

方运继续道：“在两界山第一次大战之前，也就是六十年前，《文报》出现一条震惊全人族的消息，一个私塾先生用棍棒教导学生，最后打死一个学生、打残三个。事后，各国反思，于是许多地方展开宽松教化，减少蒙童的上学时间、减少课本的经义数量，多学诗词，多学骑射剑术，多学蹴鞠。但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后，众圣突然出面叫停这种宽松教化，你可知为何？”

曾原皱眉思索片刻，随后露出惭愧之色，道：“当年学生想不通，为何各地官府对平民实施宽松教化，但我们世家豪门却依旧逼迫子弟疯狂学习。听完您的一席话，我终于明白，说好听的，这是众圣世家弱枝强干之法，说难听的，便是身居高位之人明明受益于良好的教化环境，但为了让自己后代可以继续身居高位，为了让自己后代避免被低层人代替，便以最恶毒的手段斩断低层人族向上晋升的途径。而低层人族上升最佳的途径，便是读书，努力读书，拼尽一切读书！”

方运微笑道：“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说到这种欺骗手段，你当年也做过许多类似的。”

曾原先是一愣，随后再度露出惭愧之色，道：“的确。每当我们要收购一些有潜力能赚钱的官府工坊，就会在收购前散布大量的似真似假甚至九真一假的消息，让所有百姓都以为那些官府工坊出了大问题，留在手上所有百姓都会受累，只有卖出去，才会让百姓更好。三年前我们在收购俞州官府办的货运客运商会，就到处散布消息说那些商会的主事者何等贪婪，他们运货送客收费何等昂贵。这是投石问路，若百姓发现我们的意图，反对有人收购官府商会，我们便偃旗息鼓，等下一个时机；若百姓没有发现，成功形成民怨，认为官府应该卖掉商会，我们马上接手，然后找时机提高价格，那些百姓除了抱怨，能对我们做什么？不过，自从跟了您，我便不会再做这种事。”

“不，我们一定会做这种事，或许不是为了私吞工坊，不是为了赚钱，但为了我们自身利益，我们一定会做相似的事。”方运道。

曾原无言以对。

方运道：“不谈其他，继续《民报》。你一开始说的东西很重要，所以《民报》要进行针对性改变。从下一份《民报》开始，涉及民生、社会和时事的内容，都将用通俗易懂的白话书写，而且大量采用俗体字，不仅能让普通百姓看懂，还要让他们喜欢看，不为他们设置任何障碍。至于关于科举、文化方面的，则依旧严格保持用正体字，不允许出现俗体字，体现严肃和权威性。”

曾原立刻道：“那学生这就在方氏藏书馆和书院有限度推行俗体字，当然，目前不会涉及蒙童，只针对年龄超过十六岁或有文位的人。让更多人用俗体字交流，比如一些公文、文书都可以用俗体字，不仅可以增加效率，也可以为您以后铺平道路。”

方运微微一笑，道：“怪不得你会成为曾家经商第一人，怪不得你年过三十却被人拿来和葛百万比，的确，我会逐渐在象州推行俗体字，直至全人族都用我制定的俗体字，让我的俗体字变为正体字！”

曾原脸上闪过震撼和崇敬之色，他只是隐约知道方运要推行俗体字，但现在才明白，方运所图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大，像是在走半圣李斯之路。

李斯之所以能封圣，法家圣道精深只是一方面，主要原因是他在秦朝推行的大革新，人人都称赞秦始皇的功劳，实际李斯在“书同文、车同轨、钱同币、度量衡”等方面的功劳丝毫不下于秦始皇，因为许多革新是他首先上书并亲力亲为，这是李斯封圣的根本。

所以即便是吕不韦也不得不承认，论治国，李斯在他之上。

曾原起身作揖道：“先生之才之愿，无人能及。您若能成为人族下一种正体字的唯一创始者，您的圣道根基将无比坚固，远超普通半圣。学生自今日起，誓死追随先生，披荆斩棘，为您封圣之路扫清一切障碍！”

“善！”方运轻轻点头。

“学生有一个建议，您干脆在《民报》开设一个专版，针对当天《民报》中的内容进行俗体字与正体字对照，近乎教学。”

“大善！”方运笑道。

第1695章 众社待发

曾原与方运再度商讨了一个时辰，把与“民报”和未来正体字的计划说得清清楚楚，方运谈计划与方向，曾原说具体执行方式，两人相互学习，相互指证。

方运很欣赏曾原的能力，此人虽然文位不高，将来的文位勉强能到翰林，但本身有亚圣世家的背景，可以说毫无短板。

曾原对方运的态度没有进一步的改变，因为他深入研究和学习过方运，宁安城发生的一切已经对他造成了接连不断的冲击，在聊天的过程中，方运展现的种种虽然让他叹服，但他却感到正常，因为在他心里，方运永远是一个能制造奇迹的人。

曾原已经习惯了方运的神奇。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给张龙象下战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的人表示会参与岳阳楼的中秋文会。

最有趣的是，启国武昌府的姚知府在论榜发文，声明会带领启国才子抵达岳阳楼，与象州才子进行文比，即便有方虚圣在，也不能让黄鹤楼天下第一楼的美名被岳阳楼抢走。

众人原本都在讨论方运与张龙象的文比，现在启国人突然加入，立刻引起热议。

方运与张龙象文比明显有炮仗味，关系着四大才子之首，有许多人不断挑拨。

黄鹤楼与岳阳楼之争虽有数百年的矛盾，但不过是意气之争，说是文比，实际和人族的“雪梅文会”一样，只是两地读书人的消遣方式，只不过年常日久，一些读书人变得认真起来。

双方远远还达不到剑拔弩张的程度，胜者高兴，败者遗憾，仅此而已，双方即便不是友人，也远算不上敌人。否则的话，发布这个声明的不会是武昌知府，而是北湖州的州牧。

在姚知府的文章下面，启国与景国的读书人开始相互调侃。

启国身为人族强国大国，包容性很强，各种态度层出不穷。

“启国必胜，不能让方虚圣把岳阳楼的地位抬起来压倒黄鹤楼！黄鹤楼当永世为天下第一名楼，不可更改！”

“谁让黄鹤楼失去天下第一名楼的地位，谁就是启国的罪人！”

“我看啊，方虚圣与张龙象既然在岳阳楼文比，再加上许多人前去，必然会出现大量的诗文。至少三年之内，天下第一名楼将属于岳阳楼。身为武昌人，咱不服气巴陵人，但服气方虚圣。”

“现在的年轻人啊，只会在论榜胡扯，有这时间不如想办法如何击败方虚圣。不过就目前来看，双楼之争，黄鹤楼先输了一筹。”

“身为启国人，我必须支持黄鹤楼！不过身为读书人，我只能悲伤地说，方运这个混蛋，要帮景国抢走咱们启国天下第一名楼的称号了。不过嘛，嘿嘿，他的八月十五可不好过。对了，我会加入临时组建的启国‘争楼社’，去岳阳楼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别人，是方运的好友李繁铭。

景国人也跟着回复。

许多旁观者发现，景国人和之前比，出现了变化。

黄鹤楼与岳阳楼之争绵延数百年，一开始景国人都支持岳阳楼，但后来岳阳楼的诗文次次输给黄鹤楼，导致景国人恨铁不成钢，但凡论榜出现两楼之争，大多数景国人都表示争不过黄鹤楼，充满了颓废，许多景国读书人甚至不愿意谈起此事。

但现在，景国人兴致高昂，认为此次岳阳楼定然能力压黄鹤楼，甚至已经提前做好庆祝准备。

尤其是一些象州的读书人，热血沸腾，与武昌读书人开始争论，这是两楼之争的保留节目。

两国的读书人都把两楼之争当有趣的游戏，没有大动肝火，但是，宗家进士的文章下面，则硝烟弥漫，许多人要求方运为各世家输掉的财物道歉。

赌天下师失败的世家豪门不算多，但也牵扯到数百万人，那些文位较高的人不会参与这种争论，且不说会被方运误会，也不说会被人嘲笑输不起，单单面子上就说不过去。

但是，那些年轻的世家子弟被宗家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文章挑起火气，代表个人发布言论，认为方运即便不代替自家赔偿，也应该出面向自家道歉。

于是，一部分抱有相同看法的举人或进士聚集起来，在八月十三的下午，成立了一个讨债社，准备在八月十五前往岳阳楼，要方运给他们一个答复。

由于讨债社只是私下串联，而且很多人认为他们只是玩玩，各世家都没有在意，都当是笑话，把精力放在其他重要的地方。

许多人发现，前些日子论榜只是暗流涌动，许多事都遮遮掩掩，但临近八月十五中秋节，许多事已经浮出水面，开始形成激越的风浪。

早在去年，就有一些保守的老读书人在论榜上抨击方运建立过多的女子学堂，其目的令人警惕，一旦女子获得才气，与男子竞争文位，那便是逆人伦、违礼教、乱尊卑。

由于没人组织，这些人除了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潮，但是由于这些人连续不断抨击方运，于是有人出来牵头，把许多人聚集起来，召开文会抨击方运。

临近八月十五的时候，这些人成立了一个“男尊社”，致力于维持男尊女卑的制度，绝不能让女人的地位提高。

在论榜不起眼的地方，几个曾经被方运碎文胆的读书人宣称，他们这些年一直举办“乌云文会”，早在去年，就已经成立了乌云社。八月十五那一天，会有大量巴空山聚文阁的读书人加入乌云社，一起前往岳阳楼支持张龙象。

大多数看到这些消息的人都一笑了之，“乌云”即为“污方运”，许多读书人都听说过那些人，但都很清楚，那些人本来可以安然无恙，但不努力，还攻击比他们优秀的方运，自以为才智过人，实则一无是处，是典型的失败者，所以并不认为这些人能阻挠方运。

中秋未到，争楼社、讨债社、男尊社和乌云社就已经开始发力，论榜上硝烟四起，论战频繁。

岳阳楼文会未开始，文比便已经在论榜上拉开序幕。

第1696章 每逢佳节必撕※

在论榜的争执声中，人族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各地百姓纷纷走上街头。

每年的中秋节，会有大量的读书人开始聚集，尤其是府城甚至京城，提前就会预热，许多人会去一些文人士子聚集的地方，沾沾文风才气。

今日许多人抵达平时文会的举办地后才发现，现场一片寥落，完全没有节日的气氛，即便是有文会，参与者的文位也不高，经过询问，他们才知道发生什么。

四海龙族早早公布了临时海眼的地点，从八月十三开始，人族各地的读书人开始前往临时海眼。

那些海眼虽然多，但圣元大陆广袤无垠，一些偏远地区的读书人距离最近的海眼往往达到万里之遥，即便有日行三四千里的蛟马，也需要提前两三天。

若是从高空俯视圣元大陆，就会看到各地的水域内出现大大小小的临时海眼，这些海眼各有不同，但有两个共同点，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不仅有读书人，还有许多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

另一个共同点，便是这些海眼全部单向通往巴陵城外的马头。

沙州，位于圣元大陆西部的谷国，沙州以绿洲为县。

阳马县便是一处大绿洲，遍布帐篷，居住着五万余人。

阳马县的中心是一座湖泊，湖泊的中心，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在慢慢扩大。

在湖泊的周围，聚集着大量的人，粗粗一看，超过七万。

这些人中，读书人连三千都不到，绝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平民百姓。

少数平民带着伤，而在这些人的不远处，超过五千兵将严阵以待。在更远的地方，许多阳马县百姓正在看热闹。

在湖泊边缘，读书人和非读书人泾渭分明。

一个七岁的女孩身穿蓝色的粗布衣，衣服上打着七个补丁，她背着小小的背囊，右手抓着父亲的手。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爹爹，都是谷国人，为啥打咱们啊？”

“咱们要去景国投靠方虚圣，他们不让去，咱们偏要去，他们自然要打咱们。哼，幸亏咱们人多，再加上恰好有圣院的人在，而且方虚圣传书给谷君，不然的话，咱们都会被抓进大牢。”那黑脸中年人一手抓着女儿，一手抓着地上的大包袱。

“啊？是去投靠方虚圣啊，那太好了！”小女孩十分高兴，可随后面露忧色道，“那些官兵看样子要攻打咱们，咱们会不会被杀死啊？”

“给他们十个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只要我们不先动手，他们只要杀了人，各国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更何况，方虚圣站在咱们一边！你看那些受伤的伯伯叔叔，一开始那些官兵要抓他们，但他们一边高呼方虚圣一边反抗，再加上其他人的帮助，那些官兵就不敢来硬的了。”黑脸中年人道。

“嗯嗯，有方虚圣在，咱们就不怕了。对了爹爹，见到方虚圣，咱们就能吃上肉了吗？”小女孩认真地仰头看着父亲。

黑脸中年人轻声一叹，道：“方虚圣对百姓最好，对天下人最公平。咱们一开始去的时候，或许吃不上肉，但在景国，就算有狗官，也有方虚圣为咱们伸张正义，只要咱们好好营生，以后绝对有肉吃！”

旁边的一人老人轻叹道：“是啊，去给方虚圣当长工，也比在沙洲当百姓强！谷国的官员简直无法无天，咱们但凡能活下去，何至于去几十万里之外的地方？”

旁边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冷哼一声，道：“我倒是能活下去，但我不想活着如此憋屈！杂家和谷国那帮狗东西，竟然要给蛮族上贡，年年割地，岁岁赔款，老子宁可去景国跟妖蛮死战，也不再这里受这份窝囊气。景国不见得比谷国好多少，两国一直以来就是难兄难弟，但出了个方虚圣，就有希望！”

“是啊，咱们这些人要走，要么是活不下去，要么是太不顺心。但凡吃饱穿暖，但凡心平气顺，也不用背着叛国的污名。”那老人补充道。

附近的人不断议论，甚至有人大骂远处的官兵和谷国官员。

谷国官员无奈地看着这些人，而在这些人不远处，三千余读书人面色复杂。

这些读书人也都是谷国人，他们得知岳阳楼文会的消息后，陆续从数千里内赶来，准备利用海眼前往巴陵城。

和其他海眼相比，这里的读书人较少，除了因为这里地广人稀，还因为这里距离巴陵城太远，而临时海眼又是单向挪移，一旦到了巴陵城再回返，要走数个月才能到家。

这些谷国读书人原本只想参与人族难得一见的盛会，但亲眼就看到这些准备逃往景国的六七万人，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们不愿意看到谷国子民叛国，另一方面又明白，这些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离开这里，若继续留在谷国，那就是在等死。

由于此地有圣庙，一些读书人把所见所闻发到论榜，震动全人族。

随后，各地的读书人陆续发文，不止谷国，包括孔城在内，每个国家都有百姓借助海眼迁往景国。

八月十五的清晨，人族所有的视线都被各地的临时海眼和周围的人吸引。

在不需要海眼的象州巴陵城，暗流涌动。

礼司衙门外的大街，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马车堵住，数以百计的象州官吏聚集在礼司衙门的大院之中。

礼司司正聂长举是一个面相和善的老人，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他双眼倒映的晴空之中，电闪雷鸣。

聂长举扫视前方的上百官吏，淡然一笑，道：“诸位今日前往岳阳楼，不为其他，只为参与文会，一见张龙象与方总督之争。此地，总督官职最大，诸位不可口出妄言，切记。”

在场的官员轻轻点头，聂长举的意思很明确，方运执掌总督官印，只要他有心，这些人在巴陵城内的一切举动都瞒不过他。不过，在成圣前，即便是有一心二用，方运也不可能同时监视上百人，那对他的文宫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聂长举继续道：“我等，是象州之官，是景国之官，但更是人族之官！圣人有言，君不君，则臣可不臣，若上官有错，我等即便舍弃生命死谏，也要坚守读书人风骨！当然，不出意外，我等今日只需静静观看，若出现意外，那么，便是诸位名留青史的大好机会！”

第1697章 庆官的骚动

一位官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冷声道：“方总督既然羞辱囚禁管翼，逼死毕源，下一步，矛头必然指向我们！静静观看？你们可以，但本官做不到！”

众人看向这个官员，正是泰合府知府严悟。

众人看着严悟，各怀心思。在方运抵达象州前，泰合府发生复兴社反庆事件，但最后却有人栽赃复兴社，让全部社员沦为阶下囚，后方运出马，让复兴社成员得以昭雪。

虽然方运没有指出严悟这个庆官在推波助澜，但官场上的人都看得明白，方运在一步一步解决那些问题严重的庆官，严悟绝对是未来数个月内最可能被方运盯上的庆官之一。

此时此刻，严悟终于按捺不住，准备鱼死网破，不再坐以待毙。

聂长举不动声色，道：“象州之争，旷日持久，少则十余年，多则数百年才能分出胜负，严知府何必急于一时？更何况，这些年，一直有个大机会。”

许多官员轻轻点头，聂长举已经把话说明白，庆官的主要策略便是在象州内部，慢慢与景国官员展开内耗，等待庆国崛起夺回象州才是正道。而所谓的大机会，在庆官之中，特指陈观海圣陨，宗圣出手将部分景国纳入庆国，到时候象州自然重新归属庆国。

大多数庆官心中支持聂长举，最好按照计划行事，没有必要提前跟方运撕破脸皮，万一方运躲过一劫，展开大清洗，坏了众官的文胆心气，导致圣道坎坷，实乃不智之举。

严悟冷冷一笑，道：“你们，太小看方总督了。谁能想到，他刚上任就先震慑全象州都奈何不了的蛟王？谁想到他能对抗刑殿而几乎毫发无伤？谁想到他连续拿下管翼与毕源两位大员？谁又想到他竟然逼得宣武军半跪认错？以他的种种言行来看，下一步，必然是对象州展开大清洗。今日的中秋文会，我等必须全力以赴，否则必将会成为他文名辉耀的踏脚石！”

聂长举素来举止优雅，竟然只是微微一笑，道：“严知府，我知你近日非常焦虑，但也没有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中秋文会，风云汇聚，结果如何，不得而知。论近年来的文名之争，张鸣州已经与方总督并驾齐驱，毕竟，这几年方总督已经呈现颓势，鲜有作品问世。反倒是张鸣州逆势直升，老而弥坚。我想，在两人未分出胜负前，还轮不到我等出手。”

严悟却摇头道：“敢问聂司正，张鸣州胜过方运的把握就几成？”

聂长举一愣，思索良久，道：“张鸣州掌握文比题目，以老夫之见，张鸣州至少有六成胜算，即便说是七成也不过分。”

“哦，我还以为是十成胜算！既然张鸣州只有六成胜算，我等难道不应该在张鸣州来到前，为张鸣州铺好道路吗？我等，难道不应该为张鸣州造势吗？难道不应该让张鸣州的胜算提高到七成甚至八成吗？”严悟道。

“严知府说得没错。仗着方总督，景官现在咄咄逼人，我等若不提早出手，极可能会被清算。以我之见，一旦得知张龙象即将登上岳阳楼，我等就提前发难，乱方运心神，以张鸣州的才智，有更大的可能胜过方总督。”

“方虚圣是何许人，我等都见识过，即便不谈他的才学，仅仅讨论他的临场应变以及谋划能力，绝对在我等所有人之上，若稍加磨砺，比之历代兵家大儒、治世能臣丝毫不差。加上景国的力量，他们恐怕已经知道我们今日要做之事。与其暗地算计，不如像严知府所说，配合张鸣州，扰乱方总督。”

一些官吏轻轻点头，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能完全瞒过方运或景国，甚至于，这些官吏中有景国的奸细也不足为怪。

严悟向众人拱手致谢，继续道：“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其实我等心里都明白，无论如何，咱们这些官吏也无法成为左右局势的力量，真正能让方总督沦为天下笑柄的，只有张鸣州、柳山、庆君和众圣世家。我等与其按照原计划行事，不如提前行动，打方运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这已经不是阴谋，即便方运知道，也奈何不了我等！除非，他不让咱们庆官参与岳阳楼文会，当然，我等很希望他如此做。”

“下官支持严知府！若严知府出面，下官必当相随！”

“说得好！本官本就有庆国血脉，早就厌恶象州之事，今日不如来个痛快，若赢，则更上一步，若输，大不了去庆国教书！”

“我已经忍耐景官多日，今日岂能再忍？”

“我们就提前让天下人见见景官与方运的嘴脸，让他文比未成，先颜面扫地！”

“再说了，葛家应该已经出手，咱们不能连那些商人也不如！”

“对！”

聂长举无奈地看着这些官员，这些官员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被这些天方运的手段吓怕了，生怕方运文压张龙象后开始清算。但是，聂长举身为庆官的首领，与庆国人走得极近，很清楚还有大人物会出现，庆官没有必要提前与方运作对。

思考许久，聂长举道：“我看，不如把原定的计划稍作更改，以严知府为首的部分人，在确认张鸣州到来时，直接发难，扰乱方总督心神，之后，老夫再决定何时继续动手。”

“多谢聂司正成全！”严悟由衷感谢。

“无妨。我等去东城门外吧，今日城内十分拥堵，若是去晚了，过于不敬。”聂长举道。

“遵命！”众多官员立刻收敛心神，每个人都十分郑重。

聂长举迈步向大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走，与本官一同迎庆君。”

这些官员的神色充满了庄重肃穆，若不看他们的文位服或官服，定然会误以为他们是庆国的官员。

巴陵城有四条街道分别通往东西南北四道城门，也是整座巴陵城最大的四条街道，这四条街道和岳阳楼外的洞庭湖畔和长江江畔，是巴陵城最繁华的地方。

此刻，一支人数超过三千的队伍正在东城大街上，向东城门走去。

第1698章 积善天子

今日的巴陵城格外拥挤，因为在这几天，大量读书人提前来到，所有客栈已经爆满。从八月十三开始，官府允许民宅接待外地客人，从八月十四开始，象州官府不得不求助景国的工部，从张衡世家调来一位大学士，在巴陵城外建立大量的简易房屋，供游客居住。

东城大街本就无比繁华，人群熙熙攘攘，接踵摩肩，但所有人见到那支队伍，都露出怪异的神色，然后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向两侧走去。

一些大胆的人讽刺咒骂，更大胆的则向队伍的方向吐痰。

那支三千人队伍的最前面，四个人抬着一个小木台，木台铺着明黄色的桌布，台上有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四个字。

端木遗风。

孔子弟子众多，但弟子中的首富非子贡莫属，此人不仅深研孔圣之道，更善于经商，曾一直出钱资助孔圣，甚至可以说，没有子贡，孔圣恐怕无力周游列国，没有周游列国的经历，也难以完成后面的著作，自然无法封圣。

子贡姓端木，名赐，因此端木遗风原指儒家人经商，后泛指所有成功的商人。

在这四个字的左下方，则有一方朱红大印。

大印之上有四个醒目的小篆。

积善天子。

仅仅是“天子”二字，就足以让周围的人避开，加上积善二字，部分读过书的象州人都知道这是庆君最喜欢的印章之一。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语出《易经》的《文言》，乃是孔圣撰写。

若在数年前，端木遗风赐字加积善天子印一出，两侧的许多百姓必然跪下，这可是庆君的御赐墨宝，比赐下的寻常之物更重要。

但现在，象州已经归属景国，再有人把庆君赐字堂而皇之拿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能避则避。

许多人仔细打量队伍里的人，这才发现，这支队伍前面的人大都身穿华丽的锦衣，一副商人做派，还有一些读书人，同时有大量穿着艳丽的美貌女子，在队伍的最后，是一些寻常伙计。

在庆君墨宝的正后方，一个雍容的女子缓步前行，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美貌竟然不输于那些年轻女子，可见年轻时何等动人。

“那是……迎芳阁的花青娘！”一个眼尖的人忍不住叫出来。

“啧啧，真俊啊，怪不得能闹出那么大的事。”

“有意思，有意思。庆江商行的花楼前些日子被方虚圣一锅端，关的关，停业的停业，我还以为这些人知道怕了，偃旗息鼓，谁知道，竟然在八月十五这天上街，这是要当着全人族的面，从背后捅方虚圣一刀啊！”

“庆江商行真是不一般啊，这次是准备彻底撕破面皮了。”

“花青娘就是因为拜庆君而成为众矢之的，庆江商行的花楼就是因为拜庆君全数关闭，结果倒好，他们今天竟然托着庆君的墨宝去东城外迎接庆君，这简直是打景国官员耳光，打景君和太后的耳光，打方虚圣的耳光啊！换我是方虚圣，绝对忍不了！”

“八月十五一到，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看来，庆江商行的人今天要搞一场大事。”

“之前双方交手，各退一步，也就没事了，今天竟然托着庆君的赐字去迎庆君，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葛家若打不倒方虚圣，只能灰溜溜离开象州，回到庆国，龟缩起来。”

“回庆国？做了这种事，方虚圣可能放他们回庆国吗？我就不信他们能安然回到庆国。”

“呵呵，这真是里应外合，图穷匕首见啊。他们就差张口承认自己是内奸，若是景国众官连这种人也不抓，那我明天就拖家带口离开象州去启国，这种国家的官员，已经烂透了。”

“别急，那些狗官不管事，但方虚圣在，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方虚圣？呵，方虚圣才成名几年？葛百万那个老狐狸在几十年前就在已经成为庆国的大商人，既然他舍得把庆君赐给他的墨宝拿到这里，让这些人捧着去面见庆君，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让方虚圣不敢追究！你们想想，庆君要是知道方虚圣能赢，会来这里受气吗？显然，庆君认定方运必败无疑，葛百万恐怕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调动如此多的人，完全不给方虚圣留面子。”

“唉……说的也是。庆君来岳阳楼文会，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没来呢，庆江商行的人就准备好把事闹大。关键是，这些人手持庆君墨宝，又没做犯法的事，只是前去东城外，官府还真没办法拦住他们。一旦他们跟庆君见上面，若方虚圣也在，不知道会丢多大的脸。唉，真替方虚圣可惜，这么年轻就遇到葛百万和庆君这些老奸巨猾的人，肯定会被十国笑话。”

“要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去见庆君，万一庆君主动问起，那会闹出更大的笑话。谁想的毒计？简直能把人逼死啊。”

“这些做花楼的，哪有几个好东西？谁没做过逼良为娼的事？看着像正经人，实际都是人渣，多少好好的闺女被他们祸害？看着他们这么趾高气扬，心里真堵得慌。”

“这些事，咱们说得不算，跟着他们走吧，看看到时候方虚圣如何处理。”

“方虚圣会不会避而不见？”

“应该不会，庆君大驾光临，即便是虚圣也应该出城迎接，更何况方虚圣现在是两州总督，有官身在，若不去迎接庆君，怎么都说不过去。”

一些分景国江州口音的读书人一边跟着人流向前，一边低声商讨，个个愁眉不展。

巴陵城内，数不清的人前往东城外。

巴陵城外的长江上，浮现一个个漆黑的漩涡，深不见底，看着让人全身发冷。

新形成的海眼在长江岸边一字排开，靠近江岸。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很小的海眼稳定住，随后就见一百余人从海眼中出来，未等站稳，就被水浪托着送到岸边。

那些人上了岸后竟然站不起来，或坐或趴在地上不断呕吐。

那个小海眼中不断有人涌出来，被海浪推到岸边。

第1699章 浪上论英雄

龙族展现出曾经的万界之主的辉煌，此刻的人族，无论在北方草原、极西的荒漠、南面的森林还是东部的海岸，只要位于龙族海眼附近，都可以借助海眼，迅速抵达巴陵城外的长江畔。

越来越多的各地人族被海眼形成的波浪推到岸边，他们明明从水中上岸，可身体并没有被打湿，反而是上岸后被水花迸溅后，鞋袜才会湿。

蓝天之下，白水与褐色的土地相交，承载着形形色色的人。

超过十万景国官兵分布在江畔，维护秩序，引导游客，防止意外发生。这些人大都不是象州口音，大多数是从江州和京城调来。

让许多来客感到惊诧的是，在靠近江畔的江中，有许多虾兵蟹将和鱼妖，与普通水族不同的是，这些水族的双目中少了一些暴戾的血色，多了一些与人族相似的清澈，其中许多水族身上的鳞片有极淡的浅金色。

这些水妖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边缘巡逻，偶尔有游客失足落水，他们会第一时间救援。

大量的启国人从一个极大的海眼中涌出，粗粗一数足有上千，随后蓝色的大浪升起，如同一座大躺椅托着他们缓缓送向岸边，巨浪的两侧，许多水妖犹如护卫一样展开护送。

巨浪之上，众多启国读书人诧异地打量脚下。

“咦？你们看，下面的水竟然踩不动，像棉花似的。”

“这水澄清，里面还有慌乱的小鱼儿，有趣。”

“看看水浪两侧的水妖，队形整齐，颇有些架势，以前怎么没人提起？李兄，你可没说过这事。”

众人正说着，就见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白兔子跟撒欢似的，在水浪上跳来跳去，还好奇打量四周，同时冲那些水妖呲牙咧嘴。

“唧唧……”大兔子面露凶色，身为介于野兽与妖兽之间的灵兽，它们从小就知道防备妖族。

李繁铭白了大兔子一眼，道：“好好坐着，这些水妖有些古怪，不像是普通水妖，不会伤你。”

大兔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瞥了李繁铭一眼，然后跑到水浪边缘仔细观察那些水妖。

到了水浪边缘，大兔子还没等准备好，脚下一滑，哧溜一声滑出海浪，落在水中。

“呀呀呀呀……”大兔子后腿乱蹬，两耳狂甩，两只前爪要抓住水浪边缘，但怎么都抓不住。

李繁铭一看也不急，没心没肺地笑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多灌你两口水就好了。”

附近的读书人都认识李繁铭和大兔子，一起看热闹。

“唧唧……”大兔子急了，两眼更红，身体缓缓下沉。

突然，一条洁白的江豚游过来，用鼻子一顶，把大兔子顶到半空，然后另一条江豚跳出水面一甩尾巴，把大兔子拍飞向李繁铭。

“哎呦……”李繁铭赶紧伸出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大兔子，若非他是进士，身体强壮，根本接不住这近百斤的大兔子。

大兔子闷哼一声，然后闭着眼一动不动。

“别装死，你没事。”李繁铭说着一松手，大兔子向下掉落，大兔子急忙睁开眼，落地时打了一个滚，迅速站起来，毫发无伤。

大兔子愤怒地盯着李繁铭。

李繁铭一副嫌弃地模样，道：“去去去，要耍驴回启国再说，今天方运要召开岳阳楼文会，你安静点。这些水妖不会伤你，若我所料不错，这些水妖应该跟前些日子方运的圣道之音形成的龙门虚影有关。他可是文星龙爵，这百里之内的水域，都是他的临时封地。”

大兔子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白了李繁铭一眼，像是在说怎么不早说，然后转身面向那些水妖，直立起身子，有木有样地用两根前爪当手，学人族作揖感谢。

在场的启国读书人笑起来，都感到有趣，但随后发现，那些水妖竟然也有模有样地学人族用鱼鳍拱手回礼。

“这……”启国读书人倍感诧异，这里可不是孔城那种驯化蛮族多年的地方，方运来这里还不到两个月，这些水妖竟然如此，实乃罕见。

李繁铭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果然深通教化之道，所居之处，如济县，如宁安县，学风渐浓，高中之人也年年增加。到了象州，竟然有教化万物之相，连水妖都行人族之礼，真乃人族之福。”

大兔子用力点头，然后向李繁铭伸出爪子。

李繁铭顺手从含湖贝里拿出一根胡萝卜递给大兔子，大兔子立刻坐在水浪上，嘎吱嘎吱大吃起来。

一旁的启国读书人面色各异，大都面带微笑。

“我说李兄，我等毕竟是‘争楼社’的成员，你也是中坚，即便是个看热闹的中坚，即便人人都知道你与方虚圣是好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如此夸赞我们的对手。”一个中年读书人笑道。

“你们说，现在要不要把他推下去？”一人坏笑道。

“李繁铭，你给个实话，此次加入争楼社，目的何在？不会是为了帮方运吧？”

“快说……”一众读书人半开玩笑起哄。

大兔子偷偷摸摸后退，一边吃着胡萝卜，一边仰着头，笑眯眯看着李繁铭倒霉。

李繁铭面对一干启国读书人，道：“诸位别冤枉我，我生是启国的人，死是启国的魂，岂能为了两楼之争背叛国家？不过，这两楼之争无非是意气之争，孰胜孰负无伤大雅，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那你看看好黄鹤楼，还是看好岳阳楼？”武昌知府问。

众人开始偷笑，姚知府一发问，李繁铭还真不能不回答。

李繁铭无奈道：“姚知府，您这么大的官，闲着没事打着两楼之争的旗号跑岳阳楼来游玩看文会也就罢了，怎么还想把我往沟里带？”

姚知府笑眯眯道：“小李进士，你要是不给本府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们几个就把你扔水里！”

“扔！”

“扔！”

众人开始起哄。

李繁铭看众人玩心大起，很可能真把自己推水里，忙道：“好好好，我实话实说。其实吧，以我之见，什么庆君，什么雷家，还有狗屁一样的讨债社乌云社，连给方运制造麻烦都不配，能把方运如何？我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何况堂堂虚圣。真正算得上小麻烦的，一个是张龙象，这个谁都明白，此人的确在一些方面超出方运，即便我是方运的友人，也无法否认。”

一些人轻轻点头，认可李繁铭的看法。

第1700章 五成胜算

李繁铭继续道：“第二个小麻烦，就是象州的庆官和被庆官控制的商户百姓，它们一旦出手，方虚圣也不怕，但方总督怕啊。他既然是官，很多时候就要遵守官场的规矩，而给一个官员找麻烦，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当然，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小麻烦，还不至于让方运文名受损。”

姚知府微笑道：“说得不错，很有见地，没有被他人的言辞影响，至少目前为止，本府也不认为有人能给方虚圣形成大麻烦。不过，你难道认为此次岳阳楼文会方虚圣必胜无疑？”

李繁铭却摇摇头，无奈道：“我可没提宗家，没提西海龙宫，这两家，可都是真正的大麻烦。至今为止，除了宗甘雨宗老先生说要驾临岳阳楼，这两家还没有任何表态，越是如此，最后出手的力量越强。”

“你认为方虚圣有几成胜算？”姚知府问。

其余启国人越发好奇。

李繁铭轻轻一叹，沉默数息后，道：“五成。”

姚知府轻轻点头，启国读书人中叹息连连，虽然他们都想黄鹤楼继续霸占天下第一名楼的位子，但也不愿意看到方运输给宗家或西海龙宫。

大兔子嚼着嚼着不嚼了，有气无力拿着胡萝卜缨，低着头，十分颓废。

水浪把众人送到岸上，众人站稳后，再度以姚知府为中心聚到一起。

姚知府环视所有人，面色变冷，缓缓道：“诸位‘争楼社’的文友，今日抵达此地，所有人只能代表自己，绝不能用启国官方身份，即便本府，也只是争楼社的社首而已。有些人或许想在今日扬名，或有其他企图，但本府提醒诸位，今日，我等只参与两楼之争，至于方虚圣和他人之争，我们绝不插手。谁若胡乱插手，本府倒是奈何不了你们，但在今日的奏章上，绝不介意多写几笔！”

在场的启国读书人心中一凛，姚知府说自己不代表官方身份，但现在说这种话，实际就是在代表启国官方发出严厉的警告，不得参与真正的争斗，否则的话，会被启国记录在案，以后别想在启国当官，不能用，也不敢用。

“学生明白！”众多读书人应声。

李繁铭则甩着从大兔子手中拿过的半根萝卜，面色冷漠，在小范围舌绽春雷。

“我是启国人，所以两楼之争不会帮着方运。但我也是方运的好友，若是咱们启国人里有谁想趁机闹事，就等于让我李繁铭在朋友面前丢大脸，这个仇，我李繁铭不仅要报，而且要大报。”

现在，那些读书人没人嬉皮笑脸起哄。

一些启国人心中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李繁铭的背景太大，结交的都是世家子弟，寻常的名门之家都攀不上他。

姚知府微笑道：“小李进士倒也有情有义，若我是方虚圣的朋友，也不想看他出麻烦……得，还是出了麻烦。”姚知府说话中途伸手去摸官印。

“怎么？”众多读书人急忙询问。

李繁铭手持官印，查看新的传书，却是没人说方运的麻烦。

姚知府道：“迎芳阁的花青娘拜庆君的事件你们知道吧？庆江商行那些花楼，都被方虚圣……不，是被象州官府封了，现在那些花楼的所有人聚集到一起，举着庆君赐给葛百万的墨宝‘端木遗风’，向东城门走去，看样子阵势不小，是想闹大。还有，听说葛忆明好像要在今日见方虚圣，啧啧，咱们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能看到好戏上演。走，去东城门外！”

“有趣！”

“庆君何时驾到？”

“走走走……”

李繁铭轻叹一声，他方才就说了担心庆江商行的那些人，没想到对方已经提前发动，仅仅是第一步就如此轰动，直接动用了三千人和庆君墨宝，后面不知道会对方运展开何等攻击。

李繁铭手持官印，给方运传书。

州牧府中，方运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便使用《水调歌头》，形成月之门，与圣院的杨玉环聊天。

今天清晨见到杨玉环后，方运定下明日接她来巴陵城，因为这些天有工家大学士帮忙，总督府早就建成，中秋之后便会正式搬进去住。

和杨玉环告别，方运的官印就一直不断接到传书，大都是巴陵城官员的，因为今日所有官员发传书都要发两份，一份发给他们的直管上司，一份发给方运。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方运了若指掌，偶尔会做出指点。不过有经验丰富的孔城官员帮忙，目前为止文会没有出问题，唯一的风波便是庆江商行的人举着庆君墨宝向东城前行。

张龙象的官印也很热闹，各种人士纷纷传书，雷家人宗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他们无比迫切想知道张龙象的行踪，但方运的答复只有一句，文会召开之时，自当到达。

这话把那些人气得不轻，但今天又不敢骂张龙象半个字，无论是堂堂大学士还是大儒，都只能忍气吞声。

“启禀总督大人，葛忆明葛公子求见。”一个卫兵在书房外大声道。

“嗯。”方运只是轻声答应，什么话也没说。

那卫兵久在衙门做事，心领神会，说了一句小的告退，然后走到临时总督署大门外，冲一个年近三十的青年人微微一笑，道：“总督大人正忙着，您若是有空，不妨再等等。”

那人面色白净，身体挺拔，颇有气势，面带微笑，竟然毫不在意，轻轻点头道：“有劳您了。既然方虚圣在忙，那在下就站在门口等等。”

旁边站着一个老年进士，正是巴陵府同知霍陇。

霍陇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葛公子，今日事务繁多，本官怕是不能一直陪在此地。”

葛忆明道：“那好，霍同知您先去忙，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等也无妨。”

“那本官告辞，有事传书联系。”

葛忆明看着霍陇离开，转身望向总督署的院子，看到里面的人来来往往，默不作声，拿出官印，去论榜看文章和评论。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院子里走出一个举人，问：“葛忆明葛公子可在？”

“在。”葛忆明急忙应声。

那举人吏员轻轻点头，道：“我带你去见我家总督大人。”

“多谢！”葛忆明抬腿跟上去，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1701章 弦外之音

葛忆明身穿白衣绣剑服，迈入敞开的书房正门，向右转身，看到桌案后有一人正低头批阅文书。

与此同时，那人抬起头，与葛忆明四目相对。

在此之前，葛忆明脑海中想象过无数个可能，但直到见到本人，才发现眼前之人与自己的想象中相差极大。

桌子后面明明应该是一个年满二十岁的青年，但乍一看却像是年近三十岁的中年，再仔细一看，此人的皮肤外貌的确和二十岁的青年毫无二致，但一双眼睛却仿佛透着一种山岳之巅的高远，又好像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更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似是还有利剑出鞘的锋芒。

葛忆明的脑海出现短暂的错乱，根本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何等身份，一位大学士？一位史学家？一位君王？还是一位杀妖无数的将军？

葛忆明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震撼，即便第一次见到叔父葛百万的时候，也只是被叔父的睿智打动，可看到眼前的这双眼睛，葛忆明心中升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对面之人眨了一下眼，葛忆明这才从混乱的感觉中抽身而出，暗暗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发觉，在对方眨眼的一瞬间，自己似乎捕捉到一丝淡淡的疲惫。

正是捕捉到这一丝疲惫，葛忆明感到一股莫名的羞愧在胸口涌动，好像自己欠了眼前之人一笔债。同时，内心有一丝心悸，好像看到一位巍峨的巨人正带领万民前行，现在走累了，正在休息。

葛忆明看着眼前之人，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葛进士？”方运缓缓挺直上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葛忆明，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葛忆明立刻清醒，急忙作揖道：“学生葛忆明，见过方……总督！”

葛忆明弯下腰，在起身的时候，热血涌上面庞，面颊发烫，眼中闪过一抹羞恼，因为在昨天，他还对一干庆官说要方运好看，就在进门前，他还认为自己能让方运措手不及，可现在，自己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

“嗯，你有何事，说吧。”方运的双目清澈，神色淡然，好像就算州衙失火，他单单用这表情也能压住火势。

葛忆明站直身体，惋惜道：“方总督大祸临头，还不自知，可惜，可惜。”

“继续。”方运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葛忆明轻轻咬了一下牙，旋即恢复正常，这种话名为当头棒喝，乃是吸引初见之人的不二法宝，是葛百万教的，而葛百万是从一个大名鼎鼎的江湖游医那里学来的。葛忆明之前想象过方运的各种反应，想象过各种对策，想象过方运会假装镇静，唯独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淡然，完全不是一个青年人该有的反应。

葛忆明心中有些慌张，甚至怀疑方运看穿自己的意图，但旋即便调整心态。

葛忆明随意一拱手，道：“如今景国危机四伏，外有蛮族南下，内有君幼臣争，而根本所在陈圣，病重多年。说一句大不敬的话，现如今的陈圣，已经难以重现当年的风光，在狼戮面前，必败无疑。鸟则择木，臣当择主，景国君不君，国不国，名臣岂能深陷其中？观我庆国，宗圣未历生死之战，未有重伤，有神药加护，至少有百年之寿。他先以杂家治国，现接掌东圣阁，尽握人族，当为人族至尊。庆国与景国相比，如日月照萤火，不可同日而语。学生以为，您当改投宗圣门下，之后圣道必然一片坦途，假以时日，必然封圣，位列众圣殿，俯察万界。若是留在景国，前途渺茫，恐身死人亡。学生一片赤诚，还请方总督三思。”

“嗯，你应该准备了不少说辞，选一段继续说给我听听。”方运道，面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葛忆明愕然，愣了一刹那，直欲破口大骂，有这么说话的吗？谁劝说别人前不准备好？谁被劝说的时候会冒出这么一句？这让人怎么接话？什么叫选一段说，当唱戏的呢？

葛忆明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无奈，干笑道：“方总督果非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学生之所以来此，是因为知道有大人物准备在此次中秋文会上联合张龙象，污您文名、夺您权位，您若一蹶不振，对人族来说是莫大的损失。只要您加入庆国，学生担保，一切的阻难都烟消云散。”

方运轻轻摇头，道：“你在劝说之前，就知道本督绝不会答应，那么，你来此的目的，昭然若揭。”

葛忆明默然，心道看来方运已经看出自己的来意，若能劝说方运投奔庆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试，若是劝说不成，那自己再使用一些小手段扰乱方运心神，可没想到方运早早就看出来，自己若是再用那些小手段，就太过丢脸，但是，若就这么离开，更丢人。

葛忆明沉默片刻，道：“都说方总督特立独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学生真心实意说一句，您此次文会必输无疑。我已经得到消息，张龙象会用他极为擅长但您并不擅长的方式文比。”

“我怎么不知道？”方运的语气平淡，但隐藏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的弦外之音。

葛忆明并不知道方运这话的真正意图，微微一笑，傲然道：“您若是知道，那才是问题。不出意外，张龙象大人已经抵达巴陵城，正在做准备，一旦他准备好，正式登上岳阳楼文比，您当世第一才子的名头恐难保。”

“嗯，我会等他。你若没什么事，下去吧。”方运下了逐客令。

葛忆明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本来有很多事要谈，甚至准备了种种应急方案，却没想到方运竟然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完全不给他机会。

葛忆明很快恍然大悟，方运把自己叫进来，根本就不想跟自己谈，而是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他方运愿意与任何人交流，愿意用温和的手段解决矛盾，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讲道理，连庆江商行的人都愿意接见，还有什么人是不能见的？

原来，方运根本就不可能给庆江商行机会，只是给那些跟庆国牵连不深的人一个信号，同时给那些关注此事的他国读书人一个假象，让方运看上去虚怀若谷礼贤下士，若是双方谈不拢，那就未必是方运的不想谈，很可能是庆江商行或庆国欺人太甚。

“好一个方虚圣！”葛忆明终于明白自己被方运耍了。

第1702章 武君驾临

“身为堂堂虚圣，您如此做，未免失之气度！”葛忆明冷着脸看向方运。

“我在家中坐，你跑上门来让我叛国，我没一剑斩你项上人头，已经是好气度。记得告诉你叔父，他做错了一件事。”方运道。

“我叔父做错了何事？”葛忆明问。

“文会结束，他自会知晓。来人，送客！”方运说完低头看公文。

“你……”葛忆明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对自己，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转身向外走。

迈出房门，葛忆明咬牙切齿道：“我来此地，本是好言相劝，你却如此对我！庆江商行的人都说，既然你方总督撕破面皮，毁我商行花楼，我身为商行少主，也当跟随庆君墨宝出城，前去迎接庆君。不过，我仰慕你的文名，本想与你推心置腹长谈，谁知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传书象州，号召一干文友举庆君墨宝迎庆君！”

说到最后，葛忆明突然舌绽春雷道：“方总督，你莫要欺人太甚！”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嗯，不错。”方运竟然以赞赏的口气说话，如同老师在教孩子。

葛忆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虽有挫败感，但心中并不服输。

“你方运很有手段，我葛忆明也不差。我来此地的真正目的，除了劝说，便是找借口参与迎庆君！庆江商行迎庆君实属正常，毕竟庆江商行本是庆国的产业，但我乃象州进士，若是也跟着他们迎庆君，终归名声不好。所以，只要制造出我被羞辱悲愤而如此做，便会有人响应！既然你不肯投靠庆国，那我们就联手毁了你，以祭计兄的在天之灵！”

葛忆明一边向外走，一边在论榜发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然后用春秋笔法书写与方运谈话的过程，不敢说假话，也不敢把原话放上去，然后哀叹自己被辱，接着表示不得不反击，希望象州友人与自己前去迎庆君，让庆君主持公道，还自己一个尊严。

在葛忆明发布文章后的数息，一些象州读书人像准备好了似的，立刻回复，并说得正义凛然，抨击方运如何飞扬跋扈、如何目中无人、如何不可一世，他们为全与葛忆明的情义，决定不去在意两国之别，与葛忆明一同上街迎庆君。

东城大道上，众多读书人跟在庆江商行迎庆君的队伍附近，许多人准备看热闹。

“葛忆明要来了！”

“啧啧，本来只是看个热闹，谁知道要变成好戏，今天必然大戏连台！”

“葛忆明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他虽是葛百万的侄子，但也是景国的进士，如此行径，天人共愤，我不信会有象州读书人与他一同上街！”

“这种事，还真说不好，你们不要忘记，象州离开庆国时，虽有大批原庆国人回国，但还有一部分庆国人留在这里。那些留在象州的原庆国人，必然会出来支持葛忆明。”

“你们看，江州的那些读书人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在骂葛忆明。”

“他们毕竟是方虚圣的老乡，幸亏这里是象州，要是葛忆明在江州敢做这种事，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唉……咱们象州人就是太不团结。无论是全面倒向庆国还是全面倒向景国，都不会出大事，现在……难以预测啊。”

巴陵城极大，加上道路拥挤，庆江商行的人行走缓慢，许久也没到东城门口。

突然，前方的一处路口传来喧闹声，就见一批身穿文位服的读书人迎向庆江商行迎庆君的队伍。

方运在江州的同窗们正好在附近，立刻向那里看去，就见以进士葛忆明为首，大量的读书人加入庆江商行的队伍，让庆江商行的读书人数量暴增。

曾经与方运同窗的宁志远叹了口气，道：“至少有一百人吧？看样子还会增多，方运的压力可想而知，一定焦头烂额。”

“这些读书人加入迎庆君的意义非同小可，左相甚至有借口弹劾方运，把本国读书人逼得迎敌国之君，这放在任何时期都足以让主管官员上请罪疏。”陆宇道。

“关键他们大都是读书人，人又多，方运很难处理。”

“看这架势，文相大人不来不行了，想想就替方运头疼。”

“不过，这样也好，葛忆明撕下遮羞布，双方刀兵相向，方运只要在今天胜利，就能把庆江商行在象州的势力连根拔起，避免以后再生事端。”

“话是如此说，但方运如何做？就算方运胜过张龙象，也未必保住总督的官位，失去总督的官位，柳山就可以借机生事，逼方运上前线与妖蛮对抗。”

“咦？你们看，那好像是武国的人，黑压压一大片，能有上千。好像还有一些私兵，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

“我问问武国的朋友。”

在场的人都望向那些武国人，十分好奇武国人怎么会如此大规模进城，一般都应该在岳阳楼外等候文会，等文会结束便离开。

过了一会儿，马渊惊道：“那是武君！我说感觉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你们看那个穿举人服、腰上挎着大刀的中年人，就是很威武的那个，就是武君。武君曾经中过举人，而且最喜刀，定然是他错不了。”

“武君……唉，他的脾气人尽皆知，最喜欢凑热闹，也最喜欢惹事，据说武国御史最齐心，因为他们每隔几天就联手上书规劝武君，每隔两三年就会弹劾武君，场面异常盛大。人才啊……”

“身为一国之君，放着黄袍不穿，穿着举人服招摇过市，跑大街上看热闹，真是奇葩。”

“不过他惹事归惹事，但好像从来没让武国出过什么事，反倒有几道圣旨看似荒谬，最后却取得极好的效果。在启国与庆国的夹击下，武国其势不堕，这位武君出力不少。”

众人正聊着，葛忆明的舌绽春雷传遍全城。

“在下葛忆明，本不欲生事，怎奈方总督咄咄逼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迎庆君，只为让方总督重视我等读书人，还望象州父老见谅。今日之后，学生必然负荆请罪，散尽家财，拿出十万两白银资助象州读书人。”

听完葛忆明的话，许多百姓的内心动摇了。

突然，有人舌绽春雷。

“你这种小犊子要是在武国，有多少老子咔嚓多少！什么玩艺儿！要不是有人拦着我，我他么一口陈年浓痰吐你脸上！”

许多人直皱眉头，这话怎么这么恶心。

第1703章 双君驾到

许多人向那人望去，就见那群武国读书人格外怪异，有的抬头望天看云朵，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还有的向四处望，好像要跟说话之人撇清关系。

只有那人周围的几个人低声劝说什么，那人满不在乎，道：“我整天坐在上面听你们唠唠叨叨，好不容易出来透个气，看不过眼还不能骂了？武国人骂庆国人，天经地义！那个葛忆明，你看什么看？来来来，你到我面前看。”

武君的画像虽然不多见，但也不算罕见，葛忆明一眼认出这个麻烦君王，庆国武国有世仇，即便对方是国君，庆国读书人也不会任由辱骂，换做平时肯定会说几句反击，但现在已经与方运为敌，而且要做一番大事，这时候若是跟武君冲突，难免横生枝节。

葛忆明看了武君一眼立即转头，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身边的人询问那人是谁，葛忆明如实回答，那些人无一敢帮葛忆明出头。

一个国君不可怕，毕竟上有圣院压制，下有群臣制衡，人族已经多年没有一个真正大权独揽的国君，但一个蛮不讲理喜欢乱来的国君比大儒都难缠。

武君见葛忆明竟然不开口，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宁志远低声叹气，道：“我还以为武君和葛忆明能当街唇枪舌剑吵起来，可惜，可惜。”

“武君终究是一国之君，岂会当街吵架？你想多了。”陆宇道。

年纪较大的马渊却道：“不，武君的确在故意挑衅葛忆明。”

“啊？这……”

几人都难以置信看着马渊。

马渊道：“我在大源府当过半年差，接触过庆国、武国、启国和景国的一些公文，对几国关系有所了解。连我们都看得出来，庆国要在中秋文会对方运下手，武君岂能看不出来？武国与庆国之仇，比武国与景国之仇更深。武君的祖父，也就是武烈宗因定水之战战败而积郁成疾，即便医家大儒也无法救治，在武君七岁时驾崩。而武烈宗极喜武君，所以武君即位后，处处针对庆国。到了巴陵城，既然碰巧遇到葛忆明他们帮庆国来攻击方运，少不得要搅合一下。可惜，这个葛忆明很精明，即便武君故意说得那么难听，他也不回击。”

“原来如此。这倒是可惜了。武君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事情大概也就过去了。”

马渊微笑道：“不，武君是典型的武人脾气，这次没搅合庆国，心里一定憋着气，今天定然会再次出手。对咱们景国来说，这是好事。听说武君很欣赏方虚圣，怕也有帮方虚圣并缓和与我景国关系的意图。”

“若是有武君搅合，事情会好很多，现在，方运怕是难办了。”马渊道。

“马兄何解？”

“这件事相当棘手，现在是中秋文会，有庆君和各国宾客在，方运根本无法处理他们，只能等中秋文会结束后，慢慢解决。庆江商行应该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怕在今天闹事，就算中秋文会后方运继续担任总督，他们也可以跟着庆君的队伍前往庆国。有恃无恐，便是葛忆明等人现如今的心态。”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万一方运现在处置他们，庆君等人必然会出面，让中秋文会乱成一锅粥，万一文比出了问题，所有罪责自然全会被泼到方运身上。若是等明天，且不说那时候方运是否还是总督，就算是，也不可能去庆国抓人。更何况，万一方运今日输掉，左相党必然会弹劾，方运只能辞去两州总督之位。葛百万和庆江商行真是把什么都算计到了。”

“不好，你们快去论榜，谷君竟然与庆君联袂而来，已经抵达五十里外！”

“什么？”

方运昔日的同窗各个面色剧变，两位君主前来，那几乎代表两国的力量一起压到方运身上，两州总督可比不上两位国君。

众人急忙手持官印去看论榜，发现有读书人发文说，站在东城门外看到庆国国君与谷国国君的两支仪仗队，由五十里外缓缓向巴陵城前行，上空整整有六位紫衣大儒警戒，大学士超过三十，翰林与进士已经数不过来，已经超过千人。

随后，那人又在下面的回复说，两国国君的仪仗队在最前面，在两国国君的帝辇后面，还有宗家家主、翁家家主和司马家家主三位家主的马车。

许多读书人都被这个场面震撼，圣院召集这些国君家主很寻常，但一个文会之中，这么多国君与家主齐到，已经多年未见，更何况，其他家主或国君也有可能抵达巴陵。

半刻钟后，有人在论榜发文，陈圣世家、张衡世家、公羊世家、崔圣世家和班固世家等景国五大世家家主联袂从京城出发，大概会稍晚于庆君抵达岳阳楼。

很快有人发文，韩非子世家、商鞅世家和李悝世家也已经出发，其中韩非子世家家主亲自带队，其余两家则派出大儒前来。

不多时，医圣世家、华佗世家、祖冲之世家、郦道元世家和刘向世家等各家皆派大儒前来。

位于巴陵城各处的读书人纷纷在论榜上发布文章，传递消息。

看着论榜上的消息满天飞，没有前往巴陵城的许多读书人唉声叹气，早知道此次文会竟然如此盛大，即便是有所不便，也应该前往，就算是孔城的中秋文会，也不可能有如此盛大，尤其在圣墟崩塌后，孔城的中秋文会一年不如一年。

各家家主大都错开时间，不可能赶到一起让方运迎接。

庆国离象州最早，也最先抵达巴陵城范围。

巴陵城的上空蓝如美玉，晶莹剔透，秋日虽烈，但有秋风吹拂，气候宜人。

岳阳楼在巴陵城的西城，但此刻东城却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从高空看去，可见无论是城内的居民还是从海眼上岸的百万宾客，都开始向东城前行。

去东城的人太多，以致于官兵衙役不得不疏导并规劝，但来这里的人大都是为了看热闹，岂能错过方运与两国国君三家家主相见的场面。

东城的城墙头，已经挤满了象州百姓和最早抵达的来宾，他们探着头向城墙外望去，就见官道的远方彩旗招展，马车与骑兵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第1704章 又见庆君

东城墙外，人群密如鱼群，熙熙攘攘，生生把秋天挤成夏天，那些体弱的人明明没怎么走动，却被人去挤得走来走去，出了一身汗。

若非官道两侧有重兵把守，两侧的百姓和读书人早就把道路堵上，即便这样，还不时有人被挤到道路上。

那些士兵直皱眉头，那么多人的交谈吵闹声简直如沸水翻腾，脑袋都要炸了。

李繁铭等人早早站在东城城墙上，望着北侧如白练的长江，又看了看蓝天绿野间那条土色的道路，盯着那连绵不断的车队逐渐靠近。

车队到十里外停了下来，州牧董文丛与礼司司正聂长举等人迎接。

按理说，十里外只需要少数官员先行迎接，但聂长举带着大批的象州庆官迎接庆君，并与庆国的官员热情交谈，远比跟董文丛更像一家人。

董文丛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规规矩矩迎接。

不远处各国的读书人直皱眉头，那些象州的庆官个个跟见到亲人一般，有些人甚至能用奴颜婢膝来形容，如同哈巴狗一样。

李繁铭叹息道：“我终于明白方运在象州遇到何等阻力，也终于明白象州为何分庆官与景官。有这种官员在，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姚知府道：“一个国家的强盛与否，不仅看百姓的凝聚力，更要看官员的心志。身为本国官员都不想增强本国，一味羡慕外人，称赞他国，那说明这个国家只有从上到下来一次大革新，才能快速根除这种现象。当然，就目前景国的情况看，随着国力渐渐提升，等年轻且更有信心的一代换掉那些迂腐愚昧的老官僚，换掉那些沉浸在屈辱中无法继续迈步的废物，也能达到大革新的效果。向强者低头，但并不屈服，才是真正的人族。”

“问题在于，景国是否能撑到那一天，妖蛮不会给景国这个机会，庆国不会给景国这个机会，柳山也不会给景国这个机会，那位同样不可能允许谁阻挠他的圣道、他的亚圣之路。”

“只能看天，或者……看方运了。”姚知府叹息道。

“你们看，庆江商行迎庆君的队伍已经出了城门。不得不说，庆君写得一手好字，几近三境。‘端木遗风’四个字，有大家之风。”

“那方‘积善天子’的私印也是他亲手所治，有名家风范。至于庆江商行，除却葛百万，余者皆为小丑，庸庸碌碌，不堪大用。”李繁铭毫不客气抨击方运的敌人。

“方虚圣此刻大概已经从州衙出发，他的私兵也应该早就从京城抵达巴陵，三方汇聚，文会未开便好戏连台。”

“姚知府，我们何时出手争天下第一楼？”一个举人问。

姚知府笑而不语。

李繁铭没好气地道：“你们还真以为姚知府是来争天下第一楼的？这个所谓争楼社，就是看热闹社。你们自己想想，咱们拿什么去跟方运争？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次文会方运输了，方运与张龙象的诗文难道不能压黄鹤楼三年、夺一时第一吗？”

“嘿嘿，我还真以为咱们要跟方虚圣争天下第一楼，正准备找时机尿遁偷跑，没想到根本不用争啊。”那老实的举人摸着头道。

附近的读书人大笑。

不多时，城墙上的人纷纷转向城内。

“方虚圣来了！”

“方镇国的私兵仪仗队来了！”

“好气派，把妖侯当小兵使唤，庆君敢吗？妖侯放个屁，庆君保准钻车底下发抖。”

“庆君的车队好看是好看，软绵绵的但跟一群没卵的太监似的，看咱家的总督大人，那才叫霸气！”

众人好奇地看着城内，就见整整四头一丈高的马蛮侯举着旌旗，四头马蛮侯有着人族的头颅、躯干和双臂，又有着马妖的身躯与四肢，半人半马，身披黑色妖铁铠甲，后背挂着长弓、巨斧和短剑，好似刚从战场上归来，威风凛凛。

四头马蛮侯之后，是方运的龙马豪车，十八匹龙马拉着宽大的马车缓缓驶过。

在马车后面，是景国的妖铁骑兵，再之后就是一些蛮族与人族私兵，最后则是部分巴陵城的官员。

整支队伍的风格偏向战场行军，所过之处足以止住小儿啼哭。

两侧的百姓夹道欢呼，尤其是那些慕名而来的年轻读书人，甚至已经喊哑了嗓子。

庆国争楼社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叹气。

“此刻的方虚圣，无论是民间地位还是史书地位，都已经不下于历代著名大儒，三不朽已经完成立功，立言也算近乎完成，只差立德了。”

“前几日，我真有与方虚圣争楼的念头，但今天抵达巴陵城才发现自己如此渺小，如此多的人为了他不远万里而来，如此多的人呼唤他，我等拿什么跟他比？”

“他的文名也罢，功绩也罢，我都不羡慕，我真正羡慕的是巴陵城百姓对他的爱戴，只能用狂热来形容。不求后世留名，只要能留名一地，让一地百姓感恩戴德，此生无憾。”

城墙之上，道路两旁，甚至连屋顶都有人站着，在数不清的百姓的欢呼声中，方运的仪仗队驶出城外。

方运与庆君的队伍相向而行，方运队伍明显偏慢，不多时，庆君的队伍先抵达三里亭，庆君与诸人下车等候。

众多庆国官员与象州庆官极为不满，不断抨击方运怠慢庆君，庆君却不以为意，微笑着等待。

不多时，方运的车队跟上庆江商行迎庆君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三里亭。

“民女花青娘，求庆君做主，为迎芳阁主持公道！”花青娘突然冲出队伍，扯着嗓子大喊，然后跪倒在庆国队伍之前。

庆君的护卫纷纷冲到前方保护庆君，刀剑出鞘，发出清脆的声音，银光连闪，刺得附近的人睁不开眼睛。

董文丛原本与庆君队伍站在一起，现在却和一些官员慢慢后退，远离庆君队伍。

董文丛冷眼看了看花青娘与庆江商行的队伍，面无表情向方运的队伍走去。

“进士葛忆明，请庆君为我等象州平民主持公道！”

“请庆君主持公道！”庆江商行跟着葛忆明一起大喊。

方圆数里内站满了人，但此刻鸦雀无声。

景国人求庆君主持公道，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更能恶心景国上下。

龙马豪车停下，方运从马车上走下，衣袍起伏，站稳身体，望向前方。

方运与庆君四目相视。

第1705章 三旒庆君

方运平静地看着庆君。

庆君也看着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些天，庆国的细作已经探到与方运有关的大量谍报，庆君本以为自己对方运已经了如指掌，但是现在看到方运，却感到方运的双眼中仿佛蕴含无边无尽的海洋，倒映天空，深邃而神秘。

庆君咬着牙，没想到几年不见，方运竟然成长到如此境界，这种双目，有人命名为‘法理之目’，至少要巅峰大学士才能显现，可方运现在只是诚意境而已，说明方运的力量已经突破文位限制。

“法理”二字跟法家无关，法包括百家的规章制度，理则是众圣经典的义理，达成这种力量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自身精修的众圣经典有足够深的理解，二则需要文宫力量足够强大，内部力量开始向外蔓延，纵横交织。

法理之目并不明显，一旦晋升大儒，圣道精深，双目中会显现出更清晰的异象。

被方运看一眼，庆君只觉全身上下都被看透，左手下意识放在左腰间一个明黄绣龙荷包上。

大多数人没有在意庆君这个举动，但少数读书人愕然，因为只有极少人知道，各国玉玺太大，国君携带不方便，一般国君会把玉玺放在含湖贝中，然后把含湖贝放在装饰性的荷包中，随时可以通过玉玺调动圣庙的力量。

这些读书人十分诧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导致庆君竟然感受到威胁，莫非方运暗中传音给庆君？

方运也在看庆君，与当年相比，庆君乍一看毫无变化，一身明黄色龙袍，头顶黑色平天冠，平天冠前后垂下珠串状的冠旒，前后各有三条白玉珠串，乃是三旒冠冕。

看到庆君的动作，方运心道庆君虽然眼圈微黑，面色微白，纵欲过度，精气神只能算尚可，但见识还在，看来觉察到自己的力量。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庆君的三旒冠冕上。

这种冕旒冠即俗称的平天冠，乃是人族最高层次的天子礼服组成部分，原本天子和诸侯公卿都可以戴。自从秦始皇称帝之后，便成为皇帝专属礼冠。

最高层次的平天冠是十二条珠串，每条镶嵌十二颗珠玉，只有在最盛大的典礼上才能穿戴，比如国君登基、祭祀苍天或祭祀孔圣之时才能使用。根据场合的轻重，平天冠的珠串数量会减少，最少便是庆君现在穿戴的三条珠串平天冠。

按理说，国君访问其他国家，会见其他国君，至少应该用六旒平天冠，但现在只穿戴三旒平天冠，是在说明此次会见的层次很低。

许多人也发现了庆君的穿戴，若庆君不戴平天冠，或许可以上报礼殿小小惩罚一下庆君，但庆君带着平天冠，完全可以说只是来参加区区一州文会，与方虚圣和景国无关，穿戴三旒平天冠不违礼，让景国一干读书人难以反击。

陆续有人发现方运的视线落在庆君的平天冠上，东城外与城墙上出现杂乱的讨论声。

“庆君这是来参与文会，还是来羞辱方虚圣和景国的？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做这种小把戏，令人不齿。”

“毕竟两国敌对，相互间做一些小动作，无伤大雅。”

“现在可不是当年，妖蛮陈兵两界山外，没必要针锋相对。”

“这庆君，你们看看，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以前别人说他玩遍了宫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最喜在女子身上练书法，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有些信了。”

“庆君大概是人族目前最体弱的国君了。堂堂国君一定能进补神物，即便如此他还这副样子，可见每天都在做什么。”

“看看他身旁的谷君，虽然也被认为平庸无能，但风评很好，一直勤学读书，对谷国读书人极佳。谷君比庆君大十岁，可面色比庆君好十倍。”

“可惜方虚圣了，那么大的人物，却被庆君用三旒平天冠羞辱。”

“看看那些庆国官员，装模作样，肚子里一定在暗暗得意。”

“最可恶的是那些庆官，明明是景国人，却站在庆君的一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再加上庆江商行找庆君告状，方虚圣这一关不好过啊。”

许多人无奈地看着方运。

方运只是看了一眼平天冠，并没有在意，心中对庆君的印象更差了一点，武君是穿便服来这里，典型的微服私访，做什么都只代表个人，但庆君明明是以官方身份来此地，却玩这种小把戏，气度实在太小。

双方相互看着，方运不说话，庆君也不说话。

论地位，虚圣和国君相当，但论在圣院的实际序列，方运还在庆君之上，毕竟方运不仅进了虚圣园，在军功簿上的位置也远超庆君，更何况，方运现在是血芒之主，实际地位已经超出一国之君。

站在庆君身边的象州礼司司正聂长举露出不悦之色，一拱手，舌绽春雷道：“方总督，两州总督见到友邦国君，为何不上前问候？”

不止方运的好友与景国人露出怒色，连其余各国之人也带着恼色看向聂长举，身为景国官员，竟然借庆君之威压本国官员，简直与叛国无异，令人作呕。

渡江而来的江州读书人忍不住开口喝骂，若不是怕扰乱秩序，早就舌绽春雷开骂。那些江州读书人现在突然无比怀念张破岳，若是张破岳在此，估计已经舌绽春雷大骂。

一些中立的象州读书人轻轻摇头，都认为聂长举做得太过，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方运，想知道方运如何化解此次的屈辱。

随后，众人就听方运以舌绽春雷回答道：“三旒国君岂能让本圣先开口？”

旒音同流，三旒国君明显是双关语，暗指庆君是三流国君，不仅巧妙回答聂长举，同时对庆君只戴三旒平天冠进行强有力的反击。

东城处处响起哄笑声，庆国众官勃然大怒，聂长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自己突然发问，方运竟然能如此快速反击，现在没人会觉得庆君戴三旒平天冠能羞辱到方运与景国，反而会认为他正常的平天冠不戴，偏偏带三旒平天冠，作践自己的身份，只配当三流国君，是在羞辱自己。

第1706章 积不善之家

在听到方运的回击后，庆君脸上闪过一抹恼色，但旋即恢复正常，心中却有一丝悔意，同时更恨方运。

在来象州之前，庆君已经与一些庆国官员商量过，自己不直接针对方运，让象州庆官与庆国官员下场与方运斗，避免遭到攻击，毕竟上一次方运文战象州的时候，可没少打击他，连带庆国读书人的声誉也受到影响，方运反而文名更盛。

可现在倒好，庆君一句话没说，就惹了一身骚，明明不想下场，却被方运揪着衣领拽向擂台，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最让庆君愤怒的是，现在方运身份不一般，这个场合也不一般，这件事，极可能会被列入正史，这对一代国君来说，是极大的污名。

庆君心中思索，现在是应该继续保持沉默，还是主动攻击方运，或者主动化解？

“主动化解极为不妥，那前前后后的手段等于失效；若是朕开口反击方运，倒也不错，关键是……说不过他，这些年里，还真没听说谁能骂得过他。唉，看来继续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等东城外的众人停止议论，过了数息，庆君始终没说话。

聂长举则上前一步，然后转身面对庆君弯下腰，道：“下官为象州出现一个不讲礼仪的总督而向您道歉，文会之后，下官必然会上书弹劾方总督，怠慢友邦国君，有辱国体，令天下人嗤笑。”

突然，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我纠正你一个错误，令天下人嗤笑的不是方虚圣，是你这个生在象州长在象州、在景国做官却对庆君奴颜婢膝的狗官！”

大量读书人循声望去。

“是武君！”

“武君驾到，这下有好戏看了。”

“双国君对一虚圣一国君，一定精彩。”

“可惜那几位家主隐在人群中，一直不露面，否则一定天雷勾地火，轰动人族。”

“说得好！狗官聂长举滚出象州！”李繁铭突然舌绽春雷大喊。

方运的几个圣墟友人就在各处，听到李繁铭的声音，不远处的华玉青立刻跟着大喊。

“狗官聂长举滚出象州！”

江州的读书人一听，这正是帮方运的好时机，于是也跟着大喊。

东城外还是以巴陵城和象州百姓居多，他们本来就喜欢方运而讨厌庆君，被众人这么一带，立刻跟着喊起来。

“狗官聂长举滚出象州！”

随后，一些不相干的各国人一看闹起来了，也跟着喊起来凑热闹。

“狗官聂长举滚出象州！”

巴陵城本就有数百万人，象州各地为了岳阳楼文会来这里的至少有五十万人，人族各地来的人已经超过百万。

纵然这些人分布在巴陵城内外各处，在东城外的人也有八十万之多。

当喝骂的人超过三十万后，声音如山崩海啸一般。

当骂“狗官聂长举滚出象州”的人数超过五十万后，所有庆官面色微变，连庆君和庆国官员都暗道不好。

聂长举的额头冒出细微的冷汗，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而且就与方运有关。

当年方运还是举人的时候，为了进圣墟，曾经进入孔城，参与中秋文会，而后与凶君起了冲突，结果发生一件事，百家送礼为方运，千夫所指向凶君。

当年方运在孔城只不过是个外来的举人，而且那时候方运的文名刚刚起步，现在，方运已经是虚圣，而且是两州总督，是整个象州官位最高的官员，因为他而形成的万人喝骂，远远比凶君在孔城遇到的千夫所指更加严重，绝不可能仅仅是文胆蒙尘那么简单！

聂长举慌了，当年连凶君那种半圣世家的天才都抵挡不住，自己更不可能抵挡严重十倍的千夫所指。

此次数十万人喝骂不是提前准备，也不是人为控制，是有人开了个头后，数十万民众自发喝骂。

尤其是本地象州人，对聂长举充满仇恨，骂得最狠的，便是那些有孩子的家长。他们都指着《民报》中的科举指南让自家孩子高中榜首，都希望方运能让自家好过一些，聂长举竟然敢弹劾方运，这能毁掉多少个家庭的希望？

聂长举急忙向庆君投以求救的目光，但是他惊愕地发现，庆君竟然微微低着头，看向地面。

在这一刹那，聂长举的怒火从胸口冲到头颅，几乎要炸开，自己辛辛苦苦都是为了庆国，在这种关键时候，庆君低头是什么意思？这是向自己认错，表示不会出手相助？

一瞬间后，聂长举眼中闪过一抹哀色，千夫所指力量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这种力量可怕在于，若心志稍弱抵挡不住，心神就会受创，而且只能用更多的民心或国运来化解。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庆君与谷君可以利用本国玉玺引动国运化解千夫所指，只有方运可以利用民心解除。

此地是象州，是景国民心最浓厚之处，两位国君若是要救聂长举，需要耗费百倍于正常的国运，如此多的国运用来救大儒都需要商榷，绝不可能用来救区区翰林。

聂长举立刻望向谷君，眼中充满哀求，因为他听说过，谷君颇为心善甚至有些懦弱，否则也不至于在百官的劝说下，放弃与杂家对抗转而合作，同时放权。

谷君流露出犹豫之色，但是，一个谷国大学士连走数步，挡在谷君与聂长举之前，冷冷地看着聂长举。

看到这一幕，聂长举明白，自己只能独自承受这一次的千夫所指。

聂长举愤怒地看向庆君，很想在这种时候揭发一切，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仅不能揭发，甚至也不能再对庆君说一句话，否则一旦影响庆君与庆国，自己家人必然会遭遇不测。若是继续与方运为敌导致身败名裂，自家人即便被惩罚，也会在合法合理范围内。

“罢了……”

聂长举长叹一声，转身望着方运，眼中流露出哀色，但却没有向方运求饶。

若是求饶，便是背叛庆君与庆官，所以，聂长举希望方运主动出手阻止，至少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出丑。

但是，方运却转头望向庆江商行众人举着的庆君墨宝，看了看“端木遗风”四个字，最后目光落在“积善天子”四个字上。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方运喃喃自语。

积善天子，语出“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正是方运没有说的前半句。

不断行善的人，不仅会让自己得到好处，好处甚至会多到恩泽子孙后代，但若是行恶的家族，不仅自己会倒霉，还会祸及子孙后代。

第1707章 自助者庆君助

当年孔圣手持《易经》，仅仅对着一头狼圣口诵“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这一句，不仅将狼圣诛杀，还在瞬息间让拥有那头狼圣血脉的所有妖蛮及其姻亲全族死绝，横尸三亿。

那是孔圣在妖界的第三战。

方运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重重抽在积善天子庆君的脸上。

方运的声音虽然不大，没有舌绽春雷，但所有人都在关注，他附近的人向后面传这句话，在短短的时间内，几十万人都知道方运说了什么。

“噗……”

聂长举突然口喷血雾，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附近的庆官第一个反应不是扶他，而是急忙后退，生怕牵连自己也被千夫所指。

聂长举附近一丈内竟然空无一人，从城墙上看，那里在数十万人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数息后，聂长举缓缓睁开眼睛，此刻已经日上三竿，阳光刺目，他不得不眯着眼，吃力地望着附近的人群，只看见白花花的阳光照着那些人，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

附近的人看着聂长举，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丝茫然，仿佛痴呆的老人。

一些人唉声叹气。

千夫所指没有直接的攻击力，身为翰林，聂长举本可以坚持一阵，但两国国君与其余人见死不救，让他心灰意冷，文胆再强，其主心志不坚也毫无用处。

三息后，一声清脆如玻璃裂开的声音响彻全场。

聂长举文胆开裂。

就见聂长举嘴角涌动着鲜血，缓缓闭上眼睛。

许多人看到，在昏迷的一瞬间，聂长举的面目是那般狰狞，他的神色是那般愤怒，但却无一人同情。

这一切，都是聂长举的选择。

国与国之争，就是如此冷酷和血腥，很多时候并不亚于族群之争。

在东城门口不远的地方，有许多孔城读书人站在一起。

“选择庆国作为友方，非常明智，但选择方运作为敌人，愚蠢至极。”孔德论道。

附近的孔城读书人轻轻点头。

数十万人望着方运与庆君所在的地方，各有所思，方运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叛国之徒圣道崩毁、文胆碎裂、晋升无望，付出不下于死亡的代价。

对于许多翰林来说，宁可死在战场上，得到圣院和国家的抚恤，让子孙后代收益，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圣道断绝，生不如死。

庆江商行的队伍中，葛忆明看向庆君，却发现庆君毫无反应，又看了看跟在庆君队伍里的叔父葛百万，发现葛百万也没有看过来。

葛忆明暗暗松了口气，轻轻扭头看向附近，看到自己召集的那些读书人大都已经默默后退两三步，自己与花青娘竟然与队伍分开。

看到花青娘那张疑惑的面庞，葛忆明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若不是这个蠢女人的不当举动，庆江商行和庆官也不至于仓促行动，被迫在八月十五与方运决裂，幸好张龙象还没输，幸好庆君还有后手，否则单凭一个聂长举昏死，庆君就会颜面大失。

更何况，方运先说“三旒国君”，后说“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字字句句针对庆君，完全是一副纵然千万人围殴我一个也要揪着敌人的首领拼命的架势，方运敢拼命，庆君不敢，庆国百官也没准备今天让庆君陷进去。

葛忆明之所以松了口气，是因为既然庆君与葛百万不看自己，也就不会逼自己用过激的手段，昏迷一个聂长举已经让庆君骑虎难下，若自己出面对抗方运再失败，那庆君也没必要参与文会，只能调头回庆国。

葛忆明发觉官印气息震动，立刻阅读新到的传书，看后更安心，这是葛百万幕僚的传书，说聂长举遭受重创，庆君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庆江商行暂时不出手，不过，要时刻做好准备，一旦有恰当的时机，可以立刻出手，给予方运重重一击。

葛忆明急忙对花青娘低声道：“走，我们暂时后退。”

花青娘疑惑不解，道：“我们还没告倒方运呢。”

葛忆明差点要破口大骂，但强压怒气，低声道：“事情有变，寻找下次机会出手。”

花青娘这才明白，立刻与葛忆明一起后退。

庆江商行的数千人缓缓退入道路两旁的人群中，对方运的威胁消失不见。

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纷纷叹息，方虚圣就是厉害，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化解了难以对付的危机，不过，庆国一方也很聪明，见势不妙便如壁虎断尾逃生，接下来可以更加从容商讨对策。

“此地白日见血、翰林胆碎，大为不详，诸事不宜。来人，把聂司正抬回巴陵城，好好救治。”方运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登上龙马豪车。

跟着庆君前来的庆国众官面色极其难看，庆君更是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方运的马车。

在场的景国人一愣，随后笑起来。

宁志远笑道：“看来，咱们认识的那个方运即便成了虚圣，这不吃亏的性子也没变。庆君戴三旒平天冠，藐视景国与方运，方运倒好，干脆以血光之灾为由，根本不迎接庆君，连基本的见礼都免了。”

一旁的杜书岱也忍不住笑道：“这好比庆君身穿大礼冠冕不远万里会见方运，都到门口了，可方运打开门后，一句话也不说，给了他们一个白眼，然后转身就走，能活活把人气死。幸好礼殿那帮老家伙不在，不然会被方运气得拂袖而去，一个国君，一个虚圣，简直在把礼法当玩物。”

“庆君这一拳卯足了力气，可方运一个挪移躲开，然后……庆君的老腰闪得不轻。”

“庆君和那些庆国官员估计肠子都悔青了，若带着正常的六旒或九旒冠冕来，方运根本没借口反击，然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拿庆江商行的人让方运难堪。现在倒好，为了羞辱一下方运和景国戴三旒平天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打断了正事，还毁了象州的庆官头领。”

“这么说来，自助者庆君助啊！方运和景国正好拿礼司和聂长举束手无策，现在聂长举犯了大错昏迷，方运和朝廷可以直接指派景官担任礼司司正！这样，庆官在象州中的高官全军覆没，再无一人担任四品或以上的官位。”

“方运这时候估计会在心里称赞，庆君仁义！”

方运的旧时同窗说着俏皮话，附近的人听得直笑。

第1708章 “张龙象”现身

方运的车队与私兵调转方向，驶向岳阳楼。

庆君和谷君的车队则停在三里亭原地，两国官员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其间有一些官员因为意见不统一差点吵起来，若非此地特殊，他们一定会把这里当成朝堂一样展开激辩。

庆国与谷国也并非一团和气，各有派系。

聂长举昏迷了，庆君丢脸了，方运走了，好戏落幕，许多人陆续散开，或去岳阳楼下等待文会召开，或去巴陵城中吃喝游乐，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不过，还有几万人依旧站在东城外。

庆国与谷国的官员足足讨论了半个小时才统一意见，两位庆君上车，车队也不去景国给两位国君安排的原庆君行宫，而是直接向岳阳楼进发。

庆君坐在车上，感受到马车的震动，轻轻一叹，眉头紧锁。

此次前来，庆君有极大的把握可以取得胜利，让方运文名受损，然后柳山里应外合，弹劾方运，让方运不再担任两州总督之位，被迫北上，与草蛮交战。

甚至于，连逼迫方运北上的具体过程，庆国重臣都已经反复推演，只要方运辞去两州总督之位，他们就有十成十的把握逼方运北上与妖蛮作战。

庆君没想到，自己竟然出师不利，成了天下的笑柄不说，还被冠以三流国君的臭名，这让任何一位国君都难以忍受，因为三流国君基本等同于昏君。

庆君缓缓深呼吸，很快把私心杂念都抛出脑海，随后，脸上浮现冷冷的笑意，现在只是开始，输给方运一次不会影响大局，后面还有张龙象，张龙象之后，还有一尊真正的大人物，足以让方运吃不了兜着走。

突然，街道两旁传来大喊声：“积善天子，景国锄奸，仁义君王，智勇无双！”

随后，数千人跟着齐声大喊：“积善天子，景国锄奸，仁义君王，智勇无双！”

庆君本来觉得已经消除之前的影响，可听到喊声，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跟在庆君后面的庆国官员与象州庆官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帮景国人简直太狠了，哪国国君也不应该受这种待遇，但偏偏他们不带任何脏字，而且表面上是称赞，就算想找他们的麻烦，也没有借口。

东城附近有不少凉棚酒楼，许多人在喝茶饮酒，几千人的叫声一出，喝茶的喷茶，喝酒的喷酒，不知道多少人被弄得哭笑不得，这种事要是被哪个坏心眼儿的史官列入正史，庆君会成为千年笑柄。

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在其他国君的帝王本纪中，记载着何时何地做了什么壮举，可庆君以后在史书上，记载最多的就是某年某月被方虚圣一次羞辱、两次羞辱，然后又被景国百姓喊着口号羞辱。

“方运！”庆君猛地把桌边的酒水推到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喊着方运的名字，凶光毕露。

方运的马车不疾不徐向岳阳楼驶去，由于巴陵城中人实在太多，车队又在城中行驶，速度和行人走路差不多，从东门到岳阳楼所在的东门，需要很久的时间。

在马车里，方运不断思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出现一抹多年未出现的坏笑。

“庆君啊庆君，是你自己一头撞过来，不要怪我……”

一刻钟后，论榜和巴陵城中突然热闹起来，因为张龙象出现在论榜之上，说已经抵达洞庭湖畔。

巴陵城所有酒楼中，最热闹的要数“问友居”。

这家酒楼本来非常普通，在上个月还默默无闻，名叫“迎客酒楼”，只因为离迎芳阁近，突然火爆起来，许多读书人聚集在这里讨论花青娘拜庆君之事。

本来到此为止，这家酒楼会一直平凡下去，直到方运微服私访，出现在酒楼之中，说出“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引发了圣道之音。

当天，方运引发圣道之音对酒楼掌柜来说是坏事，因为圣道之音的出现，让酒楼内的客人全部跑光，直奔岳阳楼而去，许多人甚至没有付钱，让掌柜欲哭无泪。

可是第二天，一个叫张宗石的童生前往酒楼，指点了酒楼掌柜。

酒楼掌柜认得这个张宗石曾经和方运同桌讨论，诚恳接受建议，马上把酒楼名换为‘问友居’，并花高价请巴陵城的二境书法家写了一联“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挂在酒楼正中，焚香供奉，然后宣扬这句圣道之音诞生于此，甚至暗示以后方运可能会再次微服私访来这里。

方运的文名太盛，再加上民间不断圣化他，问友居立刻成为巴陵城最火爆的酒楼，掌柜经过张宗石指点，抵押借贷买下相邻的两处店铺，让酒楼规模扩大三倍，即便这样在晚上也经常满座，尤其是临近中秋，许多读书人宁可站在问友居外面高谈阔论等位置，也不去其他酒楼喝酒。

不过，最吸引巴陵城读书人的是，酒楼掌柜承诺，每隔几个月就公开展览张宗石收藏的“虚圣血诗墙”。

酒楼掌柜经常在客人面前称赞张宗石运气好，竟然能碰到方虚圣惩罚恶徒，并亲眼看到方运蘸着恶徒的血在墙壁上书写一首《春晓》，事后张宗石也果断，竟然把写着《春晓》的整面墙抠下来收藏。

现在，张宗石已经被人族各地收藏家踏破了门槛，目前最高价出到百万两白银或一件翰林文宝，可张宗石依旧不卖。

在“圣道之音源头”与“虚圣血诗墙”的吸引下，问友居成为目前巴陵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

今日文会，酒楼掌柜抓住机会，把张宗石与虚圣血诗墙一同请到，大量十国之人涌入酒楼之中，谈天论地，没有桌子，许多人干脆站着。

酒楼掌柜也是个聪明人，不仅没有赶人，反而干脆将茶水免费，获得读书人一致好评，一些读书人甚至决定回家后就为问友居写篇文章。

当张龙象在论榜上说自己抵达后，部分客人快步离开，但还有大量客人没有走，因为洞庭湖太大，谁也不知道张龙象在何处。

张宗石就坐在虚圣血诗墙边，喝茶饮水，很少参与讨论，虽然他没有因为与方运有了一层关系而骄傲，但在其他读书人的眼里，他的地位终究已经不同，只能尽量保持沉默。

第1709章 文会席位

张宗石默默地喝着茶水，身边只有几个多年前就认识的好友，不时有人望向他，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羡慕。

这时候，邻桌一人大声问道：“张兄，您为何不去洞庭湖畔寻找张龙象？”

张宗石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瓷杯，问：“你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酒楼的一层顿时静了下来，在这问友居中，张宗石的文位不是最高的，权势不是最大的，但绝对是最有前途的，也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

那人道：“假话当如何？”

“张鸣州乃是行踪隐秘的高人，他若想现身，我等站在岳阳楼下便能看到，若他不想现身，我等找遍洞庭湖也寻不着。与其做徒劳之事，不如留在这里喝茶谈天，等待岳阳楼文会召开。”张宗石笑道。

“真话当如何？”那人继续问。

“张鸣州来象州，本就必输无疑，我们还是不要扰乱他心神为好，不然各地读书人一定会说方虚圣胜之不武。”张宗石笑道。

许多人跟着笑起来，身为景国人，身为象州人，身为与方运站在一起的人，的确要有这种自信。

“不错，此次文比，方虚圣必然大获全胜！来，大家一起敬方虚圣一杯！”一个身穿书生袍的大汉道。

众人轰然举杯，或茶或酒，举起满满的祝福，喝尽暖暖的希冀。

一个秀才道：“张兄，我们之所以不急着去岳阳楼，是因为抢不到好地方，到时候在外面席地而坐看个热闹即可。你为何还在这里？以你的门路，理当可以占据一个不错的位置吧？甲乙丙丁四大席位不用说，末席的位子，总得给你留一个吧。”

整间酒楼的所有人静下来，全都好奇地看向张宗石。

此次文会的席位是非常热闹的话题。

此次文会由孔城与象州官府联合举办，因为人数众多，席位极难安排，于是按照孔城的习惯，分出五席，分别是甲席、乙席、丙席、丁席和末席。

甲席就在岳阳楼下，后面的席位越来越远。到丁席为止，每个人不仅有单独的椅子，而且十人一桌，桌上有食物。

末席则只有单独的座位，没有桌子，但都有文会赠送的月饼。

末席之外，则摆放着大量的长板凳，按照各国区域就坐。不过，即便是这些位子也已经被占满，毕竟此次文会的人会不断增加，必然超过百万人，即便许多巴陵城人自带凳子椅子，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坐下。

一旁的大汉羡慕道：“那还用问，以张兄之才，绝对可以位列末席。”

旁边一个蓝衣秀才收起扇子，滔滔不绝说起来。

“那倒未必。甲席就不用说了，那是各国君主、世家家主、大儒或各国权臣的坐席，不仅在圣院有话语权，而且足以决定一国事务，葛百万钱再多，也捞不到那里的席位。至于乙席，在座的都是大学士或豪门家主，在各国都有较高的地位，虽不能决定一国事务，但对一国有不弱的影响力，这同样不是有钱能坐在那里。”

“丙席则是翰林席位，若当官，则能影响一州的某些事务。据说葛百万就在丙席，他文位虽不高，但掌控庆江商行，足以影响数州的民生，可以说，丙席是低文位之人所能达到的极限，不可能升到乙席。丙席除了翰林和各大商行的大掌柜，还有一些世家子弟，或是青年俊彦，或是辈分较高，即便不是翰林也能入座。世家子弟的地位之高，有目共睹，不必多说。”

“丁席是进士席，除了进士可以坐，那些普通的世家子弟与豪门的精英都可以进入其中，少数名门家主以及一城首富也有资格入座。这些人，对一府的事务有一定的影响。”

“末席则是举人席，望族族长和各地富豪，都有办法进入，这些人，能对一县之地有影响。在以前，我们可能一生也无法达到末席之人的地位，不过随着文曲星力暴涨，天地元气大增，我们也有机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张兄虽然文位只是童生，但说话极有见地，有进士之才。不过，此次文会乃是象州官府与孔城联手举办，席位请帖大都以传书形式发送，张兄一无官印，二无文名，负责文会之人邀请他入席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那大汉反驳道：“那可未必。我听一个在巴陵府当吏员的朋友说，此次文会的末席，不止邀请举人，还邀请了一些颇有名望的老秀才老童生，还有几十个颇有才名的童生与秀才。邀请张兄的话，不足为奇。”

蓝衣秀才微笑道：“论榜上已经有人断定，此次中秋文会，已然超越历年孔城的中秋文会，是近十几年来最盛大的文会，只有封圣文会可以稳胜一筹。按照规模和对人族的影响来说，相当于一次十国大比。如此重要的文会，容不得半点马虎，张兄在官府里无人，只是与方虚圣有一层极远的关系，所以我认定他难以位列坐席。”

那大汉道：“算了，不与你争了，我也不乱猜，直接问便是了。张兄，你是否收到文会的邀请？”

在场的人注视着张宗石，一些人甚至打着小算盘，如果张宗石真没收到邀请，那就说明他与方运几乎毫无关系，就算用手段得到虚圣血诗墙，方运也未必会出面。

张宗石面带微笑，道：“此事我本不想张扬，不过既然这位兄台问起，我便直说。昨日午间，在下收到总督府的请帖。”

“你看，我就说张兄有末席请帖吧！”那大汉畅快地笑道。

酒楼的人羡慕地看着张宗石，那蓝衣秀才正要说话，张宗石微笑道：“不是末席请帖，是丁席请帖。”

酒楼之中鸦雀无声，一个童生能得到末席请帖已经是极高的待遇，可张宗石竟然能得到丁席请帖，除了跟方运有关系，绝无第二个可能。

酒店掌柜按着算盘，哈哈一笑，道：“张老弟的嘴太严，我就实说了，中秋文会之后，张老弟会进入州衙当吏员，若是做得好，会进入总督府。”

众人皆惊，没想到，这里竟然真出了一尊大人物。

“恭喜张兄！”在场的所有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张宗石，心里大都想着如何交好张宗石。

张宗石起身拱手道：“多谢诸位。”并不倨傲，与之前毫无区别。

酒楼又热闹起来，纷纷讨论张宗石之事，突然，外面突然有人大喊：“张龙象作诗了！张龙象在论榜作诗了！”

第1710章 《观洞庭湖赠庆君》

张龙象作诗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席卷圣元大陆。

由于只有举人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能进入论榜，其余人只能在繁华地段等待那些举人公布才能得知。

问友居中有几位外地的举人，因为谈论文会席位没有去看论榜，现在听到有人大喊，他们几人立刻拿出官印，附近的人全部闭上嘴，静静地看向这些举人。

数息后，一个举人睁开眼，点点头，道：“张龙象的确已经作了一首诗，名为《观洞庭湖赠庆君》。”

酒楼掌柜立刻大喊：“快！快上笔墨纸砚！”

一旁的小二立刻拿起笔墨纸砚，冲向那位举人。

那举人点点头，提笔便写，一边写一边口诵。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那举人诵完首联和颔联后，众人纷纷点头，但听完全诗，许多人露出诧异之色。

“诗是好诗，但……不应该啊……”张宗石和多个读书人低声喃喃自语。

“这首诗难道有特别之处？王先生可否讲解一二？”一个少年书生询问身旁的老秀才。

那老秀才微笑道：“老夫不才，不说最后的颈联与尾联，只谈首联与颔联，这前四句实乃佳句。第一句的‘八月湖水平’虽是平铺直叙，但却准确描述八月洞庭湖的特点，那便是湖水已经涨到与岸边齐平，这个‘平’字一出，让人仿佛能感觉到洞庭湖水几乎满溢出来，用字之巧，实乃罕见。当年方虚圣曾作过一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其中用‘生’而不用‘升’，震撼世人，恰恰也是在中秋文会之上。当然，这个‘平’字比‘生’字稍逊半筹。”

附近的读书人轻轻点头，没想到这位老秀才见识如此不凡，都静静聆听，连那几个举人也放下官印。

“第二句‘涵虚混太清’中的‘涵虚’是指水面倒影天空的景象，而太清便是指天空，水影天空，与天混同。前一句是写洞庭湖的状，那此句描述洞庭湖的貌，用字取景之准，实乃上佳。这不得不让人想起张鸣州那首‘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两句所取之景，皆美如画。”

“先生说的是。”那少年书生连连点头。

“云梦泽便是洞庭湖的别称，岳阳也是巴陵城的别称，洞庭湖上水气蒸腾，风一吹，则波浪滚滚，风浪之大，仿佛要撼动巴陵城。你可知‘波撼岳阳城’这句妙在何处？”

“学生……不知。”少年面色微红。

“前面两句写湖水涨满，又写湖面与天空混在一起，一写水多，二写水面宽广，但无论如何写，都只是一座大湖而已，现在写洞庭湖的波浪仿佛能撼动巴陵城，便是与前面呼应，让洞庭湖有海洋之势。都说张鸣州非常人，亲眼见到这首诗，不得不佩服其才。”

“先生，您为何不讲后面四句？”

老秀才笑了笑，道：“老朽才疏学浅，看不懂后面四句。”说完，老秀才不再说话。

许多读书人听懂老秀才的话，但也有一些人仔细琢磨，隐约明白了一些事。

酒楼掌柜是个人精，见老秀才不谈后面四句，知道有忌讳，于是笑道：“来人，给这位老先生送上十二年份的巴陵老窖！谁能继续解读前四句？若获得认可，本店同样赠送一壶十二年份的巴陵老窖！”

许多喜酒的读书人双眼发亮，巴陵老窖是象州三大名酒之一，超过十年份的都极为昂贵，没想到这里还能赠送十二年份的。

就见一个嗜酒的中年童生道：“不才纵观全诗，想到更多。大家也知道，洞庭湖秋天风浪虽大，但说到‘波撼岳阳城’未免过于夸大。那么，张龙象为何如此写？以我之见，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便是张龙象心中豪气万丈，认为自己携天地之势冲击巴陵城，夺下四大才子之首的位子，文压方运！至于第二种可能，那便只是张龙象心中思绪起伏，才气震荡，想要一展雄风，与洞庭湖的风浪相呼应，方可形成‘波撼岳阳城’。”

“不错！”众多读书人轻轻点头，若是花费时间，在场众人都可以做出这种解读，但这首诗刚出现便能如此迅速解读，说明此人颇有才气。

“好，赠这位客官一壶十二年份的巴陵老窖！”

于是，众人开始讨论这首诗的前四句，都觉“平”“混”“蒸”和“撼”四字用得极为准确，明明是文字，却让洞庭湖动了起来，实在是难得的好诗，至少是达府之诗，甚至有可能鸣州。

但是，许多人一直谈论这四句，避开后面那四句。

议论了许久，一个读书人笑道：“宗石老兄，我看众人都不提后四句，你可要站出来说说实话。”

许多读书人微笑着看向张宗石，在场只有他最适合接这个脏活。

张宗石早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无奈一笑，道：“后面四句啊，我看没什么啊。无非是在说，张龙象觉得在君主圣明的时候闲居有些羞愧，想要渡过洞庭湖，却没有舟桨。闲坐在岸边看着那些钓鱼的人，空有羡慕之情，却没有鱼到手。后面四句简单易懂，哪有什么实话虚话。”

“宗石啊，你变了，不老实了！”

“是啊，张兄你避重就轻，这点可不好，非常不好！”

“身为虚圣血诗墙的拥有者，你不出手，谁人出手？你说吧，我是举人，有官印，可以把你的话发布到论榜之上。”一个举人笑道。

众人纷纷要求张宗石实话实说，张宗石推辞不过，只得开口。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顾不得背负骂名，张鸣州即便是两界山功臣，也得让人评说！这首诗前四句是佳诗，但后四句，只能说是假诗！后四句一言蔽之，求官。依在下之间，后四句无非是在说一件事，张龙象想离开文界，把冲破两界隔阂比作渡过洞庭湖，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毕竟圣元大陆对他来说人生地不熟。于是，他便昧着良心说庆君是圣明的君主，自己在他面前感到羞愧。他不是羡慕那些钓鱼之人，而是羡慕被庆君重用的官员，想要在庆国担任要职！那句‘波撼岳阳城’，实则暗示自己可以充当庆国先锋攻击方运与景国！”

第1711章 加封太傅

张宗石说完，那些没有向这方面想的人大为惊讶，而之前隐约觉察的人则轻轻点头。

“既然张兄把话说开了，那咱们就没有必要继续遮遮掩掩。这首诗的献媚之情跃然纸上，这个张鸣州，过了！”

“为了一己之私，甘当庆国之狗，令人齿冷。”

“没想到，他当年惨遭污蔑，饱受牢狱之灾，如今却如此不堪。”

“说起来，这首诗有些怪。张龙象背后有孔家这个大靠山，为何还要投向庆君？”

“庆君？他哪里会看得上庆君，无非是把庆君当跳板！他表面上是说庆君圣明，实则是在说背后的那位。”

“可是，孔家并不比宗家……咳咳，并不比那位的家族差啊。”

“这些年，孔家过于无欲无求，很少亲自下场干涉。目前，真正能帮他脱离文界人身份的，只有诸位半圣，诸位也知道，孔家家主虽有半圣的力量和地位，但没有真正的圣道，恐怕无法帮他改变躯体。所以，或许他主动找上宗家……不，或许是庆君主动找上他，答应帮他重塑身躯，可以自由来去于圣元大陆，不受限制。”

“啊？这么说的话，庆国一直支持张龙象担任四大才子之首，是因为双方早就狼狈为奸？”

“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解释。”

这时候，一个举人道：“在论榜之上，有人给出另一个可能。”

问友居的众人望向那个举人。

“那人说，‘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这四句话并非是张龙象在攻击方运与景国，也并非在吹捧庆君和庆君身后那人。原因很简单，张龙象当年饱受楚王打压，内心对楚国甚至文界都产生反感。现在的张龙象，无论是实力还是文才，文界都已经难以容纳，所以他决定走出文界，在圣元大陆定居。”

那举人又看了一眼论榜上的内容，继续复述道：“那人说，且不说张龙象如何能在圣元大陆长期居住，只说张龙象此人，必然是个有抱负的天才。身为文界天才，走出文界进入圣元大陆，最想做的是什么？自然是与圣元大陆的天才们一较高下，扪心自问，大家如果是张龙象，在文界成名、两界山立功后，想不想与方虚圣文比？更何况，目前为止，张龙象攻击过方虚圣吗？”

酒楼中的宾客哑口无言，虽然张龙象与方运的文名之争持续数年，但张龙象并没有出面攻击过方运，方运也没有攻击过张龙象，双方并未交恶，只因竞争四大才子之首被众人误以为水火不容。

“那人最后道，末尾四句，与庆君无关，应该解释成，人族在众圣的治理下，清明昌盛，他留在文界无所事事感到羞耻，想要彻底打破两界的限制却没有办法，看到方运等圣元大陆天才尽情发挥才学，他却无法摆脱文界之身，只能空有羡慕之情。那人说，这首诗表面是说赠庆君，主要是在诉说自己无法摆脱文界，不能像正常的人族天才一样纵横圣元大陆。张龙象不赠庆君，难道赠方运？难道要赠宗圣？”

这种解释一出，酒楼内轻咳连连，许多人面色微红。

“或许是我等误会张鸣州了。”

“的确，看他的诗，刚正质朴，大义凛然，不像是献媚庆君之人。”

“不错，能被方虚圣下战书的对手，总归还是有点骨气的。”

“张总，你意下如何？”

张宗石眉头微皱，没有立即开口。

在场人都感觉到张宗石的为难，张宗石毕竟是跟方运有了关系，反对张龙象很正常，但若是过于极端，反而会对方运不利。

张宗石轻轻摇头，道：“在下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这首诗，既然明说赠庆君，那么必然会跟庆君有莫大的关系。可惜，午间的会晤在下无权参与，只能等晚间中秋文会正式开场，才能知道结果。”

酒店掌柜笑呵呵走出大门，望着天空道：“看这时辰，不久之后，方虚圣就会抵达岳阳楼，到时候，方虚圣应该会以象州总督的身份，宴请提前到的来宾，等到傍晚时分，看到圆月升起，才会正式开始中秋文会。”

“方虚圣在岳阳楼上提前宴请各国重要宾客，会不会有好戏看？”

“就算有好戏，我等离那么远也无法看到。不如就在酒楼等消息，相信会晤的过程后有人发到论榜上，酒楼只要有个举人，我们便能知道过程。”

“张兄，你去不去？”

张宗石微笑道：“我等文会即将开始再去，现在就算去了，也只是看人，我估计江边的海眼还在源源不断冒出人。”

“说的也是……”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的马车依旧在路上向岳阳楼行驶，各地的读书人也开始向岳阳楼聚集，论榜上不断有人公布抵达中秋文会的重要人物，世家家主、各国大儒、豪门家主等等只要到达岳阳楼，都会引发众人的讨论。

临近中午，一个举人突然在问友居大声道：“庆君宣布册封张龙象为太傅！”

全场哗然。

“两人关系，昭然若揭！”

“太傅在古时与太师和太保位列三公，是天子之下权柄最大的三人。虽然在汉朝之后已经是虚衔，但也是最高的虚衔，新历以来，一般只有大儒才会被封为太傅。很多告老还乡的大员，往往会尽全力争取少傅、少师或少保三者之一的加衔，即便这三者远不如三公。”

“这就怪了，太傅的作用便是教导皇帝，是皇帝国君的老师，地位尊崇，国君见到要主动行礼问候！一般对大学士加封虚衔，最多是太子太傅，给太子当老师而已。”

“现在谁要是说庆君与张龙象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宗石兄果然不凡，怪不得能入方虚圣法眼。”

“再等等，张龙象未必愿意接受。”

一刻钟后，那个举人又宣布一条论榜的消息，全酒楼沉默。

张龙象在论榜之上接受庆国太傅之位，并说要在岳阳楼上领庆君圣旨。

“现在无人怀疑张龙象与庆国的关系吧？现在无人怀疑《观洞庭湖赠庆君》的真正意图吧？”

第1712章 《登岳阳楼》

张宗石轻叹道：“张龙象，终于要领狗粮了。”

在场许多读书人惊诧地望着张宗石，这话是在侮辱张龙象当庆君的狗，不过仔细一想，张龙象并非是虚圣，不过是文界大学士，礼殿不会追究，若张龙象成大儒后张宗石如此说，礼殿才会派人调查。

张宗石说完后发现自己失言，自嘲道：“连张鸣州来圣元大陆都要交投名状，我也要学习，向总督大人交了个投名状。”

众人微笑起来，本来觉得张宗石唐突，他一自嘲，反倒觉得不算什么。

“看来，文会前的总督会晤，会还有意思啊。”

“庆君果然狠辣，第一次与方虚圣见面吃了亏，第二次见方虚圣马上又制造了事端。张龙象现在入庆国为官，到时候庆君不知道怎么奚落方虚圣。”

“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妙，乃是一石多鸟。张龙象既然是庆国之官，只要文比赢了方虚圣，那就意味着庆国赢了景国，之前方虚圣文压庆国的种种都会烟消云散。”

“坏了！”张宗石突然轻呼，面色严肃。

“张兄，怎么了？”

张宗石面露忧色，道：“张龙象既然加入庆国，此次与方虚圣文比后，无论输赢，都可以直接前往北方，与草蛮作战，然后学方虚圣下战书，让方虚圣与他战妖蛮定胜负。”

“张兄能想到，庆国的众官定然也能想到，此事极可能会发生！”

“对妖界来说，方虚圣的重要性还在张龙象之上，若是两人都到了塞北，那蛮族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先杀方虚圣，张龙象相对安全。”

“是啊。我早就听说左相一党曾经全力逼方运去北方对战妖蛮，不过据说引发圣院许多阁老不满，有一位世家阁老甚至发了脾气，大骂柳山，最后左相党不得不作罢。”

“是有这种传闻，此次安排方虚圣任两州总督，也是圣院众多阁老的想法，许多世家之人也出了力，不想方虚圣去北方与草蛮死战。”

“唉……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张龙象还有良知。”

张宗石起身，向在座的人一拱手，道：“在下担心方虚圣，实在坐不住，这就提前前往岳阳楼。”

众人一听，心下黯然，就在之前张宗石还认定方虚圣必胜。

看到张宗石走了，一些读书人纷纷跟上。

不到一刻钟，原来热火朝天的问友居变得冷冷清清。

酒楼掌柜一看，把酒楼交给伙计，自己坐着马车前往岳阳楼。

在前往岳阳楼的人流中，“争楼社”的启国人一直有说有笑，不断讨论巴陵城内发生的事。

“李繁铭啊，你不厚道！”

“我怎么了？”李繁铭背着大兔子，一边走一边道。

大兔子趴在李繁铭的背上，按时午睡，竟然小声打鼾，两只耳朵轻轻摆动。

“你明明是争楼社的人，却在之前帮着方运喊让聂长举滚出象州，没有你开头，我看聂长举要等数天后才会被千夫所指。”

李繁铭干笑一声，道：“那是情不自禁，下次我会注意，一定会注意。”

一人笑道：“希望张龙象与方虚圣文比的时候，你别情不自禁。”

“虽然张龙象的那首诗过于献媚，我对他好感全消，但还是迫不及待等两人文比。”

“别着急，这种事急不得。且不说文会正式开始要等明月出现，单说张龙象的习惯，两人之间的事就没有完，岂能文比？”姚知府微笑道。

“张鸣州的习惯？何解？”李繁铭好奇看着姚知府。

“你们忘了？张龙象作诗向来喜欢接连不断，当年在文界反击鹿门军，从《一题鹿门军》一直到《四题鹿门军》，据说气得鹿门侯拍桌子大喊有完没完，也不知真假。之后，在鹿门军行军路上，张鸣州每到一地，便舌绽春雷作一首诗词讥讽鹿门军，以致于鹿门侯不得不禁止他作诗，否则的话，他能一路作诗作到两界山。所以我说此事没完。”

李繁铭道：“大人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传书给方运，让他提防！”

姚知府指着李繁铭对众人笑道：“你们看，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众人大笑。

方运坐在车里，看完李繁铭的传书，笑了笑，拿出张龙象的官印，打开论榜，开始作诗。

争楼社的人正在拿李繁铭开玩笑，姚知府突然道：“张鸣州又作诗了！名为《登岳阳楼》，怕是已经登上巴陵城的城墙！”

附近的人急忙拿出官印去论榜，论榜最上面就是张龙象的新诗，排在第二的则是那首《观洞庭湖赠庆君》。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李繁铭本来是抱着批判的心态去看这首诗，想帮助方运攻击张龙象，可是看完之后，竟然说不出话来。

其余的启国读书人也被震撼，有人甚至连续诵读数遍，连姚知府都低声读着。

一人道：“姜还是老的辣，姚知府看人看事之准，远在我等之上。张龙象看完洞庭湖，便开始登岳阳楼，现在看来两首诗前后衔接很自然，之前却很难有人猜到。”

“诸位，你们说这首诗，能否镇国？”

“这首诗有鸣州之相，离镇国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却已经稳压上一首《观洞庭湖赠庆君》。历代与洞庭湖岳阳楼有关的诗词，只有方虚圣初到巴陵所作的那首同名的《登岳阳楼》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姚知府如实回答。

“咦？我之前只关注诗句，却忘了题目。既然方虚圣也写过同名诗，张龙象的竞争之意已经显现。”

“我记得方虚圣的那首《登岳阳楼》是：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两首风格不同，难以比较。方虚圣的诗优美而豁达，美景、美时、美事。张鸣州的这首诗，延续了他一贯的悲愤风格。其实……若是不把这首诗与上一首献媚之诗联系，单论此诗，怕是稍胜方虚圣的那首诗。但若是与上一首联系，似乎有些落了下乘。”

姚知府轻轻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才觉得这首诗难以镇国。不过，我们若不去考虑其余因素，不涉及文会之争和两国之争，这首诗实乃佳诗。李繁铭，你不是很能说么，现在怎么不说了？你说说看。”

第1713章 李繁铭解诗

李繁铭无奈地看着姚知府，道：“姚先生，当年我是听过您的课，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不能一直把我当学堂的学子提问，我已经是进士，不用参与科举了。”

“身为争楼社的一员，你竟然帮方虚圣，我提问你一次怎么了？”姚知府微笑道。

“是啊！快说！你是方虚圣的好友，评价张龙象的诗才有趣。”

“是极！是极！”

李繁铭看所有人都起哄，只得道：“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

众人微笑看着李繁铭。

“首联的两句‘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但若纵观全诗，却会发现，今昔之间，有淡淡的释怀，好似了结一个心愿。另外，这里洞庭湖与岳阳楼，与‘秦时明月汉时关’一样，应该解释为：昔日听说过洞庭湖与岳阳楼，今日终于抵达，两者是一体，而非孤立。”

众人轻轻点头。

“其实张龙象的上一首已经把洞庭湖写得非常壮阔。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四句，让洞庭湖变成无边无尽，波浪起伏，甚至有吞没岳阳城之势，写成海一般壮观。”

“但是，颔联的两句‘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更胜前一首，令在下折服。这两句写，登楼远望，洞庭湖浩大到分割吴楚两地，湖水宽广，仿佛天地日月都漂浮在水中。若是稍加引申，可以说这日升月落仿佛都在洞庭湖中进行，如此气势磅礴的诗句，实乃罕见，前一首远远不能比。若前一首是把洞庭湖写成海，那这一首便把洞庭湖写成独立的一界，孕育日月。正是看到这两句，在下久久不语，不得不称赞，论气势恢宏，张龙象丝毫不逊于方运，而且，张龙象的诗词，似乎比方运的更厚重一些。”

“说的好！”姚知府首先赞扬，其余启国读书人也纷纷附和。

附近不仅有启国读书人，还有其他国家的读书人，听到李繁铭如此说，都心生感慨，方运的好友们如此胸襟广阔，对方运的对手不吝赞美之词，想必方运也同样值得结交。

李繁铭话锋一转，道：“不过，张龙象毕竟并非无所不能，也并非十全十美。他的诗词我都读过，情入诗中，情景交融是他的特点和优势不假，但他似乎受十年牢狱之苦过重，至今难以完全释怀。比如《春望》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伤悲，‘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遗憾，‘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的思念，‘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的怨恨，‘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的愤恨，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当此类诗词过多，情重于景，甚至重于诗，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他的才华，过多抒发心中的感情，格局与胸怀较之方虚圣，似乎还差一线。”

“此种观点很新鲜，妙！”姚知府笑道，其余读书人露出深思之色。

李繁铭补充道：“当然，这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若没有十年牢狱之灾，他未必能写出这种情感充沛溢于纸面的佳诗。我们也不能因为他诗词的个人感情太过强烈，破坏了诗词的整体而指责他。诗词若有血脉的话，那这种情感四溢，便是他诗词血脉中难以分离的部分，我们可以不喜欢，但不能将其完全否定。”

附近的读书人纷纷称是。

“至于后面四句，论对诗词的价值，明显不如前四句，但对他本人来说，却远远重于前四句。换成你我是张龙象，洞庭湖如此辽阔，岳阳楼那般壮观，又有何用？来到圣元大陆，与亲朋好友的联系不畅，刚到此地水土不服，又要文比，只有孤舟陪伴。想起北方以及人族各地的战事，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阻止，也只能倚着楼上的栏杆为人族受难百姓与大好河山哭泣。这诗若是独立解读，便是如此，若是与前诗联系，便不好说了。”

“不好说也要说，继续！”姚知府笑眯眯道。

李繁铭无奈四望，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与姚知府非常像，摇摇头，道：“若与今天的事情联系，这首诗的后四句，比之前一首还不如！亲朋无一字可以理解，但老病有孤舟，却是在影射自己被圣元大陆排斥，只有‘庆国’这一艘孤舟支持他，人族其余读书人都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方虚圣才是四大才子之首，这两句，是在抱怨，也是在哭诉。”

“至于‘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用心更加歹毒。这明显是在嘲讽方运，景国北方已经开战，他还有闲心当两州总督，而他张龙象不一样，可是参加两界山之战的功臣，所以他只能站在岳阳楼上，为沦陷的人族大好河山流泪。”

一个举人问：“繁铭兄，你这种解读会不会过于……极端了？”

李繁铭无奈道：“我也不想这种解读，但他既然已经接收庆国的太傅之职，这首诗便只能让我如此解读。不过，不得不说张龙象才气十足，明明要参与文会，却接连抛出两首佳诗，先声夺人，实乃不世英才。”

“唉，仔细数数，有了方虚圣的《登岳阳楼》，再加上张龙象的这两首诗，基本可以确定，五年内黄鹤楼不会出现更胜一筹的诗文，这天下第一名楼的桂冠，已经落在岳阳楼头上了。”一个庆国进士无奈道。

“未必吧。”

姚知府道：“诗文不如人便是不如人，输给方虚圣与张鸣州，不丢人，输了还嘴硬不认账才丢人。此次文会之后，争楼社自然解散，但现在，我等依旧要前往岳阳楼，不能堕了黄鹤楼的威名！”

“大人说的是。”

“咱们争楼社基本算是退出争斗，不过看样子，今天的文会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现在景国五位世家家主应该已经抵达岳阳楼，不知道柳山来不来。柳山若是来了，绝对有好戏看。”

“可惜，剑眉公在外历练多年，至今未归，错过这场盛事。”

“没办法，新晋大儒的磨砺非同寻常，短则三年，长则十余年，甚至有不少大儒死于磨砺之中。”

“希望那些正在险地磨砺的大儒也能过一个好中秋。”李繁铭道。

第1714章 岳阳楼下

方运坐在马车上，离岳阳楼越来越近，一路上不断听到景国人在骂张龙象，用各种的角度解读《观洞庭湖赠庆君》和《登岳阳楼》。

不过，让方运忍不住发笑的是珠江公官印中那些传书，有雷家的，有宗家的，还有庆君的亲笔传书，若是这些内容传到外界，定然能在论榜形成大地震，同时让一大批人笑晕过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岳阳楼三十丈外。

一个进士将军走到车门前，低声道：“启禀总督大人，按照文会的规矩，岳阳楼百丈之内不得乘坐马车，只能步行，您是……”

“好，我便在这里下车。”

方运说着，收起官印，掀开门帘，踏在地面。

正午的阳光强烈，方运微微眯眼便恢复正常，在太阳的照耀下，金瓦红墙的岳阳楼格外醒目。

方运转身向后方望去，就见士兵夹道排列，封锁道路，不远处站着大量的人，有象州百姓，有异国才子。

看到方运望向他们，那些人兴奋地欢呼起来，拼命挥手。

“大人圣安！”

“方镇国必胜！”

“方虚圣必能文压文界！”

方运心中无奈，自己只是虚圣，圣安这种话还真不太合适。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便转身向岳阳楼走去。

岳阳楼乃是城墙的城门楼，两侧都有通向城墙的楼梯，人族以左为尊，所以按照礼法，方运理当从左侧楼梯登楼。

方运还未等登楼，就见城墙之后出现许多人。

一人高声喊道：“方总督，张鸣州已经连作两首佳诗，你若不作一首杀一杀他的威风，怎能登楼？”

方运抬头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文相姜河川。

在姜河川的旁边，是清一色的紫袍，有方运经常见到的陈铭鼎与张户，有在圣院接触过的巫九和何琼海，还有已经磨砺归来的笨大儒田松石，除此之外还有相熟的大儒，比如夜鸿羽、周晴天等等。

还有一些方运只在众议中见过，并不熟的他国大儒。

这个阵容别说守岳阳楼，放到两界山上都能让妖界乱一阵。

在那些大儒的两侧，还有几个并未穿紫袍之人，比如身穿举人服的武君，还有晋升大学士不久的密州牧赛志学，因为赛志学是景国高官，即便是大学士，也有资格站在岳阳楼上参与这次文会前的会晤。

方运也不行礼，仰头笑道：“河川先生，你这是帮我助威，还是帮张龙象为难我？”

“老夫这是避嫌，一视同仁！张龙象未登岳阳楼都写出‘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好诗句，你必须要在登楼前写一首好诗。”姜河川道。

那些大儒们全都笑着点头，甚至有几人赞同姜河川，纯粹在起哄。

“人心不古啊，自己人不帮，帮着外人……”方运轻轻摇头。

“快点吧，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等着，你忍心？”姜河川开始倚老卖老。

“方虚圣，当年你能百步成诗，此次你在登楼的过程中，必然能写出一首好诗，力压张龙象！”

笨大儒田松石道：“不是我不向着你，你总不能在文比前就被张龙象的气势压倒！张龙象可是在‘波撼岳阳城’！”

城楼上的众人笑起来。

方运轻轻摇头，一路上那些普通读书人都严阵以待，完全是把张龙象当敌人，但这些大儒的眼界与心胸却不一样，他们并不看重这次文会的胜负，无论方运是胜是负，在他们看来都是意料之中。

他们的地位和层次，已经没有必要在意这种文会的胜负，不过，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态度，他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在支持方运。

那些普通读书人把文会胜负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在这些大儒眼中，方运即便输了，也能东山再起，绝不可能被彻底击垮，所以根本无须担心。一些大儒甚至很希望方运输一次，认为这对方运来说是好事。

方运一边向楼梯走去，一边道：“今天可能要让各位失望了，今天，我只作张龙象定下的文比诗词。若张龙象没有定文比诗词题目，我便不准备作诗。当然，我一定会写点什么。”

“罢了罢了，文比之前不能逼迫你。来，与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喝一杯。”姜河川道。

方运笑道：“怎么，文会还没开始，诸位便喝上了？”

“你迟迟不来，我们总不能干等着。清风秋日下，几个老友一起行酒令，畅饮数杯，不亦快哉。可惜我们来晚了，没看到你迎接庆君的场面。”姜河川眼中充满笑意。

城楼上的许多大儒不厚道笑起来，“三流庆君”与“仁义无双”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人族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国君成为笑柄的事。

“庆君啊……应该一直跟在我后面，快到了。”方运在楼梯上向城东张望。

果然，庆君和谷君的车队已经停下，到达岳阳楼区域，庆君与谷君先走下马车，后面宗家家主宗甘雨等一些大儒也陆续下车。

宗甘雨等人虽然参与了迎庆君，但始终没有出面开口，那种小场面不值得他们出手。

方运微笑扫视他们，轻轻点了一下头，最后又看了一眼庆君的帽子，然后转回头继续登城。

庆君与谷君停下，等那些大儒走到身后，才一起向岳阳楼走来。

这时候，所有人也都看到，庆君竟然换了冠冕，已经不再是国君正式穿戴的平天冠，改成普通发冠。

大多数大儒神色不变，但景国的一些人却毫不掩饰地微笑起来。

姜河川向庆君一拱手，道：“老夫忝为景国文相，对庆君在巴陵城遭遇的不便，深表歉意。”

庆君身后的庆官差点翻白眼，都说姜河川是仁人君子，即便面对敌国之人也彬彬有礼，现在倒好，刚一见面就揭庆君伤疤，这绝对是故意的，以姜河川的头脑绝不会笨到不小心说这种话。

显然，三旒平天冠与庆江商行的拜庆君也引发了姜河川的不满。

庆君面色阴沉，道：“河川先生客气了，景国地处偏远，文风不浓，初次举办如此盛会，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第1715章 岳阳楼上

听着庆君的话，景国的官员并没有不高兴，毕竟方运把庆君折腾得够呛，庆君贬低景国也很正常。

“既然庆君称赞，那老夫就放心了，诸位请。”姜河川笑呵呵道。

众多庆国官员与象州庆官一愣，姜河川这话不对啊，按理说，姜河川先承认不足，庆君绵里藏针回敬一句，姜河川再道个歉，之后庆君再表示谅解，这才是正常的对话，可姜河川倒好，好像只听到“已经做得很不错”这一句话，前面的统统装听不着。

换言之，姜河川根本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说：看到庆君你不高兴，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姜河川终究是那个宽厚的大儒，对妖蛮毫不留情，对人族无论怎样，都点到即止，庆国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庆君听出姜河川话里的意思，冷冷一哼，就要带领身后众官登城墙。

但是，一个进士将军伸出手，拦住庆君与谷君道：“两位陛下请留步，这岳阳楼上地方狭小，只允许少数人入座，两位只能各带侍女、宦官、侍卫与随从各一人。其余大儒每人只能带一人登楼。”

庆君抬头看了一眼岳阳楼，轻轻摇头，道：“在我们庆国，可没有如此小的城楼。罢了。”

于是，庆君的队伍中只有少数人继续前行，其余人留在岳阳楼下。

这时候，一直在人群里的宗甘雨等庆国众多大儒便十分显眼。

方运在楼梯上行走，不便见礼，姜河川代替方运向那些世家家主或普通大儒拱手，表示欢迎，大多数人都拱手回礼，只有宗家家主宗甘雨只是傲然一点头，并不回礼。

宗甘雨的傲慢让楼上的许多人皱眉头，但却也无法说他什么，论真正的地位，他还在庆君之上，他不仅是一位天命文宗，不仅是宗家家主，不仅是东圣阁阁老，更重要的他是宗圣最出色的儿子。

姜河川看了一眼宗甘雨，暗中给方运传音。

“宗甘雨这老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表面上看他只是想来参加盛大的文会，所以始终没有出手。老夫比宗甘雨有所不如，但毕竟有望文宗，感觉他对你的威胁，还在庆君之上。莫非你所查到的那个大人物，与宗甘雨有关？”

方运一边上楼一边暗中传音：“咬人的狗不叫，相同的道理。上次宗甘雨在众议殿一败涂地，未能夺我血芒界，再次出手必然成雷霆之势，绝不给我反击的机会。”

“你多加小心。那庆君，老夫怀疑是诱饵，用来吸引你的注意，不然不至于戴三旒平天冠。”

“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会注意。”

方运回想起有关“张龙象”的传书，至今为止，宗甘雨都不与张龙象传书来往，显然是有些提防，至今只有雷廷真与祝奉穹等几人联系自己。方运曾经以张龙象的身份与雷廷真交谈，探查大人物的消息，但雷廷真明显知道，最后搪塞过去，并不愿意如实相告。

方运登上岳阳楼的城墙，扫视此地，这里和普通的文会会场差别不大，都有桌子与食物，因为是中秋节，会场处处摆着菊花，秋风一吹，菊花摇摆，香气阵阵。

这里和普通文会唯一的区别，就是参与者的身份高得吓人，不是大儒就是大学士，不是国君就是一国重臣，不是世家家老就是豪门家主，寻常人根本上不来。

方运笑着与众人寒暄，与不熟的人只是打个照面，与熟悉或者交好的人则要聊两句。

等方运与众人寒暄完，庆君等人也踏上城墙。

庆君身体较差，呼吸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在他身边是谷国国君，身后则是众多庆国的大儒，宗甘雨与那些大儒站在一起，一直面带微笑，乍一看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宗甘雨越是这等做派，方运心中越是警惕。

庆君与其他人寒暄，方运向外望去，西南面是宽阔的洞庭湖，正如张龙象的诗句那般，湖水涨满，与岸边齐平，湖面倒映着天空，广阔无边，如同一处大海。

正对面则是洞庭湖通往长江的河道，也算长江的一部分，而这处江段布满大量的海眼，已经过了一上午，里面依旧源源不断冒出各地的人族，只不过越来越少，在文会开始后，这些临时海眼都会关闭。

方运扫视位于西北方的营帐，那里昨日还没有营帐，是今天他命令添加的，数十万的异国百姓暂时入住那里。

方运轻轻一叹，那些百姓大都是逃难来的，圣元大陆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各地官员能调控天气，农家力量非凡，只要身体无病无灾，都不会饿死。人族素来安土重迁，这些人不远万里来这里，九成多的人是被逼无奈。

至于最后那一成，方运并不想接纳，但目前无法驱赶，那些人不少是作奸犯科或在当地过不下去，还有一些人是被《文报》和民间的宣扬当真，以为景国已经被改造成人间净土，更加富饶安乐。

方运扫视其他地方，那些都是各国各地的读书人，文会结束后，自然会回返。

一些人发现方运，用力喊叫欢呼。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见礼，那些人更加兴奋。

城墙上的其余人都有些羡慕，在场所有人加一起露面，也营造不出如此的气势。

而方运，一个寻常的动作，便能收纳天下人心。

姜河川望着方运，欣然一笑，此刻的方运，已经是人族领袖之一。

这便是大势。

这便是姜河川毫不在乎方运此次文会输赢的原因。

胜败可分高下，但已经不能衡量这个层次的英雄。

在场大儒与国君望向方运，每个人双目都仿佛有白云掠过天空，看到方运所在，微光洁白，如神如圣。

庆君咬着牙，脸上闪过掩饰不住的恨意与妒意，此刻的方运，已经获得人族众圣才能有的可怕力量，只要方运在圣元大陆，这种力量就会庇护方运，连国君都无法掌握。虽然这种力量跟众圣的比极其稀薄，但已经抵得上半件半圣文宝。

这种力量很普通，很常见，那就是民心。

但是，那些国君，那些权臣，那些名士，那些巨贾，永远得不到。

第1716章 文会前的小聚

方运又望向江中，接近巴陵城的长江都是自己的封地，里面到处都是水妖，其中许多水妖身上都散发着金光，与龙门虚影的金光很相似，但并非所有水妖都越过前些天的龙门虚影。

有了这些金光，这些水妖的灵智明显大开，修炼速度高于普通水妖。

对于这种现象，方运百思不得其解，龙族碑文上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只能归功于文星龙门与九重龙门。

这些水妖极为忠诚，甚至胜于景国的士兵，方运已经把它们当作文星龙爵的私兵，用来守护巴陵城江段，数量已经有十二万之多。至于这些水妖身上的铠甲兵器，全都是从洞庭蛟王那里“借”来的，方运还写了借条。

方运准备以后挑选最精锐的水族送往血芒界，血芒界的环境得天独厚，足以让这些水妖突破妖位极限。

目前这些水妖的极限不过是妖王，毕竟血脉很差，但若是进入血芒界，则有机会晋升为大妖王，成为极大的助力。

即便是坐拥四海的龙族，也会善待水族大妖王。

无论是哪一族的大妖王，都是万界极为重要的力量。

最后，方运望向整座长江。

不断奔涌的长江犹如一条玉带分开大地，一直绵延到东方的尽头，仿佛与天相接，只看一眼，便能让人心胸开阔，心神舒畅。

方运转身，庆君已经与其他人寒暄完。

方运走向会场最前面的一桌，那里都是景国大儒。

州牧董文丛走过来，暗中传音道：“还有几位大儒即将抵达，等还是不等？”

方运神念扫过官印，看了一下时间，传音道：“等过了午时便开始。”

董文丛又道：“张龙象行踪诡秘，我用官印都无法探查，我看，您不如用官印找到他，然后悄悄盯着，避免他引来祸事。此次禁止他人登岳阳楼，就是避免庆江商行那些人闹事。”

方运微笑道：“张龙象的行迹已经暴露无遗，你不用担心。”

董文丛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对了……您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不过幸好早有准备，我与方守业都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甚好。”方运轻轻点头。

“但是……那些外部的贼人，在下一个都没发现，毫无头绪。”

“那些人你无须在意，我会解决。”

“属下告退。”

董文丛说完匆匆离开，走到楼梯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在场的众多大儒大学士，脸上闪过遗憾之色，自己是象州牧，可以强行留在这里跟人族最杰出的人攀上交情，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在将来也有大用处。但是，这些人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董文丛最后看了方运一眼，迈步下楼。

对董文丛来说，只有方运才是能雪中送炭的那个人，自己只要努力办好今天的文会，即便与这些大人物一句话都没说过，也会获得应有的奖赏。

方运看着董文丛离去，便举起酒杯，先敬同一张桌子的人，有文相姜河川，有右相曹德安，有陈家家主陈铭鼎……等等这些景国的大儒。

随后，陆续有大儒赶到，有蜀国大儒赛霄宇，有云国大儒云庆玉，有悦国大儒许豪……

午时刚过，岳阳楼上紫衣飘飘。

岳阳楼上竟然坐了七十六位大儒。

即便是当年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也只有三次参战的大儒超过这个人数。

以至于有人在论榜上发文讨论此事后，各地读书人抓耳挠腮，全都想闯到岳阳楼上一观众位大儒的风采。

人族历史上，从未有如此多的大儒因为一场一州级别的文会聚集在一起。

这让一些宗家人雷家人在论榜上抱怨，其中大多数大儒明显是冲着方运去的，说是两不相帮，但张龙象明显处于劣势，这很不公平。

未时一到，正是军中时间下午一点，方运轻咳一声，起身面向所有宾客。

原本热闹的岳阳楼瞬间静下来。

在场侍候宾客的侍女侍者个个心惊，暗道这些大人物真可怕，明明已经身居高位，可在这时候的反应比最精锐的士兵都更整齐划一，他们这些侍女侍者已经够训练有素，但竟然是看到这些大儒有所动作后才意识到方运要讲话。

方运微微一笑，扫视众人，道：“此次文会前的小聚，我还有些忐忑，生怕慢待了诸位。河川先生说，方运，你不要紧张，现在巴陵城是大儒满地走，大学士多如狗，往人群里扔一块砖头，至少能砸到三个翰林，没什么可怕的。”

许多人笑起来，在场的大儒们心念赤诚，一听便知道这不是姜河川的话，而是方运活跃气氛故意如此说，同时表达自己对诸位大儒的敬重，没有因为自己是虚圣就端着架子，与穿戴三旒平天冠的庆君完全不同。

“不过……现在最紧张的不是我，而是武国、庆国与谷国的众多将军，万一三位国君甚喜巴陵，流连忘返，不想归国，他们是带兵冲到象州呢，还是带兵冲到象州呢？”

众人微笑，文会拿宾客开玩笑乃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一些文会专门以相互讽刺为主题，用词之毒辣让人难以招架，甚至被一些老顽固批判。

“到时候，庆国的大军定然会最先冲到巴陵城下，毕竟他们熟悉道路。”方运微笑道。

众人一愣，随后武君与一些人大笑起来。

这话表面上是说庆国曾掌握象州，但实则在影射前不久宣武军过境象州劫掠百姓，指责庆君治军不严。

大多数庆国大儒都没有生气，反而微笑，方运明显没有恶意，这种程度的讽刺其实在文会中很常见。

庆君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干笑。

“第二个到的定然是谷国大军，毕竟他们可以跟在庆国大军后面。”

这次笑的人少，谷国官员显得有些尴尬，谷君也只能干笑，因为方运讽刺得很准，谷国已经被宗圣的杂家弟子掌控，谷君只能当庆君的跟班。

“不过，武君与谷君应该能按时回国，只有庆君会晚回去几天，毕竟他刚到巴陵就被老相好们包围。”

这次笑声更大，方运不仅嘲讽庆君好色，还指出庆君疑似与花青娘等庆江商行的花女有一腿。

庆君这一次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得意。

第1717章 莫生气

那些庆国大儒看庆君竟然在得意微笑，心中暗暗叹气，这国君果然还是不如虚圣，方运是在把这起政治事件变成桃色事件，只要论榜有人拿此事讥讽景国或方运，别人就会反击说庆君在救红颜知己，完全化解了所谓庆江商行迎庆君的事件。

不过，这些大儒都无法站出来反驳，毕竟方运没有攻击庆君，只是正常的调侃，对分寸的把握非常到位。

一些大儒用极为复杂的神色看向方运，若方运生在庆国，现在恐怕已经是宗圣弟子，而且人族已经没有景国什么事，庆国必将以不可阻挡之势跃居人族最强国度，前有最年轻的半圣宗莫居，后有当今第一天才方运，领导各国对抗妖蛮，万古传唱。

可惜，现在的方运站在庆国的对面，在阻挠宗圣大计。

两人至今未曾直接交手，便已经搅得风起云涌，天地大乱。

方运继续道：“玩笑归玩笑，在下十分感谢诸位愿意赏光驾临巴陵城，参与此次文会。在文会正式开始之前，设洞庭宴，愿诸位把酒言欢，共论秋日，共品美味。这第一杯酒……”

方运说着举起酒杯，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作为庆君随从前来的庆国礼部右侍郎宗午源开口打断。

“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何不等此次文会最重要的张鸣州？”宗午源从座位上站起来。

所有人望向这个中年人。

身为宗甘雨之子、宗圣之孙，即便他只是翰林，也没有谁会呵斥他无礼。

方运的目光落在宗午源的面庞上，此人面容方正，鼻梁高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与好友宗午德相貌相似，一双眼睛倒映远处的洞庭湖水，明亮清澈。

“宗兄，那年巴陵一别，别来无恙？”方运微微一笑，竟然丝毫不为宗午源打断自己而生气。

当年方运文战象州，一人胜十进士之前，就曾与庆君与宗午源见过一面，当时宗午源出言讥讽，被方运轻易反击，后因为墨女出现，吸走宗午源身上的圣血墨锭，两人结下大仇。

实际在两人第一次相见之前，就已经因宗午德起了矛盾，宗午德在圣墟与方运结下深厚友情，反思宗家策略，对宗午源的态度出现变化，以致于宗午源认为方运离间兄弟之情，亲自出面写文章抨击方运。

结果方运成功中举，形成天意诵文，为了躲避天意诵文，宗午源不得不使用宗圣赐予的宝物化解，否则文胆必然破碎。

无论是宗圣赐予的宝物还是圣血墨锭，都极为难得。

圣血墨锭以妖圣之血铸就，至少要耗费三滴圣血，所用材料皆是少见的神物，即便宗圣手里最多也只有十余锭，最后却便宜了墨女与方运。

宗午源想起当年的种种，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正色道：“在下倾慕张鸣州许久，此次文会又是你与他的文比，若他不来，这酒，谁都不能喝！”

在场的景国人目光渐冷，这定然是庆国人的手段之一，为张龙象到来之前做好铺垫，利用各种手段扰乱方运的心神。方运身为虚圣、两州总督和此次文会的发起人，若是在这时候被宗午源闹得下不来台，绝对不是好事。

方运若没有将宗午源驳倒，导致这酒喝不成，那此事便会让人众人质疑，在自己的地头连杯酒都不能喝，方运还能做什么？

方运却没有说话，一抖手，把酒杯推到宗午源面前，宗午源不知方运要做什么，不得不伸手接住。

“洞庭宴已经开始，张鸣州迟到，你既然仰慕他，那便替他罚酒三杯吧。”方运毫不客气下命令。

宗午源哑口无言，没想到方运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手段，本来算计得很好，拿张龙象做文章，即便不能打断洞庭宴，也能为难一下方运，可现在却反倒被方运难住了。

宗午源认定方运对张龙象所知不多，拿张龙象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出来说事，让方运不知如何应付，起到打乱阵脚的作用。

可现在方运快刀斩乱麻，完全不考虑别的可能，直接认定张龙象迟到，无法参与洞庭宴，反倒将两人的身份调转。

若张龙象没有迟到，马上来到岳阳楼，宗午源自然可以反击方运，但问题是，宗午源根本不清楚张龙象在哪里。

宗午源有点发懵，自己现在要么说张龙象没有迟到，要么承认张龙象迟到自罚三杯，沦为笑柄。

“方虚圣为何认定张鸣州一定迟到？或许他此刻就在岳阳楼周边，只是不现身而已。他既然不现身，那此次宴会就不能开始。”宗午源开始想办法脱身。

“张龙象只说参加中秋文会，何曾说过要参与此次洞庭宴？你让他传书与我，只要他要参与此次宴会，本圣自罚三杯！若做不到，那便不要怪本圣因扰乱文会将你就地拿下！”

方运说到这里，所有人精神一振，之前方运自称“在下”，现在却自称“本圣”，显然是对待此事的态度有所变化。

普通文会扰乱也就扰乱，没有明确的处罚规定，但这次文会乃是景国官方主办，扰乱这种文会就等于扰乱景国官府，景国别的官员不敢拿宗午源怎么样，但方运不仅敢捉拿，而且会用出让宗午源永生难忘的惩罚方式。

礼司右司正管翼因为两国国土之争，认为景国应该主动出让领土，被方运囚禁于三寸方圆的囚笼中，被人当动物观看，早在多日前已经文宫蒙尘，照现在的情形估算，最多一个月，管翼便会文胆碎裂。

宗午源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拿张龙象做文章，但覆水难收，只得道：“您可是堂堂虚圣，又是岳阳楼之主，莫要因区区小事生气。在下只是认为，张龙象与您都是此次宴会不可或缺的人物，缺一不可。”

“你很聪明啊，先打断本圣的话挑衅，然后又倒打一耙污蔑栽赃暗示我心胸狭隘容易生气，谁给你的胆子！”方运毫不客气揭穿宗午源的恶毒用心。

在场的读书人都看得明白，宗午源习惯对别人用这种小聪明，这次终于踢到铁板上。

第1718章 区区小事？

宗午源没想到方运语气如此严厉，只得狡辩道：“冤枉啊，在下真无此意，只是觉得您的反应过于激烈而已。”

“本圣承载景国数亿百姓、文武百官和与会读书人的期盼，以两州总督之身主持此次人族罕有的文会，无论意义还是性质，都非同寻常。本圣代替景国亿万子民与君臣接待各国国君、大儒与名士，第一杯酒未等敬上，就被你打断，本圣还未追究你的责任，你反倒指责本圣反应过激？区区小事？是景国亿万百姓的期待事小，是景国文武百官的体面事小，还是在场百万与会者的牵挂事小？我需要舌绽春雷，让天下读书人与巴陵城百姓评评理吗？”方运盯着宗午源，字字如剑。

方运一开口，天地间的气息突然发生细微的变化，附近数百里的长江与洞庭湖波浪起伏，天空劲风吹动，整座巴陵城仿佛凝聚出一种威严浩大的意志，正在上空凝视宗午源。

庆君当场变了脸色，本能地去看坐在旁边的宗家家主宗甘雨。

宗甘雨稳稳坐在那里，仿佛没看到自己的儿子深陷险境。

“在下……考虑不周。”宗午源咬着牙挤出这六个字，这里不是庆国，不在宗圣庇护之下，若是继续硬顶，不知道方运会做出什么事。但是，宗午源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是方运的故意刁难，那几句话本就是争论中常用的话而已，何至于闹到如此大。

“考虑不周？可笑。明明是你为人刻薄，连孔圣所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若我身后没有亿万百姓，若我只是普通人，你就可以先出言挑衅，然后倒打一耙怪别人反应激烈？是别人都欠你的，还是必须像长辈一样宠着你惯着你？”

听到这里，许多人偷偷打量宗家家主宗甘雨，方运这话实际已经很客气，换一种不客气的说法，那便是：我们不是你爹妈，没必要纵容你。

若是再恶毒点，怀着挑拨离间的心思，甚至可以解读方运当着宗甘雨的面在骂宗午源没教养。

宗午源听出方运的潜台词，气得面色涨红。

但见方运风轻云淡道：“区区小事而已，你何必如此生气？”

宗午源呆在原地，又气又急，但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方运说的没错，错的是自己。

在场的许多人突然微笑起来，轻轻点头，尤其是那些心中偏向方运的人。

陈铭鼎微笑道：“午源，伯父说几句不中听的话。论身份，方虚圣在你之上，他今天之言，虽非金科玉律，但也发人深省，你若能诚心实意接纳，必能更进一步。”

大儒周晴天点头道：“能得方虚圣指点，是福气。世人都以张龙象教子为楷模，今日一见，方虚圣也相差不远。”

一些庆国人愣住了，心道周晴天不是景国人，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在说方运刚才像训儿子一样训宗午源？

一些人心道这个方运真是太狠了，遇到地位低的，根本就懒得攻击，直接进行教化，任宗午源有千般手段，只要被方运抓住把柄，一番话下来，不听也得听，听也得听。

这种堪称碾压的反击，宗午源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扰乱文会只是小事，不敬虚圣可是大错。

在场的庆国众人很无奈，这就是地位高的好处。

关键在于，连他们也有一丝心服，因为方运并不仅仅是为了反击而反击，是真的站在更高的角度在教导宗午源，不管意图如何，但根据人族的道德来衡量，行为是好的，也能造成好的结果，那方运就没有错。

若反抗，那宗午源就大错特错。

而且，许多人也确实感觉到，方运就算生气也是因为宗午源倒打一耙的行为，而不是宗午源的挑衅，说这些并非是反击，更多的像是长辈在教育后辈，私心并不重。

这个时候，宗午源终于醒悟，输一次可能是对方侥幸，但连续两次被各方面碾压，这定然是自己找错对手，对方毕竟是大学士，境界极高，思绪极快，玩任何小聪明小手段，都会被反击得体无完肤。

宗午源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就应该用最直接最基本的方式展开挑衅，不说那些没用的话，咬定必须有张龙象在，不露丝毫破绽，方运必然无从下手。

事到如今，宗午源知道大势已去，自己若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和东城外的聂长举一样倒霉。

“学生受教！”宗午源毕恭毕敬弯腰九十度作揖，正式认错。

方运微微一笑，道：“孺子可教。怪不得午德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你将来必然能与甘雨先生成为宗家支柱。”

“学生愧不敢当。”宗午源虽然认输，但心中憋屈，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说“孺子可教”，而且是心中极恨之人，怎么都无法释怀。

“犬子口出狂言，多谢方虚圣点破迷雾，悉心教导。”宗甘雨微笑起身，话语中有着强大的力量，让人如沐春风。

“甘雨先生客气。”方运道。

宗午源听到父亲的声音，突然清醒，立刻觉察到自己的心态失衡，若继续下去，极可能文胆蒙尘，心中感激父亲，却更加憎恨方运，认定是方运在搞鬼，想坏自己圣道。

方运看了宗午源一眼，从他的眼中觉察到那抹憎恨，心道此人天赋在宗午德之上，但心思却远不如宗午德赤诚，两人将来成就必然会逐渐拉大。此人若非宗午德的兄长，自己根本无须用这种近乎教导的方式，直接用更激烈的手段乱其心神，裂其文胆。

宗午源慢慢坐下，轻轻叹气。

庆国众人无奈，可景国众人则不断点头，方运的言行几乎是读书人的典范，面对庆君毫不相让，面对地位较低的宗午源则教化与教训并重，同时达到想要的结果，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实乃大家风范。

方运再次为自己倒酒，然后举杯道：“方运敬诸位一杯。”

所有人起身，举着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此次洞庭宴会，只谈风月。”方运微笑道。

宗午源从方运的目光中看到一丝寒意，方运这是定下规矩，若自己再挑衅，那么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第1719章 立规矩

庆君望着方运，心中百味杂陈。

上一次方运文战象州，抵达巴陵城之时，虽有一剑在手傲视天下英雄的气概，但少了目之所及皆为碌碌的从容，数年不见，方运却已经能给人族大儒、各国国君立规矩。

同样是“此次洞庭宴会，只谈风月”这句话，无论是一国国君还是一朝文相开口，语气只是像宣布一件事，但方运说话的语气，更像是法家半圣伸指点出，画地为牢，任何人冲破牢狱，必死无疑。

庆君看向庆国的几位大儒，寻求帮助，因为之前庆官设计好的种种手段，在文会正式开始之前，也要不断打击方运。

但是，那几位大儒各有所思，竟然没有回应庆君。

庆君轻叹一声，心道张龙象不在，没人直面方运，不如放弃那些手段。方运既然立下规矩，自己出手打破，万一激怒方运出手惩罚，在场所有大儒加一起都无力阻挠，因为在巴陵城，圣庙的最高掌控权在方运的手上。

庆君又看了一眼宗午源，宗午源微微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准备做任何事。

庆君看宗午源如此，除了有少许兔死狐悲，心中还莫名解气，宗家势大，近几十年来迅速膨胀，即便宗家家教很好，可他们还是会偶尔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有时候自己这个国君都不敢轻易表明态度，否则宗家那些官员全部化身谏官，毫不留情面，让国君威严荡然无存，只能接受教训。

“张龙象为何还不来！”庆君心中暗恨，本来一切都准备好，谁知道张龙象迟迟不来，若张龙象来了，双方对立，那方运便没了立规矩的理由。

方运的那句话好像形成莫大的威压，让宴会的气氛有些沉闷。

不过，岳阳楼与长江之间的岳阳楼会场则越来越热闹，随意一看，总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正在向三百万人进发，而且海眼中依旧源源不断有人出现。

在场的读书人也都见过世面，可依旧被如此多的人震惊。

在论榜之上，许多人已经有人将此次岳阳楼文会定为百年内人族第一文会，争楼社的人甚至打趣说，争楼社已经自动解散，近五年内黄鹤楼绝无可能与岳阳楼一较长短，击败方运的使命就交给其他文社了。

岳阳楼上的大儒或国君没有去论榜发表文章，但他们的随从耐不住寂寞，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友人，很快，论榜上之上有人发布洞庭宴会发生的事情。

宗午源立刻成为论榜的焦点，除了少数人叹息宗午源一世英名付之东流，大多数人都认为宗午源自不量力，自以为是半圣之孙就敢与虚圣较量，实在愚不可及。

不过宗午源的身份太敏感，即便输得一败涂地，许多人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转而指责庆国不仅无耻而且无能，两国国君与大儒联袂而来，却先被方运灭国君之威，又被熄世家之势，接连栽了两个大跟头。

之前庆江商行迎庆君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优势，已经被方运的两次出手扫空。

天下读书人几乎已经达成共识，张龙象不出，方运在岳阳楼无敌手，庆国那些人还是省省为好，不然会继续丢脸。

论榜上延续着方运与张龙象之争，但岳阳楼的宴席风平浪静，各国各地的大儒或大学士们自成一体，在一张桌子，或偶尔会与较远的友人聊几句。

这些人的话题都很寻常，比如各国的民生，比如两界山的情况，比如北边的形势。

不过，过半的大儒都没有说话，好似神游天外，或紧闭双眼，或双目之中微光连闪。

到了大儒这种层次，可以时时刻刻修习，同时也能听到众人说话，这是大儒最常见的状态，几乎用尽一切机会增强己身，并不算失礼。

与方运坐一起的，都是景国的重要人物，而且都与方运交好，左相及其党羽至今未来。

姜河川与五位大儒最关心的是象州的事态。

几人聊了几句场面话后，陈家家主陈铭鼎若有所指道：“象州各地的蟊贼，怕是不小的麻烦。”

“纤芥之疾，董州牧便可轻易处置。”方运道。

陈铭鼎看了一眼方运的神色，见他非常镇定，不为所动，轻轻点头。

姜河川笑道：“有方镇国在，象州必然蒸蒸日上，不过，方运你的步子可不要迈得太大，《民报》之事，是一柄双刃剑，即便现在，隐患也未消。”

“人族开智为重，《民报》势在必行。更何况，《民报》的出现，对我来说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步子迈得会更大。”

姜河川无奈轻轻摇头，道：“罢了，我们想提醒之事，你定然是吞了算盘珠子，心里有数。不谈政事，只谈文会。说起来，老夫很想见一见张龙象。老夫极爱那句‘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不知怎地，当年读到这一句时，只觉心里堵得慌，久久无法消散。至今，老夫还念念不忘，若是能见到他，定要问个明白，为何会写出此句。”

“的确，年纪越大，看到这句词越是感慨。”

“诗词的力量，亘古不竭。”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或许只是巧合。”方运微笑道。

“虽然老夫支持你，但这话老夫不赞成。这诗让别人作出或是巧合，但张龙象作出，绝对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你，小看了张龙象。”姜河川微笑道。

“河川先生说的是。”在事情揭晓之前，方运实在不好说别的。

邻桌武国的国君忍不住道：“方运啊，你说的没错，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张龙象！他有‘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你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有‘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有‘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他有‘秦时明月汉时关’，你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咱圣元大陆人，岂会输给文界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张龙象的确是大才，他的诗词，朕最喜欢那句‘杀妖如草不闻声’，当真痛快。据说荒城古地、十寒古地和镇狱海等大学士用这首《凯歌》屡立奇功。”

“我倒最喜欢张鸣州的那句‘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于是，宴会众人开始赏析张龙象的诗词，然后开始拿方运与张龙象开始对比。

第1720章 文会开始！

宴会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庆国和谷国的人故意抬高张龙象，但不贬低方运，而景国之人则抬高方运，也不贬低张龙象，至于其他读书人则站在自己的角度，或喜欢张龙象，或喜欢方运。

由于之前庆君与宗午源都吃了暗亏，庆国之人谈论诗句的时候都点到为止，所以宴会的气氛异常融洽。

聊了许久，该说的都差不多了，就有人提议，让方运作诗，毕竟今天张龙象已经作了两首诗。

方运笑着回答说见到张龙象必然会提笔，搪塞过去。

时间徐徐过去，下午四点左右，宴会基本结束，岳阳楼上已经拾掇干净。

董文丛走过来，一一通知每一桌的客人，日落之前一刻钟，请众人下楼，去岳阳楼下的坐席，这岳阳楼上，最终留给方运与张龙象文比。

众人或依旧坐在桌前，或站到城楼边远望天地，还有几位大儒诗兴大发，也不顾文会没开始，当场作诗，惹得岳阳楼外的读书人纷纷称赞。

方运则一直坐在座位上养精蓄锐，他手握济王官印，可以从高空俯视全城，岳阳楼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临近五点，方运突然微微一笑。

一旁的姜河川正在修炼，他的双目中自蕴一片晴空，不断变幻，目光未变，但开口道：“文会未开始，颇为无趣，你若发现好事，说来听听。”

在场的大儒或近或远，但都有目见千里、耳听一城的可怕能力，或明或暗关注方运。

方运微笑道：“也没什么，左相大人穿便服驾临，刚刚上岸。”

柳山是宗圣的执道者，地位尊崇，即便是宗家人看到，也会敬之如宗圣之子，宗午源等后辈看到，都需要先行礼。

一些人或站在城墙边寻找，或神念凌空，俯视下方，寻找柳山。

姜河川听到柳山穿便服而来，微笑道：“有意思。”

宗午源等庆国之人的神色却有些细微的变化，柳山与宗家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他若穿文位服或官府抵达此地，必然要被请到岳阳楼上或甲席，那他的身份会变得微妙，既不能支持张龙象，也不能支持方运，穿便服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往更深层次想，柳山此次穿便服，是对庆国没有信心，若是柳山相信此次张龙象必赢，完全可以以左相之身阻挠方运，帮助宗家与庆国。

方运与姜河川等人却想到另一个可能，此次庆君与宗家的行动，可能未对柳山全盘托出，导致柳山有所顾虑。当然，也不排除柳山老奸巨猾，另有手段。

在太阳即将落山、月亮即将升起的时候，岳阳楼上的人全部走下城墙，走到城墙外。

在这些大儒国君走出来的时候，文会现场的所有人全部起身站立。

三百七十余万人正在岳阳楼外的草地沙滩上。

岳阳楼下，有一处高台，高台之前，坐席依次分布。

甲席都是一人一座，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方桌，按照国度分布，这些人只要稍稍抬头，便能看到岳阳楼上的人，甚至能听到上面的话语声。

等这些国君与大儒落座，后面乙席上的大学士才坐下，从乙席开始，都不是单人单桌，之后丙席落座，最后丁席与末席的人物坐下。

在丙席的一处普通的角落，坐着一些年轻的读书人，这些人都是进士。

不远处一些人对这两桌读书人指指点点。

“你们看那里，明明只是进士，却坐在丙席，怕是来头不小。”

“什么来头不小，无非是些世家纨绔而已，若非世家弟子，进士岂能与翰林在一起？”

“你们仔细瞧瞧其中一人，那是颜域空！这些人，都是方虚圣的圣墟友人！”

“咳咳……”之前那人异常尴尬。

丙席间，李繁铭一脚把大兔子踢走，笑着对近处的友人道：“多亏方运文比张龙象，不然咱们圣墟兄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聚到一起，来，干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华玉青道：“我等已经结束圣院的修习，各奔东西，但现在文界通道消耗减少，两年见一次面倒也不难。不过，那位可不好见。”华玉青说着，轻挑下巴，示意众人看前方。

众人望去，华玉青指的正是方运。

“没办法，如果说我等在五十年后能肩担人族危难，那他现在就已经影响人族兴衰。咱们现在还在学习，还在积累，还在磨砺，他现在做的事，我等即便在颠峰时期也未必能做到。他忙，就让他去吧。”

“的确。他不过是一次文比，就惹得天下英杰尽聚于此，我等这辈子恐怕都做不到了。”

“只是他现在也不轻松，此次文会暗流涌动，估计诸位也能猜到一二。”

“一群蝇营狗苟的宵小，岂是方运的对手！”

“你们看，方运站起来了。”

太阳最后的边缘沉入西方，在天空留下片片云霞。

文曲星高悬正中，代替太阳成为天空中最亮的星体。

东方的天空本来最暗，但是，一缕银光以极慢的速度升起，并迅速变大。

日沉月升，时辰已到。

从高空看去，巴陵城城西的城墙分割内外，而岳阳楼作为西城墙的中心城楼，屹立在天地间。

在岳阳楼下，文会的席位陆续向外扩散，形成了扇形场地，收纳参与文会的所有精英。

在末席的后面草地，许多人坐在长凳之上，人数已过百万，在更外围之处，大量的人或站立或席地而坐，从草地一直绵延到江边的沙滩。

长江与岳阳楼之间的空地，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

长江之水清亮泛光，江面上数不清的临时海眼已经消散，许多水妖正排着整齐的队伍浮在水面，用充满灵性的目光望着岳阳楼下的人，望着方运。

不止文星龙爵封地水域的水妖浮出水面，远远望去，洞庭湖的水面与远处长江的水面，都浮现密密麻麻的水妖。

洞庭蛟王亦从水中露出半个脑袋，远望岳阳楼。

在方运起身后，会场各处的人很快发觉，仅仅三息，聚集着三百余万人族和千万水妖的岳阳楼前，竟然鸦雀无声。

“岳阳楼中秋文会，开始！”

方运的舌绽春雷传千里。

第1721章 四友文会

在众人的齐呼声中，岳阳楼中秋文会正式拉开序幕。

方运扫视前方所有人，举着一杯酒，微笑着舌绽春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圣元内外，古往今来，聚于今宵。这第一杯酒，敬万界诸天，蕴养生灵。”

方运说着，将酒杯向上一扬，在才气的作用下，酒水化为水滴均匀向上飞扬，水光闪烁，如同漫天星辰在会场上空漂浮。

在场有酒杯的人都轻轻举杯，然后放下，没有酒杯那些人，都轻轻拱手，表示尊敬。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我等能立于岳阳楼前，而非妖蛮囚牢之中，皆因众圣诸贤、列祖列宗。这第二杯酒，敬历代先贤，开天辟地！”方运这一次把酒洒在地上，形成一条清晰的横线。

众人再度或举杯，或拱手。

方运说的四句乃是《诗经》中《下武》最后四句，全诗称赞周朝历代先王，这四句话是说，周朝先王的光辉与功绩照耀后人，后人应追寻效仿先祖的言行事迹，基业必将万年永固，得到上天的赐福。

方运用在此处，意为当代之人铭记先贤的功劳，不能数典忘祖。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内有五蛮作乱，外有妖界虎视，诸界不平，今日今时，每一位人族都在努力，都在向天地昭显我们渺小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力量！这最后一杯酒，敬在座的每一位，敬世间的每一位，敬屠妖灭蛮的每一位，我们，活着，我们，要活得更好！”

方运以俗语终结敬酒，一饮而尽。

“要活得更好”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五个字，却让数不清的与会者红了眼圈，人生艰难，人族危难，活得更好太难太难，但，没有谁可以阻挡这个最真诚最简单的梦想！

“好！就是要活得更好！”武君大笑一声，同样喝光杯中酒。

一些洒脱的读书人开怀大笑，痛痛快快地喝酒。

待会场平息，方运继续舌绽春雷道：“本官虽为两州总督，但也是此次文会文比之人，若是继续主持文会，未免有些不公平。那么，接下来，文会交由象州州牧董文丛主持，咱们，岳阳楼上见。”

众多百姓大声欢呼，希望可以早一些见到方运与张龙象文比。

象州州牧董文丛一身白衣墨梅服，稳步走上高台，但熟悉他的人都会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成，而他的眉目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在场的众多读书人羡慕地望着董文丛，尤其是十国各地的州牧，有的甚至是大学士，可眼中依旧是艳羡之色。

读书人重视的文名并非虚名，而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大多数读书人都可以从文名中受益，所以许多人尽一切可能提升文名。

主持这种堪称影响力覆盖全人族范围的文会，增长的文名会异常恐怖，从明日开始，董文丛的文名将超越过半的大学士，成为景国最出名的翰林。

有了这些文名的烘托，董文丛的心境必然会发生变化，更加自信，晋升大学士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董文丛在高台的中心站稳，满面笑容向各方拱手，舌绽春雷道：“在下董文丛，忝为象州州牧。为了今日文会，在下准备了一篇言辞华美、妙语连珠的文稿，昨日给方虚圣斧正，哪知方虚圣只看了一眼，撇撇嘴，随手把文稿扔进纸篓，说董文丛啊，这种废话天下人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能说点人话吗？你学学庆君去年在‘四友文会’的讲话。于是我就找人要了一份‘四友文会’上庆君的文稿，然后认认真真仿写一篇，友人都说形神兼备，甚至可以直接给庆君用。于是，我把新的文稿交给方虚圣。方虚圣看完之后，默默从纸篓里捡回之前的文稿，递给我说，这篇还是很不错的。”

会场的众人哄堂大笑，没想到董文丛当众揶揄庆君废话连篇，这在大型文会不常见。

许多读书人却若有所思，不断看向方运，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羡慕和冲动。表面上看，董文丛为了文名趁机拿庆君开玩笑，但实际上，极可能是董文丛递交文稿后，方运要求董文丛用不一样的方式进行开场白，反其道而行。

现在，董文丛做到了，在如此盛大的文会竟然说出这种话，人族前所未有，人族读书人将彻底记住董文丛这个名字，都会记得这个敢拿一国之君开玩笑的州牧，而且景国百姓知道后，定然对董文丛好感大增，赢得民心。

但这样做也意味着可能会招来庆国的不满，甚至会被保守的读书人指责，导致两国纠纷，但无论产生什么后果，只要方运不追究，没人能把董文丛怎么样。

方运简直是众官梦寐以求的好上司。

庆君身在甲席之中，虽然被董文丛调侃，但却露出自豪之色。

去年在庆国举办的‘四友文会’也非常盛大，是人族最著名的文比文会之一。

文人四友便是琴棋书画，在四友文会之上，人族各文位的人要在琴棋书画方面进行比赛，排到一定名次，便会获得丰厚的奖励，不仅文名大涨，不仅会得到文宝，同时也会被各国各社甚至圣院一些殿院争抢。

四友文会五年举行一次，方运去年在文界之中，错过那场盛会。

去年的四友文会举办得非常成功，庆国的总成绩竟然达到第三，超过武国、云国和孔城等强国，是近百年来庆国成绩最好的一次，庆君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经常拿四友文会说事，所以董文丛才以这件事开玩笑。

因为董文丛对这个玩笑的尺度拿捏得很准，这次庆国人并没有反感，反而和庆君一样，认为这是董文丛认可庆国的成绩。

看到台下庆国人没有愤怒，台上的董文丛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方运一眼，区区几句话，他数易其稿，最后还是得方运指点才定稿，他一开始觉得这个开场白太大胆，会引来争议，但方运说保证没事，因为这个开场白本身没有攻击庆国的意思，问心无愧。

用轻松的话题开场之后，董文丛便开始中规中矩主持文会。

第1722章 中秋拜月

凡是大型文会，都有一些固定的流程，这数百万人齐聚于此的中秋文会，不可能一开始就让方运与张龙象文比。

中秋节的习俗极多，陆续融入文会之中。

岳阳楼中秋文会的开幕，便是由孔城的舞姬上演的“拜月舞”。

孔城的舞姬都是百里挑一，冠绝人族，当拜月舞开始后，众人都被吸引，认真地看着。

那些读书人还好，因为大都看过这种高水平的舞蹈，巴陵城的普通百姓很少有人能看到这种层次的舞蹈，看得如痴如醉。

远处的那些水妖也看得心神荡漾，有些水妖甚至忘乎所以，在水中轻轻舞动，响应舞姬。

方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对高台，聆听音乐，观赏舞蹈。

刚看了一会儿，方运感到有什么东西靠近，扭头一看，就见半人高的大兔子笑嘻嘻走过来，并举起两只前爪向方运拱手作揖。

方运微微一笑，向李繁铭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微笑道：“多年不见，你又胖了。”

大兔子笑嘻嘻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走到方运身边趴下，然后看着桌子上的瓜果美食流口水，这甲席的食物，远好于丙席。

方运笑着拿了一块精制的月饼递给大兔子。

大兔子立刻唧唧叫了两声感谢，然后伸出两爪捧着月饼，三瓣嘴快速吃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看着大兔子，方运想起当年进入圣墟时的孔城中秋文会，想起在圣墟的经过，于是从吞海贝中拿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红果子。这种果子名叫赤玉果，是血芒界独有，离神物还差一些，但却蕴含很多天地元气，人直接食用就能吸收，属于神物之下最高端的果实。

方运平时就拿这种果子招待大儒层次的友人，经常给奴奴吃，现在看到大兔子如此乖巧，便给了它一粒。

大兔子立刻放弃月饼，盯着赤玉果鼻子猛抽。

足足盯了三息，大兔子后退一步，看着方运认真地摇头。

“怎么，不要？”方运问。

大兔子用力点头，表示太贵重，自己不能要，但是，它嘴角两行清澈的口水暴露了它的真实想法。

一旁的人见到大兔子流出那么多口水，忍不住笑起来。

方运笑道：“多年不见，你也算是我和奴奴的小友，就送你一颗果子，吃了吧，我这里多的是。”

大兔子犹豫片刻，轻轻摇头，表示还是不能要。

方运脸一沉，道：“你不要我可扔了！”说完捏着赤玉果就要往外扔。

哪知大兔子急忙冲上前，舌头一卷把赤玉果卷走，一口咽进肚子里。

但随后大兔子呆在原地，双眼发直，用力咂嘴，可惜咂了半天，也没咂出滋味，轻轻叹了口气，后悔吃得太急。

周边的人大笑，没想到这兔子如此有趣。

方运知道再给的话大兔子不会要，便拿了一个果盘放在大兔子面前，大兔子立刻忘记刚才的事，开心地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看高台之上的舞姬跳舞，看到高兴处，还摆动两只大耳朵。

过了一会儿，方运突然对大兔子说：“这拜月舞中有见玉兔的部分，你可以上去围着她们转。”

大兔子一听，精神振奋，用力一点头，猛地窜上高台，然后绕着那些歌姬开始奔跑，还根据乐曲的节奏蹦跳。

远处的人不知道这是突然出现，还以为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不显得突兀，反而让这段拜月舞更活泼，于是纷纷叫好。

只不过有些人看着好笑，这兔子跟撒欢的小狗一样。

远处的李繁铭本来正在喝酒，看到大兔子上台的一刹那差点喷出来，最后猜到跟方运有关，只能笑着摇头。

随着乐曲结束，舞蹈停下，大兔子也回到方运身边，继续享受美食。

开场的拜月舞由舞姬出演，第二支舞蹈则是男人出演的追月舞。

前半个时辰都是舞蹈，之后便是一些著名的文人上台，或当众以大笔作画，或弹奏瑶琴，为文会助兴。

一个时辰后，董文丛走向文台，开始进行文会中最常见的环节，现场作诗，竞争文会魁首。

许多年轻读书人卯足了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由于参与文会的人太多，于是董文丛决定各国出五人，而且必须是二十岁以下且进士文位之下的年轻人，一起登上高台，通过抓阄决定要写作的类型、韵脚或主题。

有人起哄让方运参与，但方运笑而不语。

不多时，各国加孔城各选出五人，一共有五十五个年轻人走上高台。

在董文丛宣布规矩的时候，距离方运数丈外的庆君道：“方虚圣，我很看好我们庆国的小诗君葛裕，他极可能是此次文会的前三。不如你也挑一个景国的年轻人，与葛裕一较高下，你我各出彩头，两人中胜者独得，如何？”

方运笑道：“我可不上当。去年我虽没在圣元大陆，但也知道这个小秀才一鸣惊人，小小年纪就达到书法二境，一举夺得少年秀才楷书组的书法冠军。对了，我还记得他用的正是柳体。”

庆君最得意去年四友文会的事情，听方运提起，大笑道：“不错，就是这个小书生。而且排在他后面的那人，是你们景国少年。”

方运轻轻点头，自从柳体与颜体出现后，景国读书人便精研这两种字体，结果冠军被同样写柳体的庆国人夺取，所以在景国引发了热议，许多人愤愤不平，发誓下一次四友文会一定要胜过庆国。

庆君微笑道：“那场少年秀才楷书文比，我也在场，说来也怪，其他各国少年书写的时候，我们庆国观众都静静看，唯独你们景国少年书写的时候，那些庆国百姓会发出嘘声。你说，这是为何？”

庆君虽然没有舌绽春雷，但由于两人相距较远，庆君的声音很大，不仅甲席的人能听到，连乙席的那些大学士也能听到。

在庆君说完话后，就见甲席乙席的所有人已经不去看高台，而是齐齐望着方运或庆君。

许多人意识到，庆君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难。

现在是正式的中秋文会，而不是之前的洞庭宴，方运没有说“只谈风月”，没有立下规矩。

更何况，所有人都认定，张龙象随时可能出现。

第1723章 庆犬吠雪

部分人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因为参与此次文会，主要便是看文比，若是双方没什么争斗，还不如去各国京城看文会，这正是众人愿意看到的场面。

现在庆君忍不住出手，说明庆国已经准备了大量的手段。

甲席和乙席的异动，迅速吸引了丙席的人，然后向其他席位蔓延。

于是，数十万读书人望向方运与庆君，只要是进士，都可以远距离听到两人的谈话。

方运的圣墟好友以颜域空为首，全都看向那里。

颜域空低声道：“庆君出面，不可轻慢啊。”

颜域空是庆国人，又是方运的好友，这种时候只能两不相帮，不过李繁铭心领神会，立刻暗中传音给方运。

“经颜域空提醒，我才明白，之前庆君以‘三旒平天冠’侮辱你与景国，你那些说辞虽然过于直接，但无人能说出什么。你这次要小心，不要直接攻击庆君本人，否则的话，庆国众官应该会出手指责，大闹会场。一旦文会闹起来，你的面子过不去，惹恼你，也就达到他们的目的。”

方运自然心知肚明，轻轻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看向庆君，正要说话，文相姜河川突然向庆君举杯，道：“当年老夫与先帝一同赏月时，你还是少年，现在已成国君。婵娟东出，睹月思人，来，老夫敬你一杯！”

庆君一愣，知道这是姜河川在打岔，如果能避开话题最好，避不开，让方运得到充足的时间思索。若是别人打岔他可以直接婉拒，一国国君有这样的底气，但姜河川誉满十国，是出了名的君子，而且据说被众多礼殿阁老看重，是下一任礼殿阁老的热门人选，得罪这种人，几乎等于得罪半个礼殿，别说国君，连半圣世家家主都要掂量掂量。

庆君无奈举起酒杯，微笑道：“伯父客气了，您老而弥坚，侄儿身体倒远不如您。”

庆国众官轻轻点头，庆君以“侄儿”自称，不仅拉近了与姜河川的关系，让姜河川不好一而再再而三阻挠，同时也让其余大儒认为庆君守礼，没有不给姜河川面子。

姜河川似是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庆君姿态放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一看姜河川如此，心道不愧是景国君子。

趁这个时机，一个庆国大学士笑道：“方虚圣，您不会连君上这个小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吧？对了，景国有人还想打岔吗？来排队领号，我们慢慢等。”

众多景国读书人面露不悦之色，可既然庆国人如此说，再强行帮方运未免有些不体面，毕竟有姜河川珠玉在前，若是学庆国胡搅蛮缠，怕是连姜河川的文名也败坏了。

一些景国人看向方运，希望他能化解。

方运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庆国的吏部尚书古大学士吧？听到先生的声音，我倒是想起一件小事，这件小事大概可以回答庆君的提问。”

那古大学士微笑道：“洗耳恭听。”

“请说。”庆君微笑看着方运。

方运道：“景国友人冬日访庆地，幸大雪逾江，被数州。数州之犬皆仓惶吠噬，狂走者累日，至无雪乃已。”

这个故事很简单，是说方运的友人在冬天前往庆国，有幸遇到大雪越过长江南下，覆盖庆国数州。各州的狗因为没见过雪，十分惊慌，乱叫乱咬，狂奔了好几天。等雪化了，那些狗才恢复正常。

等方运说完，会场中笑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甚至拍着桌子大笑。

姜河川望着方运，哭笑不得。

大兔子抱着肚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笑。

颜域空叹道：“宁惹阎王，不惹方运，诚不欺我。”

“方运这张嘴啊，简直太毒了！像刀子捅进庆君的胸口，往回一抽，还带钩的，太疼了！你们看庆君和那位古大学士的脸色。”李繁铭笑道。

古大学士面色赤红，庆君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微青，方运这话太难听，虽然只是说有些庆国人像那些没见过雪的狗一样，嘲笑庆国人没见过世面，可实际上，这个典故中的“景国友人”就是指方运本人，所谓狗自然是指攻击方运的庆国人。

“庆犬吠雪。不错，值得记录。”就见一位史家进士急忙提笔，载入笔记之中。

在场的史家读书人极多，他们这次来就是想要记载今天的文会，虽然未必人人都能参与编撰正史，但都有资格书写野史，遇到如此有趣之事，岂有不录入史家笔记之理。

一开始只有前面席位的人知道，但这种重要的事很快传播开来，笑声连连，导致高台上的作诗环节也暂时中断。

那些上台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有兴趣盯着方运或庆君。

景国人与其他各国人哈哈大笑，但庆国人却只能苦笑。

不过，大多数读书人没有埋怨方运，反而大都在心中埋怨庆君与吏部尚书。

一个庆国举人小声抱怨：“你说方虚圣好好站在那里，去惹他做什么？现在倒好，被当成狗了吧？”

“若战胜方虚圣，只能力敌，不能智取。之前与方运交手之人，谁没动过歪脑筋？结果呢？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在方虚圣面前玩舌战，简直班门弄斧，也不看看方虚圣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简直一路枪林箭雨，怕过谁！”

“我不想骂人，可现在不得不骂。庆国本来好好的名声，现在惨了。庆犬吠雪这个典故一旦传扬，其余各国一旦与庆国读书人为敌，必然会使用这句，想想就憋气！”

“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还是得看人家方虚圣，骂人都能自编一个典故，天底下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突然，庆君身边的宗午源起身，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您这话……”

不等宗午源说完，大兔子突然跳起来，指着宗午源大声尖叫。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喊完抱着肚子狂笑。

这兔子不大，但毕竟是灵物，声音非常响亮，让宗午源无法继续下去。

这时候，坐在乙席的花君老人突然舌绽春雷道：“这是谁家的兔子？”

大兔子吓了一跳，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捂着脸，两条长耳朵耷拉在身后。

李繁铭吃了一惊，急忙起身面向花君老人的方向，道：“此乃在下饲养多年的灵物，冲撞诸位，还望您老莫怪。”

第1724章 阻止方运！

不仅李繁铭吃惊，会场所有人都吃惊，花君老人可是景国著名的大学士，怎么突然指责方运身边的兔子，莫非花君老人是他国安插在庆国的奸细？

庆国人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乐开花，花君老人是景国人，李繁铭是方运好友，这明显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对庆国来说是好事。

花君老人冷哼一声，继续舌绽春雷道：“莫怪？呵呵，说得倒轻巧。我本来想严惩这个兔子，但中秋文会，以和为贵，不如这样吧。灵物能听懂人话，也能说一些与妖语相近的兽语，你只要说出你家兔子方才说了什么，老夫就赦免这条兔子。”

几乎在花君老人说完的一瞬间，许多人恍然大悟，方运毒，这花君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繁铭心知肚明，为防别人打断，立刻舌绽春雷道：“我能听懂我家兔儿的一些话，它方才一直在学其他读书人在喊，庆犬吠雪、庆犬吠雪、庆犬吠雪，并无恶意，只是纯粹效仿。”

等李繁铭说完，文会现场哄堂大笑，尤其是李繁铭认认真真模仿大兔子连说三次“庆犬吠雪”，实在太幽默了。

“原来如此，鹦鹉学舌而已，倒也无妨，便饶过这个心直口快的兔子。”花君老人道。

“多谢花君老人。”

李繁铭与花君老人一唱一和，让许多人听得一愣一愣，听到最后许多人笑起来，原来花君老人明知道大兔子说什么，故意让李繁铭以舌绽春雷说出来。

而且许多人也发现李繁铭的用词很有趣，他说大兔子在“效仿”，但实际这种语境应该用“仿效”。仿效二字仅指模仿，但“效仿”二字则是以某种言行为榜样，将其发扬光大，李繁铭明显没认为大兔子做错。

花君老人的最后一句话也有意思，他直接帮大兔子解释是鹦鹉学舌，无伤大雅，即便庆国人想惩罚这兔子，也已经没了机会，所有的路都已经被花君老人堵死。

方运看了一眼花君老人，此人原本以妻妾成群著称，乃是人族四大奇葩之一，近日荣升大学士巅峰，即将有所突破，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越老越色，被很多人骂老不修，现在看来，这人平时都是装糊涂，关键时候比谁都精明，毕竟是活到九十多岁的人。

最兴奋的要属史家读书人，没想到这件事一波三折，一条兔子让会场更热闹，这在人族历史上极为罕见。

宗午源僵在原地，满脸发黑，两手轻轻颤抖。

中午时分在岳阳楼上，已经被方运呵斥得跟目无礼教的混账一样，臭名传论榜，文名折损，已经非常不利。不过，宗午源早有准备，文名折损乃是意料之中，身为世家之人，完全可以承受。

可现在竟然被一条兔子指着鼻子骂“庆犬吠雪”，这已经不是文名折损的问题，不是文名被污的问题，而是会被天下人当成笑话！

哪位世家子弟、哪位翰林、哪位礼部侍郎被兔子骂成狗？

最让宗午源郁结的是，若别人如此攻击自己，自己可以想方设法还击，洗清污名，可是，就算宗圣出面也没办法找一条兔子报仇啊！

即便有满月与文曲星，宗午源也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天黑，万一有哪个史家人看宗家不顺眼，偏偏负责编撰正史，很可能把今天之事列入《世家弄臣传》里面，让后世之人都知道出了一个被兔子骂过的世家子弟、半圣之孙。

庆国官员各个暗道晦气，方运这招太狠，骂了庆君与古大学士，而后大兔子、花君与李繁铭先后出手，若是现在哪个庆国人敢反驳，必然会被人嘲笑是“庆犬吠雪”，只能闭嘴自保。

包括庆君和宗家家主宗甘雨在内的所有庆国人只能无奈地望着方运，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方运是无敌的。

众人本以为此事会告一段落，州牧董文丛正准备调动现场气氛，让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高台上，可武君突然舌绽春雷。

“庆君说，四友文会上，庆国人胡乱起哄，攻击景国人。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行为，我听着反胃，不过方虚圣说完后我便释然了。方虚圣，我现在有个小小的疑问，为何庆君和庆国官员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庆国人怒视武君，这位武君明显是看热闹不嫌热闹大，还要继续挑拨，庆国已经出了大丑，若是继续下去，国运都可能会出现问题，当年方运文战庆国，夺回象州，庆国国运受创，至今没能恢复。

众多人暗笑，一起望向方运，想知道方运能作出什么巧妙的回答。

此刻的庆君在心中暗暗期盼，希望方运千万不要继续攻击，千万不要再穷追猛打，否则今天的事必然会成为自己在史书上浓重的一笔。

方运微笑舌绽春雷道：“既然武君陛下问起，那在下不能不答，在下突然又想起一个小故事。”

所有庆国人脑袋轰鸣，心中都在疯狂大骂，之前方运就是说了一件小事，然后让庆国上下都觉得丢脸，现在又要说小故事，绝对能让在场所有庆国人后悔招惹方运。

庆君急忙手持玉玺，给在场的所有庆国读书人紧急传书。

“马上阻止方运！”

在场的庆国读书人如同蜡人一般坐在原地，这时候出面，不等着挨骂吗？一个宗午源被骂完还不够？可是，若没有人阻止方运，看样子还是会挨骂。

所有庆国人觉得现在是这一生最艰难的时刻。

传书完后，庆君用严厉的目光看向吏部尚书古南怀。

古南怀仅仅犹豫了一息，在方运开口之前，猛地站起，朗声道：“方虚圣且慢。”

大兔子一个翻身跳起来，举起前爪指着古南怀，大声叫道：“吱吱吱吱！”

许多人发笑，但随后忽然有人大喊帮大兔子翻译。

“庆犬吠雪！”

即便大喊的人只占文会的十分之一，也有三四十万。

那四个字响彻云霄，之后众人哄堂大笑。

长江之中突然溅起无数水花，原来那些水妖开始在水里翻滚拍打水花，显然也是被逗得发笑。

大兔子见到几十万人学自己，又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别提多高兴。

第1725章 庆驴技穷

以庆君为首的庆国读书人只觉喉咙里被蜡卡着，又腻又难受，被兔子当狗骂还没完了，现在连人族各地的人都跟着凑热闹。

古南怀面色一片青黑，纵然是大学士被几十万人一起骂一起嘲笑，老脸也挂不住。

古南怀望向庆君，满面无奈，像是在说已经尽力而为，总不能再让人骂。

庆君正要开口，但立刻闭上嘴，自己真要是开口，别人未必敢说庆犬吠雪，但那只兔子可说不准。

庆君不得不转头看向谷国读书人。

谷国众人或抬头赏月，或低头吃瓜果，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整个庆国都被骂上，偏偏还没办法反驳，谷国人在别的时候出面也就罢了，若是在这种时候与方运作对，不知道会被方运骂成什么。

甲席乙席静悄悄的，没人敢帮庆君出头。

武君嘿嘿一笑，道：“方虚圣，您可以继续讲小故事了。”说完，武君挑衅似的望向庆国众人。

庆国无一人开口，许多人都没有看方运，反而盯着那只大兔子。

大兔子懒洋洋躺在地上，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眯着眼瞄着在场的庆国人，好像随时会站起来大喊“庆犬吠雪”。

方运看到大兔子的模样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它的肚子，然后舌绽春雷。

“古象州无驴，有好事者船载庆之驴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当方运讲完这个故事，各处的人纷纷喊出相同的四个字。

“庆驴技穷！”

“前有庆犬吠雪，后有庆驴技穷。”

“为何庆国众人不敢说话了？庆驴技穷，完美回答了武君的疑问。”

“庆地有犬，及象州化而为驴，好神奇！”

众人大笑，纷纷调侃庆国人。

许多庆国人简直要疯了，说好是来看张龙象文压方运，说好是来看方运出丑，可正主没开始文比，怎么庆国先被扔到方运脚下被一顿踩？

那些史家读书人奋笔疾书，而小说家们纷纷称赞，认为这个故事不仅有趣味，还蕴含至理。

武君大声道：“很好，文笔干练，寓教于乐……咳咳，是小故事有大道理。从明年起，把这个故事和庆犬吠雪加入我武国蒙学必修读物中，让孩子们好好向方虚圣学习。”

连武国一些读书人都给武君白眼，什么叫“寓教于乐”？这是在讥讽庆国人都是笑话吗？

庆国人听到武君的话，又气又急，可是又无可奈何，武国本就在想尽办法打击庆国，遇到方运主动递上刀枪箭矢，岂有放过之理。

大多数庆国人被方运的两个小典故骂得毫无脾气，只能在背地里小声埋怨庆君、古南怀和宗午源不自量力。

“以前没觉得古大学士蠢，现在看来，呵呵……”

“估计他也不想这么做，但被逼得没办法了，他敢不帮宗午源，还是敢不理庆君？”

“说的也是，跟南怀先生关系不大，主要是宗家与国君丢了脸，自然要找回面子。庆君在来之前，定然是想了许多办法，这次拿四友文会来说事，应该只是一个话头，然后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让方运或景国丢脸，哪知方运两个小故事就把庆君、宗午源和古南怀三个人顶得哑口无言，之后自然难以为继。”

“不是庆国官员太蠢，是方虚圣太强大了。”

“不不不，就是他们蠢！人族四大才子之首这种层次的文比，他们几个掺和什么？哪儿来的自信？”

“说的也是。其实要是大儒们暗地里帮庆君使坏，方运也未必能招架得住，但谁家大儒会闲到编排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攻击方运？大儒出手，绝对会以泰山压顶之势，方运单凭几个小故事接不住。”

“是啊，既然大儒还没出手，他们几个跑出来装什么舌战英才？老老实实待着罢了，现在倒好，逼方运泼两盆污水过来，谁能洗得掉现在庆国头顶的污名？看着吧，庆犬吠雪与庆驴技穷就算不会名传千古，流传几百年不是问题。”

“唉，咱们在庆国时被骂成狗，到了象州，被骂成驴，你说他们几个这不是喝酱油耍酒疯，闲的么？招惹方虚圣做什么？我真想过去骂两句，看看那些景国人，简直笑坏了，大牙都能掉长江里。”

“还有那条大兔子，还在那里狂笑，咱们庆国什么时候被兔子如此嘲笑过？”

“所以说，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别跟方虚圣舌战，骂人不带脏字这种事，满庆国还真找不出谁能压下方虚圣。”

“骂人都能骂上蒙学必读课本，即便我是庆国人，也只能说个服字。”

“我估计，方虚圣要与张龙象文比，应该有些紧张，毕竟张龙象可是两界山第一功臣，论古往今来历代大学士，说张龙象是军功第一绝对错不了。可现在方虚圣骂完咱们庆国人，必然心情舒畅，信心倍增，怪不得之前有人嘲笑说什么‘自助者庆君助’。”

“什么中秋文会，我看专门是让庆国丢人现眼的舞台。”

众多庆国人不断埋怨。

一些年长的庆国人看到这一幕，只能低声轻叹，就在几年前，方运好像成了全庆国的仇人，到处都是骂方运的声音。

但是自从天意诵文之后，骂声开始减少，到方运收回象州后骂声有所增加，但之后一直呈递减趋势，在方运从血芒界重归圣元大陆后，骂方运的人越来越少。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庆君使用玉玺，暗中与庆国众官交流，不再说话。

其余庆国官员都被骂怕了，而象州庆官本来就没资格参与这种层次的争斗中，再加上聂长举文胆开裂，他们也不敢贸然出击。

于是，中秋文会恢复正常，董文丛继续主持，让各国读书人作诗。

作诗的顺序是通过抓阄进行，第一个是启国读书人。

启国与庆国也有一定矛盾，这个年轻读书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所作的诗中有一句是“月色银如雪”，结果引发众人笑声，让台上那几个庆国读书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第1726章 各方出手！

一直到晚上十点，五十五个年轻人才全部作诗完毕，其中的好诗被大学士鉴赏点评，不知是不是受到“庆犬吠雪”和“庆驴技穷”的影响，庆国五个年轻读书人的诗文都没有出县，最好的一人排在第十五，全面溃败。

一些读书人便说这是“庆驴技穷”，直赞方运有看透未来之能。

庆国人什么也不敢说，因为庆君明明是想打击方运，扰乱方运心绪，可最后庆国的少年人受到影响，自食恶果，无可奈何。

待赛诗的年轻人走下高台，董文丛无奈地舌绽春雷，道：“请问在场诸位，谁见到张龙象张大学士了，他似乎迷路，至今未到。”

许多人望向方运附近的甲席，有一张椅子自文会开始就空空如也。

方运感到自己的吞海贝中珠江公印开始不断接收传书，显然，有些人也急了。

于是，方运暗中利用珠江公印回复雷廷真等一些人。

“子时一到，文比开始。”

很快，陆续有人知道张龙象前来的具体时间。

董文丛也接到消息，于是宣布文会继续，请孔城最负盛名的杂技班子上台表演，等待子时到来。

在圣元大陆，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才是一天的终结与开始。

大多数人兴致勃勃看着杂技表演，每每遇到惊险的时刻，许多人发出轻呼。

但是，部分读书人的心思却没有放在杂技上，期间大都在看论榜，偶尔与周围的人交谈，时不时看向方运。

随着子时越来越近，文会现场与论榜的气氛有些变化。

文化现场的读书人越发沉默，但论榜上的文章越发激烈，尤其是那些没来巴陵城的读书人，根本顾不得睡觉，一直在论榜上看众人的文章或答复。

一些景国官员暗中注意人群中身穿普通蓝袍的左相柳山，但他自始至终都像普通人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特别的举动，若非方运提醒，这些官员根本无法发现柳山。

在离子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方运突然看向董文丛，重重点了一下头。

董文丛立刻点了一下头回应，然后手持官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仅仅过了三息，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哭诉声通过扩音海螺传遍全场。

“象州民女花青娘，请庆君和谷君为民女主持公道！”

原本正在看杂技的人吓了一跳，一起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里是象州百姓所在的地方，就见之前那幅“端木遗风”的庆君亲笔书写的字帖再度被高举起来，以葛忆明为首的庆江商行之人站在花青娘身边。

随后，葛忆明舌绽春雷道：“在下象州进士葛忆明，状告两州总督方运，滥用职权，肆意打击庆江商行！请庆君与谷君两位陛下主持公道！”

等葛忆明说完，许多人露出早就知道会如此的样子，但还有一些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看着花青娘和葛忆明，这可是人族历史上最盛大的中秋文会，在这种时候针对方运，太过分了，一点不给方运一点面子，何止是恩断义绝，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随后，庆君凭借玉玺说话，声传数百里。

“朕乃是庆国之君，不便处理景国内务，但庆江商行乃是我庆国的商行，我若不说两句，怕是寒了庆国百姓的心。方虚圣，庆江商行之事，葛忆明说得是否属实？您是否针对庆江商行发布过一些政令？”

方运舌绽春雷回答：“庆江商行？对，我是曾打击他们的花楼。”

庆君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痛快回答，反倒愣住了，许多人也愣住了。

数息后，象州百姓纷纷称赞方运。

“有种！”

“老子早就看庆江商行不顺眼了，之前传言说是方虚圣打击，有人说不是，现在真相大白！”

“就是要搞庆江商行，活该！”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得不插一手了！哼！”庆君重重冷哼一声。

突然，一个翰林从丙席上站起，向方运一拱手，然后向所有人拱手，舌绽春雷道：“在下乃孙膑世家的旁系，翰林孙士琮。敢问方虚圣，还记得当年世家赌局之事吗？犹记当年，我孙膑世家相信您能在三年内书写十六首传世战诗词，所以与杂家对赌一件半圣衣冠和一些土地商铺。结果，直到今年立春您都没能作完十六首传世战诗，未能成为天下师！我孙膑世家愿赌服输，这些天一直在清点地契房契。在下在孙膑世家地位卑微，但正如张鸣州诗词中所言‘位卑未敢忘忧国’！孙膑世家诸位家老宽宏大量，但我今日想要对方虚圣说，请您向孙膑世家道歉，因为您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全场哗然，孙膑世家乃是兵家中最强的半圣世家之一，现在孙家人公然指责方运，难道孙膑世家以及兵家要开始与杂家联手反对方运？

但众人一想又不像，纵横家曾害死兵家极有可能封圣的文豪白起，而纵横家在吕不韦封圣后一直依附杂家，导致杂家与兵家对立多年，杂家绝对付不出与兵家和解的代价。

但仅仅数息后，一位紫衣大儒起身，面色严峻，道：“老夫乃孙膑世家大儒孙天雄，在此宣布，孙士琮背叛孙膑世家，列为世家公敌，老夫亲自将其捉拿，押解回孙家，家法处置！”

说完，就见那孙天雄对准几十丈外的孙士琮一抓，孙士琮竟然不由自主飞向孙天雄，如同被无形大手抓着领子揪过去，毫无抵抗之力。

数息后，孙天雄右手如同拎小鸡一样掐着孙士琮脖子，脚踏平步青云，缓缓上升，然后向方运微微低头，道：“今日之事，我孙膑世家定然会给方虚圣一个交代。当然，某些人也必须给我孙膑世家一个交代！”孙天雄说完，凶狠地看了一眼宗圣世家家主宗甘雨和庆君，脚踏平步青云远去。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明白，应该是宗家或庆君用什么手段策反了孙士琮，让他在这个时候出面，找方运的麻烦。

孙天雄还未飞远，陆续有多个世家的年轻读书人舌绽春雷，控诉方运导致他们世家输掉赌局。

那些世家无一例外，全部宣布将那些人逐出世家。

但是，这已经对方运形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不仅是他国人抱有疑虑，连象州百姓都开始怀疑方运的能力。

庆国大学士、吏部尚书古南怀冷声舌绽春雷：“听说景国陈圣世家在那次大赌局中输给宗家，为何迟迟不交付赌注？”

第1727章 武君闹文会

古南怀身为庆国吏部尚书，乃是仅次于四相的重臣，他的言论，必然代表庆国。

庆国官方终于借机发难。

宗家家主宗甘雨轻咳一声，舌绽春雷道：“古老弟何必如此着急？陈家风雨飘摇，怕是力有未逮，晚几年交付荒城也无妨。当然，若铭鼎兄愿意到我宗家喝喝茶，聊聊天，说明原因，无非是一座荒城而已，我宗家完全可以不要。”

宗家正式出手！

这一句话让众多景国人怒发冲冠，许多陈家人差一点破口大骂，甚至连其余国家之人也诧异地看着宗甘雨，身为堂堂半圣世家家主，竟然对另一个半圣世家说出这种话，几乎等于撕破脸皮。

谁都知道陈圣重伤未愈，即将陨落，可宗甘雨竟然当场说“风雨飘摇”和“力有未逮”，等于揭开陈家的伤疤。至于让陈家家主去宗家喝茶聊天，这种话简直是在践踏陈铭鼎的尊严，若陈铭鼎真去了，那便等于向宗家求饶，彻底低头。

关键是，陈铭鼎就在甲席之中，宗甘雨的行径已经突破了底线。

即便是宗圣欲毁景国以完自己的宗家圣道，也只是因为陈圣即将圣陨，若陈圣不陨落，宗圣绝不会通过伤害陈圣完成圣道，宗圣的杂家圣道从来不走仁善，但也不可能戕害人族半圣。

陈家人无比愤怒，但并没有立即反驳，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宗甘雨的毒计，不仅打击陈家，还能打击方运，同时也能让陈家一些人迁怒方运。

陈铭鼎呵呵一笑，回应道：“宗老弟，当年的赌局涉及荒城古地的一城，牵扯重大，我陈家子弟正在陆续撤离，只要处理完毕，自然会交给你们宗家。”

宗甘雨冷然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我给你们宗家一个期限，九月初一必须把赌注全部上交，如若不然，不要怪我宗家去陈家门口讨债！要怪，就怪方运没能完成十六首传世战诗吧！”

陈家人怒不可遏，但却和陈铭鼎一样，难以开口反驳，因为现在陈家处于下风，表态无论强势还是弱势，都会遭人嗤笑，不如闭口不言，反而会博得同情。

但是，方运冷哼一声，道：“宗家主，不到最后一刻，可不要把话说的太死，没了回旋的余地，丢脸的或许就是你自己！”

陈家人听到方运的帮衬，十分感激，自从陈家获封世家后，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若不是方运出口相助，许多人怕是会气炸肺。

不等宗甘雨开口，宗午源舌绽春雷讥讽道：“方虚圣，输了便是输了，何必嘴硬？你自己作不出十六首传世战诗词也就罢了，却拖累众多世家，不知认错，反而振振有词，哪还有虚圣的体面？只会骂他人是狗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丧家之犬。”

全场哗然，方运虽然以庆犬吠雪辱骂庆君等人，那是因为庆君提问，咄咄相逼，方运才出手反击，而且没直接骂“庆犬吠雪”四个字，但宗午源这话过于直接。不过宗午源也没敢说直说方运是丧家之犬，只能拐弯抹角，不算辱骂虚圣，最多是出言不逊，礼殿只能下书责斥，无法惩罚。

“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在虚圣面前大呼小叫？庆君啊，不是我说你们庆国人，景国人到你们庆国参与四友文会，看台上的庆国人大呼小叫没什么，帮助自己国家鼓劲没什么，甚至零星几个人干扰景国人文比也无伤大雅，但看台上那么多庆国观众一起通过咒骂的方式干扰庆国文比，我只能说是部分看客有爹娘养没爹娘教，好像一群野种。但是，看到堂堂宗圣世家的嫡系也没大没小辱骂方虚圣，我确定，没教养的不是一小部分庆国观众，而是大部分庆国人！”武君一边抠耳朵一边懒洋洋地问。

面对武君如此直接的辱骂，众多庆国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不敢指责方运，却不怕指责武国国君。

“请武君收回方才之言！”

“您到底是一国之君，还是市井流氓？宗午源虽然出言不逊，但也只是针对一人。”

“昏君！”

武国大部分百姓和读书人虽然经常笑谈武君的趣事，平日里也最喜欢嘲笑几句武君，但在庆国人攻击武君的时候，这些人立刻跟炸了锅似的，纷纷反击。

“武君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你们庆国人何必狗急跳墙！哦，不，应该是庆犬吠雪！”

“我们武国人每天可以骂武君八百遍，你们庆国人既然骂了武君，我们也不好回骂，毕竟是读书人。这样吧，你们庆国准备一下，中秋文会过后，我等入庆京，与尔等文比文斗！”

“你们不骂，老子骂！操她妈的庆国人，咱们庆京见！”

庆国朝堂杂家为首，而武国因北方与蛮族接壤，民风彪悍，再加上孙子世家与孙膑世家都在武国，所以武国朝堂中以兵家为首。

兵家多了，粗犷的读书人自然也就多了，即便武君再如何，只要敢骂庆国，只要对敌国保持强硬，那他的君位就永远安稳。

文会现场，普通百姓大都是象州人或隔江的江州人，其余国家来这里的大都是读书人，所以当庆国与武国骂战一起，就注定两国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文比甚至文斗，还有可能形成更残酷的文战。

武君看到武国人都有血性，洋洋自得，舌绽春雷道：“武国的好儿郎，明天早上朕就带着你们去庆京，你们一路上的车马费食宿费朕全包了！不把庆京闹个天翻地覆，咱们不回武国！跟老子叫嚣？干他娘的！”

各国读书人纷纷翻白眼，一朝国君敢当众骂脏话，近两百年来还真找不出几个，就算有，也应该都在武国。

但那些武国读书人尤其是兵家人听到武君的话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分外激动，武国各地、各舍、各书院的读书人竟然开始聚在一起，商量文比的具体事项。

那些中立国家的人看到这一幕，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方运与张龙象的文比，还没开始呢，庆国武国的读书人怎么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第1728章 武君宣战

许多庆国读书人有点迷糊，一些高官甚至气急败坏，庆国国力虽然见涨，那是因为宗圣和宗家力量增强，在其他方面没有优势，毕竟庆国有些偏安，而武国与启国斗、与蛮族斗，一直不落下风，各方面都很强。

若是文比，最多比一些诗词文章、琴棋书画，庆国和武国是五五之数，可真要文斗，庆国最多有四成胜算。

尤其是一开始骂武君的那些庆国人，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早知道如此，绝不会挑衅武国，可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撑，接下此次武国的宣战。

庆君面色非常难看，现在连方运的事都没解决，就招惹了大量武国的读书人，关键是，武国离庆京很远，所以即便武国读书人想找庆国麻烦，也很少去庆京。可现在，大量武国人利用临时海眼来到巴陵，而巴陵离庆京很近。

庆国众官也愁得眉头紧皱，谁能想到，方运举办一场文会，竟然把武国读书人运送到庆京近处？

“祸水东引！”所有庆国官员无奈地望着方运，如果这真是方运布下的局，那几乎可以获封谋圣，完全是把两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武君竟然越来越兴奋，明明离方运很近，还舌绽春雷道：“方虚圣，你的文会我来了，我们武国要去庆京文比，你去不去？”

方运不假思索，立刻回道：“我以个人的身份支持武国，支持武国读书人。若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凡是我方运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好！有你这个庆国克星在，我们一行定然大获全胜！朕现在就对庆国宣战，文斗全庆国！”武君更加高兴，有方运帮忙，能让武国读书人的士气翻几番。

武国众人顿时连连欢呼。

庆国人全是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什么叫“庆国克星”？这岳阳楼在庆国之外，方运都能在这里创造出庆犬吠雪与庆驴技穷，足以让未来几百年的庆国人被骂，等方运到了庆京，庆国人受得了吗？

不过，庆国人虽然心里担心，但骨子里并不服输，武国虽然强，但对庆国没有形成碾压性的优势，即便是衣知世也未曾像方运一样压得庆国人喘不过气来。

两国嘴上不饶人，庆京文比已成定局。

庆君看着两国读书人争来争去，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准备了很多针对方运的手段，这件事一闹，很多手段都用不出来，而且现在论榜都在讨论两国之争，好像没人再关心这个文会。

就在两国人争执的时候，一个紫衣大儒突然起身，向方运微微一拱手，舌绽春雷道：“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方虚圣指教。”

洪亮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众人停下骂战，循声望去，一些人很快认出这个人，惊诧莫名，难不成这位也想反对方运？

汤正威，申国大儒，同时也是申国的文相，此人精研礼之圣道，以恢复周礼为己任，为人刻板固执，是个人人头疼的老学究，但怎奈此人的学问实在太精深。

有同辈大儒断言，此人若不是偏执于礼之圣道，若非性格过于方正，必然成文豪，而且极可能封圣。不过，此人太过偏执，很难封圣。

方运望着这位老先生，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紫袍，头发雪白，只有几缕黑丝。此人相貌平平，但双目之中仿若有大威严，可以重定山河，自立秩序，让人望而生畏，不由自主遵循他的意志行事。

方运道：“得正威先生垂询，在下心中欢喜。不过，我即将与张龙象文比，等文比之后，再与先生讨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汤正威却道：“我只想在天下人面前问你，文比之后，你未必给老夫机会发问，也未必有机会讨论此事。老夫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众多友人发问。”

“众多友人？被别人称为‘男尊社’的那些人？”方运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弄。

“男尊社是他人的称呼，在老夫心中，本社只是临时文社，无名无姓。”汤正威语气淡然，丝毫不在意方运的嘲弄。

方运轻轻点头，道：“正威先生真的不给在下留余地，非要逼在下在文比前回答？”

“你若因为老夫的发问而心神动摇，便不配与两界山英豪张龙象文比，必输无疑；若老夫发问影响不到你，那你即便输了，也怪不到老夫头上。”汤正威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如同干枯的树皮，丝毫不变。

“嗯，我先问正威先生几个问题，先生可愿回答？”方运问。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汤正威道。

“敢问先生，我若往您身上放一根稻草，您会觉得我在阻挠您或者想要让您承担重物吗？”方运问。

“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隘。”汤正威道。

方运继续道：“那么，数亿景国人，一个接一个，每人往您身上放一根稻草，假设这稻草能够聚而不散，所有的重量都可以压在您身上，您会不会死？”

“老夫虽是大儒，但身体终究有极限，负重总有极限。”汤正威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只是一本正经回答。

“这些稻草中，总有最后一根放上的时候，导致您不堪重负。那么，是最后放上那根稻草的人杀了您，还是第一个放稻草的我杀了您？”方运问。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方运的用意。

汤正威沉默数息，缓缓道：“无人杀我，但每一个在我身上放稻草的人都会伤害我。”

“那么，我重新问一句，正威先生坚持此刻问在下，还是等文比结束再问？”方运静静地看着汤正威的双目，丝毫没有被他双目中的气息所震慑。

汤正威向方运一拱手，道：“老朽考虑不周全，险些当了他人的棋子。文会结束后，老夫带人登门拜访。其余人等，若汤正威三个字有几分薄面，无论有何事，请等文会结束再找方虚圣。”

汤正威说完坐下。

“男尊社”一众成员相互看了看，最终摇摇头，无人起身，其实两人的对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若文会后询问，方运不会怪罪，但若现在逼问方运，恐怕会被方运当成敌人，极可能遭遇极为激烈的反击。

第1729章 雷家现身！

景国众人原本担心汤正威大儒的出面会扰乱方运心神，没想到方运只用简单的几句话便化解。

庆国的官员们有些郁结，方运今日简直是舌战一界、口诛八方，一出面就把庆君骂成三流国君，然后让聂长举文胆碎裂，接着使宗午源文名丧尽，后来甚至连所有庆国人都被卷了进去，现在大儒出面，几句话就被劝退，这天下仿佛已经没有人能对付得了方运。

一些庆国官员暗中传音给庆君，让他放弃那些小手段，在方运面前，所有歪门邪道反而会成为方运培养文名的养料，除了让其他读书人越发佩服方运，毫无用处。

就在此时，十余艘客轮停在岳阳楼外的长江码头边，一个又一个穿着白色孝服、身披麻衣、腰间系着黑腰带的人从客轮上走下来。

一开始只有少数人看到那些人下来，但很快，许多人往那里看去。

两千余披麻戴孝之人下了船，一副巨大的画像被抬了下来。

八个翰林如同抬轿一般扛着一方木台，木台之上竖立着一个大学士的巨大画像。

许多人认出画中之人，正是上一任雷家家主、大学士雷重漠，此人死于龙族战界，目前大都认为是方运杀死此人，至于两人为何而战，方运又如何杀死雷重漠，至今是个迷，甚至连西海龙宫都拿不出证据，据说凡是查找证据的龙族全部困于战界，无法离开。

在巨画出现时，连方运等甲席之人都开始望向那里，其余人更是抬头远望。

文会的读书人议论纷纷。

“雷家人终于来了！”

“我早就知道雷家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啧啧，画的很真不错，这应该是画道三境‘跃然纸上’的境界，你们看，里面的雷重漠竟然有血有肉，除了目光有些空洞，完全就是一个活人。”

“可惜啊，无论雷重漠是如何死的，都是人族的损失。”

“此言差矣，雷重漠这等人族败类，死不足惜。”

“咦？”

早就抵达文会的人群中和席位中，出现了异变，就见一个又一个读书人站起来，或脱下外套露出孝服，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孝服，当众穿上。

其中嘉国的观众席上如此做的最多。

不多时，数百万的人群中，竟然有超过一万人身穿孝服，竟然有不断扩大蔓延的趋势。

随后，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一些象州官员穿上孝服！

这些全都是象州支持庆国的官员，俗称庆官。

这一幕不止让景国人看呆，连其他中立的国家也难以理解。

与嘉国有旧怨的云国人忍不住冷嘲热讽。

“虽说人死为大，但象州突然多了如此多的孝子贤孙，雷大学士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好好的中秋节，如此多的人披麻戴孝，真是晦气！谁带了菖蒲大蒜？帮我辟辟邪！”

“呵呵，嘉国这帮狗东西，现在的模样比死了爹妈还难过。”

不仅其他国家人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那些庆官，就算是庆国读书人看象州庆官的眼光也充满鄙夷，这些人若与庆国合作，只能说是历史遗留关系，可竟然与嘉国人合作去攻击方运，到了为雷重漠披麻戴孝的程度，简直令人作呕。

那些庆官披麻戴孝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显得无比平静。

方运轻声一叹，脸上浮现怜悯之色，但那怜悯慢慢消散，这些人之所以平静，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此孤注一掷，一旦事成，便能在象州一手遮天，让景国难以插手，若是事败，大不了退回庆国，重新开始。

从一开始，这些人就做好出卖尊严与一切的准备。

只因如此，方可平静。

人群中所有披麻戴孝之人向雷重漠画像的所在走去，而扛着雷重漠画像的人也缓缓向岳阳楼和方运的方向走来。

子时已到，却没人关心张龙象的踪迹，所有人都望着犹如出殡的万人队伍，看着他们走到岳阳楼前，缓缓从最外围的末席，走向甲席。

无论是景国官兵还是孔城官员，都不敢阻止这支队伍，因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雷家大儒雷廷真。

雷廷真走到甲席与乙席的交界处，停下脚步，整支队伍也停了下来，那一丈高的画像轻颤，里面所画的雷重漠好像要从里面走出来一样。

方运静静地看着雷廷真，脸上的表情十分特别，似是有些笑意，还有些嘲弄，同时还有些怜悯。

雷廷真恭恭敬敬向方运作揖，弯腰九十度，起身后，舌绽春雷道：“当年之事，起于雷家人被杀，我等是有些过分之处，对您的行为略有不妥，但和死去的雷家人相比，您所承受的那一切又算什么？从那开始，越来越多的雷家人因您而死。重漠担任家主后，负荆请罪，主动登门道歉，难道我们这个曾经力挽狂澜拯救人族的雷家，不顾尊严的道歉与忏悔，也无法让您原谅吗？您到底对我雷家恨到何等地步，才与东海龙宫联手，潜入龙族战界，杀我雷家家主雷重漠？若重漠不死，他现在已经是人族大儒！方虚圣，您杀了一位雷家大儒啊！”

“当年雷家人之死，关本圣何事？他自己调戏良家女子被鲸王拍死，你们雷家不去找鲸王报复，反而来攻击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内残外忍，莫过于此。一群废物整天打着雷家祖先的名义招摇撞骗，你们也配指责本圣？”

方运轻蔑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方运，你是人族虚圣，为何如此出口不逊？为何如此污蔑我雷家？诸位人族同胞，看到方运的态度了吗？就是因为方运对我雷家如此，我雷家忍无可忍才……”

方运打断雷廷真的话道：“够了，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你们什么时候能回答我为什么鲸王杀了雷家人你们却想杀我，我便会好好与你们雷家人说话。那是一切的起源！当然，若是你们认为雷家势大，当年那个小小的举人被雷家污蔑打击是活该，就应该老老实实承受，那我们还说什么？”

雷廷真怒道：“方虚圣，我雷家与您之前的恩怨，已经在重漠负荆请罪后一笔勾销，为何您总是纠缠不放？”

“是谁先提前旧事？又是谁颠倒是非，造谣说是‘起于雷家人被杀’？明明是‘起于我景国女子被雷家人侮辱甚至即将被抓走玷污’！”

第1730章 联名血书镇虚圣！

方运的怒火传遍数百里，就见长江之上水浪翻滚，大量的水妖开始怒吼，以致于天空开始有乌云聚集，即将引来风雨。

雷廷真却道：“旧事不谈，老夫此来，只想知道，您为何要杀死雷重漠？为何要杀死人族的未来大儒？为何要杀死我雷家家主！”

“当然是因为他该死。”方运淡然回答，语气里的冷漠与轻蔑格外明显。

“你……”雷廷真气得须发怒张。

“父亲，您死的好惨啊！”就见一个双眼哭得红肿的少年全力奔跑，以头撞方运。

“不可！”其余人急忙阻拦，但方运一甩手，周围元气涌动，把少年弹回。

那少年跌坐在地，大声哭道：“父亲，孩儿不孝，方运狗贼势大，无法为您报仇，今日便自裁以全您的生养之恩！”说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双手反握，直直捅进小腹之中。

噗……

鲜血立刻染红腹部的衣衫。

“小翱！”雷廷真急忙冲过去，抱住少年，并以才气封住伤势，同时大喊，“来人！快来人，快救治小翱！”

就见雷家人群中的医家人纷纷出手，多本医书飞到近处，外放出光芒，笼罩少年的伤口。

雷廷真迅速拔掉匕首，少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少年面色惨白，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

雷廷真悲愤地望向方运，大声道：“你难道要杀光我雷家之人才肯善罢甘休吗？老夫认错，老夫承认之前雷家做错了，但你为何依旧不放手？依旧杀我雷家家主，甚至要灭我雷家满门！”

方运面色冰冷，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很想灭你雷家满门，不过，你放心，在你们雷家逆种之前，我会克制，绝不会那么做。”

许多支持方运的人目光中满是赞许，这才是真正的坦荡，这才是强大之人应该说的话。

“你这个凶手！”雷廷真更加悲愤。

在场的许多大儒一直冷眼旁观，一些中立的大儒神色一直不变，但看到雷廷真以大儒之身使用这种悲情的手段，大都不屑。

但是，许多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很有效果。

在场的许多人看到堂堂大儒如此，竟然生出同情之心，反而觉得方运做事说话太绝，有失儒家中庸之道，有失虚圣涵养。

葛忆明舌绽春雷道：“诸君，你们看看堂堂虚圣、象州总督的嘴脸！让少年自戕，让老者落泪，如此卑劣之人，如何当我象州众官之长？如何治理象州百姓？本人葛忆明，今日将收集所有象州人的请愿，弹劾总督方运，还象州一片郎朗晴天！”

“本人泰合府知府严悟，恳请象州百姓不要被方运蒙蔽，此人暗杀雷家家主，为祸象州，罪大恶极，本人携泰合府同僚，一起写血书弹劾此獠！”

说完，严悟竟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布，然后用刀切开拇指，蘸着自己的血开始写字。

“在下巴陵府同知霍陇，本不欲参与此事，但没想到方运不仅残杀雷家家主，还欺辱雷大学士之子，实乃罪大恶极，万人共伐！在下，要弹劾方运！”

霍陇说完，开始接替严悟，割开拇指以血书写。

“方运此人，不敬长辈，欺凌幼小，祸乱象州，任人唯亲……”

“不能让象州这方净土被方运玷污……”

一个又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所有庆官陆续舌绽春雷，不断制造方运罪名，然后陆续开始写血书。

方运的友人十分焦急，因为一旦血书完成，只要这些庆官能引动部分民心，就会牵动景国国运，从而逼得内阁不得不处理此事。

历史上，只要出现大量读书人书写血书，必然会形成巨大的影响，即便双方的矛盾出于党争而非公义，即便被攻击人没有大罪，血书也会形成极大的作用，让被攻击之人文名大降，污名严重，甚至失去晋升官位和文位的机会。

近百年来，已经很少有人会使用这种毒计。

写血书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而现在，杀死雷家家主这个理由十分充分。

景国人都知道联名血书的威力，怒发冲冠。

一些巴陵城的百姓气得破口大骂。

“为了雷家，不惜污蔑方虚圣，你们这群畜生！”

“你们这帮狗庆官，我们象州百姓出了点事，你们不管不问，一个他国大学士死了，你们跟死了全家一样披麻戴孝攻击方虚圣，你们还是不是人？”

“老子是象州人，本来支持你们这些本土官员，挺排斥景国官员，周围的人天天夸方运，老子完全不在乎，虚圣算什么？可今天我被你们庆官彻底恶心到了，见过不要脸的象州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们恶心我，我也恶心你们，从今天起，老子全力支持方运！方虚圣，杀光这群败类，有他们在，象州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完全无法想象，景国人为嘉国人披麻戴孝，卑贱到何等程度，才会出现庆官这种狗杂种！就是这样的狗官在管着我们吗？生为象州人，何其不幸！”一个老童生大声疾呼，无比悲怆。

“之前我一直认为方虚圣在打压象州本土官员，直到如今，我等才明白方虚圣之前简直是义举！这帮畜生，杀光了都不过分！”

但是，无论象州百姓如何大骂，也无法阻止众多庆官书写血书。

“方运，你还我迎芳阁！”花青娘披头散发，高举庆君手书的“端木遗风”，带着庆江商行的人冲到雷家队伍和庆官旁边，成为第三股势力。

“天诛凶手，共讨方运！”

突然，许多人喊着响亮的口号，从人群中走向方运。

众人望去，这些人身穿各国不同的文位服，从秀才到翰林皆有，不过这些人的目光暗淡，身体不便，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是文胆破碎或文宫开裂的读书人。

众人恍然大悟，是巴空山乌云文社的那群失败者来了。

“为计知白复仇！”

“柳子智，柳子诚，你们死得好冤！”

“方运，你这个屠夫！你这个刽子手！”

“伪圣方运，颠倒纲常，大逆不道……”

雷家、庆官、庆江商行和巴空山四个势力现身后，庆君徐徐起身。

“方虚圣，你逼我宣武军半跪于丁县之外，侮辱屠妖义士，又因私人喜好攻击庆江商行，让我庆国子民无法经商。今日，你要给朕一个解释！”

所有庆国官员站起来，强大的威压如同巨浪拍击到方运身上。

第1731章 危如累卵

当如此多读书人的意志连成一体后，天地间的元气竟然发生异变，大量的元气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凝聚，而其他地方的天地元气变得稀薄。

这意味着，除非其余人联合起来进行对抗，否则任何单独一人想要攻击，战诗词形成的时间会延长超过一息，诗词的威力至少会下降一成。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道道狂风在环绕着方运对面的众人。

远处的水妖竟然全部吓得潜入水中。

庆国众官、象州庆官、雷家哭丧队、庆江商行和巴空山等数万人仿佛成为巴陵城之主。

虚圣的存废都好似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欺我景国无人吗？”姜河川抬脚，看似只是普通的迈步，但这一步却飘飞数丈，落在方运身后。

陆续有人走向方运。

雷廷真冷哼一声，舌绽春雷道：“今日我雷家为上一任家主雷重漠之死来质问方运，乃是雷家与方家私仇，谁今日若与方运为友，便是与我雷家为敌，是与西海龙宫为敌！各位世家之人，迈步之前，请先发誓与我雷家永远敌对，万世不休！”

宗甘雨突然道：“老夫以东圣阁阁老的身份提醒诸世家，既然是私仇，那便是两家私事，其余世家不得干涉。当然，若定然参与，那便是与雷家为敌，与龙宫为敌。你们谁家若是出了个文星龙爵，可以不在乎龙族，但我宗家可不如龙族，绝不会参与此事。”

众多世家子弟停下来，世家有世家的规矩，即便世家之间有矛盾，能化解则化解，不能化解则冷处理，大不了减少来往。

但矛盾若是上升到敌对的程度，比如像荀子世家与孟子世家，比如兵家与纵横家的世仇，比如荀子世家与墨子世家，比如李斯世家与韩非子世家，这些世家会从各方面敌对，双方在圣道上斗，在圣院里斗，在各国斗，在科举上斗，都文会上斗，在商业上斗……无所不斗。

圣院有一条默认的规矩，那就是圣道之争和世家之争，圣院无权管辖，只能调解。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前，许多世家子弟在内斗中文胆破碎、文宫开裂或文位不保，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各世家敢用一切手段，甚至经常会牵连到关系不深的人。

各国的党争跟世家和圣道之争比起来，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幸好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出现，导致各世家的争斗有所减弱，但不代表各世家不可以用激烈的手段争斗。

没有任何世家愿意与雷家为敌，雷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龙族，全天下除了郦道元世家，任何世家都不敢与龙族公然对立。

即便是郦道元世家，也只敢现在与龙族公然对立，一旦郦道元圣陨，他们与其他世家无异。

掌握《水经注》的郦道元，在有水的地方，那便是一尊与任何龙族半圣平起平坐的强大存在。

甚至有大龙王说过，郦道元若生在龙族的巅峰时代，所获爵位必然在星龙爵之上，至少会是月龙爵，与龙族大圣平起平坐。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西海龙族与方运已经势如水火，当方运的友人已经有不小的风险，现在若与雷家公然对立，那西海龙族必然会对其世家进行制裁。

龙族与人族的关系很微妙，龙族除了忌惮妖界攻破两界山危及龙族，对人族没有任何需要，反倒人族一直希望与龙族交流，因为龙族不仅是曾经的万界之主，掌握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四海之主，每一座龙宫都是巨大的宝藏，有大量人族需要的神物。

每当人族缺少神物的时候，圣院必然会派出使团前往四海龙宫。

各世家需要龙族，而龙族不在乎除孔圣世家和雷家之外的任何家族，这就是人族龙族与人族的现状。

方运微笑着扫视众人，舌绽春雷道：“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让诸位的家族陷入危机之中。当然，这是客气话，不客气地说，你们难道认为我方运还解决不了这些宵小虫豸吗？我面前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只是人族的败类，我方运岂会输给他们！”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面对着那些敌人，徐徐上升后退，向岳阳楼上飞去。

姜河川微微一笑，点头道：“的确，老夫过于鲁莽了。诸位，这些蛇鼠此时出现，不过是为打击方运而已，但方运岂会被他们影响？现在已到子时，若是张龙象不来，那方虚圣便等于赢得此次文会，成为本代四大才子之首！”

雷廷真不依不饶道：“方虚圣，你为何逃到岳阳楼上？在你交代完如何暗杀我雷家前任家主之前，你不得与张龙象文比！”

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身体不断升高。

许多人看着方运，都有些许诧异，因为方运的神色和之前一样，十分坦然，完全不把这些敌人放在眼里，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江州读书人所在的地方，宁志远低声道：“方运为何如此镇定？姜河川先生说这些人来只是为了搅乱方运心神，明显是安慰之言，我都不相信他们来的目的如此简单。”

“应该说，打击方运的心神只是他们最基本的目的，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与张龙象联手，让方运有莫大的损失。至于能让方运有何等损失，就不是我等可以知道的事了。”

“不，你说的过于轻了，他们的目的，是要重创方运！”

“什么？有这么凶险吗？”附近的读书人都难以置信看着马渊。

马渊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我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不多，但庆君与谷君联手至此，雷家近乎倾巢而出，象州庆官全部撕破脸皮，宗家只差与方运公开圣道之争，并且以世家之争威胁，意味着他们的意图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方运此刻，危如累卵。”

“那我们应该如何帮助方运？”

“我们？莫说我们，即便是河川先生也力有未逮。这件事涉及到的层次，已经远超我等的理解。我甚至怀疑，宗雷两家敢出手，定然有更强大的人在帮助他们。一旦他们失败，那个更强大的人物就会出手，所以他们才敢背负骂名如此。”

“更强大的人物？雷家现任家主雷空鹤？还是文豪衣知世？除了他们两人，只能是四海的龙皇了。总不能是妖界的妖皇吧？”

马渊摇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仅仅雷空鹤或衣知世还不够。”

“那……”

第1732章 文豪衣知世

江州读书人正在低声交谈，宗甘雨突然舌绽春雷道：“知世老弟，方虚圣不要面皮，完全不为残杀雷家家主而致歉，完全不为自己的过错而道歉，执意要与张龙象文比，你既然在，那就在文比前点评一番，两人谁的胜面更大。”

“什么？”

“衣知世？”

“文豪来了？”

众人四处张望，又惊讶又兴奋，就地位来说，虚圣与文豪平起平坐，但虚圣的虚名高，而文豪的实名高。

若纯粹只论读书人最重要的文位，方运这个虚圣远远不如文豪。

无论方运现在有多大的号召力，只要未成文豪，在读书人的心目中就永远不能超过衣知世。

身为半圣之下文位第一人，衣知世这些年已经很少露面，众人预计这几年衣知世就会封圣，但众人预料得过于乐观，衣知世在大儒中终究太年轻。

毕竟，与衣知世同辈的那代大学士都刚晋升大儒没几年。

毕竟，衣知世还不到六十岁，连老年人都不是，还在壮年。

方运已经落在岳阳楼的城墙上，心中暗叹不愧是一代文豪，自己之前用官印搜寻了足足上百遍，柳山左相被自己第一时间发现，但至今还找不到衣知世在哪里。

这意味着，衣知世已经无限接近圣道，再进一步，就是自立圣道根基。

在这种情况下，方运除非消耗圣庙的才气一一探查每个人，否则根本不可能把衣知世找出来。

方运甚至怀疑，自己方才已经多次看到衣知世，但由于衣知世不想露面，自己只要没有站到他面前仔细看，永远不会觉察自己看到的人就是衣知世。

两个人对圣道的理解和运用天差地远。

方运至今没有触摸圣道，而衣知世已经确确实实触摸到了圣道。

众人依旧在不断寻找，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到衣知世。

包括大儒在内。

很快，那些阅历较深的读书人面露震撼之色，这才发现衣知世的力量已经达到极为高深的层次，除了半圣，全天下可能只有他能做到即便在人群中，也不会有人发现。

方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缓缓扫视下方的数百万人。

既然无法感知到衣知世，那就用最笨的方法，利用人群的变化在锁定衣知世的位置，只要觉察到衣知世的所在，衣知世只要没有使用兵法或才气故意易容，便会露出行迹。

过了三十余息，方运终于发现有一个地方很奇特，附近的人都主动向两侧让开，但却没有人在中间走。

方运知道衣知世定然就在那里，但是，自己的目光好像被奇特的力量干扰，衣知世似乎永远走在自己的盲点所在，所以自己永远看不到衣知世的真正位置。

方运缓缓呼吸，将大学士的力量调动到极致，又过了二十余息，终于摆脱无形力量的影响，正式看到一位不知如何描述的人。

此人一袭大儒紫袍，一头长发如黑得发亮的绸缎披在身后，只有鬓角一片银白。

在看到这人的一刹那，方运眼前恍惚，不知道如何判断此人的年龄，因为乍一看，此人即便身体大都被长袍遮掩，可是面如白玉，外露的皮肤细如凝脂，像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

但是，细看此人的面庞，却发现他的脸上留有岁月的痕迹，像三十余岁的中年人，仿佛树木的年轮一样，记录了他真实的经历。

不过，若是看他的双目，幽深而神秘，漆黑无比，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能把天地的光芒吸入双眼中，让他所在之处，天地间只有他的双眼是亮的。

他的双目中透着睿智的光明，仿佛只有他是此方世界唯一的智者，只有他才能带领人族走在正确的道路，一切反对他的，都是邪魔歪道。

青年人的外表，中年人的神色，老年人的目光，完美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在他眼中，百万人群如田野之草，万千读书人似山间之花，他来到，如微风吹拂，他离去，不染尘埃。

深夜的岳阳楼，走来一轮明月，携秋风，龙虎俱卧。

那人轻轻抬头，望向城墙。

月光独照岳阳楼。

皓月当空，文曲星悬中天，在满月之光与文曲星光的照耀下，人族文名最盛的两个天才四目相交。

百万人群在这一刹那凝固，这一界，仿若只余两人。

衣知世的嘴角弯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双目平视，徐徐向前走。

他脚落地时，世间是静的，他迈步时，万物才敢动。

那双平凡的黑色布鞋，仿佛踩着万物生灭的相交点。

众人还在四处张望，唯独方运与大儒们盯着衣知世。

衣知世的目光一一扫过熟悉的大儒，轻轻点了第二下头。

每个大儒都感觉衣知世只对自己点头问候。

直到衣知世走到甲席，其余人才惊觉。

“知世先生来了。”

“真的是衣文豪！”

“多少年未见他的丰姿了？竟然与数年前毫无差别。”

“只看他的背影，还以为他的身高超过城墙。”

“啧啧，这才是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明明是一路走过来，咱们竟然无一人发现。你们看，他身后那些人，竟然为他留出一条道路，即便这样，道路两旁的人也没有看到他。”

“神奇，太神奇了。”

“不愧是一只脚迈入圣道的大人物，完全无法理解他现在的境界。”

“不对，他是不是庆国人请来的？”

“完了完了……怪不得有人猜测有大人物会到场力压方虚圣，怪不得庆君宗家雷家敢联袂至此，原来是衣知世要出手啊！”

“知世先生的才名与方虚圣不相上下，但他年纪大，文位高，若是真参与文比，方虚圣已经输了一半，张龙象一上场，立见分晓！”

“衣兄！”姜河川主动向前抱拳问候，客客气气。

“知世老弟！”宗甘雨的口气就亲切了许多。

“知世先生！”庆君毕恭毕敬弯腰迎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主动问候。

之前雷家、宗家、庆君、庆国官员、巴空山和庆江商行所有人凝聚的力量，都好似向衣知世涌去，仿佛为这位文豪做了嫁衣。

第1733章 屡屡追问

众人的态度无比谦卑，不是因为衣知世是文豪，而是因为他几年后便会成为半圣。

衣知世看了看周围，直接走到方运之前所座的椅子坐下。

“诸位坐吧，今日的主角是方虚圣与张鸣州，这一天衣某已经期待很久了。”衣知世笑着拿起桌上的月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递给傻呆呆的大兔子。

大兔子没想到这么大的人物竟然给自己好吃的，立刻起身用两只大爪子接过，然后恭恭敬敬鞠躬，与人一模一样。

衣知世莞尔一笑，拿着另一半月饼吃起来。

众人全都好奇地看着衣知世，在他们眼里，这等大人物应该不食人间烟火，可现在竟然和自己一样当众吃月饼，实在感到新奇。

衣知世的动作非常文雅，仿佛在定义谦谦君子这个词语。

远处的一些巴陵城女子双眼发光，因为衣知世就是典型的美男子，身材挺拔，气质儒雅，既不过于粗犷，也不瘦弱，一双眸子倒映星空，神秘深邃，好像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许多女子仅仅看着衣知世的侧面就脸红心跳，目光牢牢黏在衣知世的面庞之上，无论是他那细黑的眉毛还是挺秀的鼻梁，甚至连嘴唇的弧线都让她们为之着迷。

只有武君撇撇嘴，小声道：“以前我就讨厌他这副做派，啧啧，吃个月饼都能那么潇洒从容，一点没有男子汉气概！吃月饼不应该吃到一半拍打衣服把渣弄掉吗？他吃月饼竟然不掉渣，那也叫吃月饼？”

武君身边的人直翻白眼，虽然武君与衣知世有多年的君臣之谊，但两人并没有什么私交。

等吃完半个月饼，衣知世环视周围，微微一笑，道：“你们看着衣某做什么？看上面。对了，张鸣州何在？”

宗甘雨微笑道：“张鸣州早就抵达，可能因为雷家人登门拜访而暂时不便上前，毕竟方运的手段人神共愤。不过，正因为张鸣州还没出面，我才想问一问知世老弟，您觉得，这张鸣州与方运谁的胜算更大一些？我听说，您很喜欢张鸣州？”

衣知世看着宗甘雨，道：“的确，衣某极爱张鸣州的几首诗，不过，方虚圣的几首诗同样让我反复吟诵。别人衣某不敢说，但两人的诗词，远远超过我。”

宗甘雨笑道：“若是论经义，他们两人就远远不如您，至于诗词，无非是小道而已。您此来巴陵城，不只是为了两人的文比吧？”

“当然。衣某此次外出，更多是为了散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巴陵城，将会是第一处。”

不远处的武君大声道：“那庆京必然是你的第二站，对吧？知世，你虽然卸任我武国文相，但还有我亲自册封的爵位和加衔，你可不能不去啊。”武君说完挑衅地看着庆君。

“两国大文比，衣某自然非去不可。”衣知世道。

宗甘雨又道：“知世老弟若到庆京，老夫必然倒履相迎，与知世老弟游遍名胜古迹。不过，在那之前，此次文比才是重中之重。知世老弟，你就不用藏着掖着，说说你认为两人谁的胜算大。”

在场众多人皱起眉头，这已经是宗甘雨第三次要衣知世表明看法。

第一次衣知世还未出现，第二次被衣知世故意岔开话题，第三次还继续追问，意图太过明显。

“宗家主，我来此地只是吃个月饼，看个文会，何必要让我将两人分个高下？”衣知世轻轻摇头，面带苦笑，似是并不愿意参与其中。

“老夫别无他意，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您可是人族文豪，半圣之下第一人，若您能在文比前做出评判，必然能让本次文会生辉？诸位，老夫说的没错吧？”

宗甘雨说着面向其余人，许多人轻轻点头。

连一些支持方运的人都露出好奇之色，都想知道衣知世的态度。

“那么，知世老弟，你就来预测一下吧。”宗甘雨道。

方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景国的一些官员或多或少都露出异样的神色，非要说个明白，方运与衣知世之间还有一丝小小的矛盾。

当年景国的康王为了讨好衣知世，准备送上一份贺礼，康王的门人为了延寿果竟然找到江州大源府。他们所找的人，是曾教过方运的王先生。

那位王先生当年与方运并肩作战，以碧血丹心牺牲十年寿命，方运从圣墟归来后，拿出一部分延寿果，作为报答和感恩。而康王的门人竟然想要夺走属于王先生的延寿果，方运知道后，大发雷霆，亲自出手，打断那人的腿。

不久之后，衣知世的儿子衣鸣天前往景国京城，受到小国公的挑拨，与方运闹出误会，虽然衣鸣天家教极好，但因为小国公的缘故，还是跟方运起了嫌隙。

要说衣知世对这件事丝毫不知，也对儿子在庆国出丑丝毫不在意，景国的官员是不相信的。

更何况，这些年数不清的人拿方运与衣知世比较，除了少数读书人，大多数只看文名的人认为方运已经超过衣知世。一次两次衣知世绝对不会在乎，但若是次数多了还不在乎，那便是圣人了。

这些官员阅历颇深，见宗甘雨不断让衣知世评论两人，便猜到是宗甘雨知道衣知世与方运的矛盾，利用衣知世的身份打击方运。

这些官员暗中传书给方运，让方运小心衣知世。

方运的答复都差不多。

“无妨，每个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果也不同。”

甲席中，衣知世竟然又拿了一块月饼吃起来。

“我来这里，是为了吃月饼的！”

众人哭笑不得，看来这位衣知世是不想得罪人。

宗甘雨道：“不妥，不妥！文豪驾临文会，若仅仅只是为了月饼，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今日，老夫这张老脸不要，也要逼你在两人文比前做出预测！身为文会中地位最高之人，你真好意思只吃月饼？这是最后一块，吃完后你若不点评两人，老夫必然誓不罢休！”

看到宗甘雨笑呵呵开玩笑，大多数人都感到有趣，但还有一部分人却感觉，宗甘雨这是图穷匕首见，不是针对衣知世，而是针对方运！

衣知世默默吃着月饼。

在衣知世吃完之后，宗甘雨笑道：“知世老弟，为兄这张老脸是留在头上，还是被人扯走不知道往哪儿放，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啊！你总不能让我下不来台吧？”

第1734章 衣知世的判断

衣知世没有回答，伸出白皙的手指拿起茶壶，为自己缓缓倒了一杯茶，然后两指捏着茶杯，送到唇边。

远处的女子被衣知世这个优雅的动作迷得神魂颠倒，方运却在心里说，那个茶壶我用过。

一旁的庆君微笑道：“知世先生，您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必然独具慧眼，我们都很想在文比前得到您的指点。毕竟……我与谷君私下有个赌约，我认为张鸣州能赢，谷君认为方虚圣能赢。我得听听您的意见，好让我看看在文比前中止赌约，毕竟我不能向景国某个世家那般，输了不认账！”

陈圣世家众人又羞又怒，但家主陈铭鼎眼帘低垂，好像没有听到庆君的话。

文会现场静悄悄的，数百万人的地方，竟然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数息后，衣知世放下茶杯，抬起头，望向城墙之上、明月之下的方运。

“方虚圣当为四大才子之首。”

衣知世的声音温润如玉，极为动听，明明是舌绽春雷，却如春风拂过所有人的耳旁。

庆国所有人面色大变，连宗甘雨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

但是，衣知世又说了第二句话。

“此次文比，张鸣州胜算更大。”衣知世说完，继续自顾自品茶。

众人全愣住了，一些人心道，若说话的人不是衣知世，真想说这是放屁，什么玩意儿，不知所云。

但是，许多读书人则在细细品味。

不多时，各处低声议论。

颜域空轻轻一点头，道：“不愧是一代文豪，这两句话，说是不得罪人，但也把两人都得罪了。说是为难，实则依本心而言，也不为难。”

“关键是，这番话，从不同角度有不同的理解。比如第一句话，我认为他在说，四大才子评选本身有错误，方运就应该是四大才子之首。但是，庆国人可能认为衣知世的意思是，方运是虚圣，地位高，所以可以当四大才子。至于第二句，我们认为衣知世的意思是，雷家宗家庆国等等用了这么多手段攻击方运，即便是铁打的人也会受到影响，再加上张龙象定文比题目，所以张龙象必然赢。但在庆国人看来，衣知世是说张鸣州在诗词方面已经超越方运。”李繁铭道。

颜域空轻轻摇头，道：“不，我不认为知世先生有两个意思，我认为，知世先生本就没有藏着掖着，甚至没有过多褒贬，只是叙述你我认为的两个事实而已。”

“各有各的看法。不过无论如何，这句话都会对方运造成不好的影响。”

颜域空一愣，默默点头。

这次文会的中心就是文比，无论第一句是何意，衣知世的第二句已经能说明一切。

众多庆国人大声欢呼。

“张龙象万胜！”

“张鸣州文压象州！”

“张太傅技高一筹！”

庆国众人无比激动，文豪衣知世出手，简直犹如一锤定音，比之前雷家哭丧更能打击方运。

景国人知道衣知世说得很有道理，可现在张龙象已经是庆国太傅，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张龙象赢。

宗甘雨开怀大笑道：“文豪一言胜万金！不愧是半圣之下第一人，这次文会，可盖棺论定。”

许多人看着宗甘雨流露出厌恶之色，宗甘雨一直在称赞衣知世是第一人，是地位最高之人，明显是在不断恶心方运，毕竟，方运与衣知世理当不分伯仲。

庆君更加高兴，道：“此次文会，张太傅必胜无疑！无论某人用何等恶毒的语言污蔑我庆国人，败者就是败者，我庆国，才是最后的赢家！”

宗午源只觉扬眉吐气，朗声道：“文比结束，我便拜张鸣州为师，向他学习诗词之道！诸位庆国读书人，这是大好的机会，可不要错过。”

那些庆国读书人顿时来了兴趣，能成为四大才子之首的弟子，可是提高文名的好事。

庆国吏部尚书古南怀笑道：“现在，不知谁人要吠雪，不知何人技穷啊！”

“古尚书说的好！”

“文比结束后，咱们也好好嘲笑一下方虚圣！”

“不如这样，方虚圣若不说话，咱们就大喊‘景驴技穷’，若是方虚圣说话，咱们就大喊‘景犬吠雪’！如何？”

“好主意！到时候大家注意，一定要齐声喊，能舌绽春雷的就舌绽春雷，让天下读书人看看我庆国的威风！”

“庆国，万胜！”

“庆国，万胜！”

庆国读书人所在的地方沸腾起来。

衣知世则一直在喝茶。

方运笑了笑，没有看下方，而是望向远方。

此刻虽是深夜，但圆月与文曲星光格外明亮，银光洒在水波之上，让滔滔不绝的长江犹如一条银龙在不断前行，分割大地，纵横天下。

方运深吸一口气，仿若这天地都在自己鼻息之下。

随后，方运看向雷重漠的画像，微微一笑。

是时候了结了。

这时候，宗甘雨舌绽春雷，微笑道：“张鸣州，请现身。连文豪衣知世都看好你，此次文比，尘埃落定！”

雷廷真舌绽春雷道：“张鸣州，老夫素来仰慕你的文名，今日文比，你若能胜利，文压方运，便能帮我洗刷雷家的耻辱，让这个屠杀人族大学士的罪人文名尽丧！今日之后，老夫愿去龙宫提亲，让你迎娶龙族的公主！”

众人哗然，龙族公主应该是有龙族血脉的人族，即便不是真的龙族，但既然被龙宫封为公主，那定然会获得数不清的赏赐。

而且龙族有个惯例，一旦公主外嫁，必然会赐予她一方海域，海中一切所得，皆属于公主，直到逝世收回。

娶到公主，就等于得到几十年的海域独有权。

庆君道：“太傅乃是虚职，若张鸣州不嫌弃，庆国四相任君挑选！若是你喜欢军伍，那我庆国大元帅之位也为你留着！”

众人啧啧称奇，无比羡慕，庆国是大国，和景国不一样，庆国的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都是大儒，大元帅也应该由大儒担任，现在竟然愿意为张龙象让出位置，可见庆国对文压方运何等渴望。

“龙象老弟，请现身！”宗甘雨微笑道。

数百万人开始东张西望，像找衣知世那般找张龙象。

“不必找了。”

一个宽厚平和的声音从岳阳楼上传来。

所有人望向说话之人，方运。

第1735章 因为……

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张龙象的珠江公印。

黄金大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圣庙赋予的淡淡光芒，在月夜之中格外醒目。

在看到珠江公印的一刹那，许多人露出疑惑之色。

突然，宗午源惊恐地大喊：“贼子方运，你竟然夺张鸣州之官印！说，你把张龙象囚禁在何处？”

众人本来就不知道方运这是何意，但听完宗午源的话，几乎所有人都本能怀疑，一定是方运用了什么手段阻挠张龙象，否则张龙象不可能至今未到！

包括许多景国人和方运的友人也全都惊呆了，难以想象方运会用出那种卑劣的手段。

雷廷真怒道：“怪不得方才我与张龙象紧急传书他都不回应，原来你已经将他挟持甚至关押！方运，马上放开张龙象，否则老夫必将联合天下读书人去圣院，请求众圣剥夺你的虚圣之位。”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直如此镇定！”古南怀愤怒地看着方运。

方运愣在原地，自己拿出官印，本想说自己就是张龙象，这些人怎么全都往另一个方向想？但仔细一想，在众人看来，和囚禁张龙象比，自己是张龙象的可能性似乎更小，以致于根本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全场一片哗然。

“张龙象会不会已经被他杀死？”

“不能，方虚圣绝对不会那般蠢。以我之见，是方虚圣抓到张龙象的什么把柄，然后以总督之身将其擒下，等文会结束再放出来。”

“不过，若是如此做，方虚圣岂不会被天下人唾弃？”

“呵呵，被天下人唾弃的人多了，绝大多数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再说了，只要师出有名，他们能如何？只准雷家宗家和庆国各方围城，就不允许方虚圣釜底抽薪？”

“话虽如此，可自此以后，方虚圣的文名必然会大降。从此以后，他就会留下巨大的把柄，无论他有了何种成就，别人都会拿今天之事攻击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虚圣如此做，才是真正的刚强手段！这里是景国，是象州，你张龙象犯了错，还不准人动你？张龙象自以为是天王老子还是半圣？至于文名，呵呵，那些人明里暗里污蔑方虚圣的事还少吗？”

“话虽如此，但我不相信方虚圣会做出这种事，或许另有内情。”

“方虚圣都已经说不必找了，已经拿出张龙象的信物，难道是张龙象自己不来，然后主动给方虚圣官印？不用多想，必然是方虚圣用了手段。”

景国人对方运的态度非常复杂，其余各国人都犹犹豫豫，在真相大白之前，不敢乱说。但是，庆国人已经不去考虑其他，全都在高声喊叫。

“方运，请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张龙象何其无辜，即便是堂堂虚圣，也不能如此欺压良善！”

“张龙象之事已经传遍圣元大陆，楚王无耻，污他为逆种，你在文会前竟然将其囚禁，简直比楚王都不如！”

“在这场文比中，既当考生又当考官，方虚圣可真是人族最厉害的虚圣啊，半圣都做不到。”

庆国人完全被宗午源等人的话引导，全然不去想别的可能性，认定是方运对张龙象用了手段。

除了雷廷真因为过于急切而出口攻击，在场的所有大儒都闭嘴不言，因为每一位大儒都很清楚，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任何可能都存在。

数息后，姜河川舌绽春雷道：“老夫以性命担保，此事绝不会如大家想的那般！诸位切莫乱猜，方虚圣一定会给出合理的解释！”

宗午源恨极之前方运的反击，忍不住回应道：“敢问河川先生，若方虚圣真的对张龙象做出卑劣的行径，你便自裁以谢天下吗？”

姜河川面色微沉，自己心急想帮方运，却被人抓住了小把柄。虽然他自身不在乎，但自己身为景国文相，必须要妥善处理，否则会让景国受到攻击，就如同庆君和古南怀攻击方运，最后倒霉的不仅仅是两人，全庆国人都会受到波及。

“若本圣没有对张龙象用卑劣手段，宗午源你去死吗？”

星月光照，秋风拂过，方运站在城墙之上，身着青衣绣云服，俯视宗午源，面色如霜。

所有谈话的人都闭上嘴，静静地看着方运。

衣知世从骚乱开始就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四周，此刻微笑着望向方运。

宗午源回应道：“抱歉，在下可没说过要死之类的话。”

“哦？那你说过要拜张龙象为师？”方运平淡地道。

“的确，但此事与你无关！”宗午源硬邦邦顶回去。

庆国人莞尔一笑，这才是世家子弟真面目，只要有理，管你是虚圣文豪，都敢毫不犹豫反击。

世家之人，有着寒门难以具备的底气，即便是寒门天才，那些世家子弟也不会真正在乎。

“这件事，还真就与本圣有关。因为，你不配当张龙象的弟子，张龙象也绝不可能收你这种卑劣之徒为学生。”方运傲然道。

宗午源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以及淡淡的轻蔑，冷冷地道：“不管你用何种手段逼迫我老师张鸣州，我以我所有的一切发誓，你会后悔！我会让你见识到，世家与寒门的真正差距！”

众多人只觉一股寒意透过衣衫，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和普通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感觉八月未过，冬日先至。

宗午源这句话，戳中了每个寒门子弟的痛处。

世家永远是世家，即便方运是虚圣，现在是豪门，可在世家面前，依旧只是一个刚刚成长的寒门子弟。

当世家这个庞然大物开始动起来的时候，任何寒门子弟都会被轻易碾压。

所有景国人此刻都无奈地望着方运，若方运真的用了卑劣的手段对付张龙象，那么，今天恐怕是他最后的一场文会。

现场的气氛仿佛冻结。

宗午源微微一笑，很满意这个结果，再次道：“那么方运，现在告诉我，你凭什么敢说张龙象会拒绝收我为弟子？”

“因为……”方运的语气仿佛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停顿了片刻，扫视岳阳楼下数百万人，最后与宗午源对视。

第1736章 我是张龙象

所有人都认真看着方运。

“我是张龙象。”方运如寻常一般说道。

“什么？”数以十万计的人惊呼，他们也做着同一个动作，身体前倾，想更清楚听到方运的话，因为每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方虚圣是张龙象？”许多人喃喃自语，复述方运的话，可这些人目光满然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哈……”宗午源大笑，但是仅仅笑了一声，突然止住笑容，流露出细微的震惊之色，不知在竭力回忆什么。

不止是宗午源，即便是在场所有的大儒，脸上都出现或震惊或深思之色。

衣知世的右手一直捏着茶杯，迟迟没有放到桌子上。

姜河川本来背对着方运面向宗午源，但这时候身体缓缓扭过去，惊讶地看着方运。

雷廷真缓缓张大嘴巴，双目失神，随后急切地回忆与张龙象相关的点点滴滴，越想，脸色越差。

宗甘雨眼神发木，直直地看着方运，明明想要说什么，但好像喉咙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全场寂静，似乎连江水也停止流动。

“什么鬼？”远处露出半个脑袋的洞庭蛟王竟然说了一句人话，而且是象州方言，换做平常时候能把人笑死，可现在没人理会它说什么。

足足过了十几息，才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意思？”

“鬼才知道。”

“看看那些大儒，似乎都想明白了，可他们都不说。”

“我看，他们不是不说，是被吓到了。”

“我他么……这么笨吗？我毕竟是一国举人，把十三经背得滚瓜烂熟，可怎么就无法理解这句话呢？什么叫‘我是张龙象’？谁告诉我，方虚圣为什么说自己是张龙象？打破文胆我也想不明白！”

方运的圣墟友人一桌成了附近人的焦点，甚至有几个人直接走过来，想要听他们的结论。

李繁铭眨了眨眼睛，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猜猜，难道是说，文界人张龙象被关押的那些年，跑到圣元大陆来伪装成方运？”

“不对不对。张龙象年过三十，而且当年已经是进士，若是进圣元大陆重新科举，会被三位半圣考官一指头捏死。”

“听说半圣有一念三千梦之能，难道张龙象身在文界，梦在方运？”

“你还不如说张龙象死在文界，然后神念重聚夺走方虚圣的躯体。”

“咦？这个想法不错，当年方虚圣昏死过去后，突然灵智大开，会不会就是张龙象附体？”

“少扯淡，当圣庙是摆设吗？当众圣是傻子吗？若方虚圣是被人附体，进进出出圣院这么久，被众圣关注这么多年，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好吧，这种说法否定。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颜域空说完，看着众人。

方运的圣墟友人们轻轻点头。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人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什么真相？你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颜域空道，“真不愧是方虚圣啊，玩了全人族还不够，顺便玩了一把全妖界。明天，估计妖界众圣树能炸锅。”

数息后，雷廷真难以置信地大吼：“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张龙象出现之时，方运在闭关！怪不得方运出现后，张龙象开始闭关！无人知道你三上书山遇到何事，现在老夫才明白，你三上书山后，进入文界，化身张龙象，守护两界山！你便是张龙象，张龙象便是方运！”

雷廷真的话把许多人从迷茫中惊醒。

其余大儒轻轻点头，或面带微笑，或轻轻松了口气，或继续沉思。

衣知世把酒杯缓缓放下，喟然一叹，不知道在叹什么。

姜河川又惊又喜，但是没有犯雷廷真一样的错误，在方运没有亲口承认，在结果没有确定之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方运。

姜河川的双目中有一片海洋在涌动。

大儒和世家子弟们知道足够多的秘密，所以当方运说完后，他们隐约能猜到原因，可是绝大多数人即便听到雷廷真解释完，还是迷糊，包括一些翰林甚至大学士。

“怎么回事？三上书山跟文界有何关系？”

“谁能解释清楚？”

“知世大儒，现在恐怕只有您能说清了！”

“衣文豪，请解惑！”

“知世先生！”

许多人大声喊着衣知世，希望他能出面解释。

衣知世轻轻摇头，若是那些官员求问，他根本懒得理会，但现在很多百姓发问，他却不知如何拒绝。

熟悉后，衣知世字斟句酌舌绽春雷。

“据衣某猜测，方虚圣的三上书山最终考验，便是化身文界人张龙象，率军前往两界山，帮助人族获得毕参之战的胜利。自始至终，便只有方虚圣，从无张龙象。”

众人仔细思索，随后恍然大悟。

数以百万道炽热的目光望向方运。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望着方运，只是想听方运的答复。

“知世先生果非常人，全部猜中。”

岳阳楼上的方运，衣衫飘荡，身体挺直，面带微笑。

此刻，所有人都感觉，方运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举世无双！举世无双！”花君老人兴奋地大喊，满面通红，全然失态。

“好！好！好！”姜河川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只能不断说同一个字。

这位老先生的眼角，溢出一丝水光，但很快消散，又变成景国的文相。

武君猛地一拍桌子，把侍从吓了一跳。

“好！不愧是方虚圣，怪不得老子一起喜欢这两个人，不是没道理的！文界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天才，既然是方虚圣，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身边的武国众官直翻白眼，武君连“朕”都不自称了，开始自称“老子”，回武国后定然会被御史骂得狗血淋头。

大兔子张着大嘴，无比迷茫，完全想不通方运怎么变成了张龙象，它还想等张龙象来的时候，嘲笑张龙象是庆犬吠雪。

庆君瘫在椅子上，无力地看着方运。

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更无法承受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第1737章 站出来！

“为何会是这般……”庆君如同受伤的小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身体轻轻颤抖，面色惨白，如同大病未愈。

“陛下！”

“庆君！”

众多庆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庆君被吓破胆，露出丑相，成为人族笑柄。

但是，庆君轻轻摆手，只是低着头。

庆官松了口气，看来庆君虽然难过，但心志并没有溃散，不会对他或庆国造成严重的后果。

庆君乃是文会现场地位最高的人之一，许多人都看到他这副样子。

突然有人大喊：“不对啊！若方运就是张龙象，为何会写出那首《观洞庭湖赠庆君》？那是求官求攀附的干谒诗啊？”

于是，许多人回忆之前那首诗，在颜域空等人的邻桌，有人当场挥毫泼墨书写完毕。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诸位，这首诗在下未记错一字。前四句只是写洞庭湖景，并无任何隐喻，但这后四句却不一样。欲济无舟楫，难道表示表示想入朝做官吗？端居耻圣明，不是吹捧庆君同时为自己没能为庆国效力而感到羞愧吗？坐观垂钓者，不是指看着庆国众官吗？徒有羡鱼情，不是只能羡慕别人在圣元大陆主政一方或纵横捭阖吗？”

“这话，或许是方运为了迷惑庆君。”

“就算是迷惑方运，作这首诗，也太过于谦卑了。当然，若从兵家、杂家或纵横家的角度看待，方虚圣做得没错，但以我等俗人的眼光看待，却过于不妥了。”

“不，你们仔细翻论榜，在这首诗的下面，有人怀疑，这首诗是反讽！”李繁铭立刻开始帮方运化解。

“哦？论榜之上这首诗下面有数十万回复，那人可有证据？”

李繁铭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当时就有人怀疑，张龙象在讽刺庆君！他重点指出‘端居耻圣明’这句。诸位也知道，‘圣’字虽然有多重字意，但任何读书人正式用到的时候，都会格外注意。那人只说了一句，就让人无法反驳，庆君治下的庆国，配称圣明吗？”

一人却道：“为何不能反驳？这圣明本就可以称赞帝王，是阿谀奉承之词。”

“不不不，当时那人的看法是，张龙象的身份独特，即便想找庆国求官，也不可能真的用这等低三下四的语句，所以，他认为‘圣明’两字是反讽。”

“若是反讽，似乎也说得通。”

李繁铭微笑道：“对！这首诗可是‘赠庆君’，而且是方运所写，那么，后四句的真正意思应为：诗人想要在人族大展身手，但在圣元大陆磨难重重，就像开船需要船桨被人拿走一样，在庆君这种‘明君’的阻挠下，也只能无所事事，感到羞耻。看着人族那些读书人奋勇杀敌，自己却只能羡慕地看着他们。无论这首诗的从张龙象还是从方运的角度，都可以解释得通。其实有少数人同意这种说法，只不过当时方运没有说出真相，大多数人误会张龙象真的想去庆国做官。”

“原来如此！”

“不错不错。方虚圣这首诗说是赠庆君，实则是投向庆君的长矛。庆君之所以失态，应该就是知道自己被这首诗戏耍了。啧啧……”

“除了这首诗，还有另一首《登岳阳楼》，这应该不是反讽。”

“这首当然不是反讽。前四句‘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和《观洞庭湖赠庆君》有相似之处，都是在写景色，写洞庭湖的壮丽。而后四句‘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则很简单，这是方运在以张龙象的身份在感怀自己，身为景国人，却只能留在巴陵城，站在岳阳楼上，望着北方，那里正在展开激烈的战争，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无法参战，只能默默哭泣。现在看来，这首诗的最后四句，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将方虚圣与张龙象的身世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颜域空轻声叹息，道：“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也只有方运与张龙象两人合一，才能写出如此令人感慨的诗句。当时看这首诗的时候，我还觉张鸣州过于悲愤，虽有大志，但怨气太重，不过今天看来，与其说是怨念太深，不如说是讥讽一些人，生生把人族虚圣逼得镇守两州，生生把‘张龙象’逼得与‘方虚圣’文比！可笑！可悲！可叹！更加可恶！”

说到最后，颜域空咬牙切齿。

听完颜域空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

李繁铭原本没只是粗浅理解此诗，听完颜域空的话，感受到‘可笑、可悲、可叹、可恶’八个字中蕴含的感情，顿时红了眼圈。

李繁铭悲愤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虚圣也罢，张龙象也罢，原本只是想去赶赴边疆杀敌，但可悲的是，竟然被宗雷两家和庆国生生逼得自己与自己文比！这是何等可笑之事？即便是异族蛮夷听说此事，也会捧腹大笑！可是人族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堂堂虚圣，竟然被逼到这种地步！”

颜域空眼眶微红，低声道：“我枉为方运友人，直到今日才发觉，他在伪装成张龙象的日子，不知受到多少打击，受到多少委屈，受到多少威胁！我甚至怀疑，他为了完成书山使命，所以在文界忍辱负重，被人当成逆种，甚至成为某些人的棋子，最后突破各种险阻，终于在毕参之战中取得胜利！他以刀笔向妖蛮，后背却被人族以刀笔伤！这是何等的胸怀！又这是何等的悲怆！他站在两界山的身影，定然比泰山更伟岸！”

等颜域空说完，在场的人才彻底明白颜域空的悲伤。

一个庆国老翰林当场站起，舌绽春雷怒吼！

“谁！站出来！是何人威胁方虚圣假扮的张龙象？是何人！他肩负书山使命，指挥人族在两界山与妖蛮死战，甚至以一己之力结束毕参之战，取得人族历史上从来未有过的辉煌战绩！这种功臣，谁在逼他？谁！站出来！站出来！”

老翰林说着，两行清泪止不住流淌。

“我不相信庆国人做得出这等事……”老翰林呜咽着，难以继续说下去。

这是一个身为庆国读书人的悔恨，为自己曾经敌视方运而悔，为自己国度有那种卑劣之人而恨！

第1738章 万目睚眦

听到老翰林充满正气的怒吼，许多宗家、雷家和庆国高官身体一颤。

无论是雷家大儒雷廷真，还是宗家家主宗甘雨，无论是庆国四相还是国君，即便他们或文位极高，或有国运加护，可在这声怒吼之下，都心惊胆战。

雷廷真和宗甘雨等策划此事的元凶，竟然觉得此刻自己的文胆如纸一样薄。

几乎在这位老翰林吼完的同时，一股浓郁的悲愤力量在上空聚集。

方才不过是庆国官员、雷家、宗家和部分谷国官员联手，就能夺天地之元气，而现在，十国同悲。

不仅如此，当有人把此诗发到论榜之时，一道道奇异的力量跨越天际，从各国各地向巴陵城上空汇聚。

“完了……”

雷廷真感受到这种力量，明明想要逃跑，可双脚发麻，又不敢逃。

一双又一双冰冷的眸子望向雷家与宗家人，数十万读书人的恨意和怨念纠缠，形成莫大的威能，如同天降海洋，直直压下。

一切参与挑动张龙象与方运文比之人，此刻只觉文宫之中突然多了一些灰尘，如阳光照见屋子里飘起的扬尘，软绵绵地落在他们的文胆之上。

这些扬尘很小，但它们表面有好似阳光的光芒，让所有扬尘连成一片。

雷廷真甚至宗甘雨等参与此事的大量读书人毛发惊立，有几人甚至死死咬着牙，防止自己破口大骂。

文胆蒙尘对心智坚定的世家子弟来说，问题不大，只要请出半圣文宝，或者去半圣故居得到圣气洗礼，几年就可以洗濯干净。

千夫所指，可形成文胆蒙尘，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文胆蒙尘，但又不仅仅是文胆蒙尘。

现在是万目睚眦！

凡是筹划让张龙象与方运文比的人，皆陷入同尘合污。

他们所有人将息息相关，只要有一人无法消除文胆蒙尘，所有人的文胆蒙尘都不会消散。

对于那些大儒来说，可能只需要几个月便能消除，但那些普通的官员，即便进入半圣故居，也永远无法消除文胆蒙尘，因为他们的心志早就被官场侵蚀，如同浑浊的污水，难以澄清。

除非那些官员全部死光，否则像宗甘雨、雷廷真已经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天才，境界和实力将永久停留在现在，稍有不慎，境界还会下降。

或者，有盖世强者逆人族而行，为他们承担同尘合污的力量。

即便是半圣，想承担同尘合污的力量，也会文胆蒙尘。

半圣再强，也属于人族的一员。

而最简单的办法，是获得方运的完全原谅，这样即便那些心志不坚定的官员，只要进入半圣故居得圣气洗濯，也能在几年内恢复。

所有人中，以宗甘雨最愤怒，他是半圣世家的家主，堂堂半圣之子，东圣阁的阁老，这种身份文胆蒙尘，简直丢尽宗家的颜面，甚至丢了宗圣的面子！

世家家主文胆蒙尘，足以让敌对世家的人笑话几十年！

宗甘雨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露，身为大儒，他有极强的自制力，即便是自己被侮辱，即便是自己失败，他完全可以接受，但是，涉及到宗家甚至宗圣，宗甘雨无法释怀。

此刻，宗甘雨的双目如幽深的海底，仿佛蛰伏着巨大的凶兽，他不仅恨方运，更恨自己，恨自己让宗家甚至宗圣承受了污名。

宗甘雨缓缓抬起头，扫视前来这里的宗家子弟，发现大部分子弟要么无比恐慌，要么完全失神，要么咬牙切齿，连他平时最疼爱的儿子宗午源，此刻都双目迷茫，魂游天际，显然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宗甘雨寻找宗午德，即便宗午德与方运交好，即便宗午德没有继承杂家而是专攻儒家，但他终究是宗家的子弟，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

足足看了数秒，宗甘雨才想起来，宗午德没有参与这次文会，他不想在夹在宗家与方运之间。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一边是救命恩人兼好友，宗午德选择了离开。

宗甘雨突然意识到，难不成宗午德早早就意识到宗家会有危机，或者，宗午德的气运如此了得？

突然，宗甘雨发现在宗家进士席位中，坐着一个很普通的宗家弟子，年近三十岁，相貌平平，身高也一般，气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此刻左手拿着月饼，右手夹菜，一边吃还一边点头。

此人并未文胆蒙尘。

那简直如同春光下，桃花烂漫，春风拂过，突然冒出一只大绿头苍蝇一样，宗甘雨即便心中悲痛，也有些哭笑不得，宗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吃货进士，随后仔细回忆宗家族谱，记得这个人，叫宗明，一个在各方面都很寻常的宗家进士，没有出色的成绩，也没有劣迹，和大多数世家子弟甚至普通进士一样。

“你……为何还在吃喝？”宗甘雨暗中传音。

宗明吓了一跳，差点把筷子和月饼扔出去，四处张望，随后发现是家主看向自己，急忙用袖子一擦嘴巴，放下筷子，恭恭敬敬传音回道：“我饿。”

宗甘雨心中的怨恨生生被这两个字给吹散一小半。

“罢了，你如何看待此事？”

“说真话说假话？”

“假话呢？”

“身为宗家人，自当报效宗家，所以在下化悲愤为食欲，让身体更强，努力修习，最后文战方运，洗刷我宗家的耻辱。”

“真话呢？”宗甘雨。

“胜败无常，愿赌服输，与我无关。”那宗明竟然无比坦然。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无辜。”宗甘雨道。

“或许我不无辜，但至少我没有推动雪崩，至少，我无罪。”宗明道。

“你如何看待方运？”

“绕着走，远远的，不看最好。”

“你如何看待宗家与方运为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混账东西！马上滚去思过堂，思过三天，然后滚去旧桃居，守庐三年！”

宗甘雨的喝骂声在宗明的耳边炸开。

宗明一愣，深深看了一眼家主，然后起身，向宗甘雨三拜，转身离去。

临走顺了一盒月饼。

“宗明，你去哪里？”

“旧桃居。”宗明说完头也不回离开巴陵城。

附近的宗家人疑惑不解，旧桃居是宗圣的故居，相传宗圣曾与一女子在此厮守三年，乃是宗家重要的半圣故居之一，只有大学士才有资格前往并守庐，对普通世家子弟来说，为故居守庐是世家最顶格的赏赐。

宗甘雨看了一眼宗明的背影，轻叹一声。

“宗家，还是有聪明人。”

随后，宗甘雨抬起头，冷冷地仰望城墙上的方运。

第1739章 骂大儒

万目睚眦的力量形成后，岳阳楼下已经沸腾，有的人指责，有的人议论，有的人猜猜，不一而足。

论榜之上更是疯狂，根本没有人怀疑过方运就是张龙象，当谜底揭晓，全人族各处都有手持官印的读书人在不断阅读论榜，想要知道前因后果。

宗甘雨望着方运，雷廷真同样望着方运。

他不断回忆与“张龙象”接触的过程，即便现在倒推，也无法觉察张龙象有任何漏洞，这似乎违背了常理。

但是，若是把张龙象跟书山联系起来，雷廷真不得不承认，方运就是张龙象的可能性很大。

普通人不知道，但雷家人很清楚，书山的威能远比外界的传闻强大，甚至可以说，书山和《春秋》一样，是孔圣留下最有价值的瑰宝之一，远超亚圣文宝。

雷廷真没有因万目睚眦所而颓废，因为从决定与方运为敌的时候，他就没有留下任何后路。所以在众多大儒中，他是最镇定的之一。

但是，雷家其他人则全被万目睚眦的力量影响，他们全都陷入愤怒、痛苦和恐慌之中，那些有文胆的还好一些，仅仅是文胆蒙尘，那些秀才和童生最惨。

现在的秀才文宫已经能凝聚出文胆漩涡，他们成为举人后，文胆力量会比前辈稍强，可现在，雷家所有秀才的文胆漩涡全部散开！

人族的文胆，裂开后可以修复，但文胆漩涡只有一次机会出现，一旦消散，就意味着圣道断绝，即便众圣出手，也无法再造文胆漩涡。

雷家的童生比秀才好不到哪儿去，他们虽没文胆漩涡，可那些奇特的尘埃遍布文宫，让他们原本新生干净的文宫，变成破旧的老房子。

文胆蒙尘，得圣气洗礼可以恢复，但文宫老化，圣气毫无作用，至少要亚圣出手才能恢复，因为文宫是根基，比文胆更加重要。

许多来此的少年童生或秀才甚至放声大哭，他们完全无法承受这种可怕的噩耗。

这意味着，宗家与雷家的年轻两代中，九成的天才沦为牺牲品。

但是，雷家宗家的大儒与大学士，丝毫不在乎那些童生和秀才天才，即便其中有几人在未来有近乎四大才子的潜质。因为，只要能解决方运，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家族之仇、圣道之争，向来没有丝毫温情。

突然，一个身穿蓝色文位服和孝服的秀才冲向雷廷真，一边跑一边抹着泪，抹完泪冲着雷廷真大吼。

“你还我的文胆漩涡！还我的举人！还我的进士！还我的文位！还我的圣道！还有，把我爹娘对我的期盼还给他们！还给他们！你说过今日方运必然败给张龙象，就算胜了，也会倒霉，让我们来看笑话！现在，我们雷家成了最大的笑话！还我的文胆！还我的圣道！”

少年秀才状若疯魔，拼命冲向雷廷真。

在这一刻，包括方运在内，都没有人嘲笑雷家，反而都对那个少年报以同情，也更加厌恶雷家宗家之人。

雷廷真缓缓转身，双目突然浮现一个漆黑的漩涡，犹如海中的水涡。

“因小小挫折而置雷家荣辱于不顾，其罪一；以秀才之身冒犯大儒，其罪二；结局未到便妄下定论，其罪三；泄露雷家秘事，其罪四。雷盛鹏，你在今日，连犯四条家法，该当何罪！”

雷廷真的每一个字都蕴含大儒才能使用的微言大义的力量，每一个字的含义都突然复杂百倍，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赋予这几句话以别样的意义。

雷盛鹏只觉一座山峰压在自己文宫，自己已经被全天下人判了重罪，甚至被万界否定，想想老家的父母，悲痛欲绝。

“我只想读书，我只想好好当一个读书人啊……”雷盛鹏声嘶力竭的呼喊，连声调都变得尖锐起来。

“咔嚓……”

一声脆响，雷盛鹏文宫开裂，口吐鲜血，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文会的卫兵急忙冲过去，展开救治，附近的医家之人也纷纷拿出医书。

“如此大儒，可叹，可叹！”

“同样是两界山功臣，方虚圣虚怀若谷，谦虚谨慎，雷家倒好，不仅要杀虚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廷真兄，对自家的秀才杀鸡儆猴、赶尽杀绝，未免过分了！”大儒周晴天忍不住反对，因为他与雷空鹤乃是好友，不愿意看到雷家人竟然如此。

雷廷真没想到周晴天竟然在这种时候攻击自己，又知道此人与方运关系密切，怒意陡升，冷冷地道：“此乃雷家家事，外人不得干涉。”

就在此时，月下的岳阳楼上响起舌绽春雷。

“那年在文界，廷真先生夜访在下，要借用‘张龙象’之才华，文压‘方运’，以宝物利诱，以身份胁迫，也正是这种口气。”

现场立刻沸腾，众人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原来那个威胁“张龙象”的人，竟然是雷廷真！

“操她妈的雷廷真！有本事你碎老夫文宫！”花君老人突然暴喝大骂。

雷廷真有点懵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花君老人，现在花君老人只是巅峰大学士，却竟然当众辱骂成名已久的大儒，这堪比击鼓骂曹的祢衡，可现在不是纷乱的三国时期，而是十国大定的时代，是人族内部空前稳定的时代。

大学士当众辱骂大儒，在礼殿这是一等一的重罪。

不知雷廷真蒙，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都知道花君老人除了好色，也是性情众人，可谁都没想到他会到这种程度。

随后雷家人发现，雷廷真陷入了两难之境。

画君老人已经年过九十，是雷廷真的长辈，若是雷廷真当众反击，未免像是在欺负一个即将入土的老者。

可雷廷真不反击，那就是等于堂堂大儒被白白骂了一阵，等于主动承认在这件事理亏，面子里子全都找不回来。

这时候，只要雷家大学士出面，便可化解，但是，雷家的大学士们犹豫了。

就在雷家大学士犹豫的时候，大儒周晴天称赞道：“花君兄骂的好！这种为祸家族、为害人族的败类，人人可骂！”

“以人族大儒之身，算计虚圣，只有畜生方能做出！畜生难道骂不得吗？”姜河川冷声道。

众多读书人微惊，姜河川向来是个老好人，即便反击敌方也颇有风度，可现在竟然直言出击，前所未闻。

第1740章 孔家！孔家！

听到姜河川的喝骂，一些人已经意识到，花君老人的骂大儒，拉开一场序幕。

“幸亏张龙象就是方虚圣，若真是两个人，那么，现在两个人极可能两败俱伤！一人被文压，另一人知道对方是被宗雷逼迫后，必然心怀愧疚！雷廷真之行为，岂止畜生，近乎叛族！”景国大学士赛志学舌绽春雷。

“在下主持文会，本不应该参与此事，但身为一个读书人，在下还有最基本的良知。若雷家要杀，若圣院要罚，那便带上在下。花君老人说的好！雷廷真此人，卑鄙无耻，人人可骂！”

“我呸，狗屁大儒！来杀我啊！”一个巴陵城的老妇人突然冲雷廷真吐痰，然后大骂。

“骂你又如何？畜生！”

“大家怎能如此辱骂大儒？我只是举人，文位太低，若我是大儒，我肯定不会骂他，我一定会打他！”方运在江州的同窗宁志远也开始反击雷廷真。

十国之人终于忍不住，开始骂向雷廷真，而且骂声越来越烈，难以阻挡。

雷廷真漠然冷对，他已经承受了一次文胆蒙尘，现在即便被骂，也只是稍微多蒙尘，差别不大。

“圣院瞎了眼吗？刑殿都是蠢物吗？雷廷真暗害虚圣，为何圣院还不出手？”一个进士舌绽春雷。

突然，葛忆明舌绽春雷道：“诸位，何必如此口出不逊？且不说他是令人尊敬的大儒，站在雷家的一边想想，雷家人只是想让张龙象在文比上胜过方虚圣，又没有出手杀人！和文压方运相比，杀方运才应该被骂。”

许多人听着生气，继续骂葛忆明，但也有一些人停下来，想想也是，文压方运总比杀死方运好。

但是，只有少数人发觉，葛忆明竟然如此恶毒。

这句话表面仅仅是帮助雷廷真解释，但最后一句话却将矛头直指方运：让张龙象文压不算什么，方运杀了雷家家主雷重漠才是大问题。

方运转头看向葛忆明，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雷重漠立刻向葛忆明投以感激之色，没想到连自己都无法解决的事，葛忆明却发现事情的关键，成功将事态扭转。

雷家一位大学士舌绽春雷道：“不错！雷家找人文压方虚圣固然有错，但方虚圣去杀我雷家家主，却是大罪！若是可以毫无顾忌骂大儒，那便可以毫无顾忌骂方虚圣！”

骂声骤然变少，很快便没人再骂。

雷家人暗暗松了口气，都感激地看向葛忆明。

庆君、宗甘雨和其余庆国官员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葛忆明，一些文位较低善于钻营的官员已经意识到葛忆明必将飞黄腾达，已经开始想办法就接近葛忆明。葛百万地位虽然不低，但文位太低，终究成不了大气候，但这位葛忆明有葛百万指导，又挽回雷家颜面，必然前途无量。

方运看着葛忆明，竟然笑了，然后看向雷廷真，道：“我三上书山的考验，正如知世先生的猜测一般，是以疑似逆种张龙象之身，夺回权力，整合训练珠江军，前往两界山，助人族取得胜利。你们未身临其中，并不知道其中的凶险，那时处处是悬崖，只要踏错一步，我便粉身碎骨。因为那一次考验，书山不管我的生死！”

许多人轻声叹息，虽然都预料到方运当时很危险，但没想到已经危及性命。

“当雷廷真说，他携圣元大陆雷家、宗家与谷家等世家的善意拜访时，我心中何等惊讶，诸位可想而知。”

这句话如一首战诗炸开，众人终于可以确定，雷家与谷家也参与了此事。

方运继续道：“当雷廷真逼我要文压‘方运’之时，说我无路可选的时候，我心中很矛盾，觉得可笑，又觉得无奈，因为我若不答应他必然会身死文界，所以，我只能答应。只是，当时我对自己发誓，当日之仇，必当厚报！说起来……我之前真不知道，文界秦国丞相祝奉穹，竟然也与宗雷两家交好，成为宗雷两家的传声筒，在文界中命令我做事。”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大儒战诗爆开，那么这一番话，相当于半圣战诗发威。

实际上，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甚至不清楚这段话的意义，但是，那些世家子弟与高文位之人则惊得目瞪口呆。

砰！

一个孔家大学士拍案而起。

随后，所有的孔家人陆续起身。

直到孔家人全都站起，许多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龙象可是身在孔圣文界，那是孔圣力量创造出的一界，任何文界，都是其所在世家的根基之一，绝对不容他人染指。

更何况，那是孔圣文界！

宗雷两家的力量竟然已经触及孔家最核心的腹地，竟然让文界秦国的丞相沦为两家的走狗，这对孔家来说，已经不仅仅是脸面的问题，而是一场莫大的危机！

孔家内部已经被渗透得如此严重？

孔德论傲然望着宗甘雨与雷廷真所在的地方，舌绽春雷道：“看来，我孔家韬光养晦太久，有人已经忘记这是一个曾经声震万界的家族，甚至忘记，这是一个曾经在万界之巅战斗过的家族。诸位兄弟叔伯，我等被小看了。”

“三蛮曾小看过孔家，五妖山曾小看过孔家，四海龙宫曾小看过孔家，妖界同样小看过孔家，咱们孔家，被小看惯了。”孔德天微微一笑，但语气充满骄傲。

因为那些小看孔家的，都曾被孔圣一人镇压。

妖界之所以要攻打两界山，之所以要灭人族，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对人族的恐惧，而他们恐惧的来源，便是孔子。

孔子是孔家人。

孔圣文界的秦秦国丞相，也应该是孔家的人。

当人们看向孔家人，都会发现，无论是之前宗雷两家、庆谷两君联手的气势，还是衣知世一人定河山之威，都远远不及这里的孔家人。

庆君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强忍当众与宗家雷家割袍断义的冲动，闭着嘴不说话。

许多庆国官员的腿已经软了。

雷廷真的手指抖了抖。

第1741章 天下师

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这里仿佛不是景国主办的中秋文会，而是孔城的中秋文会。

啪……

一声文胆开裂的脆响声传数百里。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庆国的翰林官员口吐鲜血，一头从椅子栽下去，一旁的庆国官员伸出手要去救助，可手伸到一半犹如被雷击似的猛地收回手。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意识到原因，窃窃私语。

“竟被吓破胆了！”

“真新鲜。”

“不愧是孔家，只是那么站起来，两个年轻人随便说了几句，那些耆老大儒都没有开口，就把堂堂庆国翰林吓得文胆开裂。”

“不不不，孔家出现，如压死大儒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位翰林之前就文胆蒙尘，被方虚圣就是张龙象的消息惊得文胆震荡，现在方虚圣揭发某位，引发孔家震怒，他再也坚持不住。”

“压死大儒的最后一根稻草？有趣的说法，不过‘压死’不如改为‘压垮’。”

“今日文会之后，不知道会成就多少个典故。”

“长见识。啧啧，不愧是孔家人，平日不声不响，看样子像是泥塑的，可在关键时刻，全族上下无一退缩。”

“是啊，其他世家若怀疑是那位的手段，恐怕会权衡利弊，然后才会出手，你们看看刚才的孔家人，上到大儒下到秀才童生，毫不犹豫起身。这就是圣人家族的底气！”

“方虚圣这个反击真够狠的！真解气。”

“虽说那位没有亲自命令族人为难方运，但他对此不管不问，总归是不妥。”

“嘘，骂大儒无妨，骂……再高的就要小心了。”

众人轻轻点头，不再提那位。

当方运说完后，其实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到，文界秦相祝奉穹既然与宗家雷家勾连，而雷家的力量又不可能渗透到文界，那只有一个可能，祝奉穹是宗圣亲手在文界安插的棋子。

若真有张龙象，宗家启用这个棋子乃是妙招，因为祝奉穹不仅是文界翘楚，身后又有宗圣，即便张龙象知道，也不敢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宗家的全面报复。

不过，张龙象是方运。

方运不曾畏惧宗家。

在场的一些人望着站在城墙上的方运，又看了看宗家众人所在，心道真是造化弄人，宗家人动用祝奉穹控制威胁方运之时，绝不会想到，方运反而会把祝奉穹当作刺向宗家的利器。

而且是致命的一击。

除了宗甘雨还勉强保持镇定，其余宗家人下到童生上到大学士，全都心如死灰。

尤其是那些反感宗家针对方运的少数人，心中不断咒骂，但是，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敢出面说什么。

至于那些平时拼命反对方运的人，此刻有些清醒，但是，并没有因此减少对方运敌意，反而对方运更加恨之入骨，认为一切都是方运造成。

许多雷家人暗呼侥幸，虽然雷廷真潜入文界，但跟孔家人打过招呼，只是没有说明原因，而且并没有像宗圣一样，在孔圣文界安排棋子，孔家人并不在乎这种小小的阴谋。

几乎所有庆国官员都呆坐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不敢说任何话，甚至不敢动一下，生怕会被孔家人记住。

突然，谷君起身，向孔家人微微弯腰，又向方运、庆君、宗家和雷家做出相同的举动。

“不才为谷国国君，未敢有一丝懈怠，日夜操劳，不曾停歇。此次前来，应庆君之邀，并无其他念头，乃是百官响应，即便身为国君，也难免不由自主。今日文会种种，如马灯流转、烟花悬空，令人目不暇接，对于诸位，不才只有羡慕，并未有丝毫他意。只是，秋风吓煞人，不才身体不适，要回城中休养，还望诸位见谅，希望没有扫了诸位的雅兴。”

谷君说完，不管谷国文武百官什么态度，也不管庆君那目瞪口呆的样子，更不管雷廷真与宗甘雨眼中闪过的一抹狠色，慢慢向城内走去。

少数谷国官员见状，默默跟上去。

庆国官员恨得咬牙切齿，可却束手无策，只能任由谷君离开。

李繁铭嘿嘿一笑，道：“都说谷君不好当，今天才发现，谷君确实是考验人的位子。”

“这位倒油滑，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责任推到挟持他的杂家与官员身上。不过，这话九成都是对的，只有一成值得考究。”

“他也确实没办法，朝廷被杂家官员把持，庆君与宗家一句话，他敢不来吗？他要是真不来，看着吧，谷国众官必然会在朝堂上大闹，让他这个国君下不来台。不过，这次宗家得罪的人太厉害，不是根基不稳的方运，也不是那些普通半圣世家，即便得罪了亚圣世家，谷君都不会如此，偏偏得罪孔圣世家，谷君若是再不走，以后谷国皇室出了事，想要找孔家裁决都找不到人。是吧，德论？”

孔德论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看德论的模样，说明孔家人以后不会怪罪谷君，这次谷君一走，带着一些谷国官员，虽然得罪了宗家和庆国，但也躲过了一场大危机。”

“这位谷君，着实带起了一阵秋风啊。”

雷家、宗家、庆国、谷国和庆江商行等等各势力之前雄赳赳气昂昂，可现在，一支主要力量竟然离开，在各家联军的阵形上，撕开一道口子。

待谷君等人离开，方运再度开口。

“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攻击本圣，泼本圣的污水，认为本圣害了当年对赌之人，现在本圣身份揭晓，可还有人借机生事？”方运面带微笑，似乎并不在意这小小的污蔑。

许多人也感觉方运的语气很轻松。

一位老举人舌绽春雷道：“方虚圣所言甚是！之前您就已经做出十四首传世战诗词，名扬人族，您化身张龙象后，不仅做了一首传世非战诗《春望》，一句‘家书抵万金’改变人族书信传递难的现状，更是在两界山城墙之上，连作两首传世战诗，分别是暗杀战诗《凯歌》与名将战诗《李广颂》，已经达到十六首！而且，两首诗都在去年出现，未过三年之约。换言之，当年押方虚圣能做出十六首传世战诗之人，才是胜者！”

第1742章 算计？

“之前在下误以为方虚圣失败，现在正式向方虚圣道歉，弟子愚昧，请老师原谅！”

“弟子愚鲁，请老师宽恕！”

就见岳阳楼外，数以万计的读书人一起作揖，深深弯腰，称方运为师。

“不知者不罪。”方运大度说道。

看到这一幕的宗雷两家人，心中涌起莫名的冲动，想要在此时与方运同归于尽。

因为在这时候主动向方运认错的人，根本不是那种把方运当死敌之人，像巴空山那些污蔑方运之人，根本没有向方运认错，即便方运可以算得上天下师。

这些主动向方运认错的人，从此以后，心中必然烙印上对不起方运的念头，同时也会烙印上方运永远正确的观念，从此以后，对方运的态度将出现明显的变化。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将来都会以方运的弟子自居。

这些人，必将对各国产生深远的影响。

当年孔圣的弟子三千，也大都烙印着孔圣的痕迹。

不过，这些人真正害怕的不仅仅是天下师的身份，还有这些弟子反馈给方运的力量。

人族一直在研究孔圣封圣前的经历，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共识，孔圣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成就，不仅仅因为他有这样那样的优势，也因为他的弟子在默默帮助他，而那些弟子对人族民众的影响会形成莫大的力量，冥冥中形成福报，导向孔圣。

孔圣教给弟子强大的能力及信念，他的弟子们会把所学的一切传播给其余人，当得到孔圣恩惠的人积累的一定程度，必然会反哺孔圣。

同样令宗雷两家感到无奈的是，方运明明被那么多读书人污蔑，明明被骂成各世家输掉赌局的罪魁祸首，明明被人认定与妖界对赌结果捡了便宜，可方运根本没有生气。

他们甚至阴暗地怀疑，方运很清楚一点，若是发怒责怪那些人，那些人对他的愧疚、感激和崇敬会减少，但他偏偏选择宽恕，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收买人心。一个人若真能做到如此先知先觉，只能用可怕来形容，完全可以跟各国那些在官场厮混数十年的老官僚相提并论。

众人认错，方运宽恕，许多人本以为事情会这么过去。

陈家家主陈铭鼎突然起身，面向宗家众人，看着宗家家主宗甘雨。

“我陈家永远为宗老弟留一把椅子，随时欢迎宗老弟登门拜访。至于你们宗家输掉的产业和那座荒城，如果方便，请尽快交给我们陈家。当然，我们陈家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明明自己输了不自知，还侮辱世家家主，侮辱人族虚圣。我们甚至也不会催你们。这样吧，宗家在一年内解决即可。对了，方才有个宗家的翰林栽赃说我陈家因为方运而输了对赌，说方运像是丧家之犬。那么，我希望现在那个翰林现在向方虚圣道歉。”

陈铭鼎微笑着说完一番话。

就在方才，宗甘雨嘲笑陈家。

宗家人又急又恼，陈铭鼎这番话乃是绵里藏针，虽然表示谦让，但也刻意点出之前宗家人的卑劣，可却有没法反驳，因为陈家人确实做得比宗家人好很多。

听完陈铭鼎的话，许多阅历丰富之人暗叹，不知是该说方运运气好还是如何，方运以君子的态度宽容对待那些人，而陈铭鼎则出面帮助方运展开责问，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铭鼎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看向宗午源。

宗甘雨回头看了一下儿子，面色微变，因为宗甘雨的眼神迷茫，痴傻地望着上空，文胆极可能出了问题。

“午源！”宗甘雨立刻以微言大义的力量唤醒宗午源，避免他继续沉沦。

宗午源的身体轻轻一震，双目慢慢恢复清明，但目光依旧暗淡。

宗甘雨正要说话，宗午源傲然道：“父亲，不必说了，午源已经想通。”

宗甘雨还是觉得宗午源有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出来，要是轻轻点头，道：“你能想通便好。”

这时候，一个景国进士舌绽春雷道：“想通了？很好，那便向方虚圣道歉吧，承认自己输赢不分，承认自己才是丧家之犬。”

宗午源看都不看那人，继续对宗甘雨道：“我等的确小看了方运此子，不过，谁又能想到，他竟然被书山伪装成张龙象？此事，非我等之过，乃是纯粹的巧合！当然，还有极小的可能，方运在进入文界后，就在算计我宗家，所以故意彰显文名，设下陷阱，一步一步吸引雷廷真大儒前往，无论如何，方虚圣都是才智过人。”

李繁铭露出厌恶之色，舌绽春雷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污蔑栽赃方运，死不认错，明褒暗贬，简直猪狗不如！”

宗午源哈哈一笑，道：“繁铭，这你就错了。认错的前提，是我输给方运，但我输了吗？未到最后一刻，你可不要乱下定论，毕竟我就已经吃了过早下定论的亏。我今日来文会，本来是为了看方虚圣与张龙象文比，但现在我发现，最重要的是，我应该学习方运的欺诈，学习他如何一分饰两人而游刃有余，欺骗全天下人！”

人群出现细微的骚动，因为方运如此做的确涉嫌欺骗。

方运虚圣在城楼上道：“多谢宗侍郎称赞，不过，你至今不明白一件事，我在文界彰显文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在到珠江之前不被杀死，为了活下去！说到算计，我是在算计，但我在算计如何避开鹿门侯的打压，算计如何避开楚王的暗算，算计我如何活着抵达两界山，算计我如何带领人族战胜妖蛮，获得毕参之战的胜利！容我说一句心里话，在那种时候，我已经无力算计你们宗家雷家，更重要的是，你们也配让我算计？”

“说的好！”

众多读书人大喊，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若是在那种时候还想着算计宗家雷家，简直是火上浇油。

宗午源还要说什么，但方运毫不客气继续道：“至于在毕参之战胜利后，我为何继续隐瞒身份，很简单，我在反击！你雷廷真敢威胁我，我便让你知道威胁我的代价！你宗家敢让祝奉穹控制我，那我就让你们知道控制我的后果！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群蠢货竟然想让我自己文压自己，那么，我只好将计就计，与天下人一起观看你们的丑态。各地的朋友，这场大戏，如何？”

“好看！”数百万人大笑着配合方运回答。

第1743章 小沟子国

听到方运的话，众人把自己换到方运那个位置一想，确实如方运所说，自己也必然会这么做。

“看到有些人文胆蒙尘，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很快活！来，中秋夜，为方虚圣干一杯！”武君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各处有酒的人，纷纷举杯喝酒。

“痛快！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快意恩仇！我人族虚圣，岂能被这些魑魅魍魉所欺辱？”笨大儒田松石放下酒杯，十分畅快地看着方运。

就在此时，象州都督方守业快步走到岳阳楼下，舌绽春雷道：“末将方守业，有事禀报。”

“文会正隆，何事不能稍后上报？”方运好像并不知道方守业要做什么。

“事关重大，涉及象州安危，下官不得不占用文会时间。”方守业。

“罢了，说吧。”

“是！子时刚到，象州各地突然不约而同出现骚乱，有在城中以菊花为识，公然煽动象州人叛国，并宣称您文比马上失败，成为经景国耻辱云云。有在乡镇动手，地痞流氓聚众扰民，妄图将当地献于庆国。更有人故技重施，焚烧房屋，打砸庆国人的商铺。”

方运与方守业立刻成为人群的焦点。

这些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关注方运这个两州总督，随着有关象州的消息不断传出，他们对方运越发敬佩，不仅仅是因为方运的种种手段高明，也不仅仅是因为《民报》等一些新奇的事务，而是方运为官之正，简直是人族楷模，最让他们敬佩的是，方运甚至不惜冒着被官僚反扑的风险做事，这是之前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也正是因为方运如此特别，引发了一些保守读书人的不满。

不过，保守读书人虽然不满方运，甚至视方运为大敌，但始终有底线，与宗雷两家人不同，至少目前为止，双方只是观念之争，而不是圣道之争。

在这一刻，许多人也想起方守业这个人，乃是方运的伯父。

不过，更多人关注“打砸抢”，因为在方运担任两州总督起码，曾多次出现。

各地稍微有阅历的读书人，心中都很清楚，无论哪国哪地的打砸抢，一旦形成规模，绝对不可能是突发事件，要么是当地民众积怨已深，要么是地痞流氓故意报复，而九成九则是利益驱使，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些普通百姓自然听不懂方守业的话，但那些读书人听到“故技重施”四字，立刻联想到前些日子方运处理的象州事务，而前些日子的所有民众闹事，全部指向庆国与庆江商行。

许多读书人曾在论榜上看到一个有见地的景国人以庆国人的语气写了一段话。

你们反对庆国，我们便烧庆国人的商铺，然后雇一批人嘲讽攻击景国人。

你们想要挑起对庆国的仇恨，我们就制造几个表面上看似仇恨庆国的小丑，再雇佣一批人嘲讽攻击景国人。

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有办法让民众陷入混乱。

“事态如何？”方运问。

方守业坚定地道：“多亏总督大人您的那份‘应急预案’，我们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并且在您的指挥下，我们已经提前掌控九成闹事头领的行踪。在他们走上街头的第一时间，州军全面出动，将乱臣贼子尽数镇压。您运筹帷幄，但下官能力有限，未能完好执行您的应急预案，导致造成了一定损失。”

“全象州有几处发生骚乱？”

“下官刚刚统计目前上报的文书，六座府城共有十四处、四十五座县城共有五十三处，除此之外，还有一百二十个乡镇出现骚动，相信明天之后，会给您一份详细的统计。”

方运轻轻点头，至少是县城才有圣庙，才可以传书，乡镇的消息要传递道县城，则需要较长的时间。

“伤亡如何？”

方守业自信地道：“至今为止，除了州军与闹事地痞，无一平民受伤，但有一些财物遭到破坏，已经统计的总损失大概有三千两银子左右。另外，得益于民众对您的信任，各地百姓自发拨乱反正。来文会之前，下官得到一个消息，湖县小沟子镇有一男子自称得到庆君诏书，反出景国，称王建国，自制玉玺、冠冕与龙袍，欲以小沟子镇为封地。恰好两个押送囚犯的衙役路过，在当地借宿，迅速赶往登基现场，抓获四人，扑灭小沟子国。”

“哈哈……”

文会现场哄堂大笑，偏偏方守业说得一本正经，形成强烈的反差更引人发笑。

“小沟子国，封号是二傻子王吗？”一帮人捂着肚子大笑不已，许多人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衙役灭国！我大景国官差威武，哈哈哈……”

连许多来庆国人都在笑，没想到有这么傻的人，甚至觉得庆国人都傻，但是笑着笑着，庆国人觉得不对了。

这二傻子自称得到庆君的诏书！

少数读书人赫然发现，象州官员竟然悄无声息开始反制庆国！

方运要通过打击庆国来树立自身形象，庆国将计就计开始以支持方运的名义打砸庆国商行，而现在，方运也将计就计，炮制出一个小沟子镇和二傻子王，让庆国筹划已久的大规模骚乱变成一个笑话。

惩恶永远比扬善更吸引人，而那些好笑的有趣的人或事，往往会比一些严重的事件更能得到关注。

这个小沟子国一出，根本没人在意这场骚乱，全都会讨论这件趣谈，同时会捎带上庆君，让庆君的形象大降。

庆国负责操纵骚乱事件的几个官员面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还有一点点狰狞，万万没想到，自己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此次能让象州如此多的地方同时形成骚乱，动用了这些年庆国在象州的一切人力物力，象州所有的庆官、商人和细作联手，甚至透支了未来庆国在象州的力量。

但是，不仅仅被方运及时派人扑灭，不仅没有达到原本的效果，反而被可能是方运炮制出的可笑事件冲淡，对庆君的名声进行再一次打击。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小沟子国王是笑话，那么，那个可能跟二傻子有关的庆君，是不是也有些可笑？

庆国一些官员无奈地发现，方运用了一个可能是编造的小段子，就把庆君拉低到比二傻子高一点的层次。

庆君尴尬地坐在那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除了在心里大骂方运，什么都做不了。

第1744章 胜负已分？

“如此大规模的骚乱，必然有幕后主使，可曾有结果？”方运问。

方守业回答：“启禀总督大人，在审问之人说出他们行径涉嫌叛国后，许多人吓破胆，马上招供，大都是受当地的庆江商行或其他庆国商铺之人指使，都拿足了好处。”

“原来如此。”方运轻轻点头。

方运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与会的所有人都已经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在场的许多景国人都惊起一身冷汗，庆国人真是太能算计了，一明一暗，一前一后，若非方运便是张龙象，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会败在庆国人手上。

“此事牵扯甚广，下官需继续处置，不得不离开，还望大人见谅。”方守业一板一眼道。

“有劳方都督了。”方运道。

方守业行了个礼，快步离开。

两人不过说了数十句话，可却处处藏着玄机。

有人在嘲笑小沟子国，有人在思索打砸抢，有人在推演庆国与方运之间相互斗争的经过，许多有见识的官员直接传书方运，想知道何为“应急预案”。

等方守业离开，方运道：“既然骚乱平息，不会影响文会，文会当正常进行。哦……我忘记了，文会似乎已经结束，因为，四大才子之首已定，胜负已分！”

方运居高临下，望着庆君与宗雷两家所在的位置。

但是，雷廷真、宗甘雨与庆君三人的脸上，都露出奇特的笑容。

雷廷真的笑容中带着少许恶毒，宗甘雨的笑容带着少许轻蔑，庆君的笑容则带着一丝的快意，好像大仇得报一样。

除了三位主事之人，凡是他们身边地位极高之人，表情也有微妙的变化，他们都在笑。

连屡次被方运打击的宗午源，也在笑。

他们笑了，景国的众人则笑不出来。

都到了这种时候，方运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可这些人不仅没有陷入极端的情绪中，没有疯狂，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反而似是在集体嘲笑方运，他们不是傻子，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仅认为自己没输，而且认为自己必胜无疑，即便是方运揭晓自己最大的底牌。

景国众人的心深深沉下去，就在刚才，连象州各地的骚乱都被方运轻易扑灭，他们还以为整个文会都在方运的掌控之中，但现在，他们没了方才的自信。

许多人第一时间给方运传书。

“事情不对头，你要小心！”

“很不对，要出大事！”

“他们竟然还没有用出杀手锏！”

“老夫虽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但到他们竟然如此自信，定然是有惊天手段。”

就在此时，宗午源微笑着舌绽春雷，用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道：“不过如此。”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静静低头看着宗午源，一言不发。

文会现场的大多数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按照常理来说，文会到了这里已经盖棺论定，因为整个文会自始至终，都由方运主宰，可为何那些人完全不在乎，为何宗午源还在嘲笑方运？

宗午源拍了拍衣衫，重新坐下，后背靠着椅子，仰头看着方运，微笑着舌绽春雷。

“若有人说你方运毫无才学，我会第一个骂他；若有人说你方运没有智慧，我也会第一个骂他。这场文会，让我有不小的收获，那便是，不仅不能轻易言败，在真正的结局到来前，也不能轻易言胜。我本以为我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被害得文胆蒙尘，不知多久才能更进一步，自觉不如你。但是，现在若有人说你比我等高明，我只会报以冷笑。看到堂堂虚圣犯了与我一样的错误，我很高兴，也有些伤感，我一直以为你很难对付，但在你说出‘胜负已分’的时候，我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你，从今以后，将不值得我宗午源看重，也不值得我宗家看重。”

宗午源的声音传遍文会，许多人想骂他，但都忍住了，想继续听下去，想知道方运的反应。

但是，他们失望了，方运只是静静地看着宗午源，没有丝毫的疑虑和担心，与之前一模一样。

宗午源的回击很有力量，很有技巧，但方运不回应，却好像打进棉絮里。

宗午源冷笑道：“你装得倒很镇定，可惜，你终究暴露了自大。的确，你就是张龙象这件事，在你亲自揭晓之前，我绝不会相信。毕竟，你模仿张龙象太像太像，甚至可以说，你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你以为这种小聪明可以决定一切，你以为自己掌握这个秘密便能反击我们，但你始终不明白一点，这个世界，实力才是根本，其他都只是依附于实力上的细枝末节。让我觉得可笑的是，你仅仅掌握了细枝末节却自以为掌握一切，就好比穿开裆裤的孩子手持木剑，要与一位战场老兵战斗，那老兵不拔剑，不出手，不杀人，你却以为老兵输了。”

“这个故事，照前几个差了点。”方运微笑着回答。

但是，方运越是从容，许多人越是揪心，宗午源的几乎已经挑明，他们会动用绝对的力量针对方运。

宗午源突然起身，用更大的声音舌绽春雷。

“你并不知道，老兵手中的剑，曾屠万军，老兵的手，能握乾坤！不是老兵怕你，而是老兵一旦出手，前方再无敌手！”

方运道：“道理我都懂，但能不能把你手里指着我的木剑先放下？”

许多人哭笑不得，方运这个人真是难以捉摸，在暴风骤雨前，在宗雷两家与庆国即将用出最强大的力量前，都如此镇定讽刺敌手，很少有人能做到。

宗午源正要回击，方运却再度开口。

“毕竟，本圣正面对妖界。”

方运的语气很平淡，但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秋凉，铁血纵横十方，战意直冲苍穹。

许多人露出淡淡的微笑，不是嘲笑宗午源，而是回想起方运的经历，回想起方运的功劳，再想想这句话，心中升起说不出的喜悦。

因为方运没说错，方运正面对妖界，而方运的背后，是整座圣元大陆，是全部的人族。

因为有方运在前面挡着，所以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微笑。

许多人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宗午源，因为他更像那个穿着开裆裤手持木剑的孩子。

这个孩子并不知道。

第1745章 监天律令

十寒古地。

这是一处最早被人族发现的微界，和圣元大陆的球状一界不同，十寒古地看似是一片平坦的大陆，但从极远的星空看向十寒古地，会发现十寒古地应该是一界的一部分，好似被莫大的力量从一界拔起，而后被莫名的力量保护，悬浮在星空之中。

从星空中看去，整座十寒古地被一层浓密的乌云覆盖，连绵无尽的大雪从天而降。

这是寒冷与冰雪的世界。

十寒古地东西长一万两千里，南北长九千里，在人族眼里已经是庞然大物，但在这个时候，一头体长达万里之巨的恐怖怪兽正接近十寒古地。

那万里巨兽本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星辰虚影，这些虚影对应此地可见的一切周天星辰，为巨兽提供力量，以可怖的速度飞行，每飞行一段时间，巨兽就会瞬间跨越星空，瞬间挪移不知多少亿里。

这巨兽像一头狰狞的漆黑巨龟，身上背负的与其说是龟壳，不如说是一座座耸立的山峰，那些山峰全部比金铁更加坚硬，山峰笔直，山顶尖锐，远远望去，那像是一座山峰组成的大阵。

巨兽的头颅异常狰狞，头顶生有六根淡金色的巨角，六根巨角围成一顶奇特的骨质冠冕。

“哦？”巨兽发出宏大的声音，突然开始减速，而他的身体随着速度减慢而徐徐缩小。

当巨兽停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缩小到千里之长。

“这好像是祖帝屠庭年轻时建造的大竞技场的一部分，只是后来他征战四方，便冷落了这里，没想到这东西依然存世。里面竟然有人族与妖族？他们疯了吗？这可是大竞技场的一部分，极度凶险，即便我未封圣时，也不敢长期逗留。不对……原来如此，岁月流逝，此地被一些力量改变。”

巨兽似是最喜欢自言自语，继续喋喋不休。

“我们负岳一族封圣后，需要背负一界，此处虽然勉强算是一界，但终究是残缺，不适合本圣，随便一尊半圣抵达此地，便能将其毁灭。罢了……”

负岳正要离开，突然回头，定睛向里面一看。

“谁在几年前激发了大竞技场的力量？这里似乎在积蓄威能，只等开启，莫非是我古妖一族的后辈？嗯，既然如此，那便应该稍加帮助。”

负岳说着，抬头看了看星空，突然露出奸笑。

“这处大竞技场中还有祖帝屠庭残留的力量，我只要加以引导，牵引星线，连通三颗大日，便能布下陷阱，若是半圣想毁坏此地，有祖神祖帝层次的血脉大概能逃过一劫，否则必然会被屠庭残留的力量所灭杀，嘿嘿嘿嘿……”

就见负岳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口吞噬周身亿万星辰虚影，身体迅速膨胀，眨眼间体长到三万里。

随他猛地仰天大吼，声音形成一种奇特的律令，如同天帝神谕、万界圣旨，随后就见离十寒古地最近的三颗太阳，竟然开始缓缓改变运行轨迹，而负岳的身体急速缩小。

负岳微微一笑，在数天后，三颗太阳会形成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把十寒古地围在其中，不过由于三颗太阳的距离极远，除非是古妖一族，否则不可能觉察这是只有少数圣位古妖才能掌握的“监天律令”，把日月星辰的力量化为己用。

负岳再度张口大吼，身体浮现数颗小星辰虚影，开始加速飞行，身体慢慢变大，周身的星辰虚影越来越多，最后消失在远处。

由于太阳变动，负岳出手，十寒古地开始出现变化。

第四君王城中，一个看相貌只有三十出头的大学士背负双手，举头望着天空阴沉的乌云，感应到乌云外的力量。

他那湛蓝的眼睛中，映照漫天大雪。

“星辰易变，地气四溢，我已经隐约感受到寒帝的力量。看来，古地生灭即将到来，新的十寒君主也即将诞生。可惜，极冰伯伯被方运害死，识冰伯伯也被方运碎了文胆，一蹶不振，被人轻贱。现如今，宗家在十寒古地可用之人极少，接下来的十寒君主之争，便只能由我出马了。可惜方运不入十寒古地，否则，我必然技压虚圣！可惜，可惜……”

就在此时，一人走进院子，此人面色有些苍白，身穿厚厚的白色毛皮大衣，看到萧叶天咧开嘴微笑。

“叶天先生，您怎么不去圣庙街前？我见您不在，赶紧过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雷家人已经抵达巴陵城，各方势力已经出动，方运此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荀烨，无论方运如何，也不可叫他奸贼。”萧叶天冷然道。

“是是是……”荀烨笑着看向萧叶天。

萧叶天乃是人族与冰族的混血，有着冰族的特点，高大，肤色发白，双目湛蓝，体毛较长，但除此之外，相貌与人族很相似，而真正的冰族面容可怖，更近蛮族而不是人类。

“可惜……若不是方运从中捣鬼，杀了雷家家主，您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四大才子之一。现在四大才子重选，加上张龙象与方运，您便未能入选。”

萧叶天面色一沉，道：“走吧，既然好戏开场，就去圣庙前用官印看论榜。”

“请……”荀烨立刻给萧叶天带路。

荀烨说着，拿着官印试了试，最后轻轻一叹，离圣庙太远，完全无法使用官印。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即便是城市之中，即便街道上不断有冰族人除雪，道路上的雪依旧及膝深。

就见萧叶天所过之处，地面的雪被无形的力量排开，荀烨跟在后面，充满羡慕。

走了一会儿，萧叶天突然问：“你还记恨方运？”

荀烨一愣，惨然一笑，道：“圣墟之后，我被他碎文胆，而我们两房之人又被驱逐出圣元大陆，来到这里苟延残喘，只是挂着荀圣世家的名号而已，我岂会不记恨他？可惜，这里是十寒古地，若不出意外，他不会来此，我没有机会复仇。更何况，就算他来了，有颜家人庇护，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萧叶天轻轻点头。

十寒古地有十位寒君，有十座大城，这第四城就由颜家寒君执掌近三百年，在十寒古地，人族众圣也好，孔圣世家也罢，势力都远远不及颜家。

“等我成大儒，且他也成大儒，便前去圣元大陆，与他一较高下。不为复仇，只为……心安。”萧叶天道。

荀烨哈哈一笑，道：“此次文会之后，方运必输无疑，恐怕已经没有机会晋升大儒。那尊大人物，你听说了吧？”

“那位未必出马。”

第1746章 稍安勿躁

妖界，妖皇城。

“哦？他还在犹豫？”妖皇古虚的声音在妖皇殿中回荡。

“是的，他不想得罪人族虚圣。”

“无非是再让我等放血而已。葬圣谷即将开启，一定要想尽办法力压方运，让他在葬圣谷开启前无法晋升大儒，一旦他进入葬圣谷，与谷中人族先贤意念沟通，对本皇是不小的威胁。”

妖皇殿中，三头大妖王诧异地看着妖皇，这三人都是妖皇心腹，对妖皇知之甚深，就在数年前，妖皇还永远保持不可一世的态度，不要说万界皇者，即便是普通妖族半圣在他心里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这三头大妖王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本任妖皇实力旷古绝今，甚至得祖神意念看重，有成大圣之资，深得众圣信任。

这些年，妖皇未逢敌手，同辈中真正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个刚刚晋升龙皇的敖雨薇，不过敖雨薇太过年轻，差一些火候。

而未来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便是人族文豪衣知世，衣知世虽然不善战斗，可一旦晋升半圣，掌握圣道，若圣道伟力超出寻常，即便不善战斗，一举一动也能引发莫大威能，远超普通妖族半圣。

即便如此，古虚也没有丝毫在意，直到出现方运。

妖界众圣与方运对赌，古虚参与，失败后导致损失一条性命，后古虚亲自入血芒界，欲斩杀方运，但又被斩龙刀碎片残留的力量斩掉一命。

妖皇的两命极为强悍，即便半圣也很难杀死，他完全可以脱身保命，可惜，一次是人界力量，一次是斩龙刀碎片，力量性质都在半圣之上，他无法躲过。

现如今，只剩本命。

本命一死，则再无复生可能。

三头妖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已经看出来，妖皇心中第一次有了担忧，为了葬圣谷，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方运的圣道。只要妖皇从葬圣谷出来，获得万界众圣遗留的葬宝、神物和力量，必然以绝世之资晋升半圣，甚至可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踏上大圣之位，君临妖界。

一头猿妖王道：“不如承诺进入葬圣谷后，为他取一颗天狼星石。”

“不可能！天狼星乃是最强妖星之一，只有古时大圣才有极小的可能随身携带天狼星石。更何况，天狼星石影响本皇成大圣的机会，绝不可能给他。输给方运的那条太古星河支流，本就是我的，失去之后，我成大圣的时间被延长，岂能再放弃天狼星石！”妖皇断然拒绝。

“那太古星河支流可惜了，您第一次使用，虽然功亏一篑，但也已经确定历史长河的位置，若再次使用，必然可以直达。不过，就算给方运也无妨，他就算用出，也不知去往何处最佳，更无法确定时代。”

古虚轻轻点头。

“不用天狼星石，那恐怕没什么东西能打动他。”猿妖王道。

妖皇古虚沉默半晌，道：“本皇早年游历各界，倒是发现一处与古妖有关的遗址，本想成半圣后获取其中的宝物和力量，或可告诉他吧。”

“古妖遗址？若是普通的遗址，未必能让他心动。”

“是古妖祖帝留下的遗址。”

“祖帝？那可是相当于我妖族祖神的大人物，不如您成半圣后亲自去探索。”

“本皇也舍不得，所以也在犹豫。”古虚道。

就在此时，猿妖王手持传声海螺，惊骇地抬起头，望着古虚道：“妖皇殿下，那方运便是张龙象！书山考验，便是让他扮演张龙象赢得毕参之战！他与张龙象在妖界大儒猎杀榜上，一个第一，一个第二，甚至连祖神一族都出了重奖，只为杀两人。现在两人合二为一，重要性岂不是堪比人族半圣？”

妖皇微微低着头，陷入沉思。

数息后，妖皇坚定地道：“对本皇来说，阻挠方运去葬圣谷比祖帝遗址重要！你这就去办，只要那位愿意出面，我就把前往祖位遗址的星路全盘赠送！”

圣元大陆，孔城。

除却中秋文会之人，人族各地的孔家家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孔府。

孔城各处的人诧异地望向天空，就见不断有人乘平步青云或飞页空舟在天空急速飞行，降落到孔府的位置。这在孔城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因为孔城有禁空令，除却半圣，不得胡乱飞行，一旦有人在孔城城内的上空飞行，那定然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上一次开放禁空令，是孔家之龙被杀。

孔府之内正殿中，家老议论纷纷。

“家主来不来？”

“没说，应该是先等等。”

“都什么时候了，还等等？宗圣简直欺人太甚，竟然把手伸到孔家的核心之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妨，无妨，些许小事而已。”

“怎么会是小事？这一次他敢插手孔圣文界，那么下一次就敢插手孔家家事，最后是不是敢插手孔家家主遴选了？”

“他敢！”

“我倒是看论榜上有人说，宗圣做的事不算什么，方运同样也大闹文界，杀了楚王，同样有损孔家颜面。”

“这群蠢货根本不明白书山的真正威能，有书山在背后，方运就算把文界诸侯和周天子全换一遍，咱们孔家人也不能拿他如何。”

“论榜上各种消息都有，还有人怀疑这是方运在挑拨离间。”

“我管他是否挑拨离间，只要这事是真的，孔家人必须要回击，不然堂堂孔家颜面何在？”

“方运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堂堂虚圣，被文界大学士威胁控制，换成是我，我也要当众宣布此事反击宗家。说到底，跟方虚圣无关，是宗家欺人太甚！平时欺负一下方虚圣，咱们不好插手，现在欺负到孔家头上，岂能再忍？”

“人到的差不多了吧？来来来，先不管家主，先说说诸位对这件事的看法？”

“看法？老夫只有一句话，若我孔家退让，那从此以后，孔家永无宁日！”

“这种事，最后还是要让家主决定。”

“家主在哪里？”

“还在别院钓鱼。”

“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在钓鱼？当年我就受不了他这种悠闲的性子！”

“好了，家主开口了。”

“家主说了什么？”

“稍安勿躁。”

第1747章 忍无可忍！

月行中天，挡住文曲星，但文曲星光却有着奇异的力量，竟然不被月亮遮挡。

文曲星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照得深夜如黎明一般明亮。

金瓦红砖的岳阳楼上，唯有一位青衣大学士立于其上。

文会最大的秘密已经揭晓，在所有人都以为方运必胜无疑的时候，宗家、雷家和庆君等一些人的表情出现奇特的变化，他们在这种时候不仅没有绝望，反而胜券在握。

许多人在暗中询问那些知道内情之人，但是，绝大多数的回应都是不可说，还有一部分人的回答模棱两可，表示知道宗雷两家与庆国还有杀手锏，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在这种时候，即便许多人发觉事情不对，但面对趾高气扬的宗午源，众人还是一致认为方运才是那个老兵。

众人也有些难过，若是方运此次真败给庆国和宗雷两家，那未免太可惜了。

葛忆明微微一笑，道：“宗兄，你何必去唤醒一个陷入沉睡之人。在方运看来，他应该无敌于圣元大陆，所以便可以为所欲为。在宁安县的时候，杀人族进士计知白，杀雷家大学士与龙宫龙王；在龙界的时候，杀雷家家主雷重漠；到了象州，他便用尽手段打压我们庆江商行，甚至还暗中派人打砸我们的商铺，嫁祸给庆国人，如此行径，未免太卑劣！方大人，我看，为了您的颜面，您主动辞去总督职位为好，否则的话，今夜便是你在史书上最黑暗的一天！”

方运看着葛忆明，同样报以微笑，道：“两国相争，各凭手段，你们庆国的手段比我们景国高，养出一个庆江商行为祸象州，本官以为，对庆国来说，此乃良策。甚至你们玩迎庆君的把戏，我都不放在眼里，如小孩子过家家，何足道哉。只是……你们一直妄图让全象州陷入混乱，一而再再而三发起骚乱，陷百姓于水火，突破了我的底线。”

“那又能怎样？”葛忆明昂首以对，满不在乎。

庆君笑道：“方虚圣，朕忘了告诉你，早在多日前，朕已经聘葛忆明为宫中教员，同时兼任两国亲善典客，肩负两国交流的重任，文书已经抵达景国，得到内阁批奏，朕还看了你们景国的回执。”

葛忆明微微一笑，更加自得。

许多人愕然，没想到竟然给予葛忆明如此重要的位置。

典客在古时乃是三公九卿中的九卿之一，地位与现在的大鸿胪相当，主管一国的外交事务，国家越大，大鸿胪的权柄越大。

现在各国虽然已经不设典客一位，但设亲善典客，不会有实际的品级，但一切等同从二品的高官。

亲善典客乃是外事官，向来由德高望重的纵横家说客担任，至少也是翰林，一般来说都由大学士来担任。

这个职位平时用处不大，甚至是个闲职，可在需要的时候，会成为两国的纽带，至关重要。

而亲善典客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特权，那便是免罪！

只要亲善典客没有犯下逆种大罪，即便是叛国甚至杀人，一方君主都有资格让其在本国内审问。由于是庆君任命，就算葛忆明犯了大罪，按照惯例，景国也只能捏着鼻子把他送入庆国。

因为外事人员身担重任，不仅代表国家，还有巨大的风险，所以经过历代纵横家努力，终于让高地位的外事人员获得这项特权。

不止普通人惊讶，连文相也露出愕然之色，身为内阁成员，竟然不知道此事。

许多景国官员低声议论，发现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当时都不觉的是大事，只以为是葛百万为了做生意使用的手段。他们很快得出真相，是柳山利用左相的特权，配合鸿胪寺的人批复这条文书，甚至可能用了一些特别的手段。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有正式的文书，就意味着葛忆明已经是两国亲善典客，拥有豁免权。

巴陵城百姓们愤怒了，开始大骂葛忆明，直到现在，就算是再蠢的人，也明白葛忆明早就有叛国之心。

葛忆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拿出扇子轻轻扇动，得意地望着方运。

看到他这副做派，不仅象州子民不满，连许多他国之人也略显不满。

武君冷哼一声，舌绽春雷道：“这种畜生若在武国，早就被朕一巴掌拍死！”

李繁铭也忍不住道：“我看此人面相，长得有点克自己啊。”

大兔子反而有些郁闷，他现在既不能说庆犬吠雪，也不能喊庆驴技穷，因为葛忆明现在还是象州人，是景国人。

众人正想听方运怎么说，宗甘雨看了一眼雷廷真。

雷廷真会意，舌绽春雷道：“各位宾客，各位人族友人，老夫雷廷真，此次前来，只是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雷家上任家主雷重漠，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并未有恶行。他为了能早日晋升大儒，屠妖灭蛮，所以进入龙族战界修炼。但怎奈贼子方运怀恨在心，暗中潜入战界，偷袭得逞，暗杀了他。我们雷家与龙族的关系，诸位也都有耳闻，当年，我们雷家所有家老拜访龙族，甚至连脸面也不要了，最终请动四海龙圣汇聚两界山，击退妖蛮。龙族，乃是我雷家祖先的弟子，所以他们称我们雷家先祖为雷师。”

许多人本来想骂雷家，但听雷廷真说到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事，全都闭上嘴，雷家全身都是问题，但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敢对他们出言不逊。

“我们此来，甚至不奢望方虚圣能够偿命，他是虚圣，他有特权，只要他不逆种，就不会有死罪。但是，天地自有公道在！我们只希望，他身为人族虚圣，给我们一个公道，承认是他杀了雷家家主，承认他犯了一个错误。”

“重漠去世后，我们的确想要报仇，但我们也知道，两家结仇太深，方虚圣要报仇，我们也无可奈何。本来，我们觉得这事算了，毕竟我们雷家因此死了太多人，已经承受不起太多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令我们寒心的是，从龙界回来后，方运没有对此事说一句话，没有对我们雷家有半分歉意，不要说对重漠祭奠烧纸，甚至从未去重漠的墓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雷廷真抬头盯着方运。

“既然方虚圣不给我们雷家一个公道，那么，我们雷家在这里讨一个公道！”

第1748章 蛟圣巡江！

雷廷真钢铁般的声音在岳阳楼上空盘旋，其势冲天，又如万里河山压下，让许多人感到喘不过气来，甚至感到方运都难以承受。

雷廷真乃是大儒，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了微言大义的力量。

在这一刹那，许多人立刻理解雷廷真话语中那深深的无奈和绝望，还有悲伤与愤怒。

此刻，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因此反对方运，但都对雷家与雷重漠报以同情，也都觉得雷家平时虽然咄咄逼人，但这一次，的确是无奈之下反击。

姜河川冷冷一哼，道：“雷廷真，你以微言大义影响众人心神，未免过于下作了！”

姜河川的声音里同样有微言大义，让许多人意识到，是雷廷真暗中用了手段。

但是，一人的微言大义不能抹除另一人的，只能让听到微言大义的人更加清醒，重新做出判断。

不过，只有部分人极度厌恶雷廷真，但大部分人即便不喜欢雷廷真的这种手段，还是同情雷家。

随后，在场的一些读书人开始在论榜发文，用新的角度来讨论方运与雷家之事，认为雷家固然有错，但方运也不是完美无瑕，在这件事上，方运一开始理当尽力化解，否则不会闹到现如今的这般田地。

“说完了吗？”方运看着雷廷真。

雷廷真轻轻一叹，道：“方虚圣，没有人否定您的才华，没有您否定您的功劳，没有人否定您对人族的忠诚，不过，为什么您犯了大罪，就不能认一次错？罢了，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在岳阳楼上，当众认错，当众承认不该杀死重漠，从此以后，你与雷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支持方运的众人不断思索雷廷真这话的意思，但感觉雷廷真的用意绝对不是真的希望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若是方运真的认错，那方运必然要赎罪，否则文胆会出大问题，这对方运的敌人来说是大好消息。

可若方运不认错，那么雷廷真就有了更进一步出手的理由，这样，万一雷家重创方运，以后谁攻击雷家，雷家可以拿雷廷真的这句话来反驳。

雷家已经给了方运最后的机会，是方运不珍惜。

所有人盯着方运，想知道他做出何等选择。

衣知世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看着方运的双目，但却读不懂方运的目光。

方运的友人们则呈两极分化状态，一部分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因为发觉宗雷两家与庆国可能藏有强大的手段，为方运担忧，生怕方运因此做出错误的选择，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但是，另一部分人则完全相信方运，认为方运一定能挺过此次难关。

“说完了么？”方运无比冷淡，如同在与一个令人厌恶的陌生人说话。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愚昧！既然你想问，那老夫就给你一个答复，等老夫答复完，你便没了机会！老夫，言尽于此！”雷廷真的声音传遍方圆百里。

方运点点头，站在城楼之上，扫视天地间。

星空深邃，无边无尽，在天地的尽头，是辽阔的景国大地，静悄悄的，陷入了睡眠。

近处则是足有百里宽的长江，江水滔滔不绝，不为谁停留，也不曾为谁奔涌。

下方的数百万人，或坐或立，那一双双明亮的双眼发出万界最复杂的光芒。

方运恢复了平常时期的神色，缓缓道：“此次中秋文会即将结束，在这最后的时刻，本官向支持我的诸位道一声感谢，无论我有何苦衷，都的的确确隐瞒了事实。文会终究是文会，正式文会开始后，本官不曾写作，似乎名不副实。所以，在文会结束前，本官准备以岳阳楼为题写一篇文章，来纪念此次文会。”

方运说着，从吞海贝中拿出笔墨纸砚，然后以才气虚托在前方，让各种物件悬空。

众多读书人无比兴奋，虚圣在文会上作文章，那可比诗词更加令人期待。

但是，大多数百姓却觉得有些失望，因为他们并不喜欢看文章，只喜欢朗朗上口的诗词歌赋。

许多雷家与宗家人的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眼中蕴含着愤怒，没想到，雷廷真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方运竟然听而不闻，依旧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继续文会，直到结束。

雷廷真冷哼一声，道：“既然方虚圣如此不把我等放在眼里，置我雷家家主遗像不顾，依旧要写无足轻重的文章，那么，不要怪老夫没提醒你！至于你的文章，我看就不必写了，因为，你没有机会了！”

不等方运拿笔，雷廷真转身，面向东方，好似在看遥远的长江入海口。

许多人都好奇，望向那里。

就见雷廷真面向东方俯身作揖，并道：“方运绝情弃义，雷家将与方运割席分坐，从此以后，永世对立，万世不易！”

呜……呜……呜……

悠长的海螺声响起，无论是在东海的海边还是在长江的源头昆仑山，无论是在长江的两岸还是北岸，凡是流入长江之河、凡是流出长江之水千里之内，都回荡着相同的海螺声。

一些年长的读书人面露疑色，随后无比惊骇。

一向沉着冷静的姜河川失声道：“是蛟圣巡江！”

“什么！”

惊呼声连连。

随后，许多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宗家雷家与庆国有底气来这里，怪不得即便方运表露自己身份后，他们没有慌乱反而面带讥讽之色，怪不得雷廷真完全不把方运看在眼里。

原来，宗雷两家与庆国，请出蛟圣！

江水沸腾了。

就见巴陵城外的江水开始剧烈翻滚，犹如烧开的水一样，甚至还冒出淡淡的雾气。

长江中的所有水妖全部拼命游向最近的岸边，然后拥挤在一起，静静等待什么。

洞庭湖的水妖疯狂浮出水面，快速游向洞庭湖口，开始列队。

只有洞庭蛟王神色迷茫地望着东方，似乎并不清楚到底蛟圣为何会出巡。

一道鲜红霞云从东方的天际铺开，迅速变大，最后形成一片覆盖方圆数十万里的巨大火烧云，遮天蔽日，无比壮观。

当火烧云出现之时，长江水系周边的动物全部惊醒，大量的野兽疯狂奔走嚎叫，成群的飞鸟惊起高飞。

第1749章 蛟圣之威

蛟圣巡江，海潮先行。

从高空看去，位于长江口的海水开始倒灌，形成汹涌的潮水自东向西逆流。

就见天际的尽头，一条白线徐徐升高，不断加速，竟有九丈之高，如白色巨墙推行，碾压江面。

这一线白潮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所过之处，江面震动，大地颤抖。

与寻常的江潮不同，这大潮在疾驰的过程中竟然不溢出江外，不冲击岸边，白潮过去，江水仅仅上涨一尺高，并未形成灾难。

在第一道白潮形成后，百里外第二道白潮出现，随后是第三道。

三道一线白潮皆有九层楼那般高，声势震天，来势愈疾。

三道白潮之后，一片巨大的水体缓缓升起，随后大量的水组成一处平台，徐徐从长江口向巴陵城的方向移动。

在水台移动的过程中，密密麻麻的水妖从水台里上升，用力摆动着尾巴，最后站在水台之上。

怒涛战台，水族用以战斗的强大的力量。

怒涛站台宽近百里，长达两百里，宛如巨大的城市，载着无穷无尽的水妖快速前行。

战台上的水族皆是长江水妖，无论是虾兵蟹将还是贝卒鱼帅，要害之处皆穿着坚硬的铠甲，铠甲之上皆烙印蛟圣宫的标志。

蛟圣宫的标志，是蛟圣的一只眼睛。

在看到这些身着蛟圣宫铠甲的水妖出现的时候，长江之中的水妖全部匍匐在江底，表示臣服，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身着这些铠甲的水妖，没有一个妖民，最差也是妖兵，相当于人族的秀才，乃是蛟圣宫最精锐的水妖军，只有手持蛟圣圣谕才能命令他们。

第一座怒涛战台离开长江口百里后，第二座怒涛战台徐徐升起。

附近的小妖吓得瑟瑟发抖，一座怒涛战台已经足以震慑万妖，现在竟然还有第二座，这已经是蛟龙宫发起大规模水战的征兆。

在离长江入海口遥远的巴陵城，所有读书人手持官印，借助神庙的力量神念高悬上空，从数千米之处看向东海方向，长江的变化尽收眼底。

在众人的眼中，整座长江都在翻腾，长江两侧的妖蛮与动物正在拼命向两侧逃跑。

而在众人观看之前，方运已经以两州总督的身份下令，命令沿岸的官府快速疏导百姓。

这些人在观看远处长江变化的同时，也在不断议论。

“方才的海螺，未必是蛟圣巡江的声音吧？水族偶尔也吹响海螺，这次和龙族大龙王巡海的声音差不多。”

“既然是河川先生说的，应该不会错。”

“能让宗雷两家与庆君满面笑容的，只可能是蛟圣出场，再多的大妖王都不可能让他们如此有信心。”

“我看不像，蛟圣地位尊贵，只与四海龙族亲近，与妖界和人族关系都一般。听说数百年前他脾气暴躁，被孔圣狠狠教训了一番。前些年旧伤复发，每隔几十天便大吼大叫，让长江水系怒浪滔天，水灾频繁，阴雨绵绵，民不聊生。郦道元郦圣前往蛟龙宫与他商谈，他瞧不起郦圣，于是郦圣手持《水经注》，聚万江之水，将蛟圣连同蛟龙宫彻底镇封，飘然而去。三年后，郦圣回返，打开镇封，蛟圣这才老老实实与郦圣谈判，解决此事。”

“说的也是，蛟圣似乎比四海龙圣都更加暴躁，我在古书中看过，在文王圣陨和孔圣封圣的空白期间，蛟圣在圣元大陆为所欲为，甚至要水淹三十州，把圣元大陆变成泽国，统领圣元大陆一切水域。若不是在关键时候孔圣封圣，出面教训，他现在恐怕已经以长江为中心开辟数十州的水国。”

“我也听说过，当年妖蛮五圣侵入人族，控制商朝时，蛟圣也与他们有一些勾当，不然当年他们不会那般顺利统治商朝。”

“现在我人族壮大，半圣较之商周时期更多，蛟圣未必敢出面。”

“老夫也认为此次不会是蛟圣，或许是蛟族出了一位皇者，手持蛟圣的信物。”

“极有可能。”

在夜色下，长江犹如一条白龙在翻腾，那三条一线潮越来越快，甚至已经超越了骏马奔驰的速度，而且还在加速。

在一线潮的后面，浮现两座怒涛战台后，出现了第三座怒涛战台。

在看到第三座怒涛战台的时候，之前那些原本认为蛟圣不会出面的人，齐齐叹气。

“三座怒涛战台齐出，只有两个可能，蛟圣宫要发起一场大战，或者……蛟圣巡江，这三座怒涛战台是仪仗队。”

“你们看宗家人雷家人的表情，还有那些庆国官员的神色，真是令人厌恶。”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雷家人各个骄傲地抬起头，好像是在向众人昭示，是他们雷家请出了蛟圣。

宗家人面带微笑，个个胜券在握的模样，宗午源的笑容里则透着一丝狰狞和疯狂，好像知道蛟圣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庆君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望向东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侧上方的方运，脸上浮现一副戏谑的笑容，和他用权术玩弄小官小吏的表情一模一样。

方运的友人与景国人则面色铁青，有的人甚至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过于愤怒而骂出什么来。

武君呆坐在椅子上，双目茫然。

“诸位爱……爱卿，是朕看错了吗？他们怎么会请动蛟圣？那可是水族半圣，地位和实力比妖界大多数妖圣都高，他一旦出马，只要有足够的借口惩戒方运，人族众圣也无权干涉，毕竟人族与水族有过协定。”

武君身旁的武国官员轻叹一声，道：“君上，您说的是。这蛟圣是不敢杀方虚圣，他一旦真动了杀意，众圣会联手将其击杀。但是正如您所说，他曾经与人族签订协议，他现在要惩罚方虚圣，方虚圣无法调动圣庙力量。其实，咱们早就应该想到，水族半圣都可以出面。只是没想到，蛟圣竟然敢走这一步，即便是南海龙圣与北海龙圣，也未必愿意如此。”

又有一武国官员道：“唉，只要蛟圣不杀方虚圣，方虚圣就无法调动圣庙力量阻拦蛟圣。关键是，此地就在长江边，蛟圣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能惩罚方虚圣。如今看来，方虚圣已经无法避免惩罚，当务之急是相方设法减轻蛟圣的惩罚力度！”

第1750章 星河长江

武国众官又气又恼，本来由武君开头，找了一个与庆国大文比的机会，若是不出意外，方运也会前往，为武国助威，这样武国便能文压庆国，这是每个武国人都愿意看到的。

但现在，方运似乎已经没有机会前去庆京参与文比。

不仅武国官员焦急，景国的众官更急，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传书给方运，或相互间传音讨论。

尤其是与方运关系最密切的董文丛、方守业、冯子墨等众官，恨不得替方运去承受蛟圣的惩罚。

方运的好友们呆呆望着东方，过了许久，李繁铭才颓废地道：“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让堂堂蛟圣来针对方运！罢了，输给蛟圣，不丢人。”

“若是别的半圣敢来，众圣早就抢先动手解除隐患，但蛟圣乃是人族同盟，他若是教训半圣之下任何人，半圣都不好出面。”

“不如趁蛟圣未出水之前，去请景国的陈圣来保护方运吧。”

“不妥。陈圣伤病在身，这已经是天下皆知，若是他出手，与蛟圣起了冲突，让他伤势加重，那我等将是人族的罪人，会被景国人唾骂千年。”

“那……颜域空，要不请你们颜家家主出面？颜家巴不得你去求他们。”

颜域空轻轻摇头，无奈道：“若蛟圣前往颜家老宅或颜家故居，我二话不说，马上去给家主磕头，求他动用颜家的宝物阻挠蛟圣。但这里是巴陵城，根本不是我们颜家传统的势力范围，除非蛟圣要杀我，否则颜家没有足够的借口出手。”

“为了救方运，难道不算是借口吗？”

“只要蛟圣想杀方运，颜家上下必然全力以赴！”颜域空的回答让问话之人无话可说。

李繁铭轻叹一声，道：“罢了，咱们文位太低，无论说什么，都是空谈。宗雷两家既然能请动蛟圣，必然是下了大本钱，除非半圣亲至，否则今日的局面已经彻底定下。人族之中，定然有人与蛟圣宫关系不错，我们找到他们当说客，也不求蛟圣如何，只求他给方运留一丝颜面即可。”

“颜面？你看看宗雷两家与庆国读书人的模样，他们可能会给方运留面子吗？”

“事在人为。”

长江不断变化，在三道一线潮与三座怒涛战台陆续出现后，江面不再出现变化，但突然有人喊道：“看天上！”

众人抬头望天，惊骇地看到，天空由星辰组成的银河竟然化为似水如光的瀑布，倾泻而下，直入长江入海口。

随后，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银河之水好似瞬间融入整条长江之中。

整条长江的水澄清透明，而在江水的下方，不是江底，没有淤泥和石子，而是一片星空。

众人已经分不清这是江水倒映天上的银河，还是天上的银河全部落入长江之中，抑或这长江下方连通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这个世界无比美丽，一些画道高手竟然本能地拿出绘画用具，想要画出这星河一般的长江。

这一次，许多读书人都已经确定，蛟圣的确将要出行，因为这星河长江乃是蛟圣宫的仪式，只有蛟圣外出的时候才会出现。

众人望着神秘美丽的星河长江，还未曾回过神来，江面的异动打破了平静。

就见长江两岸每隔三里，便有一道数十丈粗的水柱开始上升，水柱一边上升，一边改变形象，如同在无形的大手在对着水柱进行雕刻一样。

当水柱升到百丈高的时候，江水雕像已经完全成形，每一座由江水组成的雕像都是一头水族巨妖，从数千里外的长江入口，一直排到洞庭湖。

这些水族巨妖的水雕像晶莹剔透，栩栩如生，而且每一座雕像都有特别的神韵，甚至还流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或痛苦，或快乐，或愤怒，或惊恐。

看到这些江水雕像，许多人甚至有种错觉，是蛟圣囚禁了这些妖族的灵魂，然后用江水重塑了它们的身体。

那些在高空看到这一幕的读书人被深深震撼，都知道半圣的手段非常厉害，甚至能改天换地，但没想到蛟圣仅仅是出行，就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

这些江水雕像布满万里长江，气势恢宏，蛟圣还未出现，就已经先声夺人，震慑一界。

葛忆明朗声道：“午源兄，你说这次蛟圣为何出现？”

宗午源假装思索一阵，道：“这可如何猜？我看啊，因为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与象州段长江有关，这些天，象州官员专横跋扈，冒犯了蛟龙宫。至于第二件，那便是方运杀了雷重漠。蛟圣也是龙族一员，雷师的后人被杀，他出面合情合理。”

“午源兄的解释合情合理，不过，你说蛟圣会如何惩罚他？”葛忆明笑道。

宗午源阴沉地一笑，道：“我不是雷家人，也就谈不上如何惩罚。廷真先生，您觉得这种惩罚如何？”

雷廷真突然一指雷重漠画像，望着方运道：“方运，那里便是重漠的遗像！你可曾知道，我对蛟圣说过什么？”

方运也不去看雷廷真，手里依旧握着毛笔，似是在思考书写什么。

雷廷真不以为意，继续道：“老夫说过，中秋文会，老夫定然要让方运跪在洛阳楼下，膝行向重漠遗像面前，磕头认罪！”

“放肆！”

“以下犯上，一派胡言！”

“大胆！”众多景国官员大声反击。

让堂堂虚圣向敌人磕头求饶，任何景国人都无法接受。

雷廷真望着城墙的方运，傲然道：“我知道你不想跪，那今日老夫就按着你的头，让你跪在重漠面前忏悔！让你知道，雷家的尊严，不容冒犯！雷家之敌，永不饶恕！即便是人族虚圣侮辱雷家，也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方运，为何还不下跪，难道要等到蛟圣陛下亲至，把你如同捏小鸡一样捏死吗？”

宗午源走到雷廷真的身边，面带笑容，道：“方虚圣，现在你敢说胜负已分吗？”

葛忆明同样走过去，微笑道：“方虚圣，我看您就听廷真先生的，磕头认错算了。你若是拖到蛟圣陛下前来，恐怕就不只是磕头认错那么简单了！”

庆君起身，一边走一边道：“这就是报应！”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动笔了。”方运冷漠地扫视他们。

第1751章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方运竟然还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气馁，已经和以前一样。

葛忆明被气笑，道：“方虚圣啊方虚圣，论嘴硬的功夫，您真是无人能及啊。全天下的读书人要是文比一场风雨欲来安坐不动，您定然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到了这般田地，你竟然还要继续文会？这场文会，在我们到来时，便已经结束！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方运，又能奈我何？”

数不清的景国人勃然大怒，许多读书人愤怒地起身，谁都知道葛忆明这是在故意挑衅，这是在逼方运出丑，但是这种挑衅实在有过过分。一个是进士，一个是大学士，一个是闲官，一个是虚圣，地位身份如此悬殊的挑衅，近乎违礼。

其余各国人皱眉看着葛忆明，露出厌恶之色，如果说之前的葛忆明是由于身份问题，必须要攻击方运，但现在，大局已定，庆国一方几乎可以提前庆祝胜利，葛忆明还咄咄逼人，而且逼的是当今唯一一位虚圣。

许多人轻轻摇头，之前本以为葛忆明是年少气盛，但到了十国这种大舞台上，才发现，此人骨子里还是个自视甚高实则各方面平平的纨绔子弟，此人能成进士已经是极限，绝不可能像葛百万期盼的那样再进一步。

不止外人诧异，连葛百万附近的商人和庆国官员都露出疑惑之色，之前宗家庆君有难，葛忆明出来帮忙乃是扶危救难，大功一件，现在即将功成，一个进士竟然反复挑衅虚圣，这是典型的得意忘形，越过读书人应该谨守的底线。

“唧唧唧唧……”

大兔子简直气疯了，冲着葛忆明不断大喊大叫。

方运的友人看着葛忆明咬牙切齿，没想到这个象州人在这种时候出卖方运出卖得如此彻底，若是方运今日真奈何不了葛忆明，必然会经常被人提到此事嘲笑。

但是，庆君看着葛忆明微笑点头，这种时候，自己总要保留一丝体面，不可能做得太过，但是很乐意看到葛忆明持续攻击方运，若是能把方运逼得狗急跳墙，留下臭名，那定然要重赏葛忆明。

葛忆明发觉庆君在态度，宗雷两家也无人反对，洋洋得意望着方运，心道今日之后，必然名扬四海，文名一升，对文位也有助力，只要苦读数年，再经磨砺，必然可成翰林。若能得宗雷两家与庆君帮助，甚至能成大学士，彻底接手葛百万的产业，荫庇子孙，名留青史。

葛忆明脸上的笑容绽放，完全不把岳阳楼上的方运放在眼里。

但是，方运看都不看葛忆明，舌绽春雷道：“新历二零三年春，董文丛迁象州，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阅军楼更名为岳阳楼，将增其旧制，刻诗赋于其上。吾作文以记之。”

方运乃是大学士，口含天言，所有人听完后便立刻理解，这是说去年董文丛升迁为象州牧，经过一年的努力，让象州政事顺利，百姓和乐，让原本荒废的事务欣欣向荣。今年岳阳楼更名，准备扩建，然后在岳阳楼上镌刻撰写诗词歌赋，方运为此事写文。

这并非是正文，乃是序言或引言，所以大多数人并不在意。

但是，也有不少人发觉方运的用词奇特。

在方运说完后，就有官员低声议论。

“方虚圣的春秋笔法越来越高明了，看看宗午源和葛忆明等人，年纪比方虚圣大多了，可一旦被逼到墙角，什么都说。”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当真乃是点睛之笔。笔力之厚，影射之巧，笔法之妙，极为罕见，简直如大儒亲书。”

“方虚圣无微言大义，但方虚圣之言有微言大义。”

“董文丛来后政通人和，那么来之前，象州如何？自然是政不通，人不和。景国刚接手象州时，处处小心翼翼，庆官气焰嚣张，百姓怨声载道。但是，方虚圣一字不言，却又历历在目。”

“若政通人和只是影射，那百废俱兴便是指责了。这几乎在指着庆官、庆国官员与庆君的鼻子斥责，把好好的象州败坏至此！庆国百废，景国俱兴，字字如剑。方虚圣之前话不多，但真要开口，那真是了不得。”

“那句‘将增其旧制’似有所指啊，表面上是要扩建岳阳楼，但现在蛟圣即将巡江，一旦圣驾来此，便是石破天惊，方运与董文丛等众官必然会被弹劾离开象州，而后左相柳山的人来此，与庆国人狼狈为奸。到那时，方虚圣怎能扩建？方虚圣既然写这一句，定然有莫大的自信。”

“不好说，或许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毕竟这里举行过除孔城以外人族最盛大的中秋文会，发生了镇国鸣州乃一人的千古奇事，这岳阳楼当然值得扩建。”

“看看那些庆国官员，跟死猪一样。那葛忆明之前还笑眯眯的，现在见庆君不高兴，他也不敢笑。哼，跟方虚圣相比，他只不过是个骂街的泼妇。”

“方虚圣还在研墨，似乎在思索，不知何时才能正式动笔。”

“那砚龟当真有灵性，令人羡慕啊。”

“毕竟是四大奇物之一，能看一看便满足了。”

“利用官印从高空看，还能看到墨女露出一个小脑袋。”

所有人期待地看着方运，尤其那些崇拜方运的读书人，眼中充满了急切。

方运一身青衣绣云服，立于岳阳楼城楼之上，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悬浮在他前方，在月光与文曲星光的照耀下，他的面庞更显清秀。

方运手持墨锭，在砚龟的背后轻轻研墨，砚龟却望着遥远的长江入海口，眼中流露出不屑之色。

众人一边看着方运研墨，一边议论纷纷。

但是，足足过了几十息，方运依旧没有动笔。

葛忆明看了一眼庆君，舌绽春雷道：“莫非是因为蛟圣即将驾临，方虚圣吓破了胆子？我好似看到方虚圣的手在抖啊。”

“方虚圣，您不用看了，蛟圣巡江向来声势浩大，而且在三条大潮抵达巡江终点后，他才正式离开蛟圣宫，展开巡江。用不了多久，三条大潮就会抵达此地！”宗午源微笑道。

第1752章 《岳阳楼记》

三条海潮不断由东向西飞快奔涌，永无止歇。

三座巨大的怒涛战台仿佛被海潮的力量牵扯，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洞庭湖的方向。

长江两岸的水雕像犹如最忠诚的士兵，牢牢地守护蛟圣即将路过的地方。

长江清澈透明，下方的星河异象越发美丽。

固明镇傍江而建，江岸连着码头，码头连着居民区。

固明镇周边的长江水产丰富，水妖不多，乃是象州少有的好地方。

但现在，固明镇的镇长敲起铜锣，一边敲，一边用已经喊哑的嗓子大吼：“水要淹过镇子了！快跑！往高处跑！”

家家户户鸡飞狗跳，许多人开始向远离长江的地方快跑，有人背着年迈的父母，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还有人背着金银细软。

众人足足跑了一刻钟，许多人再也跑不动了，呼哧呼哧大声喘着坐在地上。

“不跑了！不跑了，实在跑不动了，与其累死，不如被淹死。”

“说什么胡话呢？快起来，快跑！听说浪头有五层楼那般高。”

“不可能！长江哪有那么高的浪，就算是海里也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大浪。”

“镇长的话都不信？”

“那老家伙糊涂了，我就不信好好的长江突然……”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从西面传来，犹如莫大的力量在推动大地，声音大得让人心惊。

“跑啊！”方才坐在地上的人把所有行李一扔，撒腿就跑，比兔子跑得都快。

跑了一会儿，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体竟然停住，呆呆地看着长江的方向。

一道足足有九层楼那么高的巨浪在长江中疾驰。

“完了……”

小镇的人放了解风浪，看到如此巨浪，甚至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如此大的巨浪若是砸下来，小镇与所有人都会被淹没。

众人静静等待死亡，但怪异的是，那巨浪并没有向外涌，而是继续向前疾行。

只不过在巨浪离开后，江水不稳，大量江水上涌，冲坏小镇上百间房屋。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纷纷感谢镇长。

“我们不是供奉水圣吗？镇子前头还有他老人家的雕像和小庙，可他做什么了？遇到这么大的巨浪，为什么不阻止？以后老子再也不拜了！”

“是啊，天天都有人摆着瓜果去供奉，可现在倒好，光吃不管事！”

“咦？你们看水圣庙，周围的所有房屋都被冲倒了，只有它一动不动。”

“还真是，要是我们记错的话，水圣庙还不如咱们的房子结实啊。”

“所以极有可能是水圣庙的力量发威，限制巨浪的力量，导致只有小半个镇子被毁，而不是连我们带小镇一切都被淹没。”

“说的是。”

岳阳楼上，方运依旧一句话也不说，望着远方出神，目光似是有轻微的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庆君给葛忆明一个眼色，葛忆明马上明白，庆君是怕方运写出什么好的文章名流后世，即便此次严惩方运，逼得方运当众给雷重漠遗像下跪也无法掩盖一篇好文章。

葛忆明又暗中看了看其他人，察觉许多人对自己不满，但心中无所谓，只要庆国文武百官与庆君肯定，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妨碍自己。

“更何况，我的文胆蒙尘！若不逼方运驱散蒙尘，我可能一生便止步于进士！”

葛忆明心中想完，立刻抬头望向方运，大声喊：“敢问方虚圣，阅军楼乃是吴国大儒鲁肃建造，改名岳阳楼本就有辱先贤，现在既然要扩建岳阳楼，扩建之后，还是岳阳楼吗？我看，应该叫方运楼吧！身为象州读书人，在下不愿意看到象州名胜古迹被损坏，请总督大人收回成命。”

庆江商行的人与象州庆官全都心领神会，一起舌绽春雷。

“请总督大人收回成命！”

众多景国人义愤填膺，这简直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联手逼宫，幸好太后与国君不在这里，否则能被活活气死。

方运却好像听而不闻，完全没有任何回应，还在自顾自地望向远方，然后徐徐转头，望向洞庭湖的方向，似乎是在欣赏美景。

葛忆明急了，看了一眼庆君，庆君则回以严厉的神色。

葛忆明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道：“请总督大人收回成命！”

方运毫无回应。

三息后，葛忆明再度舌绽春雷。

“请总督大人收回成命！”

方运依旧不回应。

之后，不止葛忆明，庆江商行的人与庆官一起舌绽春雷。

同一句话在上空不断回荡，众人都听腻了，但方运始终不回答。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许多人感到大地震动。

“第一道潮水要到了！”

站在江边的人急忙看去，就见数里外，赫然有一堵仿佛水做的巨墙，携带毁天灭地的力量冲来。

“离开岸边！”

众人听到后这才醒悟，急急忙忙远离岸边。

宗午源已经走到高台，面对众人，露出微笑，道：“第一个潮头即将抵达岳阳楼！我宣布，岳阳楼文会正式开始！让我们注视着东方，迎接伟大的蛟圣陛下！”

众人愕然，都没想到宗午源竟然喧宾夺主，以庆国官员之身，废除方运之前的文会，并且自己主持新的文会。

随后，所有人都感觉长江和地面重重一震，大地仿佛释放出强大的巨兽。

所有的长江之水徐徐上升。

那些水非常奇特，水位明明已经远远高过堤坝或岸边，没有向两岸流却被无形的力量拖住，整体向上升起。

好像有一种莫大的力量在把整条长江的水托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蛟圣到底想做什么，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三道潮水在靠近巴陵城后，徐徐消散。

“你们仔细看上升的江水！”

众人仔细一看，大为惊骇，因为升到半空的长江之水的表面，好像有人雕刻了一片又一片的龙鳞。

许多人都有了不好的联想。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江水升到半空，整条长江的江底干涸，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长江之水的形状也开始变化，由原本不规则的长条形，变得圆润起来。

遥遥望去，半空中的长江之水如同一条巨龙的身躯。

“天啊，蛟圣这是要与长江之水融合，形成新的躯体吗？”

“你们看，方虚圣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了！”

数以百万计的人齐齐扭头，看向岳阳楼上的方运。

岳阳楼记。

方运写下四个字。

第1753章 长江之龙

数十万里的长江之水腾空而起，逐渐化龙，无尽鱼群与水妖被裹挟在其中，它们疯狂逃窜，但无济于事。

慢慢地，最弱小的那些鱼虾被无形的力量融化，消失在水中。

随着那些弱小鱼虾的消亡，长江之水的气息发生变化，一丝丝的血腥味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空铺就几十万里的红霞开始收敛，慢慢向长江上空聚拢，红色愈加深，最后凝聚成与长江相似的弯弯曲曲的形状，如同天空的伤口，鲜红艳丽。

那红云不知是何等力量，当成形后，红光竟然直入江水中，让江水好像成了活物，散发着杀戮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长江周边的人族全都被这可怕的景象惊醒，家家户户走出房间，在秋风中披着衣服，遥望长江的方向。

大量的读书人手持官印借助圣庙力量神念浮空，将长江流域的变化尽收眼底。

远远望去，长江正在蜕变一条由江水组成的巨龙。

头在东海畔，尾在昆仑山。

势如吞海，威压万山！

所有读书人都被这巨大的变化震惊，这已经不是蛟圣巡江，而是长江化龙。

长江之龙，睥睨世间。

各地读书人们看到这一幕，再联系论榜上的内容，全都为方运感到惋惜。

这一次，蛟圣必然全力以赴，此次长江化龙，便是警告人族众圣，若出手阻拦，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数不清的传书飞往郦道元世家，几乎都是求助信，希望这时候郦圣出手，再一次镇封蛟圣。

郦家家主从开始就一直苦笑，不断回复，几乎都是同一句话。

“曾祖云游万界，多日未归，除非我郦家遭遇灭顶之灾，向圣宅的井中投入石子，否则我们无法联系到曾祖父。”

方运写完“岳阳楼记”四个字，正要书写，却收到郦家家主传书，仔细一看，是郦家家主的致歉信，郦圣云游万界，不在圣元大陆，否则的话，郦家众人一定会联名请郦圣出马，即便无法镇封可能有重宝的蛟圣，也至少不会让人族虚圣受到伤害。

在传书的最后，郦家家主劝慰方运，不要因此气馁，输给蛟圣实属正常，万万不可因此文胆蒙尘，心志受挫。

方运传书谢过郦家家主，停笔望着前方那高悬的长江。

郦家家主虽然只是在道歉，但却传出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蛟圣之所以能控御整条长江，是因为用了不知名的重宝。

方运突然发现，在长江升空后，雷廷真不仅没有继续出手，反而坐在椅子上，悠然喝着茶水。

现在，雷廷真甚至不看方运一眼，眼帘低垂，气定神闲。

无论在雷廷真面前路过还是后面路过的人，接近后，都会微微低下头，表示问候，极其谦恭。

甚至连附近的国君与世家家主，看向雷廷真的目光都有些变化。

这就是雷家的底蕴，这就是大部分世家都没有的力量。

即便雷家屡次被方运文压，即便东海龙宫与雷家交恶，即便雷家家主接二连三出事，但雷家只要出手，便能震动天下。

此刻的雷廷真，仿佛跨越历史长河进入未来，看到结局一般。

许多人轻叹一声，都说雷廷真是雷家最蠢的大儒，但现在看来，这位大儒只不过是性格原因有些冲动，一旦真正掌握局势，便会与正常的大儒一样。

众人看到方运写了四个字后竟然停笔，全都露出同情之色，很显然，长江化龙，已经让这位虚圣失去了平常心。

而且，现在只是外力显现，仅仅是初步阶段，一旦整条长江彻底化为水龙，成为蛟圣力量的一部分，即便是郦道元亲至，也最多只是旗鼓相当，无法像当年一样镇封蛟圣。

包括方运的许多好友在内，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争胜的念头，只希望方运能干脆利落认输。

方运又看了看最近的传书，发现自己的许多友人发的加急传书。

几乎所有人都在劝说与安慰。

“方运，躲进圣庙吧，然后去圣院进修，熬过几年，此事影响消失，你可东山再起。”

“既然蛟圣显露半圣手段，您撤退乃是明智之举，非不为，而不能也。文会已经结束，您不要强撑着写文章了。此次文会的价值，便是让我们知道您便是张龙象，张龙象便是您，够了，真的够了。”

“此次集雷家、宗家和庆国三方全部的力量出击，您暂时避其锋芒，实乃明智之选。”

方运正看着传书，发现龙族的青衣龙王敖青岳也发来传书。

“抱歉，方运，我已经尽力了。敖雨薇与敖煌都在战界中，我们无法联系，没有雨薇和敖煌，我们谁也劝不了龙圣爷爷。我想过偷东海龙宫的至宝助你，但我不是真龙，又并非龙皇，即便得到龙宫至宝也无法运用。我们已经拜见过龙圣爷爷，结果龙圣爷爷回了一句‘屁大的事不要折腾老人家’。以我之见，龙圣爷爷认为蛟圣不会下重手，最多是逼你认错，你到时候道个歉，认个错，待封圣之后，先拿蛟圣祭笔，报仇雪恨，为时未晚！”

方运沉默着，又看了看那长江之龙。

长江之龙的外形越来越接近龙族，力量越来越强，而且正在像蛇一样轻轻动着，数十万里长的身体，正在向巴陵城前方聚集！

连那些普通百姓都看出来，长江之龙一旦成形，极可能会盘在巴陵城的上空。

一江化龙，何等惊绝。

在场的大儒无奈地望着长江之龙，完全想不出化解的手段。

雷家人、宗家人和庆国官员时而看看长江之龙，时而看看方运，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有几人与方运仇恨极深，故意大声说话，好让方运难堪。

最嘈杂的则是巴空山乌云文会的人，他们无比兴奋，因为其中一部分人就是被方运直接或间接碎文胆毁文宫。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众人急忙循声望去，长江之龙竟然生出完整的头颅！

长江之龙的头颅是如此庞大，以致于明明用极快的速度扭头，可众人却觉得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比一座山翻过来更困难。

“完了……”

众多景国人已经绝望，化长江为龙，这等手段，即便蛟圣不出马，便已经够死死压制方运，更何况，蛟圣似乎即将出马！

第1754章 文章安天下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几十万里的长江之龙开始缓缓盘起身体，巨大的江水之体宛如长蛇巨蟒一样轻轻游动。

不多时，一头巨大的长江之龙盘在上空，甚至阻挡了文曲星与月亮的光芒，如同天空的乌云一样笼罩大地。

长江之龙的双目，是两个黑色的水涡。

长江之龙扫视大地，掠过岳阳楼时，无人不惊，无人不惧。

每个人都感到那长江之龙在望着自己，心中无比恐慌，许多巴陵城孩童或老人被吓得大哭。

“昂……”

长江之龙突然面朝长江的出海口，那里已经被海水倒灌，让蛟圣宫依旧在水中。

突然，一朵朵美丽的浪花从水中徐徐升起，一个个蚌女、鳗女、鲤女等等即便是在人族看来也很美丽的蛟圣宫侍女浮出水面。

不多时，已经有数万女妖脚踏白浪，立于水面上。

一些见多识广的人读书人已经看出来，在女妖出现后，蛟圣就要浮出水面。

这一次，恐怕不仅仅是巡江，还可能是驾龙巡天！

方运看了看长江入海口那些女妖，又看了看天空那硕大无朋的长江之龙，轻叹一声，提笔书写。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看到《岳阳楼记》第一段，许多利用官印神念悬空的读书人眼前一亮。

即便是一直不参与文会讨论的衣知世也微微抬起头。

雷廷真终于看向方运，轻轻点头，似是在称赞方运，但随后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问友居酒楼的客人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些人看到第一段后，立刻分享给大家，随后有人解释。

“方虚圣当真厉害，寥寥几笔便将巴陵城外的景物勾勒完毕，浩浩汤汤，气象万千，大手笔。不过，后面却话锋一转，不再写景，而是猜测不同的人到这里，会不会也有不同的感觉。”

“后文要么是泛泛之谈，要么是异常精辟。”

“这个开篇对普通读书人来说，堪称极佳，但对方虚圣来说，只能说平平。”

随后，方运继续书写。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许多人看后陷入深思，因为这一段并没有特别之处，无非是写，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若是有人来到这里，必然会被不好的天气影响，会怀念故乡亲人，会害怕遭到攻击，因此悲伤。

“只是文字有可取之处，其余皆泛泛。”宗午源冷哼一声，开始批判。

“宗兄说的是，我看此篇文章止于此，不必再看了。”葛忆明附和道。

方运继续写第三段。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方运写完这段后，许多读书人忍不住轻轻点头。

“不愧是方虚圣，笔力当真浑厚，尤其是前一段对比，再读此段，只觉字字顺眼，读之唇齿留香，心情也变得好起来，这便是文字的力量。”

“这一段的文字更加精妙，远胜上一段。”

“不不不，你们若是仅仅在文字上纠缠，那便小看方虚圣了。看完这第三段，我才彻底明白，方虚圣根本就不是在写景，所有的一切，皆指向心。”

“可惜离的太远，无法用官印查看这篇文章的才气，按理说，这篇文章写到现在，至少可达府。”

“不错，目前为止，鸣州未到。毕竟文章与诗词不同，文章重意不重形，此篇文字再好，最后若文意不高，无法立住，才气反而会大降，沦为糟粕。”

方运乃是虚圣，所有人在评判方运时，会不知不觉用更高的标准，甚至是最高的标准。

短暂的议论之后，他们继续看方运缓缓书写。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落笔完成后，所有看到这一句的人都感到天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但许多人随后露出释然之色。

“也只有方虚圣才能如此可怕，第一段转景为情，第二段写悲，第三段写喜，之前还以为只是论述第一段，但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前后衔接，立意直上，高屋建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堪称画龙点睛！”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言简意赅，一举道尽先贤的精髓，反复咀嚼，别有滋味。”

“不错，不错，这句当真极佳。”

“嘘……你们先不要说，等方虚圣写完再一起鉴赏评论。方虚圣明显没写完。”

普通读书人只是关注这篇文章本身，但是，在方运写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后，几乎所有的大儒和少数大学士抬起头，眺望上空，然后疑惑地看着方运。

他们感受到天地元气有异动，但因为文章未完成，谁都不好说什么。

至于宗雷两家与庆国的大儒则突然感到不安，不是他们看透了什么，而是大儒的力量让他们对危机更加敏锐。

数百万人看着方运，直到方运写完全篇。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写完后，方运收笔，上空同时发出三重浑雄洪亮的声音。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惊雷静夜起。

“三重……圣道之音？”宗午源难以置信。

几个大儒惊骇地望向远处。

声传十万里！

“文章安天下！”姜河川望着方运，喃喃自语，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文曲高照，百倍星光倾泻，如银色瀑布，当空奔流。

长江出海口，两根巨角冒出水面，徐徐上升。

长江两岸，一座又一座雕像轻动。

第1755章 九鼎

三重圣道之音席卷全天下，如鸣雷滚动，惊醒每一个读书人。反倒是那些不识字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谷国京城，礼部右侍郎周环宇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发呆。

“先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为官，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仁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为官无道，不贤不仁，久居鲍鱼之肆，岂能见洞庭月明风清？罢了，这个侍郎老夫不做也罢，这谷国，让杂家折腾去吧！”

周环宇说完，书写一份辞表，并命下人把官服等物送往内阁。

“老爷，您这是要做什么？”闻讯赶来的周夫人急忙询问。

“辞官，寻乐！”

周环宇说完，坦然一笑，迈步向卧室走去，每走一步，附近的天地元气就为之一荡。

当他走到卧室门口时，周身突然清气环绕，衣衫飘飘。

周夫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丈夫竟然即将晋升大学士。

周环宇大笑三声，进入卧室。

景国北方，卫北要塞。

北风烈烈，秋意最浓处。

这座景国最北部的要塞之外，死气弥漫，恶臭飘荡，蛮族营寨连绵不绝，已经结成城市。

原本漫漫绿野，化为黑地。

蛮族围城数年，至今未能攻下，皆因东海龙宫水族襄助景国。

这样的战堡要塞，景国北边足有七个，如同七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牢牢钉在景国与草蛮之间的大地上，阻止了草蛮侵略景国的步伐。

明明是中秋佳节，明明是子夜深深，但，这里依旧杀声震天。

战堡外的蛮族如同野草一样，杀了一茬又一茬，仿佛永无止尽，若不是有水族将士相助，战堡早在两年前就会被攻破。

城下，蛮族的祭祀释放妖术，普通的蛮族利用强大的身体蛮横地攻城。

城墙，人族一方先凭借强大的城防机关与水族的妖术进行攻击，一旦有蛮族冲近，读书人们便开始使用战诗词。

这些读书人的身前，站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普通士兵，这些士兵很少出战，因为他们一旦出手，那便意味着蛮族攻到城头。

他们存在的目的，便是用身躯来阻挡蛮族，保护读书人。

城墙之上，张破岳手持官印，坐在虎皮大椅上，微微低着头，鼾声轻震。

张破岳身穿龙族掺杂神物打造的海铁铠甲，铠甲之上到处都是划痕。

只有妖王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张破岳身边两个进士死死盯着附近。

听到张破岳的鼾声，一个进士一边警戒，一边低声道：“唉，破岳将军七天七夜没合眼，在得知方虚圣就是张龙象后，终于放下心，再也撑不住了。先让他睡一会儿，不急，等醒来再告诉他蛟圣巡江之事。”

“这么多年了，破岳将军一直没有变，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消磨蛮族的斗志，他天天在城头之上，有才气便参战，才气少了便坐下指挥。每当听到他骂蛮族，所有将士都会士气大震。”

“唉，最近这七天，蛮族如同疯了一样，不惜血本攻城。可是，破岳将军却始终不向朝廷求救，咬着牙坚持，甚至也不让水族把消息传回龙宫。”

“过了今日，就可以传回消息了。”

“哦？为何？”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破岳将军虽然只字不提，一如往常，但我还是琢磨出点东西。岳阳楼文会如此盛大，蛮族必然会知道，他们必然想影响方虚圣，那么，若是能攻破咱们卫北城，活捉破岳将军，对方虚圣将是致命的打击。所以，这些天蛮族突然不惜一切代价攻击。”

“原来如此！看来破岳将军早就知晓缘由，所以死压着文书不让上报，生怕被方虚圣知晓，影响中秋文会。”

“唉……想起此事，我就眼眶发热，两人相距万里，没有只言片语，却肝胆相照，真乃我辈楷模。”

“说来也是，自从得知方虚圣成大学士，将军的心情一直很好。他一直用方虚圣来给咱们打气，说他与方虚圣有约定，只要卫北城告急，方虚圣一定会前来。谁不知道方虚圣的厉害？所以只要他说起此事，鼓舞士气的效果比他大骂蛮族更好。”

“我暗中传音，你暂且听着。破岳将军之所以如此说，是给咱们一个希望，毕竟虚圣亲临，比国君御驾亲征更能鼓舞士气。以我之见，方虚圣会出手，但不会来卫北城，而是会在京城！无论是宁安城还是玉阳关告破，方虚圣都不会出面，只有蛮族大军包围京城时，他才会出手。”

“唉……道理我也懂，方虚圣乃国之重器，不能涉险，但心底总有一个念想，希望他能来，哪怕远远看一眼卫北城也好。”

“谁说不是，但，对于人族来说，一个方虚圣比整个景国都重要！尤其张龙象与方虚圣实为一人，他的地位更高。”

“既然地位更高，为何蛟圣即将出手，不见众圣出面？”

“除了东海龙宫，其余三海龙宫非常期待人族半圣出手！”

“啊？为何？”

“西海龙宫早就想更改两族协约！这一次，若半圣出手阻挠，蛟圣退了倒无妨，万一蛟圣不退，双方真打起来，那西海龙宫就有借口撕毁协议重新制定。毕竟，人族已无孔圣。”

“原来如此，宗雷两家与庆君真是用心歹毒，他们就是看准众圣不会出手阻拦蛟圣，所以才请蛟圣出面。我看，这一次方虚圣无法躲过了。”

突然，张破岳睁开双眼，抬头望天。

随后，卫北城所有人都听到三重圣道之音。

张破岳一愣，手握官印，旋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方运！天下不靖，虚圣安之！”

与此同时，象州巴陵城，九尊巨大的青铜鼎无声无息突破空间，降临其上。

大夏九鼎。

在九鼎出现的一刹那，数不清的人惊呼。

“天啊！国运重器，社稷神物，已经多少年不曾出世了！”

“原来，大夏九鼎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秦始皇一统六国时，刘邦建国时，就出现过大夏九鼎，分镇八方，最后一鼎消失在国都上空。此事一直有争议，有人说是汉朝之后，为否定汉朝正统，各地陆续销毁记载此事的所有书籍。未曾想，九鼎再现！”

第1756章 定乱，平危

看到大夏九鼎，许多世家子弟轻声叹息。

“方虚圣真乃神人。当年就曾引动象征史家力量的史道石门，今日，竟然能引动象征人族国运的大夏九鼎。”

“自汉之后，九鼎已经绝迹，此次能唤出，意义非凡！”

“都说文章安天下，可今日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不过，这大夏九鼎有何用处？”

越来越多的人疑惑不解地望着天空的九鼎，不清楚这九鼎的作用。

雷廷真原本是一副淡然出世的模样，但在九鼎临空后，猛地站起，右拳紧握，嘴角轻轻抖动，眉头皱起，双目如狼。

宗甘雨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之色，身为大儒，本不应该有这种神色，但，在宗家历代大儒的书籍中，都把大夏九鼎列为杂家圣道象征。

一个非杂家弟子能引出九鼎，偏偏杂家大儒不能，甚至宗圣都不能，这让在场所有的杂家读书人无法接受。

“方运！”宗午源咬牙切齿，没想到原本胜局已定，方运不过写了一篇文章，竟然引动传说中的力量。即便几乎没人知道大夏九鼎的作用，可这种层次的东西绝对不能小看，极可能会影响此次事件的走向。

葛忆明却吓得一哆嗦，他只是葛百万的侄子，原本也只是名门之家的子弟，算不上豪门世家，若是庆国得胜，倒也罢了，若此次让方运胜了，那他极可能会成为一些人泄愤的目标。

葛忆明横下心，舌绽春雷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何惊叹，无非是大夏九鼎而已，是比得过半圣文宝，还是比得过圣庙才气？我看，无非是绣花枕头，一草包而已。好了，方运写完这最后一篇文章，得偿所愿，一切都恢复正常，我们只需要等最……”

葛忆明突然咬住舌头，痴傻地看着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第一座大夏青铜鼎吸引。

因为，那尊大夏青铜鼎从高处斜斜坠落，目标赫然是长江之龙！

大鼎飞驰，呼啸声声，最后落在长江之龙万丈之上，徐徐转动。

随着大鼎的转动，长江之龙那庞大的身躯轻轻颤抖，水中亿万水妖鱼虾被震成肉浆。

原本不可一世的长江之龙，在大鼎的威慑下，竟然开始徐徐下降。

鼎镇长江！

突然，鼎声长鸣，铿锵厚重。

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两个字。

定乱。

许多人茫然，不清楚这两个字是谁说的，但少数人立刻猜到，这第一尊鼎，名为定乱。

几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一些读书人恍然大悟，全都明白为何《岳阳楼记》能引动大夏九鼎。

天助者自助。

长江乃是与黄河并称的人族发源地，千百年来养育着亿万人族。

湖广熟，天下足，是说只要长江流域的粮食丰收，那么全天下的人族都不会缺粮，因为长江流域是人族最大的粮食产地。

民以食为天，长江乱，天朝不安，民不安，则天下大乱！

单纯的《岳阳楼记》，无法引动大夏九鼎，而单纯长江腾空，即便影响人族安危，也不会显现大夏九鼎。

但是，在人族危难之际，在长江被外族控制之时，方运没有放弃，毅然决然顶着被蛟圣严惩、文名尽丧的风险，写完《岳阳楼记》，展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岸心胸和坚定意志，这才引发出大夏九鼎。

李繁铭喃喃自语：“三重圣道之音，大夏九鼎，此文已经有两异象，而且皆是最顶尖的异象，不知会不会引发真正异象。”

“诗词最高传天下，文章最高惊圣，此文定然在传天下之上，至于是否惊圣，不好说。”

“的确，那《六国论》乃是论天下大势，社稷兴亡，鞭辟入里，自然可惊圣。这《岳阳楼记》更像是直抒胸臆，借古代先贤之名而阐述自己的观点，本难惊圣，但其中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道理精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有着远迈前古的胸怀，情理并重，即便首重个人情怀，也有可能惊圣。”

“的确，之前也有惊圣的文章，但只是有一尊半圣意念降临，并非像《六国论》那般，诸圣皆惊。当年那次惊动众圣，除了《六国论》本身乃是千古一见的佳作，应该还有月树神罚的因素。”

“这倒也是，方运说过，《六国论》刚完成时，因为与同为惊圣之文《过秦论》遥相呼应，于是贾谊贾圣意念降临，众生皆惊是之后的事。”

“若是《岳阳楼记》真能惊圣，唤来半圣意念，那便不是人族半圣与蛟圣为敌，而是方虚圣以弱敌强！”

“不好，长江之龙在反抗！”

“昂……”

长江之龙猛地仰天大吼，震耳欲聋，巴陵城内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双耳生疼，但都不得不抬头望天，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见天空那不知几万里之长的长江之龙猛地向上升腾，竟然把巨大的定乱鼎撞飞，摆脱了定乱鼎的镇封。

那定乱鼎在天空滴溜溜打着转，不再下降。

“嗷……”

长江之龙仿佛有了灵性，发出胜利者的嚎叫，似乎在警告定乱鼎。

但是，定乱鼎稳住身形后，再次下压。

长江之龙毫无畏惧，正要升腾撞击，就见九鼎的第二座鼎降下。

两座万丈巨鼎一降，威势无边，长江之龙猛地下坠，差点栽进干涸的江中。

与此同时，许多人听到新的词语。

“平危。”

平危鼎。

“好样的！”

众多巴陵城百姓松了口气，纷纷叫好。

长江之龙极为恼怒，再次撞击，但是，两鼎力量和一。

两鼎下压，长江之龙徐徐下降，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肆！”

天空乌云汇聚，瞬间弥漫三千里，随后大雨倾盆。

长江之龙好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身体再次升腾，竟然撞开两鼎。

第三座青铜鼎下落。

三鼎同出，整条长江之龙全身僵硬，连动也大不了，随之徐徐下降。

靖难。

定乱，平危，靖难，三鼎如山，镇封长江之龙。

“哼！”

一声冷哼在巴陵城上空盘旋，随后，一道宝光自长江入海口升起，不可捉摸，笼罩九鼎。

第1757章 僵持不下

那宝光一片赤红，似是浑圆之物，高悬中天，甚至能遮蔽日月与亿万星光，唯有文曲星光不受影响。

宝光一出，天地漆黑，随后便是茫茫无际的红光耀世。

天穹如血。

大夏九鼎本是人族国运力量相争，并非是真正的神器，但威力远在亚圣文宝之上，但即便如此，也被血色宝光所阻挠。

长江之龙、大夏九鼎与红色宝光僵持在天空，再也无法顾及他处。

岳阳楼下的众人看得眼中异彩连闪，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文会，竟然能引发这种层次的争斗。

那葛忆明突然笑着舌绽春雷道：“大夏九鼎是何物，想必诸位不陌生，那可是相当于史道石门、万胜虎符或圣道法典层次的力量，玄虚神异，难以揣度。仅仅用三鼎便彻底镇封长江之龙，威力之大，不用我多说。但是，那红光竟然能制衡大夏九鼎，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是一件相当于《春秋》真本的圣人宝物，这应该是四海龙宫的某位龙圣借出！”

许多人用极为厌恶的表情看向葛忆明，此人与方运为敌实属正常，毕竟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但在这种时候，在蛟圣夺长江、人族九鼎镇水龙的形势下，此人竟然还在帮蛟圣说话，明确说出蛟圣背后有龙宫，揭示这一次是水族联手，惩罚方运的决心比天都大。

武君不耐烦地道：“庆狗叫唤什么，聒噪！来人，替朕拟一道圣旨，庆江商行帮扶庆国，为祸象州，疑似有庆国细作。从今日起，武国所有商行与庆江商行断绝来往，一旦发现，以叛国罪论处。另外，查抄全国庆江商行的产业！”

许多人愕然，没想到武君如此冲动，庆国和武国两国的商人即便在两国敌对的时期，也在合作，甚至直通上层，毕竟所有的大商行都有众圣世家或皇室的影子。

杂家有句话说的好，商人无国界。

现在两国虽然有矛盾，但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后，各国已经全部解除敌对状态，两国商人交往甚密。

武国一旦要针对庆国的商行，那庆国必然会反制，武国的损失绝对不会比庆江商行的损失小。

庆江商行事小，庆国的商人团体事大，商人背后的世家、庆君和众官更可怕。

在圣元大陆，所有的商人都非常矛盾，他们非常希望得到官僚的帮扶，但同时，又非常憎恨和畏惧官僚，因为无论多富有的商人，莫说国君，任何一位相爷都能让其生不如死，乖乖把家产奉上。

许多商人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最后大都放弃，因为他们发现，除非推翻现有的政权体制，否则永远只能被官僚压制。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不断积蓄力量，不断努力，暗中与海崖古地联手，意图颠覆一国，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葛忆明听到武君的话脸都白了，庆国与武国对立，庆国读书人根本不怕武君，但问题是，武君以他为借口惩罚庆江商行，一旦执行，庆江商行每年的收入至少会损失一成半，足以让庆江商行元气大伤，庆江商行背后的权贵们不可能不恨葛忆明。

庆君大怒，道：“武君，你未免太过分了！”

“方虚圣说的果然不错，庆犬吠雪，只知道大呼小叫，令人厌烦！”武君懒得理会庆君。

几个武国官员想要进言，阻止武君颁发这种谕令，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庆国一方群情激奋，面对方运，大多数庆国读书人已经不敢攻击，但面对武国人，他们丝毫不会留情。

数息后，庆君一咬牙，朗声宣布：“即日起，只要庆江商行在武国受到一文钱的损失，那庆国全面断绝与大武商行的合作！”

大武商行，便是武国皇室的专有商行。

众多武国官员正要劝谏，衣知世看向武君，微笑道：“君上，您果然外粗内细，下官佩服。”

武君嘿嘿一笑，对附近的众官道：“看到没有？文豪都夸我。你们学着点！”

众官直翻白眼，哪有国君这么不体面的，不过，众人却开始深思为何衣知世会称赞武君，到了衣知世这种程度，国君都要反过来拍马屁，绝不可能盲目称赞国君。

许多人仔细琢磨，恍然大悟。

李繁铭轻叹道：“这个武君，真不能被他的言行骗到啊，整天骂骂咧咧，不守礼仪，三天两头被御史抨击，却比许多人聪明得多。或许他并非有多大的智慧，但在很多时候，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若是我能想到，一定提前请启君来此，反正我们启国与庆国也不睦。”

孙乃勇笑道：“虽然我们天天嘲笑这位国君，但内心还是相当尊敬。他是大皇子，自然成为太子，但几乎九成的官员反对他接任君位。先帝身体不好，驾崩前力排众议，以自己的人望逼四相与众将不得阻挠武君登基，给他十年时间，十年后若武国衰败，可以换国君。现在还不到十年，但已经无人提换国君之事，都已经认可他。”

“的确，我听说这人的许多事迹。比如有一年武国跟蛮族之战大败，第二年，武君自封大将军，御驾亲征，最后逼得众将士奋勇杀敌，这才赢得战争。事前许多人大骂，但事后许多人才明白他的用心，若武国不能在第二年取得一次辉煌的胜利，那么将士会越发颓废，极可能一蹶不振。”

“此次也是，他来这里，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嬉笑怒骂，实则是有其目的。这一次惩罚庆江商行，与庆国大商人与一些权贵为敌，甚至得罪国内靠庆国赚钱的势力，实则是放弃世俗金银的利益，瞄向血芒界！”

“武国与庆国本来就不睦，武君这次在文会上帮助方运，方运必然铭记在心，以后武国皇室有什么事，方运必然照拂一二，这可比几亿两银子重要得多。”

众人一边看着天上的神奇宝光与大夏九鼎较劲，一边不断议论。

方运不发一言，神念升空，望向远处的长江出海口。

蛟龙宫就在出海口之下，在大夏九鼎出现前，江面上出现巨大的龙角，龙角之大超乎想像，两角的顶端相距整整十里，可想而知龙头至少有两里之巨。

两根龙角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蛟圣竟然全力以赴，以圣体出水巡江。

只不过，当大夏九鼎出现后，镇压诸方，蛟圣竟然无法上浮，龙族至宝出现后，才继续缓缓上升。

第1758章 大化龙术

龙角露出的地方越来越多，很快，所有能看到出海口的人闭上嘴，因为这时候透过水面，甚至可以看到水下那巨大头颅的轮廓。

蛟圣即将出水。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在看到方运引动大夏九鼎之时，众人本以为方运可以惊退蛟圣，谁知道蛟圣一个蛟族半圣，竟然拥有龙族至宝。

普通的至宝绝无法在圣元大陆与大夏九鼎抗衡，若是蛮族的至宝或一些稀少异族的至宝在这里，会被大夏九鼎轻易镇压，但问题是，一来龙族并非人族之敌，二来龙族是曾经的万界之主，龙族至宝的威能远超想象。

眼看蛟圣就要浮出水面，《岳阳楼记》所在的纸张突然爆发出强光。

所有人本能地眯起眼睛，再一睁眼，却发现方运面前的纸张毫无变化。

“看洞庭湖上空！”一人遥指洞庭湖上方。

数百万人齐齐扭头。

就见浩淼如海的洞庭湖仿佛被两个时空分割，西侧的洞庭湖乌云密布，阴风怒号，浊浪排空，风雨飘摇，俨然世界末日，天灾降临。

东侧的洞庭湖则天蓝水绿，风平浪静，宛如绝美的画卷。

在两种环境的交界处，洞庭蛟王露出脑袋，左脸被水浪拍打，有脸被和风吹拂，一脸茫然，完全被这力量惊呆。

长江之龙升空，长江两岸靠长江为生的百姓开始烧香拜圣，家家户户除了拜孔圣的雕像，还会拜能保护他们的半圣，那便是撰写《水经注》的人族半圣郦道元。

郦道元寿元将尽，正在云游万界，为人族燃烧最后的时光。

突然，长江两岸所有的郦道元雕像炸裂，每一座炸裂的雕像内都飞出一点白光，眨眼间汇聚于洞庭湖，凝聚成一尊身高百丈的半透明老者。

那老者白发长须，身形消瘦，一脸慈祥，但由于并非是本体，有些虚幻，尤其是他的双眼，只能看到一片空空洞洞，虚虚冥冥。

所有人为之一惊，甚至连正在上浮的蛟圣也停止上升。

“曾祖！”一位郦圣世家的大学士立刻半跪在地，随后附近所有的郦家人或郦家的亲戚全部半跪，一些嘉国的读书人一看，犹豫刹那，也陆续半跪在地。

雷家人尴尬之站在那里，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雷家便在嘉国。

巴陵城的普通百姓一看那么多读书人都跪下了，再加上巴陵城临江，大多数人都一直敬畏郦道元，所以陆续有人或半跪或全跪，即便郦道元是嘉国半圣。

“上次诗篇引动，老夫未到，今日天下读书人共聚一堂，老夫岂能缺席？”

百丈老者的声音悦耳动听，如泉水动听，又如小河流淌，沁人心脾。

秋日正凉，许多人都有些头疼闹热，再加上深夜风吹，已经有些不适，但郦道元的声音却仿佛医家宝典，完全治愈这些小伤病。

方运站在城楼之上，向郦道元作揖，并舌绽春雷道：“末学后生方运，拜见郦圣。”

那些反对方运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同样是人，可各方面却天差地远。自己想见半圣一眼都不得，方运倒好，不仅以《定海志》唤出郦道元亲自绘出的天下水图，被郦道元意念记住，现在又书写《岳阳楼记》，大篇幅都在写洞庭湖的风光。当年郦道元封圣前，把大部分时光都放在几条江河上，长江就是其一，再加上蛟圣曾与郦道元争斗，一旦《岳阳楼记》惊圣，第一个出现的必然是郦道元。

雷家人心中尤其憋闷，自己是嘉国人，而郦道元又是嘉国半圣，现在竟然帮助方运而不帮助自己，就算有天大的道理都说不过去。

百丈高的郦道元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应方运，然后抬头看了看大夏九鼎、龙族宝物和长江之龙。

那长江之龙一直非常愤怒，但在见到郦道元的一刹那，它突然安静下来，微微低下头，不知是畏惧还是没了力气。

“郦小子，你敢与我水族全面开战吗？”

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声音仿佛在鼻腔里转了好几个圈才飞出来。

这个声音与郦道元的声音相反，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场狂风暴雨正在肆虐，自己随时可能会被这声音的力量撕碎。

众人一愣，这郦道元吃过延寿神物极多，寿命过两百，乃是不折不扣的老人，蛟圣却称他为小子，让人感到无比荒谬。

但转念一想，蛟圣早在数千年前便封圣，跟他比，郦道元的确很小。

“你浮出江水之时，便是老夫动手之际！”郦道元也不废话，伸手一招，就见一道水光瞬间飞跃数十万里，从嘉国直抵他手中。

光芒如水，化为一本完全由圣页组成的书籍，上书《水经注》三个大字。

在郦道元手握《水经注》的一刹那，圣元大陆的江河湖海、溪流泉眼，凡是跟水有关的一切，都轻轻一抖。

那长江之龙身体一颤，随后就见他身上的龙鳞缓缓消散，开始由龙形恢复为江水。

文会之人无不骇然，蛟圣乃是水族，控水之能何等强大，可在郦道元面前，竟然维持不住长江之龙的形态。

“你神念遍布长江两岸雕像，必然在防着本圣！你是何时知晓本圣掌握大化龙术？”

蛟圣的声音远远传来，许多人听得双耳疼痛，不得不捂着耳朵。

“老夫不知，但老夫知道，总要一天，你会窃取长江之力，为祸人族。”

“可笑之极！本圣此次出手，只因方运杀我雷师后人，水族众圣袖手旁观，本圣却不能不管！不过，方运终究是人族虚圣，本圣自然不可能杀他，但小小的惩戒免不了！郦小子，今日你散去意念，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若你执意阻挠，那本圣便以龙族至宝与大化龙术，报当年被你镇封之仇！”

“老夫云游万界，偶有所得，正好与蛟兄切磋！”郦道元微笑以对，风轻云淡。

“嘿嘿，郦小子，你一旦动手，那便违反人族与水族协议，到时候出了岔子，可不要怪老蛟我没提醒你！”

“人族虚圣若沦落到让异族惩罚，协议再如何也只是一张白纸。方虚圣以惊圣文章唤出老夫，乃是他之功，非老夫之能。”郦道元说话慢条斯理，并不像是曾经诛杀无数水妖的屠戮者。

“可笑！”蛟圣大怒。

第1759章 圣云！

郦道元的意念虚影高悬洞庭湖上，看上去有些模糊，没有丝毫半圣的威压或气势，与之相邻，如沐春风，让人倍感闲适。

那蛟圣未到巴陵，甚至仅仅在水下开口，就已经凶焰滔天，让每一个人族不寒而栗。若非有圣庙保护，此地的人族都会被蛟圣的声音伤及。

洞庭湖分阴晴，巴陵城下的人在对立，有的希望郦道元出手相助方运，但也有的人希望蛟圣惩戒方运，逼他跪于雷重漠遗像身前认罪。

不过，最胆战心惊的，不是刚被武君骂过的葛忆明，也不是即将被蛟圣惩罚的方运，而是洞庭蛟王。

身为蛟圣之子，头顶正是郦道元，它几乎要崩溃，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双方不要打起来。

所有人或望着郦道元，或望向长江出海口，等待两位半圣最后的抉择，但是，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

“象州进士葛忆明，见过郦圣。在下有一言相劝，水族与我人族同气连枝，结盟多年，而方运为一己之私，分裂龙族，致使自己与东海龙宫被水族孤立，甚至连庆国与各国也受到影响，罪大恶极。今日，蛟圣并非不欲杀方运，只是为雷师后人出面，小小惩戒一下，如若这都不允，何谈盟友，何谈合作？我相信，郦圣心中天地清明，绝不会包容罪人。”

宗雷两家与庆国人充满欣喜地看着葛忆明，甚至连葛百万都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侄子竟然远比想象中有胆量，毕竟连大儒进言半圣都需要思索数日，因为承受的风险太大。

庆君连连点头，满面喜色，就差直接喊出“好”，现在郦道元明显袒护方运，真正有地位的人都不敢出头，万一郦圣不满，一句话就能削其文位、夺其国运，在半圣眼里，这些大儒国君都是随时可以教训的学子。

现在，葛忆明突然开口进谏，因为文位太低，年纪太小，为了颜面，郦道元反而不好惩罚，就如同正常人可能去教训十几岁的少年，但没法出手打一个婴儿。

雷廷真差点笑出声，自己正犹豫要不要冒着被郦道元呵斥的风险出手，没想到这个葛忆明竟然抢先说出自己要说的话。被半圣呵斥的代价极大，会立刻迷心丧胆，若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坚定心志、扫除阴霾，迷心丧胆的作用会越来越强，最后会导致文胆浑浊，失去文胆之力。

庆国一些年轻读书人心中哀叹，心道这个葛忆明钻营的能力实在太强了，若是自己有那这种心机，这时候出面，既不会被郦道元惩罚，又会得到庆君和宗雷两家的看重，实在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你的见识连人族小儿都不如！”蛟圣的声音瞬间传遍巴陵城上空。

许多人屏住呼吸看着郦道元，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等举动。

但是，郦道元却仿若没有听到葛忆明的话，只是看向方运道：“方小友，老夫云游万界，不知何时归来。老夫极喜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你若有闲暇，书写一篇全诗，寄往郦家，让郦家人挂在‘思水斋’中，老夫感激不尽。”

方运一拱手，道：“长者所托，小辈自当尽力。”

“至于这篇《岳阳楼记》，便留在岳阳楼中吧。”郦道元伸手一指方运面前的《岳阳楼记》，就见金光升腾，纸张飞进岳阳楼内部的房间，悬浮在半空，接引圣庙力量，散发着浩大堂正的气息，包裹整座巴陵城。

整座岳阳楼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方运独自立于其上，威势无双。

景国读书人大喜过望，《岳阳楼记》本来就是惊圣文章，蕴含人族文道的力量，现在又被半圣亲自加持，只要圣庙能源源不断提供才气，那这区区一张纸，便相当于半圣文宝，能凝聚出文中的所有力量，异常强大。

象州的读书人笑逐颜开，现在已经可以明确地说，未来十年的天下第一名楼的名号，必然属于岳阳楼。

一些象州的老读书人看到这一幕，老泪纵横。

这时，远在长江出海口的蛟圣不耐烦道：“郦小子，你走还是不走？大夏九鼎最多还能坚持百息！你若藏污纳垢，包庇方运那小畜生，本圣便连你一起镇封！”

方运双目突然微微眯起，望向长江出海口的方向，目光冰冷。

郦道元手持《水经注》真本，遥望长江入海口，不言不语，但已经准备出手。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本圣了！人族与水族的协议，即将改写！”

轰……

一声巨响自长江出海口传遍天下，就见两根巨大的龙角完全浮出水面，甚至连蛟圣头顶那一片片硕大的青色鳞片也离开水面，下一息，蛟圣便会正式出水。

一旦蛟圣正式出水，必然会伴随大片的云朵。

但就在这一刻，蛟圣突然不动了。

与此同时，郦道元突然转头，望向倒峰山的方向。

看到郦道元的动作，许多人也急忙望向孔城与倒峰山的方向。

方运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可能只是小小的意外，可眼睛立刻瞪大。

就见孔城上空，竟多出一层层浓厚的白云，那白云层层堆叠，犹如厚实的棉花覆盖数百里，明明杂乱无章，却有别样的美感。

“孔城上空有圣云！”很快有人大喊起来。

听到圣云二字，连无法看到孔城上空变化的普通读书人也无比兴奋，许多人面红耳赤，拼了命地要抬头向孔城方向看去。

圣体出行，圣云涌动。

但是，更多人疑惑不解，蛟圣出水，会引动圣云，可为何长江出海口没变化，而孔城方向却出现圣云？

在下一个刹那，所有读书人心中念头忽闪，包括在场的许多大儒在内，都面色数变。

身为第一大儒的衣知世，也露出凝重之色。

李繁铭只觉心慌意乱，低声道：“颜兄，是哪位半圣出手？”

颜域空摇摇头，道：“除了知道定然是人族半圣，其他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是来帮助方运，还是来阻挠郦圣。”

第1760章 列国车

但是，下一刹那，颜域空突然咧开嘴笑起来。

那白云之上，出现一辆古旧的木制双轮车，由两匹铜牛拉着，车身很小，只相当于一个双人座，甚至没有车顶，只有一把伞遮挡。

一位老者端坐车上。

老者峨冠博带，童颜鹤发，清瘦儒雅。

由于距离太远，方运看不清老者的面容，但在看到古旧木车的时候，便猜到此人身份。

那车，是列国车。

那人，是孔家家主，孔长逊。

当年孔圣周游列国，就坐在这辆车上，当孔圣封圣后，依旧没有丢弃，乘坐此车周游万界，在孔圣圣陨时，这辆列国车成为亚圣文宝，坐镇孔家。

当年两界山大战，妖蛮突然发起攻击，而人族未曾准备好，千钧一发之际，孔家家主乘坐列国车冲出两界山，环绕妖蛮大营一圈，留下两环历史车辙，虚空隔绝，时光断裂。

足足十四天后，妖蛮众圣才彻底消除两道历史车辙，冲出大营，而人族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此车并无攻击之力，但有种种神异之能，是万界最快的宝物之一。

每一次孔家动用列国车，必然会让人族震动，万界瞩目。

在孔长逊的左侧，赫然放着一个书箱。

书箱不大，只有两尺老高，看样子装不了什么东西，乃是竹子制造，表面磨损严重，但方运只是看了一眼，心中便升起一种景仰之情，里面仿佛供奉着一尊半圣，自己生不起任何不敬或怠慢的念头。

看着那书箱，方运总感觉下一刹那就会有一颗太阳喷薄而出，照耀一界。

文位越是高，看到那书箱的表情越凝重。

在文会现场的孔家人万万没想到家主竟然乘坐列国车出现，若非要保持镇定，他们必然会欢呼雀跃。

孔家家主与列国车，皆是孔家的象征，而书箱之内，便是孔圣衣冠！

人族众圣封圣后，已经不需要天天沐浴更衣，他们要经常修习或云游，一套衣服往往要穿数年甚至数十年，受到圣力的滋养，年常日久，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化为宝物，拥有大威能。

普通的半圣衣冠已经极为了得，让大儒穿戴后拥有接近半圣的力量，这孔子衣冠更强，据说最强的一套孔圣衣冠，半圣穿戴之后可以媲美亚圣，这也是人族当年能在两界山顶住众多妖圣的主要原因之一。

家主，列国车，孔圣衣冠，三者齐出，在孔家弟子眼里，那便是孔家展开征伐！

历代孔家家主与正常半圣有所不同，正常半圣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封圣，而孔家家主在接任家主后，进入圣庙众圣殿，可获得才气天降，直升半圣。

不过，孔家家主只掌握圣道力量，并不能参悟圣道玄妙，寿命也无法延长，同时有严重的后果，永远无法晋升真正的半圣。

即便如此，孔家家主在所有读书人心目中与半圣无异，而且一切权柄与地位，都位列所有半圣之首。

只不过，孔家向来不主动出手，而且放弃在圣院内任职，很少干预人族事务，以致于许多人都忘记孔家家主才是人族名义上的第一半圣。

在孔长逊现身之后，天空的龙族宝物突然向蛟圣宫的方向坠落，拖着长长的火焰疾驰。

随后天地间回荡着蛟圣愤怒的声音。

“本圣不过是教训一下方运那个小畜生，一个郦道元阻挠也就罢了，孔家家主竟然驾武侯车亲自出手，简直欺人太甚！若非西海龙圣闭关，我们联手，定然让你们好看！方运，你今日好运，躲过一劫，别让我在圣元大陆外发现你，否则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今日，本圣认栽！但，人族两圣出手阻挠同盟，人族与水族协议，重新商定！”

蛟圣吼完，未曾浮出水面的龙头开始下降，不一会儿，巨大的双角进入水面。

天空的长江之龙也失去支撑，整条长江之水向下砸落！

如海天降！

若是任由长江落下，必然产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水灾，水淹千里，浮尸无数。

“孽畜！”郦道元最是心慈，见不得人族被害，怒喝一声，抛出《水经注》。

即便是两倍长江之水，在郦道元面前也犹如掌上水滴，随手拿捏，但这长江之龙由大化龙术形成，蕴含蛟圣积蓄十数年的力量，威能无俦，郦道元却是仓促间出手。

若仅仅把长江之龙击溃送入东海，对郦道元来说也不是难事，但难就难在，长江之龙关系长江流域的环境，而且全凝聚在整座巴陵城上空，圣书《水经注》铺开，化为万里地图，与圣元大陆一一相应，随后产生莫大的吸力，就见整条长江之龙都被万里地图长江部分吸走。

随后，《水经注》自天而降，落入长江之中。

眨眼间，所有江水重归远处。

长江复原，不起波浪。

所有高文位的读书人肃然起敬，解决长江之龙不难，让长江瞬间复原，普通半圣绝对做不到。

咔嚓……

只有少数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响起，方运循声望去，就见郦道元的虚像如玻璃碎裂，从脚下开始化为光影碎片消散。

郦道元冲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由向远方的孔长逊点了一下头，彻底化光消散。

《水经注》表面的光芒暗淡，在半空转了个圈，飞向郦家主宅。

在场的郦家人面露愤怒之色。

一个郦家进士看着庆国方向大骂道：“宗雷两家还有庆君，你们不得好死！我家郦祖本来年老，为寻找人族生存之地，云游万界，今日为救长江两岸亿万生灵，以自身承接长江之龙，圣体必然受损，万一遇到危险，极可能遭遇不测！”

“宗雷两家还有庆国的鼠辈听好，若我家郦圣因此事遭遇危险，我们郦家上下必然开启世家文战，不死不休！雷家，宗家，你们最好祈祷我家郦圣安然无恙！”

“郦家有难，我祖家自当相随，若引发世家文战，我祖家必与郦家结盟！”

“老朽不成器，但今日郦圣救我启国沿江子民，若世家文战，定当全力相报！”

人族各地数不清的读书人声援郦家，而雷家与宗家人全都哑口无言。

第1761章 他该死

宗甘雨阴沉着脸，即便是郦道元的意念出现，雷家与宗家也已经算计到，但是，万万没算到孔家家主会突然出现，甚至乘坐列国车，带出孔圣衣冠。

虽然没法看到孔家家主孔长逊的圣体，只能看到本体，但圣云显现，必然是圣体相随。

孔家家主并非完全的半圣，甚至对圣道的理解永远止于看到圣道之穹，但他若借助孔圣遗留之物，足以诛杀万界任何半圣，没有例外。

蛟圣纵然再嚣张跋扈，也不敢与全副武装的孔家家主战斗，只能放弃对方运出手，让宗雷两家与庆君的计划付之东流。

蛟圣退回蛟圣宫，胜负已分。

宗甘雨深吸一口气，身为大儒，心念赤诚，文胆澄清，即便全盘皆输，也会在一息内恢复正常，凭借浩然正气洗濯全身，消弭所有负面心神。

但现在，宗甘雨文胆并不清，心念也没有赤诚，因为他文胆蒙尘。

即便文胆蒙尘，宗甘雨也有大儒的修为，在即将破口大骂之时，把所有的火气强压回肚子里，快速思索如何体面收场。

但是，另一旁的雷廷真则无法承受这个结局，就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片红一片紫，须发怒张，双目喷火，如同一个大炮仗随时可能炸开。

“老夫……老夫……”雷廷真死死咬着牙，明明想说什么，但理智却让他无法开口，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附近的几个读书人默默地后退，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雷廷真竟然陷入‘心乱神迷’之中，这是只有巅峰大学士或大儒才可能陷入的危难，因为他们已经‘正心’，本来不会被外物影响，可事无绝对，一旦遇到极端的事情，而自身的力量又不足以化解，便会陷入心乱神迷之危。

宗午源突然望向孔长逊，用全力舌绽春雷。

“敢问孔家家主，为何阻我宗雷两家与庆国！孔家不应该置身事外吗？孔家不应该交好水族吗？孔家不应该一视同仁吗？为何如此偏向方运！方运导致四海龙族分裂，你们不管不问；方运在孔圣文界大开杀戒，你们还是不管不问；现在他有难了，你却携带孔圣遗物亲自出手，孔圣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宗甘雨猛地转头，扬起手臂，对准宗午源的脸狠狠抡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宗午源直接被抽倒，斜躺在地上，捂着脸委屈地看着父亲，不敢说话。

宗甘雨骂道：“为父在家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竟然如此无状无礼，简直大逆不道！老夫……老夫……”

宗甘雨气得语无伦次，然后扭头四下寻找什么，好像要找棍子打宗午源。

方运冷冷地看着宗甘雨，这种戏码太过常见，无非是宗甘雨生怕宗午源继续说下去闯大祸，也怕孔长逊出手惩戒宗午源，干脆自己先下手。

附近的宗家家老们急忙过去拉住宗甘雨，纷纷劝说。

“宗午源终究还是年轻，义愤填膺，情有可原。”

“这事怎能怪这个孩子，要怪也该怪方运。”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看就算了。”

看着这一幕，众多读书人被宗家家老的无耻惊呆了，宗午源还年轻不应该怪罪，那为何要怪罪比宗午源小十几岁的方运？

宗甘雨似乎还想打宗午源，但被家老们拉扯，无奈一叹，然后望向孔长逊的方向，深深作揖，舌绽春雷。

“在下宗甘雨，教子无方，导致不肖子出言无状，特向长逊兄认罪。”

众人向孔家家主的方向看去，但随后一愣，因为就在几息前，孔长逊与列国车还在孔城，但现在，列国车已经飞跃万里之遥，抵达庆国上空。

列国车停在半空。

看到这个场面，所有庆国人面色剧变，尤其是宗家人，几乎面如土色。

庆君的右手剧烈地抖起来。

孔长逊坐于列国车上，淡然一笑，声音瞬间抵达巴陵城上空。

“甘雨兄无须如此，不过是小儿戏言而已，老夫岂会当真？不过，老夫纠正午源这孩子一个小小的错误，老夫出行，与方虚圣毫无关系，甚至也与蛟圣也毫无关系，只是为拜访宗圣。”

孔长逊的一番话风轻云淡，但在场的所有人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

方运暴露宗圣在文界的棋子，孔长逊全副武装找宗圣兴师问罪，实属正常，两位都是半圣，自然会处理好这件事。

但是，孔长逊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郦道元与蛟圣的冲突即将爆发的时候出现，迫使蛟圣逃跑，那未免太过巧合。

但既然孔长逊这么说，那无论众人如何猜想，也只能当成他去拜访宗圣。

至于导致蛟圣逃离，导致宗家雷家满盘皆输，导致人族与龙族关系恶化，导致方运转危为安，这些只要孔长逊不承认，就没人可以说出口。

即便是宗雷两家与庆君也不会说出来。

一些雷家人面带苦色望向长江入海口的方向，现在即使孔长逊如此说，蛟圣也不能出面。因为孔长逊已经到了这里，若是看到蛟圣出手，不管也得管。

孔家有守护人族的职责。

孔长逊说完，便迅速下降，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听完孔长逊的话，宗甘雨突然长叹一声，悲意四散，甚至感染到所有的宗家人、雷家人和庆国官员。

所有人都突然理解宗甘雨此刻的心情，宗家费尽心机，动用潜伏在孔圣文界的力量威胁张龙象，像要攻击方运，但到头来，这件事却成为孔长逊出手的源头。

弄巧成拙，宗家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宗甘雨很想说，若是想别的办法对付方运，然后请蛟圣出面，那孔家家主没有借口出手，现在方运已然遭到蛟圣惩罚。

想到这里，宗甘雨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仰望岳阳楼上的方运。

月光之下，青衫书生。

“方运！你之所以敢杀雷重漠，是否因为能挑动孔家对付我宗家？”宗甘雨质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雷重漠死因有二……”

说了一半，方运扫视全场，扫视雷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宗甘雨的脸上。

“其一，他该死；其二，我方运要杀他！”

许多人只觉脑海轰鸣，石破天惊。

如天宣判。

雷家人望着方运，几乎气炸了肺，方运这是已经当众承认杀了雷重漠，但偏偏现在雷家已经失去反制方运的力量，只能再寻手段。

第1762章 当诛！

宗家人也感到无比耻辱，方运竟然当众说这话，那便是对宗家人最彻底的蔑视。宗家努力如此久，动用那么多力量，甚至暴露宗圣的布局，最终得到的，却是方运的轻蔑。

庆君的手死死抓住椅子把手，面容几乎扭曲。

庆国众官又恼又惭愧。

葛忆明突然舌绽春雷，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们听到没有，方运招了！他承认自己杀了雷家家主雷重漠！他死定了！死定了！”

但是，许多大儒和大学士有厌恶或怜悯的目光看着葛忆明，谁都清楚，雷重漠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方运静静地看着葛忆明，如观潮起潮落，云卷云舒，等葛忆明笑够了，缓缓舌绽春雷。

“葛忆明勾结庆国，为祸象州，罪同叛国；又在本圣危难之际，相助蛟圣，乱我人族之心，其罪逆种。两罪合一，当诛！”

葛忆明面露惊色，随后看了一眼在场的庆君与宗雷两家大儒，怒道：“你敢！即便是你两州总督，也无法判我叛国！即便是你虚圣，也无法定我逆种！我乃人族进士，孔圣门生，只有圣院才能惩罚我！”

宗甘雨正心中憋闷，立刻不悦道：“方虚圣，我看此事就算了吧，蛟圣退回，你毫发无伤，何必赶尽杀绝。你毕竟是人族虚圣，不是妖蛮，不要被人讥笑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庆君冷哼一声，道：“方虚圣，葛忆明乃是朕钦点的亲善典客，你若敢动他一根毫毛，朕必将让你景国不得安宁！”

方运却视若不见、听而不闻，望向以葛忆明身边的花青娘。

“身为景国之人，尊庆君而贬景君，明知有错，屡教不改，影响恶劣，后果严重，最后竟与庆国细作勾结，迎庆君而害本圣。当诛！”

在方运说完第一个“当诛”的时候，一些人还不当回事，认为方运不过是在发泄，毕竟葛忆明现在身份特别，又在文会上大出风头，文名极大，方运要是杀葛忆明，必然会引发强大的反弹，等于主动制造把柄。

但是，当听到方运说第二个“当诛”后，那些人突然发现，方运无比冷静，而且双目中杀意升腾，他们甚至不敢与方运直视。

因为，方运双目之中仿佛有一把斩尽天下的利剑。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之前宗甘雨说的完全站不住脚，方运不仅内斗内行，外斗同样也很内行。

葛忆明看了一眼花青娘，想让花青娘撒泼耍赖避开，但却发现花青娘已经懵了，呆呆地看着岳阳楼上的方运。

庆江商行众人看到花青娘这副模样，无不轻叹，花青娘最善交际，经常游走于各地的达官贵人之间，即便被人当玩物禁脔，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直到现在才能看出来，花青娘不过是一个寻常人而已，在面对准备痛下杀手的虚圣面前，连稍微抵抗的力量都没有。

此刻的花青娘心中只剩恐惧。

花青娘足足呆了数息，然后看向葛忆明，投以求救的目光。

葛忆明微微摇头，表示发现方运的态度不对，极可能要下狠手，静观其变，现在自己也不敢再激怒方运。

花青娘见葛忆明迟迟不肯救自己，又看向庆君。

庆君虽与花青娘见过几面，但并未与花青娘有过肌肤之亲，只是曾和花青娘手下的几个舞姬共度良宵。在这种时候，庆君岂会为一区区花楼女子出头，于是便把头转到另一边。

花青娘一愣，然后突然如同疯狗一样冲向葛忆明，一边撕扯一边哭号。

“葛忆明你这个王八蛋，你们叔侄俩睡完我就撒手不管！你们不是说要让我成为花楼大家吗？不是要捧我成为景国红人吗？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按照你们说的做，就算方虚圣惩罚，也有庆君和宗家顶着吗？庆君你也是个王八蛋，老娘让你尝到多少甜头，你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你们联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不得好死，都不得好死！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王八蛋，全都不得好死！”

葛忆明从未遇到此事，一不小心，满脸被抓花，全身的衣服被撕烂，抱头鼠窜。

花青娘追了一会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庆江商行众人，生于斯，长与斯，饮香江水，却甘为庆国奴，背叛景国，罪大恶极。当诛！”

庆江商行此次出动数千人，但真正有地位的只有百余人，都站在葛忆明的周围。

突然，葛百万大声道：“方虚圣，庆江商行之前或有不妥之处，但还请您卖在下一个面子，从此以后，我庆江商行循规蹈矩，绝不做出格之事。”

方运却好似根本没听到格百万的声音，徐徐抬起手，手心向下，手指朝向庆江商行众人的方向。

许多人疑惑不解，不知道方运要做什么，但都有不祥的预感。

方运微微抬高下巴，傲然看着那些人，然后右掌轻轻向下一压。

“不好！”

庆国、宗家与雷家的大儒大学士们多人惊呼，随后或使用文宝之力，或使用官印调动圣庙才气，用尽全力阻拦，但是，他们的力量全都被圣庙驱散。

在方运的右手下压的过程中，天地元气疯狂凝聚，出现一只亩许大的金光巨手。

方运的右掌下降一寸，而那金光巨手拍了下去。

砰……

巨响震天，尘土飞扬。

当灰尘散尽，庆江商行领头的上百人全部被拍成肉泥，死无全尸。

血腥味在秋风的吹拂下，传遍文会全场。

庆江商行后面的那些人吓得跪倒在地，不断冲方运磕头请求饶恕，一些歌姬女子生生被吓晕过去，还一些人因此失禁，打湿衣袍长裙。

除了庆江商行之人哭号求饶，其余数百万人一言不发，其余地方静得能听到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方运竟然在数百万人的面前，只手诛杀上百人。

人族已经多年没有见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段。

庆国的众官难以置信看着方运，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忍辱负重的虚圣，现在不仅开始主动反击，而且反击的手段如此可怖。

“饶命！虚圣大人饶命啊！”披头散发的花青娘几乎被吓疯了，面朝方运跪下，拼命用头撞地磕头。

方运一言不发，对准花青娘伸指一点。

“呃……”

就见花青娘突然捂着脖子，两脚乱蹬，身体徐徐上升，最后被无形的绳子吊死在半空。

第1763章 方老魔

方运先屠庆江商行，再当众对花青娘施以绞刑。

全场鸦雀无声。

如此雷霆手段，已经多年未闻，只有当年各国对立的时期，才可能出现。

“你……”宗甘雨气得面色铁青，没想到自己已经出言警告，方运却听而不闻，完全不把他这个宗家家主放在眼里。

庆君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花青娘临死前的那番话，已经让他百口莫辩，现在花青娘一死，那么纵然有千般手段也洗不清污名。

庆君来景国要会老情人，但老情人们全都被方运杀死。

庆君的目光掠过那上百具尸体，落在那几个花楼女子身上，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庆国官员和宗雷两家子弟全身冰凉，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猛地清醒，眼前这位方虚圣，从来不是什么迂腐的儒家弟子，而是曾经在宁安县对人贩子大开杀戒、被妖界称为魔王的狂君，甚至有人给他起了一个“方老魔”的外号。

衣知世望着方运，目光流转，眼中似是有风云变幻，不知在思索何事。

花君手舞足蹈，大声道：“杀的好！杀的好！如此方显虚圣雷霆之威！”

笨大儒田松石嘴角竟然浮现一抹微笑，轻轻点头。

姜河川轻声一叹，杀戒一开，方运之后的文名必然受到影响。

李繁铭等方运的好友们则一直瞪大眼睛，这些天才少年青年们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决断。

这可是人族最盛大的文会，这里聚集着全人族过半的读书人，这里正被众圣注视！

秋风从花青娘吊起的尸体拂过，长裙轻轻摆动，白底绣花鞋从她的脚上脱落，掉在地上，犹如一处孤坟。

此刻，犹如寒冬降临，数不清的人缩着脖子，身体轻轻发抖。

即便是圣庙的力量，也无法驱散每个人心中的寒意。

方运徐徐转头，目光落在葛忆明脸上。

两人四目相视。

葛忆明如遭锤击，噔噔噔后退三步，面色数变，最后鼓起勇气大吼：“你看什么？难道你敢杀我吗？我是葛百万的侄子，我是人族进士，我是庆国亲善典客！你若杀我，庆景两国必然开战！你若杀我，圣院必然不会放过你！你若杀我，你会成为全天下读书人的敌人！读书人，是有免死牌的！”

听到葛忆明说完最后一句，许多读书人顿时感到兔死狐悲，自从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在圣元大陆杀读书人，尤其是进士。但是，方运已经杀过计知白。

庆君手持玉玺，怒视方运，道：“方运小儿，你若胆敢杀我庆国亲善典客，我庆国必将打破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后的各国默契，举国之力，与景国宣战，并宣布你为庆国之敌，不死不休！任何能在圣元大陆之外杀死你的读书人，都会在我庆国直接封王，世袭罔替！”

宗甘雨眯着眼望向方运，缓缓道：“老夫宣布，今日收葛忆明为义子，并把忆明最小的儿子过继到我儿午荆名下！”

无数人惊愕不已，甚至连一些大儒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宗甘雨。

葛忆明望着宗甘雨，惊喜万分，一撩衣袍，面向宗甘雨跪下，朗声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葛忆明说完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葛百万在商场打拼几十年，饱经风雨，城府极深，但此刻竟然有些绷不住想要笑出来。

葛家最怕的不是别的，而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现在葛忆明成了宗家的义子，而他的一个儿子过继到宗家，那个孩子将来便会改成宗姓，从此在宗家的族谱上，就是真真正正的宗家人，与正常宗家人绝无任何区别。

有这一层关系，葛家的势力会大涨，再也不会有权贵想侵吞葛家的财产，解决了葛百万最担心的问题。

葛忆明现在是宗甘雨的义子，从“法”上来说不是宗家人，但从“理”上来说，会被当作宗家人。

“起来吧，孩子。”宗甘雨露出慈祥的笑容。

其余宗家人纷纷叹息，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次宗雷两家与庆国联手满盘皆输，若是连葛忆明都死了，那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那将极大削弱宗家、雷家与庆君的威信。

宗家可以输，但反方运急先锋葛忆明不能死。

若是连葛忆明都死了，以后谁还敢为宗家、雷家与庆君充当马前卒？

宗甘雨千金买马骨。

葛忆明长长松了口气，脸上又浮现浅浅的微笑，然后毫不畏惧地望向方运。

“方虚圣，你我不如就此罢手，如何？”葛忆明淡定从容，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象州的读书人现在对葛忆明是又痛恨又羡慕，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葛忆明太精明。

之前葛忆明不断出来挑衅方运，实则是孤注一掷，因为他的天赋有限，家世有限，若不能获得宗雷两家的全力栽培，最多止于翰林。

现在，葛忆明成为宗甘雨的义子，见到宗圣甚至可以口称祖父，地位扶摇直上，根本不需要与方运这个层次的大人物刀兵相见，所以立刻改变态度。

宗家也愿意看到葛忆明如此，现在，只要葛忆明活着，宗家就不算一败涂地。

“若罢手，被庆江商行压榨的国人算什么？被你们欺凌的景国读书人算什么？被你们背叛的景国算什么？被你们污蔑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的我，又算什么！你，该死！”

方运说完，一道金光闪过。

“住手！”

宗甘雨怒吼一声，脑后浮现才气明月，清冷明亮，银光洒满天地。

就见他周身才气爆发，天地元气鼓荡，强大的天命之力溢出，口中光芒璀璨，一柄强大的古剑飞出，所过之处，风雨齐发。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他身上升腾，威压八方，独立于世。

但是，宗甘雨的力量还未等外放，圣庙之力降下，驱散宗甘雨的力量，封禁宗甘雨的文宫文胆。

有多人出手阻拦方运，但都与宗甘雨一样，被圣庙封镇。

“你不能……”

金光一闪，葛忆明的头颅向后飞去，断掉的颈部血泉冲天，嗞嗞作响。

葛忆明的头颅滚了几滚，无法瞑目的双眼，正对着花青娘的绣花鞋。

方运收回真龙古剑，平静地俯视数百万宾客。

如一国之主，俯视臣民。

第1764章 两殿来人

“方运！”宗甘雨大吼一声，怒气勃发，仿佛能一吼灭城，掀翻整座岳阳楼。

方运冷漠地看了宗甘雨一眼，道：“本官处理我景国内务，闲人退避。来人！”

“莫将在！”方守业走了过来。

“庆江商行大掌柜葛百万假借商贾之身，勾结庆国官员，指挥子侄与商行之人为祸象州、攻击景国，实乃罪大恶极！将其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遵命！”方守业说完，带着一群虎狼士兵直冲向葛百万。

葛百万迅速后退，而其余庆国官员或读书人纷纷站起，挡在葛百万身前。

方守业很快被庆国人堵住，无法抓捕葛百万。

庆君猛地掀飞身前的桌子，指着方运怒道：“方运，你莫要欺人太甚！文会之上，屡屡侮辱我庆国人，文会结束，又杀我庆国亲善典客，现如今竟然要抓我庆国商人，简直无法无天！朕已经上报圣院刑殿，检举你杀人族进士、世家义子之事！”

“老夫也已经上报！”一个庆国大学士冷声道。

“在下亦已上报！”

众多庆国官员纷纷声援庆君。

圣院，刑殿。

值守阁老高默坐于书房，苦笑连连，门内已经站着好几个文员，外面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又一个文员走进来，每人手中都拿着数页文书。

高默接过一看，内容全都是检举方运。

众多刑殿读书人站在高默的书房外，等待高默的指使。

高默无奈道：“岳阳楼之事，你们应该从论榜得知，现在文书如雪，皆指向方虚圣，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众人默不作声，这可是涉及世家、两国和虚圣，傻子才会张口就来。

“哼！”高默冷哼一声，没人开口，他连委婉表态的方式都找不到。

所有人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张毅，你说说看。”高默望向一个进士。

那进士想许久，才缓缓道：“看。”

众人一愣，随后才想明白，哭笑不得。

“混账！”高默也哭笑不得，没想到平时爱说爱笑的张毅此刻也不敢说。

“阮哲，你说。”高默望向那个平时更爱说笑的进士。

阮哲露出无奈之色，这下自己没办法说“看”了。

“此事……要么速战速决，要么拖，拖到众人都不在乎了，也就好办了。”

“若是速战速决呢？”

“直接惩罚。反正方虚圣因为对抗刑殿已经被惩罚一次，虱子多了不怕痒。不过……他可以用虚圣特权减轻惩罚。毕竟，葛忆明屡次挑衅，杀心已动，方虚圣杀他，并不算什么大罪。”

这时候，一个翰林道：“当年计知白害方虚圣家人，又去宁安挑衅，我刑殿可视而不见，但今日葛忆明只是唇舌之争，方虚圣又在百万人面前出手，我刑殿不仅拖不下去，还要立刻派人前去查证，必须要在短期内解决。”

高默道：“其实，葛忆明之死乃是小事，雷重漠之死才是大事。现在方虚圣承认他杀了雷重漠，宗甘雨直接传书给我，以东圣阁阁老的名义要求彻查此事！”

刑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次全部低下头。

“罢了，老夫即刻通过文界赶往庆京，然后全力赶赴岳阳楼！”

高默匆匆走出礼殿，正前往文界通道，却发现礼殿值守阁老巫九迎面走来，正皱着眉头。

“老九，你这是……”

巫九道：“若我所料不错，你也去巴陵城，与我结伴前往吧。”

“宗甘雨也给你发了文书？”

“自然。他说方运杀雷重漠与葛忆明，不仅已经违反律法，甚至也违大礼，礼殿必须出面。我联系其他阁老，全都装没看到，今日我值守，只能独自前往，幸好有你，不然我更愁。”

“唉……此事当真难办。弄不好要开众议，众议定然无法得到满意的结果，最后恐怕要请众圣出面。”

“一边是刚刚在两界山立下大功的虚圣，一边是雷家宗家和庆君，此事别说你我，就算半圣都会头疼。”

“走吧，先到了再说。”

“走，若是去的早，或许还能看好戏，此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巴陵城，岳阳楼下。

方守业与官兵左冲右突，始终被庆国人挡着，最后方守业无奈地望向方运。

方运面露冷笑，道：“在我大景国的土地上，还拿不住一个外人吗？你们手里的家伙是做什么的？谁敢阻挡，给我打！”

方运说完，手摸官印，圣庙的力量镇封保护葛百万的所有人。

方守业大喊一声得令，抓过身后差役的水火棍，对着前方的读书人劈头盖脸砸过去。

那些读书人惯用战诗词，不善肉搏，现在文宫被封，哪里敢阻挠方守业，狼狈地向两侧退去。

葛百万一看逃不掉，站在原地，舌绽春雷道：“方虚圣，你有何证据抓捕本人！本人有庆君钦赐的端木遗风，乃是合法的商人，岂能容你污蔑！”

方运却随口道：“嫌犯若再敢说话，狠狠掌嘴！”

“遵命！”方守业搓了搓手掌，盯着葛百万。

葛百万顿时哑了，无奈地看着方运，纵然曾经驰骋商界，纵然曾周旋于权贵之间，纵然创下偌大的基业，纵然有着丰富的阅历，但他终究只是个举人，在方运面前连开口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方运，你太过分了！”庆君大吼，似乎已经失去理智。

方运却根本不理会庆君，望向象州的庆官。

那些庆官无不变色。

葛忆明的血还未干。

突然，宗甘雨舌绽春雷。

“恭迎刑殿与礼殿阁老。”宗甘雨起身，看向庆京的方向。

许多人也望过去，就见天际尽头，两位身穿紫袍的大儒脚踏平步青云，以超快的速度飞来，有经验的人一眼看出，两人动用了圣庙的才气加速，速度超过十鸣，比许多大儒的唇枪舌剑更快。

听到礼殿与刑殿，景国人心里咯噔一下。

方运的友人纷纷或传书或传音，提醒方运万万不可再冲动，而且一定要小心。

不多时，刑殿阁老高默与礼殿阁老巫九抵达岳阳楼，徐徐降落在岳阳楼下。

第1765章 一网打尽

“见过方虚圣！”高默与巫九一起向方运拱手。

方运站在岳阳楼上回礼，道：“高阁老、巫阁老，秋安。”

不等两人自报或方运问明来意，宗家家主宗甘雨迫不及待道：“大事为重，一切从简从速。老夫以东圣阁阁老身份，召集两位前来岳阳楼，是为方运杀大学士雷重漠与进士葛忆明之事。方运此人利欲熏心、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虚圣便可无法无天，不把天下读书人放在眼里，动辄打杀，圣院必须要严惩。”

不等高默与巫九说话，方运冷声道：“方都督，为何发愣，马上抓捕葛百万归案！”

“遵命！”方守业立刻冲过去，抓住葛百万的脖子，拖在地上快步向巴陵城走去。

葛百万面色涨红，呼吸不畅，疯狂摆动身体挥动手臂要摆脱方守业，但方守业仗着人高马大继续拖着他走。

葛百万的好友看得睚眦欲裂，堂堂庆国第一商人、人族秀才，竟然如死狗一样被景国人拖着，这种羞辱比庆犬吠雪的典故更甚。

一个举人舌绽春雷道：“启禀刑殿阁老与礼殿阁老，象州总督方运罔顾礼法，如此对待读书人，刑殿到底管是不管？若刑殿礼殿不闻不问，那从此以后，我等当视刑殿礼殿如无物。”

“此事若刑殿礼殿包庇方运，学生立刻去圣院门口自裁！”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大声道。

高默与巫九望着被拖走的葛百万，两人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高默朗声道：“方虚圣，纵然你乃象州主官，纵然葛秀才有错，但只要罪名未定，只要他仍然是读书人，就不应以如此羞辱的方式缉拿归案。”

方运无奈道：“本督也是迫不得已，您两位来的晚，并没有看到，在方都督抓捕葛百万的过程中，象州读书人组成人墙阻挠不说，葛百万还意欲逃跑。直到抓捕之时，葛百万都有反抗的迹象，并非束手就擒，所以方都督只能用如此激烈的方法快速带他走。至于说羞辱……”

方运伸手一指庆君、宗家和雷家所在的方向，继续道：“若方都督的行为是对葛百万的羞辱，那这些人族贼子对我的种种言行，已经是在颠覆圣院，死不足惜！”

方守业什么也不管，抓着葛百万的脖子一抛，把葛百万扔到马车上。

“哎呦……”

葛百万一声惨叫，后腰重重撞在车上，疼得差点流出眼泪。

高默扭头望向庆国官员，问：“方虚圣所言可否属实？葛百万是否拒捕？”

众人哑口无言，方才不过是本能的反应，没想到被方运抓住了把柄，若是拒捕，官差使用激烈的手段乃是合理合法，毕竟法律有明文规定，若是葛百万敢动手或行凶，甚至可以当场击杀。

那最先为葛百万说话的举人大声道：“葛百万乃是我庆国商人，同时有国君赐官，景国人岂能胡乱抓捕？”

高默点点头，道：“的确不能胡乱抓捕，但若跟重大案件有关，景国官府有权抓捕。敢问这位举人，葛秀才牵扯到何事？”

那举人无言以对，往轻了说，葛百万只是扰乱景国秩序，往重了说，葛百万是要颠覆景国政权，天底下除了逆种，真没有几个罪名比这还大。

他不回答，高默也不再管此事。

庆国众官只能眼睁睁看着葛百万被方运的手下带走。

庆君气得胸口起伏，若是在庆国遇到此事，他早就不顾国君威仪破口大骂，但在这里，他只能把所有怒火憋在心中。

庆君深吸一口气，道：“两位阁老，你们来的正好，现场也没用动，两位看看，方运先在这里杀了众多庆江商行的人，最后杀了我庆国亲善典客、宗甘雨义子葛忆明。请两位为葛忆明主持公道，不能让人族的读书人白白死去！”

高默点点头，道：“诸位稍安勿躁，老夫自当尽心查证。天色已晚，文会已经结束，我看诸位不妨先回住处休息，明日我们给出初步的查证结果。”

宗甘雨却不买账，道：“以老夫之见，诸位还是留着这里，看清楚方运的真面目。”

高默冷冷地看了宗甘雨一眼，换过平时，高默一定会回击宗甘雨这种不给面子的话，但今天诸事纷杂，宗家吃了大亏，甚至惊动孔家家主，便没必要在意这种小事。

高默看向方运，道：“方虚圣意下如何？”

“文会还差一点方可结束，若高阁老方便，请稍等片刻。”方运道。

高默心中比较两人的语气，立刻道：“那老夫先等等。”

方运谢过高默，看着象州的庆官。

“尔等食景国百姓俸禄，不仅不替百姓排忧解难，反而甘当庆国走狗，与叛国无异。但本圣今日杀的人够多了，不想让这岳阳楼下再染血，便暂时放过尔等。不过，活罪难逃。来人，把这些狗官羁押，待到恰当时机，本官审问定罪。”

“遵命！”方守业再一次带人走向那些庆官。

无人为他们阻拦，周围的人甚至远离他们。

所有的庆官慌乱地望向庆君和宗甘雨等庆国人，他们虽然在象州任职，但人人都知道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庆国的奸细，只不过景国接手象州不久，没有很好的办法处理他们，只能遏制，不能解决。

现在，每个人都看出来，方运要对他们一网打尽，然后展开一场大清洗。

庆君正要说什么，方运目光扫过来，他本能地的闭上嘴。

过了数息，庆君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方运吓到，恼羞成怒，大声道：“诸位无辜的景国官员莫慌，你们皆是葛忆明的好友，皆是正义之士，即便朕不是景国人，也要为你们做主。你们暂且跟他们走，用不了多久，朕便还你们一个清白！”

那些庆官感激涕零，纷纷向庆君施礼。

“多谢庆君，多谢庆君！”

“庆君真乃仁君，这景国的官老子不做了，事情一了结就辞官！”

“对，我等集体辞官，我倒要看看这象州如何继续下去！”

“哼，我就不信方运能把我等如何！”

方运冷漠地看着这些庆官，早就想好处置他们的办法，如此多的读书人自然杀不得，但全部圈禁，足以废了他们，让所有人知道叛国的后果。

此刻，宗午源终于从迷茫中醒来，看到这一幕，舌绽春雷道：“诸君无须在意，现在圣院未做出裁决，胜负未分，一切或未可知！”

第1766章 文会落幕

方运看了宗午源一眼，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淡淡的微笑。

宗午源又羞又怒，因为他读懂了方运的微笑。

方运揭晓身份前，宗午源要拜张龙象为师，可方运言之凿凿称张龙象不会收他为弟子。方运此刻微笑，仿佛就是在对宗午源说此事。

方运抬起头，扫视岳阳楼下的数百万民众，舌绽春雷。

“此次文会几经波折，到此为止算是真正落下帷幕。细细回想，宗家雷家与庆国竟然能请出蛟圣针对我，方运何德何能，当真受宠若惊。幸好本圣似乎运气比较好，在郦圣与孔家主的帮助下，赶走蛟圣，没有开人族虚圣遭遇内外勾结被异族羞辱的先例，对得起众圣先贤，对得起列祖列宗。”方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城外的许多人也跟着笑起来。

“本圣等几息，先不着急说文会正式结束，或许会有让我更荣幸的人物来临。本圣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庆驴技穷，若西海龙宫或妖界半圣出现，本圣只能束手就擒。”方运说着，向四处张望，好像是真的在等待敌人。

听到“庆驴技穷”四个字，许多人发笑，庆国人则异常尴尬，不消说，从今天起，这个成语必然会广为流传。

一些读书人也在笑，不仅仅是庆驴技穷，还因为方运在这时候还暗讽宗雷两家与庆君，暗讽他们今天敢勾结蛟圣，那以后就能勾结妖界众圣。

过了数息，方运一摊手，道：“看来我白等了，那好，岳阳楼文会，正式结束！”

掌声雷动，喝彩连连。

无论刑殿礼殿调查的结果如何，方运为天下读书人奉献了一场足以名留史册的文会。

“恭喜方虚圣荣登四大才子之首！”

“多谢方虚圣今日诗文，不负此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此以后，这就是在下的人生最高圣道！”

各地的读书人纷纷舌绽春雷，表达对方运与文会的祝贺。

按照管惯例，文会结束还会热闹一番，但宗甘雨舌绽春雷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东圣阁、刑殿与礼殿联手查案，无关人等不得喧哗！请刑殿阁老高默查证现场！”

听着宗甘雨的话，许多人轻声叹气，文会是结束了，但文会的事却没有完全解决。

高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看了宗甘雨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对方运道：“方虚圣，老夫想知道，你为何杀葛忆明？”

方运淡然道：“叛国，逆种，焉有不杀之理！”

“一派胡言，圣院未判决，你敢说他逆种？数百万人在这里亲眼看到事情经过，吾子忆明何曾逆种！”宗甘雨大怒。

李繁铭朗声道：“启国进士李繁铭，认为葛忆明逆种！”

李繁铭话音未落，方运在江州的同窗跟着舌绽春雷道：“景国举人马渊，认为葛忆明逆种！”

“孔城孔德论，认定葛忆明逆种！”孔德论的语气极为冷淡。

“武国孙乃勇，认为葛忆明逆种！”

一开始，是几个人陆续开口，但不多时，成千上万人齐声高喊认定葛忆明逆种。

最后，数百万的景国百姓一起大喊。

“葛忆明是逆种！”

“葛忆明是逆种！”

宗甘雨的脸一片青紫。

众多读书人暗暗发笑，在方运的治下与方运作对，那就要做好与所有百姓为敌的准备。

高默也不过阻止，当众人喊累了，他才轻咳一声，传遍全场，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葛忆明的言行，论榜之上有人记录，而且多位史家人的记录一致，按照圣院的规矩，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为了节省时间，我便不再询问方虚圣。根据史家人的记录，若是说葛忆明是逆种，难以定论，但若说他憎恨方虚圣，与方虚圣为敌，确有其事。宗家主，老夫说的可对？”高默问。

宗甘雨猜到高默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刑殿自有一套规则，即便他乃是半圣之子，也无法干涉刑殿。

宗甘雨道：“葛忆明与方运二人是有矛盾，但葛忆明绝不会因此勾结外族，也更不可能对方运动杀心。”

在场众多读书人立刻听出两人的意图，高默似是想确定葛忆明有杀意，但宗甘雨提前化解这一点。

高默却冷漠地道：“宗家主真是会说笑话，在场之人，不止葛忆明对方虚圣有杀心，何须狡辩？堂堂进士对虚圣起了杀心，本身不算什么，即便用言语攻击方虚圣，也算不上大罪。但是，在蛟圣使长江化龙，危及两岸亿万百姓生命之时，身为人族读书人，即便不一致对外，也当保持中立。但葛忆明却在那种时候继续攻击方虚圣，并且以蛟圣同伙自居，老夫认为，他心未逆种，但行同逆种！”

许多读书人诧异地看着高默，陷入深思，身为刑殿大儒，绝不会如此快地表达立场和看法，而且今日高默明显不像是绝对中立的刑殿阁老，有点偏袒方运。看来，今天发生的种种也影响到这位大儒，或许他也想秉公执法，而是被宗雷两家人恶心到了。

庆国人心里火急火燎，高默的这番话对刑殿所有人都有巨大的影响，因为刑殿阁老之间都有一定的默契，除非是涉及圣道之争或者家族之争，否则其余人都不会推翻第一个阁老的裁定，最多是提出不同的看法或直接回避，记录在案，一旦翻案或出事，这些大儒可以脱身。

不等他人插话，礼殿阁老巫九道：“礼殿不论法。老夫以为，葛忆明身为象州读书人，恶意污蔑攻击象州总督；身为景国进士，冒犯人族大学士；身为人族一员，又欲杀虚圣，已经彻底不分尊卑、颠倒纲常。放在古代，不等方虚圣出手，礼殿便会将其诛杀。不过，时代变迁，礼仪也当随之变化。葛忆明有错，方虚圣可惩罚，但直接诛杀，惩罚过重。所以，老夫认为，葛忆明连续违礼，死不足惜；方虚圣下手过重，礼殿当稍加惩戒。”

许多人连连点头，巫九这话的确比较公正，虽然结果是偏向方运的，但很多话没说错，葛忆明太嚣张了，若方运不下重手，那反而会被认为有失虚圣尊严。但当众杀了人，说一点没有错，也不好。

高默点头道：“巫阁老说的不错。葛忆明本应交给礼殿与刑殿处置，方虚圣动用私刑，理当受罚。”

“岂能如此判案！”宗甘雨立刻反对，动用私刑和杀人族进士的惩罚天差地远。

第1767章 军功抵消

高默正色道：“宗家主，高某并非正式判案，而是与你商议处罚方虚圣。若是正式审理案件，至少需要东圣阁、礼殿和刑殿三殿阁老齐聚，甚至需要半圣现身判决。圣院的规矩，您比我们更清楚。用方虚圣的话说，这是约谈。”

“既然礼殿与刑殿不想插手此事，那可交由我东圣阁，老夫自会请出东圣陛下审理此案。”宗甘雨道。

全场一片哗然，东圣是宗甘雨的父亲，身为庆国宗圣，不用想就知道必然会偏帮庆国。

“若是宗圣执意要求接管此案，那我刑殿与礼殿毫无异议。不过此刻宗圣恐怕正与孔家家主喝茶，您确定要现在传书宗圣？”高默道。

宗甘雨沉默了。

其余宗家人也觉察宗甘雨进退两难，宗家人都相信宗圣能解决这件事，但是，宗圣现在处于危险时刻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只有不懂事的小孩才会传书麻烦宗圣，宗甘雨做不出这种事。

更何况，就算宗圣得到消息，也未必愿意接管此案，因为宗圣向来爱惜羽毛，人族半圣亲自打压虚圣，必然会引发大量读书人反弹。

高默旋即道：“既然宗阁老难以答复，那此事必然由刑殿与礼殿主导，东圣阁只有监察之权。”

宗甘雨又道：“私刑之说太过儿戏，难道杀堂堂巅峰大学士雷重漠也是动用私刑？若你把方运杀雷重漠也定为私刑，老夫这就通传圣院，要求开众议甚至请家父出山！”

高默正色道：“两人两事，岂能混为一谈？先解决完葛忆明之事，再商议雷重漠之事。雷重漠乃是雷家家主，若是铁证如山，我等无权定案，至少也要等圣院阁老判决，甚至会开众议，由人族大儒或国君联合决定。”

宗甘雨看了一眼雷廷真。

雷廷真立刻道：“请高阁老尽快结束葛忆明一案，我雷家家主一案万万不可拖下去。”

“既然廷真兄要求快审，那老夫也希望快速解决此案。”宗甘雨道。

景国的读书人和方运的好友感到无奈，雷廷真一案拖到现在也没有结案，现在又加上葛忆明，凭借刑殿礼殿的手段，拖个几十年不成问题。但是，现在雷廷真与宗甘雨联手要求快速解决，刑殿和礼殿也不好继续拖着。

高默望向方运。

方运思索数息，道：“葛忆明一案并无复杂之处，本圣也同意结案。”

高默看了一眼宗甘雨、雷廷真和庆君三人，稍等数息后，道：“既然双方一致认为此案要迅速了结，那高某保持原本的判罚。方虚圣并非无缘无故出手，葛忆明屡次与庆江商行叛国之举，又与蛟圣勾结害方虚圣，理当判处重罪，至少是流放古地。但，未有圣院的文书，葛忆明永远罪不至死，方虚圣将其诛杀，乃是大错，理当惩罚。此事，应按虚圣动用私刑致人死亡量刑，所以当流放万里，时间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下面请巫阁老说一说礼殿如何判罚。”

巫阁老稍稍抬高头，道：“虚圣杀违礼进士，未经礼殿同意，罚抄写《十三经》百遍，罚银百万两。”

高默随后道：“诸位可有异议？”

无数道目光望向宗甘雨、雷廷真与庆君。

即便是与方运为敌的那些人也觉得这个判罚已经相当公正，毕竟方运是虚圣，被流放万里之外数年，可真不轻。

反倒是那些支持方运的人有些不满，因为即便是普通人误杀他人，只要自首且取得家属谅解，最多也就流放七年。

庆君一动不动看着另外两人，宗甘雨则看着雷廷真。

雷廷真犹豫了好一会儿，道：“刑殿与礼殿处罚公正，雷家并无异议。”

“宗某也无异议。”宗甘雨道。

“庆国无异议。”庆君道。

数息后，高默道：“既然诸位并无异议，只要方虚圣不反对，那此案便会了结。”

所有人仰头望向岳阳楼上的方运。

“本圣并无异议，请高阁老、巫阁老与宗阁老下达东圣阁、刑殿与礼殿的联合文书。”方运的回答干净利落。

随后，高默当场起草文会，接着，三位阁老在文书后面盖上自己的官印，文书即刻生效。

高默一弹文书，文书飞向半空，落在方运身前。

方运伸手接过，看完后，轻轻点头道：“本圣服从圣院判罚。本圣会在限定日期内完成礼殿判罚，至于刑殿的判罚，因为不涉及逆种等大罪，本圣有权以军功抵消刑罚。另外，今日起，张龙象军功尽数移到本圣名下，请东圣阁尽快处理。”

等方运说完，景国人欢天喜地，原来方运早有准备。

那些仇恨方运的人有的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并不在乎，在意的是雷重漠一案，还有一些人看到是这个结果，气得低声咒骂。

李繁铭微笑道：“我早就知道方运会如此做。他在两界山获得的军功之多堪称奇迹，已经比得上数个普通大儒毕生的军功。”

“抵消这个罪名需要的军功，对方运来说是九牛一毛，葛忆明若泉下有知，一定会被再气死一回，死的真不值钱。”

“当虚圣就是好啊……”

“废话，当半圣更好。”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葛忆明的死便到此为止。

葛忆明生前的好友们一起前往论榜，在论榜上展开抨击，充满悲愤。

“堂堂进士被杀，凶手竟然不坐一天牢，天理难容！”

“方虚圣哪怕是向葛忆明道个歉，我也不会如此愤怒。你们看看他的样子，就像杀了一只鸡一样，完全没有丝毫悔意。人族虚圣，如此冷血，令人心寒。”

“计知白被杀，那是计知白自己寻死，可葛忆明只是在言语上与方运有冲突，罪不至死啊！”

“我等必将为葛忆明讨回公道！”

“不止葛忆明，葛百万也被抓走，必然遭殃。”

但是在文会现场，没有任何人敢攻击方运。

葛忆明的下场历历在目。

宗甘雨舌绽春雷道：“葛忆明之事已了，那请刑殿与礼殿就方运杀雷重漠一事说说看法。今日，方运已经亲口承认是他杀了雷重漠，百万人族可作证！”

第1768章 敖煌归来

高默点点头，望向方运，道：“敢问方虚圣，您是否承认自己杀了雷重漠？”

“是我杀的。”方运淡漠地回答。

雷家人顿时开骂，但都不敢用过于难听的字眼。

“肃静！”巫九一声令下，强大的力量包围雷家众人，封住除雷家大儒以外所有人的嘴。

“高某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要杀雷重漠？您之前说的他该死、您要杀他，高某已经知道，但不希望您如此作答。”高默秉公执法，并没有过于偏袒方运。

宗雷两家人暗暗松了口气，高默并没有徇私枉法，对虚圣说这种话，已经相当不客气。

武君突然插嘴道：“方运杀雷家家主，不是天经地义吗？”

许多人莞尔一笑，武君这话在理。

“请武君自重！”高默毫不客气呵斥武君。

武君嘿嘿一笑，并不在意。

“请方虚圣回答。”高默道。

方运望着远方，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长江，月下如霜。

“杀雷重漠的原因很多，我就挑一些重要的吧，若是有遗漏就算了，毕竟实在太多。”

方运的话引来许多人叹息，雷家对方运的行为已经堪称罄竹难书，武君的话一点没有错。

但是，宗甘雨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高默，又看了一眼雷廷真。

宗甘雨发现，高默表面上对方运不客气，甚至呵斥帮方运的武君，但提这种问题，却像是在让方运说明理由，是在帮方运。

“我第一次对雷重漠动杀机，是在龙门之中。跃龙的经过，想必有些人还不清楚，简单说，便是雷家勾结西海龙宫，想方设法破坏我跃龙门，坏我前程，断我圣道。在跃龙门中，我的对手有龙侯，有龙王，甚至还有大龙王。若非我有幸在学海中获得力量，根本无法越过龙门。”

方运的话再一次引来许多叹息声。

“至于第二次动杀机，则是雷重漠代表雷家赖掉跃龙门的赌注，然后负荆请罪，假装认错。诸位也许想问，当时如何判断雷重漠是假意真情？很简单，用一句流传许多年的俗语便可说明，因为雷家人狗改不了吃屎！”

嗤笑声连成一片，雷家人只能在心里咒骂，因为他们都已经被高默封住嘴。

一些庆国人突然觉得，跟方运这种骂法比起来，庆犬吠雪或庆驴技穷其实不算什么。

“至于第三次动杀机，则是我进入文界化为张龙象。当时我承受巨大的压力，楚王、鹿门侯以及众多楚国高官不仅盼着我死，还勾结蛮族要杀我，以致于身为翰林、身为珠江侯的我，竟然只能靠诗词来反击挣扎。在那种情况下，雷廷真威胁我，我便对雷重漠动了真正意义上的杀机！”

方运看向雷家，继续道：“雷家之中无好人。若有机会，本圣不仅要杀雷重漠，凡是雷家人，皆可杀！”

“放肆！”雷廷真大喝一声。

雷家人其余人指着方运大骂，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骂了什么。

高默轻咳一声，道：“请方虚圣注意言辞。”

方运点点头，道：“最后一次动杀机，是因为我在龙界遇到雷重漠，他要杀我。”

雷廷真气得七窍生烟，道：“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方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乃是虚圣，重漠纵然再蠢，也不会杀你！就算他想杀你，也只是想而已，并没用真正杀你，最多是吓吓你！”

巫九一耷拉脸，呵斥道：“够了！如此无耻的言论回你雷家说，圣院与人族容不得这种卑劣之言！”

高默道：“礼殿可论心不论迹，但我刑殿不同，注重行为而轻心中所想。您的意思是，在龙界时，是雷重漠先出手要杀你，所以你才杀了他？”

“当日，的确是雷重漠先出手。”方运道。

全场喧哗四起，许多人忍不住交谈，因为谁都没想到，雷家喊冤叫苦如此久，最先动手的竟然是雷重漠，若是这样，那方运杀雷重漠只是自卫，别说杀一次，就算杀一百次，圣院也不可能惩罚方运。

“你含血喷人！”雷廷真暴跳如雷。

高默不悦道：“雷廷真，念你们雷家丧亲之痛，高某对你一再忍让，你若继续如此，那可不要怪高堵上你的嘴！”

雷廷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亲人被方运此子污蔑羞辱，难以自制，还望高阁老海涵。”

高默轻轻点头，不再说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偏袒雷家。

高默道：“敢问方虚圣可有证据？”

方运点点头，道：“当时在龙界，不仅仅有我与雷重漠，还有许多水族。不过，似乎都是西海龙宫的水族。”

雷廷真立刻道：“高阁老，容我说一句。龙界出了些许意外，四海龙宫都已经派人查探，但都无法进入当日的战场。我怀疑，正是方运搞鬼，导致我们雷家与龙族无法查证当年的事。”

高默这次没有斥责雷廷真而是看向方运。

“廷真大儒说的很对，的确是我以文星龙爵的身份封禁当时战场，只为避免暴露我是张龙象的身份。在数个时辰前，我已经解开那里的封禁，若不出意外，当时观看战斗的那些水族已经离开龙界。雷先生，我现在给你时间，你去联系西海龙宫，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方运道。

雷廷真轻蔑地看了方运一眼，道：“哼，此事你骗不了老夫，老夫这就给西海的龙王好友传书，询问事情经过！诸位请稍候。”

时间慢慢过去，岳阳楼外的人一边等，一边聊天，唯有方运孤零零站在岳阳楼上。

过了半刻钟，方运发现雷廷真的面色有细微的变化，于是微微一笑，道：“雷先生，西海龙宫已经答复你了吧？怎么样？说说结果如何！”

全场寂静，所有人注视着雷廷真。

许多高文位的读书人立刻发现，雷廷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过了足足五息，雷廷真才冷哼一声，道：“方虚圣真会胡诌八扯，那些出来的水族并没有说是重漠先动的手。”

“雷廷真大儒，对圣院说假话，欺骗全人族，你的文胆恐怕不保啊！”方运却依旧微笑，但字字如锤，敲打雷廷真的心脏。

雷廷真面不改色，冷笑道：“证据！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老夫这文胆不要也罢！”

许多人暗骂雷廷真无耻，那些水族都是西海龙宫的，绝不会帮方运作证。

就在此时，一条黄龙自远方飞来，同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方运，我可想死你了！”

第1769章 敖煌点评

那声音说完突然停下，然后又冒出一句：“气氛不对劲啊！”

方运向敖煌望去，就见此刻敖煌身长已经达到二十丈，完全超过普通的龙王，已经相当于普通的大龙王，显现出真龙与普通龙族的区别。

在凌晨的月光下，敖煌犹如晨光一般明亮，四爪踏云，划破天空，扑到岳阳楼上空。

大风骤起，眼看就要掀起漫天尘埃，在场的几位大儒微微皱眉，无形的力量升空，隔绝敖煌的力量。

敖煌冲几个不熟悉的大儒呲牙咧嘴表示不满意，然后在半空打了个滚，缩小成一丈长的小龙，扑到方运面前，像小狗似的仰头望着方运，嘿嘿傻笑。

方运哄小孩似的伸出手摸了摸敖煌的龙角，纵然他已经是龙王，可心理年龄还是五六岁的孩子，而且用龙族的计算方式，等方运一百岁了，敖煌才能算是少年。

“本龙变厉害了！”敖煌说着学人的样子比划两根前爪，显现自己的肌肉。

方运微笑道：“我知道，你进了龙界，听说要是达不到一定程度不准出来。我以为你至少要两三年才能出来，没想到这么早成功突破。”

敖煌耸耸肩，道：“没办法，本龙太幸运，前些日子我本来正发愁，可不知道为什么，战界震动，大量龙气散逸，被我吸收了许多，然后我就有所突破，我姐就允许我出来。我当时不知道你在战界，要是知道，我肯定回头找你。”

敖煌说着，张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珍珠，道：“这是我姐给你的，你看完就知道了。”

敖煌说完转身，身体直立起来，两根小爪子叉着腰，不屑地看着宗甘雨和雷廷真等人，道：“本龙也听说了今天的事，你们胆子不小啊，竟然找蛟圣出马，你们不知道那老家伙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你们知道他怎么封圣的吗？他可是杀光所有兄弟姐妹吃光他们的血肉吸收他们的力量才能封圣，本龙都懒得说你们！看看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输给方运了吧？不是本龙唠叨，你们能不能长点记性啊，就你们这些蠢货，能跟我运哥比？我薇姐都夸他，说要是他成大儒，都不一定是他对手。”敖煌的尾巴在半空甩来甩去。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每次久别重逢，这小子总能学会几句新词，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敖煌仰着小龙头，骄傲地道：“本龙过了第九龙门，又进战界历练，已经今非昔比。方运在的时候，你们跟方运怎么样本龙不管，不是本龙瞧不起你们，你们真奈何不了方运。方运不在的时候，方家大大小小都由本龙罩着。方运有那份闲心跟你们好说好商量，本龙没空，本龙只会烧你们家，挖你们祖坟。庆君，我薇姐禁海，你是不是不满，把怨念都发泄到方运头上啊？”

在场的数百万人大都听说过敖煌的名头，但还是第一次听敖煌说话，都觉得这条小龙特别有意思，尤其是那些小女孩，感觉敖煌无比可爱。

庆君无奈道：“煌亲王，朕乃庆君，与景国有过节，自然与方运对立，与禁海一事无关，与雨薇公主更无关。”

“行了，全人族都知道你说话跟放屁似的，我懒得跟你说。”敖煌一脸嫌弃的模样。

庆君脸都绿了，即便半圣也不会当众如此说国君。

会场各处的人都在轻笑，越发喜欢敖煌。

“唧唧唧唧……”大兔子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得合不拢嘴。

庆国官员黑着脸，没人帮庆君辩解，敖煌是地位高是其次，关键是个孩子，而且百无禁忌，更难缠。

“还有你，雷廷真。以前你也去过龙宫，我觉得你人不错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一大把年纪了，整天跟方运这种年轻人过不去，简直就是老不修！不是我说你，你真该修身养性，跟你大哥雷空鹤先生学学，看看人雷空鹤，连四海龙圣都称赞的人物。东海龙王伯伯说，要是雷空鹤生在孔子世家，现在保不准已经封圣，全被你们雷家给耽误了！”

雷廷真气得牙痒痒，但身为大儒不能跟小孩计较，而且现在东海龙宫对雷家观感极差，已经断绝了跟雷家的交流，但双方的矛盾源自方运，双方之间本身没有大仇，要是再把敖煌得罪透，那就永远无法化解。

敖煌随后望向宗甘雨，道：“宗……宗家主啊，你家老爷子多厉害啊，跑去龙宫跟我家龙爷爷辩论，把我龙爷爷辩得差点动手，最后不得不借给宗圣一件宝物。我当时听说这事的时候，特别崇拜宗圣，今儿个低头一看，得，宗家的好名声都让你给丢光了。”

宗甘雨哭笑不得。

敖煌撇撇嘴，突然四下扫视，傲然道：“听说有个叫葛忆明的挺厉害，明明是象州人却背叛景国，比计知白还嚣张！来，站出来走走，让本龙瞧瞧他顶几个计知白！”

大兔子指着地上的一摊血，大声尖叫，一边叫一边说事情经过。

龙族通百兽语，敖煌看向那摊血，又看了看方运，竖起一根龙爪道：“杀的好！这才是人族虚圣！庆君要是再针对你，等你成半圣了，先去庆国走一趟，把他的金銮殿砸个稀巴烂！庆京也在长江边上，到时候我持东海龙宫令助你！”

庆君和庆国百官无比尴尬，这敖煌完全不把庆国上下当人看。

敖煌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个大概，路上一边翻看论榜一边过来，没怎么看完，你们先聊，我继续翻看，到时候就知道事情的经过。”说完，口吐煌亲王官印，用龙爪握着看论榜。

宗甘雨轻咳一声，道：“圣院处理雷重漠之死一案，无关人等不可插嘴。煌亲王，即便是你，也不得干扰圣院办案。”

“知道了。”敖煌看都不看宗甘雨，随手挥了几下爪子。

高默沉默片刻，道：“之前方虚圣说是雷重漠先动的手，而雷家不承认，两位还要说什么？”

第1770章 大三礼之罚

方运手握那颗硕大的黑珍珠，正要说话，宗午源突然向巫九一拱手，道：“巫阁老，在下有一事不明，请指教。”

“若是与此案有关，你可发问，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巫九道。

宗午源道：“当年雷家未在方运封虚圣之时祝贺，被降下三礼之火，当然，在下承认，雷家虽然未犯罪，但犯了错误。雷家毕竟相当于虚圣世家，按照功劳，雷家与普通世家相差不大。方运杀了他，又拿不出证据证明雷重漠先动手杀他，就是典型的违大礼，在下说的可是事实？”

巫九点点头，道：“虚圣杀死虚圣世家家主，即便因为在圣元大陆之外，按照惯例刑殿不能直接处罚，但有礼殿在，有圣院在，依旧会商讨处罚之事。当年凶君杀方虚圣，礼殿就有人提出要严惩凶君，不过当时两人地位悬殊，方虚圣不仅没用死，文位反而突破，所以此事也就无人再提。”

“好！此事乃方虚圣一人所为，礼殿和圣院不能惩罚其家人。而此事严重性远远超过雷家不给虚圣送礼，那么，惩罚的层次必然在三礼之火之上，应该降下‘大三礼之罚’！”宗午源道。

巫九愕然看着宗午源。

全场一片寂静。

“岂有此理！”

说话的人赫然是一向好脾气的姜河川，此刻的他，竟然被气得须发皆张，满面怒容。

“宗家的年轻人，越发没规矩了！”孔家一位大学士毫不客气批驳。

“午源，这话过分了！”颜域空的声音在空中炸开，身为庆国人，颜域空第一次当众表态。

许多庆国人看向颜域空，目光非常复杂，但也有少数人露出敬佩之色。

敖煌停下看论榜，问方运：“三礼之火我知道，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大三礼之罚，看样子很厉害？”

方运点点头，道：“大三礼之罚属于非常严重的礼殿惩罚，再之上的惩罚，就是剥夺文位。”

“什么是大三礼？”

方运道：“‘礼’这个字以及其字义，其实源自祭拜，祭天、拜地、祀宗庙便是最重要的三种大礼，所以叫大三礼。”

“为何这三种礼最大？”敖煌向来喜欢提问。

方运继续道：“人族祭祀苍天，是对天道自然的敬畏；祭祀大地，是对大地孕育人族的感恩；祭祀宗庙，是对先贤的怀念。你看，圣元大陆的人族，虽然也祭拜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也会创造传说人物，但骨子里最敬重的还是天、地和祖先，这才是最纯粹最朴实的信仰，因为咱们华夏子孙知道是什么养育了我们。反倒是那些蛮族，信奉鬼神胜于信奉祖先，为何？他们的心灵太脆弱，他们的头脑太混乱，同时他们的欲望太强烈。”

“你想想，咱们祭拜祖先，祖先做过什么，成就如何，都是实实在在的，不需要证明，谁也无法否定，咱们的信仰，占一个‘真’字：同时，祖先不会让我等长生不老或死后有什么优待，咱们祭拜祖先是最纯粹的感恩，这种信仰，又占一个‘诚’字。”

“你再想想，蛮族去祭拜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他们自己都无法证明，只能胡编乱写，都不用去否定，一看就知道那是假的，所以，他们的信仰又假又虚；同时，他们宣扬鬼神无所不能，能让人长生不老，甚至还能让人死后去更美好的地方，那么稍加推断就能得出，他们的信仰才是最功利，最贪婪，他们用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去换取那些东西，这哪里是信仰，简直就是买卖交易！偏偏那些妖蛮最喜欢宣扬自己有信仰，嘲讽人族没信仰，为何？”

“真正的信仰流淌在血液里，根治于骨髓中，只有生意才反复吆喝。”

敖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进入人族后，总觉得妖蛮的鬼神之说可笑。我明白了，人族的信仰是真信仰，妖蛮的信仰本质上是一种贪欲。”

方运道：“不过，即便是妖蛮，也有真正诚心纯真的，比如星妖蛮，所以他们的信念与人族并无不同。你要记住，坏的不是那些鬼神，而是那些伪信，凡是那些喜欢说人族如何如何坏、妖蛮如何如何好的这种人，他们必然无知且愚昧，同时非常贪婪。”

“那大三礼之罚怎么罚？”敖煌问。

方运继续道：“大三礼之罚，便是从天、地和宗庙三个方面惩罚。第一个惩罚，便是减弱一个人与文曲星光的联系，第二个惩罚，是减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第三个惩罚，则是此生不得入任何庙宇，除非晋升半圣。”

敖煌一瞪眼，怒道：“这惩罚也太大了，岂不等于说，只要你在圣元大陆，一辈子就别想晋升文位？”

“完全可以这么说。”方运道。

“宗家的小兔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刚在论榜上看到，一个叫宗午源的想拜‘张龙象’为师结果被你拒绝，他还不服气。哈哈，当时我差点笑出声，是不是这个人？”敖煌饶有兴趣的看着宗午源。

宗午源咬着牙，朗声道：“礼殿若轻罚方运，在下一定号召天下士子去倒峰山下抗议！”

“老夫也亲自去！”宗甘雨的话掷地有声。

景国人轻蔑地看着这对父子，他们因为蛟圣失败而狗急跳墙，只有惩罚方运，才不至于一败涂地。

巫九轻声一叹，宗午源说的没错，若真要严格执行礼殿规矩，对方运的惩罚必然在三礼之火之上。这种惩罚不是刑殿明文规定的律法，方运即便是虚圣，也只能减弱，不能抵消。

数息后，巫九道：“方虚圣，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方运如山巅观天下的老儒生，淡然道：“对我行大三礼之罚的前提是没有证据，而现在，我有证据！”

方运说完，通过文宫蟠龙把一丝龙力注入黑珍珠之中。

就见黑珍珠突然放出无数光芒，最后光芒投向天空，在天空形成一片生动的光影。

许多人望着那光影惊呼，因为那光影竟然如同化为真实的世界，那世界天空阴云密布，地面坚硬如铁。

正前方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族的背影，在极远的地方，坐着一个青衣大学士。

那大学士正喃喃自语：“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需要好好教训一下，让他学会敬畏前辈。”

那大学士与雷重漠的遗像一模一样，但远比遗像更加真实。

第1771章 昨日重现

众人正惊讶，就见那个少年人向前走，突然天降黑色龙爪，拍在那少年身上。

那少年遭到重击，身体向后倒飞。

“是方虚圣！”

许多人惊呼。

随后，众人听到妖语的声音，是一头妖龟在解释战界的规矩。

文位达到秀才基本都会学习妖语，在场的许多人都能听懂。

许多人更加疑惑，只有少数人猜到前因后果。

但是，宗家、雷家与庆君等人看到这一幕，面色极为难看。

宗午源一直在针对方运，但在这颗珍珠外放出影像后，已经猜到珍珠的来历，眼中闪过一抹焦急之色，求救般看向父亲宗甘雨。

宗甘雨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目前束手无策。

宗午源又望向庆君，庆君正在发愣。

方运舌绽春雷道：“此地便是龙族战界，偶尔也被简称为龙界，但与真正的龙界相比，不值一提。战界是磨砺龙族之地，我没用文胆或才气的力量，以自身的力量硬抗那龙爪，也就是龙威的力量。整个过程持续数十天，为了方便大家观看，我会加快速度，直接调到我与雷重漠交手的那一天。”

一个庆国的进士舌绽春雷道：“学生有一事不明，这珍珠与光影是何物？万一是伪造，我们如何分辨真伪？”

敖煌撇撇嘴，懒得解释。

方运微微一笑，道：“这位文友问的好。此物看似只是大一些的黑珍珠，像这个模样的珍珠，龙宫之中有很多，即便是我看到，也难以分辨这颗珍珠的价值。不过，在拿到手之后我便确定，这是圣位虚楼珠。”

现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虚楼珠许多人都知道，那是大海蜃吸收龙圣气息所形成的珍宝。即便是普通的虚楼珠也非常珍贵，这颗竟然是圣位虚楼珠，价值绝对不下于天地贝。

方运继续道：“普通虚楼珠的作用很多，我也有，无非是制造幻想，记录影像等等。这圣位虚楼珠的作用更大，传说最强的虚楼珠有化虚为实自成一界的大威能。我虽是大学士，但也只能激发这颗虚楼珠的少数力量，只有半圣才能激发全部的力量，你们看的这些影像，是一尊半圣的手笔。”

敖煌得意洋洋补充道：“是我家龙圣爷爷亲自出手。”

“你们看这颗虚楼珠的景象，不断晃动，像是从一个人的眼睛中看世界。回想当时，根据众水妖的站位我可以判断，我们看到的，便是一头鲸妖王看到的场景。若是我所料不错，是东海龙圣陛下直接以大威能从那头鲸妖王的头脑中剥下相关的记忆，然后注入圣位虚楼珠中。”

那庆国进士一拱手，道：“学生明白，原来是东海龙圣陛下出手，看来此物必然真实，根据圣院律法，可以做呈堂证供。”

宗午源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进士，暗暗记下此人，眼中闪过毒辣之色，那人简直是在帮助方运解释，等回到庆国，一定要让那小小的进士后悔。

高默随后舌绽春雷道：“方才的庆国进士所说不错，这既然是圣位虚楼珠，而且是东海龙圣陛下所制，可以列为刑殿的证据，无须怀疑。”

高默的话让许多人把即将出口的质疑声咽回肚子里。

方运继续道：“接下来我会加快过程，大多数人或许看不清事情经过，但大学士或大儒都应该能看清晰，若是哪位大学士或大儒质疑，我会停下来说明。”

方运说着催动圣位虚楼珠，就见天空外放的影像开始加快，越来越快。

快到十倍的时候，普通人已经感到眩晕，但能看明白。

快到百倍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不敢盯着看，只能偶尔看一眼，毕竟鲸妖王在不断动，而且那里是龙威之地，本来就神妙莫测，经过加速后，更加晦涩。

快到五百倍后，普通举人放弃。

快到千倍后，翰林也勉强能观看。

快到五千倍后，只有大学士或大儒一如往昔，观看时不受丝毫影响。

在普通人的眼中，那影像完全是群魔乱舞，不敢多看。

不多时，影像的速度开始减慢，直到正常。

方运提醒道：“现在各位可以正式观看。”

众人立刻看向天空的影像，就见方运已经走到雷重漠的两百丈外，雷重漠先是与方运攀谈，见方运不回应，竟然主动出手。

花君老人大声道：“果然如此！果然是雷重漠先动手！这个混蛋东西，文位明明比方虚圣高，却说什么讨教，明显在以大欺小，不要脸！”

众多景国人微笑着看向雷廷真、宗甘雨与庆君。

庆君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经明白事情经过，轻声一叹，微微摇头，然后闭紧双嘴，似是已经下了决心。

宗甘雨默默地看着，面色越发严峻。

雷廷真难以置信地望着影像，目光发直，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宗午源呆呆地看着影像，不断喃喃自语：“不可能！一定是假的，这一定是方运伪造的。绝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圣位虚楼珠外放的影像详细展现了当日的经过。

两人先是比唇枪舌剑，然后比唤兵战诗词，第三比则是名将战诗词。

当方运诵出“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时候，许多人都激动起来，数十万人默默地一起背诵全诗。

随后，众人看到影像中的雷重漠惊讶的样子。

第四比，雷重漠拿出十哲战画，而方运则用出法典中的罪龟囚车。

罪龟囚车刚一出现，引发连连惊呼，许多人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巨兽，更无法理解这巨兽为何能与法典联系到一起形成“画地为牢”的力量。

高默面露惊容，低声道：“原来如此！”

不止高默一人，许多地位较高的法家大学士、大儒或法家的世家子弟全都和高默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全都把这罪龟囚车和当年法家众圣的意念出手联系到一起，猜到当年是法家众圣的意念帮助方运获得罪龟囚车。

许多法家读书人看方运的眼神立刻不一样，现在，许多人已经认定方运是自己人。

很快，影像中的宗午德激发星位力量，宗圣的虚影出现在影像之上。

在场的杂家读书人一愣，随后毕恭毕敬作揖。

其余人见如此多的杂家弟子作揖，也不好不敬半圣，于是或作揖，或拱手，或垂首。

第1772章 文胆声声

随后，所有人惊讶地看到，方运的上空突然出现一片彩色的光芒，随后七彩光芒充斥着全部的影像。

当七彩光芒散去后，宗圣虚影消散。

众人愕然。

“这是何故？”高默望向方运。

一旁的巫九轻轻摇头，不知道原因。

武君询问不远处的衣知世：“知世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看不清，你能不能看清？”

武君对衣知世说话的口气与其他人不一样，没有太多尊敬，更像是平等的态度。

衣知世轻轻摇头。

“你来解释一下。”武君道。

衣知世道：“有多种可能。理当是方虚圣使用了特别的力量，那力量非常强大，或是那些妖王看不清那是何物，或是事后被那力量改变记忆，或是东海龙圣陛下帮方运遮蔽。不过……这力量不像是后期更改，恐怕连东海龙圣陛下也未必能看到。”

“原来如此，多谢多谢，和我猜的差不多。”武君轻轻点头。

武君身边的侍女掩嘴偷笑。

众人一边猜测，一边继续看天空的影像，随后，他们看到雷重漠使用宝物滴海蓝螺。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忍不住大骂雷重漠不要脸，身为雷家家主，身为巅峰大学士，在切磋的时候，竟然动用龙族的重宝，这绝对是动了杀心。

方守业冷哼一声，随后舌绽春雷道：“雷廷真雷大儒，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

雷廷真淡然道：“切磋而已，比拼宝物也是其一，人族又不是没有文宝文战，小小的景国翰林果然没见识。”

方守业又道：“高阁老，雷重漠以滴海蓝螺攻击，是否可以判定他欲先杀方虚圣？”

高默沉默数息后，重重点了一下头，道：“以切磋的名义动用这等重宝，可见雷重漠杀心已生，说雷重漠抢先袭击方虚圣毫无问题。”

“事情未到最后，高阁老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雷廷真不满道。

“好，最后老夫再重复一遍！”高默道。

两人四目相交，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随后两人移开目光。

一些读书人吓得身体一抖，大儒心中有杀机，必然会引发天象变化。

天空的影像继续播放，所有人都看到方运避开了滴海蓝螺的攻击，之后，雷廷真显现出第二文台，蛟龙文台，并且在最后晋升为更强大的龙族文台。

但是，方运祭出真龙文台，众人发出惊呼。

不多时，众人的惊呼声更大，许多人伸手指着方运的真龙古剑。

七纹古剑，当世最顶级的层次。

在方运的真龙文台面前，龙族文台不堪一击。

接着，所有人看到雷重漠丑态毕露，面对文台形成的黄金真龙，雷重漠大声吼叫。

“你敢杀我？我是雷家家主！我是雷祖传人！我是西海龙圣的女婿！我是圣院战殿分院的副掌院！你若真敢杀我，圣院不会饶过你！雷家不会饶过你，西海龙宫不会饶过你！”

雷重漠的表情在影像中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立刻嘘声连连，众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反感。

随后，影像中的方运说话。

“我来战界修习，既然遇到你，顺手就杀了。”

方运说完，掌声雷动，数不清的人叫好，连一些原本中立的人也纷纷支持方运。

李繁铭笑道：“不是方运太高大，而是雷重漠太卑劣了。”

众人继续看下去，最后看到方运杀死雷重漠。

姜河川朗声道：“事情真相大白，乃是雷重漠抢先攻击并对方虚圣起了杀心，用方虚圣的话说，便是正当防卫。”

武君突然道：“在血芒古地的时候，雷家人就想杀方虚圣，甚至还被圣院审问，最后雷重漠贡献蛟龙文台而减轻惩罚。到了龙族的战界，雷重漠以为那里是他的天下，竟然还想杀方虚圣，雷家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幸好这次是雷重漠临时起意，若是与雷家其他人勾结谋划，我必然上书众圣，把雷家逐出人族！”

武国众官不断给武君使眼色，让武君别冲动，这种时候，武国人在场外帮方运摇旗呐喊就够了，现在武君如此说，等于亲自下场。

雷家众人愤怒地上看着武君，同时眼中闪过一抹忧色，一国之君指责雷家，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从此以后，无论武国其他官员是否愿意，只要武君活着，武国自然要与雷家保持距离。

庆君想开口反驳，但看了一眼天空定格不动的影像，默默闭上嘴。

“雷家人别的不多，替死鬼可真不少！”花君老人忍不住讥讽雷家。

“雷家的家主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有意思。”

“幸亏是在战界，若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圣位虚楼珠，方虚圣真可能被雷家人冤枉。”

“总之，就像煌亲王说的那样，雷家人说话跟放屁似的，大家都不要信。”

“杀雷家人不叫内斗，这叫净化人族，方虚圣真是受累了！”

各处的读书人阴阳怪气讥讽，一些雷家人气得全身颤抖。

啪……

一声清脆的文胆开裂响起，声传千里。

所有人向声音源头望去。

就见宗午源七窍流血，站在原地，不断喃喃自语。

“这是假的，是方运伪造的，是东海龙宫和方运联手欺骗人族。这是假的，我要找祖父，我要去圣院，让众圣主持公道……”

宗午源好像入魔，不断重复那几句话，即使文胆破裂，即使不断流血，可依旧傻呆呆地说着那番话。

“儿啊！”宗甘雨纵然是意志坚定的大儒，在看到儿子文胆开裂变得痴傻的一瞬间，也和普通的父亲毫无区别，扑过去用才气封住宗午源的伤口。

与宗家关系密切的医家人急忙冲过去，调动医书治疗。

啪……

雷家人群之中再次传来文胆开裂的声音，众人正要望过去，“砰”地一声文胆炸裂的声音响起。

许多人余光看到，一个雷家人的头颅爆开，无头的尸体歪倒在地，吓得附近的人拼命后退。

啪……啪啪……

文胆声声。

雷家、宗家、庆国官员、象州庆官……

越来越多的人文胆或开裂或粉碎。

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四十七声……”颜域空轻声叹息。

第1773章 夺职

象州人和对面的江州人很倒霉，先是看到长江化龙，吓得胆战心惊，好无不容易长江恢复正常，刚睡下，就听到阵阵鞭炮声，扰人清梦。

岳阳楼前，几乎所有人都沉默着。

即便是景国人或方运的好友，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人族斗争的代价实在太大，仅仅一个晚上，四十七人碎文胆或文胆开裂，圣道难续，同时有数千人遭遇万目睚眦，文胆将会一直蒙尘，前途暗淡。

突然，许多人望向雷廷真，他的身体轻轻颤抖，好似中风。

文胆震荡。

“咎由自取。”花君老人说完起身，在两个美女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向自己的马车。

听了花君老人的话，许多人叹了口气，现场的气氛开始回落。

宗甘雨猛地抬头，自下而上仰望方运，面有狰狞之色，双目似虎噬群兽。

“何至于此！”

舌绽春雷的声音裂空撕星，响彻万里。

方运看了一眼宗甘雨，并没有舌绽春雷，只是用正常的声音回敬。

“幼稚。”

宗甘雨双目万星划过，如星辰陨落，周身气息暴涨但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武君轻哼一声，道：“既然来到岳阳楼，就应该做好文胆尽碎的准备！”似是在解释方运的两个字，又像是在总结今日文会。

衣知世起身，慢慢悠悠向江边的客船走去，除了方运和大儒，数百万人竟然无一人觉察到他的举动。

衣知世走了九步，突然停下，诧异地回头望向方运。

就见方运收起圣位虚楼珠，舌绽春雷。

“蛟圣敖宙，窃据远古蛟龙宫偏殿，言不正，行不检，未得龙庭圣旨，携龙族重宝加害文星龙爵，以下犯上，同族操戈，罪大恶极。本爵宣布，夺蛟圣敖宙蛟圣宫之职，剥离长江之主之位，闭门思过三百年，若再犯，万水共诛！”

方运每一个字都是用字正腔圆的龙族语说出，调集文宫蟠龙的所有力量，消耗龙气发布龙爵谕令。

就见方运每说出一个字，就有一点金光飞出，最后所有金光飞到高空，凝聚成一个小光球，然后炸开，光芒四散，瞬间划过天空，消散不见。

所有有文位的人都能感受到，长江在一瞬间似乎活跃了许多，有了欣欣向荣的气息，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重见天日。

但是，那些大儒与大学士则望向数万里之外的长江入海口，就见那里上空天地元气涌动，四海水气疯狂向那里汇聚，形成只有高文位之人才能看到的漆黑漩涡。

那漩涡仿佛吸收四海之水的精华，只是看一眼，就仿佛置身于无边汪洋之中，随时可能被无尽海水镇灭。

那漆黑漩涡化为汪洋大海，向下坠落，越落越小，最后化为普通的一滴水，晶莹剔透，落在江面。

轰……

滴水分江。

江水炸开，万丈浊浪飞空，掀起环状水墙。

下方江水瞬间被清空，露出一座暗青色的古旧石殿，石殿正面和正中完好，两侧和后方则残垣断壁，明明是死物，却犹如活的史书，向人昭显远古时期的惨烈之战。

“本圣必报此仇！”蛟圣的怒吼在岳阳楼上炸开。

“说的好像我不如此，你就会与我化干戈为玉帛似的。”方运淡然一笑，转身走下岳阳楼。

岳阳楼上的一抹青衫消失，所有人都觉得天地仿佛失去最美丽的颜色。

蛟龙宫中，蛟圣收敛圣体，化为百丈蛟龙，卧于大殿之后。

蛟圣宫群臣毕至，望向前方，水幕相隔，看不清蛟圣真容。

大殿之中有金龟铜鹤、蟠龙红柱，有华盖长扇，有铜炉香氛，与寻常的妖族宫殿相差极大。

这些水妖群臣完全在学人族上朝的模样，按照官位妖位高低排列，手持笏板，默不作声。

“龟相与鲤尚书留下，其余臣子退避。”

“遵旨！”众水妖游得一干二净。

大殿之中有一龟，体长三十丈，身高五丈，通体青黑色，宛如一座小山。

龟妖对面，有一条体长十丈的红色鲤鱼，双目炯炯有神，鱼须飘飘。

那龟相道：“蛟圣陛下，您可有事吩咐我们两臣？”

龟相说着文绉绉的怪异妖语，一本正经。

蛟圣冷声一声，道：“今日之事，你们作何感想？”

那鲤尚书上前游动半尺，尖声尖气道：“方运不过是小小大学士，微不足道，若无孔家半圣与郦圣出手，他今日必然会跪于雷重漠遗像前，成为万人嘲笑的罪人。”

“那本圣长江之主的力量被夺，再也无法控制长江之水，你们又有什么说的？”

龟丞相道：“老臣以为，方运的文星龙爵之位并未有龙庭下旨，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封禁三百年不过是一个笑话。以老朽之见，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他的谕令便会失效。他不过会几句龙族语而已，算不得真正的龙爵。”

“说的不错。”蛟圣的语气终于舒缓。

过了好一会儿，蛟圣道：“其他水妖我信不过，你们两妖又聪明又度读过人族书籍，所以我一直当年你们两妖是左膀右臂，在我走的这段日子，我会将蛟圣玉玺让你们两妖掌管，即便是本圣的儿女都要听从你们两妖号令。”

龟丞相与鲤尚书诧异地望向前方的水幕。

龟丞相道：“敢问陛下，您去何处，何时归来？”

蛟圣哈哈一笑，道：“这种事也无须瞒着你二妖，我从妖皇那里得到一条通往祖帝遗址的星路。”

龟丞相与鲤尚书相视一眼，随后满面喜色，连连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若能得祖帝宝物，您或可晋升大圣，统摄四海！”

蛟圣轻咳一声，道：“小声点，不可声张。至于统摄四海这种话……等本圣真做到了再说。”

“是！”龟丞相与鲤尚书一同低头答应。

“那祖帝遗址本是妖皇封圣后欲去之地，听说与屠庭祖帝有关，至于具体是何等遗址，他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必然是一处大宝藏。那古地离圣元大陆也不算远，我去南海龙宫借一条星河天舟，短则一个月，长则三年便可抵达。待我回来，西海龙圣的伤也能养好，到那时，我必与三龙圣联手，代替东海龙圣，行四海之威，唤出远古龙庭神相，御令星海，镇灭方运！顺便打通……嘿嘿……退下吧！”

数息后，就见长江出海口出现巨大的临时海眼，连通南海龙宫，随后消失不见。

东海龙宫中，正在熟睡的龙圣敖禹突然抬头，望向南海方向，微微皱眉，随后低下头，继续呼呼大睡。

第1774章 黯然退场

满月偏西，夜色更深，本是熟睡的好时候，但岳阳楼下不仅无人入睡，反而异常兴奋。

即便是那些平时贪睡的孩子，也瞪大眼睛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望着场中。

雷家人全员撤离。

最让人在意的是大儒雷廷真没有步行前往雷家的大船，反而坐在椅子上，被雷家人抬着前行。

雷廷真的头微微歪斜，右手一直在抖。

不止雷廷真一人走不了路，还有一些文胆开裂或破碎的雷家弟子也被人抬着。

雷家其余人全都垂头丧气，由于穿着孝服，看着像一群死人。

“雷家的祸害走喽！”

景国人纷纷欢呼，尤其是象州人，巴不得这些人赶紧滚出象州地界。

“想想他们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现在如何？还不是夹着尾巴溜了！”

“大儒就是大儒啊，到了这种地步，文胆竟然只是震荡，最多波及身体，没有让文胆或文宫开裂。厉害，厉害，在下佩服！”

“雷家人这是干嘛来了？举着雷重漠的遗像认罪吗？虽然认罪态度差了点，但结果不错，值得赞扬。”

“想想雷重漠刚死的时候，雷家简直成了全圣元大陆最正义的家族，把方虚圣骂得狗血淋头，对比现在，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方虚圣也真够狠的，明明能提早拿出证据，非得拖到今日。这一招引蛇出洞，堪称大成啊，足以形成兵书！”

“只有这样，才能打痛雷家！”

“之前雷家虽然有家主身死，最多只能算伤筋动骨，但今日雷家精英汇聚一堂，文胆全都蒙尘，秀才甚至文胆消失，圣道之路断绝，童生的文宫也变得破旧。基本可以确定，五十年内，雷家再无新大学士，简直是灭顶之灾。”

“绝户计啊，方虚圣的手段果然厉害，不声不响在岳阳楼挖了一个大坑，把雷家宗家和许多庆国官员全埋进去了。”

“现在回想事情经过，不寒而栗，果然得罪谁都行，千万不要得罪方虚圣。”

“宗家也离席了！”

众人望向宗家的方向，宗甘雨竟然亲自抱着儿子宗午源，徐徐向码头走去。

“唉，还真有点同情他，堂堂世家家主、半圣之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文胆开裂却无能为力，一定很悲伤吧。”

“方虚圣被他们欺辱、被他们文压、被他们断绝圣道后，全景国人的悲伤一定超过宗甘雨现在的悲伤！”

“说的好！这一切都是宗甘雨咎由自取。这岳阳楼文会的确是方虚圣布下的陷阱，但，他们这些畜生若不想攻击方虚圣，怎会掉进陷阱里？”

“宗家此次来的人不如雷家多，文胆蒙尘的人少一些，未来几十年不至于青黄不接，但原本的天才十不存一，一旦宗圣……咳咳，那个什么，宗家必然会迅速堕落成最弱的世家。”

“不止宗家，整个庆国的国运也会出问题。此次庆国有大量的官员抵达，那些只是看热闹或随大流的官员不受影响，但一直站在庆君后面摇旗呐喊攻击方虚圣的官员，已经全都文胆蒙尘！若是几十年前庆国如此，那么会上演景国吞并庆国一州的戏码，而不是庆国吞掉景国的象州。”

“此次岳阳楼文会，必然会对人族的走向产生重大的影响，世家的高低，十国的兴衰，会被今日文会改变。”

“不知不觉，方虚圣竟然有了能影响一国兴衰的能力，当真可怖。”

“只是，雷家、庆君和宗家，恐怕会进行反扑。”

“就算反扑，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经历此次文会，方虚圣必然会再度成长。面对蛟圣欺辱，有郦圣与孔家相助，而且作出惊圣文章，这等收获，必然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正心。”

“如此看来，雷家也好，宗家也罢，即便是庆国的文武百官，也不过是方虚圣的磨刀石而已。”

“庆国的文武百官也开始离席了！”

这时候，武国方位的读书人开始陆续舌绽春雷，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武君。

“庆国的娘们儿读书人，洗干净了在庆京等我们！”

武君的话引来大量武国人哄笑。

“诸位明早别忘了，记得去庆京！”

“你们先去，我先在巴陵城游玩几日，向方虚圣好好学习，之后再去庆京与你们汇合。”

“方虚圣这几天必然很忙，咱们不急，先慢慢来，等方虚圣去庆京后，咱们武国读书人再发起最后的攻势！”

慢慢地，巴陵城的百姓陆续离开，而外地的人则向巴陵城准备的临时营帐走去。

不多时，岳阳楼下只剩清理会场的差役和士兵。

不远处的洞庭湖中，洞庭蛟王浮出半个头，望着岳阳楼发呆。

现在蛟圣无法控制长江水系，那整个圣元大陆上唯一有能力册封洞庭蛟王的，只有方运一个人。

回蛟龙宫还是留在洞庭湖，成了洞庭蛟王难以抉择的大难题。

岳阳城外的营帐灯火通明，外来的读书人连夜讨论。

直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临时营帐才慢慢静下来。

鸡鸣之时，全城寂静，都在呼呼大睡。

书房之中，方运手握书卷，如往常一样研读众圣经典。

早饭之后，拜帖如雪。

方运先见了即将返程的景国众官，然后接见了即将前往庆京的武君，接着与圣墟文友畅谈，再之后会见江州的老朋友们。

到了午后，方运陆续与各世家子弟见面，晚饭之后，方运又接见各国使节和读书人代表。

八月十六的这一天，方运几乎都在重复相同的事。

敖煌跟着方运一个时辰就差点疯了，最后说了声告辞直奔圣院，主动承担接杨玉环与奴奴回来的重担。

这一天，方运的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从未停下，在会见各国读书人的时候，还暗中控制官印，接收各地官员的消息，不断发出指令。

几乎所有庆官被抓进大狱待审，整个象州陷入缺官的窘境，以至于文相临时征召没有官位的景国读书人，安排到象州各地，并请这些人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若走朝廷发放奖赏，若留则两年内必然可升官。

左相党竭力反对，但无济于事。

八月十七，庆江商行与庆官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象州的官府开始正常运转。

巴陵城的官员则又高兴又头疼，高兴的是巴陵城游客暴增，巴陵城百姓收入大涨，今年考评会更佳，头疼的是，人流量太多，各种事情频繁发生，巴陵城差役处处救火。

第1775章 意外连连

中秋文会之后，人族一下子多了两个大规模的文比战场。

第一个文比战场是庆京，上万读书人与武君先行抵达，开始各种文会、文比或文斗，但都很有分寸，没有进行涉及生死的文战。

第二个文比战场，许多人万万没想到，那便是巴陵城。

临时海眼早就消失，只有极少数的读书人立刻回返各国，大多数读书人依旧留在巴陵城，登岳阳楼，游览洞庭湖，准备过几日与方运一同去庆京，看庆国武国的读书人文比大决战。

此次来巴陵城的人十国皆有，庆国已经走光，但其余各国人还在，而各国之间互有矛盾。

武国、启国、蜀国、云国、嘉国、悦国、景国、谷国、申国和孔城等十个地区的读书人以巴陵城为战场，开始文比或文斗。

上午武国读书人去启国人居住的酒楼赛诗，刚出门就遇到蜀国读书人去找云国人的麻烦，下午悦国寻谷国人的晦气，结果蜀国人已经先到，悦国人只能排队等待……

巴陵城完全陷入一片混乱，酒楼、茶馆、客栈、花楼、画舫等等只要是有人去的地方，都会有文比文斗。

八月十七的中午，州牧董文丛拜见方运，立刻道：“在巴陵城举办中秋文会怕是您最后悔的事。”

“我应该去庆京举办。”方运深表赞同。

“夫人何时回来？总督府已经完全布置好，您已经可以随时入住。”

方运无奈道：“我原计划昨日接她，但没想到她在孔城也很忙，把事情交接完毕需要好几天。”

“是巾帼书院的事？”董文丛问。

“嗯，巾帼社。”方运道。

董文丛目光一动，思索数息，道：“下官本不应该多嘴，但有些事，我看需要从长计议。我相信，稍微明理的读书人都会明白，只要给人族足够的时间，女子也一样能读书，一样能获得文位。但是，现在很难，很难，您的举动又太过激进。下官甚至怀疑，在女子书院这件事上，两成大儒是绝对反对您，甚至会视您为敌，还有三成也非常反对，但没有把您当敌人。其剩下的大儒，大都不反对不支持，真正在这件事上支持您的大儒，恐怕一个都没有！”

“我知道。”

董文丛看到方运毫不在乎，有些着急，道：“此次文会，那些保守大儒就差点被宗雷两家人利用，幸亏此次来的这些人是真正的读书人，即便反对您建造女子书院，也没有落井下石。万一其中一些人被您激怒，使用卑劣手段，怕是比宗雷两家更防不胜防。因为他们认为一切都是为了人族，即便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也认为正确，文胆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我知道。”方运依旧淡然以对。

“方大人啊，此次文会难道不是一个警钟吗？我不是让您远离女子书院，只是建议您延缓现在的举动，不要激怒那些人。让那些女子再等几百年，无伤大雅嘛。”

方运看着董文丛，目光清澈，没有因此轻视董文丛这些人，他们只是被时代的局限性束缚，本身并没有多大的错误。

“她们可以等几百年，几千年，但人族等不了。”方运道。

“我承认，女子之中是有一些令人惋惜的天才，但整体而言，女子还需要上百年的积累才能够对人族有明显增益，人族等得了。”董文丛道。

方运轻轻摇头，道：“很多事情，我们现在不以为然，但往往过几年，过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会发现我们曾经犯过何等巨大的错误。我要做的，便是不让以后的人族后悔，仅此而已。”

董文丛无奈道：“罢了，以后下官不谈此事。庆京之行，您晚个几天不要紧，象州的吏治民事是重中之重。现在大批庆官被囚禁，官吏青黄不接，稍有不慎，便可能出现意外。现在的象州，比您刚来的时候更加危如累卵。”董文丛道。

“的确如此。所以现在象州需要休养生息，一个月后，我再准备整顿吏治，把庆国安插在象州的毒瘤全部拔除！”方运的语气无比坚定。

董文丛道：“您的做法并无问题，怕就怕……具体实施起来，一些官吏违背您的意愿。”

“引蛇出洞，我正好不知道象州还潜伏着哪些细作。”方运道。

“既然如此，到时候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正说着，方运面有异色，手持官印一看，道：“武国与庆国的大文比看来是比不成了。”

“怎么了？武君退缩了？”董文丛道。

方运道：“东圣阁刚刚给大学士以上的人传书，准备草拟一份倡议，要求各国每三个月派出一批秀才、举人和新晋进士前往两界山，与两界山军士一同训练，熟悉两界山环境，为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做准备。”

董文丛笑道：“看来此番庆国在岳阳楼折翼，元气大伤，那些有识之士全都避开庆京不参与文比，宗家和庆君不想让庆国输得太惨，所以用这种手段，毕竟前往庆京的武国人大都是秀才、举人和新晋进士。我看武国读书人未必会在乎。”

“不，这个倡议在数个月前就被提到东圣阁的日程之中，我很早就见过。东圣阁原本也是准备在近期正式宣布，只不过因为武国读书人大闹庆京，他们不得不提前拿出来。”方运道。

“我看庆国人未必怕武国人，倒是有点怕您。对了……孔家和宗家的两位会面，有什么结果没有？”董文丛小心翼翼问。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都不知道孔家家主是何时走的，想来两尊半圣也不会撕破脸皮，大概会以宗家道歉赔偿告终。”

“孔家家主那时候出现，应该是顺手帮助您吓退蛟圣。”董文丛道。

“此事我自然明白，以后有机会好好感谢一下。”

董文丛道：“这倒不必，毕竟您揭发了文界之事，算是帮助孔家。”

“一码归一码。”方运说完，突然皱起眉头。

董文丛察言观色，道：“您若有要事，下官告退，稍后再来。”

方运手持官印，道：“你不用走，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不久你也会知道。十寒古地出现异变。”

第1776章 整肃吏治

“多事之秋啊。”董文丛道。

方运道：“你还记得刑殿的惩罚吧？”

“记得，您为了《民报》，对抗刑殿，刑殿罚您在成大儒前要去一处古地为人族开疆扩土。除此之外，其余惩罚无足轻重，莫非……”董文丛吃惊地看着方运。

“颜家家主颜宁山传书给我，说十寒古地生变，极可能是古地生灭的前兆。你也知道，十寒古地每隔三百年左右就会出现一次变动，古地覆灭并重生，称之为十寒生灭。在十寒生灭时，十寒古地会重新竞夺十寒君王，获得冰帝伟力。颜家希望我前往十寒古地，为人族争一尊十寒君王。不需要排名太高，只要能争到第十寒君即可。”

董文丛诧异道：“颜家把持第九寒君如此久，对下一代十寒君王没把握？”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颜家本来有两位候选大学士，都是大儒之才，但为了十寒君王压制境界多年，始终停留在巅峰大学士阶段。有这两人在，颜家本来万无一失。但是……近年来文曲星不断异动，导致两人全都压抑不住圣道伟力的牵引，已经晋升大儒。颜家本来把希望寄托在颜域空身上，但现在古地异动，会在短时间内生灭，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颜域空成长。”

“那颜家可以找……不对，颜家的确不能找半圣世家，半圣世家或者实力不足，或者与颜家关系不亲近。颜家同为亚圣世家，也不好找其余亚圣世家。看来，颜家现在只能找你或孔家。”董文丛道。

方运轻轻摇头，道：“你们有所不知，孔家有家规，不去与亚圣世家争抢十寒古地，可以在那里做事，但不能争十寒君王。甚至可以说，孔家不在乎人族哪个世家当十寒君王，只需要有一个即可。”

董文丛道：“那下官明白了，颜家自知很难再获十寒君王，但又掌握庞大的力量和秘密，所以想找一个合作者。您有争夺十寒君王的实力，但并没有掌控一座寒城的力量和底蕴，而且您的口碑一向良好，未有作奸犯科之事，只要与您谈妥条件，您必然会履行。关键是，您与颜域空的交情极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方运道。

“我对古地生灭所知不多，但也听说耗时许久，至少要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您若不在象州，谁人主持大局？”董文丛发起愁。

“所以在离开前，我要让象州稳定下来，扫灭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方运道。

“那您的第一步是……”董文丛试探着问。

“整肃吏治。”方运道。

董文丛点点头，道：“怪不得您在岳阳楼文会上抓捕所有的象州庆官，如此一来，吏治便完成一半。但……行百里者半九十，接下来，恐怕会步履维艰。”

“也对，也不对。”方运道。

董文丛立刻恭恭敬敬道：“请大人明示。”

“整肃官吏很难，但只要解决几个问题，便一片坦途。第一，便是足够的权力，没有反对之人制衡，这一点，我不缺。历代宰辅整肃吏治，超过一半是因为并无足够的权力，甚至闹出过政令不出内阁的笑话。”

董文丛轻轻点头，景国一百年前就出现过那种左相，政令离开内阁后，根本无人听从。虽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也说明那位左相并不适合治国。

方运继续道：“第二点，便是斩断利益相关。可以说，九成的宰辅最终未能完成自己的朝政革新或变法，就是因为无法斩断自身的利益关系。试想，某位宰辅自己屁股不干净，如何雷厉风行？自己私欲过重，比如与某些大员勾结，另有所图，如何能服众？所以大多数革新变法，最后沦为党争、倾轧。”

“大人说的是。”董文丛道。

“第三点，便是对下层官吏的掌控，一国之主失去对底层吏员失去控制的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即便是权柄再大，若无法掌控真正与民众接触的官吏，整肃吏治最终也只是空谈。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因素，比如时机，比如内忧外患，比如吏治的具体手段，比如民心，等等等等。”

董文丛道：“此番岳阳楼文会后，您在象州的民望已经……说句大不敬的话，已经超过一国之君，所以您的权力并无问题。您是从外地而来，与象州本地的势力毫无瓜葛，而且您一心为人族，纵然有自己的私心，也不会影响整肃吏治。您欠缺的，就是对下层官吏的掌控。”

方运轻叹一声，道：“自古以来，就不曾有人能完全掌控下层官吏，即便是众圣在为官时，也是如此。我所能做的，无它，尽力耳。”

董文丛看着方运，微笑道：“那下官便放下心了。”

书案之后，方运把毛笔放到笔架上，笑看董文丛。

董文丛解释道：“您当年在宁安县大放异彩，堪称人族古往今来第一县令，这您不用谦虚，即便是孔子当年担任中都宰的时候，也远远不如您，更不用说其他人。有此骄人履历，我还以为您升任两州总督后，会认为在象州与在宁安县一样，定然能轻易掌控。而您不仅没有盲目自大，不仅认识到下层官吏的重要性，甚至还很清楚根本无人能破解这个千古难题，那必然会成为一位合格的总督，所以下官便放心了。”

“碰到你这种认为上官无能的下属，我当如何做？”方运半开玩笑道。

董文丛正色道：“携泰山以超北海，诚不能也。您携一粒尘埃超北海，轻而易举，但您若尽携象州一切尘埃超北海，这和携泰山以超北海一样，是做不到的事情。您很清楚吏治艰辛，也就意味着您不会被底层官吏反噬，下官必当尽力辅佐。”

方运轻轻点头，道：“整肃吏治的第一步，便从百姓最痛恨的贪腐开始吧，本官要你连同法司与刑司，以最快的速度收集七品以上庆官的贪腐证据，并陆续公布于众，不得出丝毫差错，你可能做到？”

“请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事不成，提头来见！”董文丛神色坚毅，目光有神。

“很好，记得每日上报详细事项。”方运很满意董文丛的态度，很显然，董文丛清楚整肃吏治的第一步何等重要。

第1777章 蛟王臣服

董文丛刚走，武君给方运发传书抱怨。

“方虚圣啊，你恐怕不用来庆京了。庆国的读书人忒奸猾了，因为东圣阁发布了一个不靠谱的号召，我们武国读书人无论找上谁，他们都借口要为去两界山准备，近期不参与文比与文斗。不仅如此，他们还义正词严呵斥我们武国人趁妖蛮作乱时内斗，那鄙夷的眼神，连我都羞愧欲绝！不过，这事不能完！我一定想办法让庆君庆国丢大脸！”

“你觉得他们在岳阳楼前丢的脸不够大？”方运回复道。

“也是，他们也够丢脸的了。我刚到庆国的时候，看了看庆国国运，当年象州被你们收回，庆国国运已经折损一成，中秋文会后，又折损整整一成！此次对宗家、庆君和庆国百官的打击极大，不过你要小心，宗家雷家和庆君都是报仇不隔夜的主儿。切记！”

“多谢武君提醒。”

方运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正要继续处理政务，总督侍卫面色古怪地敲门进来，道：“启禀大人，一个自称洞庭蛟王的青年要见您。”

“那让他进来吧。”方运说着继续低头翻阅文书。

别人翻阅文书都是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看，方运手持一尺厚的文书，随手一甩，所有文书飘飞悬停在半空，然后每一本文书如同被大风吹动，呼啦啦地快速翻页。

方运双目泛着淡白色的微光，眼睛中清晰倒映每一份文书。

不过三息后，所有文书恢复原状，方运右手一动，一部分文书落在右侧，一部分落在左侧。

方运翻开右侧的文书，只写简单的审阅完毕或批复，然后拿过左侧的文书，在每一份文书的最后都工工整整书写自己的意见。

批阅完所有文书，方运抬起头，就见一个头上长着两只小角的青年人面带谦卑的笑容，拘谨地站在门口。

看到方运抬头，那年轻人急忙弯腰作揖，道：“下官洞庭蛟王，见过文星龙爵。”

方运轻点一下头，道：“嗯，有什么事，说吧。”

洞庭蛟王忙道：“下官主要向您澄清一件事，此次我父亲巡江，在下丝毫不知，若是知道，必然会提前警示。这洞庭湖虽然是长江水域，我们洞庭水妖与蛟龙宫算不上太密切。您或许听说过，我的出身一般，平时也进不去蛟龙宫，就算进去，那些兄弟姐妹也会嘲笑我。我这洞庭蛟王也是苦求父亲多日才得到的，在那些兄弟姐妹眼里，洞庭湖就是个小湖泊，他们的目标都是海疆。”

“那你父亲现在如何？”方运一边整理文书，一边看着洞庭蛟王。

洞庭蛟王犹豫片刻，道：“其实您很快就会知道，我父亲已经离开蛟圣宫，去了一趟南海龙宫，借了一件宝物，然后离开圣元大陆，不知去往何物。听我在蛟圣宫的朋友说，蛟圣似乎借了一件能在星空中快速遨游的宝物。”

方运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无数个可能，但却不清楚蛟圣要做什么，心中暗叹，蛟圣离开蛟圣宫可是大事，但自己力量不够，根本无法察觉，而那些能察觉的圣位大人物也不可能特意派人告诉自己。

“很好，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我看到了你的诚意。”方运道。

洞庭蛟王大喜，道：“下官虽是蛟圣宫之人，但根据两族协议，也应该受当地官员辖制，更何况您是文星龙爵，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你不怕蛟圣宫制裁你？”方运问。

洞庭蛟王酸溜溜道：“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这种远离蛟龙宫的小蛟王，而且这种事您不说，没人会说。”

方运微微一笑，基本确定这洞庭蛟王是被岳阳楼文会吓怕了，所以才出卖蛟龙宫。

“我知道了。记得要帮衬人族，让景国风调雨顺，不要在人族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方运把“景国”两个字咬得很重。

蛟王思忖片刻，立时笑道：“文星龙爵陛下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洞庭湖周边风调雨顺，雨水比其他国都好。”

“那便好，没有什么事，先下去吧。”

“遵命！”洞庭蛟王退出书房，但不一会儿，又站在门外敲门。

“还有事吗？”方运一改方才的谦和，面无表情。

洞庭蛟王心中一惊，急忙道：“文星龙爵陛下，小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心惊肉跳，想讨要您一句话安心。”

洞庭蛟王紧张地看着方运。

方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完一份文书才抬头，道：“你若安分守己，我保你永为洞庭之主。”

洞庭蛟王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带着哭腔道：“文星龙爵的大恩大德，小王感激不尽！”

“嗯，下去吧，记得为民造福。”方运道。

“遵命！”洞庭蛟王抹着眼泪离开。

方运轻轻摇头，没想到洞庭蛟王吓成这样，但转念一想，换成他人，恐怕也只能如此，两头押注，两头讨好。

由于武国与庆国之争暂时告一段落，许多人已经没兴趣去庆京。

圣元大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读书人迁徙活动展开。

各国的读书人在巴陵城游玩三五天后，陆续跨江北上，前往江州大源府济县的悟道河畔。

少数人准备在悟道河逗留几日便会离开，大多数人则会继续北上，先到庆京，后前往宁安县，见识一下人族第一县的风貌。

抵达宁安县后，大多数人会准备回返各家，但一部分人会选择留在宁安县，帮助景国抵抗蛮族，还有一部分人会回返悟道河，长时间在悟道河边求学修习，争取能突破文位。

这次来巴陵城的除了各国的读书人，还有一些国家的平民，对于投奔之人，方运全部收留，同时通过圣院查找所有人的背景，若是有作奸犯科之悲，直接抓捕，直接判刑，决不姑息。

若是遇到被害或被冤枉之人，方运会假装不知，一视同仁，给予所有人和象州人一样的待遇。

方运也陆续收到各地的消息。

雷家举族悲恸，所有雷家人跟方运不共戴天，誓要杀死方运，只有新任家主雷空鹤的态度捉摸不定，至今竟然没有明确表态。

宗家人则一改平日的高调，利用东圣阁发文后，全部如同过冬的动物一样，陆续减少活动。尤其是那些没有去岳阳楼的天才，全都销声匿迹。

庆君最为倒霉，经岳阳楼一事，身体急转直下，即便请了医家大儒和神物也无济于事，只能慢慢调养。

第1778章 回溯记忆

方运很想杨玉环立刻回象州，但现在杨玉环已经不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而是巾帼社的重要人物，和苏小小一起帮助方运监察巾帼社，一起帮助巾帼社发展，同时在巾帼社学习，读四书五经，学习琴棋书画。

杨玉环虽然在孔城忙碌，虽然要做完属于自己的工作才能离开，但心早就已经飞到方运身边。

方运比杨玉环繁忙百倍，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政务，晚上则一直在修习。

学习奇书天地的书籍，阅读圣元大陆的书籍，练习唇枪舌剑和战诗词，作文章经义，练习瑶琴，同时继续撰写《古妖史》，还在整理一些医书、兵法和其他各家的学问。

不仅如此，方运每天要花半个时辰来阅读论榜上几乎所有文章和回复，时刻了解人族的一切信息，不能落后这个时代，不能陷入自我封闭之中。

一个接一个重磅消息在象州爆开。

每隔三天，州衙与法司和刑司就会联合向各地下达文书，张贴在告示栏上。

这些文书的内容出奇地相似，全都是列举某个官员的罪证，而且这些官员品级都不低，至少是七品，文位至少是举人，甚至会有翰林。

整个象州官场气氛出现微妙的变化，但各地百姓奔走相告，兴奋地讨论或传扬大官被抓的事。

临近九月，杨玉环、奴奴、苏小小和敖煌等人抵达巴陵城，与方运一同迁往总督府，正式在巴陵住下。

在方运的支持下，杨玉环与苏小小将在巴陵城建立一个有书院规模的女子学堂。

奴奴这几天一直缠着方运，敖煌则不同，每天就知道去洞庭湖或长江里疯玩，方运干脆封他为“象州妖军提督”，让他管辖附近的所有水妖，并负责训练它们。

敖煌很喜欢现在的身份，每天早出晚归，玩的不亦乐乎。

方运的私兵们也早已尽数抵达象州，在巴陵城住下。

九月刚过，方运看时机差不多，开始宣布整顿象州官场风气。

这是方运第一次主管一州，而不是一县。

一县只有巴掌大，方运可以面面俱到，但一州有数个府，近百个县，除非方运不修习不读书，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上面或许能完全掌控，否则的话，必须要下放权力，靠整个官僚体系运转，而不是自己。

纵观历史，所有自以为可以绝对掌控官吏的人，都会被现实和后人嘲笑。

此次整风，方运的第一步便是整顿衙门的文风，要求所有衙门逐渐用《民报》制定的俗体字书写，争取两年内完全做到俗体字办公。同时，方运对文书的格式、内容、篇幅等等各方面制定合理的规范，大大节省了吏员的时间。

在整顿文风的命令下达后，除了少数老顽固颇有微辞，那些负责书写文书的吏员大都欢呼雀跃，他们最喜欢用更快更简单的俗体字。

整顿文风没有遇到真正的阻力，而象州官员发现方运的革新目前并没有动摇自身的利益，无人站出来反对，于是象州官场的气氛缓和起来。

临近九月十五，即便是方运都减缓整风。

九月十五是举人试的日子。

和往常不同，最近几年由于文曲星不断变化，人族参与举人试的人数大大增加。

象州今年参与举人试的秀才足足有七万人，而在方运科举那年，全景国参与举人试的秀才也不过三万余人。

这是方运第一次主持举人试，所以一早就去巴陵城文院准备。

时辰一到，方运便带领进入考场的秀才考生参拜众圣，待考生入了考房，方运便在文院与其他官员聊天。

众人所聊天南地北，但主要聊象州的民事或政事。

举人试至关重要，所有参与之人的官印都与外界隔绝，即便是方运也如此，不过方运比他人好一些，能浏览文榜论榜，只是不能发文章或回复文章。

考生要考三天，方运与众人就要在这里熬三天。

到了午饭时分，众官一起去食舍用餐。

刚吃到一半，方运突然扭头看向角落里用餐的六个差役。

其余人也看向那六个差役，食舍突然静了下来。

六个差役很快意识到虚圣在看自己，吓得放下碗筷，急忙起身，惊慌地看着方运，不知所措。

方运和颜悦色道：“你们几人过来。”

六个差役相互看了看，慢慢向方运走来，不是他们不想快走，是腿都软了，走不快，有一个胆小的甚至差点被吓哭。

食舍的气氛非常压抑。

等六个差役走到近处，方运微微一笑，道：“不要紧张，没什么大事，我方才听你们讨论今日考场之事，说有两个学子因为考牌出了问题，被拒之门外？”

六个差役暗暗松了口气，年纪最大的差役一拱手，道：“启禀总督大人，确有此事，两人的考牌并非官府发送，而是被人掉了包，是假考牌。”

“这种事似乎不多见。”方运道。

一旁的董文丛道：“的确不多见，不过我当年秀才试之时，就遇到有人的考牌被掉包，导致无法进入考场。”

方运问差役：“关于考牌被掉包，你们还知道什么？”

那差役急忙回答道：“由于不是故意损毁考牌或作弊，我们只是让两人离开。那两人站在门口不远处，商量了一会儿，似乎怀疑是某位同窗做的，并很快找到那人，可那人刚好进入考场，两人不敢冲击考场，只能离开，年纪较小的那个哭着离开。”

“嗯。”方运说着，突然闭上眼，周身才气涌动，身前浮现史家读书人可以形成的史册，乃是一卷竹简。

食舍的官员一愣，随后一些年纪较大或文位较高的人露出惊骇之色，尤其是董文丛，竟然很没形象地张大嘴。

数息后，方运睁开眼，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做的不错，你们六人回去吧。”

六个差役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回去，能被虚圣夸奖，够他们几个人炫耀一辈子。

董文丛难以置信地问：“总督大人，您不会是在回溯记忆吧？”

“正是如此。”方运微笑。

在场众人都惊讶地看着方运，那可是大儒才有的能力，没想到方运还是大学士就会了。

一个人会遇到各种繁杂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所以自身会本能忽视掉许许多多信息，比如走在路上，可以看清每个人的面容，但没人会牢记每个人陌生人的面容，以后也不可能用到。

方运拥有回溯记忆能力，即便的数个月后，只要需要，他可以随时从记忆深处找到曾经遇见的每一个人，哪怕之前从未刻意记住，只要曾经在他视线范围之内，皆可寻回。

第1779章 绳之以法

董文丛羡慕地道：“您能说说回溯记忆的经过吗？这种能力至少要大儒才能掌握，下官只是听说过，并不知道具体如何。”

其余人一起好奇看着方运，都想知道这种能力的奇特之处。

方运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刚才，方运利用回溯记忆的能力，闭上眼，仿佛回到数个时辰前。

记忆世界是上午七点多，太阳在东方照耀大地，方运置身于圣庙前，两侧站立着许多官吏，自己正对着文院的大门，大门外遍布着许多衙役，每四个衙役为一队，每队衙役前都有读书人排着长长的队伍。

只不过，时间静止，天地凝固。

方运徐徐上升，当时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与正常的世界毫无差别，但那些当时方运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被文院墙壁挡着的地方，是一片漆黑。

方运眨了一下眼，就见所有人开始动起来，一切重演。

方运乃是大学士，上下左右前后都没有死角，可以看到全景，但是无法看到被遮挡的那些学子。

数息后，记忆世界的方运闭上眼，感知的范围突然扩大，那些原本处于黑暗中不可见的人，在方运的意念中都形成一个个光影，他们的形象都一致，因为方运看不到他们，但是，方运能听到文院外几十万人的声音。

随后，方运向前迈出一步，出现在记忆世界中那几个差役的面前。

接着，方运手指一动，像是在弹奏什么，就见这记忆世界突然开始加快，无数嘈杂的声音进入方运的耳朵，如此多的声音形成的信息洪流可以让普通人瞬间昏迷。

方运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缩小听觉范围，只听周身十丈范围内的声音。

记忆世界不断加快，过了一会儿，方运手指一动，速度恢复正常，而后方运听到差役发现考牌有问题，客气地劝说考生离场。

不多时，方运听到那两个被迫离场的人大骂一个名叫“庄励”的人。

听到这个人名的下一个刹那，方运脑海浮现今年所有考生的资料，知道谁是庄励。

回溯记忆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但整整消耗方运十分之一的才气，相当于使用了数百次大学士战诗。

这是方运第一次试着进行回溯记忆，感觉极佳，心道怪不得工家大儒极为推崇这种力量，有了回溯记忆，工家会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发展。唯一可惜的是只有大儒才能具备这种力量，若是能普及，工家会成为让万界恐惧的庞然大物。

董文丛见方运不说话，要是岔开话题，道：“大人，您似乎很在意此事？”

方运道：“科举不是最完美的人才选拔制度，但绝对是现如今最好的人才选拔制度；科举不是绝对公平的人才选拔制度，但绝对是相对最公平的人才选拔制度。普通人家的孩子若想获得更高的地位，科举是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任何可能损害科举的行为，都会反馈到全人族，由每一个人背负恶果。所以，科举发生的任何问题都不能掉以轻心。”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表情肃穆，方运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虽然科举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至少目前为止绝不可能有任何制度可以将其替代。

一些世家子弟豪门中人一直鼓吹要把“举孝廉”等官场制度融入科举，允许高文位之人推举某个考生直接通过考试，或者让高文位之人认定优秀的考生在考试中评等提高，但是遭到全体寒门子弟的反对，一直没有施行。

曾经有位大儒说过，当有人可以干涉一个考生科举评等的时候，便是人族灭亡的开始。

董文丛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既然发生在象州，那下官这个州牧难辞其咎，定然会秉公处理，不让恶人逃脱，不让善人蒙冤。”

方运微微一笑，继续吃饭。

远处的那些差役心中暗叹，怪不得董文丛能当上州牧，先看出方运在意此事，而方运虽然没有明确指示要怎么处罚，可董文丛闻弦歌而知雅意，第一时间表示秉公处理，实则是揣摩方运的心思，从严从重处理。

一旁的法司司正蒋正明附合道：“此事偶有发生，鲁地孔城向来从严处置，但凡如此，必然夺其文位，一生不得参与科举。庆国也曾出过此类事件，但大都大事化小，不疼不痒禁考数年，可见庆国吏治败坏到何等程度，可见官僚无能愚昧到何等程度，我象州自当近孔城而远庆国。”

监察司司长兼监察院院正蔡源起身，道：“总督大人，既然您已经知道是何人调换考牌，下官应立刻联合刑司将其抓拿归案，进行审问。”

方运却道：“此等小事，无须劳烦诸位，待举人试放榜之后再依法处理也不迟。此人在泰合府也算小有名气，乃是名门子弟，极可能中举。”

待方运说完，众人才恍然大悟，在中举后再处理的确最好，若那人是冤枉的，不会影响科举成绩，若那人恶意掉换他人考牌，在他中举后再抓捕，造成的惩罚远远大过现在抓捕。

几个江州出身的官员轻叹，不是为那人叹息，而是为方运叹息，当年方运也在科举前遭遇不公平的对待，甚至在举人试之时也被左相党人为难，幸好方运能渡过难关，否则的话，将是人族最大的损失。

在举人试的这三天，整座圣元大陆变得格外祥和，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闹事，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都会被各地官员以绝对的力量扑灭。

三天一过，考生提交考卷，陆续离开文院。

方运接收考卷后，没有离开进入阅卷房，而是手持官印从高空看文院之外，果然，那两个苦主找上庄励，双方撕扯纠缠，但庄励乃是名门之子，而那两个人只是寒门出身，又毫无证据，被庄家人驱赶殴打。

方运冷哼一声，转身进入阅卷房。

第二天，阅卷结束，文院放榜，巴陵城文院门口人潮汹涌。

方运通过官印，从高空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人群，看到高中者喜悦的眼泪，看到落榜者不气馁的面庞，露出微笑。

“我中了！我是举人了！”庄励在家人的包围下高呼，庄励的父母喜极而泣。

那两个考牌被换之人站在远处，一人低声咒骂，一人泪水涟涟。突然，两个人呆住。

就见一队衙役如狼似虎冲到庄励前，以庄励涉嫌偷换他人考牌为由，将其擒住，押往衙门。

两个考牌被换之人畅快大笑。

第1780章 十寒之乱

当天，象州的法司便上报刑殿，做出判决，剥夺庄励文位，永不得参与科举，并拘役一年。

九月十九放榜，九月二十的清晨，方运再次来到文院，因为新晋举人要上书山。

临近中午，上书山结束。

每个人虽然不记得上书山的具体过程，但都知道自己最终到达几山几阁。

今年人族上书山的举人虽然多，但达到四山的极少，数百万举人中，只有不到一百人抵达四山，至于像方运一样在举人时登上第七山的，一个也没有。

各地读书人尤其是寒门读书人纷纷称赞圣院扩大上书山规模，因为这最出色的数十人中，有数个寒门学子，而且这几人在秀才时籍籍无名。

这些人若在前些年极可能无法中举，就算中举也因为排名靠后，没有资格登上书山。没有上书山，他们的潜力便无法激发，从此泯然众人，宝珠蒙尘。

但现在人族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进入书山，激发潜力，一跃与天才并列，他们日后至少可成翰林，甚至有望大学士，若是运气好，还有机会成就大儒，名留青史。

人族的力量，在以爆发性增长。

只不过，这些年轻人要成长到大学士层次，依然需要几十年的时光。

最让方运高兴的是，景国读书人在这次上书山中取得较好的成绩，尤其是大源府与宁安城，远超其他的府县。

象州的表现稍差，因为象州读书人一直被庆国人打压，还需多年才能恢复。

第一次担任一州举人试的主考官，方运十分从容老练，找不出半点瑕疵。

忙完最重要的举人试，方运却陷入了更忙碌的事情之中，不是整顿象州吏治，而是为十寒古地做准备。

颜子世家特地派遣常年生活在十寒古地的一位大学士与两位翰林赶赴巴陵城，指导方运如何在十寒古地生活，以及如何夺取十寒君王。

不仅如此，颜子世家运来大批书籍，供方运翻阅，其中有许多十寒古地的画像。

凌晨四点，方运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看着蒙蒙亮的天空，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思索十寒古地的资料。

“这十寒古地非常古怪，被莫大的力量笼罩，在星空中飘荡，圣位力量无法直接进入，只能在茫茫星空中寻找。圣位之下的人反而能进入通往十寒古地的跨界星门，这应该类似圣元大陆，阻挠外界过于强大的力量进入。”

“此地的来历众说纷纭，因为那里既有龙族的痕迹，也有古妖的痕迹，同时也有妖族的痕迹，来历至今未有定论。但我总觉得这十寒古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不确定原因。”

方运抬头望天，此刻正值月末，明明是后半夜，但月亮刚刚升起。

“十寒古地也有星妖蛮，这对我来说是优势。但劣势也很大，因为十寒古地的冰族和其余妖蛮，更亲近妖界。除了我与颜家，孟子世家、荀子世家、子思子世家、文王世家和曾子世家必然会出手，而宗家这些年一直在经营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本为亚圣古地，由六大亚圣世家掌控，但并没有明文规定其余半圣世家不能进入，也没有禁止其余半圣世家争夺寒君。不过，许多半圣世家都遵守潜规则，可以进十寒古地，但不争寒君，不与六大亚圣世家起冲突。宗家则不同，付出了极大代价让其余亚圣世家不管不问，从而会参与此次十寒君王的竞争。”

“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现在人族与妖界即将爆发大战，夺得寒君之位对人族来有莫大的作用，六大亚圣世家知道轻重，为保险起见，避免人族颗粒无收，也就默认了宗家参与十寒君王之争。”

方运心里想着，又开始思索十寒古地最出名的古地生灭，也叫十寒生灭。

每隔三百年左右，十寒古地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而形成恐怖的大灾难，九成九的生灵会死于灾难，只有少数人可以通过冰帝宫幸存。

而且在古地生灭的过程中，众人要竞争十个寒君的身份，结束后，每一位寒君都会得到十寒古地的力量加持，拥有半圣之下最强的力量。

最强的是第一寒君，又被尊称大寒君。

寒君的寿命极长，至少有两百年的寿命，但只要离开十寒古地，寿命便会恢复正常。

现如今的十位寒君，都是上一任寒君的子嗣，他们没有资格参与下一任寒君的竞争，一旦新的寒君诞生，他们的寿命会急剧缩减。

就在方才，方运收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因为即将生灭，十寒古地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进入冰帝宫躲开生灭，所以许多人一开始跟疯了似的寻找庇佑，在确定无法进入冰帝宫后，十寒古地各地的人族、妖族或冰族陆续发狂。

若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让惊动颜家与方运，但一位冰族的寒君似乎认为自己的后裔无法再次夺得寒君之位，自己未来的地位无法保障，竟然发了疯，想要在古地生灭前统一十寒古地，屠杀所有天才，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的子孙竞争十寒君王。

随后，两位血妖蛮寒君联手，对一位星妖蛮寒君展开讨伐。

杀戮与风雪在十寒古地中弥漫。

方运的心情有些沉重，十寒古地即将崩溃，秩序全无，现在进入那里，要冒巨大的风险。

“不过，那里有一种力量在吸引我，要么是龙族的力量，要么是古妖的，甚至有可能是帝族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力量，都不会害我。我有种感觉，若是我不去那里，一定会后悔。到了我这种境界，若是真有这种感觉，就必须要去一探究竟。”

方运低头思索许久，突然抬起头，看了天际的月亮，返回书房。

“既然决定，那就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方运最忙碌的时候，象州出了一件大案子，正德县一家十四口被灭门。

这种案件在十国混战时不算什么，但在人族十国关系日渐缓和的今天，一经披露，震惊天下，论榜的许多读书人都在讨论此事。

这个案子之所以吸引人族，还因为正德县是济王的封地。

方运便是济王。

第1781章 灵兽贩子

方运一纸总督令，刑司与州衙立刻行动起来。

这种命案本来只能出动举人官员，但此次出动一个法家进士和三个兵家举人，还有十余个秀才和童生，这支队伍比得上千人大军。

第二天一大早，正德县孙捕快灭门一案的调查结果形成公文，放在方运的案头。

方运到达书房后，拿起公文快速看完，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是一起灵兽贩子报复事件。

人族最有钱的群体是读书人，只要是个童生，就不可能饿死，闭着眼都能找到营生。

只要是秀才，便有机会积攒不小的家当，成为一乡的富户。

若是举人，经营得当，便能有万贯家财，成为一县的知名人物。死前把才气封存成文宝，财富足以让子孙数代享用不尽。

至于成进士或更高的文位，即便不去经营家业，也有花不完的钱。

那些不做官的读书人，很少有人纯粹为了钱作奸犯科，而做官的读书人，为了钱都不叫作奸犯科。

但是，没有文位的普通人则不一样，为了钱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人族暴利的行业很多，捕捉灵兽便是其一，一只灵兽少则千两白银，比得上普通人家几十年的收入。

灵兽价格的最高记录由一头灵虎创造，卖出十五万两的高价，几乎比得上一件进士文宝。

灵兽是介于野兽与妖蛮之间的兽类，有着较高的灵智，像方运的奴奴和李繁铭的大兔子都属于灵兽之列。

灵兽非常稀少，少到九成多的人一生也见不到一只灵兽。

早在数百年前，半圣张仲景经过研究，发现灵兽能净化对人族有害的妖界气息，并将其转化为天地元气，而且灵兽能吸收天地元气，让灵兽巢附近的天地元气浓度增加。

五妖山与妖界连通，不断有妖界气息渗透，进士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不受影响，但低文位或普通人长时间置身于妖界气息中，会狂癫发疯。

众圣每隔数年必然会化解五妖山附近的妖界气息，但在其他时候，还是会有妖界气息散逸到五妖山周围，人族无法解决这些少量的妖界气息，只能靠灵兽。

圣院很久前曾颁布法令，禁止捕捉野外灵兽，但是却没有禁止灵兽交易，主要是因为众圣世家大都豢养灵兽。

即便圣院颁布法令，也无法阻止那些想要吸收更多天地元气的人，于是出现了灵兽贩子，专门捕捉灵兽并贩卖。

后来人族发现，灵兽的肉不仅鲜美，而且吃了以后能延年益寿，强健体魄，再加上灵兽的皮毛十分美丽，于是捕猎灵兽的人越来越多。

灵兽本来就稀少，经过几百年的捕捉，许多地方的灵兽濒临灭绝。

五妖山得天独厚，环境独特，灵兽较多，至今没有濒临灭绝，所以圣元大陆五处妖山山脉成了灵兽贩子狩猎灵兽之地。

就在八十多年前，医殿经过研究，向五妖山附近的各国发出警告，由于灵兽持续减少，妖界散逸的气息增多，五妖山附近的人族会受到影响，甚至会祸及子孙后代。

不得已，人族各国加重对捕猎灵兽的处罚，最高可判死刑。

但是由于灵兽贩子长期被妖界气息影响，再加上灵兽的价格太高，只要抓到十几只便能一生富足，许多灵兽贩子不顾禁令，依旧捕猎灵兽，而且往往即便赚够了一生所需的钱，也难以停手。

为了抓捕那些灵兽贩子，五妖山附近官府的衙门都有专门的捕快负责。

正德县便在摩妖山的范围内，那里的灵兽贩子远比其他地方多。

那被灭口的孙捕快，是抓捕灵兽贩子的一员。

为了抓捕灵兽贩子，孙捕快冒充灵兽商人打入灵兽贩子内部，源源不断传回消息。前天，孙捕快在一个偏僻的乡镇遇到一个远房亲戚，那远房亲戚向他打了招呼，他没有回话，说对方认错人便匆匆离开，但被其他灵兽贩子看到，身份暴露。

当晚，孙捕快被灵兽贩子碎尸，而孙家十四口人也惨遭杀害。

前去调查的法家进士非常了得，把所有细节联系起来，得出正确的结论。

可惜的是，那些灵兽贩子连夜逃入山中，必然已经逃离正德县，甚至可能逃出景国，进入启国或庆国。即便是法家进士也无法追查，至少要法家大儒才有办法寻找到那些人的踪迹，但也未必能抓捕到，毕竟灵兽贩子的逃跑经验十分丰富。

不多时，董文丛进入总督府，来到方运书房。

两人没有寒暄，董文丛开门见山道：“总督大人，刑司的公文您可看完？”

方运轻轻点头。

董文丛试探着道：“您要为十寒古地准备，此事就交给下官处理吧。此事牵扯甚广，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解决。”

方运淡然一笑，道：“文丛啊，你的鼻子比狗都灵，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关心什么，不关心什么。此事，我想尽快解决。”

董文丛微笑道：“您急公好义，遇到这种事，定然会想方设法查个水落石出，让孙家一门十五口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那么你来这里所为何事？”方运问。

董文丛停顿数息，似乎在思索措辞，随后道：“灵兽贩卖在人族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行当，每年的交易粗粗估算，不下于千万两白银。有不少名门望族甚至豪门家族参与其中。当然，他们不会亲自去捕捉，但会负责销赃。所有涉及灵兽贩子的案件，除非官府有铁证，否则有任何地方出问题，都会陷入被动。”

“这一点我知道。”方运道。

董文丛继续道：“灵兽贩子常年被妖界气息侵蚀，已经变得丧心病狂，毫无人性，但是他们并不傻，所以有各种手段逃脱追捕和缉拿。他们熟悉摩妖山，又用钱买通各地的人，甚至能得到一些大家族的庇护，抓一个老练的灵兽贩子，可能需要动员数百捕快广撒网，历经数年才能完成。这意味着，如果想抓捕象州境内摩妖山的所有灵兽贩子，那么不仅全象州的捕快加一起都不够，甚至连全景国加一起都不够。”

第1782章 国家底线

方运轻轻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抓捕灵兽贩子涉及到一个成本问题。现在各国官府在这方面已经配置了许多人手，也有大量的款项，可灵兽贩子经验丰富，而且十分狡猾，各国官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毕竟需要人手和银钱的地方太多，不可能为了灵兽贩子耽误其他方面。若是把更多的人力物力用在抓捕灵兽贩子上，必然会有百姓质疑为何不把钱花在考生身上，为何不把钱花在那些穷苦之人身上。对于人力物力的投资，都遵循一个规律，若投入太多，收益的增加会急剧减少，但若不进行投入，那补救时会浪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任何一个政权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完美无缺。

董文丛连连点头，充满敬意道：“您所说比我所想更加透彻，我也明白，但不如您高屋建瓴。看来您的意见和我一致，您没有必要把精力放在这方面，让我们这些人处理就好。更何况，公文您也看了，我们总不能为了这起案件去找法家大儒。”

方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考虑到本钱和收益，现在象州各地的确不适合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抓捕灵兽贩子，但有时候不能只考虑人力物力方面的本钱和收益，更要考虑其他方面的影响。身为两州总督，我要代表国家划出一条底线，当这个底线被突破，那便意味着会引发巨大的损失，单单靠人力和物力无法衡量，一旦这种损失加剧，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灵兽贩子杀了普通人，突破了法律的底线，那么，我们官府要用法律去解决，各衙门只要尽力而为，即便抓不到凶手，也可以向百姓交代，因为官府没有敷衍，的确动用了正常层面上的一切力量。但现在，灵兽贩子杀了捕快，这已经不仅仅突破法律的底线，也突破了国家的底线。这话很冷酷，似乎把人分出高低，但这是现实。”

“如果解决不了凶手，首先等于告诉百姓，官府不能保护他们；其次，等于告诉维护国家秩序的官差，官府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置于险地后，不仅不能保护他们，同时也不能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报仇；最后，也等于告诉全人族，代表这个国家力量的官差死的不明不白，这个国家出了问题，处处是漏洞，处处是弱点，任何势力不仅可以暗地里攻击这个国家，甚至可以明面上展开攻击。”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没有直接解决元凶，那任何所谓桌面下的交易都可笑至极，任何以死者为代价交换其他利益的行为都无比愚蠢。因为这等于告诉万界，这个国家毫无底线，对这个国家做了任何事，只需要付出其他代价，做出一些利益交换，就可以解决。这种国家的执掌者，不是领袖，不是君主，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商贩。”

“一个人，要有一些坚持，要有底线，才能叫活着。而背负亿万百姓的国家，底线不应该低于任何一个百姓。现在，有人突破了这个底线，我便要以最强硬的手段回击！”

方运的话语掷地有声，董文丛看着方运，竟然无力反驳。

方运盯着董文丛的双眼，继续道：“你说至少要法家大儒才能探查清楚，那我就请法家大儒出面！”

董文丛叹息一声，道：“好吧，下官输了。的确是下官没有看清此事的严重性，只是站在官员的立场考虑，没有站在百姓和国家的立场上考虑。您说的没错，如果此事不能干脆利落解决，那我景国还是一只病猫，连病虎都不算，病虎至少还会吼两声。您请哪位法家大儒？”

“我想请韩非子世家的家主韩说林。”方运道。

董文丛一愣，道：“您对抗刑殿之时，来者是韩家大学士韩正阳，您现在请韩非子世家的家主出面，会不会被婉拒。”

“试试再说。”方运说着手持官印给韩说林传书。

董文丛无奈，心道这方虚圣还真是洒脱坦然。

不多时，方运道：“韩家主已经答应，即刻利用文界挪移到庆京，然后踏平步青云来巴陵。”

“下官服了！”董文丛又无奈又敬佩地看着方运。

“服了就好。”方运开玩笑说着，低头继续翻阅其他的文书。

过了一会儿，董文丛道：“大人，岳阳楼翻修扩建正在进行，我听许多官员说，一些人想要把巴陵改为岳阳，主要是借岳阳楼的名气让巴陵城在人族地位更上一层楼。更何况，巴陵在多年前也被人称之为岳阳，改叫岳阳并无不妥。”

方运想了想，道：“你是象州牧，此事就由你决定。不过改一府如此大的事，首先要让百姓心甘情愿。”

“您放心，下官绝对不会引发民愤。对了，如何迎接韩家主？抑或从简从轻，不让他人知道。”董文丛道。

方运想了想，道：“查案是法家之事，我不便胡乱插手，而且此时也不便大张旗鼓。我会在总督府迎接他，见过面后，他将成为此案的主导者，我只需要结果。”

“您这种做法似乎比较合适，毕竟他是法家大儒，您要是一直与他联手查案缉凶，反而让他束手束脚。若下官所料不错，最多三天，说林先生便能找到真凶，就算逃到他国……”

董文丛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明白了。”

董文丛无奈道：“下官果然还是不如您啊。下官这才明白，您之所以另请他国大儒，主要担心凶手逃到庆国或启国，这样即便那两国想阻挠也无可奈何，为了避免得罪强大的韩非子世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家主查案。不过，这份人情不小，看来您与韩非子世家的交情比传言中更深。”

“既然要查清，自然要全力以赴！”方运道。

中午时分，韩非子世家家主韩说林驾临总督府，方运邀他进书房，两人密谈半个时辰后，方运陪同韩说林脚踏平步青云前往正德县。

到达正德县后，方运把韩说林介绍给负责此案的官员，然后说韩说林全权负责此事，让众人务必配合。

那些官员心道得知韩说林身份后都差点吓傻，谁敢不配合！

方运又与韩说林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到巴陵城。

三天后的清晨，韩说林回到巴陵城，出现在方运的书房。

第1783章 暗中较量

韩说林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者，脸上经常挂着淡淡的微笑，额头比平常人突出一些，看起来有些怪，但实则是睿智的象征，因为许多古代贤人的额头都如此。

不过，只有了解韩说林的人才知道，身为韩非世家的家主，身为法家大儒，韩说林在一些时候堪称严苛，尤其涉及圣道之争的时候，曾经在一场文会上连碎三人文胆。

方运从桌案后站起来，请韩说林坐到书房侧面的软椅上，然后开始沏茶。

采自血芒界的灵茶花焰刚刚泡好，壶嘴便喷出火焰，如花绽放，浓烈的响起四溢。

韩说林嘴角微微一翘，用鼻子轻轻吸了吸，道：“老夫连日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罐花焰灵茶，不如就送给老夫吧。”

方运笑着把手中的灵茶推到韩说林面前，道：“十月十五我会再进血芒界，到时候再取一些灵茶，这最后一罐就送你了。”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静静品尝灵茶，整座房间天地元气荡漾，茶香扑鼻。

喝完最后一杯花焰，韩说林放下茶杯，收敛笑容，正色道：“老夫已经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以文胆之力标记主犯以及多个从犯。不过，老夫建议你点到为止，否则，恐怕会激化两国矛盾。”

听到“激化”二字，方运立刻明白，道：“凶手在庆国境内？看来和我之前推测的不错，象州原本属于庆国，而象州的灵兽贩子大都是庆国人。象州人也曾抓捕过灵兽，但庆国灵兽贩子与官府勾结，把象州灵兽贩子一网打尽。”

韩说林轻轻点头，道：“主犯目前藏在庆国载亲王的一处别院中，载亲王没有参与此事，他的第六子勇郡王喜斗灵兽，为了方便挑选适合战斗的灵兽，养了几个灵兽商人，都与灵兽贩子打交道。”

灵兽远比普通野兽聪明，也比妖蛮善于驯化，所以许多人以灵兽厮杀取乐，甚至有许多暗中的斗兽场，规模做得很大。

“那勇郡王明知是主犯杀死了我庆国十五人，也敢收留他？”方运的面色微变。

韩说林摇摇头道：“根据老夫暗中探查得知，那凶手只是说被官府盯上，在勇郡王那里避难，没有说过是他杀了庆国人，勇郡王便一口答应下来。此事一旦处理不好，极可能会引发两国纠纷，你可要考虑清楚。若是主犯在景国任何一处地方，即便是在左相家里，老夫也会将其随手擒拿送过来。但主犯在庆国，老夫无法动手。”

“您是法家大儒，这种公然违背圣院和各国律法的事，您不可能去做。”

韩说林却道：“方虚圣有所不知，以你与我韩家的交情，为了抓凶手，破例一次并非不可。此次老夫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感到被窥视，或是庆国四相之一动用相印，或是庆君以玉玺巡视天下。”

方运道：“没想到，连这种事他们也想阻挠我。”

“岳阳楼文会之仇太深，已经无法化解。”韩说林道。

方运点点头，正要说话，发现韩说林的面色一变。

不等方运询问，韩说林道：“我留在凶手身上的文胆印记被强大的力量清除！”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随后道：“定然是庆君或四相之一动用玉玺或官印，凭借庆国国运力量抹除，否则庆国没有大儒能抹除你的文胆印记！”

“的确。所以老夫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对你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或许……等几年趁他们松懈，再从庆国抓人。”韩说林道。

方运道：“即便是四相出手，庆君必然已经知晓。现在我去抓人已经来不及，只能通过正规渠道联系庆君并施压！”

“他们如此做，必然不怕你施压。”韩说林道。

方运沉默片刻，再一次泡茶饮茶，随后道：“主犯在庆国，其余从犯未必都在吧？”

韩说林道：“他们是一支猎兽队，主犯是首领，其余成员共有十二人。其中四人在庆国，两人逃往启国，四人离开象州前往江州，其余两人进入摩妖山深处，那两人老夫没有深入寻找，怕与摩妖山妖族发生冲突，耽误寻找主犯的时间。我在去庆国或启国的六人身上都使用了文胆印记，去江州的四人我能很快以法典追寻踪迹。”

方运立刻道：“去摩妖山的两人先不管。启国与景国和我并无深仇大恨，我与启君联系，他定然会帮我抓捕那两人。至于前往江州的四人，还请说林先生亲去抓捕。在庆国的五人，主犯很难抓捕，但其余四人我绝不能放过！”

韩说林立刻起身，道：“事不宜迟。我把文胆印记的气息送入你文宫问，这样你可以快速找到那四个从犯。我这就去江州，亲自去抓人！”

“好！”方运道。

韩说林把文胆印记的气息送入方运文宫外，立刻离开书房，方运则先给启君发送传书，请启国帮忙，启君很快回复，保证全力出手，定然会尽快把罪犯押解到巴陵城。

随后，方运联系董文丛，说明情况后，脚踏平步青云离开巴陵城，前往庆国。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周身才气涌动，易容成蜀国一个闭关多年的大学士，避免被庆国发现。

站在平步青云上，方运紧闭双目，神念入文宫。

方运看到，文宫外有四个类似衙门令签的东西，徐徐漂浮。

方运把神念附着到一支令签上，随后感到七千多里外有微弱的反应。

随后，方运一一感应四个令签，七千里外的那个反而是最近的，于是方运全力催动平步青云。

方运的平步青云已经快过普通大儒，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达第一个从犯所在的地方。

时间慢慢过去，由于一直远离城市，没有神庙的力量便收不到传书，方运不知道韩说林或启君已经做到哪一步，心中生出一丝焦急，但很快恢复正常，坐在平步青云之上开始读书。

不多时，方运进入庆国，立刻收起书籍，开始警戒，虽说庆国不会对堂堂虚圣动手，但很可能玩什么阴招，防不胜防。

第1784章 待我成圣时……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自己明明快要找到那个人，但韩说林留在那人身上的文胆印记被抹除，已经无法知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方运咬着牙，并没有放弃，往第二人的方向飞去。

三刻钟后，另外三个人的感应全部消失。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停在一处荒野上空。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飞往最近的一座庆国县城。

靠近县城后，与圣庙联通，官印立刻收到一些消息。

启君得到韩说林给出的大体方位后，竟然以玉玺巡视天下，然后用国运镇封两个罪犯，最后派人抓捕，已经使用飞页空舟运送两人，夜晚便能抵达巴陵城。

两国的待遇实在差别太大，方运心中一暖，郑重感谢启君，并表示欠启君一个大人情，必有厚报。

韩说林还没有传书，看来寻找那几人还需要时间。

方运深吸一口气，加急传书给庆君。

“庆君赐鉴。事有轻重缓急，恕在下无礼，不再客套。正德县灭门一案，举世震动，为尽快破案，在下请出说林先生。经说林先生查证，此案元凶身在庆国，为两国计，说林先生只做印记，并未抓捕。在下得知此事后，本欲与贵国商讨联手缉凶之事，但令在下费解的是，贵国竟有人调动国运抹除说林先生印记。敢问庆君，贵国何人庇护灭门凶手？”

方运静静地站在平步青云之上，望着庆京的方向，双目如冰，等待庆君答复。

时间徐徐过去，方运始终保持镇静。

足足过了两刻钟，庆君才传书。

“方虚圣在生病说胡话吧？你若是因为太蠢太笨抓不到凶犯，承认便好，为何向我庆国泼污水？何为庇护凶犯？你在文会上嘲笑我庆国子民就算了，文会结束，你竟然还栽赃诬陷我庆国子民？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刚刚知晓你在庆国，恕未远迎，你请自便，也恕不远送！”

方运咬着牙，再次传书。

“此案涉及十五口人命，事关重大，在下以景国总督之身，请庆君与庆国官员帮忙，捉拿凶手，以告慰那十五人在天之灵。”

庆君没有立即回话，不多不少又过了整整两刻钟庆君才回复。

“景国之事，与我庆国无关。不过，景国百姓身死，景国无能，求到我庆国身上，那我庆国自然会相助。这样吧，你前往刑部，自会有官员接待。”

方运沉默片刻，第三次传书。

“庆君陛下，你我虽有私仇，景庆两国虽是对立，但被害者是无辜的，你我之间的仇恨，不应该由他们承担！在下恳求您，暂时抛却成见，帮帮那十五个无辜的百姓，让凶手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又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庆君才回复。

“方虚圣你又发烧了吧？我说过庆国一定会伸出援手，你只要去庆国刑部，自会有官员接待，怎么，因为你是虚圣，你就想在我庆国为所欲为？”

方运没有再回复庆君，而是动用虚圣特权，直接命令刑殿人调查主犯所在。

利用圣院的力量去调查各国的事务，是相当犯忌讳的事，尤其方运还身兼景国的两州总督，几乎等于代表景国利用圣院去刺探庆国情报，所以方运在一开始并没有使用这种手段。

但现在，方运不准备跟庆君继续纠缠下去。

仅仅等了半个时辰，刑殿传书给方运，那个主犯和四个在庆国的从犯，已经全部被接到京城，成为庆国的御林军！得到的情报显示，这五人会一直留在庆国皇宫之中。

看到刑殿给出的情报，方运咬牙切齿，恨不得这就冲到庆君面前给他一个大耳光。

庆君要庇护凶犯，方运早就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竟然庇护到这种程度！

若把五个凶犯放在别的地方，即便是军中大帐，方运也能冲进去抓人或杀人。

若是在某个普通城市中，方运也能以虚圣身份控制圣庙，然后进去抓人，不会被庆国官员甚至庆君干扰。

但在庆国的京城之中，庆君才是圣庙的第一控制者。

在庆京，方运若是做出不妥的行为，庆君能够将方运镇封，然后由圣院出面解决。

更何况，那五个凶犯在皇宫之中。

每一国的皇宫，都经过多位半圣力量加持，很可能有强大的宝物，甚至是半圣文宝。

不要说方运只是大学士，就算是大儒硬闯皇宫，都会被强大的力量诛杀。

方运紧紧握着拳头，没想到庆君为了包庇凶犯，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

方运给庆君发送第四封传书。

“庆君，交出皇宫中的那五人，否则，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方运的愤怒跃然传书之上。

这一次，庆君很快答复。

“方虚圣你真是疯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若再如此，休要怪我告上圣院！朕三番两次忍让，甚至让刑部配合你缉捕凶犯，你却屡屡出言不逊，那么，朕中止此事合作。请方虚圣尽快离开庆国，若是在庆国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朕概不负责！另外，你心中若真有那十五条人命，你若真是景国的好总督、人族的好虚圣，那就来庆京，从南门口开始，一步一跪一磕头，直到皇宫门口，在朕的面前跪地认错，那么，朕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夸夸其谈！”

方运看完这封传书，怒火填膺。

即便是宗雷两家勾结蛟圣之时，方运也不曾如此愤怒。

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十五人的在天之灵安息，但庆君不闻不问。

明明可以轻而易举让残暴的凶徒得到应有的惩罚，但庆君庇护他们。

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伸张正义，但庆君为一己私仇，在不断阻挠。

方运从未如此痛恨一个人。

平步青云徐徐调转方向，载着方运向巴陵城的方向飞去。

此刻已经是圣元大陆的夜晚，文曲星高照，天地一片清光。

方运望着下方的大好山川，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待我成圣时……”

方运突然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并无奇特之处，但当说完这五个字，方圆万里的天地元气彻底沸腾起来，随后一股冥冥伟力自天而降，以方运为中心，瞬间传遍整座圣元大陆。

在这一瞬间，圣元大陆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文位高低，无论识字多寡，全都能听到一个充满愤怒又宏大的声音。

第1785章 君怒雷音

“待我成圣时，斩无道之君，诛绝不仁！”

当方运这话说完后，圣元大陆的天空风起云涌，层层叠叠的白云在天空激荡，如被强风吹动，如浪滚滚，万星皆被遮挡，唯有文曲星光透过，让漫天白云变得半透明，如梦似幻。

百万里如一地，一界同天象。

所有大儒惊讶地看到，落向庆国的文曲星光，少了整整一成！

随后，方运的声音再次传遍圣元大陆。

“待我成圣时，毁庆京一城，洗濯污垢！”

照向庆国的文曲星光再减一成！

就见人族各地，无数大儒升空飞天，手持官印，神念直冲苍穹，目视庆国大地。

只见方运立于半空，威如天帝，号令诸方，分天地清浊，定一国尊卑。

与天地相比，方运明明十分渺小，但在所有大儒的神念中，方运却仿佛呼吸生风，吹气成云，天象气候之变只在一念之间。

“待我成圣时，断庆国国运，天理昭彰！”

照向庆国的文曲星光又减一成。

无边云层消散，天地恢复清明。

从遥远的太空望向圣元大陆，就见圣元大陆各处都被文曲星光照耀，如水光覆盖百万里土地，唯独庆国好像有个深洞，吸走水光，文曲星光远比其余各地浅。

全人族都被方运的惊天圣言所震惊，许多人纷纷询问周边的人发生了什么。

论榜在数息内出现数万篇文章，所有的文章都无比相似。

“庆国发生了什么？”

“庆君又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以致于激怒方虚圣？”

“庆君到底怎么招惹方虚圣了？”

“我们庆国人怎么这么倒霉？”

……

但是，无人能解答。

各地的大儒看到，方运周身才气涌动，如同变成一个漩涡，附近的天地元气夹杂着极为少量的天地正气涌入方运的身体。

方运起誓，心正神明，文胆弥坚。

圣院上空，紫衣飘飘，整整十四位大儒立于半空，遥望庆国。

“他终于入正心境。”

“这个方虚圣，明明只是大学士，为何能引天地正气入体？天地正气是他家的么！”

“和他入正心境相比，我等更应该关心庆国的异变。”

“这已经不是异变，而是天变，甚至是天罚！”

“慎言！”

“把方虚圣逼到此等地步，何须慎言！一国文曲星光大降三成，何须慎言！”

圣院的大儒正要商讨此事，庆国的上空传来庆君气急败坏的声音。

“方运，你这是自掘坟墓！”

一道道雷霆在方运上空闪亮，随着庆君的话在上空炸开。

君怒雷音，雷藏国运，声蓄伟力，辟邪祛灾，化难消厄。

就见庆国之内所有怨灵邪灵，皆如指间沙落，化为烟尘；所有妖王之下的妖蛮，皆七窍流血，死伤惨重。

庆国各地水域，水妖出水，浮尸百万。

每一次形成君怒雷音，必然会让一国百姓惊恐，但是，附近的百姓看到听到君怒雷音，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和方虚圣的圣言比起来，庆君的君怒雷音只是气急败坏的大喊。

方运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向巴陵城的方向飞去。

那些大儒惊讶地看到，方运平步青云的速度已经超过所有大儒。

大儒正常的平步青云会超过一鸣之速，但即便注入再多才气也不会超过两鸣，只有少数大儒利用文台、天命等力量临时增加平步青云的速度。

而现在，方运的速度已经达到两鸣半，妖王全力以赴的冲锋速度，也不过如此。

许多大儒仔细观察，发现方运的平步青云之上，竟然附着的点点星光，那星光不断进入平步青云，又不断从外界补充。

许多大儒惊得说不出话，这意味着，方运竟然能直接使用文曲星光的力量！

即便是众圣也做不到！

即便是万界历代圣人、祖帝或祖神全都做不到。

除却帝族，万界历史上最强的生灵，也只能先把星力吸收入体，再转化成自己所能利用的力量。

无论是龙族、古妖、妖蛮还是人族，都不曾出现过如此奇景。

圣院的众多大儒震惊之余，无比激动。

这些大儒几乎各个心怀天下，若是自己的死亡能换来人族的强大，他们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赴死，不为生前利，不为身后名，只因他们如此做值得。

所以当发现方运能利用文曲星光红，这些大儒最先想到的是想办法在人族普及。

一旦人族能直接利用文曲星光，那实力将会翻好几番！

若是每个大学士的平步青云都有此速度，从此以后，大妖王之下的所有妖族都会论为鱼肉，追不上也逃不掉，只能等着被大学士屠杀。

不过，这些大儒很快平静。

“此事，恐怕要开众议了！”

“不必，众议人多嘴杂，反而不美，开阁老会议即可。”

“在开议前，我们要弄清两件事，或者说是一件事，方虚圣为何能让庆国的文曲星光减少？为何他的平步青云能利用文曲星光的力量？”

“平步青云利用文曲星光似乎可以解释，当年他得六国国首，立下大志向，一举战胜所有人，获得十二朵七彩祥云。人族历史上，从未有人得十二朵七彩祥云。十二朵祥云全被方运的平步青云吞噬，怕是引发质变，连通文曲星，完全可以理解。”

“这种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无道理，只是……为何文曲星光少落庆地？”

众多大儒面面相觑，即便处于兴奋的状态，也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后，刑殿阁老高默道：“看来，是方虚圣有了不得了的奇遇。只是不知是在圣墟、登龙台还是在三谷连战之中。”

“不要提三谷连战！”战殿阁老何琼海脸上复杂的神色。

许多大儒轻叹，当年三谷连战，彭走照等大量人族精锐战死，他们的亲友至今无法释怀。

“说文曲星吧。我怀疑，方虚圣与近年来的文曲星异变有关。”

“绝无可能，文曲星从多年前开始异变，那时方运只是秀才，怎能与他有关。”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名作太多，他的文宫星空群星璀璨。众所周知，文宫星空与文曲星有奇特的联系，只是难以琢磨，或许他洞悉这种关系，所以能控制文曲星光。”

“不不不，老夫觉得，此事仅仅是因为方虚圣的誓言而起，文曲星青睐的人族天才被攻击，文曲星自然会因此惩罚庆国。”

“对了，谁知道方运为何如此愤怒？”

几个大儒看向刑殿阁老。

第1786章 绝户计

两位刑殿阁老相互看了看，最后高默道：“此事倒也不算机密。正德县一家十五口被灭门的惨案诸位都听说过吧？”

几位大儒轻轻点头，有关方运的事，别说普通读书人，连这些大儒都会特意关注，甚至听说几位半圣也要求圣院把有关方运的事第一时间传书过去。

“凶手是捕猎灵兽的惯犯，逃到庆国后，被说林先生找到。但庆君早就根据说林先生的行踪找到主犯和从犯，并抢先一步毁灭说林先生留在那些人身上的文胆印记，导致方虚圣功亏一篑。若仅仅如此，方虚圣或许不会如此愤怒，最令方虚圣愤怒的是，庆君竟然把那几个杀人凶手收入皇宫当侍卫。”

“乱弹琴！”礼殿阁老云骆气得面色发紫。

其余大儒倒不像礼殿大儒如此愤怒，启国的大儒则道：“老朽刚收到消息，有两个逃犯进入启国，方虚圣联系启君后，启君亲自动用玉玺抓人，现在启国已经派大学士把人送到巴陵城。”

“明君与昏君，高下可判！”

两位庆国的大儒中，一位面露尴尬之色，一位眼中闪过一抹的厌倦。

何琼海冷哼一声，道：“也就方虚圣好涵养，只是立下大誓，换成我年轻的时候，定然会把庆君那些私生子用绳子穿成串绑巴陵城外，让他拿囚犯来换。”

“庆君这头蠢驴，知道虚圣不会乱来，以为便可以随意欺辱方运，但却不知犯下一个大错。一旦方运封圣，定然不惜一切报复！”

“方虚圣被雷家宗家和庆君在巴陵城威逼，差一点引来蛟圣，都没有立誓报复，现在为了本国子民出离愤怒，立下圣道大誓，已经当得上‘君子’二字。”

“老夫从未像今天这般迫切希望方虚圣封圣！”高默道。

“此事，老夫有些看不下去，虽然礼法皆不能惩罚庆君，但老夫必须要做点什么！从今日起，我巫家所有工坊皆不从庆国收购原料，直至庆君驾崩。”巫九道。

“庆君一天在庆国，老朽便一天不去庆国，原定去庆国学宫的讲学到此为止。只要老夫主管《圣道》，便不让任何庆国人的文章刊登于《圣道》之上！他庆君本事大，那就开众议罢免我！”懒文宗罗敬廷道。

“老夫倒是要多去庆国走走。”高默身为刑殿大儒，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两位庆国的大儒相互看了看，一句话都没有说，要惩罚庆君的都是阁老，而圣院的阁老如同一方封疆大吏，而且是那种像方运这种几乎不用在乎一国国君的封疆大吏。

要让他们收回惩罚庆君的话，就只能罢免他们阁老的身份，罢免阁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开众议表决，只要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就可以罢免阁老。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次众议绝对开不成，因为至少会有一半的成员会不参与，人数不够，众议就无法举行。

第二种方法则是由半圣开口施压，任何阁老都会离开，但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半圣开口，不说别的，半圣真做不出这么丢脸的事。

每位大儒修齐治平四境的力量和心态都不同，行事作风各有不同，圣院向来不过度约束阁老，也没办法约束，哪位半圣也没那么多工夫管这管那。

两位庆国大儒轻声一叹，在岳阳楼文会后，无论是“庆犬吠雪”也好，“庆驴技穷”也罢，庆国都只是损失一些面子，倒霉的只是庆君和部分官员，国运损失可以慢慢凝聚弥补。可现在，落向庆国的文曲星光整整少了三成，再加上圣院多位大儒迁怒整个庆国，庆国的国力会急剧下降。

才气是圣元大陆最核心的力量，读书人是人族强大的根本，方运与圣院阁老联手，足以让庆国元气大伤。

但是，医家阁老张藏象却笑眯眯道：“你们这些阁老啊，太冲动，太鲁莽，怎能如此对待庆国人？”

众人诧异地看着张藏象，这位可是张仲景之后，张圣世家的家主，平日里没少夸方运，也是方运《瘟疫论》的支持者，现在怎么突然批评其他大儒。

张藏象继续笑眯眯道：“明日老夫便宣布，从庆国挑选年轻的医家天才，收为弟子，只要改籍为蜀国即可。”

现场鸦雀无声，随后有人止不住笑意，有人苦笑连连，还有人轻轻摇头，没想到这位憨厚老实的医家大儒，竟能想出这等绝户计。

甚至可以说之前所有人对庆君的惩罚加起来，都比不过张藏象这一句话。

高默忍不住笑道道：“今日才知，全圣院最坏的是藏象。”

“你们可不要忘了，藏象先生不仅有医书，还有病经。”何琼海笑道。

两个庆国大儒脸都黑了，之前几位大儒也不过是让庆国元气大伤，张藏象更毒，直接断庆国的根！

在整个庆国文曲星光被削弱三成的情况下，张藏象说出这种话，对庆国无比致命。

“不错！老夫虽然不去庆国，但也愿意收庆国的弟子！”罗敬廷恢复了平日懒洋洋的模样。

“加我一个吧，我们云国人少，更需要新人啊。”云骆道。

在场的大儒七嘴八舌讨论一阵，竟当场去论榜发布招收庆国弟子的消息。

此刻，大儒韩说林还在捉拿凶手，方运还在回巴陵的路上，杨玉环正站在院子里，抱着奴奴，一脸忧色。

此刻，敖煌气得冲出总督府，冲进洞庭湖，对着洞庭蛟王爪打爪踢，然后带着洞庭湖水妖与长江水妖直冲庆国。

此刻，张龙象气得拍碎桌子，但只能把火撒向妖蛮，冲着城外的妖蛮破口大骂，即便听不懂人话，许多妖蛮也被气得乱吼乱叫。

不多时，庆国皇宫传来一声宦官的尖叫。

“不好了！君上吐血昏倒了！”

随后，武国皇宫的太监也叫起来。

“快来人啊，陛下犯了羊癫疯，笑得停不下来！快来人啊！”

这一天夜晚，数不清的读书人难以入眠。

尤其是庆国读书人，茫然，愤怒，无助，绝望，疯狂……

第1787章 路费

方运披星戴月返回巴陵，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着鱼肚白。

秋霜覆盖大地，清冷洁白，寒气袭人。

在进入巴陵城范围的时候，方运习惯性地拿出官印，一心二用，一边看论榜，一边看传书。

看到论榜最上面那一列整齐划一的大儒“招生公告”，方运忍不住笑起来。

医家大儒张藏象、农家大儒许实、法家大儒高默、兵家大儒何琼海、儒家大儒云骆……一连串的名字轰动论榜，而在这些圣院大儒的下方，各国大儒也跟着凑热闹。

蜀国的赛霄宇、武国的南宫冷、申国的夜鸿羽、启国的周晴天、景国的姜河川……

方运看到姜河川的名字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位举世公认的老好人也参与其中。

那些文章下面许许多多读书人在讨论，几乎所有人的看法都惊人一致，方运与其余各国大儒在断庆国的根。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论榜上到处都有人在说这句话。

大量的庆国人读书人发文抨击，虽然不敢对大儒指名道姓，但各种旁敲侧击，而方运自然分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次，许多庆国读书人已经失去理智，拼命攻击方运。

三成文曲星光消失，对庆国读书人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三成文曲星光往往不是才气或晋升的速度比别人慢三成，往往在天赋努力相同的情况下，他国人已经晋升翰林，而庆国人还无法成为巅峰进士，从而步步落后，文位差距越来越大。

景国读书人则欢呼雀跃，削三成文曲星光，这比占领庆国一州都更重要。

随后，有庆国人叫嚣根本不怕，因为庆国有宗圣在，宗圣一定可以改天换地，让庆国的文曲星光恢复正常。

庆国人一拿出宗圣，反对的立刻哑火，毕竟是一位半圣，各国人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只是说宗圣不会参与这等争斗之类的。

随后，几位兵家的读书人大胆分析起来。

“诸位莫要忘记，半圣的确很强，能强到轻易让某地某国的天地元气成空，化为废墟。但是，半圣并非无所不能，最多也只能暂时夺天地之造化，让某一地区文曲星光减弱，而无法隔绝文曲星光。毕竟，文曲星的力量远在众圣之上，且不说没有能力隔绝，逆文曲星意志而行，便等于自断圣道。”

“还有一个原因，无论是庆君也好，方运也罢，都是小辈们的斗争，仔细算算，甚至是孙辈的矛盾。就好比，两个几岁的孩子打架，当爷爷的能拿着刀剑去砍别人家的孩子吗？不知道宗圣如何想，但我是做不出来。”

“还有一点原因宗圣不会出手，这件事，庆国理亏！庆君做了什么事？丧心病狂地庇护灭门凶手啊！而且这灭门凶手是损人不利己，是灵兽贩子，灵兽少了，不仅景国人倒霉，庆国人也倒霉，庆君一点不占理。如果有人帮助庆君，那几乎等于是灭门的帮凶！”

“另外，诸位想想，是庆君低头认错容易，还是请半圣出手容易？自然是前者！如果庆君低头认错后，方虚圣依旧不收回神通，那宗圣才可能出手。”

“你们不要忘记，宗圣已经不仅仅是庆国的宗圣，已经是东圣，是全人族的半圣。当年他可能会直接出手，但现在他要是直接出手，这东圣之位，恐怕会会易位。宗圣虽强，但其余半圣眼里也不揉沙子啊。当时惊龙半圣以为方虚圣身死，心灰意冷，放弃东圣之位，云游万界，现在方虚圣活着，惊龙半圣完全可以杀个回马枪！”

“宗圣放眼万界，岂会被小小庆国束缚？现在各国大儒挥舞着小锄头挖庆国天才，本人有一计，请出宗圣招收其余各国的天才，让他们加入庆国。三成文曲星光算什么？哪有圣居的圣气作用大。”

宗家和杂家读书人看着这些兵家人的言论，气得恨不得掐死他们。

杂家与兵家一直有矛盾，毕竟杂家基本都是文臣，而兵家都是军人，双方之间的斗争绵延各处、持续千年，从未中断过。

再加上许多兵家天才惨遭杂家文臣迫害，失去封圣的机会，两家结怨甚深。

兵家人思维向来缜密，软硬兼施，在各方面丝毫不下于玩弄权术的杂家，即便是在论榜论战也不吃亏，你一言我一语把杂家人和庆国人揶揄得哑口无言。

庆国人论战不过兵家人，又把矛头指向方运。

一位宗家大学士亲自在论榜发文章，带领一大帮庆国人讨伐方运。

“在人族危难之际削弱庆国，不可理喻，简直是在帮妖蛮削弱人族，为妖蛮开始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当急先锋！”

“两人私仇，竟然波及一国，庆君有错，方运更可恨！”

“我庆国万万千的读书人，在方虚圣眼里竟然比不过几个罪犯，令人心寒，这种人，岂能当天下师！”

“狗屁天下师，无非是董圣随口说的玩笑话，他不过写了几首歪诗，岂能当天下人的老师，只有孔圣才是唯一的天下师！”

“方运先编造故事侮辱我庆国，又断我庆国文曲星光，定然是早就谋划好，谁知道那十几口人怎么死的，说不定是栽赃！”

方运本来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攻击，但看到庆国人竟然拿死者当武器攻击自己，吃着人血馒头，即便已经是正心大学士，不应被外物影响，心中也平添愤怒。

“你们每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牙缝里都塞着死者的肉，嘴角都流着死者的血！我方运，在巴陵城等着你们，等你们在我面前重复你们在论榜说过的话！来巴陵城的路费，我替你们出！”

当方运回复这篇文章后，庆国人在极长的时间内没有回复这篇文章，反倒是景国人和其余各国人占领这篇文章，对庆国人口诛笔伐。

那些读书人不是理亏，而是被方运的最后一句话吓到了。

方运只出去巴陵城的路费！

那回来的路费呢？

没人能在方运面前侮辱死者后活着离开！

放下官印，方运进入总督府，步入书房，提笔书写。

《关于严厉打击象州区域内灵兽贩子公告》很快出炉，并形成加急传书，传遍象州所有衙门，在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多衙役热血沸腾。

“请诸位原谅我未能保护好潜伏在危险中的英雄衙役，但，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为英雄复仇！”

第1788章 大搜捕

在公文之中，方运明确指出，此次严打灵兽贩子不仅仅是维护国家法律，也是为那十五口人以及之前被灵兽贩子杀死的人复仇。

方运在公文中列举出圣院的资料，圣元大陆每年死于灵兽贩子之手的人超过万人，有的是因为家有灵兽遭到抢夺杀害，有的是不小心发现灵兽贩子的身份被灭口，还有一些人因为灵兽贩子火并而死。

而其中遭到灵兽贩子报复的捕快衙役及其家人，每年达到数百人。

方运明令，在抓捕过程中，任何灵兽贩子只要敢反抗，就地正法，一切责任由方运承担。

方运在发布公文前，召集象州的官员当众说过，一个国家若不能为保护百姓而牺牲的英雄复仇，那这个国家的所有官员都应该陪葬！

这一次，方运向全象州官吏差役传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对灵兽贩子赶尽杀绝，不仅仅为了正国本、昭律法，更是为了那些死去和活着的英雄！

方运的公文一下，象州各地的捕快与衙役如同得到尚方宝剑一般，都行动起来，到处张贴抓灵兽贩子的告示，利用各种线人和消息，不断举报或抓捕灵兽贩子。

专项打击灵兽贩子的活动瞬间席卷象州。

现在的方运如日中天，各地象州官吏把这件事当头等大事来抓，仅仅一天就在象州境内抓捕两千三百余灵兽贩子，同时还在追逃数千灵兽贩子。

不到六个时辰，拒捕被杀的灵兽贩子达到三百四十一人。

所有受伤的捕快差役全部得到厚待，有象州衙门拨款救治，并且由医家人出手，最大限度保证不留后遗症。

方运看到这个结果，轻声一叹，灵兽贩子胡乱抓捕灵兽，导致妖界邪气散逸害人，又因为灵兽行业暴利所以动辄杀人，从任何方面来讲都对人族有极大的危害，可在此之前，这些穷凶极恶的畜生一直逍遥法外。

官僚集团无比迟缓臃肿，这个由大量聪明人组成的团体，经常会做出突破人类下限的蠢事。可一旦官僚集团真正行动起来，一旦不牵扯自身利益，能爆发出人族最强大的力量。

只不过，官僚集团往往只有在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才会爆发出真正的力量，否则，只有用鞭子抽着，他们才能勉强动一动。

争上位猛如虎，对百姓蠢如猪。

此事一经论榜披露，九成九的读书人叫好，偶尔有几个攻击方运的杂音，都被各国读书人淹没在唾沫之中。

由于象州曾经被庆国统治，这一次抓捕和击杀的灵兽贩子中，庆国人占了九成以上。

庆国内阁当天就给景国发送加急传书，严厉抗议和谴责这种屠杀庆国人的行径，并要求方运马上停止。

左相党的人立刻行动起来，不断给方运和象州各地官员下达政令，但现在内阁早就不是左相一手遮天的时代，文相姜河川与右相曹德安不点头，所有文书都不会加盖内阁大印，象州所有官员无需理会。

方运看完京城的传书，随手扔掉，依旧我行我素，甚至通令全州，嘉奖所有的官员差役，已经准备为他们庆功，但接下来的几天千万不要松懈，一门心思。

当天晚上，方运突然又收到鸿胪寺的传书，随意一看，竟然跟敖煌有关。

庆国内阁让庆国负责外事的鸿胪寺联系景国的鸿胪寺，要求方运把煌亲王带离庆国。

方运不知道敖煌做了什么，以为他出去玩，今天又忙，也就没关注他，现在看来敖煌似乎又惹事去了。

方运立刻传书给敖煌，但显示敖煌不在圣庙范围内，只好伸手一抓，汇聚空中的水，然后水化海豚，唧唧叫了两声，飞入长江之中，急速游动。

一刻钟后，一只差不多大的小海豚从飞进书房，悬浮在半空，冲方运唧唧叫了两声。

方运外放出文宫蟠龙的气息，小海豚立刻张嘴，发出敖煌的声音。

“本龙玩得正爽，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有圣庙的地方传书给你！”

足足过了两刻钟，敖煌才给方运传书。

“昨晚上你不是被庆君激怒了吗？我也生气了，就带着洞庭水妖和咱巴陵水妖前往庆国。我心话有仇不报非君子，可也不能骚扰庆国百姓，于是就率领水妖专门去庆国长江附近的军营、仓库，有多少抢多少！嘿嘿，现在抢够了，马上就回去。啧啧，虽然对我们龙宫来说不值钱，但对你来说也算小赚一笔。顺便说一句，出发前，我特意向龙宫借了天地贝，你就在总督府瞧好吧！多亏我薇姐禁海，不然我们肯定有麻烦，不说了，我这就回总督府。”

方运看后，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场景。

数以千万计的水妖浩浩荡荡，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然后犹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上岸，冲进庆国的军营和仓库，无论看到什么，粮食、军械、金属、金银珠宝等等有什么抢什么。

一只只蟹妖夹着军械、一头头乌龟背着粮食、一条条鱼妖叼着箱子，大咧咧回岸边。

敖煌手持天地贝，一边大笑，一边吸纳水妖抢回来的东西。

而那些看守军营库房的士兵只能呆滞地看着令人费解的一幕。

这些水妖都有长江蛟龙宫正规军的标志，理论上与人族是同盟，谁也不敢抢先发动攻击，只能等待上司的命令。

可是，庆君昏迷，没人敢冒着同时跟东海龙宫与蛟龙宫开战的风险动手。

方运哑然失笑，轻轻摇头，水妖回到巴陵至少要到明天早上，但敖煌可以提前回来，于是方运传书给董文丛和方守业，调集所有可以调集的人员、马车、民夫等等，来总督府外的空地上。

总督府并非建立在巴陵城内，而是建立在工坊区的边缘，方运并没有欺骗百姓，而是以身作则居住在这里。

自从总督府的地址确定后，工坊区的所有工坊都被迫进行一番改造，董文丛、巴陵知府和巴陵知县三人挨家工坊视察，要求所有工坊的排污必须降到最低，所有无法达到标准的工坊，全都撤出巴陵城。

引发百姓上街的造纸工坊也如期建造，只不过施工速度很慢，因为要建造一座真正低污染的工坊，避免影响到相邻的总督府。

第1789章 敖煌的收获

此刻已经是深夜，但董文丛和方守业不得不耐着性子发布命令。

于是，数万人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穿好衣服陆续前往总督府门外。

许多人打着哈欠眯着眼，一些人甚至站着都能睡着。

即便是虚圣，扰人清梦也会挨骂。

等人到齐了，方运走出总督府，扫视前方，火把林立，火光照耀着一张张疲惫冷漠的面庞，大量的马车牛车停在外围，一些马和牛喘着粗气，发出不情愿的哼叫。

方运舌绽春雷道：“诸位准备好，很快有一大批货物抵达此地，鉴于此时正值深夜，多有不便，凡到此之人，每人领一两银子的额外补助。”

三万多人瞬间就清醒了。

景国不同地方的士兵的饷银各有不同。

北方三边与妖蛮直接对战的士兵，一年的饷银从三十两到五十两不等，在大多数地方都属于中高收入。

比三边次一等的就是受元帅府直辖的各军，一年饷银在十五两左右。

而各地的州军和府军以及普通衙役，一年的饷银在六两到十两之间。

来这里的人中有许多服徭役的民夫，官府只管吃管住，连钱都不发。

现在方运一天就给一两白银，等于正常士兵一个多月的饷银。

之前还在心里咒骂方运的人无比惭愧，要是早知道有这种好事，给方运磕头都没怨言。

巴陵城内的官员走到方运近处，董文丛低声问：“总督大人，为何给如此高的饷银？这事传到京里，怕是会有御史参奏您收买军心。”

方运微笑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其余官员见方运不说话，也不敢多问，让方运生气的后果太严重，整个象州的灵兽贩子都倒了血霉。

不多时，一条黄龙自东方的天际出现，所过之处，气浪滚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轰……

敖煌停在总督府上空，巨大的声响在天空炸开，许多人皱起眉头。

二十余丈长的敖煌快速缩小，一边嘿嘿坏笑着，一边大喊：“本龙回来了，你们准备好，这点人忙到明天也不够啊！”

敖煌说着，张口一吐，只见天空浮现一片白云，白云迅速扩大，覆盖总督府前面的大广场。

随后，白云下方突然多出连绵不绝的水泡，这些水泡快速向下飘落。

那些水泡大小不等，有的像房屋一般大，有的只能容纳个西瓜。

每个水泡之内，皆有一些东西，有的是大木箱，有的是粮食袋，有的是风干腊肉，还有一些珍贵的家具，应有尽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天空，呆呆地看着水泡下降，茫然无措。

“诸位还愣着做什么？天降财物，天佑景国！还不快准备好接住，然后运往巴陵各地？”方运的声音炸响。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一定是方运和敖煌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批好东西。

董文丛眼尖，立刻道：“你们看，这些货物上大都有庆国的印记，明显是军营或库房之物。总督大人，您和煌亲王不会是抄了庆国的库房吧？”

敖煌笑眯眯谦虚道：“没抄多少，也就几十处吧，要不是方运联系本龙，本龙还能再抄一天的。”

附近的官员顿时哭笑不得。

方守业笑道：“几十处还叫少？不说最有价值的库房，只说粮仓，随便一处都足以供应十万大军数月，价值十几万两白银。若不是粮仓，是存放铜铁或器械的库房，何止十几万两白银，若是储存机关的库房，随便一处都价值数千万两白银。”

敖煌笑嘻嘻道：“机关库房？的确少，一共只有一个地方有。”

众多官员顿时两眼发亮，就跟之前那些民夫听到能拿一两银子一样，有机关的仓库，向来不一般。

机关乃是人族最重要的器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比士兵的兵器更重要，是除了战诗词之外杀伤妖蛮最多的器物，不要说景国，即便是圣院都是有多少要多少。

工司的一个官员突然指着一个水泡中的箱子轻呼：“你们看上面的标识，那不是‘永丰仓’吗？那可是庆国第三大仓库，甚至可以说是由仓库组成的小城！”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永丰仓可谓大名鼎鼎，是庆国长江畔最大的仓库，当年庆国与景国和武国大战，仅仅这一处仓库就能供应所有大军。

方守业惊道：“真是永丰仓。永丰仓的补给之多，堪称海量。若真能抄空永丰仓，能够供应我景国北方所有大军维持一年的高强度战斗！”

“永丰仓这么大？”董文丛十分惊讶。

方运都诧异地看着敖煌，问：“敖煌，别告诉我你真的搬空整座永丰仓。”

敖煌歪头想了想，道：“你们说的永丰仓外，是不是有个很大的码头？好像叫元丰码头？”

“对！”许多官员异口同声回答，然后充满期盼地看着敖煌。

敖煌用前爪猛地一拍后腿，龇牙咧嘴道：“别提了，这个永丰仓太他么大了，水妖包围后，我把天地贝往往那里一扔，就开始睡觉，睡醒了还没搬完。后来我不耐烦了，干脆让天地贝吸光那里，拍拍屁股走人。”

“真的？”许多官员并不相信。

“不信让方运看看！”敖煌说着，从口中吐出一物。

那物像极了砗磲，表面流光溢彩，似梦似幻，众人神情恍惚，总觉得这物在不断变化，捉摸不定。

方运伸手接过，神念进入天地贝中一看，脸上浮现惊喜的笑容，终于知道为么庆国官员那么气急败坏。

“敖煌，天亮后还要劳烦你走一趟。”方运道。

“去哪里？”敖煌说着不知从哪拿出一排香蕉，用爪子轻轻一挤，香蕉皮便分开，香蕉飞到他嘴中。

“天地贝中这些原材料都留在这里，那些粮食或军械留在里面，你到时候带着天地贝直接去张破岳那里，让他分配天地贝里的所有东西。”

“好！你们快搬吧！”敖煌笑嘻嘻说完，继续吃香蕉。

大片的气泡落地，形成缓冲的力量，保证那些货物没有丝毫的损伤。

在一些官吏的指挥下，等待已久的民夫和士兵开始动起来。

远在景国北方，卫北要塞外喊杀震天，张破岳指挥战斗，嗓子已经沙哑。

突然，张破岳低头手持官印，看完方运的传书，放声大笑。

“天助我也！我要感谢庆君十八辈祖宗！不愧是积善天子！哈哈哈……”

第1790章 保密条例

第二天，一则“庆君吐血支援景国北方大军”的文章在论榜上出现，记录从灵兽贩子灭门案到景国接收大批物资的经过，对庆君明褒实贬，笔法幽默辛辣，引来众多读书人。

直到这个时候，全人族才知道事情的详细始末，纷纷称赞方运做得好，同时称赞敖煌义薄云天，让敖煌乐了一整天。

轰轰烈烈的抓捕灵兽贩子的行动在象州大地上持续进行，许多差役已经没时间去维持各地秩序，也没办法管那些地痞流氓，但是，象州的治安好得可怕。

上亿人的象州，在这几天竟然没有一个地痞流氓闹事，没有一个百姓因为被偷被抢告官。

在总督府任职的巴陵童生张宗石，闲暇时去问友居曾笑谈，现在那些流氓蟊贼兔死狐悲，被虚圣铁拳吓得老老实实。

十月刚入冬，象州大地的少数人却感到已经是数九隆冬，穿上大棉袄也冷入骨髓。

方运依旧一袭青衫，在总督府中修习，处理政务。

入冬后，太后按照惯例赐给方运和杨玉环各一套厚厚的貂皮大衣，方运只在杨玉环穿着看了看，便没有再穿，这种大衣适合在更远的北方穿。

十月十二的午后，董文丛面带喜意走进来，把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到方运桌案上。

“总督大人，这是这些天的战果，您看看。至于收尾，可能需要数个月甚至数年。您说一门心思，那我们就安排一部分捕快专门抓捕那些潜伏的灵兽贩子，直到将他们绳之以法。”董文丛道。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已经到了尾声，有两件事至关重要，若是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请大人明示。”董文丛急忙道。

方运道：“第一，下发给捕快、差役和线人的奖励银两，各地一文钱也不能克扣，务必要尽快全部发放下去。那些官老爷们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平时他们拆东墙补西墙，本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都有难处，但此次专款，谁敢伸手，我断谁头！”

董文丛道：“大人，我听说下面有人不满，说这次奖励得太重了。甚至有一部分人拿到上千两银子，这已经是一笔巨款，足够寻常人活一辈子。”

“那些人在提着脑袋当线人、被刀架在脖子上抓捕灵兽贩子，那些钱看似多，但不要忘记灵兽贩子有多狠毒，定然会报复，这几乎是用来买命的钱！他们减少了象州的妖界邪气，他们防止更多人被杀死，他们就是英雄！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养家糊口，用钱奖励他们，不是收买，也不是激励别人，而是因为他们奉献了那么多，我们总要给他们在生活方面以基本的保障！他们可以不要钱，但我们不能不给！只给荣誉不给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更何况，他们承受的风险并没有结束，相当一部分人要隐姓埋名去其他州，避免灵兽贩子报复。那些官员大吃大喝办个文会花几千几万两银子不心痛，用一千两银子买一条人命就心疼了？不用管他们！你主要给我看好他们！”方运毫不客气道。

董文丛道：“大人请放心，此事闹得圣元大陆人尽皆知，大多数官员都不会胡乱伸手。但是，不保证有极个别利欲熏心之辈会把主意打到这笔钱上。”

“你给我亲自盯着此事，无论是谁，敢在这时候伸手，那就不要怪我杀一儆百！”方运道。

“属下明白！”董文丛微微低下头，只觉一阵阵杀气掠过，脖子凉飕飕的。

方运把厚厚的公文放到自己面前，继续道：“至于第二件事，要在发放奖励的时候一同办妥。在奖励发放完毕后，把他们在县衙、府衙一直到州衙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只在刑部留下唯一备份，任何人要查阅，必须要经过刑部尚书首肯！只要是记录他们与灵兽贩子有关系的任何只言片语，全部烧掉！如果说钱是保障他们的生活，那此事就是保他们的命！”

董文丛肃然起敬，道：“下官也考虑过，但却远远不及您。虽然明文规定这些资料不能外泄，但有心人只要花几十两银子，就能得知这些文书的内容！州府县三级衙门这种事数不胜数，刑部则要好一些。下官替那些人感谢您，这个时候，您也是英雄！他们抓捕了灵兽贩子，而您保护了他们的命！”

方运道：“少拍我马屁。现在看来，是时候起草一份‘保密条例’了。军方需要保密，衙门更需要。并且，对泄密之人加大惩处力度，比如，若是泄密导致有人被杀，则按照同谋论处，若是涉及到他国，则以叛国论处！一个国家若连保密都做不好，处处漏的跟筛子一样，说明这个国家不仅基层烂掉，上层也是一群糊涂虫。”

董文丛以为方运在说自己，顿时冷汗直流，道：“请总督大人放心，在严打灵兽贩子事情收尾后，下官就研究衙门保密事项，那些英雄在抓捕过程中没死在灵兽贩子手上，不能让他们死在随后的报复上。”

“很好。你下去吧。”方运道。

“下官告退。”

董文丛离开方运的书房，一边走一边思索是不是方运对自己不满，但很快想明白，明显不是，因为方才方运的话很多，明显是在指导自己，生怕自己不清楚两件事的重大意义，于是便放下心。

刚走出总督府，董文丛突然伸手去摸官印，急忙看加急文书，看完后面若冰霜，转身快步回返，进入方运的书房。

“下官……”董文丛正要再次拜见方运，被方运伸手打断。

“不要见外，你是为那封加急传书而来吧。”方运说着放下官印。

董文丛压着愤怒，道：“这帮蠢货，本来好好的严打灵兽贩子，竟然出了这种事！竟然把家里养灵兽的普通百姓当成灵兽贩子，并且以拒捕为由杀死！而且是当着孩子的面杀了她的父母！这群蠢货，难道不查清楚就动手吗？”

董文丛骂完，看向方运，脸上浮现一抹惊愕然后收敛。

方运神色平静，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件事，远比真正的老官僚更加淡然，好像死多少人都与自己无关。

第1791章 奢靡之风

“嗯，这件事应该是个误会，不过很难办，要是严惩那几人，就是打击捕快的热情，象州的大好局面可能烟消云散。要是不严惩，定然会有人说闲话，把矛头指向象州官员。孰轻孰重，你可分清？”

方运说完，面无表情看着董文丛。

董文丛认真地看着方运，看了足足三十余息，才正色道：“大人说的是，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此次严打灵兽贩子乃是正义之举，就算出现一些杂音，也无伤大雅。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避免引起更大的风波。”

“嗯，你下去吧。”方运道。

董文丛一本正经地施礼，然后告辞。

董文丛缓缓走出总督府，一边走一边沉思，走了好一阵，才急忙去拿官印，然后传书发布命令，之后翻看刚到的传书。

象州都督方守业最先发来传书。

“老董，怎么回事？我发传书询问方运如何处理这事，他竟然说这是小事，交给你处理。这不像他的作风啊！关键是，打击灵兽贩子如火如荼，马上就要庆功，出现此事，对他的威信的打击很大！此次打击灵兽贩子声势浩大，难免会有人狐假虎威，惹得许多人不满，此事一出，必然会引发争议。”

董文丛轻叹一声，面露犹豫之色，数息后坚定神色，传书回复。

“这政绩是总督大人的，本官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方大眼，你是我多年的老友，又是方虚圣的伯父，应该要知道如何去做！”

足足过了半刻钟，方守业才传书回复。

“我明白了。象州安定的局面得来不易，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些小意外发生，就算有影响，也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坚决不能影响大局。不过，你想如何处理。”

“多谢张都督理解。此事……恐怕还需要从军中借调人手，陪我去事发之地，慰问死者家属，向死者家属道歉，并请他们放弃追究此事，我们会给予足够的赔偿。”在传书的过程中，董文丛神色慢慢将恢复了正常，和所有的官僚一样，在处理这件事上经验丰富，从容淡定。

“州牧大人放心，我定然会安排精兵跟随，并保护现场，避免别有用心之人趁机挑起事端！”

董文丛思来想去，直接动用稀少的飞页空舟，前往事发地点，找到死者同族的长辈族老，软硬兼施，终于把这件事情压下。而杀人的捕快则被调离当地，调到州衙担任闲职。

但是，事情不知怎么被传到论榜，很快，一个庆国举人在论榜发文，抨击方运。

文章极其犀利地指出，方运就是一个伪君子，好大喜功，为了避免这件事影响打击灵兽贩子的行动，为了避免自己的政绩有损，为了自己的名声，竟然捂盖子，而且没有严惩凶手。

这一次，许多支持方运的读书人没有发声，因为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方运如此做实在有些理亏。

但是，有一部分人展开反击。

“换成任何人是方虚圣，都会如此。这次打击灵兽贩子事件，并非是孤立的，涉及那一家十五口的命案，涉及他的誓言，甚至涉及两国的明争暗斗。若是方虚圣严惩捕快，那么，意味着捕快们错了，意味着许多捕快会不得不收敛，意味着为十五条人命复仇就是空话，更意味着，方运承认这次行动出了大错！那么，景国柳山一党必然会出手，让原本的功劳变成罪责！为了那十五条人命，为了象州的安宁，方虚圣如此做没错。”

“若是象州官员对此事不闻不问，我们完全可以抨击方虚圣，但是，象州州牧亲自去赔礼道歉，亲自把赔偿金交到死者家人手上，甚至得到死者全族的谅解，我认为，方虚圣并没有错。如果一定要说他有错，那错就错在他无法时时刻刻管住每一个差役！”

双方不断争论，论榜变得格外热闹。

方运好像丝毫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在董文丛处理完此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而是按部就班开始整顿吏治。

接着严打的东风，方运的权威深入人心，整顿吏治并没有阻挠。

方运之前曾整顿文风，要求象州文书精简准确，使用易用的俗体字，抛弃之前的大鸣大放，这个过程非常顺利。

而现在，方运开始整顿奢靡之风，并且列出一些条非常严格的规矩。

比如，官员可以参与文会，但从文会上获得任何超过十两白银的奖励，要么退还，要么充公。

同时，要求所有由官府举办的文会从简，除了较大的节日和约定俗成的文会，其余文会皆不得以官府的名义举办。不同的文会有不同的规模，每种规模的文会的花费都明确列出，绝对不能超支超标。

除此之外，还要求各衙门节省支出，不得浪费。

各朝各代都有整顿吏治之事发生，所以象州的官吏并不感到多么害怕，和以前一样，表面上响应方运号召，背地里和之前毫无区别。

十月十四，一个消息在象州各衙门爆炸般地传播，名谷县的县令没有上报州衙便私下以官府的名义举办文会，并且在文会上吃喝玩乐，放浪形骸，已经被总督府的人带走，接受调查。

象州众官人心惶惶，不知道方运这次要做什么。

十月十六，总督府的公文正式下发，披露名谷县令的种种劣迹，并已经送交京城查办。公文中虽然不可能宣布判决结果，但却有影响恶劣、罪行重大、顶风作案等字样，所有人都知道名谷县令完了。

名谷县令是进士出身，只要没有犯下大罪，最多也只是调往战场与妖蛮作战而已，但是，一旦被定罪，也就意味着永远无法再在景国为官。

名谷县令恰恰是杂家之人，甚至可以说，他要么叛国去庆国，要么放弃杂家圣道，否则永生也无法突破成为翰林。

这已经是对进士最严苛的惩罚，再严重一步，就是剥夺文位。

名谷县令一事震惊各地，众人这才知道，方运这是动真格的。

方运开始拿象州官员立威！

许多官吏立刻收手，一部分胆小的官吏每天衙门和家里两点一线，回绝所有应酬。

第1792章 微澜

但是，方运不仅仅拿一个名谷县令立威，在名谷县令被抓的第二天，各地陆续有官员官吏被抓捕到巴陵城。

总督府的人放出口风说，这些人都是和名谷县令一样，在方运宣布整顿官场风气后不收手之人。

一开始，众多官员还以为方运在清洗庆官或左相势力，因为稍有官场经验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整顿吏治也罢，惩治贪腐也罢，本质上还是政斗，本质上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不打倒一批人，新官如何吃饱。

过了几天后，众人发现方运和以前的官员完全不一样，被抓的那些人没有任何规律，不仅有庆国或左相背景的，甚至还有坚定的铁杆保皇党，有一个七品县令甚至是走外戚的路子，跟太后的小舅子是穿开裆裤长大的。

如果一定要说这些人有共同点，那就是在方运告诫众人后，他们还不止收手，不知收敛。

不到十天，两个翰林、十一个进士、九十四个个举人以及三百余秀才被陆续批捕落马。

那些罪名重的，要押解到京城宣判，最后可能要流放各地。

那些罪名轻的，罚没十倍贪腐所得，摘去官袍，赶出衙门，然后向圣院送交这些官员的犯罪记录，各国与圣院各地永不录用。

不得滥杀读书人，但也不能让他们犯罪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方运的铁腕手段震惊了全人族，许多人这才意识到，这一次，方运是在动真格的，他是真想打造一个至少相对廉洁实干的官场。

渐渐地，所有象州人都感到所有官吏大变样，去衙门办事再也不会有人爱理不理，之前一些官吏主动要好处，现在给都不敢要，生怕被抓现形。

之前遇到事上报衙门，衙门往往会拖很久，而现在则很快到达，按照官府的规定一丝不苟做事。

许多官员开始不断抱怨，但也有一些官员觉得这样不错，至少不用每天都去陪吃陪喝，明明有着健壮的身体，却生生被吃喝搞垮。

象州的百姓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方运到来的好处，对方运越发景仰。

一些百姓聚集到总督府门前感谢方运，方运没有接见他们，而是让总督府的吏员出门替他捎话给百姓。

“人间本为芝兰之室，芳香四溢，但罪恶当道，化芝兰之室为鲍鱼之肆。久居鲍鱼之肆，再闻芝兰之香，可欢呼雀跃，可感恩戴德，但定要记住，我等本就如芝兰！”

方运这话颇有深意，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但无论如何，都有正面向上的意义。

象州百姓越发爱戴方运，但凡有人说方运不好，必然会被许多人反驳。

很快，象州的官吏创造出一个词，官不聊生。

没过多久，一些官吏递上辞表，离开衙门。

象州的一切都好似在方运的掌控之中。

每到冬天，下级官员便会以上司要买木材烧火取暖为由，孝敬一些银钱，但却只字不提钱，称其为“炭敬”，到了炎热的夏天，则有“冰敬”。

但今年，象州官员无人敢向京城官员送炭敬，而象州各小官吏也不敢向上司送炭敬，因为有人因此被方运抓过。

没了往年都有的炭敬，象州的官员突然感到有些不便，尤其是一些手头紧的官员，有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情绪。

十月二十八，巨原府出台一条政令，为了响应总督大人的号召，从今天起，全府的公厨减少荤菜，所有的饭菜开始限量，每个人都要节省粮食，为人族谋福利。

这条政令一出，巨原府怨声载道，一些官吏越发不满方运。

朝议往往要开很长时间，退朝后，国君会安排官员吃饭，于是皇宫给文武百官安排的饭菜就叫“退食”，因为吃饭地点是殿前廊下，所以又称廊餐。

普通衙门每天都会给所有官吏安排一顿免费的午餐，不敢称退食廊餐，便称其为公厨。

巨原府这条政令一出，大多数地方都在观望，但有几个县照猫画虎，也宣称为了响应总督号召，减少公厨的饭菜。

于是，这些地方的许多官吏饿着肚子在下午办公，时辰一到，几乎是跑着回家吃饭。

此事被写成公文出现在方运的案头，方运看了一眼，沉思片刻，然后放在一边，似乎并不在意。

十一月刚过，家家户户准备冬至节。

十一月初五，堂山府发布公文称，为了还象州芝兰之香，今年所有的公使钱全部充公。

这条消息一出，全堂山府官吏一片哗然，一些官吏甚至上门找堂山府知府，但被知府呵斥，被迫离开。

所谓公使钱，原本是给高官使用的公款，比如出行招待之类的费用，后来，许多款项也算公使钱。

官府经营一些工坊，若是工坊效益好，每到过年过节，官府都会给官吏发一些公使钱，效益最好的时期，一年的公使钱甚至是朝廷俸禄的几十倍。

堂山府的官府工坊虽然效益平平，但每年从冬至开始，到腊八、小年和春节这四个节日的公使钱至少抵得上半年的俸禄，对许多官吏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

越是底层的吏员、越是清廉没有外快的官吏，越需要这笔钱，说这些钱是救命钱丝毫不为过。

现在堂山府直接扣掉，彻底打乱了这些人的生活。

第二天，堂山府又发布一条告示，今年的冬赐也全部取消。

许多官吏破口大骂。

所谓冬赐原本是从国君赐给官员的年货，如绸缎棉服、米面粮油、鸡鸭鱼肉等等，而各地也会送给小官吏一些类似的年货。寻常冬天，堂山府的冬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官吏一家三口全部换上新衣服，陆陆续续吃上两个月，过个好年。

很快，巨原府也发布公告，也取消所有公使钱和冬赐。

两地的官吏开始疯狂大骂，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吏员到衙门前当众辱骂，但不指名道姓，没人能惩罚他们。

此事很快被传到论榜之上，许多人觉得荒谬，炭敬之类的也就算了，那的确是不能明说的事，可公使钱和冬赐，都是各国合法合理的官员补贴，这种钱也克扣，实在太过了。

十一月初七，巨原府的告示板又贴出一条匪夷所思的告示，吏员王年因买了三两肉没给屠户银钱，被人举报，吃拿百姓货物，开除公职，以儆效尤。

第1793章 引蛇出洞

吏员买三两肉被开除公职，看似微不足道，但全象州的读书人都在讨论此事，甚至连论榜也有大量的读书人在讨论。

在发布这件事的文章下面，出现了许多反对声音。

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让论榜的风向起了变化。

前些天几乎所有人一面倒支持方运，但随着这些天象州的事陆续传到论榜之上，许多人渐渐不再为方运发声，而一些批评方运的声音逐渐多起来，由于批评方运的声音比较理性，纵然言辞激烈，也很少有人去反驳。

那个吏员王年到处喊冤，说自己当时没带钱，只是准备第二天付钱，而且跟那个屠户很熟悉，不可能不给钱，但是无人理会，也没人关注他。

所有人只关注象州的吏治已经开始变得极端，开始怀疑方运的能力。

随后，象州陆续发生几起事件。

几个文院教员自己花钱聚餐，而且是在离开衙门后的私人时间吃饭，结果被县衙通报为大吃大喝，罚没俸禄，甚至准备送交州衙严办。

一个中年举人多年无后，喜得一女后，在女儿百天那日宴请好友，由于时期特别，只请了两桌人，但却因此被府衙认定为铺张浪费，奢靡不正，顶风作案，暂时被取消一切职务，静等发落。

此累事情在象州各地出现，不胜枚举，成为论榜嘲笑的对象，若不是圣院考虑到方运是两州总督，必然会把这些的事情刊发在《文报》之上，闹得天下皆知。

十二月即将到来，家家户户都开始为过年准备，再加上每年十二月是进士试，各地的举子都会提前赶往京城，所以各地文会盛行，尤其是为举人送行的文会居多。

京城离象州极远，即便是乘坐最快的甲牛车也需要半个月，所以十一月是欢送举人赴考的高峰期。

冬至节并不固定，但为了方便过节，景国把冬至定在十一月十五，这一天全国各地会举办冬至文会，也会成为欢送举人进京的最高峰。

就在这喜气洋洋的一天，巨原府的一处冬至文会现场发生一起读书人斗殴的大案。

事情刚一发生，就被人发到论榜之上，过程令人瞠目结舌。

原来，一个赴京赶考的举人家境贫寒，不善经营，只靠在文院做事领一份的俸禄。此人中举后，收到当地亲族乡绅的许多贺礼，也算丰厚，但用所有钱买了一处宅院，所余钱财极少。

进京赶考极为耗钱，且不说一路的吃住，单说结交文友、买笔墨纸砚等物，就耗费甚大。这个举人本等着拿到冬赐后手头宽裕了再进京，结果今年巨原府取消冬赐，他这些天非常窘迫。

在一场冬至文会上，这个举人抱怨了几句，因为质疑方运的施政方针，结果引发争论，遭到许多读书人指责，有一个秀才突然趁乱使用石头猛砸这个举人的头，当众把举人砸的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这个秀才手持染血的石头，疯狂叫喊，谁敢质疑方虚圣就是与全象州为敌，谁敢说方虚圣一点不好就是畜生，并号召所有象州读书人惩奸除恶，揪出所有的害群之马，不能让方虚圣承受半点污名。

当天夜里，那个名为柴瀛的秀才成立了一个文社，名为“锄奸社”，文社纲领便是惩奸除恶，打击所有攻击方运的人，一时间响应者云集，社会在第一天就突破千人，而且都是有文位的读书人。

至于那个被打的举人，告到巨原府府衙，但知府表示十分为难，只表示府衙会承担医药费，希望此事私了。

于是，巨原府知府米钧请了那举人和柴瀛到知府衙门，在众多读书人面前调解，让两人和解，哪知两人在言语上起了冲突，结果柴瀛竟然挥拳击打那个倒霉的举人，那举人再度被打晕。

文章说明，被打的举人之所以不还手，是不想落下以大欺小的污名，而且那举人不想宣扬此事，生怕给象州和方虚圣带来不好的影响，笔者是出于义愤才发布这篇文章，希望大家为此人主持公道。

在文章的最后，那作者还提到一件事，锄奸社当天夜里就抓了几个对方运不满且没有文位的人，把他们衣服扒掉，头发剪掉一半，游街示众。

此事一经披露，论榜犹如大炮仗一样炸了。

方运只在巴陵城的冬至文会露个面，说了几句话，便回到家里继续修习。

冬至文会在巴陵城不算重要，方运不想在这种文会上浪费时间。

方运正在撰写《古妖史》，官印不断发出波动。

方运没想到夜晚在短时间内也会收到大量传书，知道是有事发生，要是立刻握住官印。

所有的传书几乎都是在说一件事，被打举人已经成为论榜的热门事件，万万不可能掉以轻心。

还有一些人怀疑，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希望方运莫要粗心大意。

同时有人隐晦地指出，似是近期在有人刻意针对方运。

方运看后，微微一笑。

“该收网了！”

方运说完起身，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巨原府知府米钧与锄奸社社首柴瀛的名字赫然位于其中，甚至还包括堂山府知府在内的众多官吏。

明月高照，月光清冷。

冬至文会已经结束，象州都督方守业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手持官印，眉头紧锁。

早在方运整风之时，方守业就已经提醒过方运，但方运似乎满不在乎，方守业就一直沉默，他虽为方运伯父，但两人地位悬殊，差距越来越大，他根本不敢把自己当方运长辈。

“此事，怕是难了，该不该提醒方运？”

方守业正想着，耳边传来方运的声音。

“看我给你的传书，你与象州军将领亲自出面，把名单上的人全部请到总督府，即刻准备，不得有失！”方运道。

方守业一愣，随后感觉官印发出细微的波动，急忙去看方运的新传书，看着上面那一个个名字，方守业愣了片刻，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方虚圣！好一个方镇国！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他对官场知之甚深，而且在我之上！这下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方守业大笑完毕，立刻准备。

第二天清晨，象州各地的州军府军出动，把名单上的所有人“请”到军方的蛟马车上，以最快的速度“请”到巴陵城。

十月十六，众多官员被带往总督府的消息传扬开，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十月十七，总督府突然宣布，方运揪出潜伏在官府中的庆国奸细。

第1794章 揭晓

一开始，众人并不是十分关注这个消息，毕竟两国各有兵家，而兵家用间乃是正常的手段，生间、死间、内间、反间、乡间等等手段层出不穷。

但是，当总督府宣布庆国奸细的名单后，不仅轰动象州，论榜上也出现争议。

因为这些人的身份十分怪异，有些人明明是支持方运，有锄奸社的主干成员，其中社首柴瀛位列其中。有巨原府和堂山府知府，这两个知府平时言必称总督，甚至宣称所有政令都根据方运的指使制定，经常抨击庆官和庆国。

有“误杀”养灵兽百姓的官差，有惩治教员聚餐的县丞……这些人的身份大都与近期的重大事件有关。

随后，总督府公布详细的证据。

巨原府知府米钧，其祖父实为庆国细作，长期潜伏于景国，一家皆受命于庆国元帅府。米钧身为一个出色的细作，用尽手段调入象州后，表面上反对庆官，但暗地里不断帮助庆官。

在方运开始严打整风后，米钧收到庆国的命令，要求米钧干扰方运。

米钧后来招认，庆国有明确攻击方运的手段。

方运抓捕灵兽贩子，庆国奸细就派人杀养灵兽的百姓，装作是误杀，让公差建立起不畏艰险任劳任怨的形象倒塌，变成杀百姓的凶犯。

方运要整顿官场铺张浪费的风气，庆国奸细就打着方运的旗号，克扣所有官吏的公使钱和冬赐，引发官吏怨气，对抗方运。

方运要严厉处罚官员，庆国奸细就小题大做，把无辜官吏的小毛病定为大罪，激化底层官吏与方运的矛盾。

方运说读书人要文争不要动手，于是庆国就派出秀才柴瀛拿着石头砸昏举人，然后让柴瀛打着保护方运铲除败类的旗号，不断行抹黑之事。

看到总督府公布出的证据，许多人额头直冒冷汗，这两国官场斗争太恶毒了，若不是总督府公布此事，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支持方运却打人的柴瀛实则是庆国用来污方运文名的奸细。

但是，那些积年老官吏看到这些只是淡然一笑，认定方运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以方运那如白纸一般的官场经历，不可能会看透此事，也不可能一直隐忍不发后突然出手。

还有一些人认为方运这是栽赃陷害，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转移人族的注意力。

最后方守业实在忍不住，去论榜上说出这实际是方运的引蛇出洞之策，其实从官差误杀养灵兽的百姓的时候，方运就怀疑有人在对抗总督府，甚至可能有外来势力干预，但将计就计，一直隐忍不发。随后庆国奸细开始大规模行动，打着方运的旗号减少官吏福利、故意严惩并没有铺张浪费的教员、故意在举人进京当天殴打举人，这些事件之间都有关联。

方守业甚至指出，这些就是底层官吏对抗上层的手段，只不过有些官员虽位居高位，或已经被架空得不到真实有效的消息，或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看不透中下层和外部势力的阴毒手段，或者即便意识到也认为这些都是毫无用处的手段，却不知道三人成虎，这种事积累多了，足以毁掉任何身居高位者。

不过，细心人发现，十六日被带往巴陵的官吏非常多，但此次的奸细名单上的人数，还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那另外三分之二的人会如何处理？

十月十九，被方运“请”到巴陵城那些人大都陆续离开，有的被已经递交辞表，有的官降一级，但每个人都写了一份请罪疏，坦诚自己由于不满方运的一些政策，故意打着方运的旗号去做恶，让更多底层官吏痛恨方运。

还有一批官吏没有离开巴陵城，因为已经被囚禁，刑司和监察司正在搜寻这些官员的罪证。

当事情的来龙去脉被人收集完备在论榜上书写成文章后，所有人才恍然大悟，方运在整顿吏治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中下层官员会用小手段对抗，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随后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之前指责方运的人纷纷认错，许多人倍感羞愧，承认自己愚蠢，小看了方运的手段。

方运的书房，董文丛向方运深深作揖，久久不起，道：“下官愚昧，不知大人妙计，请大人责罚。”

“此事是本官故意瞒着你，错不在你。”方运道。

董文丛直起身认真道：“若是您提前告诉我，或许我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被他们发现。或许正是下官也被蒙在鼓里，他们确定您看不透此事，所以才变本加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最后被您一网打尽。那些庆国奸细先不提，既然这些官员中有左相党人，我等象州官员可以借此机会联名上奏，弹劾柳山。下官认为，此事一环扣一环，谋划缜密，若不是您早有准备，我们只会以为这是一些官员不满，不会有其他猜测，能做到如此的，恐怕只有一个柳山。”

方运点点头，道：“你猜的不错，下令的虽然是庆国元帅府，但真正的主谋必然是柳山，因为只有柳山才能制定针对象州与我的计划，那些庆国人做不到如此细致。柳山当真是老而弥坚，若是我没有看透此事，象州必然会失控，向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到了最后，起因虽然是我打击灵兽贩子和整顿吏治，但真正把象州搅乱导致民不聊生的是柳山。那时候我已经失败，被迫离开象州，没人会替我说话，所有人都会把象州大乱的罪责推到我一人头上，之后柳山出面力挽狂澜，人族只会记得柳山救人于水火，却不知道他至少承担一半甚至更多的责任。”

董文丛道：“您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比我们这些官场中人看得更透彻？”

方运伸手拍了拍桌子上的《古妖史》，道：“历史一直在重复，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窥一斑可见全豹。你还未成大学士，当你成为大学士，掌握格物与致知的力量，再用诚意与正心摒除私心杂欲，遇到任何事，皆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董文丛轻轻摇头，道：“除了少数圣道精深的杂家大学士，其余各家大学士就算能看破此事，也已经到了事件的末期。我还是认为，您一定是有与众不同的经历。”

第1795章 背负

“与众不同的经历？你想多了，无非是书看得多而已。”方运道。

董文丛依旧半信半疑，但不在追问此事。

方运笑了笑，自己这些年看了太多的书，奇书天地中记载着太多太多的历史事件，庞大的信息配合大学士强大的头脑，让自己只要发现一丝端倪，便能推断出无数中可能，然后再根据经验判断出最可能的几种结果。

董文丛又问：“大人，您认为若是处置不当，此事会让象州大乱，会不会想得过于严重了？”

方运道：“在本官到来之前，象州官场如何？”

董文丛略一思索，道：“庆官背靠庆国，嚣张跋扈。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官员首先不熟悉象州，其次有柳山在，做事束手束脚。偏偏双方对立，不断争斗，许多地方朝令夕改，百姓无所适从，苦不堪言。”

“那你认为如何解决？”方运问。

董文丛立刻道：“当年下官以为徐徐图之便可解决，但后来才发现，徐徐图之有个前提，那便是我景国在各方面超过庆国，成为人族大国，用不了几年，象州自然民心所向，失去民众，庆官也将不复存在。现在想来，乱世用重典，还是如您这般，以雷霆之势在岳阳楼文会上直接抓捕所有庆官最妥。”

“我是用了雷霆手段，但若是这雷霆手段没有用彻底，没有用好，被庆国和柳山找到机会，导致中低层官吏全面反弹，事态会如何？”方运道。

董文丛回答道：“那象州基层会彻底瘫痪。官易换，吏难替，没有那些小吏员，整个象州如同失去紧要零件的机关，只是一堆废铁。”

“一旦我与中低层官吏的矛盾彻底爆发，要么我镇压他们，要么他们赶我出象州，没有第三种可能，到了那时，柳山有无数中办法把我逼出象州。你可以想想，我本来已经在象州施行新政，但我被迫离开，庆官以及左相党会做什么？”

“展开反扑，进行大清洗！凡是您做过的，都会被认定为错的，凡是您反对的，他们必然支持！我甚至想象得到，他们会释放大量的灵兽贩子，会建立有污染的工坊。您抓捕的那些罪人，他们也会全部释放，甚至给予他们更大的权力，即便这样做会伤及景国他们也不在乎。甚至于，其中一些罪人是他们的人打着您的旗号抓捕的，但最后却污蔑是您做的。不是他们愚蠢，而是他们需要彻底擦掉您在象州的正确痕迹，然后让所有人只知道您的错误，让所有人都承认，他们得位很正，并非是篡位夺权。这便是党争！”

“所以，我绝不能失败！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象州的安定，即便再杀一批人也无所谓！我倒要看看，是奸细和左相党人生的快，还是我杀的快！”

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有您在，象州百姓幸甚，象州百官幸甚！”董文丛道。

方运却道：“象州官员不会庆幸，我也不可能让他们庆幸！若所有官员觉得我在象州是好事，那么我一定做错了。只有绝大多数官员不想让我留在象州，我才做对了。”

董文丛苦笑，哑口无言。

百姓和官员是天生对立的，而方运这种象州最顶层的官员，和中低层的利益诉求必然有所冲突，更何况，方运站在百姓的一边。

方运问：“文丛，你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事，幕后只有庆国和柳山吗？”

“请大人明示。”董文丛语气丝毫不变，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方运看了董文丛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在圣庙的力量下，冬日巴陵城的上空格外晴朗。

“若我败走象州，那些冷眼旁观的官吏，必然会积极推翻我在象州建立起的一切。”

方运转回头，看着董文丛微笑道：“不过我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们要清楚自己的职责，我只是在逼他们做他们应该做的事。只要我没失败，我便不会错！”

董文丛沉默着。

过了许久，方运道：“我没想到近期事务如此繁杂，甚至耽误回血芒界。十二月十五前，我会进入血芒界取一些东西。不出意外，过了年我便启程前往十寒古地。我不在象州的日子，象州政务全靠你了。”

“大人放心，文丛一定尽力而为！”董文丛的语气无比坚定。

“这样就好。我之所以引蛇出洞，便是为了避免我去十寒古地时象州生变。现在庆国与柳山安插在象州的力量大都被拔除，剩余之人不足为惧。嗯，今日你走出总督府的时候，回头大吼一声‘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日你上辞表我退还，第三天，你宣布象州全体官吏增加公使钱。”方运道。

董文丛一愣，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道：“大人，您……”他说不出话来。

方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起身行走，路过董文丛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头。

“景国积弊已久，需轻装上阵，我乃虚圣，自然要分担一些杂物背在身上。总有一天，你也会如此。”方运笑了笑，离开书房。

过了好一阵，董文丛才缓过神来，发现方运已经离开。

董文丛望着院外，喃喃自语：“可是，您背负的，是景国最沉的包袱，是象州最脏的杂物……”

过了一会儿，董文丛突然露出恍然之色。

“在方虚圣眼里，象州官吏的反对也罢，仇视也罢，都已经微不足道，他其实已经远远超脱象州。”

青衫一振，不染尘埃。

董文丛心里反复默念这八个字，离开总督府，出了大门，走了好几步才突然惊觉。

“是可忍孰不可忍！”董文丛大吼一声，转身离去，不知为何，鼻子发酸，眼前朦胧。

但在外人看来，却无比惊诧，方总督到底做了何事，把董文丛气成这般样子。

第二日，全象州官吏都在传言，董文丛早上向方运递出辞表，准备挂靴离去，但被方运退还，不知昨日两人为何冲突。

第三日，董文丛突然宣布，全体象州官吏的公使钱增加三成，任何地方不得克扣。

全象州的官吏欢呼雀跃，一扫之前的阴霾。

随后，有小道消息在象州官吏中传开，原来那天董文丛想要给各地官吏增加五成公使钱，方运不同意，后来董文丛以辞官相避，方运不得不妥协，增加三成公使钱。

消息一经传播，董文丛在官吏中人望暴涨，地位更加牢固。

十二月十五一到，方运进入血芒界。

第1796章 向方运学习！

方运离开象州没几天，一些人蠢蠢欲动，但方运得民心，董文丛得官心，那些人还没等行动就事败。

庆国人不甘心，又想故技重施，玩打砸抢的把戏，但被早就有丰富经验的象州官民联手扑灭。

不过，董文丛并没有掉以轻心，还在时刻戒备，因为庆国和柳山绝不可会轻易放弃，必然会在方运回到象州前发动一次规模极大的攻击。

论榜也在讨论象州的事，一些读书人发现，前些日子象州百姓如同没头的苍蝇，庆国奸细或左相党人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偏偏不信任象州官府。

这些天，象州百姓经历了最近众多事件的洗礼，似乎有民智大开的趋势，一些庆国人发布谣言反而被百姓抓了现形，许多百姓已经很难被欺骗。

众人经过讨论，很快得出结论，象州之所以民智大开，有几个重要的原因。

最为重要的是象州由原来的被奴役、前些年的庆官景官之争，进入到现在较为和平的时期，民心稳定，不再像以前惶惶不可终日，百姓生活真真切切过得好，就算被挑拨也不会轻易上当。

其次则是百姓有了自信，岳阳楼文会之上，天下读书人云集，岳阳楼名扬天下，方运引两尊半圣镇蛟圣，所有百姓都为自己是象州人感到自豪。之前庆官批评方运举办岳阳楼文会是劳民伤财，但如果能用钱买到百姓自信，买到百姓高兴，便物超所值。

最后一点，则是《民报》的作用，在《民报》发行的当天，无论是中午休息还是夜晚乘凉聊天之时，都会有识字的人举着《文报》诵读，而周围都是听《文报》的普通百姓。一些地方的村长镇长甚至在这一天召集全村全镇的人，让百姓都能知道景国象州发生了什么。

圣院的《文报》虽然也刊载许多事，但都大而化之，许多地方连读书人都需要细细揣摩才能明白。

《民报》则不同，用一半的版面来写象州之事，而且写得非常细致，让普通人一看就懂。

不过，那些读书人也认为《民报》最大的问题是过于偏向方运和景国官员，同时贬斥庆国，但这如同人族的《文报》一样，贬斥妖蛮，偏向人族，无可厚非。

若是有一天，《文报》宣扬妖蛮比人族好，《民报》宣扬庆国比景国，那不用多说，必然是敌对势力将其控制，所有人都应该做好逃亡的准备。

细细研究完这些天象州的变化，连许多反对方运的官员都不得不承认，方运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短短数个月，竟然能改变一州风貌。

方运离开没几天，刑殿先发布公文，倡议各国刑部官员前往宁安和象州修习，所有费用由刑殿承担，并且准许修习人员利用各国文界挪移。

这个消息在普通人中并没有引发任何反响，即便是《文报》与《民报》刊登了这则消息，大多数人也没觉得如何。

但是，对于读书人尤其是高层读书人来说，这简直是圣诗天诵，振聋发聩。

因为，真正有权令刑殿发布这种公文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刑殿阁老做不到，圣院四圣做不到，只有法家半圣封述能。

这意味着，宁安县已经由法家试点县，变成了法家模范县。

这几乎等于法家最高层振臂高呼，向方运学习！

法家最高层不仅承认方运的贡献，甚至也承认方运的圣道之路正确！

圣院殿阁每一次发布修习令，都会对人族未来有深远的影响。

《史记》问世时，《伤寒杂病论》问世时，浑天仪与地动仪问世时……圣院某一殿阁都号召十国读书人修习。

当天，十国与孔城全部召开临时朝会，全都在商讨这件事。

刑殿表面上是建议众人前往象州与宁安县修习，但实际上在诏告所有的法家人，方运所在，代表人族法家圣道正确的方向，代表法家正确的道路，代表法家真正的未来！

即便是最恨方运的庆国百官，也不得不商讨派多少人去宁安和象州学习。

商议完此事后，还在养病的庆君召集心腹，商谈片刻，做出一个无奈的决定，在为期半年的刑殿修习令结束后，再对象州动手，否则，法家半圣恐怕也会踏圣云而来。

这一天，数不清的人暗骂方运运气好。

董文丛欣喜若狂，兴奋得难以自已，没用方运坐镇，很难掌控象州，但现在有刑殿的修习令，几乎可以称得上高枕无忧。

“这象州，还是要靠方虚圣啊！”董文丛微笑道。

小年当天，方运从血芒界回到巴陵城，先去总督府后衙与家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则召集象州众官，让众官汇报这些天发生的事。

之后，方运把董文丛与方守业带到书房。

方运泡好从血芒界摘取的新茶，慢慢喝着。

方守业与董文丛两人相互偷偷看了一眼，闷声喝茶。

喝了三杯后，董文丛低声问：“大人，您面有疲色，在血芒界遇到难处了？”

方运叹了口气，道：“龙城废墟太危险，血芒界的力量无法深入其中，我进入镇罪殿，无法调动血芒界的力量。此次深入镇罪殿其他地方，即便有文星龙爵的身份也差点被困在其中。过程很曲折，但结果很不错，该到手的都到手了，只是有些过于疲劳，休息几天即可。”

方守业道：“镇罪殿毕竟是万界龙城的一部分，血芒界不过是刚形成的古地，力量难以侵入其中，万一里面有什么过于强大的凶物神物，甚至能轻易毁灭血芒界。”

方运目光一动，轻轻点头，镇罪殿里能毁灭血芒界的力量还真不是一个两个。

此次进入血芒界，方运主要有三个目的，第一是为了唤醒或者说寻找斩龙刀碎片，因为自己完全感觉不到斩龙刀碎片的存在，不知道是潜伏在文宫蟠龙中还是已经偷偷离开。可惜，毫无结果。

第二个目的是为了从噬龙藤守护的花园中取一件神物，第三个目的则是深入探索镇罪殿，至于跟与血芒界众人见面、从血芒界带回一些东西都只是顺手而为。

镇罪殿太强，至少要半圣才能彻底掌握，方运准备慢慢探索，总有一天会将镇罪殿握在手中。

方运很想知道，把整座镇罪殿收入自己的法家法典中会是何等壮观。

第1797章 启程！

临近过年，各地官员都已经休息，总督本可以闲下来。

但是，对于方运来说，处理政务的时间是没了，但修习读书的时间多了。

而且，正在为十寒古地之行紧锣密鼓准备着。

自从来到圣元大陆，这是方运过的第一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大年。

趁着过年，方运白天几乎都陪着杨玉环，只有在夜晚杨玉环睡下后，才继续读书修习。

到了初四，方运又回归往常，饭后翻看论榜或最新的舆情消息，然后进入书房读书修习，专门阅读众圣经典，即便已经倒背如流，每次精读也都有收获。

午饭后，方运会作一篇经义和一篇策论，然后把内容传书给交好的大学士或大儒，请他们指点。

即便是休息时，方运也没有真正闲着，或作画，或抚琴，或与自己快速下棋。

晚饭前继续读书，待晚饭之后，方运便开始撰写文章或书籍，《古妖史》非是一般史书，经常会出现写着写着才气枯竭的现象，不得不暂时休息，阅读众圣经典恢复才气。

到了午夜，万籁俱静，方运便神入文宫，在文宫偏殿中练习战诗词与唇枪舌剑，不断增强自身的实战能力，绝不能因为在安全的地方就有丝毫懈怠。

这些天方运一直在不断修习，一部分战诗词已经突破原来的境界。

近期方运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凝聚第四座文台之上，因为一旦晋升大儒，便无法凝聚新的文台。

大多数大学士精力有限，专精一条圣道，所以往往只凝聚一座文台，只有少数通才才会凝聚多座文台。

凝聚过多的文台会拖延成大儒的时间，但若是文台与自身力量相合，成大儒后会发挥不可思议的力量。

宗圣在大学士时，凝聚了整整五座文台，成大儒后天命临身，未逢敌手。

和宗圣相反，当今文豪衣知世则占了一个‘纯’，明明天纵奇才，却只有一座文台，成大儒后杀伐之力平平，但圣道之路无比顺畅，不出意外，必然封圣。

方运此刻已经有三座文台，万民文台是儒家文台，真龙文台乃是杂类异族文台，学海文台还是诗文文台，至于第四座文台，方运准备在法家、医家、兵家或史家中选其一。

在大年初五当天，方运终于凝聚出工家的鲁班尺，虽然以后不会主修工家，但有了鲁班尺，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在涉及测量、计算、加工或建造方面，鲁班尺堪称全能。

凭借鲁班尺，工家人即便没有机关，在战斗中也非常可怕，据说当年张衡凭借一把鲁班尺，算尽一切。他在大学士时，曾遇到一头相当于大儒的大妖王，双方力量相差悬殊，按理说他必死无疑，但是凭借鲁班尺，他算出每一个细节，最后以弱胜强。

在那头大妖王死后，张衡全身衣衫破烂，但身上却没有一道伤痕，成为工家津津乐道之事。

不过，目前鲁班尺最大的用处是控制机关。

当年诸葛亮未成圣时，便辅修工家，利用木牛流马与诸葛弩等机关打造出一支机关大军，所向披靡，无论是敌国还是妖蛮，只要看到诸葛亮羽扇纶巾端坐武侯车外放鲁班尺时，必然军心大乱，不得不撤退。

可惜的是，诸葛亮和大多数半圣一样，在大限来临前周游万界，圣陨时无法赶回圣元大陆，遗失众多宝物，他的木牛流马机关大军便在其中，诸葛家用尽一切力量寻找，可惜至今渺无音讯。

方运没有时间制造培养属于自己的机关，但这些日子已经从工家手里购买了各式各样的机关，虽然这些机关的威力比不上那些主修工家人才能操控的机关，但若运用得当，是极大的助力。

除了正常的修习，方运一直在了解十寒古地，甚至把颜家提供的十寒古地秘辛反复翻看，为十寒古地之行做好充足的准备。

大年十二，方运和往常一样在家修习，收到颜家家主颜宁山的加急传书。

“方虚圣，十寒古地再度震动，圣院连通十寒古地的星门力量开始减弱，请您尽快抵达圣院，务必在明日前到达十寒古地。明日一过，十寒古恐彻底封闭，直到新寒君出现。”

“好，我马上启程！”

方运用了一个时辰处理各项事务，最后与家人分开，前往圣院。

圣院位于倒峰山的顶部，从外面看云雾缭绕，但站在上面看外面，则一片晴空。

凌晨三点许，方运再一次踏上圣院。

方运看着圣院正门口的大广场，心中感慨，当年自己在圣院的时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学习，未等享受圣院的乐趣，就三上书山，进入文界，最后抵达两界山。

凌晨的圣院本来应该没有多少人，但是，现在门口却站着数百人。

方运随意一扫，便意识到今日通过星门前往十寒古地的不止自己一个人，还包括六大亚圣世家的许多大学士，甚至有大儒坐镇。

在场的众人见到方运，全部停下交谈，一起向方运行礼。

“见过方虚圣！”

“方虚圣冬安！”

“方虚圣晨安……”

方运扫视众人，微微点头，人太多，也只能如此回礼。

方运从这些人眼中看到惊讶，显然，颜家的保密十分到位。

颜圣世家家主颜宁山带着颜家众人走向这里迎接方运。

方运扫视颜家人，发现颜域空也在其中，而且颜域空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睛冲自己眨了眨，明显不知道自己也要进入十寒古地。

双方走近，颜域空首先发问：“祖父，您为何未告知孙儿方运也会参与此次寒君之争、古地生灭？早知如此，我必然劝说他放弃！”

颜宁山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其余颜家人的面色也多有变化。

不等颜宁山回答，方运微笑道：“域空，此事牵扯极大，所以要尽量保密。若是早有人知道我要入十寒古地，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

颜域空道：“我不是怨你隐瞒此事，而是十寒古地异动甚大，和往常的古地生灭完全不同。换成我是你，绝不会进入那般危险之地！”

说完，颜域空不满地看着颜家众人，丝毫不给他们留情面。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想要十寒古地的什么特产，我给你带回来。”

“我只想你安然回返。”颜域空微微皱眉。

第1798章 书卷自荐

方运看着这个脸上还有少许稚气的青年，忽地想起多年前初见的时候，那时候的颜域空还只是少年。

“我自会安然回返。”方运微笑道。

颜域空轻轻点头，随后道：“若你夺寒君之位，颜家理当有感谢吧？”

颜家众人露出无奈的笑容，这颜域空胳膊肘往外拐，一点都不想让方运吃亏。

颜宁山笑道：“相关事项，我们已经与方虚圣商讨完毕，绝不会亏待方虚圣。只是方虚圣要离开十寒古地，所以他不会佩戴寒君帝冠。”

颜域空道：“寒君帝冠的意义对十寒古地来说，比一座寒城都更加重要。方运，你可要想清楚。”

方运微笑道：“我换了一次……”说到一半，方运改为暗中传音。

颜域空思索片刻，表情缓和，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大多数颜家人都好奇地看着方运和颜域空，偶尔看向家主和几位实权大学士，但那几人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显然，方运换到的不一般，若是颜家得了大好处而方运吃亏，这几人必然面带微笑。

颜宁山伸手摸了摸颜域空的脑袋，无奈地对方运道：“我这个孙儿，幼时吃了不少苦，与我本家误会颇深。他心高气傲，朋友不多，方运啊，以后你可要多多帮衬。”

方运看着颜域空直笑，平常风轻云淡从容洒脱的颜域空，在一帮长辈面前完全就是倔强的孩子。

颜域空轻咳一声，侧移半步避开颜宁山，道：“十寒古地异常危险，你定要多加小心。对了，姬守愚早在你进入战界时就已经闭关修习，至今未出关。在闭关前，他与我聊到说，说你当先凝聚医家文台，那病经若不加以利用，有些可惜。至于史家文台，越往后越好，最好是最后一个凝聚。我隐约明白一些，但又不够透彻。”

方运一愣，低头沉思。

众人也不说话，静静等待，这涉及到未来的方向，涉及到圣道，乃是头等大事。

颜宁山第一时间外放文胆之力，隔绝内外，避免其他人打扰方运。

这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又有文胆之力的力量，就见圣院广场各处的人向这里往来。

六大亚圣世家分列各处，子思子世家的人在东面的铜鹤边，孟家人在西侧的大香炉旁，荀家人在空地上，文王世家的人则在一棵老树边，曾家人则在走廊旁，只有颜家围着方运。

除了六大亚圣世家，唯一派人来的半圣世家只有宗家。

六大亚圣世家都离宗家远远的。

宗家人全都盯着方运，目光不善，其中有一般人去过岳阳楼文会，陷入文胆蒙尘的窘境，不出意外，他们五六十年后可以解除蒙尘，临死前大概可以恢复原本的实力。

不多时，子思子世家的人开始向星门方向前行，接着，其余各家陆续离开，唯独颜家人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数百息，方运才轻轻点头，道：“姬守愚不愧是文王世家的天才，经他点出，我才想透彻。那我便先凝聚医家文台，最后凝聚史家文台。”

“你准备凝聚病经相关，还是其他医道相关？”颜域空问。

“我并非主修医道，所以不便凝聚医家的几种主流文台，所以我准备在其他方面发力。对了，颜家主，我要去医殿借阅一些书籍，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不知是否会耽误行程？”方运问。

“不耽误，现在是凌晨，只需要在日落前进入十寒古地即可。”颜宁山道。

“好，那我便告辞片刻。”

方运离开众人，进入医殿，本来想借阅许多书籍留着在十寒古地，但一问文员才知虚圣是可以带走医殿的书籍，但在一个月内必须还回，而且不得离开圣元大陆。因为曾经有医家读书人借阅了书籍后离开圣元大陆死亡，医殿再也无法追回那些书籍，甚至包括半圣年轻时候的著作原本。

方运想了想，进入书库中，周身元气涌动，双目才气闪烁。

与此同时，跟着方运进入书库的两个医家文员惊讶地看到，书库里所有的书籍都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种错觉，这些书全都有灵，都是活物。

两人相互看着，暗暗心惊，因为这是大儒进入书库才有的现象，书卷自荐，是书籍在遇到真正爱读书之人后希望被阅读。

方运缓缓走到甲子书库的最左侧，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见周身微风四起，长袍轻荡，两侧书架的书从离方运最上面离方运最近的开始，依次飞离书架，一本书挨着一本，这些书籍好像串成锁链，向方运飞去。

两侧的书籍锁链交叉从方运面前飞过，每一本书籍飞到方运面前，都会自动打开，发出呼啦啦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从头翻到尾，合上后绕过方运，返回原本的位置。

方运不断向前行走，两侧的书籍不断飞出不断返回，远远看出，好像两条锁链环绕方运，不断移动。

方运走到第一条过道尽头时，两侧书架的书都已经飞过他的面前，随后，方运走向第二条过道。

两个医家文员看得无比兴奋，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等奇景，这可是非常少见，以后方运再到书库查阅，无论需要什么，只要心念一动，书库中的书就会自动飞出来。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生怕扰乱方运读书，静静地看着，心中充满敬佩。

医家典籍非常庞大，即便是如此看书，半个时辰也看不完，到了后来，方运加快脚步，而所有书籍的飞行速度也加快。

方运的头发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雾气，这是才气大量消耗的征兆。

两个文员生怕方运出现问题，急忙联系医殿的值守大儒，今日的值守大儒是华家的华蝉衣，老人一身紫袍，头发用简单的黄花梨木发簪束住，全身上下一尘不染，举手投足干净利落。

怪异的是。看到此人感觉年过八十，可仔细一看，此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明明只像是头发先白的五十许之人。

看到人族的传奇人物竟然亲自前来，两个文员无比紧张，指了指方运，什么都不敢说。

华蝉衣仔细一看，问：“他头顶生烟已经多久了？”

“至少半刻钟！”一个文员道。

华蝉衣轻轻点头，随后静静站在书库边，一直看着方运看完甲字库所有的书籍，前往乙字库，方运头上一直冒着烟气，从未间断。

第1799章 血芒危机

较年轻的文员低声道：“蝉衣先生，顶上生烟是才气剧烈消耗的征兆，即便是大儒也只能坚持半刻，可现在都一刻钟了，会不会伤到他？要不要提醒他？”

华蝉衣看着方运的背影，微微一笑，道：“第一眼看时，老夫也觉他处于危险之中，但仔细观察后才明白，方虚圣的才气恢复速度旷古绝今，大概可以称得上半圣之下第一人。”

“您的意思是，他才气恢复的速度可以支持他继续消耗？这不可能吧，这几乎等于一位大学士全力以赴同时使用唇枪舌剑、出口成章、神来之笔和文台，坚持半刻钟已然是奇迹，难不成能坚持半个时辰？”

“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老夫不信，但看到方虚圣如此，必然是这种可能！”

“他的文宫内有一本《春秋》还是有一颗文曲星？”

华蝉衣盯着方运微微一笑。

两个医家文员见多了类似的医家人笑容，医家人在研究未知事物的时候都有这种表情，敢情这位医家大儒对方运起了兴趣。

过了半个时辰，方运阅读完医殿浩瀚的书库，太阳穴稍稍鼓起，额头竟然显现出细微的青筋和血管，眼睛布满血丝，双目无神，面色苍白，头发未白却好像苍老的十岁。

此刻华蝉衣已经离去。

两个医家文员急忙走过去，问：“虚圣大人，您是否需要帮忙？”

方运张开发干的嘴唇，缓缓道：“不用，只是才气透支，无妨。”

方运说完，手指轻动，面前凭空凝聚出一团水球，他一张口，水球飞入口中，湿润唇舌。

两个文员心中惊骇，大学士多日不吃不喝都无所谓，方运竟然不得不喝水，可见体力和才气透支到何等地步。

方运既然说不用帮忙，两人也不敢做什么，只能跟在方运身后，生怕他摔倒。

方运像大病初愈，连迈出医殿大门都显得举步维艰。

在门口等待的颜家众人大吃一惊，颜域空急切地过来扶着方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掏空了。”

方运轻轻摇头，道：“无妨，只是才气稍稍透支。”

“你在医殿做了什么？”颜域空问。

“看了点书。”方运道。

颜家众人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一起看向方运身后的两个文员。

一个文员无奈地道：“方虚圣阅遍医殿书库。”

“什么？你再说一遍。”几个颜家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文员只得老老实实道：“方虚圣从头到尾看遍了医殿书库的所有书，蝉衣先生可以作证。”

“你确定方虚圣只进去半个时辰？确定是看遍甲乙丙丁四座书库？”一人问。

“确定！”

颜家众人面面相觑，无奈摇头。

“这个小怪物！”几个大学士小声嘀咕。

“你这样子，还能去十寒古地吗？”颜域空道。

“休息一刻钟即可。”方运道。

“走，咱们去星门小院外聊，老夫正好对象州之事很有兴趣，有一肚子话想说。”颜宁山笑道。

一行人抵达星门小院外，聊了半个小时后，方运的气色才勉强恢复正常，但若仔细看还是有些疲倦。

“才气恢复多少了？”颜域空问。

“七成。”方运道。

众人哑口无言，才气透支之后，恢复速度会很慢，如同一个琴道大家病后久未练琴，需要多练一阵才能恢复正常的水准，可方运倒好，这才气的恢复速度已经比得上正常的大学士。

“我们都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罢了罢了，你什么时候能走就跟我们说一下。”颜宁山道。

“各家已经先行一步，我不能再迟了，现在便进入吧。”方运道。

“好。”

众人把方运送到星门门口，方运正要迈步进入，颜宁山突然道：“若力有未逮，可放弃，十位寒君，不如一尊虚圣。”

方运身形一滞，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进入那有无数星辰旋转的大门之中。

颜域空诧异地看着颜宁山，“尊”一般来说是称呼圣位大人物的。

颜宁山轻叹一声，道：“姬倾峰方才给我传书，说在圣院广场见到方运时，他正手持一支《周易》竹简，隐约感到方虚圣此行困难重重，甚至有大危险，百倍于岳阳楼时的危机。”

“那你为何不阻拦他？”颜域空怒道。

“他没有留下。”颜宁山平静地看着颜域空。

颜域空沉默，颜宁山最后对方运说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在挽留。

片刻之后，颜域空抬起头，两眉斜挑，星眸轻闪，道：“我即将去宁安县修习，为了他在十寒古地更加顺利，我要帮他凝聚民心，还望诸位长辈助域空一臂之力。”

颜宁山轻轻点头，道：“我去孟家借《尽心书》。”

“谢祖父。”颜域空道。

颜宁山微微一笑。

无尽星空之中，一头长达百里的蛟龙疾驰，也不知他有何种手段，每当靠近一颗星辰后，都会瞬间挪移到另一颗星辰近处，再飞行一段时间靠近新的星辰后，又会继续挪移到下一颗星辰附近，持续不断。

以星辰为石，铺就星空之路。

那蛟龙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妖族八尊大圣即将回归，此刻与妖族联手，待妖族攻破两界山，本圣也算提前相助，结下一份情谊。至于方运，待我从祖帝遗址回返圣元大陆，定然要你好看！可惜，妖皇只是偶得这条星路与祖帝遗址所在，并不知那祖帝遗址详情，只知是大竞技场或修炼之地。若是真有重宝，那本圣便可摆脱东海龙宫的辖制，自成一域。”

遥远的妖界。

妖皇端居皇座，平视前方，目光变幻莫测，仿佛有日升月落，风云涌动。

这时候，门外匆匆跑来一头猿妖王。

“启禀妖皇陛下，有结果了！乱芒一族大祭时，众圣祈求乱芒祖神巡天，乱芒祖神回应，指出血芒界就在太启星域。十二尊妖圣已经出发，前去搜寻！血芒界不似人族其他古地曾经被孔圣力量掩盖，绝不会出错！”

“敖宙那老东西，已经前往祖帝遗址了？”妖皇的声音在空洞的大殿中回荡。

“是。”

“那处不知名的祖帝遗址赠与他，可惜了。”

“狼戮那里如何？”

“已经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不出意外，人族时间六七月便会出手，解决水族！”

第1800章 初入十寒

星门挪移的过程犹如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飞行，大多数时间都是一片漆黑，偶尔会看到各种奇异的光芒，那些光芒不可描述，有时候甚至看不到却存于感知之中。

方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全身被勒住，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一松，随后一股大力冲撞后背，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冲去。

方运不能阻挠这股力量，只能顺势而为。

突然，眼前白光四溢，犹如树立的水面，方运一头扎进其中。

方运只觉两脚踏空，双膝一软，急忙向前继续走，卸掉背后的冲劲。

迈出七八步，方运才停下。

在迈出这七八步的过程中，方运已经看清此地，这里是一处朴素的殿宇，风格与人族各地的圣庙极像，但没有众圣牌位与雕像，明显是一处侧殿或偏殿。

宫殿内十分空旷，长达三十丈，只有殿门口有四个人把守，方运立刻快步向前走，并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乍一看空无一物，但仔细看能发现有透明的水波荡漾，常人难以觉察。

方运走了几步，突然感到有些冷，立刻想起，十寒古地很特别，即便是寒暑不侵的大儒来这里，也必须穿加厚的衣物，最好佩戴暖玉，不然依旧会发冷。

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一枚系着红线的赤红暖玉，带着淡淡的笑意挂在脖子上。

暖玉是颜家赠送，但上面的红绳则是杨玉环的心意。

暖玉触体，方运立刻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向人体各处流动，最后全身都被热流笼罩，形成了奇特的循环，源源不绝。

走到门口，四个黑衣举人立刻恭恭敬敬作揖。

“方虚圣晨安！”

“四位晨安。”方运微笑着点头，迈过宫殿门槛，看到门外的台阶下站着数百读书人。在灰暗的天空下，每个人的双目都无比明亮，充满期待。

这些读书人在文位服外都穿着毛茸茸的皮衣，许多人身后还披着大氅，脚下踏着宽大长筒的皮靴，肤色也比寻常圣元大陆人白一些，风貌迥异。

不过，还有几个人的脸更白，眼睛微蓝，身形高大，身上的毛发较长，那是人族与冰族混血的特征。

方运感到奇怪的是，此地就是圣庙的广场，可天上依然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八台机关兽正在不断扫雪。

在圣元大陆，圣庙附近永远四季如春，绝不会出现过热或过冷的天气。

看到强烈的反差，方运心中暗暗警惕，虽说圣元大陆之外的圣庙力量较差，但终究是与圣院连通，有不下于半圣的力量，即便如此都奈何不了这里的大学，说明这十寒古地的确有怪异之处。

“见过方虚圣！”

“方虚圣冬安！”

“方虚圣晨安！”

……

在场的读书人文位各异，除了一位大儒只是拱手，其余所有人都弯腰作揖，礼仪备至，没有丝毫马虎。

“诸位晨安！”方运说着面带微笑拱手回礼，随后发现一个细节。

无论是大学士还是大儒，都有不染尘埃的能力，无论是雨雪风霜，只要近身便会悄然滑落离开。但在这里，大雪放肆地落在几乎所有人的身上头上，他们作揖的时候，身上的雪哗哗向下落。

但是，有几个混血冰族人和众人不一样，大雪自然而然避开他们。

这些人行礼完毕后，抖了抖身后的连衣帽，戴回头上。

方运随后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套颜家人早就准备的貂皮大衣穿在身上，然后也戴上帽子，走下楼梯，踩到厚厚的白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清脆悦耳。

为首的颜家大儒微笑道：“老夫颜宁逍，久闻方虚圣大名，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颜老为颜家、为人族鞠躬尽瘁，方某甚为敬佩！”方运诚恳道。

颜宁逍面带微笑，他身后有一些读书人神色恍惚，似乎在感慨什么。

亚圣世家驻扎在十寒古地的大儒，只选新晋大儒，而一旦进入十寒古地，则会自封文胆，力量永不进步，修齐治平四境与他们再无关系。

为了家族，这些大儒们舍弃了圣道，舍弃了未来。

不仅颜宁逍如此，这里的部分颜家人也同样做出巨大的牺牲。

因为他们之中有人历代居住十寒古地，而他们的先祖就是颜家那些把一生奉献在此地之人。

当然，还有一些人因为犯大罪被流放至此，只有立下大功才可能迁回圣元大陆，但回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颜宁逍道：“圣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这就回第九寒君宫。请！”

“请！”

方运与众人走出圣庙，就见外面的大街上被雪覆盖，没有一辆带车轮的马车，全部都是雪橇车，车轮都由坚韧的平板代替，而拉车的是全身长满白色长毛的雪鹿，每一头雪鹿都有七尺高，比大多数人都高一头。

颜宁逍笑着带方运上了最豪华的雪橇大车，车内足以容纳十余人，但只有他们两人落座。

车上除了两排相向的皮座，还有火炉茶壶，颜宁山烧了一壶水，微笑道：“您此来虽然紧急，但进了此地，便无须太过急切。按往常的规律，一旦星门发生动荡，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古地生灭才会开始。想必外面事先已经跟您说好，这几天先四处走走，了解一下寒城的风土人情，听说您对美食美景感兴趣，到时候会有人陪着您。三四天后，您可以外出，不过，最近局势不太平，而且各族恐怕盯着您，您最多离城百里，再远，若是有所闪失，我们颜家上下将是人族的罪人。”

方运轻轻点头，进入一个新的地方，只需要带着耳朵即可。

颜宁逍没想到方运如此听劝，暗暗松了口气，道：“接下来我会带您去拜见现任的第九寒君，当年的寒君已入土为安，本代寒君乃是其子。不过，都是颜家人，他与常人没什么不同。他的辈分年纪比我还大，再加上古地的规矩，所有人都要尊称他为寒君陛下，希望您能适应。”

方运点头道：“他毕竟是长辈，而且一家人为了颜家与人族付出如此多，在古地的地位相当于一国之君，尊称他并无不妥。”

“第九寒君毕竟年纪大了，而古地生灭即将来临，一旦古地生灭结束，恐怕会很快去世，所以他若发脾气，您多担待点。”颜宁逍的表情有些为难。

方运第三次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第1801章 星辰巨人

方运很理解第九寒君，虽然在十寒古地身份风光，但在众圣世家的眼中，相当于一个吉祥物。第一代寒君乃是大学士，手握大权治理寒城人人信服，但传到本代寒君手里，大部分权力已经被颜家接管。

眼前的这位颜宁逍，才是这第九寒城的真正主事人。

方运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天地一片灰蒙蒙，白雪深处是乌云。

不知为何，即便自己身穿厚厚的衣服，身上有暖玉，坐在暖和的马车上，可在看到远处的时候，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方运有种感觉，十寒古地的寒意不仅仅针对身体，似乎还针对精神和魂魄。

“这里的情况在外面的时候都已经转告您，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最近十寒古地的变化日新月异，我还是要向您禀报一些事。”颜宁逍的态度非常谦逊。

方运很不愿意看到一位为人族与颜家付出的老人如此谦卑地说话，但仔细一想便没有阻止，看来是怕那第九寒君得罪自己，看在他的面子上，自己便不好与那第九寒君计较。

“您请说。”方运拿起刚刚烧开的水，主动泡茶，为颜宁逍倒茶。

颜宁逍面露赞许之色，随后介绍最近的局势。

“您也知道，这里有十座寒城，其中六座被这里的原住居民冰族掌握，血妖蛮控两城，星妖蛮掌一城，人族居一城。临近古地生灭，血妖蛮开始猎杀星妖蛮，星妖蛮损失惨重，而星妖蛮与我等交好，已经发来求援，我们还未商讨出个结果。而第三寒君本来发疯，大肆猎杀所有各族，但近期有所收敛，不再对冰族动手，只杀妖蛮与人族。”

方运道：“寒君一般不能离开寒城吧？”

“对，所有寒君都不会离开寒城。在寒城之内，他们的力量无限接近半圣，寒君帝冠一出，配合寒城的力量，堪称无敌。不过，一旦离开寒城，他们的力量会大幅度衰减，尤其是人族与妖蛮。冰族会好一些，因为冰族寒君能从寒君帝冠源源不断吸收力量，让他们不断成长。每一位冰族的寒君，即便从不修炼，实力也不下于新晋大儒。”

方运点点头。

颜宁逍突然压低声音道：“昨夜老夫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冰族声称冰帝显灵，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冰族没有泄露丝毫口风。”

听到“冰帝”二字，方运突然道：“不知您老是否还记得当年我文战象州时，有一进士名叫宗极冰，他与我文战之时本来难以唤出冰帝虚影，但因为借助寒城冰灵，获得强大的力量。若非我早年得到星之王与妖祖的力量，必败无疑。”

颜宁逍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解释道：“我知道，传言寒城冰灵只有寒君能得到，天下人都说我们颜家帮助宗家，实则不然。寒城冰灵的的确确只有寒君能得到，但，十寒古地有十位寒君。如果不出意料，那寒城冰灵理当是宗家人用了极不光彩的手段从冰族那里交换来的，定然是许下什么承诺。”

“原来如此。那冰帝显灵，会不会有大麻烦？”方运道。

颜宁逍轻轻摇头，道：“每过几十年，冰族便会说有冰帝显灵，我们已经习惯。冰帝显灵不用担心，冰祖显灵才可怕。据说只有在古地生灭的时候，冰祖才会在冰帝宫显灵。”

“书中所言，冰祖身份扑朔迷离，目前的猜测是，冰祖极可能是一位未知的蛮族祖神，或者是古妖祖帝，地位相当于孔圣？”方运问。

“的确。对了，听说您对古妖历史了若指掌，您应该知道哪位古妖祖帝掌握寒冰力量。”

方运略一思索，道：“我也想过，古妖号称百帝，但真正能称祖的，我知道的只有四十三尊。掌握寒冰力量的有十七尊，特别精通的有六尊。冰帝与冰祖是什么关系？当年宗极冰外放星位，显现出的冰帝虚影，可是冰帝真实样貌？”

“我们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冰祖是称祖的大人物，已经是万界巅峰的层次，而冰帝应该是一尊大圣。至于冰帝的形象，素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男的，有人说是女的，有人说是巨熊，有人说是人形，甚至还说有两尊冰帝。宗极冰的冰帝虚影之所以是人形，恐怕是因为宗极冰心中所想的冰帝是人形。至于冰祖，应该与冰帝相似。”

方运道：“若冰祖真是人形，那定然是巨人一族的屠庭，相传屠庭乃是一颗亿万年的寒冰星辰，不知为何有了灵智，最后星辰缩小，化为人形，被定为巨人一族中最高贵的星辰巨人，身份与真龙等同。若冰祖并非是人形，那可能性就很多了，比如像大虫子一样的祖帝寒母，像巨熊一样的祖帝熊犴，都掌握寒冰的力量。”

“星辰巨人？还有这等生灵？”颜宁逍异常吃惊，即便身为亚圣世家人掌握无数秘辛，也不敢相信会有星辰化人。

“的确有，每一尊星辰巨人都非常强大，是万界的至高种族，只不过数量稀少，而且他们喜欢周游万界，所以鲜为人知。当年古妖一族之所以能战胜龙族，就是因为部分星辰巨人自愿加入古妖一族。那位屠庭倒有些不同，他只在初期参战，立下大功，中后期就失去踪影，至今不知去向。”方运道。

颜宁逍毫不掩饰艳羡之色，道：“老夫不羡慕您的才华，不羡慕您的文名或地位，唯独羡慕您对远古历史的了解。希望您的《古妖史》正式结集出版时，给老夫留一套。”

“好，到时候我给您留一套。”方运微笑道。

这时候，车夫大声道：“抵达冰帝宫。”

雪橇车徐徐停下。

“先下车拜见第九寒君陛下，稍后咱们再细聊。”颜宁逍道。

“好！”

方运下车，发现前方有一座纯粹由冰块打造的宏伟宫殿，不过那不是普通的冰块，而是吸收了古地力量的万载寒冰。

附近的道路上有一些人，在不断清理积雪。

方运轻轻摇头，这些人怕是十寒古地最辛苦的人，这里的大雪无休无止，不可能清理完。

坐在其余雪橇车的人也陆续下车，上百人来到方运身边。

“我们走。”颜宁逍大步迈出。

方运跟着颜宁逍在厚厚的雪地上行走，听着吱嘎吱嘎的声音，感觉颇为有趣。

第1802章 寿玉王座

寒君宫殿的主体仿佛是一座庞大的冰山，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在冰山中开凿出宫殿。

宫殿的大部分冰墙透明，但总有一些机要之处的冰墙附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无法看清内部的景象。

宫殿本身十分朴素，无非是一座冰山挖空雕刻而成，再加上一些冰雕和花纹，但是，因为冰块的特性，整座宫殿各处都散发着奇特的光芒，美轮美奂。

每一处门窗的上空，都有一道奇特的彩虹，吸引了方运的目光。

寒君宫殿之内不落大雪，只有少许雪花会飘进来，点缀这冰的世界，让宫殿大大广场不再单调。

方运一开始迈步的时候小心翼翼，但很快发现，冰面并不十分光滑，更像是普通的石板。

颜宁逍一边走一边介绍。

“十寒古地有许多城市，但真正称得上寒城的只有寒君居住的十座城市。其余的所有城市都是后天建造，这十座寒城与冰帝宫一样，都是此地天生之物，无论十寒古地生灭多少次，都会重新出现。”

“这是大广场，外门到皇宫大门之间，有五里多，十分不便。还有，您看这宫殿的造型，与人族的风格迥异，格外庞大，主殿根本就是用一座大冰山凿出来的。两个偏殿是后人筑造的，由大量的冰块堆叠而成……”

方运一边听着颜宁逍的介绍，一边向前走。

大广场的前方就是宫殿正面，这座主殿异常宏伟，最高处足有百丈，堪称庞然大物。

方运只看了几眼，便已经确定，这座宫殿的主人九成是古妖，但也不排除是早期的妖蛮，毕竟古妖就是妖蛮的祖先，双方曾经共同生存和战斗了几十万年，在很多方面已经相融相合。

五里的路程很长，颜宁逍尽职尽责讲解，方运大多数时间都在思索十寒古地的来历，同时思考冥冥中吸引自己的力量来自何处，目前猜测最大的可能是星妖蛮，毕竟星妖蛮信奉月神，而自己是月皇。

待走近主殿，颜宁逍讲解完毕，微笑道：“既然您已经进了十寒古地，那么老夫就告诉您一个小秘密。”

方运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位大儒竟然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请。”方运捧场道。

“您对抗刑殿后，如何惩罚让刑殿众阁老头疼，是我兄宁山致信刑殿阁老，罚你在成大儒前去古地为人族征战。岳阳楼文会时，若蛟圣抵达岳阳楼前，我颜家定然会出面，从而取得您的信任，让您进入十寒古地！可惜，蛟圣甚至都没能浮出水面，就被您的《岳阳楼记》吓回蛟圣宫。”颜宁逍道。

身后的几个颜家大学士微笑，而大多数颜家人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方运无奈一笑，道：“都是算计啊。你们颜家看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不，是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颜宁逍道。

“颜家出手对付蛟圣的话，有几成的把握？”方运问。

“十成十！”颜宁逍这个谦虚老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自豪。

“也是，”方运头道，“不过，仅仅为了一位寒君，颜家不可能舍得硬抗堂堂蛟圣，怕是另有所图吧？”方运道。

“会见第九寒君时，老夫自会提起原因。”颜宁逍道。

方运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到主殿的阶梯下，大多数人停下脚步，只有颜宁逍、方运和五位大学士拾级而上。

七人来到宏伟的主殿门口，未等进门，方运就感觉一种浩大伟岸的气息充斥着前方，无法知晓那是何等力量，也不清楚源自何方，心中不由自主升起敬畏之情。

在进入镇罪殿、圣庙等地方的时候，方运才有类似的感觉。

方运眨了一下眼，前方忽地明亮，巨大的主殿犹如一座美丽的水晶宫，没有花里胡哨，没有精雕细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粗犷，但却有着难以言明的美感。

三百余丈远的主殿深处，屹立着一层层不断叠加向上的冰台，在冰台的顶端，有一张似冰似玉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位老者，头顶镶着红钻的冰冠，身形消瘦，眼眶深陷，双目中有极淡的红光流动。

看到那王座，方运目光一动，别人不识货，但他一眼看出来，这王座的材质是一种在远古时期罕见的神物，翻译成人族语就是‘寿玉’，这是一种能延长人寿命的神物。

无论是龙族还是古妖，把这种身为奉为至宝。

随后，方运看了一眼那人头顶上的冰冠，也是寿玉，但材质竟然不如更大块的王座！

即便已经正心境，方运心中也生出一种渴望，要得到这王座，给杨玉环用。

不过，刹那之后，方运便压下这个念头，这毕竟是他人之物，作为一个人，有不妥的念头无伤大雅，能否控制心神，不让不妥的念头化为言行，这才是人类与禽兽的区别。

寿玉在很久以前还算不少，但在古妖崛起时，已经非常稀少，到了妖蛮征服万界之时，几乎绝迹，连妖蛮的典籍中都很少记载这种神物，即便记载，也没有准确的描述。

但方运得到古妖传承，在古妖传承的画面中，多次看到这种寿玉。

那王座之上的老者挤出一抹微笑，缓缓向下走。

“老夫第九寒君，久仰方虚圣大名！”第九寒君背负双手，神态洒脱，只是惨白的皮肤与黑眼圈让他看上去没有太厚重的威严。

方运有些不适应这种自称，但知道这是十寒古地的规矩，一旦接任寒君，必须改名。

“方运见过寒君陛下。”方运一拱手，并未行大礼。

“见过寒君陛下！”除却大儒颜宁逍，其余那五个大学士都深深作揖，礼节完备。

第九寒君笑着走近，道：“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此人的语气明明很和善，但表情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颜宁逍道：“寒君陛下，方虚圣是为古地生灭而来，您乃第九寒城至尊，当由您来解释为何请他前来。”

第九寒君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说正事吧。方虚圣，颜家之所以请您前来，是因为怀疑冰族与妖蛮联手，准备把我人族彻底赶出十寒古地！”

第1803章 月皇救命！

“事关重大，为何不上报圣院？”方运问。

第九寒君看向颜宁逍。

“我们没有证据，只是老夫的猜测。”颜宁逍轻叹一声。

“一位大儒的猜测，几乎可以算得上半个证据。”方运道。

颜宁逍摇摇头，道：“老夫终究境界太低，若能成文宗凝聚天命，圣院必然会相信。但老夫的实力始终停留在新晋大儒的层次，所以颜家家老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是在日常文书中写过，并未着重上报，圣院也一直没有答复。”

“此事的可能性有几成？”方运问。

颜宁逍犹豫片刻，道：“三成。”

方运没有再说什么，若是颜宁逍说是五成，自己一定会选择相信这位老大儒，但既然只说三成，那就无可奈何了。

第九寒君道：“虽说此事无法让圣院出手，但家主对宁逍信任有加，认为可能性很大，应当找一位极强的大学士参与此次古地生灭，为人族夺得寒君之位。本来的人选并非是您，但后来发现，此人非您莫属。对了，听说您有雾蝶？”

“嗯。”方运随口答应，但随后感觉奇怪，第九寒君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然后盯着第九寒君的双眼。

颜宁逍与五个大学士都感到奇怪，诧异地看着第九寒君。

“可否借本君一观？”第九寒君道。

“雾蝶在沉睡，不便打扰。”方运委婉拒绝，对方若是说出看雾蝶的理由，那可以拿出雾蝶，否则当雾蝶是什么？

“本君唐突了。”第九寒君稍稍欠身，然后竟然转过身，缓缓向王座走去。

那几个颜家大学士脸上没有丝毫的诧异，颜宁山则面带歉意看着方运。

方运淡然一笑，表示不会在乎。

“本君有些乏了，这几日关闭宫殿，不见任何人。”第九寒君一边走一边道。

颜宁逍道：“启禀寒君陛下，方虚圣初来乍到，未有您的寒君气息，有所不便，还望您赐下寒君气息。”

“拿出官印吧。”第九寒君头也不回继续向上走。

方运拿出济王官印，也不见第九寒君有什么动作，就见一缕寒气凭空出现，附着在官印之上，让官印比平时亮了一分。

方运立刻感到，这寒君气息中有一种能窥探自己的力量，因为颜家人早就说过，方运早有准备，随手放入一个空的含湖贝中，不与其他物品一同放入吞海贝。

“看来方虚圣信不过本君啊。”寒君坐回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运，而他的神色惨白，眼圈发黑，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恼怒。

“本圣只是不习惯而已，寒君莫要误会。”方运毫不犹豫改了自称。

颜家的几位大学士看向方运的目光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都赞赏方运的这种举动。

“退下吧！”第九寒君说完，微微低下头，闭着眼，不知是睡觉还是陷入沉思。

方运与其余六人离开皇宫。

走出宫殿大门后，有两个大学士长长松了口气。

颜宁逍轻叹道：“曾经有两个半圣世家的大学士进入十寒古地，语气不是不敬，而是不够尊敬，便被寒君依法处死，所以我等都要小心翼翼。在这寒城之内，寒君无敌。”

方运没有说话，这是颜宁逍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冲动。

“此地离圣庙不算远。”方运道。

“若寒君全力以赴，圣庙或将被镇封。”颜宁逍道。

方运没想到寒君力量如此强大。

颜宁逍道：“您应该知道寒君气息的用处，从现在开始，您的地位与老夫等同，仅次于寒君，可以去许多地方，也可以下达命令，只是不能调动第九军。”

“嗯，这我都知道。”方运道。

“还有一些事，咱们边走边说。皇宫旁边有我们颜家的园林，我们已经腾出最好的一处地方供您居住。您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甘甜，蕴含极多的天地元气，只是非常凉，无法烧开。”

“无法烧开的水？”方运感到好奇。

“是的，只要在十寒古地，那口井的水都会永远保持冰凉，再炽热的火焰也无法将其加热。不过，井水一旦离开十寒古地，则恢复正常。这口井非常神奇，所以那座院子叫‘井斋’。”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刚到颜家园林门口，还未等进门，就听到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大喊。

“月皇救命！”

“月皇陛下救命啊！”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两个狼妖侯与两个牛蛮侯突然跪在地上，冲方运磕头。

几乎在听到他们喊叫的时候，方运就意识到，这是星妖蛮来第九寒城的使团成员。

颜宁逍面色微变，呵斥道：“方虚圣刚到寒城，需要休息几日，岂容尔等打扰！马上离开此地，否则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众多颜家人快步走向那四头星妖蛮。

每个颜家人都不愿意让方运前往星妖蛮的第七寒城，置身于危险之中，连一向好脾气的颜宁逍都发了脾气，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月皇陛下，您听我们说完再赶我们啊！”那头狼妖侯大喊。

颜家人更加气恼，但却不好当着方运的面真正动手驱赶，只能无奈地看着方运。

方运皱起眉头，道：“我虽为月皇，得过月神相助，但并不欠你们星妖蛮。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举手之劳，本圣自然会出手，但若是让本圣置身于险境，本圣做不到。不仅仅本圣不愿意去，更因为，人族此刻需要本圣！”

四头星妖蛮全都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随后，那头狼妖侯缓缓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雪，望着方运，无奈道：“月皇陛下，第七寒城危在旦夕，虽然可能会让您置身于险境，但还是请您相助。不求您战胜血妖蛮，也不求您保全所有星妖蛮，只求您保全寒君血脉。”

方运看向颜宁逍。

颜宁逍解释道：“上次古地生灭的第七寒君是一头牛蛮王，他们要保全牛蛮王的后代。在古地生灭开始后，寒君帝冠飞回冰帝宫，所有寒君失去力量。血妖蛮兵临城下，就是想在那一刻动手。”

“牛蛮啊……”方运的思绪纷飞。

第1804章 挤兑人

众人好奇地看着方运，不清楚他为何会因为牛蛮一族而感慨。

那狼妖侯继续道：“月皇陛下，我们可以保证，只要人族愿意出手相助，我们星妖蛮将放弃与人族争寒君，并且从此以后，愿与人族永久结盟。”

“谁愿意与你星妖蛮结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几乎所有读书人都皱起眉头，这话骂妖蛮并无不妥，但人族与星妖蛮并非敌对，说这种话实在有辱斯文。

许多人向那人看去，但方运在看向那人之前，表情就有细微的变化。

方运听出此人的声音，荀烨。

在进入圣墟之前，因为《三字经》的开头“人之初，性本善”的关系，方运陷入荀家与孟家的圣道之争，因为荀子认为人性本恶，而孟子人性本善。

于是，方运与荀家人交恶，荀家主家四房中，除了忠厚的荀大先生善待方运，其余三房皆视方运为敌人，而荀烨与方运一同进入圣墟，屡次侮辱暗害方运。

在出了圣墟后，荀烨被方运震碎文胆，后被荀家惩罚，其父荀四先生受到牵连，放弃争夺家主之位，一家全部迁往十寒古地。

待荀大先生确认接掌荀家家主后，方运与荀家和解，但与荀烨的仇却未曾解开。

“你……还活着？”方运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诧异，本以为荀烨文胆被碎，没有荀家主家全力相助，在十寒古地活不了多久。

荀烨的脸顿时就青了，即便是流放到十寒古地，自己也是亚圣世家之人，此地各家都会给足面子，方运倒好，一见面就揭他伤疤。

荀烨身边一个高大的混血冰族人冷哼一声，道：“方虚圣，您未免太刻薄了。”

方运微微一笑，道：“真情流露，略有失态，惭愧惭愧，其实荀烨当年也没做什么错事，无非是谋杀我未成功，在天下第四才子的冰君眼里，我这话自然比谋杀还严重。”

方运在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在乎荀烨，而是望向他身边的混血冰族人，萧叶天。

本代四大才子已经评定完毕，方运因作岳阳楼定胜负，圣院内部已经确定封号为‘文君’，这是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四大才子封号。“文”字封号非同一般，因为孔圣有一个封号是“文圣”，意为文道之圣。

“文”字封号，一般只给在文道方面有杰出贡献的文宗，普通大儒都得不到。

方运身为大学士就得到“文君”的封号，乃是人族第一个。

但是，无论是“文君”封号还是“天下师”的封号，都被东圣阁暂时压下！

定什么封号由众阁老决定，什么时候颁发封号则由东圣阁决定。

反倒是其余三个大学士的封号已经陆续册封出去。

若是数年前的方运，必然会为此与宗家做过一场，但现在方运羽翼丰满，已经不在乎这些虚名，因为用不了多久，只要自己成大儒，宗家只能把“文君”封号奉还。

眼前的这位冰君萧叶天，是因为文曲星变化而异军突起的天才。

对于这种出名的天才，方运不会不关注，早就知道此人与宗家的冰族人交好，怀疑此人是宗家甚至是宗圣本人着重培养的后裔。

众圣世家一直没有停下研究人族和异族，而冰族的外貌比猿蛮一族更接近人族，一直是人族的研究重点，甚至有人怀疑，冰族的先祖冰帝或者冰祖都有着近乎人类的外形。

这位萧叶天不仅在经义文章方面十分了得，他最厉害的地方是与寒冰相关的战诗词，相同的传世战诗词，在他手里中的威力往往是普通大学士的两倍，最高甚至可能达到三倍。

这相当于额外多了两三层的战诗宝光，再加上其他方面的优势，让他成为十寒古地第一大学士。

曾经有几位当世著名的大学士来十寒古地与萧叶天交手，那些在各世家都是顶尖的天才，无一例外，全都败北。

萧叶天靠战胜同文位的世家弟子而扬名。

荀烨和萧叶天身后的一些荀家人听到方运的话，差点气歪鼻子，什么叫“真情流露”？简直岂有此理。

萧叶天皮肤极白，双目湛蓝，眼神充满奇特的魅力，面相彪悍，但是在许多圣元大陆人看来，此人野性未改，体毛太重。

“都说方虚圣伶牙俐齿，今天果然见识了，您是虚圣，我只是普通大学士，自然不敢跟您辩驳。”萧叶天故作谦虚。

方运一眼看出此人以退为进的把戏，点点头道：“既然不敢辩驳，那就闭嘴吧。”

方运一句话把萧叶天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荀烨深深给方运作揖，然后起身叹息道：“方虚圣，当年在下无知，给您添了麻烦，如今每每想起，悔恨万分。在下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在下一个补偿的机会。”

“机会？明知道星妖蛮奉我为月皇，明知道我在，你就用侮辱他们的方式补偿我？”方运毫不客气回敬。

几位读书人直皱眉头，但旋即一想，恍然大悟，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会稍稍变化，或者变得小心谨慎，或者变得激进张扬，有的人是因为性格导致，还有人是形势所迫。

从抵达十寒古地到离开皇宫，方运一路上几乎都很谦逊有礼，可在见到荀烨的时候立刻变得咄咄逼人，很显然，方运明白，在这种时候必须要亮一亮爪牙。

因为有些人天生卑劣，别人对他越好越和善，他们就越变本加厉欺人，只有把他们打疼了，让他们知道卑劣的后果，才能震慑住他们。

一众颜家人微笑起来，心道方虚圣年纪轻轻，这些年还真不是浪得虚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荀烨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当年刚认识方运的时候，方运虽然也会反击，但很少如此直接，更很少提前出击，本想用一些手段挤兑方运，结果先被方运揭开伤疤，又被方运揭开真面目，反被方运挤兑得够呛。

萧叶天神态淡然，道：“此等小事，想必方虚圣不会太过挂怀。我等此来，并无他意，只是来拜见虚圣，既然您不欢迎，我们这就离开。告辞！”

第1805章 星妖蛮的大秘密

荀烨一愣，急忙跟着萧叶天，暗道这萧叶天有异族血脉，行事与寻常读书人有些许不同，在这种时候干脆离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道这萧叶天可比普通大学士难对付，无论是雷家还是宗家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与自己纠缠，就算要离开也是在迫不得已甚至失败后。这个萧叶天倒好，一旦发现落在下风，干脆离开，这份进退自如，这份能屈能伸，实在了得。

萧叶天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道：“我代表宗家，坚决不同意援助星妖蛮！”

荀烨回头看了方运一眼，目光闪烁，随后快步离开。

方运没有说话，不断在心中盘算。

“依老夫之见，此事不会如此简单。”颜宁逍好心提醒。

方运点点头，方才自己就在思索这件事，定然是宗家得知了什么，而萧叶天如此放话，显然有激将的意味，可惜自己不可能轻易上当。

就在此时，那狼妖侯突然传音给方运道：“月皇陛下，那血妖蛮之所以追杀我们星妖蛮，是关于一个巨大的秘密，若人族相助，我们愿意共享这个秘密！”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随后微笑传音道：“可是关于冰祖？”

那狼妖侯惊骇地瞪着狼眼，目瞪口呆，瞬间变成受到惊吓的狼狗。

“您……您怎么知道？”狼妖侯竟然忘记传音，其余人纷纷看向方运。

方运嘴角微微上扬，在十寒古地算得上大秘密的，必然跟冰帝或更强大的冰祖有关，而冰帝的痕迹不算少，甚至连好几个冰族混血人都得到过冰帝的力量，既然是“大”秘密，而且引发血妖蛮不惜一切代价全部出动，那么跟冰祖有关系的可能性最大。

方运没有理会那狼妖侯，而是传音给颜宁逍。

“宁逍先生，此次血妖蛮攻打星妖蛮，应该是星妖蛮发现了与冰祖有关的秘密，血妖蛮想要得到，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出手。至于是何等秘密，我并不知道，但既然涉及一位称祖的远古大人物，绝对不会简单。根据你们十寒古地各家的惯例，您觉得当如何处理？”

颜宁逍看了方运一眼，沉默起来，他听得出来，虽然方运没有表态，也不会为了星妖蛮让人族陷入险境，但对冰祖有关的秘密明显有兴趣，而且更愿意遵循十寒古地的规矩，不会胡乱发号施令。

颜宁逍心中感叹，这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强势到把荀烨与萧叶天逼走的人。

“关于冰祖，我们颜家历代先辈的看法很统一，确保在十寒古地有立足之地的前提下，用尽一切手段寻找有关冰祖的痕迹。不过，此事牵扯甚广，即便是第九寒君也无法独断乾纲，只能召集其余家族共商。”

方运道：“既然宗家反对此事，我看就召集其余亚圣世家前来寒宫议事吧。”

颜宁逍一愣，犹豫片刻，点头道：“好！”

半个时辰后，寒宫偏殿的大门打开，一行人陆续进入，随后关闭。

第九寒君坐于主座之上，闭目养神，似乎不准备参与这个话题，六大世家的大儒与大学士坐于下方。

曾子世家、子思子世家与孟子世家三方的人坐于东侧，荀子世家、颜子世家与文王世家坐于西侧，方运则坐于东侧第一张大椅之上。

这里的椅子桌子都是寒冰雕琢，只不过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十寒古地的兽皮，十分暖和。

东西两侧人的对面坐着，一时间无人说话。

除了方运，其余皆是老人。

方运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

在人族，有著名的“思孟学派”，而这个学派的源头自然是孔子，但根基则是曾子。

曾子是孔子的弟子，而子思子虽然是孔子的孙子，但恩师却是曾子。

孟子的老师，则是子思子的弟子。

曾子、子思子与孟子三者一脉相承，所以在儒家定“道统”的时候，偏向把孔圣之后曾子、子思子与孟子定为正统。

这三家向来以儒家正统自居，同气连枝，从未有过大矛盾。

但是，儒家分支众多，其余各家颇有微辞。

曾经有读书人说过俏皮话，在孔家人眼里，所有人都是学生；在思孟学派之人眼里，所有人都是旁门左道。

只不过，思孟学派并无劣迹，各家除了圣道之争，大都相安无事。

只不过荀子生前颇喜评价甚至指责其余半圣，曾经直批孟子本人，这就导致荀孟两家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

颜子与曾子的后人虽然要争“孔圣第一贤弟子”的身份，但矛盾并不深，只是意气之争。

文王世家则相对超然，因为连孔圣都无比推崇周文王和周公。

六个亚圣世家皆有一位大儒到此，每位大儒身边坐着三到五位大学士。

其中孟静业、荀平洋与曾越三人与方运是旧识，曾一起进入镇罪殿，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孟静业已经晋升大儒，是孟家在十寒古地的主事者。

除了文王世家和子思子世家，其余四个世家皆有人与方运关系密切。

六位大儒耷拉着眼皮，一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言不发。

其余大学士则木然坐着，除了方运，所有人都对外物不闻不问，毕竟众人在这一座城市认识多年，对在场的每个人都了若指掌。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逍才道：“诸位也知道星妖蛮派人求救，不过他们对我等颇有戒心，在遇到方虚圣后，由于他月皇的身份，一头狼妖侯露了一点口风。方虚圣推断出，这是一个跟冰祖有关的秘密。血妖蛮为了这个大秘密，不惜灭亡星妖蛮。至于具体是何等大秘密，那狼妖侯死活不说，只说若想得到那个秘密，我等必须救助第七寒君的后裔。”

颜宁逍说完，竟然无人开口，随后大儒孟静业道：“不知方虚圣有何看法？”

“就我个人来讲，很愿意与星妖蛮合作，毕竟冰祖的秘密有益于人族，而我又是月皇，能顺手救星妖蛮，必然会去做。但从人族的角度去看，此事风险极大，还需从长计议。”

第1806章 敲击

“不错，方虚圣此言有理，讨论此事之前，我们需要考虑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是否有能力在寒君帝冠离开后保护寒城的人族。”大学士孔英威道。

子思子世家虽然名义上不属于孔家，但实际依旧被当作孔家人，孔英威的话立刻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方运看向孔英威，两人四目相交，微微点头。

看到孔英威身边的子思子世家的人，方运想起孔家分家之事。

孔子之子名为孔鲤，孔鲤之子便是著名的子思。

孔鲤是孔圣的独子，但当年孔圣忙于施展自己抱负，周游列国，疏于管教，再加孔鲤天赋平平，导致一生平庸，没有留下任何典籍，倒是留下两句话。

孔鲤曾对孔圣说过“你子不如我子”，又对子思子说过“你父不如我父”，成为圣元大陆的趣闻。

在五十岁的时候，孔鲤差点亡故，后被孔子救活，似乎不想只有一个儿子，之后便老树发芽，连生数个儿女，而那时，子思已然成大儒，本来将是孔家的第三代家主。

不过，子思子醉心圣道，有一段时间闭关修习，不知去处，孔鲤临终前不得不定当时年幼的第二子为第三任家主。

子思子圣道有成，在为封圣做准备时返家，才知孔鲤亡故，弟弟接任家主，自己本就不愿当家主，于是便没有争家主之位，默认弟弟们的后代继承家主。

子思子无所谓，但他的儿孙不满，毕竟当时孔子已经封圣，地位尊崇，万邦来朝，孔家家主的地位远比任何诸侯甚至周天子尊贵。

于是乎，在子思子封圣闭关后，孔家便在名义上进行分家，当时并没有孔圣世家或亚圣世家的说法。

到了后来，陆续有人成圣，世家越来越多，甚至有了圣院这种人族的最高机构，为了稳固孔圣后人地位，孔家与子思子世家便名为两家，实则一体，同时居住在孔城内，像祭祖之类的活动也一起参加。

由于名义上是分家，所以子思子世家的人会得到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子思子世家的人可以和寻常孔家人一样进入孔圣古地，但孔家人一般很少进入十寒古地。

许多人还是默认子思子世家就是孔圣世家之人，所以即便颜家独掌第九寒城，也会礼让他们，子思子虽说是颜子的后辈，但他爷爷可是颜子的老师。

孔英威说到寒君帝冠，方运看到寒君的眼神出现细微的变化。

没了帝冠，寒君的寿命就会减少，但方运在心中感慨，那寒君王座才是真正的宝贝，可惜这些人都不会激发寿玉的真正力量。

“英威说的不错，那冰祖秘密的确重要，但我人族在十寒古地的根基更重要。若我人族被迫离开十寒古地，纵然得到冰祖的遗留的宝物，也有巨大的损失。一旦妖界找到通往十寒古地的星路，便可以此为跳板，源源不断攻入人界，开辟出第六妖山甚至让两界山变得无足轻重。”

“可惜，星妖蛮不会把冰祖的秘密先告诉我等，不然我等便可权衡如何做。”

“不错，人族为重，冰祖秘密次之，星妖蛮再次之。”

众人讨论了片刻，方运突然道：“若是此次冰祖的秘密能决定我等在十寒古地的去留，又当如何？”

众人愣住，几人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因为方运这句话本身只是一个猜测，但稍加推断便能猜到，方运之所以如此说，是担心万一妖蛮或冰族得到冰祖力量，把人族驱离此地。

“方虚圣的说法不仅有道理，而且应验的可能性极大，老夫最近一直怀疑，血妖蛮之所以敢对星妖蛮动手，是因为获得冰族暗地里的支持。”孟静业道。

“唉，难以取舍啊。”

众人纷纷思索，但都无法做出决定。

方运继续道：“抛开我月皇的身份不谈，在下以为，连星妖蛮而抗血妖蛮乃是良策。毕竟，血妖蛮本来就是我等敌人，无论是在两界山，在荒城古地还是在其余地方，打击血妖蛮是我人族的首要使命。十寒古地血妖蛮实力强大，我等或许无法打击，但现在有现成的阻挠之道，为何又避而不谈？”

孟静业微笑道：“你之前说从长计议，为何现在又提出完全相反的见解？”

“因为我发现诸位太保守了，以致于我生出一种血妖蛮也是如此想的念头。我们若总是想避开危险，往往会面临更大的危险。”方运道。

曾越道：“也并非我等太保守，而是现如今十寒古地异常纷乱，各城之间不仅要争夺寒君，这十寒古地的环境也有极大的变化，在此时，为防出错，我们必须要以不变应万变。我们的目标是寒君，不是冰祖秘密，但问题在于，我们现在若无法获得冰祖秘密，就很可能无法争到寒君。”

偏殿中陷入沉默。

荀家一位大学士道：“宗家也在城中，如此要事，为何不把宗家人也找来商谈？”

一些人有怪异的眼光看着那位宗家大学士。

不用方运开口，颜宁逍道：“之前萧叶天代表宗家表示，坚决反对救助星妖蛮，既然他们已经表明态度，我与方虚圣便没有找他们。”

那荀家大学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运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本圣抛砖引玉。其实，我等过于在乎‘冰祖秘密’与‘人族安危’，我们现在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换一个议题。我把此次的议题设为‘我们要不要阻挠十寒古地的血妖蛮’，同意阻挠的请用手指轻敲椅子扶手示意。”

方运话音刚落，就有多人用食指轻敲扶手，随后其余人跟进，甚至连寒君也轻轻敲了一下王座。

在场加上方运和寒君一共有二十四人，足有二十一人敲击。

孟静业望着方运，面带微笑，心中感慨，前些年，方运虽然已成虚圣，但空有其名，并无领袖群伦的实力和风度。在血芒古地中，与方运探索镇罪殿，孟静业发发现方运已经初具领袖气质。

第1807章 承担

到了今日，孟静业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方运，已经完全具备领袖才能和气质。

不是因为方运提前发觉问题的关键，而是在于，方运没有墨守成规，没有“不做不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思想束缚头脑。

其实方运的见解和提出的问题，在场的每一个人很快就能发觉，表面上看不过是早晚问题，但是，在紧要关头，往往一念之差便会改变结局，甚至让整个人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方运没有超出众人太多，甚至在迈出了半步后，所有人都跟了上去，与方运并肩而立。

但就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提前半步，决定了一个人是否有领袖之能。

那不仅只是半步，更是在选择方向，在确定道路！

很多时候，道路和方向远比努力和天赋更重要。

方云说着，手持虚楼珠，就见一道道线性光芒投射而出，最后交织成一副十寒古地的地图。

“诸位请看，我人族的第九寒城，位于东南方，离中心位置的冰帝宫相距一座万兴山，而万兴山中唯一一座峡谷，由星妖蛮驻扎。我们人族与星妖蛮虽然并非盟友，也算是不错的邻居，所以我们一直可以轻易通过。即便是冰宫显现，我们也可以通过，可否属实？”

一个大学士道：“若我人族占据那万兴关，我们也会允许星妖蛮通过，即便是为了前往冰帝宫。您的意思是……”

“对！若血妖蛮占据万兴关，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强行攻占万兴关，要么绕过万兴山。绕过万兴山并不难，但问题在于，除非我们知道冰帝宫的开启时间提前半个月出发，否则等冰帝宫开启再上路，半路上等待我们的将是古地生灭。”

一位大学士道：“我们几人前天还聊过万兴关，但我们发现，若现在抢占万兴关，必然会跟血妖蛮直接冲突，血妖蛮绝对不会坐等我们占领那里。”

其余部分大学士轻轻点头，其实几乎所有人都考虑过万兴关，毕竟那里太过重要，只不过全面与血妖蛮开战的后果太过严重。

方运道：“我想问几个问题，就当前形势下，我们与血妖蛮开战的可能性超过七成，你们是想在我们的第九寒城与血妖蛮交战，还是在血妖蛮占领万兴关后攻打万兴关，还是选择提前占据万兴关，或者在星妖蛮的第七寒城外与血妖蛮交战？换言之，若是一场战争即将爆发，诸位选择坐视战火蔓延到自家国土再出战，还是努力控制只在他人的国土爆发？”

众人沉默，结果显而易见，提前据守万兴关是最佳的选择，而去星妖蛮城外则过于激进。

“其实在星妖蛮求助后，我一直在深思，我们理当站在何等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当我站在个人的角度，我并不想帮助星妖蛮，因为这可能会牵连到其他人族，无论胜负都会让人族蒙受一定的损失，对我的文名也有影响。若站在人族的角度，我们也不应该战斗，毕竟未来的事态谁也无法预料，以不变应万变当为最佳。但是，当我们再上一层，从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就会发现，一旦血妖蛮解决星妖蛮，不会蠢到攻打我们人族，但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万兴关，阻挠我人族前往冰帝宫的道路！”

众人点头。

方运继续道：“所以我就考虑，万兴山被封锁后我人族再出手付出的代价大，还是现在出手付出的代价大。”

“我们也考虑过，但问题在于，若不相助星妖蛮，我们还有可能跟血妖蛮保持和平共处，就算万兴关被封锁，我们也可提前绕路。若现在出手，必然会与血妖蛮开战，代价过大。”

方运道：“的确，我们是可以绕路，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十寒古地的情况，接下来，十寒古地会越来越冷，到冰帝宫出世会达到高峰，我们如此多的人提前赶路，凡是举人之下，仅仅因为赶路的死伤人数就会超过两成。接下来，我们要在冰帝宫外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超过三个月，举人之下的人会死一半！”

众人沉默，实际上在场的人都知道，但都不敢承担与血妖蛮开战后的后果。

援助星妖蛮，就是保护万兴关，就是保护人族。

方运道：“普通百姓看不到血妖蛮咬破他们喉咙的牙齿，童生看不到撕裂他们血肉的爪子，秀才看不到无数人族冤魂的哀嚎，举人看不到通往冰帝宫一路上的尸骸，进士看不到冰帝宫前严阵以待的血妖蛮和冰族，但，我们应该看到，也必须要看到！我们之所以能率领人族，不是因为我们能在大难之中减少他们的恐惧，而是在大难之前减轻灾难，在大难之中抗击灾难！”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所有人看向方运的目光中充满敬意。

“本圣以虚圣之身决定，人族相助星妖蛮，抗击血妖蛮，为接下来的第二次两界山大战，送一份大礼！一切后果，我承担！一切罪名，我承担！一切骂名，我承担！”

在座的几位大儒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愧色。

做出决定永远比等待决定更困难，但人们往往抱怨前者。

直到这时候，众多人才明白，方运的确站在了更高的角度看待问题，甚至看穿了妖界的布局，这十寒古地，极可能会成为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的前奏，血妖蛮若能取胜，必然会携胜利余威发起第二次两界山大战。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与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有关，但他们应该看到，也必须要看到！

寒君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芒，道：“本君支持方虚圣，尽可能援助星妖蛮。只不过，如何援助，这是问题的关键。”

“寒君陛下说的是，其实若有合适的援助方式，老夫早在前几日便会提议援助，现在的问题是，老夫实在不知道我等如何出手。”孟静业道。

方运微笑道：“我因对抗刑殿，这几年在圣元大陆的收入都被罚没，一家老小等米下锅，只要星妖蛮出得起钱，我脱下文位服，仅代表自己，自愿加入星妖蛮一段时间，赚够钱再离开。”

方运说着，经当众脱下大学士文位服，换上一身的普通读书人长衫。

各家陆续有大学士起身，开始换外衣。

寒君宫殿中似有暖意流动。

第1808章 冰帝幔帐

“这……”颜宁逍犹豫道，“方虚圣，您乃人族脊梁，亲自参战，似乎有些不妥。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全十寒古地之人都是人族罪人啊。”

孟静业道：“老夫也不建议方虚圣参战。此次血妖蛮来势汹汹，我们只是阻挠而非正面作战，多一人少一人不会影响战局。方虚圣您与其置身险境，不如坐镇后方，更能让我人族大军心安。”

“万兴关之战，方虚圣可以不参加，但寒君之争，方虚圣不可缺席，本君也希望方虚圣留在寒城。”寒君道。

“是啊，方虚圣您留下吧，我们这些大学士前去即可。”

众多大学士纷纷劝说。

方运道：“我此次并非是前往第七寒城与血妖蛮拼死一战，而是驻守在万兴关，和星妖蛮一同为人族守住这道门户，并无多大风险。更何况，我并不熟悉十寒古地的环境，若能在万兴关与血妖蛮的强者交战，对寒君之争乃是好事。”

孔英威微笑道：“万兴关离我第九寒城也不算远，若方虚圣有难，我等可在短时间内抵达。不过，方虚圣你要与我们约法三章，在我们人族大军未到之前，你不得离开万兴关与妖蛮作战。你若不同意，我们就请寒君把你镇封在此地，等冰帝宫现世后再放你出去。”

方运无奈道：“好。”

寒君道：“援助星妖蛮已成定局，那接下来我们商议如何带领全城人抵达冰帝宫。”

偏殿中一片沉默，方运明显感到气氛非常压抑。

每一次古地生灭，各城各族都会出现大量的死亡，存活之人从来不超过百分之一。

曾经最惨的一次古地生灭，让三千万各族生灵骤减到不足三万，不到千分之一的存活率，若是加上野外的各种生灵，存活率恐怕能到达万分之一。

十寒古地的条件恶劣，人口一直不多，前些年各城做过调查，目前古地的总人口不过两千一百万左右，即便是善于繁衍的人族，总人口也只有七十余万。

不出意外，古地生灭后，十寒古地的存活的人族不会超过一万人。

方运的心沉甸甸的，很多事情，即便是众圣也无法掌握，更何况自己。

接下来，各家大儒和读书人商讨前往冰帝宫的细节，各方基本达成共识，但还有一些细小的分歧。

听到最后，方运发现，所有人都只讨论从第七寒城一直到冰帝宫的过程，没有一个人讨论进入冰帝宫后需要做什么。

方运想起颜家给自己的那些资料恰恰相反，几乎没有提及如何带领几十万民众前往冰帝宫，只教导自己在进入冰帝宫后，如何争夺十寒君王。

方运默不作声，待议事结束后，众人出了寒宫，其余各家读书人拿出名刺，并邀请方运参与文会，闲聊之后，方运便与颜宁逍坐着雪橇车徐徐向颜家大宅行去。

上了车，两人坐定，方运道：“宁逍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说吧，你我都不是外人。”颜宁逍道。

方运道：“方才你们只是商讨把所有人带到冰帝宫，但却对进入冰帝宫后的事只字未提。”

颜宁逍头发花白，脸上遍布细微的皱纹，目光格外复杂，轻叹一声，放下茶杯，道：“即便是我们这几位大儒，也只能保护他们到冰帝宫门口，因为进了冰帝宫，我们连自己都未必能保护好。”

“一旦进入冰帝宫，就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方运的语气非常沉重。

“自生自灭这个词很难听，但的确如此。甚至于……”颜宁山迟疑了一瞬间继续道，“进入冰帝宫，除了你，其余所有人在老夫心中，都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你们之所以不告诉我其中的细节，是担心我做出你们不希望我做的事？”方运问。

“是的，我们怕你为了救他们而放弃寒君。不过，我们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很多时候，我们谁也救不了，更多的时候，我们连自己也救不了！”颜宁逍道。

方运沉默半晌，道：“我明白，我知道主次轻重。”

“那便好。”颜宁逍扭头望向窗外。

十寒古地永远只有两种颜色，高空的灰色与近处的白色，寒冷与冰雪之地，死亡与寂静之地。

方运道：“去万兴关需要准备几日？”

颜宁逍道：“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日你们便能出发。对了，你不需要担心雷家或其他人族的人要害你，在十寒古地，他们不敢！”

颜宁逍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昂首挺胸，充满自信。

“嗯，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进入十寒古地。”

“今天你先休息，明日在寒城内走走逛逛，熟悉此地，然后再准备去万兴关。其余一切，皆会有人为你打理。”颜宁逍道。

方运轻轻点头。

进入颜家大宅，颜宁逍把方运送到井斋中。

安顿好后，颜家大摆宴席，为方运接风洗尘，各家的读书人大都前来，寒君没来但派人送上问候。即便是宗家也派了一位大学士，只是那位大学士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宴会过后，方运回到井斋开始读书修习，即便是来到新的一界，也没有打断他养成的良好习惯。

十寒古地没有所谓的黑夜白天，天空永远都充斥的茫茫大雪，所有的时间都是与圣元大陆同步。

凌晨四点多，方运正在一笔一划书写《古妖史》，天地突然一震，眼看笔头就要按进纸页，猛地一提笔，避免之前写的内容付之东流。

方运感到这种地震有些不对，因为不仅是地面震动，甚至连天空都在震动，于是走出书房，抬头一看，目露异色。

一道道七彩斑斓的奇异光芒形成纱帐的模样自天空垂下，如同被轻风吹动，轻轻摇晃扭动。

方运见过这种景象，这是极光，本来只有在极地才会出现，但眼前的极光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仿佛是苍天垂光，布置一番，为恭迎一尊神灵圣人。

一封紧急传书抵达官印，随后方运听到颜家大宅之中不断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音。

方运拿起官印低头看。

“圣元大陆与十寒古地彻底中断联系！这是传说中的冰帝幔帐，笼罩天地，不是寻常的极光。每次出现冰帝幔帐，都意味着冰帝宫即将出世，各地都会做好最后的准备。万兴关之行，迫在眉睫。”

方运看完站在原地思索，不多时，颜宁逍匆匆进门。

第1809章 万兴关

“准备一下，若你真想去万兴关，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颜宁逍开门见山道。

方运点点头，看来十寒古地和军中一样，都使用小时制。

“稍等。”

方运进了书房，随手一挥，吞海贝把所有的物品吸走。

“我准备好了。”方运转身看向门外的颜宁逍。

颜宁逍眼中露出艳羡之色，道：“这吞海贝，原本只有孔家和文王世家有，连我家颜祖都没弄到，最后还是孔圣赐下。全人族除了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只有雷家和墨家有一枚吞海贝。有了此物，便可率领大军南征北战而不用考虑粮草。”

方运笑了笑，收起吞海贝。

“走，我带你去城北，和众人集合，然后一直送你到万兴关再离开。”颜宁逍一边走一边说，“还有，我们这就去联系那几个来求援的狼妖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万兴关。”

方运与颜家人很快抵达城北的一处军营中，由于事态紧急，人一到齐，便和四个星妖蛮一起前往万兴关。

此次“自愿”前往万兴关的人族都是大学士，共有七位，由四位大儒护送。

在茫茫的大雪之中，十一人脚踏平步青云，在高空疾驰。

平步青云本身就有御寒避风的能力，但在十寒古地飞行，方运和所有人一样，不得不外放才气保护面部，不然足以冻裂皮肤。

方运低头看了看，在他们的下方，大雪已经积累了一丈厚，表面的浮雪都被吹得四散，不会让大雪无限度加厚。

在厚厚的积雪上，四头星妖蛮发足狂奔，两头狼妖侯显得十分兴奋，因为它们终于求到了救兵。七位大学士在十寒古地已经是不小的力量，而且代表人族的态度，尤其是月皇驾临，足以让星妖蛮士气大涨。

方运扫了一眼四头星妖蛮，回头看去。

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第九寒城到处被大雪覆盖，城市的轮廓十分模糊，唯有中心的寒君宫殿不染雪花，清晰地树立在城市的中心。

那冰宫中心尖尖的屋顶，仿佛一把利剑直插天空，在冰雪的世界，充满奇异的力量。

十寒古地的人都认为冰帝宫和十座寒城像是连在一体的大阵，方运现在感觉可能性非常大。

一路疾飞，方运很快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竖立在前方，成了灰色和白色之外的第三种颜色。

那巨大的山峰绵延无尽，不见其长，不知其高，方运有种错觉，这座万兴山的山顶可以无限升高。

方运脑海浮现有关万兴山的资料，自十寒古地诞生起，这座山就存在，即便是古地生灭也无法将其摧毁。

这座山有奇异的力量，无人能到达山顶，甚至连人族大儒也试过，一旦抵达这座山与乌云相交的地方，就无法再向上升。

所以，即便是再强大的大儒或大妖王，若要快速通过万兴山，也只能从万兴关走。

黑色的巨山之中，有一条清亮笔直的峡谷，飞近后方运看到，这道峡谷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像是被无上伟力斩断，不然峡谷两侧的山壁无法那般光华笔直。

四头妖侯先进入其中，十一人在关卡外等待。

峡谷的东西两侧被高高的围墙围住，围出了万兴关，是宽一里长三十里的地方。

方运仔细观察，这万兴关内比起人族的关卡凌乱，但跟妖蛮的部落比起来，简直就是存放艺术品的地方，绝对算得上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不多时，就见一头虎妖王带着许多妖蛮快步跑出城门。

那虎妖王白毛黑纹，在雪中有难以觉察的保护色，它的双目炯炯有神，充满戒备地扫视方运等十一人，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盯着方运的双眼。

一道凶厉的气息如海浪扑来，方运冷哼一声，双目显现秋月行天！

两轮明月在方运眼中徐徐转动，散发着只有星妖蛮才能觉察的强大气息。

那虎妖王吓得身体一颤，一条腿急忙跪下，大声道：“小妖见过月皇殿下！”

“起来吧。”

方运说完，脚踏平步青云徐徐下降，最后停在两丈高的半空，比虎妖王的肩部稍高，其余人也随之下降。

虎妖王轻咳一声，用文绉绉的人族语道：“小生虎炭，不知月皇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

一干大学士差点翻白眼，虎妖王这形象实在太毁灭“小生”这种自称。

方运也不计较，道：“直接说正事吧。我们受到雇佣，前来万兴关，你们只要给足报酬，我们就帮你们坚守此地。”方运道。

虎炭道：“以小生之见，此事需……”

“好好说话！”方运猛地提高嗓门。

虎炭吓了一跳，急忙用妖语道：“怎么了殿下？俺说错啥了？”

“就用妖语说话，我听得懂。”方运道。

“好吧……”虎炭无奈道，“您要的报偿，我可以担保一定会给，只不过，我们也并不知道详情，所以建议诸位前往第七寒城，与寒君见面后进行这次交易。”

颜宁逍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们绝不会前往第七寒城，只在万兴关做交易！你们若不同意，我们这就离开！”

虎炭根本不在乎颜宁逍的话，而是看向方运。

方运转身就要走。

虎炭急了，大喊道：“殿下等一等！就在万兴关交易，就在这里也行！别真走啊！”

方运这才转身，道：“想必那几头妖侯也与你说了，我们只能帮你们星妖蛮守护万兴关，而报酬是与我们共享冰祖的秘密。我给你们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若交易未成功，我们即刻离开。”

“请各位人族朋友进万兴关休息，我这就联系第七寒君陛下。”虎炭道。

“好，你去吧。”

虎炭离开后，其余妖蛮接待方运等人，四位大儒也没有走。

趁无事可做，十一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方运则用自己的灵茶招待众人，让这些人格外高兴。

一开始众人先聊十寒古地的事，后来便听方运聊圣元大陆。

八个小时后，虎炭在外面敲门。

“月皇殿下，第七寒君特使已经抵达万兴关。”

第1810章 龙帝海魂

妖界，妖皇大殿外，一头全身洁白的巨龙自天而降，冲进殿门。

“古虚，你叫本王亲自前来，本王来了！你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王定然让你皇都鸡犬不宁！”镇海龙王敖苍气势汹汹怒吼，妖皇宫的众妖被强大的龙王之威吓得瑟瑟发抖，一些妖位低下的妖蛮甚至被生生吓晕。

妖皇坐于皇座之上，平视半空中长达二十余丈的敖苍。

“镇海龙王，何必为此等小事愤怒，本皇既然要你亲来，自然有原因。”妖皇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波动。

“小事？你知不知道现在西海龙宫成了什么样子？跃龙门失败，导致我们西海龙宫少了两头龙皇！若没有方运从中作梗，我敖苍现在已经是力压敖雨薇的龙皇！西海龙圣陛下受伤后不知为何伤上加伤，继续休养，甚至连与我们西海龙宫交好的蛟圣陛下都被方运羞辱，若不是运气好没有出江，必然会被郦道元与孔长逊联手镇压，现在都不知道前往何处。”

敖苍一双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死死盯着妖皇古虚，想要透过厚厚的战甲看穿古虚的真面目。

“蛟圣敖宙的离去，与本皇有关。”古虚道。

“什么？”敖苍的愤怒稍减，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早年间，本皇得到一条通往祖帝遗址的星路，本欲等到封圣后一探究竟，但为了请敖宙出手，将星路交付于他，他现在正前往那处祖帝遗址。”古虚道。

敖苍瞪大龙眼，道：“你竟然舍得把祖帝遗址给敖宙？”

“为了阻挠方运的圣道之路，本皇可付出更多！”妖皇语气淡然。

敖苍冷哼一声，道：“先说说你要本王来此的缘由吧，若是为了对付方运，我必然全力以赴！他断我跃龙门，就相当于断人族封圣之路，此仇不共戴天！”

“本皇有一物，本来想留到封圣后使用，但见你被方运断了龙皇之路，于心不忍，想帮你在一年内晋升龙皇，五年内封龙圣！”妖皇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空空洞洞，充满神异的力量。

敖苍瞬间气焰全效，看着古虚眨了眨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大老远跑来，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敖苍笑呵呵说，但眼中充满希望。

“你看这是何物！”妖皇古虚道。

在古虚说话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皇宫，隔绝内外。

敖苍那庞大的身躯立刻稍稍收缩，龙鳞炸起，喉咙里发出呜呜低鸣，杀意涌现。

哪知古虚淡然道：“本皇隔绝内外，并非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杜绝此物力量外泄。”

就见敖苍一翻手，就见他那被金属手套包裹的手心上，出现一滴蓝色的水滴，水滴高约一寸，乍一看很普通，但水滴之中，有一条盘着的小龙。

敖苍又惊恐又愤怒地吼道：“龙帝蒲牢！祖龙之子！放肆！谁敢囚禁龙帝残魂！不死不休！我龙族与你不死不休！”

敖苍完全被激怒，周身冒出奇特的金光，金光如水，在他白色的体表流淌，而他的双目渐渐变红，随时可能大开杀戒，甚至要唤来龙族众圣。

一片片水光在大殿中闪烁，仿佛将有一座海洋降临。

妖皇古虚却把那滴水抛给敖苍，道：“这不是残魂！而是蒲牢受伤后剥离的一缕魂魄，与一方海洋相融，形成海魂，毫无自主意识。本皇即便再大胆，也不敢私藏龙帝残魂。”

敖苍顿时手忙脚乱，急忙小心翼翼接住那滴水，放在龙爪之中，细细观察，脸上神色变幻。

“本皇不瞒你，我本想神入海魂，窃取龙帝力量，这样即便不去葬圣谷，本皇也必成大圣。可惜，这终究是称祖至尊，我不成大圣，无法驾驭此物。而我若成大圣，又何须此物？所以，我便把此物交给你。你与这龙帝海魂同源同种，必然可吸收其中的力量，提早晋升龙皇，不出几年便会封圣。”

敖苍看完龙帝海魂，又看向古虚，发现他真的不在意这龙帝海魂，眼中闪过一抹羞愧之色，轻咳一声，道：“这……真是给我的？”

“自然，不然我为何要把你找来。”古虚道。

敖苍更加不好意思，连咳数声，道：“方才我言语唐突，多有冒犯，还望您不要生气。”

“本圣并不在意你的态度，但很在意你的能力和最后的结果，告诉本皇，你是否能打断方运的封圣之路！”古虚的声音犹如一座巨山压向敖苍。

敖苍身体一颤，心中无比惊骇，本以为自己是龙族，妖皇之所以强于自己是因为妖位比自己高，可现在才发现，这妖皇的真实实力深不可测，明明只是皇者，却隐隐有一丝圣威。

“在下定然可以解决方运！定然要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如死鱼一样跪在本王面前！”敖苍被妖皇的话激发了凶性，展现出龙族最残暴的一面。

“很好！这龙帝海魂你带走，慢慢参悟，不出意外，一年后你可参悟成功，之后便可立地成皇。”古虚道。

“不过，近期我可能无法阻止方运，他已经进入十寒古地。看来，我只能封皇或成圣后，再找他麻烦。要不然，让我通过星门进入十寒古地？我并未封圣，有办法借助人族星门前往十寒古地。”敖苍说着把龙帝海魂收入贝中。

“不用了，本皇虽然无法进入十寒古地，但早在方运对抗刑殿后，就把消息传遍所有方运可能去的古地，让当地的妖蛮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方运，若能杀死最好。如果不出意外，十寒古地的血妖蛮会在冰帝宫中为方运布下天罗地网。不过，方运非等闲之辈，我相信他能活着离开十寒古地，但定然会遭遇重创。之后，便看你了，敖苍！”古虚道。

“请妖皇殿下放心，我这就参悟龙帝海魂，只要方运出了十寒古地，我定要以龙皇身份前往圣元大陆，举三海龙族之力，联合宗雷两家，让他身败名裂，圣道崩塌！”

远在十寒古地，方运听到虎炭的声音，与在场的大儒和大学士一起起身，开门迎接寒君特使。

第1811章 雪崩

大门打开，方运向外望去，就见前方站着一个蛮族，狐头人身，一身白色毛发，穿着华贵长袍，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耷拉着，离地三寸高。

这狐女即便身穿较厚的长袍，也掩饰不住它玲珑有致的身体，若蒙着面置身于人族任何地方，都会吸引无数男人的目光。

对人族来说，如此曼妙的身体上有一只狐狸的头颅，实在怪异。但人族不乏猎奇者，许多蛮族在黑市上能卖出难以置信的价格。

在这狐女之后，两队狮虎妖族并列，数量过百，排场甚至要超过许多妖王，直逼大妖王。

“妾身狐璃，见过月皇殿下！”那狐蛮少女双膝微弯，用人族的方式行礼，婀娜多姿，声音软糯，香风扑面，目光流转，带着说不出的妩媚，让人完全忘记这是异族。

方运道：“我一直想问，你们第七寒城之中，有月卫或月皇？”

狐璃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道：“启禀殿下，我们十寒古地白狐一族的祖上出过月皇。”

“怪不得你们这里的妖蛮称呼我为殿下，而其余地方称呼我为陛下。”方运道。

“您若不喜，我们可改称您陛下。”

“称呼而已，无所谓。进来吧。”方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狐璃却不敢走，而是礼貌地道：“月皇殿下先请。”

方运点点头，带着其余人回到屋内，狐璃与四头妖王紧随其后。

大门关闭，众人陆续落座，星妖蛮只有狐璃坐下，其余四头妖王都站在地上。

甫一落座，方运开门见山道：“时间紧迫，你我的来意对方都很清楚。现在我想问，你们第七寒君是否同意我们之前的条件，用冰祖的秘密交换我们驻守万兴关。”

狐璃双目轻动，微笑道：“此时此刻人族驻守万兴关，受益最大的不是我们星妖蛮，而是贵方。”

在场的大学士相互看了看，看来星妖蛮之中也有能人，对局势的判断非常准确。

众人一起看向方运。

“占据万兴关后，人族才会真正受益。”方运面带微笑，但是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几头大妖王眼中露出不悦之色，但这些暴躁的妖蛮却不敢发作。

人族读书人却面带微笑，方运的回应恰到好处，展现出人族应该有的强势，但同时又保留人族友好的态度，最后则暗示，若星妖蛮不合作，在遭遇血妖蛮攻击后，人族不介意出兵占据万兴关。

“我相信尊贵的月皇殿下不会做出违背良知的事情，毕竟，我们都是月神信徒。”狐璃的语气有少许无奈。

“我一直感谢月神陛下对我的帮助，如果十寒古地没有人族需要我，我定然会义不容辞前往第七寒城，不仅仅是因为月神，还因为我有一些星妖蛮朋友。可惜，在考虑星妖蛮之前，我首先要考虑我们人族，只有在不损害人族利益的前提下，我才会帮助星妖蛮。这与道德无关，只与所立的位置有关。从我诞生的第一天起，我就无法改变这个选择，在异族与人族之间，我只能选择人族；在景国和敌国之间，我只能选择景国；在家人和外人之间，我只能选择家人。在人族、景国和家人抛弃我之前，我没有选择。”方运的语气非常平静。

“我不相信月神会选择星妖蛮的敌人担任月皇，真正的月皇，必然会拯救月神的信徒！”狐璃眼中浮现少许怒色。

方运笑了笑，道：“雪崩你知道吧？”

“自然，至少要妖侯才能无惧雪崩，因为即便是妖帅也有可能被雪崩洪流杀死。”狐璃道。

方运道：“假设，现在有一场雪崩，大量的雪夹杂着石块向下奔涌，而在东面有一百个人族，在西面有一个星妖蛮。我能力有限，无法阻止整个雪崩，只能控制雪崩涌去东面或西面，救另一面的人。当然，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那雪崩会淹没东西两面的所有人。你认为我会如何去做？”

“您当然会选择把雪崩引向西面，救东面的一百个人族。”狐璃道。

“是的，你觉得这样合理吗？”方运问。

狐璃犹豫数息，道：“我觉得不合理，但我觉得合情。”

数位大学士轻轻点头，没想到这小小的狐女竟然有如此见识。

方运微笑道：“好，那么第二天，又遇到相同的情况，不过，东面只有一个人族，而西面有一百个星妖蛮，气他方面与昨天一样，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如何选择？”

狐璃一愣，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甚至连人族的大儒与大学士也沉默起来，思索这个问题。

数息后，方运道：“我的做法会和上一次一样，毫不犹豫把雪崩引向星妖蛮。”

“那可是一百条性命啊！”狐璃大声道。

“你为何不为昨天被我杀死的那头星妖蛮大声疾呼？你的意思是，我杀一个星妖蛮可以被原谅？”方运问。

狐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运道：“好，那么我们来到第三天。这次不是雪崩，是我与在场的十位文友在一起，但很不幸，我们遇到妖圣，被妖圣抓到一处大囚牢里，除了我们，还有八十九个人，一共有一百个人。而在大囚牢旁边，有一个小囚牢，里面只有一个人，和我们一样，也是被妖圣抓的。随后，妖圣把一柄刀扔进我们大囚牢，对我们说，只要我们之中有人出去杀了小囚牢的那个人，就会放了我们一百人，一刻钟后，若没有人去杀那个人，妖圣就会杀死我们一百人，让那个人离去。你猜，我会如何做？”

狐璃轻轻摇头，道：“我猜不到。”

方运微笑着看向四位大儒与六位大学士，道：“诸位会如何做？”

众人一愣，没想到方运会问他们。

“宁逍先生，你先说吧。”方运道。

颜宁逍想了想，道：“我应该会拿着刀，出去杀了那个人，救我们一百人。”

“其余人也说说看法。”方运道。

孟静业道：“此地方虚圣最大，老夫要看方虚圣如何做，如果方虚圣去杀了那人，我自然什么都不用做。”

“我若不去杀那人，你该怎么办？”方运反问。

孟静业立刻道：“老夫绝不会杀害无辜人族。”

第1812章 不为恶

“静业先生不像是如此迂腐之人。”方运淡然道，语气有少许异样。

孟静业解释道：“我孟家人继承孟祖的‘义之圣道’，若遇危机，定然舍生取义，不过，我们只能舍弃自己的性命，不可舍弃他人性命，否则，便是违背圣道，违背我孟家列祖列宗的教诲。如果可以，老夫愿意交换那人性命，在妖圣面前自裁，以保全其余百人。”

几个大学士轻轻点头，所有人看向孟静业的目光充满敬意，身为大儒，孟静业万万不敢在圣道方面说谎，如果真遇到此事，他真会舍生取义，以全百人。

那五个星妖蛮的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惑，似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自杀行为；有的则充满质疑，根本不相信会有人为他人牺牲，星妖蛮即便比血妖蛮更爱好和平，可以听令去死，但绝不会主动送死。

颜宁逍道：“我们生活在十寒古地，生活在一个每过几百年就会导致九成九以上的生灵灭绝的地方，我们背负人族的使命，肩担人族扩张与生存的重任，随时可能死亡，我相信，即便我出手杀了那人，那人也不会怨我，而圣院也不会惩罚我。”

“他可以死，但你不能去杀一个无辜之人！我杀了他，他或许不会怨我，但我会怨我自己！”孟静业道。

“此言差矣。只要他愿意为百人牺牲，老夫杀了他便是成全他。”颜宁逍道。

方运突然道：“我打断一下，那人正在昏睡，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此事与他无关，是关于我们如何去做。平洋兄，你似乎有话要说？”

大学士荀平洋点点头，道：“不谈其他，只说我自己，我支持静业大儒，不过，我的理由与他不一样。我认为，违背大礼之人可杀，违反死罪之人也可杀，但既然是无辜之人，不管别人如何，我绝不会向他挥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论我们以多么高尚的理由去杀一个无辜之人，都是罪恶行为。一旦我们允许以任何理由杀无辜之人，这个口子一开，人族秩序荡然无存，上位者可以肆无忌惮制造各种借口杀害无辜之人。一个人为了救一百人，可以牺牲自己，但我们这一百人，永远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杀无辜之人救自己！”

曾越轻叹一声，道：“年轻时阅读史书，每每看到假借正义之名行罪恶之实，都会心潮起伏，无比愤怒。现在轮到我，老了，没了少年的热血，又会如何选择？我一定会找借口，只要我能找到那人罪名，我就会有借口杀了他，然后充当拯救另外九十九人的英雄，因为我沾着的是罪恶的血液，我不怕任何指责。可惜，那人是无辜的，而且在沉睡，我找不到任何借口，所以，我只能停在原地，看着那柄刀。我心中可以有无数种卑劣的念头、肮脏的想法和罪恶的欲望，但我不会说出来，我也不会去做，这便是人与畜生的区别。”

几头妖蛮立刻瞪大眼睛，不满地看向曾越，在妖蛮的语言中，“畜生”或“牲口”只是较低等的妖蛮，和人族骂人时的“畜生”有本质的区别。

颜宁逍脸上好似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阴影，冷哼一声，道：“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救自己，甚至也不是为了救九十九人。我们之中有大学士，有大儒，甚至还有堂堂虚圣！我问你们，杀他一人便能救全人族，你杀是不杀？”

方运微笑道：“宁逍先生偏题了，另外，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人是谁，甚至不知道那人以后会不会封圣，或者，那人是否是垂危的半圣，都不得而知。我说过，他只是一个无辜之人，不涉及其他，我们只能判断自己的价值，而无法判断那个人的作用。”

荀平洋道：“颜先生之言，未免过于冠冕堂皇。这件事的本质，不是救人，也不是牺牲，而是我们是否要去牺牲无辜之人！前些年，武国一位将军为了阻挠妖蛮，学韩信断水塞流，阻挠妖蛮大军，保全十万大军，但也因此水淹十三镇，导致千人死亡，数万人流离失所。那将军争辩自己保住了武国半壁江山，但最终被武国与圣院认定他断水塞流的原因是指挥不利、作战无能导致失败，并非是救人族水火，所以流放古地。莫非颜先生在为此人翻案？”

颜宁逍道：“两件事岂能混为一谈？那人表面说是为了武国，但正如你所说，是他无能无胆导致兵败如山倒，我们是被妖圣抓住，错不在自己！在此事上，老夫本来就没有私心！”

荀平洋反驳道：“你没有私心，那你是有公心？但可惜，无论圣院还是各国，都没有任何一条律法允许我等杀害无辜之人，反倒是都有律法惩罚凶手！你所言所做的一切，都是私心！真正的公心，是保护每一个人，即便那人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我们也没有牺牲他而苟且偷生的特权！”

“话虽如此，但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方虚圣去死吗？我们一旦死亡，十寒古地的血妖蛮和冰族必然会联手包围第九寒城，屠杀那里的人族！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值得吗？”颜宁逍道。

荀平洋道：“您跑题了，我们只讨论一百人与一人，与其他地方无关。”

方运点点头，道：“平洋先生说的不错，此事与十寒古地现如今的形势无关，宁逍先生的说法并不合理。”

颜宁逍冷哼一声，道：“杀一人救百人，老夫绝不会犹豫，仅此而已！倒是荀平洋你们几人，满口仁义道德，实际完全是出于私心，有的为自己圣道，有的是因为性情，有的是源自观念，说白了，与我并无区别。”

曾越轻叹一声，道：“之前我就说过，我会找借口杀他，但找不到杀他的借口，便只能不杀，我的的确确是出于私心。我方才甚至想过，我们之中若是有人出手，杀了那人，我会心安理得享受活着，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不用背负任何罪恶。但是，若我们都不去杀他，最后妖圣杀了我们，我也毫无怨言，能与诸位明事理的英雄人物一起死亡，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死的不冤。毕竟，我们的死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让一个无辜的人免受杀害。”

多个读书人轻轻点头，之前他们都摇摆不定，但听完曾越说完，发觉很认同他的话。

颜宁逍沉默着。

方运微笑道：“曾越先生的道理，用一个词可以诠释，那便是‘不为恶’。”

众人眼前一亮，曾越随后道：“方虚圣果然字字珠玑！做人，至少要坚守‘不为恶’的底线。”

第1813章 以我舌上剑

“好一个不为恶！就是这个道理。”孟静业道。

颜宁逍轻咳一声，道：“方虚圣，可是我们颜家请的您，您不能拆老朽的台啊！”

众人没想到堂堂大儒竟然露出幽怨的模样，莞尔一笑，方才因为立场不同而争执的氛围烟消云散。

那狐璃尾巴轻轻摇动，眼中闪过狡黠之色，道：“月皇殿下，您提出了雪崩难题，但您却没说自己身在百人之中会如何选择。”

众位大儒与大学士都看向方运，面带微笑。

“这次我支持这个狐蛮人，现在轮到我们问你，你若在百人之中，会如何选择！”孟静业道。

荀平洋微笑道：“方虚圣方才似乎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可惜，现在必须要下场。”

方运扫视众人，发现他们都盯着自己，笑了笑，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很支持曾大学士的看法。他是人，我们也是人，在未经他答应的情况下，无论谁杀了他，都是在犯罪，这点毋庸置疑。我若是出手，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我也会寝食难安，我也会文胆蒙尘，所以，我会观望，等别人出手。正如曾大学士所说，若是真没有人站出来出手，我们都要被妖圣杀死，我觉得可以接受，至少我没有为了救自己而去杀无辜之人，我没有作恶。也如曾大学士所言，我心中可能会想很多，但我的的确确做不到，法律不允许，我心中善的那一面也不允许，关键在于，今天我以人多的名义杀他，那将来必然会有人以人多的名义杀我，事情将会变得异常可怕。在任何情况下，我们个人都不能剥夺无辜少数之人的权利。”

荀平洋微笑道：“看来方虚圣已经有了答案。”

“那可未必。”颜宁逍微笑道，其余三位大儒也盯着方运一言不发。

听到颜宁逍的话，所有大学士立刻明白，方运的话有一部分用词相对其他人不一样，几位大儒早就察觉。

方运继续道：“问题在于，我们并非生活在一个真正完美无瑕的世界里，那些少数的弱势之人，往往会被人忽视，甚至会被人歧视。我们经常有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说要帮助他们，我们也说过应该如何如何，不要歧视他们，但是许多人对待他们时还是有一种优越。本质上，我们无法保证他们的权利，因为，我们自己大多数时候也无法随心所欲，我们甚至也会被歧视，比如，我这寒门子弟的身份，一直被一群愚昧的世家弟子嘲笑。所以说，除了圣人能做到‘从心所欲不逾矩’，我们的‘不为恶’，本身就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不是我们想‘为恶’，而是我们的力量和境界不足以达到‘不为恶’。”

一些人有些糊涂，不清楚方运要表达什么，还有一些人听得津津有味，无论是否赞同方运，都喜欢听这种与众不同的看法。

“越纯粹简单，离‘不为恶’的境界就越近。如果圣元大陆只有一个人，他的世界中只有生存，没机会去骂人，没机会去害人，更没机会去杀人，那基本可以算得上无限接近‘不为恶’。稍稍复杂一点，在一座学堂，有几十个同窗，总会有矛盾总会有摩擦，也必然会出现一个令我们厌恶甚至憎恨的恶人。我们为了自己，即便想不为恶，其实还是会有意无意间做一些错事，比如说一些伤人的话，比如误会一些人，这都不是我们本意，与那些真恶人不同。在学堂里，我们大体上也可以接近不为恶。”

“但是，我们周围不只有学堂，我们生活在城市村镇之中，有县城、一府、一州甚至一国，在如此庞大的关系中，与我们有关系的人越多，我们越难保证不为恶。以一位州牧举例，只要他没有违反明确的律法，比如中饱私囊、叛国逆种，我们似乎就可以说他不为恶。但实际上，一位州牧即便不违反律法，因为他的命令往往会影响几千万人甚至上亿人，总会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对这些人来说，这个州牧就是大恶人！”

众人静静听着，隐约明白方运的意思。

“州牧若想在农事上获得更好的考评，必然会降低种子价格，升高粮食价格，让农夫受益，但那些吃粮食的人会认为州牧在害自己；州牧若想增强本州防护力量，把更多州库的银两用在州军，那文院的学子就会因为伙食差而认为州牧在穷兵黩武，祸国殃民。此类事情，不胜枚举。”

方运继续道：“身为一州州牧，若真做到‘不为恶’，那也必然是真无能。一州州牧若说自己不为恶所以要改变某项政令，必然是因为那条政令影响他升官，可能涉及政绩，也可能涉及上面某位更大的人物。一个大元帅本来在攻打某座敌国城市，若说不为恶要离开，那必然是因为攻打这座城影响他的前途，或者是知道无法攻克，或者本国力量阻挠他。不仅州牧将军如此，那些大商行的大掌柜也如此，任何掌管他人的人都如此。地位越高，影响的人越多，就越做不到‘不为恶’。”

方运扫视众人，缓缓道：“周文王与其父若不对周边部落为恶，周国便无法强大，更无法战胜被妖蛮众圣控制的商朝；孔圣若不为恶四海与妖界，便无法给人族一个鼎盛千年；秦始皇若未为恶六国，便不会有人族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度量衡！”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四头妖王都盯着方运，聚精会神。

片刻之后，方运的声音再度响起。

“身为读书人方运，我必须要努力做到不为恶，但身为虚圣，我必须要抛掉‘不为恶’这道枷锁！雪崩之下，一百人对一个妖蛮，我要杀那个妖蛮；一个人对一百妖蛮，我依旧要杀妖蛮；一百人对一人，我会最先拿起那柄刀，杀掉那个人。”

稍停片刻，方运再次扫视众人。

“负百人之罪，行一人之恶，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静业心神一震，没想到一个外人说出孟子的名言，比自己这个孟子后代说的时候更震撼人心。

方运看向狐璃，缓缓道：“回去告诉第七寒君，如若拒绝之前的条件，血妖蛮攻打第七寒城之时，便是我人族兵临万兴关外之日。以我舌上剑，斩开雪中路！”

第1814章 达成

方运一言出，屋内瞬间变得极冷，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外露的皮肤凉飕飕的，好似有无数把利剑正围绕着自己。

无论是狐璃还是其他四头妖王，竟然都不敢立时说话，因为它们仿佛看到方运口中金光璀璨，自己却如同是薄薄的白雪，一旦方运张口，自己必然如春阳融雪，化为泥水。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平静地看着这些星妖蛮，无论之前对待雪崩难题的态度如何，在这种时候，一旦方运说要出手，他们会毫不犹豫跟随方运。

狐璃全身的狐毛炸起又缓缓回落，无奈道：“月皇殿下息怒，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

颜宁逍哂笑道：“堂堂虚圣与月皇驾临此地，第七寒君不来情有可原，但连你们城中的月神祭司都不来，何谈诚意？”

那四头妖王眼中露出异色，而狐璃起身，然后微微欠身低头，道：“重新介绍一下，妾身是十寒古地新任月神祭司。”

在座的十一人全部站起来，诧异地看着狐璃，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妖王竟然会是星妖蛮中地位极高的月神祭司。

在星妖蛮中，除了月皇和月卫等职位，还有月神祭司，月神祭司不是月神册封，而是各地的星妖蛮从族中选拔而出，是族中最得月神青睐之人，它们与月神沟通、引导星妖蛮以及负责所有宗教事务，虽然不主管政事，但对每个部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月神祭司向来与部落酋长平起平坐，在第七寒城中，月神祭司是唯一与第七寒君地位对等之人，放在人族的国度，相当于是第二位君主。

“因为十寒古地提前异变，上一代月神祭司耗尽寿命与月神沟通，为我星妖蛮指路，三天前刚刚去世。为了体现我第七寒城的诚意，妾身刚刚当选月神祭司，甚至还未举办正式的仪式，便在暗中绕过血妖蛮的大军来此。”狐璃道。

颜宁逍立刻一拱手，道：“老夫不知你就是本代月神祭司，收回之前的话，并向你道歉，是老夫有错。”

那四头妖王脸上充满讶色，没想到这位大儒竟然如此干脆认错，他可是相当于大妖王的人物，第七寒城一共也只有五头大妖王。

方运则道：“既然你是月神祭司，那么此次随你而来的，至少还有一位大妖王吧，他置身何处？”

其余十人立刻警醒。

“鼠隐前辈就在这万兴关中，他不喜与外人接触，只是为了掩护和保护我而来。”狐璃道。

方运点点头，重新坐下，道：“既然你是月神祭司，若是得到寒君的允许，可以全权代表第七寒城。看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解决问题。”

狐璃也随之坐下，抿嘴一笑，媚态横生，道：“现在方虚圣相信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吗？”

“当然。”方运暗道这狐族的媚术果然厉害，竟然激发了自己的文胆保护，若是普通人看到狐璃，定然会陷入幻境，把她当人族的大美女，根本看不到一只狐狸的头颅。

“既然我们带着诚意而来，您与其他先生可否退让一步，好让小女子回第七寒城交差？”狐璃的声音极为动听，让人自然而然觉得亲近。

“十寒古地异变明显加剧，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你们讨价还价。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交易的内容是，你们告诉我们关于冰祖的秘密，而我们帮你们驻守万兴关。”方运道。

狐璃看着方运，双眼清澈。

一旁的大学士暗暗称奇，这个狐女真是特别，明明并非人族女子，可只要看到她，会自然而然把她当成人族女子一般，生出欲念。

方运也看着狐璃，四目相视，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儿，狐璃轻叹一声，道：“不知人族是否愿意更进一步，帮我等守住第七寒城？”

方运轻轻摇头，道：“绝无可能，我们人族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损失。”

狐璃叹息道：“我们可以完成这个交易，但看在星妖蛮历来与人族并无冲突，看在您月皇的身份，除了守护万兴关，能否尽最大可能帮助星妖蛮？因为此次冰祖的秘密十分重要，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方运看向其他十人，那些大儒和大学士轻轻点头。

方运道：“只要不影响我人族，我们会尽力而为，这点你放心，毕竟我们人族比你们星妖蛮更加想杀光血妖蛮。”

“有月皇殿下一句话便足够了。我们成交。”狐璃道。

“冰祖的秘密何时说？”方运问。

狐璃道：“前些日子古地异动，导致许多地方开裂，一头牛蛮侯在外出的时候，发现一处奇怪的山洞，在里面遇到一处奇特的通道，然后沿着通道走下去，历经重重险阻，最后发现一堵冰墙，而冰墙之中，便是冰帝宫。于是他回返第七寒城，禀报第七寒君。我们立刻派人探查，终于可以确定，那座冰墙其实是一扇大门。一旦冰帝宫上升，那座冰门就会打开，我们可以进入其中。”

颜宁逍道：“你们如何确定的？”

狐璃沉默片刻，道：“我们信奉月神，而月神宫传承悠远，所以我们星妖蛮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再加上这几千年我们一直在探索十寒古地的秘密，基本可以推断出，那个冰门之内，有十寒古地最大的秘密。”

等了几息，狐璃没有再开口，孟静业道：“什么秘密？”

狐璃摇摇头，道：“这个秘密，只有月神祭司与寒君知晓，只有到了冰门门前，我才能告诉你们，这一点，我们第七寒城绝不退让！”

“既然说好把妖族的秘密告诉我等，这样未免不太好吧。”方运道。

“我们已经告诉那条通道之事，告诉那里通往冰帝宫下方，几乎已经全盘托出。至于那条通道的入口在何处，待冰帝宫现世后，我们可一起前往。”

方运微笑道：“你看，你既没有告诉冰祖的秘密，也没有告诉我们那条通道的入口，这个交易还未完成。”

狐璃理直气壮道：“你们也没帮我们守住万兴关！”

众人哑然一笑，的确，双方付出的都无法立即生效，几乎都是空手套白狼。

方运看着狐璃，道：“你应该清楚欺骗月皇是什么下场。”

狐璃神色严肃，点头道：“这次交易我们会以月神的名义发誓，若是我们欺骗月皇，那我们整个一族都会被月神背弃。”

第1815章 暗中的冰族

“好，既然你们以月神的名义发誓，那我们便相信你们。既然那里只有你们少数人知道，而冰祖的秘密只有你与第七寒君知道，那万一你们两人被血妖蛮杀死，我们如何得知冰祖的秘密？”方运问。

狐璃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留在诸位身边，我们会一同与血妖蛮作战，一同前往地底通道，一同去探索冰帝宫。”

众位大儒与大学士顿时完全相信狐璃，如果它一直在方运身边，便不用担心她会出什么问题。

方运没有立刻回答，思索数息，道：“我现在有两个问题，我们可否借助那条通道把其余人送入冰帝宫中，另外，我们进入其中，会不会与争夺十寒君有冲突？”

狐璃摇摇头，道：“那条通道中充满危险，别说是平民，就算是进士或翰林，都难以通过，至少要大学士才勉强能通过。”

“这样啊……”

狐璃继续道：“至于是否会与争夺十寒君有冲突，因为我们并未进入其中，不敢确定。但我可以说，如果能先进入里面，对争夺十寒君有决定性的作用。冰帝宫现世后，争夺寒君寒君之位需要很久，少则三五日，多则数个月，我们完全可以及时赶到。”

“我还想问，血妖蛮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方运问。

狐璃无奈一叹，道：“血妖蛮无法在我们之中安插奸细，所以一直盯着我们离开城外的星妖蛮。那个发现通道的牛蛮侯，在第三次去那条通道的途中，被血妖蛮抓住。他深知可能会泄露秘密，所以干脆自杀，可惜血妖蛮用血腥的妖术知道了一鳞半爪，所以发动攻势。当然，他们只知道此事与冰祖有关，并不知道通道在何处，甚至也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往冰帝宫。”

“原来如此。”

双方没有再说话，各怀心思。

人族守住万兴关实则是为了自己利益，无论有没有冰祖的秘密来交换，都要保证万兴关不落入血妖蛮的手中。

星妖蛮也差不多，虽然愿意拿冰祖秘密交换，但不到最后不会正式说出。

双方各有算计，谁也不会吃亏。

不过，人族这方面占了优势，因为星妖蛮可以放弃万兴关，而人族却不能，做必做之事，还能加入星妖蛮的队伍探索冰帝宫的秘密，即便不是一本万利也差不多。

“诸位先商量一番，妾身很快便回。”狐璃说着，与四头妖王离开屋子。

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四位大儒甚至没有相视，默契地外放文胆之力，形成四重的力量隔绝内外。

“你们如何看待此事？”方运问。

孟静业微微一笑，道：“虽然这狐璃咬住不说，只说与冰祖有关，但其实大家都能够想到，所谓的冰祖秘密，无非就是那几种，或者是宝物神物，或者是古妖一族的传承，或者是控制十寒古地的力量，有其他秘密的可能性极小。”

“的确，但无论哪一种，对我们人族帮助都极大。古妖一族的传承看似没用，但若是交给半圣，必然会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再联系古妖，换取其他神物宝物。”

曾越叹气道：“可惜啊，我们现在无法联系圣院，否则的话，只要把这件事上报，圣院必然会全力以赴，到时候定然能占有冰祖遗址。”

“这不能怪我们，圣院也知道这里真与冰祖有关，而且早就派人下来探寻过，但一无所获。我们未得到圣院的帮助，那些妖蛮也一样，现在恐怕也没办法从妖界得到助力。”

“现在，冰族的态度是关键。”方运道。

众人点点头。

“冰族认为自己是冰祖与冰帝的后裔，为了这个秘密，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我甚至怀疑，在冰帝宫开启之前，第七寒城与万兴关会化为十寒古地历史上最惨烈的战场！”

方运皱眉道：“如果最后冰族联合施压，第七寒君极可能会把秘密告诉冰族，来换取星妖蛮的生存空间。所以，我没有太过逼迫星妖蛮。从一开始，我就认为，此事要么会引发各族大战，要么大家会坐在一起谈判。”

“方虚圣说的有道理，血妖蛮若是知道，冰族自然已经知道，现在冰族恐怕已经在集合力量，逼星妖蛮主动交出秘密。人族、星妖蛮与血妖蛮一共才占据四城，而冰族占据六城，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冰族都占据极大的优势。幸运的是，冰族并没有像人族圣院一样的地方，他们之间都有仇恨矛盾，否则的话，我们恐怕早就被排挤出去。”

“的确，在十寒古地，我人族力量远不如冰族，处处被动。若是现在冰族全面联手，直扑第七寒城，星妖蛮为了保命，必然会乖乖把那个秘密告诉冰族，冰祖的秘密将与我人族无关。”

众人不断讨论，越讨论越发觉人族处于极大的劣势，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在十寒古地，冰族有着强大的力量。冰族之所以没有驱逐其余各族，是因为人族和妖蛮在十寒古地之外都有远强于冰族的力量。

平时冰族忌惮妖蛮与人族众圣，可在古地生灭时，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冰族为了冰祖遗址，极可能破釜沉舟。

“所以，解决血妖蛮事小，如何面对冰族事大。”

方运微笑道：“冰族的态度的确是关键，但冰族终究忌惮我们背后的圣院。他们想要冰祖遗址，给他们就是，但前提是他们要在寒君争夺时让人族得一寒君。”

“我们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冰祖遗址就在眼前，若是就此离开，全都让给冰族，心有不甘啊！”荀平洋道出众人的心声。

“我倒觉得祖帝遗址而已，真正的好东西咱们得不到，得到的大都一般，不如平平安安换一个寒君，这样，我与颜家的合作完成，而对抗刑殿的惩罚也会结束。”

众人齐齐白了一眼方运。

孟静业失笑道：“用俗话说，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血芒古地，还有一个只有自己能进入的龙族镇罪殿，仅仅这两处财富便已经超过半圣世家，你当然不想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祖帝遗址冒险。我问你，若里面是传说中的远古龙城，你争还是不争？”

方运笑道：“争！当然要争！为了远古龙城，拼了命也要争！不止我，万界众圣也会拼命争。”

众人正说着，突然感到大地震动，身体甚至被震得离开座椅。

第1816章 冰霜侵袭

乱芒树山。

妖界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树，在最初的时候，这种树只是比寻常的树粗一些，高一些，但只要树高超过千丈，便会有一条树枝下垂延长。

百年后，树枝触地，吸收大地力量不断变粗，化为第二根树干，不断升高，不断长粗，离主干越来越近。

又百年，第二树干与主干相连，融为一体，两处树冠各分出一根枝条下垂，百年之后，形成两根新树干，再过百年，四棵树干合为一体，同时再分出四条可以长成树干的树枝……

乱芒树山南北长三十二万里，东西宽十七万里，高三万四千丈，如同一座由无数树木组成的山脉，一望无际，高低起伏，从远方看去，这与妖界的普通山脉并无区别。

乱芒树山，便是祖神乱芒当年亲手种下的一棵树，这种树的名字，便是树山。

乱芒树山由于有祖神遗留的神念与气息，妖界凶物趋之若鹜，早在很久以前便成为圣位凶物之下的聚集地，除却树山中心有乱芒雕像镇压，树山方圆百万里皆是大凶之地。

“嘶嘶嘶……”

一条庞大的蛇族王者大笑着从乱芒树山的边缘出现，他的蛇鳞以黑为底，色彩斑斓，身躯之粗，至少有五人合抱。这条蛇族王者信子不断吞吐，一缕缕无形无色的毒气向四面八方蔓延，草地枯黄，虫蚁死绝。

“本王在三谷连战未能杀死方运，被罚入乱芒树山修行，终于修炼有成，晋升大妖王。方运，待第二次两界山之战开启，本王必然让你血洒两界山城头！”

蛇枯嘶嘶大笑着，身体一扭，化作一道残影，在大地上疾行，它身后尘土飞扬，地面龟裂，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

望月谷。

每当妖月的光芒落在谷中，必然有大量奇异鬼物凝聚成凶物，相互厮杀，并攻击所有的外来生灵。

一头银毛狼妖王拖着疲惫的身躯徐徐向山谷外走去，周身的伤口密密麻麻，向外翻卷，同时冒着淡淡的黑烟，竟然没有丝毫愈合的趋势。

狼珀此刻毫无祖神一族的威势，眼中反而涌动着疯狂的神色。

“嗬嗬嗬……我与那些蠢物不一样，大妖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能否晋升皇者，才是封圣的关键！此次望岳谷中之行，本王竟然习得吞魂之能，实力大增，只要再积累半年，便有了皇者根基，之后再晋升大妖王，成就绝非那些普通妖王可比！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也快要开始了，那里，将是本王传说的起始！”

西海龙宫。

一群剑鱼妖在西海龙宫门前巡游，突然，前方的海眼冒出一头白龙。

剑鱼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就见剑鱼首领立刻谄笑着大喊：“镇海龙王殿下，您怎么刚走就……”

“闭嘴！”镇海龙王敖苍低喝一声，让所有剑鱼妖噤若寒蝉。

敖苍冷哼一声，道：“替本王传话，我马上要闭死关，除非西海龙圣陛下亲至，否则不准任何水族打扰，谁要是敢打扰本王闭死关，便不死不休。滚！”

“是是是……”

众多剑鱼妖无奈地看着敖苍游入龙宫深处，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白浪。

十寒古地，天地震动，随后一声宏大的声音传遍每一处，引发无数雪崩。

那声音如同钟响，又如鼓鸣，不可捉摸，非常神异。

万兴关的一处厅堂中，方运与所有人齐齐站起。

随后，所有人都感到寒气入体，缩了缩身子，随后众人看到，整座厅堂处处结冰，不断蔓延，甚至发出轻轻的脆响，方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竟然在数息内冻成冰坨。

咔嚓……茶杯与茶壶全都开裂。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头发与眉毛开始结霜，冻在一起，每个人都变成了白胡子老翁。

方运心中骇然，这种力量何等强大，自己明明是大学士，而且有文星龙爵的身份，别说现在的温度，即便是置身零下两百多度的地方，也能保证身体温暖，可现在竟然被寒气侵入体内，毛发结霜，若非亲眼看见，实在难以置信。

众人相互看着，不得不源源不断外放才气，消除周身的冰霜。

颜宁逍道：“冰帝宫即将出世，我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方运道：“诸位大儒先回第九寒城，待处理完一应事务，再与我们一起守住万兴关。”

“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四位大儒立刻向外走去，方运与其余六位大学士一起相送。

走出大门，外面便是万兴关唯一一条大道，街道上妖来蛮往，许多妖蛮正在小跑，都不在乎人族为何出现在这里吗，更有甚者或抱着或扛一些被冰霜覆盖的妖蛮。

这万兴关本来只是有许多雪花，现在放眼望去，处处结冰。

狐璃与四头妖王正站在门口，狐璃尾巴轻动，道：“冰帝宫的出世比我们料想得要早，有些细节当反复商谈。”

颜宁逍脚踏平步青云，一边上升一边道：“方虚圣可代表我们第九寒城，你们与他商议便是！”

待送别四位大儒，方运把狐璃迎了进来，双方再度商谈。

足足谈判了两个时辰，双方才重新达成一致。

狐璃将要离开，方运却道：“狐璃祭司稍等，现在挡在第七寒城与冰帝宫之间的血妖蛮中，共有多少大妖王？”

“共有十一头，比我们整座第七寒城的大妖王都多。”

“冰帝宫出世的时间提前，那些的大妖王一直守在那里，还是要回第三和第六寒城处理事务，而后再回到大营之中？”

众人这才明白，方运是根据四位大儒的匆匆离开判断那些大妖王必然还有要事要处理，至少目前为止，攻打星妖蛮远不如为争寒君重要。

狐璃眼前一亮，道：“您稍等，我这就派人去探查……”

狐璃突然中断话语，方运等人轻轻皱眉，静静等待。

数息后，狐璃道：“整整六头大妖王在之前陆续离开，血妖蛮的大营中只剩五头大妖王。不过，他们的兵力很多，相当于两座血妖蛮总数的三分之一，与我们第七寒城的总妖蛮数量相差无几。”

方运微笑道：“有大妖王随身保护，就是好啊。”

显然，是那头鼠族王者传音给狐璃。

第1817章 方运的判断

“不知月皇殿下提起此事有何缘由？”狐璃问。

方运先是看了一眼两侧的六位大学士，然后轻咳一声，道：“我想让星妖蛮的大妖王牵制住血妖蛮的大妖王，而我们出万兴关，斩杀血妖蛮的有生力量，或者说骚扰，尽最大可能削弱他们。”

六位大学士哭笑不得，之前几位大儒生怕方运乱来，所以亲自跟来，现在大儒一走，方运马上反悔，不遵守之前只留在万兴关的约定。

狐璃点头道：“这的确是目前极好的方式，十寒古地不比其他地方，处处都是大雪，只要逃到数十里外，随便换一个方向，追兵就难以追上。”

荀平洋无奈道：“方虚圣，此事有待商榷，您还是不要去万兴关之外的好。”

曾越苦笑道：“如果您一定要削弱蛮族，那我们六人前去骚扰，您在万兴关中接应我们即可。”

方运却轻轻摇头，道：“此事有两个关键之处。第一，星妖蛮的大妖王能否完全牵制住血妖蛮的大妖王？”

方运望向狐璃，其余大学士也一起看着狐璃，很显然，方运并不是在问狐璃，而是在问暗中的鼠族王者。

过了数息，狐璃无奈道：“我们只有七成的把握。”

方运点点头，道：“这个把握虽然不大，但也算不错了。那么，便是第二个关键之处……”

方运说着扫视在场的六位大学士与五头妖王。

“如果我们现在乘其不备都不出手，在接下来血妖蛮正式攻打的时候，在探索冰帝宫下秘密的时候，在争十寒君王的时候，我们会面临何等选择？”

方运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恍然大悟。

一头虎妖王忍不住道：“你们人族果然厉害，本以为你只是纯粹骚扰血妖蛮，现在才明白，削弱他们只是基础，真正的目的为争夺十寒君王、获得冰祖宝藏做准备。即不然您说出了这个目的，连我也会支持您。”

“但……实在太危险了。”荀平洋道。

方运道：“这就是我说的关键所在，现在敌人在明，我们在暗，是出手的好机会。若我们现在不出手，等到争十寒君王的时候出手，到时候，失败的很可能是我们！尤其是冰族，在圣元大陆，在荒城古地，在随便一处外面的古地，我有信心以一对三甚至对五！但是在十寒古地，尤其在我亲身体验十寒古地力量之后，我只能说，勉强可以以一敌二。”

狐璃道：“的确，在十寒古地，这些冰族有着极大的优势。我们妖蛮身体强大，本来可以适应任何古地，但在此地，远逊于冰族。消耗同样的气血，冰族一击的威力是我们的三倍甚至更多，你们人族好一些，可以使用与寒冰相关的战诗词，即便不如冰族，但至少不会有绝对的差距。”

几位大学士沉默了，方运说到了最关键处，冰族很可能已经与血妖蛮联手，现在不削弱血妖蛮，将来对人族来说是巨大的隐患。

方运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即便我们不跟冰族争冰祖遗址，一旦冰族获得其中的力量变得强大，会如何对待我等？”

无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答案，冰族定然会赶尽杀绝！

狐璃道：“其实，大多数冰族对你们人族的憎恨远超我们妖蛮，因为我们妖蛮与冰族亦敌亦友，你们人族看似也是这样，可你们却一直想让人族与冰族结合，一直想获得冰族的力量，这等于在偷抢他们的血脉。”

这些大学士不禁想起方运所说的“不为恶”，冰族与人族本没有深仇大恨，人族却想要偷取冰族的力量，在很多人族看来都属于相当大的罪恶，但是，人族必须要做。

为了能从妖蛮的威胁中生存，已经顾不得善恶，只能衡量利害。

方运道：“若有机会，我们人族定然会善待冰族，但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一旦冰族铁了心要对付我们，我怀疑，此次生灭之战，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所以我不得不出手，提前削弱血妖蛮的有生力量。”

其余所有人瞪大眼睛。

“这是你基于事实的判断，还是你的感觉？”曾越问。

“都有！”方运道。

荀平洋突然道：“我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现在我认为，方虚圣的疑虑毫无问题，接下来，十寒古地将会比我们原本预想的艰难千倍万倍，即便我们都死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所有人盯着荀平洋，无比严肃。

荀平洋嘴角噙着笑意，缓缓道：“方虚圣进入圣墟，圣墟崩塌；进行三谷连战，三谷崩毁；现在，他进入十寒古地！”

众人没好气地白了荀平洋一眼，没想到这种时候也开玩笑。

“平洋先生说的或许没错，因为我是被一种力量吸引进来的！”

“什么？”众人大惊。

狐璃急忙问：“您在何时有这种感觉的？”

方运想了想，道：“大概在两个月前最强烈。”

狐璃愣住，而四头妖王面面相觑。

“怎么了？”曾越急忙问，所有大学士都紧张起来。

狐璃沉默片刻，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概也就是在两个月前左右，上一任祭司声称感应到月神的力量，月神会救我星妖蛮一族。”

“我们现在怀疑，是月神的力量在吸引你，让你来救助我们。”那头虎妖王补充道。

方运眉头轻皱，月神可是和孔子一样站在万界巅峰的大人物，若是没死，以她的力量，的确可以轻易引动自己，让自己前来，但，现在无法确定。

数息后，方运道：“我们先不讨论我为何而来，我们只讨论，如何在十寒古地的大异变中步步为营，一点一点获得优势，从而完成大翻身！”

荀平洋道：“在下支持您说的提前削弱血妖蛮，不过，在下仍然坚持，您留在万兴关才对我们人族更有利。”

“我也如此认为！”

“老朽也是这个想法！”

“我们之中没有兵家人，而您曾凝聚出兵书。您可以出谋划策，但不能深入险境。”

六位大学士一起站出，反对方运出战。

“月皇身份尊贵，妾身也不建议您离开万兴关。”狐璃道。

方运望着众人，发现他们毫无退缩，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守在万兴关，接应你们。”

第1818章 战诗增强

所有大学士松了口气，若方运真有个闪失，自己轻则流放，重则自裁以谢天下，关键人族损失不起这等英才。

事已谈定，狐璃立刻找来万兴关的其余妖蛮王，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然后立即行动。

方运、狐璃与四头妖王留在万兴关中，作为接应，而鼠隐带着其余人与第七寒城的星妖蛮联手，先缠住血妖蛮的大妖王，而后人族大学士与其余妖蛮王展开偷袭，一击而中即刻远遁，绝不恋战。

方运与狐璃站在万兴关的西城门外，看着消失在大雪中的众人背影，许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狐璃道：“月皇殿下，您看此次袭扰有几成把握？”

“我未见妖蛮大营，不好下定论。但有一点肯定，在十寒古地偷袭，远远比在外界容易。且不说这漫天大雪让可见之处变近，单说如此寒冷，妖蛮的防御必然会降到极限。你应该能觉察，十寒古地一直在持续变冷。”方运道。

“您有星之王的力量护体，也难以抵挡这种寒意？”狐璃道。

方运笑了笑，道：“这十寒古地非同小可，我只有外放星之王的力量才能抵消寒冷，平时即便是星之王的力量也无法抵御此等寒气。另外，你们虽久居十寒古地，对我还挺了解的。”

“您可是月皇，而且是人族第一位月皇，我们星妖蛮听说后，就一直在打听，从人族与妖蛮手中探听到了您许多事迹。我们星妖蛮一族都十分敬佩您，许多妖蛮甚至认定您将是数万年来最杰出的月皇，定然能引发月神陛下现身。”狐璃道。

“你们也没有月神的踪迹？”方运问。

狐璃轻轻摇头，道：“我们已经很久无法得到月神陛下回应。虽说上一代祭司前辈自称得到月神的指点，但在祭祀之时，并未降下真正的月华，所以还是不算与月神陛下连通。若是我们真能上通月神陛下，这些血妖蛮怎敢围困第七寒城！”

一人一狐聊了一阵便走下城墙。

方运没有休息，也没有读书，而是从万兴关的东门飞出，找了一处僻静无人又不远的地方。

万兴山的东面是人族第九寒城的势力范围，与西面不同，相对安全，方运外放战诗词以及雾蝶砚龟警戒后，便开始练习战诗词。

此地是十寒古地，天地元气与各种力量和圣元大陆的构成完全不同，必须要尽快熟悉。

方运想了想，先用出很早之前就作出的传世战诗《风雨梦战》，此诗虽是举人战诗，但因为已达三境，威力已经强过许多翰林战诗，方运相信在十寒古地自己用出来，这首诗的威力不会弱于普通大学士战诗。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方运并没有让雾蝶把弱水奇风的力量注入其中，出口成章诵完，静观这首诗的变化。

就见超过七百寒铁骑士出现，数量上增加不多，但方运却愣了一下。

之前战诗词增强，只是寒铁骑士变化，战马不变，最多是甲胄加厚，可现在，寒铁骑士变化不大，但坐骑变了！

那些枪骑兵的坐下，赫然是一头头远古犀牛，这些犀牛只比大象小那么一圈，头顶锋利的犀角，全身覆盖厚厚的冰甲。方运立刻感应到，每一头远古犀牛综合能力相当于一头妖帅，但若论纯粹的力量，竟然要强于妖侯！

这种远古犀牛一旦发起冲锋，能把妖侯活活撞死！

方运心道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在古妖与妖蛮大战的时期，只有妖蛮的主力军团才能配备远古犀牛坐骑，因为远古犀牛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骑兵坐骑。大象或猛犸虽然个体更强，但速度较慢，除了鼻子其他地方都很笨重，远古犀牛在各方面都无比平衡，速度快，更加灵活，再加上头上犀角十分锋利，堪称完美的冲锋坐骑。

现如今，只有祖神各族的军团才配备远古犀牛坐骑。

枪骑兵坐下是远古犀牛，而弓骑兵坐下全部换成了盾角鹿，这种鹿不仅体形高大，头顶的角因为纠缠在一起，密不通风，仿佛一面盾牌。

这种盾角鹿早就在万界灭绝，它们的鹿角特别适合做盔甲或盾牌。

有了盾角鹿，这些弓骑兵的生存能力大增。

方运心中暗叹，若是人族有这两种强大的坐骑，妖帅以下的妖蛮会变得不堪一击。

三境《风雨梦战》形成后，天空会下着大雪，不过由于没有雾蝶弱水的力量，这大雪没有什么威力，变化不大。

随后，韩信虚影引来断水塞流的力量，本来会凭空形成迅猛的江水展开冲击。

但是，这里太冷了，战诗词凝聚的江水竟然迅速结冰，就在方运本以为这首诗威力要削弱的时候，结冰的江水纷纷开裂，而且裂成矛头状，矛尖十分尖锐锋利。

亿万冰矛汇聚成百丈宽的巨大寒冰洪流，在空地上涌动向前，摧毁一切障碍。

方运估算了一下威力，没融入弱水就有如此威力，若是融入弱水，妖侯遇到必死无疑，妖王若是轻敌不先行击破，很可能会遭遇重创。

三境《风雨梦战》最后的力量，便是海眼，海眼能把附近的水族挪移过来。

可惜，六个海眼出现，一个水族都没有。

“水族已经放弃十寒古地，这里实在不适合它们，不过十寒古地也有许多冰湖，里面也有一些凶猛的水妖，若是离它们近，必然会成为我的助力。”

方运很满意《风雨梦战》的效果，正要换别的战诗，余光发现，地面形成的“冰河”好像有异动。

《风雨梦战》一开始就能形成光滑的冰面阻挠敌人，本来用处不大，方运也并没有在意，但下一个刹那，整条十里长的冰面全部炸开！

万千细碎的冰刃向四面八方喷发，发出刺耳的呼啸，撕裂空气，璀璨闪亮。

方运又惊又喜，低文位的战诗都有缺点，除了威力不够强，范围也很小，而大学士战诗动辄覆盖数里，大儒战诗甚至能覆盖几十里上百里，有着极大的差距。

现在，这十余里的冰面竟然能炸开，威力虽然远不如大学士战诗，可范围上已经不差，用来杀那些妖帅或妖位更低的妖蛮堪称神技。

仅仅消耗一首举人战诗的力量，攻击却能覆盖方圆数里内的妖蛮，简直闻所未闻，万界任何生灵也做不到。

第1819章 雪中来敌

“有接近四境的威力，甚至可能就是四境《风雨梦战》的威力，到底是何等原因？”方运百思不得其解。

练着练着，方运越发惊讶，因为凡是跟冰雪有关的战诗词，在此地的威力会增加一倍有余，相当于多了一层宝光，而普通读书人相似的战诗词在这里的只能增强两三成而已，只有冰族混血人的冰雪战诗词才能提高到如此强的程度。

《风雨梦战》增加还好说，毕竟有“铁马冰河入梦来”，但《斩楼兰》中只有一句“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在诗中只是点缀，突出边关的天气寒冷，但即便如此，形成战诗剑也威力超群。

至于《咏秦民》《破楼兰》等战诗词，即便只是提到“寒冷”或“雪山”，威力也同样提升，这和别人用起来完全不同。

正常的人族在十寒古地使用战诗词，只有主体力量涉及寒冰霜雪的，威力才会提升。

“到底是因为星之王的力量，还是源自古妖的力量？”方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便很快恢复正常，把时间用在练习上，不再过于纠结力量来源。

经过数个时辰练习，方运心中大定，多首战诗词的力量暴增，《风雨梦战》《咏秦民》《破楼兰》《夜袭》和《月刃行天》五首战诗词的威力都获得明显的增强。

方运试了试学自圣庙的传世战诗词，结果提升的威力都有限，远不如自己所作的战诗词威力强。

方运没有深究这件事，因为既没精力也没有时间。

练习完成，方运便回到万兴关的住处，开始为铸造医家文台做最后的准备。

医家文台种类极多，方运心知若凝聚那些正统的医家文台，永远也比不上主修医家之人，需要另辟蹊径，凝聚相对较少的病经类文台。毕竟自己的病经有一条瘟疫之蛇，那可是吸收瘟疫之主的力量形成，用来铸造瘟疫或剧毒相关的文台，必然事半功倍。

不过，瘟疫之主太强，那瘟疫之蛇可以被病经控制，但一直无法被病经完全吸收，若是铸造成文台，需要先将其完全吸收，区区大学士未必能完全驾驭，所以要做大量的准备。

一天很快过去，方运算了算日子，已经是正月十五，没想到这个元宵节竟然会在这里度过。

中午时分，正准备吃午餐，就见狐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出现。

方运一愣，谢过狐璃，又取了一个空碗，分她一半，一边吃汤圆一边聊天，哪知狐璃吃了几个便不吃，说是烧心，吃不惯这种粘乎乎的食物。

两人刚吃完汤圆没多久，就听到一声细微的舌绽春雷传来。

“方虚圣，救命！”

方运瞪大眼睛，猛地向外奔跑，三步之后，踏上凭空出现的白云，加速向万兴关的西门方向飞去。

狐璃微微愣了一下，周身气血喷涌，形成强大的气浪，掀翻屋内的桌椅，而后冲出大门，跟着方运在地面奔跑，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身后留下大片开裂的地面。

“敌袭！”万兴关的所有妖蛮被动员起来。

方运面无表情，心急如焚，十寒古地不比别处，力量性质复杂，又有大雪遮掩，舌绽春雷不会传递太远，说明求救的曾越离自己不是特别远。但是，半圣之下使用舌绽春雷不能精确向一个方向传音，会向四面八方扩散，这就导致一旦喊出，必然会被妖蛮知道方位。

这意味着，曾越根本无法甩脱追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方运和万兴关的其余妖蛮身上。

想到这里，方运意识到，追兵不是普通的妖王。

这时，狐璃的声音传到方运耳中：“月皇殿下，追兵恐怕是大妖王。”

方运轻轻点头，脚踏平步青云，在峡谷之中高速飞行。

砰……

碎雪轻洒，寒风激荡，黑发与青衫轻飘，方运的速度已经超过一鸣，突破音障时候形成音爆。

峡谷最西侧，是高大的城墙，城墙的边缘赫然竖立着十台从人族购买的机关。

下方的星妖蛮有些慌乱，他们都能听到人族大学士的求救声。

方运向远处望去，大雪弥天，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到曾越他们在何处。

方运越过城墙，冲入大雪之中。

狐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跟着冲入其中。

“狐璃殿下！”

那四头妖王相互看了看，一咬牙，也跟着冲出去。

飞行数息后，方运看到前方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踏着平步青云而来，眨眼间清晰起来，来着正是曾越与荀平洋，两人各背着一个大学士，荀平洋的右肋还夹着一个。

出去六个，回来五个。

“本圣在此，你们放心吧。”方运舌绽春雷，就见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前方的雪中冲过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熊，四肢踏空奔跑，肩高竟然达到三丈半，若是直立起来，有六七层楼那般高，凶意滔天。

熊族的大妖王，真正的熊族王者。

“放心？当我熊涣是死的吗？”大妖王熊涣说着高高举起右前掌，对准曾越的后背猛拍。

一个方圆三丈的巨大掌印自天空出现，携风分雪，如山飞驰。

“躲开！”狐璃大喊。

但是，那巨大熊掌太快了，快到曾越已经难以躲开。

眼看那熊掌就要拍中曾越，天地见突然有一线金光闪过，如划破初升的太阳，分割黑夜与白昼。

嗤……

一声细微的轻响过后，那半透明的巨大熊掌一分为二，迅速消散。

狐璃与身后的四头妖王目瞪口呆，虽说大妖王大都不擅长妖术，但即便妖术再弱，比不上大儒战诗词，也比大学士战诗词强很多。

被方运的舌剑击破也没什么，但问题在于，那真龙古剑以绝对的力量形成碾压，导致那妖术在被击破的时候无法爆发，只能凋零。

“放肆！”熊涣彻底愤怒，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妖术竟然被一个大学士轻易击破，即便对方是堂堂虚圣。

熊涣收回本来想使用的妖术，直冲方运，准备彻底发挥妖族的优势，展开近身战斗。

但是，真龙古剑瞬间变大，连同包裹剑身的龙影也变大。

剑长一里，重重斩下。

熊涣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即便是真真正正的大儒，也不敢用唇枪舌剑正面攻击他。

“碎！”熊涣大吼一声，挥动熊掌，就见熊掌背后浮现熊族祖地，随后融入熊掌，形成强大的天相之击。

这一掌，仿佛能拍碎万里河山，那天空一剑显得无比渺小。

剑掌相击。

轰……

血洒长空，熊涣那巨大的身躯如坠落的陨石一般撞向地面，身形不断翻滚。

“怎么会……”

轰！

熊涣砸进厚厚的积雪中，掀起漫天雪浪，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第1820章 雷霆飓风

“巨灵巡海……”

在场的星妖蛮全都认出方运这一剑的力量，这明明是龙族才有的可怕天赋，在短时间内力量和躯体暴增成百上千倍，威能无俦。

传说数万年前，曾有一尊妖圣杀死一头幼小真龙，东海龙王怒而圣体降临，他圣体长达千里，使用巨灵巡海后，化为十五万里之长，足有一界之巨，一张口，把那妖圣及其领地亿万妖蛮子民全部吞吃绞杀。

待东海龙圣离去后，在妖界留下一个方圆五千里的巨大坑洞，深达数十里。

自那以后，妖蛮被唤醒记忆深处那龙族传承万古的恐怖力量。

大妖王熊涣的两条后腿折断，两条前腿则被方运齐肘斩断，胸口有一条三尺长的大伤口。

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愈合，而断掉的两条前腿也在以极慢的速度长出。

若是被普通力量斩断手臂，大妖王可以在一个呼吸间让身体愈合。

“好一个方虚圣，本王一时小瞧你，没有用全力，竟然着了你的道！”熊涣坐倒在地上，眼中一片通红，明明已经重伤，却毫无畏惧。

熊涣强于新晋大妖王，乃是更高一层的神相大妖王，能凭借在天地间吸收的祖神意念，使用恐怖的神相之击，一击出，碎百里山脉，毁千里之地。

但是，神相之击每用出一次，需要数月才能再次吸收足够在祖神意念，不到万不得已，所有大妖王都只用天相之击或圣相之击。

长达一里之巨的真龙古剑高悬天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天空的大雪犹如遇到天敌一样，纷纷避开。

“彼此彼此，本圣仓促出手，也未尽全力！”方运背负双手，站在高空，傲然俯视下方的熊涣。

他前方的熊涣看不到，但他后方的狐璃等妖王却看得清楚，方运藏在背后的右手，正在轻轻伸开然后轻轻握住，似乎在活动筋骨。

它们立刻明白，那熊涣毕竟是大妖王，即便没有全力出击，天相之击也足以轻松将一位大学士化为肉泥，方运虽强，但终究是大学士，真龙古剑与方运心神相连，正面承受了大妖王的一击，导致方运的身体都气血不畅，身体发麻，所以不得不暗中活动一下手部，避免接下来使用纸上谈兵的时候出现问题。

至于方运说的未出全力，几个妖王都认为那是在虚张声势，希望能吓退熊涣。

不过，这些妖王并没有看低方运，一个大学士能在仓促间硬撼相当于大儒的大妖王，已经笑傲万界。

熊涣看了一眼天空纹丝不动的真龙古剑，冷哼一声，道：“未尽全力？说的好听！本王的确不如你们人族善于算计，但别忘了，本王乃是伟大的妖族！我双臂虽断，但在最后却感应到，你的真龙古剑已经到了极限，下一击你若干以剑攻击本王，古剑必碎！没了真龙古剑，你的其余文台也罢，战诗词也好，都不堪一击！现在星妖蛮的大妖王反被我们缠住，你又没有帮手，那就怪不得本王了！若是杀了你，本王必然会成为妖界英雄，获得众圣栽培，封圣在望！”

说完，熊涣浮空而起，他的两条后退明明已经扭曲成奇怪的姿势，两条前腿虽然依旧断开未长好，可全身妖气澎湃，刹那间凝聚成气血飓风。

暗红色的粗大飓风高达十余丈，围绕着熊涣，下一瞬间，一道接一道湛蓝色的雷霆出现在气血飓风中。

飓风呼啸，雷霆轰鸣，熊涣双目血红，犹如魔王降世。

雷霆飓风，大妖王气血奔涌到极限形成的强大异象，远超妖煞和气血战甲。

狐璃身后的几头妖王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雷霆飓风的力量太恐怖了，一旦形成，普通妖王即便全力出击，也碰不到熊涣的身体，所有外来的力量都会被雷霆飓风吞噬。

“死吧！”熊涣的两条前腿只长到脚腕，还未长出熊掌，但他竟然以断腕为拳，以朴实无华的一击冲向方运。

飓风雷鸣，长风卷雪。

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以及绝对的杀意，三者相合，让熊涣背后浮现一头熊族半圣虚影。

刹那之后，熊族半圣虚影炸开，化为一道道黑色流光融入熊涣体内，让熊涣的身体猛地膨胀一圈。

熊涣的右前腿的断腕，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一颗即将崩灭的星辰。

圣相之击。

方运身后浮现一物，真龙文台。

黄金真龙腾空而起，如自天际而下，挥舞龙爪，直欲撕裂一界，拍向熊涣。

熊涣猛地瞪大眼睛，但眼中不仅没有惊恐，反而生出汹涌战意，怒吼一声，全力影响黄金真龙。

龙爪击断腕，文台真龙镇大妖王。

“嗷……”黄金真龙竟被一拳崩飞，倒飞向九天，全身裂痕密布。

那熊涣更惨，整个右前腿崩为肉泥四溅，怎么飞过来就怎么倒落回地面，掀起漫天尘土碎雪，两条后腿触地，崩解得粉碎。

熊涣妖位虽高，但遇到的却是真龙之力！

下一个刹那，一道灰影突然掠过熊涣两次落地撞出的深坑。

一道血线闪过，熊涣巨大的头颅腾空而起，颈部的鲜血高高飞扬，轻轻飘落。

“你……”

那灰影没入雪中，消失不见。

“是鼠隐伯伯！”狐璃惊喜叫道。

那被崩飞到天空的黄金真龙带着全身裂痕有气无力地返回真龙文台，化为雕塑，吸收天地元气，缓缓修复己身。

方运身形一晃，嘴角流出一丝血。

方运轻轻用袖子拂去唇角的鲜血，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是自己第一次正式与大妖王交手，目前看来是打了一个平手，若无大妖王鼠隐相助，那熊涣要么逃走，要么被逼用处神相之击同归于尽。

到了大妖王或大儒的层次，每一次攻击都蕴含毁灭性的力量，除非用战诗词攻击，否则用唇枪舌剑等心神相连的力量，都会受到反震。

方运连续两次反震，身体脏腑已经多出裂开。

方运从吞海贝中拿出医家大儒精制的药物和血芒古地的神物，一起送入口中。

“月皇陛下，您怎么样？”狐璃飞到近处，关切地看着方运。

“有些小伤，无妨，先看看其余人。”方运看向荀平洋等五个大学士。

第1821章 回马枪

荀平洋与曾越面色灰败，衣衫破碎染血，被两人救出的三个大学士依旧昏迷不醒。

“孔炎在何处？”方运一边问，一边从荀平洋手中接过一个大学士背着。

“孔炎兄为了给我们断后，怕是已经……阵亡。”荀平洋露出沉痛之色。

方运轻轻点头，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众人返回万兴山，安置好三个受重伤的大学士，等荀平洋和曾越稍稍处理伤口，方运与两人和万兴关的妖王一起抵达议事堂。

狐璃道：“两位说说事情经过吧。”

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眼，荀平洋道：“一开始都很顺利，第七寒城的大妖王们轻松缠住血妖蛮的大妖王，随后我们找到恰当的时机开始袭营。由于出手时机很好，我们成功杀死七头妖王与几十头妖侯，重创多头妖王。随后我们和约定好的一样，快速撤离，哪知熊涣突然发狂，击飞星妖蛮的大妖王，对我们展开追杀。多亏鼠隐前辈想办法拖延了一阵，我们才逃出那里。但随后，其余的五头星妖蛮大妖王竟然被四头血妖蛮大妖王和大量的妖王妖侯阻拦，以致于星妖蛮的大妖王无力继续帮助我们，导致熊涣一路追杀。我们陆续攻击阻挠熊涣，也陆续受伤，在最后眼看全被熊涣杀死，孔炎兄使用碧血丹心，拦住了熊涣一阵，才让我们有机会靠近万兴关求救。”

“熊涣已死，希望孔炎大学士在天之灵可以安息。熊涣一见面就全力以赴对付我，看来是一路上消耗气血较多，知道一旦纠缠下去对他不利。”方运道。

曾越叹息道：“我们感谢孔炎兄，也应该感谢您。若不是您及时出手阻拦熊涣，我们必然死于非命，也等不到鼠隐前辈赶到。”

狐璃等其余妖王面露愧色，它们别说阻拦熊涣，在熊辉被重创的时候，它们甚至没能赶到方运身边。

方运道：“此事因我而起，孔炎大学士阵亡，我应当负最大责任。”

荀平洋却板着脸，用非常不满的口气道：“您若是如此说，那孔炎兄的在天之灵必然不得安宁！从兵事来看，杀了一头大妖王和多头妖王，而我人族一方战死一位大学士，乃是大胜！从起因来看，是我们全都认为您的计划合情合理，即便您不在，我们也极可能会如此做。最后，对于我们来说，不仅尊敬您的地位，不仅喜爱您的诗词文章，更打心眼儿里爱戴您这种敢于出手的人。在人族面临危机之时，您没有坐以待毙，也不怕承担失败后果，主动寻求破局，这才是我们心甘情愿出击的主动原因。在路上，我们几人曾传言交谈，说起此事，孔炎兄说过，我们若战死，与方虚圣无关，与其他人也无关，只是因为，我们在做我们该做的事，死亡只是正常的结果！如若一定要追究死亡，那也只能追究我们的死是否换来人族的胜利！”

曾越接口道：“常言道，不以胜败论英雄。但我们胜了，在人族安定后，至少有人会在他们坟前敬一杯酒，行一个礼！”

荀平洋缓缓道：“不止您可以为人族牺牲一切，我们同样可以。我们不想死，但在不得不死的时候，绝不怕死！”

方运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那些星妖蛮看着这三个人族，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情绪，他们突然明白，为何身躯如此羸弱的人族，可以屹立于天地，与万界争雄！

“您只要在圣元大陆，每年都会去给彭走照等人扫墓，我想，他们的在天之灵和孔炎兄一样，知道您活着，便会很心安。”曾越轻声道。

方运抿着嘴，轻轻咬了咬牙，眼中涌出湿意又迅速消散。

三谷连战，是方运最不愿意回忆的事，但很多时候，他必须强迫自己记住。

“那些仇，一笔一笔报，不急，不急。”方运缓缓道。

在场的众多妖王背后发凉，方运的语气明明很平和，但在它们的感应中，方运每说出一个字都如同吐出一柄锋利的真龙古剑。

“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狐璃问。

方运却问：“接下来，其他地方的血妖蛮大妖王会得到消息，快速回返吗？”

“一旦他们得知大营被袭，必然会如此。”狐璃道。

“它们之中最早的大妖王大概要多久才能抵达血妖蛮大营？”方运问。

“大概……一个时辰。”狐璃道。

“很好，我们正好杀个回马枪！”方运道。

两位大学士和所有妖王眼前一亮。

“这的确是好手段！离那些大妖王回返的时间越近，血妖蛮大营中越松懈。一开始他们定然是外紧内松，但很快他们便会自以为安全，不再那般警戒，一旦我们突然出击，战绩定然更胜之前。”

狐璃道：“不过，即便他们再松懈，也会有大妖王在暗中监察，我们要如何在一开始瞒过大妖王？”

方运微微一笑，道：“在血妖蛮看来，是熊涣厉害，还是鼠隐前辈强大？”

狐璃本能回道：“熊涣凶名远播，鼠隐伯伯名声……咳咳，一直深藏不漏，大概会被血妖蛮轻视。”

“当一身是伤的熊涣拖着鼠隐大妖王的尸体慢慢走回军营的时候，会发生何事？”方运问。

众人又惊又喜。

“若真能瞒过大妖王，哪怕只是瞒一阵，只要靠近，鼠隐伯伯就能再刺杀一头大妖王！不过，血妖蛮对我们狐族的幻术早有防备，那些大妖王能一眼看破。”狐璃道。

方运道：“不要忘了我们人族的兵法。”

荀平洋无奈道：“方虚圣，难道您要出去？”

“现在血妖蛮少了一头大妖王，这种时候敌弱我强，我岂能继续缩在万兴关里坐等大好时机从眼前溜走？”

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眼，无奈点点头。

曾越道：“方虚圣，您得对文胆立誓，必须一击远遁，绝不恋战！我们不怕别的，就怕您杀红眼什么都不顾，最后被血妖蛮拖住，一旦敌方的大妖王回来，后果我就不必多说了。”

“你放心，我会与鼠隐前辈配合好，无论它刺杀是否成功，我都会马上撤退。”

“哼，只要你能骗过敌方大妖王，本王定然能刺杀成功！”

鼠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落在众人的耳中。

“好！我们马上前往血妖蛮大营！”

第1822章 神相之击

血妖蛮大营屹立在第七寒城的西边，挡住第七寒城通往冰帝宫的必经之路。

从高空望去，大营一片狼藉，附近的地面凹凸不平。

妖王们的战斗痕迹早就被大雪掩盖，而大妖王在战场上留下一个个直径以里计的坑洞，天空凝聚着风都吹不散的血腥味，昭显之前战斗的激烈。

天寒，血冷。

众多血妖蛮正在忙碌，重建被大妖王战斗波及的营地。

军中精锐的妖蛮严阵以待，展开巡逻，并外放大量的斥候。

不多时，血妖蛮得到一个重大的消息，第三寒城与第六寒城的大妖王即将回返。

这个消息一出，百万血妖蛮士气大振，营地的修复加快。

过了一阵，那些巡逻开始松懈，有更多的大妖王回返，那便没必要如此防备。

突然，一头狼妖帅踏雪疾驰，未等靠近营寨，便忍不住吼叫。

“熊涣王诛杀星妖蛮鼠隐王，正拖着鼠隐王的尸体回返！”

血妖蛮的大营立刻沸腾起来，许多妖蛮嗷嗷直叫，己方虽然损失了许多妖王，但只要能杀死一个星妖蛮大妖王，便是巨大的胜利，完全能弥补此次被偷袭造成的损失。

狼妖帅的话音刚落，就见四头体形庞大的大妖王升空，随后许多妖王蛮王飞起，停在较矮的半空。

“熊涣王真乃我妖蛮勇士！三位留在此处，本王去迎接大功臣，既然是让斥候先行回禀，可见熊涣王伤得不轻！”最急切的大妖王狮陇四脚踏空，向狼妖帅来的方向飞去。

狮陇王身高三丈有余，宛如一座三层屋宇飞空，周身气血震荡，十丈内无一片雪花。

其他三头大妖王悬浮在天空没有动，全都外放力量，防止东面的第七寒城派出大妖王发难。

狮陇王宛如一道棕色的光芒在大雪中穿行，很快看到伤痕累累的熊涣王用左前腿拖着鼠隐的尸体，徐徐向前行走。狮陇王立刻明白，熊涣王这是拼着重伤杀掉鼠隐王，现在甚至失去浮空的能力，只能慢慢往回行走。

在熊涣王的周围，有许多血妖蛮斥候，它们得到消息全部抵达，保护受伤的妖蛮英雄。

“熊涣，本王助你！”狮陇王立刻俯冲向熊涣王，准备帮助熊涣王快速回到大营，同时本能外放力量感应，发觉对面的气息的确是熊涣王的，只是非常微弱。

大妖王气血强大，一旦调动力量，气血之力能无声无息遍布数十丈方圆。

就在狮陇王离熊涣王只有三十丈的时候，狮陇王突然发现，受到自己气血影响，前方的熊涣王出现细微的扭曲。

“这是幻术……”

就在狮陇王意识到的一瞬间，原本死去的鼠隐王突然化作一道黑影，宛如闪电般袭向狮陇王。

随后，那熊涣庞大的身体倒下，身后露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庞，那人身穿青衣，微微张口，一道如煌煌天威的金光飞出，和鼠隐王并驾齐驱，刺向狮陇王。

那年轻青衣人面前浮现两张淡金色的圣页，两支大儒文宝笔出现，方运右手持一支文宝笔书写，翰林天赐形成的神来之笔凭空持笔书写，同时一心二用，张口诵读战诗词。

“方运！”狮陇王怒不可遏，颈部的鬃毛炸起，全身气血涌动，形成雷霆飓风环绕全身。

在这一瞬间，狮陇王已经判断出形势，自己失去先机，若是被动防守，极可能会被杀死，必须要抢先解决一个。

“先杀方运！”狮陇王在心中做出了判断，不退反进，准备硬抗方运与鼠隐王目前的攻击，迫近方运将其杀死。

此时的狮陇王远非当时的熊涣王可比，经过休整，狮陇王的力量几乎处于巅峰状态，鼠隐王和方运再强，也不可能出手一次便杀死它，必须要连番出击才能将其斩落。

远处的血妖蛮斥候看到这一幕，吓得全身僵硬，等回过神来，狮陇王已经与鼠隐王相遇。

鼠隐王不愧是鼠族强者，众妖根本看不清它的样子，只见一道黑影刺向狮陇王的颈部。但狮陇王颈部的鬃毛根根竖立，然后向四面八方喷发，逼得鼠隐王不得不改变目标。

就见那黑影掠过狮陇王的右前腿，噗地一声轻响，两头大妖王擦身而过，狮陇王的右前腿齐膝断掉。

大妖王身体残缺可以迅速断肢重生，但狮陇王的右前腿伤口处却有绿色的毒血，导致它的断肢一息仅仅只能恢复一寸。

狮陇王硬受鼠隐王一击，左前爪显现天相，直击方运的真龙古剑。但真龙古剑突然转弯避开，狮陇王冷哼一声，左前爪突然出现一个人头大的血色光球，光球爆开，喷发无穷量血光，瞬间淹没真龙古剑。

下一刹那，真龙古剑飞出血光范围，但似是受到创伤。

狮陇王脸上浮现残忍的笑意，继续飞向方运，同时高高举起左前爪。

十寒古地的血妖蛮有十四头大妖王，其中达到神相大妖王的有四头，狮陇王就是其一。

就见狮陇王的头顶，赫然浮现狮族祖神的一只漆黑前爪，覆压三十里，随着狮陇王的前爪一起拍向方运。

如天塌陷，一界无光。

方圆百里内的雪花静止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大妖王最强力量，神相之击。

附近的血妖蛮愣了一刹那，仓惶逃窜，许多妖蛮心生绝望，愤怒吼叫大骂。

甚至连鼠隐王的背影都顿了一下，在场所有妖蛮都没想到，堂堂大妖王仅仅一见面就用最强的力量攻向一个大学士。

果断老辣。

白雪茫茫，但方运此刻却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因为所有的光都被祖神一击吞噬。

在神相之击下降的一瞬间，方运早就催发圣品奋笔疾书的力量，一挥而就，瞬间在圣页之上书写目前自己掌握最强的战诗，那便是四连同韵战诗。

方运只在两界山最后一战中用过。

《咏秦民》《玉门关》《破楼兰》与《李广颂》。

《咏秦民》有“死卧北疆镇河山”，已成二境。

《玉门关》有“春风不度玉门关”，也已晋升二境。

《破楼兰》有“孤城遥望玉门关”，同样晋升二境。

最后一首《李广颂》，虽非二境，不如大儒战诗，但以三首同韵二境战诗为基础连诗，再一层又一层宝光的加持下，赫然超越大学士战诗，达到大儒战诗的境界。

第1823章 出尔反尔

方运身后，浮现一座文台，学海文台。

在四连战诗形成前，整整四条文心鱼跃入圣页之中。于是，除了方运本身的文心力量，还多了额外四种文心的力量。

第一条是凿壁偷光文心，当方运的战诗词攻击到狮陇王后，方运会获得一些才气，在此战中用处并不大。

第二条则是度日如年文心，可以让战诗词不断吸收更多的天地元气，存在时间延长，但在神相之击面前，毫无用处。

第三条文心最差，乃是“一纸空文”，可以让方运不用纸张凭空书写，但在这种情况下，全然浪费。

最后一条文心的出现，让方运心中一喜，赫然是上品的绝顶文心“出尔反尔”，一旦敌人攻击己方的战诗，那么战诗会吸收其部分力量化为纯粹的元气洪流反击敌方。

神相之击太强了，出尔反尔文心的出现，让方运从被动挨打获得主动攻击的力量。

在这种时候，这一颗文心的力量，此刻抵得上十多颗文心之和。

所有的力量涌入诗页，让四连战诗成形。

一座玉门关拔地而起，连带两侧数十里的城墙，直冲天空的神相之击。

骑乘骏马的李广抬头一看，猛地挽弓斜举，在射击的一刹那，李广整个人竟然与长箭融为一体，以身为箭、以拳为簇，一怒击天！

狮爪神相下压。

轰！

玉门关与数十里的城墙以及李广之箭化为粉碎，但在粉碎的同时，出尔反尔的力量发挥作用，一道无形的元气洪流出现在狮陇王面前，狠狠撞在狮陇王的胸口。

“噗……”

狮陇王等于被天相之击的边缘击中身体，雷霆飓风破碎，妖煞气血铠甲粉碎，胸口内陷，周边骨骼碎成碎片。

狮陇王倒飞出去，但嘴角却噙着阴冷的笑意，不用说方运，就算真正的大儒使用四连战诗，也不可能挡得住神相之击。

从来没有大儒凭借一首战诗挡住过神相之击，论破坏力，神相之击超越人族半圣之下任何力量！

鼠隐王看到这一幕，陡然色变，方运一旦死在这里，人族众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星妖蛮在方运这个月皇眼里是友人，但在众圣眼里与草木无异，人族众圣必然会让十寒古地所有星妖蛮为方运殉葬！

面对半圣之下最无敌的力量，方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

一首诗挡不住，那就两首。

方运手中，三都笔发出一道道白光，瞬间交织成三座恢宏的雄城虚影。

魏都，蜀都，吴都，三城自下而上排列，影影绰绰，连为一体。

《三都赋》，人族最长的大儒防护战诗，也是最强的大儒防护战诗，通过文王世家赠送的大儒文宝笔在十寒古地绽放。

狮陇王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它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半圣气息在三国的都城中流动，让这三城的力量倍增。

“圣骨文宝笔！”狮陇王忍不住喊出来。

再强的大儒防护文宝也不可能挡住神相之击，但是，文宝中若融入圣骨，那便不一样。

那是方运获封虚圣时的贺礼。

也是人族所有大儒文宝笔中，防护力量最强的之一！

神相狮爪，摧枯拉朽落下。

吴都崩灭。

蜀都破碎。

魏都崩塌。

魏都虽然崩塌，但地基仍在，只是出现数不清的裂痕。

方运挡住这一击！

神相之击力形成环状余波，瞬间横扫百里，厚厚的大雪融化，所有妖王之下的妖蛮，尽数化为肉酱。

一处方圆百里无雪之地凭空出现。

这无雪之地的边缘，便是血妖蛮的大营。

天空那三头大妖王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怒发冲冠。

三头大妖王正要出手，就见第七寒城上空飞来四头大妖王，断绝它们想要帮助狮陇王的念头。

“狮陇王，马上回返大营！”一头大妖王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天空。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死你！”狮陇王凶狠地瞪了方运一言，转身就逃，同时盯着迎面冲来的鼠隐王，准备避开对方的攻击。

就在此时，那看似受到创伤的真龙古剑轻轻一颤，摇身化龙，真名力量彻底显现。

金色的巨龙张开大口，猛吸一口气，对准狮陇王。

“呼……”

恐怖的金色龙炎如瀑布倾斜而下，以狮陇王为中心方圆二十丈的地面瞬间融化，而狮陇王在火焰中惨叫。

“滚！”狮陇王怒吼一声，挥爪向天，圣相之击冲霄起，半透明的巨爪把金龙拍飞。

龙炎消失，狮陇王抬头一看，一道黑影闪过。

鼠隐王第二次刺杀。

狮陇王全力避开要害，但左前腿被斩断。

两条腿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而胸口的伤更重，恢复速度更慢。

幸好，大妖王可以直接御空而行，不需要脚踏大地。

狮陇王盯紧鼠隐王，全力逃跑，并不在乎方运，在他眼里，区区大学士就算出手威力也有限，至今为止方运都没办法直接伤到他。

但下一瞬间，狮陇王猛地扭头看向天空。

一把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剑自天而降，所过之处，裂空分雪，万物冻结。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狮陇王只觉背后发寒，隐约感到，这一首战诗纯粹的破坏力只能说不错，但里面蕴含的寒冰力量是巨大的威胁。

与此同时，鼠隐王发起第三次攻击。

狮陇王吓得狮毛耸立，这一次，鼠隐王全力以赴，而自己却陷入低谷，自己是可以飞行，但失去两腿，远不如平常灵活，很难像前两次一样避开要害。

是躲避战诗斩雪剑，还是躲避鼠隐王？

狮陇王选择了后者，大妖王的攻击终究要超过大学士。

狮陇王深吸一口气，大量气血上涌要接下方运的斩雪剑，同时全力防备已经近身的鼠隐王。

咔嚓！

巨大的斩雪剑落在狮陇王的后背，剑身崩碎，只在狮陇王的后背留下三尺深的伤口。

对于任何大学士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战绩，但这种程度的伤口对大妖王来说等于没有。

狮陇王微微一笑，心道看来自己选择了正确……

突然，狮陇王猛地瞪大眼睛，因为多重无形的力量涌入他身体各处，有弱水的气息，有十寒古地的冷意，有其他性质的寒冷。

堂堂大妖王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关节冻结，动作无比迟缓。

狮陇王大怒，周身气血涌动，只需要一息便可排走这些外力。

但是，鼠隐已经靠近。

全身僵硬的狮陇王拼命躲避，但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鼠隐王的利齿犹如刀子一般，切开自己的头颅。

狮头落地。

第1824章 击溃

远处的三头大妖王面色疯狂，要不惜一切代价冲过来杀死方运。他们已经看出来，鼠隐王不过是方运手中的一把刀而已，自始至终，战斗的过程都由方运掌控，无论是承受神相之击给鼠隐王创造机会，还是最后以斩雪剑冻结狮陇王，起到关键作用的只有方运。

换做任何一头大妖王在此与鼠隐王合作，鼠隐王都杀不了狮陇王。

三头血妖蛮的大妖王刚刚飞出百丈，上空突然风云色变，就见一双狐瞳高悬天空，双瞳如月，散发着银色与血色交织的奇异光芒，照耀大地。

三头大妖王咬牙切齿地停下，那是狐族大妖王的神相之击，能制造强大的幻象，对三头大妖王来说作用平平，只能将他们困住一段时间，但这三头大妖王只要离开营地，这一双神相狐瞳便能让百万血妖蛮自相残杀。

与此同时，方运脚踏平步青云，转身飞向万兴关。

鼠隐王兴奋地唧唧叫了两声，嗖地一声蹿出去，超过方运，并在身后留下奇特的气流，让方运的飞行速度暴增三成，几乎一眨眼就消失在血妖蛮地视线中。

大雪弥漫，但却掩盖不住两头大妖王的尸体。

血妖蛮们望着远处狼藉的战场，面露悲色。

在古地生灭之时，大妖王虽然无法参与争夺寒帝，但他们另有重任，那就是抵挡冰帝宫的力量，保证自己活着，也尽最大可能让其余妖蛮活下来。

不出意外，一头大妖王差不多可以救一万左右最精锐的血妖蛮，现在两头大妖王战死，意味着会有两万精英死在冰帝宫。

古地生灭之后，存活的血妖蛮一共也不会超过十万。

冰帝宫中族群存活的数量，往往对下一次古地生灭有巨大的影响。

三头大妖王落回大营，开始商讨，但始终没有什么结果，因为还要等其他大妖王回来再说。

突然，大营的东南角乱了起来，许多妖蛮大声呼喊。

“敌袭！”

“人族和星妖蛮又回来了！”

三头大妖王大怒。

其中一头狼族大妖王厉声道：“即便拼着这大营中百万妖蛮不要，也要杀死方运！杀了方运，等古地生灭一结束，我们便逃往妖界，不给人族众圣报复的机会！”

“走！”

三头大妖王还没等走出大帐，就听到又有血妖蛮在喊。

“不好了！第七寒城城门大开，数不清的星妖蛮开始攻击了！”

三头大妖王脑袋嗡地一声，谁能想到只是抓几个大学士的熊涣王会死，谁又能想到，方运会冒充熊涣王，和鼠隐王联手杀死狮陇王。

它们更没有想到，在其他寒城的大妖王即将回返的时候，星妖蛮竟敢反攻！

三头大妖王相互看了一眼，杀机更浓，星妖蛮中的狐族很精明，其他各族也非常狠辣，但此番出击，要身兼聪慧与狠辣，还有一部分赌性，绝对不是星妖蛮的手笔，明显是方运的手段！

“杀了那个人族！”

三头大妖王杀意更盛，但随后猛地向东南角望去。

就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无数星光倾泻而下。

在大营的东南角，本来有许多战诗兵将，有《凯旋》形成的隐形刺客，有《风雨梦战》形成的猛犸寒铁骑兵，有《从军行》形成的无畏兵将。

在这一刻，它们全部被妖化，每一个战诗兵将保留了自身的优势后，变得力大无穷，也更加疯狂。

每一头战诗兵将原本都有进士或妖帅的层次，在获得妖祖星位增强后，全部晋升妖侯！

其中还有几个战诗将领直接晋升成妖王！

现在，血妖蛮大营中相当于有上万妖侯与四头妖王在肆虐。

“那是……”

“妖祖气息！”

“方运的人族星位吸收了星之王的力量，应该是他激发星位的力量！”

“走，我们去抓他。”

“他已经被鼠隐王护送走远，而且……我们三个要面对星妖蛮的五个大妖王！”

妖蛮大营的正东方，四头星妖蛮大妖王齐聚，飞近后一言不发，直接联手攻击。不远处，鼠隐王送走方运，正在回返。

血妖蛮的三头大妖王不得不硬着头皮硬抗星妖蛮大妖王的攻击，同时下达最后的命令。

“全军向第三寒城的方向撤退！”

大妖王的声音传遍全营。

那些还想抵抗或拼命的血妖蛮，被这一句话震散信心。

“逃！”

所有妖蛮的心中响起同一个声音，拼命向第三寒城的方向逃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万、两万、三万……

血妖蛮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大溃逃，已经没人去管方运的那些战诗兵将。

妖位高的护着家人逃跑，妖位低的在战诗兵将面前宛若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在发现己方溃逃后，三个大妖王心中暗叹，短时间内连死两头大妖王，自己终究是乱了方寸，若是没有盲目出击，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必然会选择死守此地，等待救援。

可惜，星妖蛮的五头大妖王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方运！”狼族大妖王仰天大吼，愤怒传千里。

方运原本躲在雪中，想要趁着血妖蛮的溃逃再杀一批，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想想今天的战绩已经非常不错，不再犹豫，快速飞往万兴关。

方运刚降落在万兴关的城头，就见狐璃飞来，兴奋地道：“您真不愧是我族月皇、人族虚圣，若不是您找准时机展开偷袭，若不是您冒着危险再杀一头大妖王，最后说动所有大妖王，血妖蛮大军根本不会如此溃败！我刚刚得到消息，那三头大妖王已经重伤逃窜，没有一两个月无法恢复。那百万血妖蛮大军，当场战死三十万，剩下的六十多能有一半逃回第三寒城就不错了。现在十寒古地的天气太冷，没有大军提供保障，过半会冻死在途中。”

方运微微一笑，道：“这也多亏了鼠隐王与其余大妖王，没有鼠隐王前辈，以我现在的实力，或许能杀了一头大妖王，但大概也会被大妖王临死前的反击杀死。”

“哪里的话，鼠隐伯伯一直在夸您，它平时十分沉闷，今天却格外高兴！他说，托月皇殿下的福，它竟然能连杀两头神相大妖王，这一战足以成为我星妖蛮一族的榜样。后来鼠隐伯伯很遗憾，说若是星妖蛮中有谁的头脑有您一半，十寒古地的血妖蛮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1825章 路线

这时候，荀平洋与曾越出来迎接，听方运说完，两人摇头苦笑。

“所谓艺高人大胆，说的就是您啊。之前我们在血芒古地，不是没有这种机会，也不是没有这种头脑，但这股子狠劲儿和果断，我们万万是学不来。”荀平洋道。

“方虚圣，这次有鼠隐王前辈保护，您可以乱来，下次可别这样了，太吓人了。若是那三头大妖王拼了命要杀您，您恐怕凶多吉少。”曾越感到后怕。

方运道：“若是血妖蛮真和妖界的妖蛮一样对我恨之入骨，所有大妖王早就联手过来杀我，因此我断定，他们忌惮我身后的众圣，所以才行此险招。”

荀平洋道：“按理说，这里的血妖蛮一直与妖界有联系，它们若知道您在这里，不应该不闻不问。”

曾越道：“我看很正常，以我的猜测，血妖蛮应该会在冰帝宫中动手。”

方运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道：“血妖蛮并不是十寒古地最强大的力量。”

曾越与荀平洋一愣，两人相视一眼，恍然大悟。

狐璃也轻轻点头。

“您是说，妖界已经收买了冰族？”

“我无法确定，但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方运道。

众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走到方运居处时，狐璃突然手持子母贝停下来，露出惊愕之色。

众人发觉，停步回头看向狐璃。

过了好一会儿，狐璃才抬头看向方运，道：“冰族出手阻止我们对血妖蛮的追杀，还拿出冰族圣药，救治了三头大妖王。”

“什么？”在场的大妖王失声惊叫。

方运、荀平洋与曾越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

联系到方运之前说的话，冰族之心昭然若揭。

曾越咬着牙道：“我们人族、血妖蛮与星妖蛮之事，冰族向来不主动插手，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是我们主动找第一寒城的寒君作见证。此番冰族竟然帮血妖蛮，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之前我们的猜测，恐怕会成为现实。冰族应该早就知道你们星妖蛮发现了那条密道，他们自恃身份，不好威逼你们，先让血妖蛮投石问路。现在血妖蛮失败，他们自然要出面保下血妖蛮。否则的话，此役血妖蛮元气大伤，万一影响到生灭之战，导致血妖蛮最后只得一顶寒君帝冠，那我们人族与星妖蛮的力量会大增，十寒古地会失去平衡。”荀平洋道。

狐璃轻叹一声，道：“是啊，冰族之前表面上不会插手，但暗地里一直在不断挑拨我们三族，让我们不会威胁到冰族的地位。我们星妖蛮在十寒古地的时间比你们人族久，早就看透冰族的真面目。若不是星妖蛮背后有月神，血妖蛮背后有妖界，你们人族背后有圣院，早就被冰族灭族。”

方运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人族从来不会天真认为两个不同的族群会真正和睦，尤其是一个族群由弱到强威胁另一个族群之时。”

“其实，以我们六大世家的能力，完全可以扫清血妖蛮，但这些年来，血妖蛮一直没有败象，应该就是冰族从中作梗。在十寒古地，冰族掌握太多的神物，尤其是其中的三大秘地，全被冰族占有，我们只能用其他神物赔钱交换，而且还不能交换太多。”曾越道。

“是啊，第一寒城把持两处秘地，第二寒城把持一处，其他冰族想进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更何况咱们。”狐璃道。

荀平洋冷哼道：“前两处秘地其实无所谓，但那第一处秘地的‘雾池’真是一处宝地，可惜，从来不对咱们这些外族开放，曾经人族半圣想让子孙前去，都被回绝。”

听到“雾池”二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动。

雾池是冰族最重要的秘地，至于具体有什么功效，外界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雾池是冰帝甚至冰祖遗留，能够让冰族源源不断诞生大妖王，人族若是掌握雾池，都会诞生更多的大儒。

现在即便文曲星不断异变，人族的大儒数量也依旧有限，因为许多大学士之所以无法晋升大儒，不是因为外力不够，而是自己未能触摸到圣道边缘。

方运心中猜测，这十寒古地原本在完整的一界，而那一界的古地神物，极可能是雾池。

方运眉头一皱，脑海中浮现无数古妖传承的画面，可惜古地神物太多，每一处古地的神物都不完全相同，无法准确得知那雾池的具体作用。

“可惜，我身在十寒古地之中，无法一观全貌，若是能亲自走遍这十寒古地，定然会知道这是哪一位古妖的手笔。”方运心想。

“既然冰族出手，我们要好好商讨一下对策！”

“走吧，屋里说。”

众人进了厅堂之内，开始讨论此事。

一个小时后，狐璃的面色再变，手持子母贝道：“第四寒城的冰族已经全部离城，前往冰帝宫！他们明明可以选择较近的路，但却借口那条路危险，选择更远的那条路。而那条路，路过第七寒城百里外！”

“快拿地图来！”

众人立刻把十寒古地的地图铺开，画出第四寒城冰族的路线，冰族一旦抵达第七寒城百里外，之后前往冰帝宫的路线会与星妖蛮的行进路线重叠！

“他们到第七寒城百里外需要多久？”方运问。

狐璃道：“冰族虽说比妖蛮和人族更耐寒，但现在十寒古地现在不断变冷，他们也不可能过于冒进。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要十余天才能到。”

方运看向荀平洋，问：“人族什么时候动身？”

“不出意外，十天内会动身。在大雪中行走，人族要比冰族慢，所以一定要提早走。”荀平洋道。

方运望着地图，缓缓道：“那你们说，第四寒城的冰族故意变换路线，是为了星妖蛮，还是为了人族？”

众人这才想起来，人族过了万兴关后，要和星妖蛮走同一条路。

“冰族小儿岂敢如此！”曾越大怒。

方运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道：“以我之见，此次十寒古地异变如此严重，冰帝宫出世只早不晚，我建议你们六大亚圣世家尽快准备，最好在三天内让人族启程前往冰帝宫！”

方运话音刚落，地动山摇。

第1826章 四方号角

这一次震动，远远比前几天的震动更加剧烈。

万兴关内的许多房屋倒塌，桌椅离地，文位低于妖帅的东倒西歪，甚至有妖民摔伤。

地震在不断加剧，方运与众人不得不离开厅堂，站到空地上。

屋内的碗碟杯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轰……

之前众人所在的厅堂轰然倒塌。

十数息后，地震终于减缓，而万兴关九成的房屋倒塌，城墙也变成一片废墟。

轰隆隆……

众人听到天地各处都充满巨大的轰鸣声，好像整座万兴山与天空一起塌陷。

雪崩，而且是声势极大的雪崩。

万兴关的上空只有少许大雪落下，但两侧的山口则已经被雪崩淹没，若非有大量星妖蛮在外放力量阻挡，整座万兴关所在的峡谷都会被大雪吞没。

方运皱眉问：“之前的冰帝宫出世，有如此大的动静吗？”

几乎所有妖王下意识摇头。

狐璃道：“冰帝宫出世有异动，是因为十寒古地的天地元气以及其他力量出现变化，引发轻微的地震雪崩非常正常，但如此巨大的地震，妾身从未听说。”

“这次生灭之战，怕是要更胜历代。”荀平洋忧心忡忡道。

“坏了……”方运急忙在低空脚踏平步青云，飞向一旁倒塌的屋子，外放才气，就见大片的木头石头四散，露出三位重伤的大学士。

其余人也急忙前去相助，好在大学士的身体非常强大，这种程度的滚木落石对他们只会造成轻微的皮外伤，不需要医家大学士，方运的医书就能让他们伤口复原。

突然，一声悠扬的号角声响起，从东方传来，那声音苍茫洪亮，听在耳中，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一片辽阔的大陆，一望无际，与天相接。

随后，第二道号角声，和上一次的声音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才西方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杀伐，众人眼前好似浮现亿万大军，倾巢而出，发起最后的冲锋。

第三声号角声，自北方而来，声音威武雄壮，如同大胜后凯旋的大军，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第四声号角从南方传来，极为短促，倒更像是吹哨的声音，响过刹那后戛然而止。

远在十寒古地的边缘，大量的积雪飞上天空，同时不断有大雪下落，雪花不断交织撞击，每一片被撞击的雪花都突然化成比钢铁还坚硬的寒冰，每一片雪花的边缘都比刀剑更加锋利。

亿万冰雪刀片在天空飞舞起伏，组成了绝杀之地。

从十寒古地之外看去，就见无尽的冰雪刀片凝聚成雪刃迷雾，下接地，上连终年覆盖十寒古地的乌云。

大地、乌云与雪刃迷雾，把整座十寒古地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刃迷雾开始蔓延，不断增加。

所有的雪刃迷雾，开始向十寒古地的中心腹地前进。

目标，冰帝宫！

雪刃迷雾所过之处，大地瞬间冻结，即便是最耐寒的虫子野兽，也被生生冻死。

万兴关中。

“四方号角响了……”狐璃轻声说完，望着远方。

“冰帝宫，很快就要出世了。”曾越喃喃自语。

众人望着远方，方运却被这号角声音勾起了一些回忆，有关古妖传承的回忆，面色十分难看。

在别人看来，这四方号角或许只是古地生灭开始的象征，但在方运眼里，这四方号角是古妖一族围歼敌人的象征！

在古妖一族，四方号角是四头不同的大圣层次的凶物所制，分别是眠犀、枯牛、寒螺与贪象，四方号角一旦围占四方，被围住的敌人若没有称祖的大人物，最终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全部死绝！

在远古时代，四方号角一响，万族辟易，众生皆悲，在古妖战胜龙族后，四方号角简直成了灭族的标志，也成为万界生灵的梦魇。

这十寒古地的四方号角虽然不是真正的四方号角，只是仿制品，只是一种纯粹的仪式乐器，也必然有大儒文宝的层次。

“大概知道冰祖是谁了，至于冰帝……”方运在心中不断思索。

狐璃突然道：“天助我等！四方号角一响，古地生灭开始，冰帝宫会慢慢浮出地面，一旦正式出现，冰帝宫便会收回十顶帝冠。到那时，现在的十大寒君失去力量，快速衰老，再也不能在各自的寒城内拥有无敌的力量。同时，所有人都会进入冰帝宫，寻找最后的生机。若是冰帝宫出世太晚，冰族集结强大的力量，极可能会阻挠我等，而现在，各族只会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直奔冰帝宫！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说来，冰族至少不会在冰帝宫外阻挠我等？这的确是一件大好事。”方运道。

狐璃道：“冰帝宫突然现世，之前商讨的对策大都无用。现如今，我们只能快速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秘密通道，抵达冰帝宫近处，另一路人则护送各自族人。月皇殿下，希望您能与我们一起前往密道，等待冰祖遗址开启。”

方运再一次皱起眉头，道：“时间紧急，我怕人族没能准备妥当，我若是现在离开，人族便失去一位大学士。”

荀平洋道：“这一点您就不用担心了，说句实话您别介意，有没有您，第九寒城在抵达冰帝宫前，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您真正的作用，是进入冰帝宫后争夺十寒君王，这才是颜家找您来的目的。既然能有机会参与冰祖遗址，而冰祖遗址对争夺十寒君王的作用非常大，那您就应当去。”

方运轻轻点头，道：“好，人族的几位大儒定然来不了，他们有重任，但你们两个一起跟我去吧。那三位受伤的大学士继续在万兴关养伤，等人族大队路过万兴关的时候，自会接他们走。”

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我们两人虽对冰祖遗址感兴趣，但此次前去，主要的使命是保护您，保证您能夺得十寒君主之位。您也一样，千万不可冒险，宝物虽好，但十寒君王对人族的意义更大。”曾越道。

“你们两人放心，我知道主次，十寒君王是主，祖帝遗址除非出现能改变人族的宝物，否则只能是次。现在我等去准备。”方运道。

第1827章 祖帝遗址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万兴关，进入风雪之中。

此刻的风雪更大，不仅有大雪飞扬，甚至还有冻结的雪块如冰雹砸下，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中举步维艰。

即便这天气再恶劣十倍，对大学士与众多妖王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三位大学士与五头妖王，在风雪中疾驰。

在这种时候，方运一直在调动一心二用的力量，一心在境界四周，另一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书，而是在不断观察、体验和分析十寒古地的寒冰力量。

寒冰终究属于水的一种，身为文星龙爵，方运对这种力量比寻常的大学士更加敏感，再加上自身拥有妖祖的力量，研究起来事半功倍。

方运没有想过让自身力量与十寒古地相融，只想尽快适应这种力量。

“此地的寒意非常强大，竟然能压制我体内星之王的力量，可见冰祖当年何等强大。不过，我终究继承古妖传承，只要我展现古妖的力量，这些寒意必然会对我收敛。古妖一族有近乎严苛的规矩，在巅峰时期，族中不禁内斗，但在衰落时期，古妖会无比克制。”

狐璃是所有人中唯一知道通往那条通道的，所以她在前面带路，众人紧跟在后面。

不多时方运便发现，狐璃并没有进行直线前行，路线弯弯曲曲，明显是在防止跟踪。

足足行进了两个时辰，众人才进入一处山中。

方运扭头四望，天地灰蒙蒙的，眼中稍稍增加一点才气，这个世界便明亮起来。

这座山从山腰开始上方积雪很少，大都是刚刚落下不久的雪，但山腰之下积雪极多，有很明显的雪崩痕迹。

狐璃道：“入口已经被雪崩掩埋，你们稍等，我要仔细寻找，不能调动过强的力量，以免被其他人发现。”

说完，狐璃便钻入深雪中。

一刻钟后，下方的大雪悄然向两侧分开，像一只无形的打手扒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进来！”狐璃向方运等人招手。

众人进入雪中，跟着狐璃继续前行，来到一座巨大的山洞前，随后，狐璃一甩尾巴，气血之力涌出，雪中通道坍塌。

“走，”狐璃一边向前奔跑一边道，“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在我说小心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小心。”

妖王奔跑，三位大学士则脚踏平步青云贴着地面飞行。

方运打量四周，这里看似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座巨大的溶洞，很快，前方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漆黑一片。

“跟进！现在都很安全，但到了裂缝的尽头，你们一定要注意。”狐璃道。

方运问：“这里如此偏僻，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像是自然的溶洞与裂痕，你们的星妖蛮是如何发现的？”

“追捕猎物。发现这里的星妖蛮是为了追捕一条比较珍惜的金晶雪貂才深入山中缝隙，然后发现了像是人为建造的东西。你们看，就是那里。”

方运双目注入更多的才气，定睛一看，就见在山体裂缝的尽头竟然有一些破碎的雕像，那些雕像异常粗糙，没有丝毫的美感，反而无比狰狞，有些吓人。

“看，他就是看到这些雕像才发现不对，然后不断向前，这条密道非常长，有的地方被堵住，我们不得不拓宽修筑。”

“你们应该派人在里面把守吧？”方运问。

“在尽头有两头妖王在看守。”

方运道：“你们是否知道这密道的来历？”

“我们猜测过，但没有定论，有的妖王认为这密道是建造冰帝宫的人怕被殉葬，所以暗中修建了一条无比长的密道。也有的妖王认为，这条通道本来就在地面上，不过由于十寒古地不断变化，才让这条道路变成秘密通道。说的都有道理。”狐璃道。

方运却道：“看这条通道的风格，像是古妖时期供水之用。”

“供水？这个猜测很好！我这才想起来，那些破碎的雕像，形象跟水有关，看来此地真是古妖一族供水渠道。”狐璃道。

方运心道自己要是连古妖一族的建筑都认不出来，那真是白得古妖传承了。

“我们继续！”

古妖各族体形都比较大，这条密道看上去也十分大，并不影响他们的速度。

众人沿着水渠快速前行。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墨绿色的毒雾，他们解决毒雾之后没多久，又遇到一些暗中的机关，随后，又被湖泊阻断去路，湖泊散发的淡淡的雾气，能迷惑头脑形成幻觉，不过有方运在，任何幻术都不起作用。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不断在密道中前行，不断遇到阻挠，不断解决并继续前行。

这时候方运已经明白为何这条通道不能带其他人族来，这里可比外面更加危险。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前方视野开阔，出现巨大的山洞，山洞处处有发散着荧光的植物和石头，看上去更加诡异。

狐璃减慢速度，道：“马上就到了。”

不多时，拐过一个弯，方运抬头一看，露出喜悦之色。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山洞，足有百丈之高，山洞很寻常，但在山洞的尽头，有一面巨大的寒冰墙壁，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在寒冰墙壁前方，一头犬妖王和一头狮妖王正向这里看来。

两头妖王正要施礼，狐璃边快走便道：“紧急时刻免礼吧。这里有他人来过吗？”

两头妖王立刻摇头，犬妖王道：“祭司殿下，我们一直坚守到此时，从没有外人来过。”

“此地有没有异动？”狐璃问。

“只有大地震动，没有什么异动，一切都很正常。”犬妖王回答。

“这位，便是月皇殿下，你们也不用多礼，接下来，我们会与月皇殿下和两位大学士一起进入里面，如果不出意外，寒君大人也会带着一部分妖王来此。”狐璃道。

“什么，第七寒君也来？你为何不提前说。”荀平洋不满地看着狐璃。

狐璃淡然道：“寒君陛下年纪很大，修为很差，一旦失去帝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他趁帝冠在手的时候进入这里，或许有办法利用第七寒君的身份在祖帝遗址中得到大好处。”

“这道也是。”

众人静静等着，方运则观察水晶墙壁，一个时辰后，方运突然扭头。

就见一群妖蛮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第1828章 外迁

“寒君殿下！”狐璃向前方的妖蛮行礼。

方运也知道星妖蛮与其他各地不同，地位较高的妖蛮只会称月神为“陛下”，不会如此称呼寒君或其他人。

方运看向第七寒君，狐头人身，也是一头狐蛮人，不过身体佝偻，弯着腰，拄着黑色的木头拐杖，狐头的白毛非常稀疏，露出嫩灰色的皮肤，眼圈发黑，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第七寒君的头上，戴着一顶与第九寒君一模一样的寒君帝冠，都是寿玉打造而成。

“见过第七寒君殿下。”方运微微低头算是行礼。

那第七寒君微微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道：“我星妖蛮之所以能解开围城之危，全仰仗您出面，本君代表第七寒城百万星妖蛮向您致谢。”

“您老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十寒古地，人族与星妖蛮同气连枝，理当相互帮扶。”方运微笑道。

狐璃白了方运一眼，之前方运还出了一个雪崩难题，眼中只有人族没有星妖蛮。

“月皇殿太过谦虚，若不是您，我们现在恐怕已经被围堵在城中，难以抵达此地。”第七寒君道。

方运问：“冒昧问一句，第七寒城的星妖蛮已经出发前往冰帝宫了吗？”

第七寒君笑了笑，很显然，方运是想问堂堂寒君来这里，其他人怎么办，但这种话不能乱说，所以才那么问。

“本君已经下令给万兴关守将，等人族到达万兴关，万兴关守将会拿出本君的军令，与人族一同撤离万兴关，抵达第七寒城，然后与那里的我族大军一同出发。两城两族合二为一，即便是冰族六城联手，也要掂量掂量是否损失的起！”第七寒君道。

方运没想到第七寒君竟然主动跟人族联手，因为在这之前，各族虽然有合作，可一旦到古地生灭的时候，必然会相互防备。

“第七寒君高风亮节，大仁大义，方某十分钦佩。方某为那些本来会死于路上却因为两族合一而活下来的人，向您致谢。”方运说着向第七寒君作揖。

第七寒君上前一步，急忙托起方运的手臂不让他继续作揖，道：“本君如此做，是因为您月皇的身份，更因为您救了我第七寒城，受大恩，还小惠，实乃寻常之事，不足挂齿。”

方运收回双臂，道：“希望人族与星妖蛮两族从此以后再无芥蒂，在十寒古地携手并进，一同创下万世不易的基业。”

第七寒君哈哈一笑，道：“倘若别人如此说，我一百个不信，但您曾在圣墟中救助我们星妖蛮一族，不仅得我月神青睐，同样获得妖祖的星之王，跟我们星妖蛮渊源极深，老夫对您的话深信不疑。无论此次生灭之战结局如何，本君都想与您商议一下星妖蛮外迁之事。”

“哦，星妖蛮外迁？”方运隐隐猜到为何狐璃与第七寒君为何对自己如此尊敬。

第七寒君笑道：“这里没有外人，那本君就直说了。十寒古地太过凶险，对冰族以外的各族来说，都是死地。多年前我们就想外迁一部分族人，保留血脉，避免我们一族全部葬送在十寒古地。不过，您也知道，我们信不过妖界与圣元大陆，自己又没有星空迁徙的能力。自从得知您来到十寒古地，我们这一族又突然兴起讨论外迁的话题，尤其在今日您解决了部分血妖蛮，他们简直是逼着我跟您谈此事。”

第七寒君身后的一些妖王蛮王笑起来，几乎九成的星妖蛮高层都支持此事。

“现在这面冰门未开，冰帝宫未完全升出地面，您大概说一下外迁的事项。”方运道。

第七寒君眨了眨眼，沉吟数息，道：“我们有外迁的想法，但至于外迁的何处，却有了分歧。一部分星妖蛮想要外迁到您的血芒界中，认为您是血芒之主，又是月皇，我们都会遵守您的规矩，您也不会恶待我们。还有一部分想去圣元大陆，在妖蛮与人族之间找一块领地，保证独立的同时，愿意成为人族的附庸，这样我们的天地更大一些。所以说，至今未有定论。”

方运点点头，这些星妖蛮虽然不似血妖蛮凶残，但也很聪明，若是都迁入血芒界，那用不了多少年，自己必然成为这支星妖蛮一族的真正统治者，星妖蛮很防备这一点。

不过，若是迁入圣元大陆，星妖蛮一族的生存环境则相对凶险，人族与血妖蛮都有碾压他们的力量，即便与双方和平共处，也可能出现矛盾从而被族灭。

“这是你们星妖蛮的内部事务，我不好插手。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个还算可以的去处。”方运道。

“哦？何处？”

在场的所有星妖蛮甚至两位大学士都望向方运。

“我们人族有一处名为奴直部落的蛮族大部落，你们应该有所了解，这是我们人族全力打造的示范之地，在那里，人族和蛮族可以和平共处，而蛮族也有极大的自治权限。当然，那里终究是我人族的附庸，若人族有需要，他们当帮助人族。”方运道。

第七寒君道：“等此次生灭之战结束，我们再做最后的决定。”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第七寒君突然靠近，低声道：“月皇殿下，老朽提醒您一件事，一定要小心冰族，老朽怀疑他们不安好心。”

“您放心，我心中有数。”方运道。

在巨大冰墙光芒的照耀下，山洞十分明亮。

方运与两位大学士站在一起，而其余星妖蛮则向另一边聚集。

方运扫视星妖蛮，一共有十一头妖王，几乎占了第七寒城的两成，至于第七寒城的五头大妖王都没有出现。

因为一旦冰帝宫出世，所有大妖王与大儒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冰帝宫，否则会因为触摸圣道边缘，被此地圣道力量吸引，导致圣道混乱，人死道消。

而所有神相大妖王为了避免在冰帝宫中也被圣道力量扰乱，甚至会自伤其身，把妖位降低到新晋大妖王的程度。

人族之所以不派更强的大儒来此，就是因为人族大儒强行降低境界的代价太大，只能派遣新晋大儒来十寒古地。

第1829章 冰族现身

整座山洞偶尔会出现轻微的震动。

冰帝宫占地范围极广，而且里面是独立的微界，远比外面看着更大。

从冰墙这面可以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一些建筑，与冰帝宫的风格极像，像是一处破败的走廊，至于再远处谁都看不清。

方运曾用大学士的力量妄图透过冰墙观察里面，但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时间慢慢过去，山洞的震动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掉落灰尘，后来则逐渐掉落石子。

众人陆续外放力量，避免被砸伤。

星妖蛮大都在一起高谈阔论，甚至拿出海贝里的东西在吃喝，方运三人则静静读书修习，与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突然，方运扭头望向来时的通道，刹那之后，所有人也和方运一样向来时的通道望去。

几头妖王甚至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如同受到惊吓的野兽。

不多时，那里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些奇怪的生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

这些生灵有着人族的外形，同样治理身子用两条腿走路，但和人族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体表面长满浓密的白毛，脸上都有，那些毛比北极熊更厚，身形也比北极熊更高大。

这些人有着湛蓝的双眼，脸上和人族一样有鼻子和嘴巴，只不过他们的嘴巴差点咧到耳根，而鼻子有拳头大，像是一根大茄子，只有一个鼻孔，柔软软地耷拉在嘴唇上。

即便是用妖族的审美来看，这些人也非常奇特。

这就是的冰族人，如同是大猩猩与北极熊的混血儿。

他们刚一出现，所有人都感到周围变得更加寒冷，阴风四起，许多人妖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方运粗粗一扫，足足有上百冰族人，由一位大妖王带队，其余全是妖王！

这个阵容即便在圣元大陆，也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

为首的大妖王冷冷地望着人族与星妖蛮，身边的一头冰族妖王则先是一惊，然后大声叫喊：“你们为何知道我们冰族的第四秘地？还不快速速离开！”

“你们这些人族和妖蛮，就知道偷抢我们冰族先祖遗留的宝物。”有一头冰族妖王道。

“一定是冰族中出了叛徒，被你们收买！”

冰族妖王七嘴八舌说起话来，方运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的冰族，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十分奇怪，脸上不仅长着许多毛发，而且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脸被冻住一样，甚至连语气也非常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众多星妖蛮大怒。

“这明明是我们星妖蛮先发现的地方！”

“你们冰族若知道，早就占领这里，甚至留下人把守，你们的人呢？”

“明明是你们在我们星妖蛮中安插了内奸！”

冰族人不甘示弱，开始反驳。

结果双方相向而行，最后隔着十丈远吵了起来。

方运与两位大学士相互看了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等事态发展。

吵了一会儿，第七寒君轻咳一声，道：“冰骨前辈，您就不要站在那里看热闹了。”

两遍立刻停止争吵。

冰族中为首的大妖王冷哼一声，道：“第七寒君，你应该知道，这十寒古地一切都属于我们冰族，你们不过是外来户。我们冰族早在很久前就发现此地，你们不要继续狡辩！”

第七寒君压抑着怒气，道：“血妖蛮欺辱我们的时候，你们不管不问，血妖蛮战败被我们追杀，你亲自救治他们不说，还阻止我们。现在，你竟然颠倒黑白，昧着良心说话，未免太过分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跟本王如此说话？你们都是妖蛮，拥有相同的血脉，本来就应当齐心协力，老夫做错了吗？我问问你，是你们被欺辱严重，还是他们被屠杀严重？难道仅仅因为他们在城外向你们施压，你们就要杀光他们吗？我看啊，你们星妖蛮真应该反思，当年为何血妖蛮要把你们驱逐出妖界。”

冰骨的身形比其余冰族妖王高半个头，体表的毛发更长也更鲜亮。

众多星妖蛮大怒，当年星妖蛮被迫离开妖界，是他们代代延绵不断的耻辱，每一头星妖蛮都教育过子孙，如果将来强大了，一定要把妖界夺回来，让那些血妖蛮尝到东奔西走的滋味。

方运缓缓想前走去，边走边道：“这位冰族前辈，凡事说话做事要讲个证据，您说冰族最先知道这个地方，那就拿出证据来。”

狐璃接口道：“我们最先发现这里的时候，冰墙之上有一兽头，你们只要说出兽头是黑色还是白色，我们便相信你们提前来过。”

方运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摇头，狐璃如此说看似很聪明，但实际非常容易化解。

就见那大妖王冰骨故作诧异道：“什么兽头？我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我们走了之后才出现的？很有可能！”

狐璃无言以对。

冰骨一挥手，道：“好了，本王不与你们争吵，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冰祖遗址开启。你们尽快离开，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众多星妖蛮妖王想破口大骂，但都没敢出口，冰族的力量太强大了。

众妖蛮不敢说话，那冰骨看向方运，皮笑肉不笑道：“方虚圣，您怎么自甘堕落与这些星妖蛮搅合在一起？这十寒古地太过凶险，即将开始生灭之战，我看，您还是回到人族之中为争夺十寒君主做准备。我们冰族与人族世代交好，既然堂堂虚圣亲自参与寒君之争，到时候，我们尽量让出一城。”

“那倒要谢谢冰骨前辈了。不过，您的话算数吗？”方运问。

“哎呀，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可到时候真争红眼了，那些兔崽子能不能让，那本王就说不准了。对了，您学识渊博，是个有学问的人，赶紧劝劝这些冥顽不灵的星妖蛮，让他们走吧。”

方运笑了笑，道：“您可不要岔开话题，请回答我之前的话，你们冰族先拿出证据来。否则，万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此地当是我们先发现。”

“证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冰骨问。

“你们既然说你们先到，自然有证据。我们人族在审案的时候，有句俗话，叫谁主张谁举证。总不能你们大嘴一张，胡诌八扯，让我们跑断腿给你们找证据吧？”方运道。

“对！”星妖蛮纷纷支持方运。

冰族众人相互看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第1830章 冰族秘辛

“我们冰族没用过什么审案，只有众老族议和冰帝断狱！你们的什么谁主张谁举证，在十寒古地行不通！”冰骨王面无表情道。

方运问：“哦，那你们是准备用众老族议，还是冰帝断狱解决？”

听完方运的话，狐璃一个劲给方运使眼色，让方运别乱说，这可是冰族的规矩，人族搀和必然会很被动。

那些冰族人则有些迷糊，人族敢用冰族的方式解决问题？

几个年长的冰族妖王相互看了几眼，怀疑方运在玩什么花招，毕竟冰族的众老族议与冰帝断狱偶尔会出现，身为人族虚圣，在来十寒古地前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那冰骨冷哼一声，道：“此时族老不够，无法进行众老族议。又正值古地生灭的开端，一界动荡，等十寒古地安稳了，再行冰帝断狱。总之，我们冰族是十寒古地最早的居民，这里一定是我们先发现的！”

“对，一定是我们先发现的！”

众多冰族妖王跟着大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方运道：“十寒古地历代都有清晰的界限，每一位寒君管辖一片土地，而这里，自古以来就是第七寒城的辖区，按照十寒古地的规矩，第七寒君有最高的裁决权。”

冰骨一瞪眼睛，道：“换成平时，我们自然会遵守规矩，由第七寒君才解决，但不要忘了，生灭之战已经开始！我们没有直接动手杀光你们，已经仁至义尽，还跟我们谈什么裁决？马上远离冰门！”

冰族众人分开星妖蛮，径直走到巨大的半透明冰墙前，然后转身看着方运等人，把冰墙挡在身后。

星妖蛮气得牙痒痒，冰族太霸道了，简直就是明抢。

方运微微眯起眼，盯着冰骨，心中念头连闪，对于所谓的冰祖遗址，自己本来就没抱多大奢望，毕竟那里的主人是冰祖，通天彻地的大人物，没有半圣层次的力量，恐怕想在里面走一圈都做不到。就像镇罪殿，仅仅是龙城龙狱中第二等的地方，就足以让所有大学士或妖王为之头疼，更不用说冰祖遗址。

在来之前，方运与几位大学士就商量过，只在冰祖遗址边缘走走看看，绝不深入，若里面真有冰祖遗留的什么，也会等生灭之战结束后让圣院来人解决，现在深入等于找死。

大学士与冰祖之间的差距太大。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与冰祖遗址无关，而是这些冰族人的问题。

“冰骨王，你如此做，难道不考虑后果吗？”方运问。

“后果？我们冰族继承冰祖的遗物，需要考虑什么后果？倒是你们这些外来人想进去，才要考虑后果！你们人族，你们妖蛮，都是下贱的种族！”冰骨那茄子般的鼻子轻轻抖动，蓝色的双眼充满了冷漠。

众多星妖蛮大怒，荀平洋与曾越也面有怒色。

方运从冰骨王的眼中看到对外族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些冰族自以为是冰祖后裔，继承冰祖的力量，无比高贵，但根据孔家人的记录，一千多年前，冰族简直还不如蛮夷。等后来人族进入十寒古地，冰族才慢慢变化。

方运没有生气，反而格外冷静，堂堂冰族大妖王如此，主要是源自他们内心复杂的情绪。

他们一方面瞧不起人族这种在数千年内崛起的种族，另一方面又发现自己在各方面被人族超越，在蔑视心态占据上风的时候，冰族人还会装模作样对人族友好，但当恐惧心态占据上风后，他们再也无法继续装模作样下去。

方运早就从颜家的资料中看到过，现在冰族人反对人族的越来越多，虽然打着各种看似正义的旗号，但本质上是他们恐惧被人族超越。

堂堂大妖王毫不掩饰内心所想，除了冰族恐惧人族，还别的因素，极可能是冰族下了决心，要对星妖蛮或人族动手。

“很好。”方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荀平洋与曾越暗中传音。

“方虚圣，您这是什么意思？”

方运也传音给两人：“冰骨王的态度，就是冰族全族的态度，比如，冰族表面上说欢迎我们人族进入十寒古地，联手开采神物。但你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冰族把持最好的地方，只把那些难以开采环境恶劣的地方交给我们，而且处处找茬，一旦人族发现极好的大矿，他们立刻想办法排挤走人族独吞，并非真心合作。我之前与冰族没有接触，本来不想搀和此事，但既然冰骨王如此对人族虚圣，那我便不能不还击。”

荀平洋和曾越面露喜色，但随后喜忧参半。

“您报复冰族是好事，但万一影响两族关系，撕破脸皮，我们极可能会被赶出十寒古地。人族半圣无法抵达此地，这里终究是冰族的天下，妖界巴不得我们与冰族全面开战。”荀平洋道。

曾越则道：“无须顾虑这些，人族岂能受冰族欺辱！我支持方虚圣。”

方运则道：“我已经基本确定冰祖的身份，尤其是进入这里，透过冰墙看到里面的一些建筑后。”

“真的？不过这与冰族有什么关系？”曾越问。

“关系可大可小。”方运回答。

“冰祖的身份您现在应该不想说，否则您早就说了，暂且不谈，您总要谈谈如何报复冰族吧？”

“我可没说要报复。我在编撰《古妖史》，并非事无巨细都要记载，有些东西可有可无。不过今天这位冰骨王改变了我的想法，我需要在《古妖史》添加一些本来不想写的古妖历史，以答谢冰族对我人族的礼遇。”方运道。

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眼，倍感兴趣，很显然，方运加入的《古妖史》必然跟冰族有关，涉及古时的秘辛。

“您怎么知道那些冰族的秘密？”曾越问。

“在抵达这里后，我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等亲眼看到冰族人的相貌，把一些古妖时代的古妖与事件联系起来，这才有了定论，准备写入《古妖史》。”方运道。

“我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荀平洋道。

“《古妖史》全卷出版要等很久，但相关的这一章，我会在离开十寒古地前公布。”方运道。

“看来不用等太晚！”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笑。

狐璃走过来，暗中传音问：“我们这边都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你们怎么还在笑？是有解决的办法吗？”

“对方有一头大妖王，又有上百妖王，再厉害的大学士都束手无策，我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方运道。

第1831章 生灭降临

“那你们笑什么？”狐璃问。

“难道让我们哭吗？”方运淡然反问。

狐璃无奈道：“我们刚刚商量完，都觉得事情很不妙。以前冰骨王他们即便不喜欢我们星妖蛮或你们人族，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表露出来。现在倒好，先是帮助血妖蛮，后又当众辱骂我们，像是故意激怒我们然后动手。”

“你们的想法没错，这种可能性很大。”方运道。

“那我们怎么办？”狐璃问。

“还能怎么办？等他们进去后，咱们再偷偷摸摸进去，我就不信他们会把大部分妖王留在外面阻挡我们。”方运道。

“说的也是，不过，我有些不甘心被如此辱骂。你不知道，我差点与我们第七寒城的一个妖王吵起来，你猜他说什么？”狐璃问。

方运看着狐璃，没有说话。

狐璃继续道：“他竟然说，这就是弱族心态，真正强大的种族，根本不会在意这种辱骂，所以，妖蛮应该先反思，别总盯着别人。”

方运淡然道：“被人骂后生气才是正常的反应，就他这种妖蛮，自己吃饭掉地上一粒米被路过的老鼠叼走都能大骂三天三夜，邻居家破人亡他却不会在意。等冰骨王指着鼻子骂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说白了，他觉得冰骨王没把自己也骂进去，因为他没把自己当星妖蛮。遭遇批评时，我们应当第一时间寻找自己的原因，但遭遇这种极端的辱骂，我们既然没对骂人者造成伤害，比如刚才，明明是冰骨王那条疯狗的错，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反思，而是反击！”

狐璃轻笑道：“不愧是人族虚圣，说的很有道理，您准备怎么反击？”

“我毕竟是人族虚圣，不能随随便便反击。”方运道。

“啊？你的意思是不反击？”

“我的意思是，既然不能随便反击，那就要正式一点，搞大一点。”方运道。

狐璃掩嘴轻笑，道：“跟您说话真有意思。”

“有意思没用，先想想解决冰祖遗址的事吧。你们之前对冰祖遗址有什么计划？”方运问。

狐璃笑容散尽，愁眉苦脸道：“还能有什么计划，就是想从中寻找一些宝物或谕令之类的，帮助我们夺得寒君之位，至于祖帝至宝什么的，想都不敢想。我们怀疑，冰帝宫本身就是一件至宝，可谁能拿走？”

“你们倒不贪婪，这点不错。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为了祖帝遗址付出不小的代价，若就此离开，心有不甘，但若是不走，却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万一冰族在争夺寒君开始前就撕破脸皮，要杀我们，我们只能扭头就跑。”方运道。

“是的……”

狐璃话未说完，地动山摇，不断有石头掉落，众人纷纷外放力量，保护自己。

突然，方运和许多妖蛮一样，扭头看向第七寒君。

就见第七寒君那如同寒冰雕刻的王冠竟然脱离头顶，徐徐转动着，慢慢向高处上升。

怪异的是，这寒君帝冠没有发光，可整座山洞都被照得犹如白昼，没人能看到光源所在。

帝冠飞空，生灭降临。

第七寒君本来就很老，在帝冠立体后，他身上大片狐毛脱落，狐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出一块块灰斑，身体徐徐缩小，最后缩小到原本的八成。

一阵阵无形的力量自寒君帝冠发出，从第七寒君开始，大片的寒冰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铺满地面，寒冰与寒气顺着众人的脚向上攀爬。

“不要反抗……”狐璃话未说完，和所有人一起被寒冰冻住。

大地依旧在震动，但所有的力量都好似被隔绝开，无法影响到这被冻结的山洞。

那寒君帝冠在转了九圈后，突然化作一道纯白流光，进入洞顶，消失的无影无踪。

足足过了三息，山洞的寒气在缓缓消散，寒冰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又过了十息，众人体表的寒冰开裂，随后那些寒冰稀里哗啦掉落。

方运和其他妖王一样，使用自身力量震碎寒冰，除了身体稍稍发冷，和之前比没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那面冰墙。

冰墙的正中间，出现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并不复杂，但有着惊人的美感，仿佛暗合天道韵律，美不胜收。

金色的纹路闪过后，冰墙的表面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痕。

轰……

冰墙开始向两侧缓缓收缩，门内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如同是巨人的殿宇，宽以里来计，高以千丈来算。

通道是由坚比钢铁的冰块打造，两侧的道路上有一些冰雕，但绝大部分冰雕都已经破碎，完好的不足三座。

冰族的众人无比兴奋，一些人恨不得马上冲进去，但有冰骨王挡在前面，他们只能慢慢等待。

星妖蛮则又兴奋又失望，这里的确像是冰祖遗址，但他们却进不去。

方运呆呆地望着里面，神色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似乎在怀念，又似乎在惋惜，双眼中还闪过一抹惊疑。

突然，一直看着通道的冰骨王转身，道：“我冰族最是公正不过，即便这冰祖遗址是冰祖他老人家留给我们的，我们也愿意与你们异族分享。不如这样，我们双方签订一个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你们可以进入祖帝遗址，所有你们找到的宝物，你们拿一半，给我们冰族贡献一半，这很合理吧？”

几头星妖蛮本能点点头，但又迅速停下。

狐璃冷哼一声，道：“如果你真说到做到，我们愿意拿出一半！”

冰骨王道：“好，不过，有一点你们要注意，里面或许有一颗人头大的冰晶球。只要你们能找到那颗冰晶球，并交给我们，你们可以把其余所得全部拿走，不用分我们一半。我知道你们想得到那冰晶球，可惜那东西只有我冰族才能使用。本王给你们一百息的时间考虑，百息过后，我们马上进入冰祖遗址。”

时间慢慢过去，三个人族与那些星妖蛮聚在一起，用传音交流。

眼看百息就要过去，方运突然冲着荀平洋大喊道：“什么？我托你做的事，你没去做？荀烨……咳，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我要亲自回去看看！”

第1832章 离开

那些冰族人原本正在等待方运等人的答复，但方运突然来这么一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听到“荀烨”二字，在场的许多星妖蛮与冰族妖王纷纷猜测，对于人族虚圣的事他们相当关注，而当年荀家整整一房迁入十寒古地，震动冰族，冰族竭尽全力调查，后来得知事情真相，是与方运和争家主有关。

方运迈步便走，但狐璃急了，跑过去伸出手抓住方运的衣袖。

“月皇殿下，您怎么能在此时离开？现在正是我们星妖蛮最需要您的时候！”狐璃隐隐有些愤怒，没想到明明说好与星妖蛮联手，方运竟然想一走了之。

其余星妖蛮眼中也流露出愤怒与失望之色，尤其是第七寒君，目光充满落寞。

方运无奈停下脚步，解释道：“不是我想走，是我们进入冰祖遗址的计划彻底失败。你看看门口的那些冰族人，我们拿什么与他们争。”

狐璃道：“冰祖遗址仅仅露出一角就如此大，我们根本不需要争夺。你不是听到了吗，他们只要那颗冰晶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

方运扫了一眼那些冰族人，冷冷一笑，道：“冰族人为何如此大方？那冰晶球既然在祖帝遗址中，你我若强行去取，定然陨落于此，若那东西容易得，他们为何不去？诸位星妖蛮的友人，你们去留我不管，但我有要事回去处理，咱们冰帝宫中见。”

方运说完向前迈步，第三步踏上平步青云，徐徐升到离地面三寸之处，青衫飘飞，颇为潇洒。

“你怎能就如此离开？”狐璃难以理解。

其余星妖蛮更加愤怒，那些冰族人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少数冰族人流露出怀疑之色。

“大家小心点，这个方运可能是用他们人族的兵法，欲擒故纵，表面上不进来，但会想办法趁我们不注意闯进去。”

“对，我们安排十个大妖王看守这里，阻止他进入冰祖遗址。”

“不错，不能被他欺骗！万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是众圣也不可能不垂涎冰祖遗址！”

“他到底为何离开？”

“这还用问嘛，这方运定然吩咐荀平洋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因为冰帝宫提前出世，古地大乱，荀平洋没有做，他不得不回去。我怀疑，是他想除掉荀烨等一些仇人。”

“荀烨身为荀圣世家的人，竟然勾结宗家，即便是方运让荀平洋杀了荀烨也不足为奇。”

“你们看，那条小狐狸竟然追了上去，对这个人族真是情深意重啊！”

“什么情深意重，相互利用而已！”

在冰族的讥讽声中，狐璃追着方运三人离开，而其余星妖蛮则留在原地，为是否要答应冰骨王的条件而犹豫不决。

方运三人一狐在密道中疾驰，狐璃怒道：“说好人族与星妖蛮合作，你为何背信弃义？”

方运淡然道：“在说我背信弃义之前，你先解释一下这些冰族人是如何知道这条密道的！”

狐璃露出恼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此事是我们有错，第七寒城除了内奸，我向您道歉。”

“知道道歉就好。正是知道你还不错，所以我方才给你暗中传音。”方运道。

狐璃依旧愤愤不平，就在方才，方运传音说，只要她能在离开密道前说服自己，那便重新返回冰祖遗址门口。

“月皇殿下，我不知道您与荀烨到底所为何事，您既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但冰祖遗址就在眼前，您竟然如此离开，岂不是浪费了之前的所有努力？您难道不想要里面的宝物？”狐璃问。

“称祖大人物的宝物，谁不想要？”方运道。

“那您为何如此干脆离开？”

“我已经说过原因，一是人族内部有要事处理，二是那里太危险，冰族想利用我们，与其死在里面，不如早早出来。”方运道。

双方陷入沉默。

一刻钟后，狐璃眼中闪过狡黠之色，道：“我刚才在气头上，忽视了许多东西，现在想想，这里面有蹊跷。”

“蹊跷？你说说看。”方运也不看狐璃，仔细盯着前方，脚踏平步青云向前疾飞，由于通道时宽时窄，有时候甚至需要弯腰步行，更不用说有大量危险之处。

狐璃道：“您可是堂堂虚圣，一代月皇，您的事迹，连我这个蛮族都耳熟能详，您有如此大的成就，不仅因为您有能力把事情做好，更因为能有能力避免让事情变糟！您说是因为荀平洋大学士没能做到您吩咐的事才想离开，我一万个不相信，荀大学士可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但您不可能犯！”

荀平洋无奈轻咳一声，提醒狐璃说话注意点，他本人就在后面。

方运道：“这不是错误，而是意外，若非冰帝宫提前出事，我吩咐他办的事早就办好。”

荀平洋面露惭愧之色，道：“老朽无能，让方虚圣费心了，待生灭之战结束后，老朽定然向您请罪。”

“此事也不怪你，无须放在心上。”方运道。

狐璃狐疑地看着两人，但并没有死心，一边跟着方运，一边劝说。

回来的时候人数少，再加上方运三人有了经验，速度很快。

他们一行人离开密道入口，向第九寒城飞去，狐璃一直跟着，一直劝说，但方运始终不为所动。

数个时辰后，三人一蛮穿过万兴关，在狂暴的大风雪中，看到前方的天空有两个人影。

靠近后，方运认出那两个都是十寒古地的大学士，原来两人是在为人族行进的大队大前锋，探查道路情况，大部分人都在后面十里外。

双方交谈几句，两个大学士继续探路，而方运等人则继续向前方飞去。

眼看就要接近人族的大部队，狐璃轻声道：“月皇殿下，现在您可以说让我离开那里的原因了。”

方运一愣，露出微笑，道：“你这条小狐狸果然很聪明。”

荀平洋与曾越也笑起来。

狐璃轻轻咬着粉红的下唇，低声道：“奴家虽然不如你们人族精明，但终究是月神祭司，一路上思索了数个时辰，该想通的都想通了，想不通的，也只能问您了。”

第1833章 镇魂回廊

方运道：“此刻，第七寒君与那些星妖蛮，应该已经做出选择，是进入还是离开，都有了结果，即便我跟你说了也无妨。别人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但我认识，那里是镇魂回廊！”

狐璃娇躯一震，道：“虽然奴家不清楚镇魂回廊具体是何地，但仅仅听这名字，就感觉不详。”

“何止不详。各族都有一些通天大人物很难被杀死，甚至即便他们死后，意念和力量也会长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有一根头发遗留在万界，那些大人物就可以说是永生不灭。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当年有位古妖祖帝陨落，无人在乎，但三千年后，那古妖祖帝的尸骸血液竟然通过吸收星辰力量，凝聚成一尊邪神，为祸万界，最后足足三位祖帝联手才将其镇压，但依旧不能将其彻底杀死。”方运道。

狐璃试探着问：“那镇魂回廊就是镇压大人物的地方？”

“镇魂回廊的作用很多，但主要就是形成无穷的迷宫，包围镇魂山，甚至连那些大人物的神魂都无法离开，与镇魂山相结合，变向达到永久镇压的效果。在冰门打开之前，我真未觉得那里是镇魂回廊，毕竟镇魂回廊比祖帝遗址更稀少，祖帝一生不知道有过多少住处，几乎每座住处都可以算是遗址。不过，在冰门打开时出现镇魂符后，又看到长廊的式样，我才确定是镇魂回廊，而后下定必走的决心。”

荀平洋道：“多亏方虚圣在那时告诉我等，不然我们真可能深陷于镇魂回廊。”

狐璃眼中隐含怒火，道：“您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的星妖蛮同胞去送死？”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看待事物的角度出了问题，这件事正确的叙述角度是，我看到所有星妖蛮都想去送死，而我救不了他们，尽力救你出来。”

狐璃一愣，眼中的怒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愧，屈膝施礼道：“请月皇陛下原谅奴家，奴家在这种时候只想到同胞，却忘记您的安危。”

“孺子可教，我正是知道你还算善良，所以才出手相救。”方运道。

“不过……您能告诉我为何不救他们吗？”狐璃问。

方运望着远处的大学士，数息后才道：“在那种时候，是战胜内心的欲望放弃危险的举动，还是因为贪婪而做出愚蠢的行为，他们都可以自己选择，并且承担结果，求仁得仁，我不应该阻挠或改变。你要知道，智慧生灵非常复杂，我们在几乎在所有方面强于野兽，但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许多人往往没有主动退让或舍弃，没能趋利避害，蠢到连野兽都不如。我尊重他们的选择，而他们也应当尊重选择的结果，这是我没有帮助他们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呢？”狐璃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方运，目光中隐隐多了一丝崇拜。

“我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冰族此次前来，出动一位大妖王和上百妖王，是做好与我们死战的准备。我与他们两人离开，不会有什么，但我若带着所有星妖蛮离开，他们很可能会阻拦。你不觉得冰骨王很奇怪吗？一开始逼我们离开，到最后却允许我们进去。说我是欲擒故纵，其实冰族才是欲擒故纵，冰族很想让我们进入里面替他们探路，替他们送死！”

“无论有没有冰族，我们都会进入，然后寻找宝物。就算找不到冰晶球，找到其他宝物，能拿走一半也是好的。”狐璃道。

“一个强盗冲进你家里，说你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然后扔给你一些食物，你难道会对他感恩戴德？相信冰族的话，是你们最大的错误。在冰骨王出面帮助血妖蛮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狐璃沉默着，这的确是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那您为什么救我？”狐璃轻轻咬着下唇，楚楚可怜。

“我是月皇，在不会连累我的情况下，救月神祭司是我的责任，毕竟山洞里没有雪崩。更何况，人族需要你领导的星妖蛮，我不想跟一个不熟悉的新月神祭司打交道。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是我们家的奴奴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方运道。

“不，山洞里有雪崩，您把我从一百个妖蛮中，救到了您身边。”狐璃坚定地看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荀平洋与曾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会心的笑意，今天算是见识到方虚圣吸引女孩子的本事。

不过，两人随后思索方运之前的话，从星妖蛮的角度来看，的确是方运不管他们生死，但从公平的角度来看，方运救了一个人。

在救一个人和害人之间，有一个没有对错的中立参照标准，那就是置身事外。

方运并没有置身事外，伸出援手救出一人，那便是做了善事，任何指责方运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恶徒。

方运向前飞行，狐璃继续跟着。

“你为什么不回去？”方运望着前方问后面的狐璃。

“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他们若进入镇魂回廊，我无法相救，回去无用。若他们离开那里，现在应该在第七寒城，到时候便可相见，同样不用回去。”狐璃道。

“孺子可教。”方运第二次说了这个词语。

狐璃抬起头，又低下头，反复数次，小心翼翼道：“您……在生灭之战的时候，若有余力，还望您照拂一二，只要奴家存活，一定会全力报恩。当然，您若是也处于危险之中，请您不要考虑奴家，若您因为救奴家而身陷囹圄，奴家百死莫赎。”

“你也参加生灭之战？”方运问。

狐璃无奈道：“奴家本来不想参与，但……第七寒君与他带领的妖王恐怕凶多吉少，奴家不得不参与，即便我知道生灭之战非常危险，但若能帮助我们一族夺得寒君，那奴家即便死在冰帝宫也值得。”

方运轻轻点头，道：“不错。”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大儒颜宁逍的声音。

“方虚圣，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紫色的身影在大雪中越来越清晰。

第1834章 星火浑天鉴

太启星域，无边无垠，若不是使用特殊的圣位力量或宝物，半圣穷其一生也无法横渡。

万界星空早在远古时期就被龙族命名，这太启星域并无特别之处，在龙族称霸万界时，只有少数古妖居住，在妖蛮称雄万界后，太启星域几乎荒废。

而现在，多年无人问津的太启星域迎来九尊妖族半圣。

九尊半圣悬浮在一颗太阳旁边，每三尊为一组，每组的三尊半圣被一条手腕粗的星光锁链连接，星光锁链一端深入三人躯体，而另一端则是一颗直径丈许的火球。

三组半圣各相距数万里，三颗火球靠近太阳，就见澎湃的火焰疯狂涌入三颗火球之中，似是在吸收太阳的力量。

每一尊半圣都展现本体，最小的鼠圣体长也超过一里，若出现在圣元大陆，能生生把人吓死。

一尊脾气暴躁的狮圣骂骂咧咧道：“这大日飞火真能把本圣折腾死，老子若看到血芒界，定要将其拍得粉碎！”

“没办法，我们妖界并未掌握在星空穿梭的手段，这大日飞火是古妖一族仿造龙族的‘星火浑天鉴’，现如今全妖界不到八件，有的用都不错了。”那尊鼠圣淡然道。

“那血芒界终究即将成为新生一界，已经蕴育出一界意志，虽未有伟力，但也不可小视。无论哪一队找到，定要联手出击，不给血芒界意志丝毫准备，以免生变！”

“你想多了，此次使命无非就是废些时间与精力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派咱们这些成圣不久的跑腿。若是血芒界真有强大的力量守护，定然会派那几尊圣主亲自出面，即便遇到异族大圣也能逃跑。”

“想想瘟疫之主，得兵蛮圣指点，暗中潜入荒城古地，欲在进士猎场杀方运，功亏一篑，委实惋惜。”

“若此次真需要出动圣主，瘟疫之主定然前来，他最想报复方运。”

“堂堂妖界圣主，离大圣只有一线之差，竟然被一个进士斩了分身，还吸收了瘟疫之力，据说有几尊半圣连笑数天，以致于那些天只要有谁提到方运，瘟疫之主必然大发雷霆。”

“这也不能怪瘟疫之主，谁知道那方运竟然能写出那般强大的医书，若他主攻医家，怕是又一个张仲景。”

“咦……”

那尊一直沉默的鹰圣突然扭头望向星空深处，发出轻咦之声。

“怎么了？”

其余八尊妖圣紧张地循着鹰圣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鹰圣道：“我方才似是见一道星光横越星空，速度比大日飞火快千百倍。”

“莫非是龙族的星火浑天鉴？”

鹰圣轻轻摇头，道：“星火浑天鉴状如浑天仪，外形是中空的球状物，最外层有大量圆环交替转动，而且燃烧着熊熊火焰，呈淡红色，与那星光完全不同。”

“会不会看差了，或许是进入一界的流星？”

“或许是吧……”鹰圣微微低头，陷入沉思。

其余妖圣再无方才的轻松，鹰族的视力冠绝妖族，若鹰圣看到了怪异之相，九成九不会错。

鼠圣安慰众圣道：“或许是异族圣位路过，相聚如此远，有大日遮掩，对方很难看到我等。”

鹰圣点点头，道：“不错，即便是本圣也只能在这里看到那处，无法在那处看到这里。”

距离十寒古地不知多少亿里之处，一颗直径十里的巨大球形之物停在一颗太阳边缘。

那巨大球形的外面是一道道古铜色的圆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这些圆环按照奇特的规律转动，不仅不乱反而有着秩序的美感。

这些古铜色圆环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龙族符文，每个符文都已经变红，而每道圆环表面都被淡红色的火焰笼罩，仿佛在燃烧。

在大量的圆环中心，是一处古铜色的镂空球状空间，蛟圣敖宙赫然在其中。

“终究是老物，多年不用，一旦长途跋涉需要休养一阵，希望那处古地不会有麻烦。这条星路的终点，似乎在太康星域，妖界似是有传言说，十寒古地就在太康星域周围。那十寒古地十分神秘，被孔圣力量遮蔽，无人能发现，若是本圣遇到十寒古地，那便可名正言顺收服冰族，将其据为己有，壮大我蛟圣宫！”

敖宙心里想着，慢慢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十寒古地，大雪飞扬，大陆边缘的雪刃迷雾一直在不断推进，十分之一的面积已经被雪刃迷雾包围，数不清的冰族生灵疯狂奔跑，展开大迁徙，冲向冰帝宫。

寒君帝冠飞走，十座寒城失去力量，已经被大雪覆盖，而十座寒城的各族正在进行三百年来最浩大的一次迁徙。

人族的迁徙队伍前方的半空，方运正与六位大儒交谈，一一诉说之前发生的事，其余大学士则分布则各处，目前无权旁听此事。

待方运说完，颜宁逍称赞道：“好！老夫总觉得你有一些地方与年轻人完全不同，但总说不出是何处，今天才明白，知进退！任何人包括老夫在内，看到门户大开的祖帝遗址，即便明知道那里是镇魂回廊，也会抱着侥幸的心思去看看，如同赌徒般对自己说只在边缘，绝不深入，终究会深陷其中。您能抵御住如此大的诱惑，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此事的重点是，冰族为何如此？从血妖蛮要灭星妖蛮开始，十寒古地的形势就变得十分奇特，连我等也如同雾里看花，无法琢磨。”孟静业道。

“是啊，可能性无非集中，比如与妖蛮联手要阻挠人族，但他们并未直接攻击方虚圣，这又不像。当然，可以说他们怕人族众圣报复，只敢阻挠人族，不敢下杀手。”

“的确，事情十分蹊跷，冰族不敢动手，难道血妖蛮的那几头大妖王也不敢吗？此事透着蹊跷。”

“方虚圣，那镇魂回廊一定是镇压凶物吗？”

方运想了想，道：“这事我真说不好，镇压什么无法判断，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一旦进去，除非得到里面的监天律令，否则也会被生生困死。”

“那些冰族岂不是会全死在里面？”

方运却轻轻摇头，道：“不，冰族本身跟这十寒古地关系密切，他们大概会有伤亡，但伤亡不会超过六成。”

“原来如此。那这镇魂回廊中会有何等宝物？”

第1835章 众星迷城

方运与诸位大儒脚踏平步青云，在半空徐徐向前，后面跟着人族几十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

方运想了想，回答道：“我之所以果断离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镇魂回廊的宝物应该只有两种。一种自然是镇封宝物，那种宝物威力之大，难以想象，而古妖众圣有个习惯，喜欢把星辰炼制成镇封宝物，龙族的一些宝物，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东海龙宫中，就有一件至宝，据说是龙帝用一整片星域炼化而成，名为‘众星迷城’。”

“对，不过众星迷城应该是最高层次的镇封宝物，这里应该没那么强大。镇封宝物比较特别，非常难以收取，这个你们也清楚。里面除了镇封宝物，所有宝物，都会被镇封之物的气息影响，一旦沾染，便会被伤及魂魄，除非达到圣位，有圣道伟力庇护自身。”方运道。

“如此严重？”

“祖帝邪念可以笼罩一个星域，当然严重。不过，这处冰祖遗址镇封的应该只是半圣或大圣，不可能镇封祖帝层次的人物，入口那些冰雕就是证明。若真是称祖的大人物，那些冰雕要么全部完整，要么全部化为灰尘。”方运道。

“希望那冰祖遗址不会影响到此次生灭之战，我人族也不求其他，得一寒君足矣。”孟静业道。

颜宁逍道：“得寒君哪有这般容易。以前我族能得到寒君之位，是因为冰族在用帝王术，让我人族和星妖蛮牵制血妖蛮，防止血妖蛮坐大。现在冰族的态度出现变化，事情很变得更加复杂。”

方运问：“我人族在十寒古地经营如此多年，难道不能从冰族探听到什么？”

“我们至多能间接接触到冰族妖王，但此事所有冰族妖王都不清楚，只有大妖王知晓部分原委，听说甚至连一些大妖王也并不清楚。总之，十寒古地不仅是天相发生异变，冰族也出现变化，我等一定要警惕。”

众人点点头，继续商讨。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后方，在狂风暴雪中，众多人族前行，那些老幼病残都乘坐雪鹿拉的雪橇车，但雪鹿和雪橇车都有限，青壮年只能在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路。

十寒古地的雪太大，深度都以丈来计算，有几人高，所以在队伍的前面和中间一些地方，有墨家机关和冰族人在除雪，保证大雪至少不会没过膝盖。

下方的人族如同在迷宫中一样，根本看不到远处，只能看到前后的人以及两侧的雪墙。

方运对每一个人都抱有敬意，正是因为他们，人族才能守住十寒古地这处战略要地，否则的话，极可能会成为妖界入侵圣元大陆的跳板，相当于在圣元大陆额外增加一座妖山。

他们或许是无法选择才在这里生活，但无论怎样，除了少数人，对人族的贡献都非常巨大。

这些人可以分门别类，甚至可以根据他们的身份地位或财富来区分，但是，他们对人族的贡献，无法用金钱或世俗衡量。

从第九寒城到冰帝宫，平步青云不用一个时辰便能到，但人族大队要抵达那里，则需要近二十天。

在临行前，大儒孔英海消耗圣页为他们加持了壮行诗，让他们的身体素质大增，几乎比得上妖民，这是他们可以快速行军且不会被冻死的基本保障。

这位孔英海大儒的壮行诗《常武》，已经修炼到强大的三境，在这场迁徙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方运看向孔英海，干瘦的黑面小老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位小老头从学会进士壮行诗《常武》开始，每天临睡前，都会不断书写壮行诗《常武》，直到才气只剩十分之一。

有人是不言大儒，有人是舌剑大儒，而孔英海则是专修壮行诗的大儒，他们放弃了个人的追求，舍弃其他保命的战诗词或能杀敌立功的战诗词，专精壮行诗。

一旦壮行诗达到四境，配以大儒的天地正气，则会有极为强大的变化。

获得四境《常武》加持后，新兵和与妖兵抗衡，而老兵可以单独杀掉普通妖将。

专修壮行诗的大儒和两界山的灰袍们一样，在军中最受士兵尊敬。

在许多士兵眼中，他们比半圣更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方运一直与人族大部队前行，除了履行职责，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平步青云上，读书修习，写经义，修史书，撰策论，苦读不辍，没有因为在行军途中而有所懈怠。

十寒古地的人族对方运的了解远不如圣元大陆人，大都流于表面，一开始他们看到方运如此刻苦没觉得什么，但在三天后，五天后，十天后，方运每一天都如此，他们慢慢改变。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抽时间学习，走路不能停，就低声背诵众圣经典或诗词：行军不能随便使用攻击性战诗词，他们就不断练习唤兵类或防护类战诗词。

全军都慢慢地开始学习起来。

十寒古地的大儒与大学士亲眼看着队伍的变化，都为之感慨，偶尔闲谈说起此事，必然不吝称赞，这才是真正的人族领袖。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几乎达到儒家读书人在教化方面的最高境界，仅次于孔圣的有教无类。

在行军途中无人例外，每个读书人都有一定的职责，即便大儒也会轮流守夜，大学士负责军备、安民、舆情等等各项事务。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营啸都只是轻的。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死亡之路，最终能回返的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当人陷入绝望，往往会挣脱道德或礼法的枷锁，最原始的兽性成为住在，情感占据上风，理智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即便没有绝望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能一直保持理智。

方运被任命为巡察官，每隔五日他便要巡察人族大部队，已经是最轻松的差事，因为只需要花费半天的时间，而不像其他职位往往要一直做，或者隔一天忙一天，像警戒或探路的大学士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读书。

巡察官也并不简单，不是坐着平步青云居高临下俯视，而是在人族队伍中整整走六个小时，认真检查各方面的情况，然后写一份详备的文书，若文书写不好，定然会受罚。

第1836章 无礼

在第七寒城，各项律法远比圣元大陆苛刻，因为十寒古地的环境太过恶劣，若不以重刑约束，一旦出现问题，整座寒城都会受到波及。

这支队伍行进了十数天，期间除了极少数人意外受伤，从来没出过任何乱子。

人族的大队穿过万兴关，与驻守万兴关的星妖蛮合为一队，继续前进，而后抵达第七寒城，跟着百万星妖蛮一起前往冰帝宫。

星妖蛮远比血妖蛮更加理智和有秩序，但即便如此，依旧出现了斗殴死伤事件，还有一些星妖蛮不守规矩乱跑，结果迷路，至今未归。

换做平常时候，星妖蛮定然会去寻找，但在这种时候，即便是那个星妖蛮的亲友也不会去找。

愚蠢也要有个底线，突破愚蠢的底线，就不要怪别人冷漠。

那些星妖蛮一直在观察人族的队伍，看后感慨万千。

自从两族队伍汇合后，狐璃就再也没找过方运，两人偶尔远远相见，也只是轻轻点头。

方运从狐璃的目光里看到忧色，因为第七寒君与那些星妖蛮全都未归，狐璃现如今受到星妖蛮质疑。星妖蛮中甚至有传言说方运与狐璃勾搭成奸，暗害了第七寒君与其他星妖蛮，独吞了冰祖遗址中的宝物。

若不是两族赶路，前往冰帝宫是第一要务，定然会有星妖蛮前去调查。

即便过半的星妖蛮并不相信方运和狐璃会做出那等事，但已经让两族出现裂痕，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

方运看着狐璃的背影，轻轻一叹，自己虽然是月皇，可终究是人族，尤其是出了雪崩难题后，坚定表明立场，已经没办法以月皇的身份帮助狐璃。

方运转身继续行走，他的身后跟着一支百人小队，与他一起参与巡察。

人族人口七十余万，队伍延绵数十里，方运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尽善尽美，他只是逆着队伍的方向前行，动用才气扫视众人的状态或聆听众人的话语，全力以赴保证不会有事发生。

片刻之后，方运走到宗家众人所在的队伍边。

宗家不比其他六大亚圣世家，是近几十年才布局十寒古地，这里的人数较少，只有一千余人。

在双方相遇的一瞬间，方运扫视每一个人，从这些宗家人的目光中，看到其他人没有的情绪，愤怒、恐惧、讥讽、担忧和讨好等等等等。

就好像在这一刻，宗家人已经不在乎什么生灭之战，不在乎什么冰帝宫，全被方运吸引。

其中一些人，方运还认识。

有在方运成举人时遭遇天意诵文惩罚碎文胆的庆国状元季梦先，有在学海中神念有损的冰族混血大学士宗呈冰，有在岳阳楼文会遭遇文胆蒙尘的翰林宗向诚，还有在刚入第七寒城有过一面之缘、差一点成为四大才子的萧叶天。

季梦先看着方运的目光极冷，两人明明只隔数十丈，但如同在冰山上遥遥相望。

宗呈冰虽然继承了冰族人应该有的冷漠，但此刻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团火焰，他本来是冰族混血人中的天才，在文曲星接近圣元大陆前，就已经成为大学士，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是冰族人中第一个大儒，名垂青史。

但是，学海之行让他神念受损，再难进步。

至于萧叶天，轻轻点头，似是在问候，但那份问候比前几人的表情更加冰冷。

因为方运，他与本来唾手可得的四大才子失之交臂。

在宗家人的队伍中，方运竟然看到了一个不算宗家势力之人，那便是荀家的荀烨，当年在圣墟的仇人。

方运与宗家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除非宗圣亲自出面，否则双方的仇恨永远不可能化解，方运也懒得说什么，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就要继续向前走，荀烨突然开口。

“方虚圣，听说是您主导了与星妖蛮联手，结果呢？三位大学士重伤，至今未能恢复，人族得到了什么好处？据我所知，血妖蛮与冰族在前不久曾经发表声明，说当时血妖蛮只准对星妖蛮，不会牵扯到人族，换而言之，您除了让三位大学士重创，未能给我人族带来任何好处！您应该道歉！”

荀烨在小范围内舌绽春雷，引发附近所有人看向方运。

方运身后的百人军士停下，不知所措。

方运淡然一笑，道：“你这等连血妖蛮之言都相信的人，就别跟我提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应该先去找华家人做个开颅术，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附近的人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也有人很奇怪，听说这位方虚圣彬彬有礼，今天为何立即反击。

荀烨面带愤怒之色，道：“方虚圣您真是文人耻辱，我不过是质疑您，您就仗着虚圣的身份羞辱我，岂有此理！”

“我乃是此行的巡察官，并未招惹你，只不过是履行职责路过，你就出言攻击，我如此做已经非常克制！”方运淡然道。

“我只是质疑，并希望您道歉，何来攻击之说？简直血口喷人！”荀烨义愤填膺。

哪知方运微微一笑，道：“你都能相信血妖蛮的声明，我怎么就不能相信你在攻击我？”

笑声四起，这一次许多人已经不再掩饰，放心地笑起来。

“你……你仗势欺人！”荀烨满面通红，本来准备好好的说辞，完全被方运打断。

“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仗势欺人，只是仗着没你那么傻。”方运一本正经道。

附近的人看着更觉欢乐。

“堂堂虚圣，如此油嘴滑舌，未免有些无礼。”萧叶天冷哼一声道。

方运神色不变，道：“鉴于人族队伍气氛压抑，本圣稍稍调解气氛，让诸位开心一下，不过现在结束，轮到我让自己开心一下。那我就老成持重问萧叶天大学士几个问题。以三个大学士重伤的代价杀死两头大妖王、数十头妖王以及三十余万妖蛮，对我人族来说算不算好处？因旧怨携私愤挑衅在执行公事的巡察官，这人算不算无礼？堂堂人族大学士，是非不分，一味袒护走狗，又是哪一族的礼仪？人族处于危难之中，你们这几个鼠目寸光之辈不知保家卫国，不知扶弱救老，无缘无故挑起事端，污蔑为人族开路的三位大学士无能无功、诋毁冒着生命危险袭杀大妖王的我，到底是何居心！再敢于此时挑衅，休怪本圣就地诛杀！”

第1837章 仗势欺人

方运说完，天空的大雪全被无形的力量阻挡，迟迟落不下来，怪风乍起，附近的雪以方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吹拂。

方运看似毫无变化，只是衣衫鼓荡，可所有人只觉一柄利刃指着自己，本能将头向后移去，生怕被那无坚不摧的锐气切开。

“嗤嗤嗤……”

离方运最近的几个宗家人，身上的衣衫突然出现一道道裂口，如同被无形的风刃割裂。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明明是大儒的力量，杀机一动，十丈皆敌，附近的所有力量都会帮助他攻击敌人。

荀烨吓得一动不动，萧叶天咬着牙，竟然也不敢说话。

那宗呈冰轻叹一声，向方运一拱手，道：“这些小辈过于鲁莽，还望方虚圣饶恕他们。”

方运却冷冰冰道：“本圣从不禁止任何人质疑我，那论榜之上，质疑甚至挑衅我之人成千上万，我始终懒得理会。但是，我等在前方为了能让这七十万人族安然抵达冰帝宫，不惜此身，无惧大妖王，最后荡平妖氛，为人族清理出一条安稳的道路，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竟出言攻击，竟一张口就把我们用鲜血换来的功劳抹得一干二净，我没上去给你们几个大耳光，已经在教育你们何为守礼！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你们得到的不会是我的解释，而是真龙古剑！”

方运说完，迈步便走。

身后的百名军士不屑地看了一眼宗家人，案首挺胸，跟着方运大步前行。

此事很快传遍整支队伍，到处都有人为方运抱打不平。

不等方运走远，荀平洋带着两个荀家老进士抵达宗家人所在，在看到那两个老进士的时候，荀烨面色惨白，急忙道：“救救我，不要让我被他们抓走！”

萧叶天立刻迎向荀平洋，就要拱手，荀平洋口吐唇枪舌剑，在萧叶天反应过来之前，剑尖抵在萧叶天的喉咙上。

一缕鲜血流出。

“住手！”宗家人纷纷大喝，可无人敢出唇枪舌剑，因为一旦出剑，就意味着要与荀圣世家全面决裂。

“你若敢说一个字，休怪荀某不客气！”荀平洋收起唇枪舌剑，大步流星走向荀烨。

萧叶天死死咬着牙，怒瞪的双目竟然泛起血丝。

身为当冰族混血人中的第一天才，身为出色的大学士，身为获得冰帝力量的幸运儿，在十寒古地，萧叶天有十足的信心能胜过荀平洋，但是，他却连一首战诗词都不能用。

一旦用了，不远处荀家大儒绝对会将其诛杀！

这里不是圣元大陆，这里是惯用重典的十寒古地。

荀平洋走到荀烨的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大学士的手劲何等大，荀烨直接被抽倒在地，面颊变形，碎牙飞出，满口流血，不敢喊疼，不敢求饶，双手支着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荀平洋和他爷爷一个辈分！

“老子提着脑袋去偷袭妖蛮大营，亲手杀了两头妖王和数百妖蛮，你说老子是个对人族毫无用处的废物？你应该庆幸不是老子的儿孙，否则直接废了你扔进冰牢自生自灭！”

远处的方运冒出一句：“别乱了辈分。”

附近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想想也是，哪有爷爷辈的自称老子的。

荀平洋也不答话，道：“把这个小畜生拎走，家法处置！”

两个黑着脸的老进士，一左一右抓住荀烨的肩膀押走。

荀烨不断给萧叶天和宗家人使眼色求救，但是所有宗家人都沉默着。

这才是仗势欺人。

宗家人敢挑衅羽翼初成的方运，但绝对不可能挑衅积威多年的荀圣世家，更何况，这是荀家在执行家法，宗家人若是敢阻挠，荀家全体族老都会炸毛。

在这个宗法制的社会，干扰家法的严重程度要甚于国法，尤其是亚圣世家。

“何苦呢……”方运轻轻摇头，继续做自己的巡察官。

此事方运看得明白，荀烨一直伺机复仇，但荀烨错就错在，还以为这时的方运与那时的方运并无区别，更以为这时的荀家和当时的荀家也没有区别。

方运和荀家一直在进步，而荀烨自从文胆破碎，无论是文位还是头脑，都没有丝毫的进步，根本不清楚自己与方运的地位已经有多大的差距，这种事，甚至已经不需要方运出手就会有人处理妥当。

远处的几位大儒面带微笑，都觉有趣，因为他们都知道当时方运为了骗过妖蛮，拿荀烨当借口离开，实则是方运和荀平洋暗中商量好的托辞，根本就没荀烨什么事。可现在倒好，荀烨自己往剑尖上撞，方运和荀平洋岂会留他。

无论是宗家人还是荀家人都有人轻声叹息，荀家人虽然觉得荀烨咎由自取，但也有一丝可怜他，因为在人族前往冰帝宫的过程中犯事，必然会罪加一等。

萧叶天望着方运的背影，死死咬着牙，此生以来，他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屈辱，被人以唇枪舌剑划破脖子都不敢还手！

“好！不愧是荀圣世家，眼里不揉沙子！”一个年轻的举人忍不住大喊。

一些人纷纷跟着叫好，甚至大声开骂，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众人骂得差不多了，官兵才开始维持秩序。

方运继续巡察，尽职尽责。

走着走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有木有样地在前面的队伍中向方运弯腰作揖，然后大声道：“方虚圣哥哥好！”

方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孩童笑嘻嘻看着方运，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齿。

突然，方运眉头一皱，望向前方百丈外的地方，那里有人在争吵，即便隔着很远，方运也能听到那些人争吵的内容。

“都这种时候了，读书有什么用？读给谁看？你们以为人人都是方虚圣吗？他能活下来，我们能吗？那些高文位的人能活下来，我们能吗？马上就要死了，何必要去读书？现在读的书再多，能让我们活下来吗？不能！不能！”一个人在大喊。

“方兄，同为方姓之人，您即便不如方虚圣，也不应反对读书，更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涉及他，以免让人怀疑你心思不纯。”

“我做的正，行的端，不怕！提到方虚圣，不是在说他，而是以他为标准在说你们，说我们，说我自己！”

“您这话未免有些偏激。孔圣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此话的后一句的本意虽然一直有争议，但对于我们来说都适用。”

第1838章 抱怨

方运一边听那几人争吵，一边向那里走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在圣元大陆一直有争议，而孔家历代家主也从未下定论，甚至不同半圣的注解也不同。

一方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很纯粹，就是说如果早上可以得到自己的圣道或所求，那即便晚上死亡都无所谓。

另一方认为，那种解释逻辑上说不通，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若悟通了仁义之道，那么马上就可为捍卫仁义之道而死，朝夕只是虚指，稍加引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仁义之道值得用生命来捍卫。

前一种解释重“收获”，后一种解释则重“使命”，以至于一些儒家子弟认为赞同后一种的人才是真正的儒家人，因为后一种说法是“重义”，前一种说法是“重利”，儒家可求利，但要更加重义。

那方姓青年道：“少拿孔圣人压我，他是圣人，我们是什么，都是普通的百姓！就算是孔圣人，现在也救不了我，所以少跟我讲大道理，我烦透了！”

“方兄，你未免太过极端了，理当静下心，慢慢思索。”

“现在的问题是，我静不下心！”

“如果连心静都做不到，枉为读书人！”

“胡诌八扯！你敢说你这一路上一直心平气和？你敢说进入冰帝宫后会一直冷静？”

“这……我只是认为你过于激动。”

“我马上就要死了，为何不能激动？看看你的样子，无非是觉得一路读书比一路担忧更高贵，实际上你我又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会一起死在冰帝宫里，运气若是不好，连冰帝宫都进不去！”

“你这话有失偏颇。”

双方继续争吵，不多时其他人也加入论战，但很快有人低声道：“别吵了，方虚圣来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方运。

“行军之中可以说话，但禁止大声喧哗，你们可知罪？”

“请方虚圣责罚！”那几人急忙低头认错。

方运点点头，道：“现在是人族危急时刻，偶有意外实属正常，你们既然认错，也无须重罚，接下来几日生火做饭，你们要前去帮忙。”

那几人松了口气，一起道：“多谢方虚圣。”

方运向那方姓之人轻轻一挑下巴，微笑道：“本家兄弟，好好聊天你扯我做什么？”

那方姓青年面色一红，无比尴尬，同时还有一点惊恐，附近的人大气也不敢出，方运的地位之高、名声之隆已经远超历史上任何大儒，把萧叶天那等绝世天才都训得跟孙子似的不敢反驳，谁知道这等大人物会做出什么事。

附近有不少平日指点江山粪土国君的读书人，甚至有举人翰林，可现在全都低眉顺眼跟小媳妇儿似的。

之前最前跟那方姓青年争吵的人鼓足勇气，道：“方行炎本意是羡慕您的实力，并无他意。”

方运笑了笑，道：“别有他意的那位刚被荀家大学士带走，我自然知道这位本家并无恶意，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要一味否定他，他有些话并无道理。甚至于，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方行炎猛地抬头，又惊又喜地看着方运。

其余人也诧异地望着方运，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当众支持方行炎，更没想到，方运竟然真的站在平民百姓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方行炎的言语有些过激，但是，大多数人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因为他只是勇敢说出了许多人的真实想法。

那几个反驳方行炎的人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心慌，怀疑方运这是出面在帮自家人，感到十分失望，没想到堂堂方虚圣竟然是这个样子，自己就算再如何不对，也是在帮忙防止事态严重，是在保证人族大队的秩序，避免产生难以控制的混乱。

方运继续道：“不过，我更加同意旁边几位仁兄的看法，人有七情六欲不错，压抑甚至灭除人性固然不对，但我们之所以高于野兽强于妖蛮，是因为我们能够最大限度掌控我们的情绪。我支持方行炎的抱怨，我也支持每个人说出自己的担忧甚至恐惧，任何要让他们闭嘴的，都是比抱怨更愚昧和极端的行为。但是，反驳与反对不在此列。”

众人这才听明白，方运其实是在说一种公道，他不会反对任何人的抱怨和表述，只会反对他们的内容或思想，这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之前反驳方行炎的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之前想岔了，方运并非那么小人。

方行炎无奈道：“方虚圣，我并非是故意捣乱，也不是想惹是生非，是实在憋不住苦闷和对冰帝宫的恐惧。是，就是恐惧。之前有人说，我们就像是主动前往屠户家里的鸡鸭鹅，可怜可悲。我们不是您，无论是实力还是头脑，都远远无法跟您相提并论，您可以静下心来读书，我们实在做不到。”

方运轻轻点头，道：“儒家经典过于注重仁义礼，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你们可知为何？”

众人没想到方运张口就大而化之直指儒家最高圣道，根本没人敢说话，少数人甚至被吓到了，虽说圣院或礼殿不会惩罚妄议儒家圣道之人，可万一与那个世家的圣道有冲突，必然会遭到报复。

方运扫视前方之人，缓缓道：“因为那是当时人族最基本也最渴求的需要。”

众人愕然。

方行炎问：“方虚圣，人族最基本的需要，不是吃饱穿暖吗？”

方运问：“你们可知道孔圣在未成圣前，圣元大陆的形势？”

“《春秋》与一些史书都有记载，我等倒背如流，自然知道。孔圣封圣前夕，周天子早已失去对诸侯的控制，以田常杀死齐国国君为开始，让圣元大陆陷入了极端的混乱之中。以致于即便孔子封圣，天降异象，都只是延缓各国大乱，在孔圣周游万界和闭关的时，人族由春秋时期进入更加混乱的战国时期。”方行炎道。

方运点点头，道：“田常杀齐君，可谓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春秋末期，纲常逆法伦理崩坏，诸侯征战。试问，在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吃饱穿暖是基本的需求吗？不，如果能生活在一个安稳的地方，即便饿一点，冷一点，九成九的人还是能够接受。”

第1839章 希望

许多人连连点头。

有人觉得那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十分有道理，大多数人都觉得方运最后说的那个需求有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大儒与大学士把目光转向方运所在，动用全身的力量仔细聆听，而其余翰林进士或其他读书人，都不由自主向方运那里前行。

“您说的是。在随时可能被杀死的地方吃饱穿暖，莫不如在一个安稳的地方，即便衣食住行都差一些，至少可以活下去。”方行炎道。

“安稳平静，才是正常百姓最基本的需求。所以，那个时期先后出现两位真正得到百姓拥护的伟人，前为孔子，后为墨子。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墨家所追求的‘兼爱’‘非攻’‘尚贤’等圣道，与儒家的仁义礼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即便是与儒家对立的‘节葬’，墨子也只提倡在积弱贫苦之地施行，甚至直言，若是厚葬能让百姓感到心安，能让一些贫穷者从事相关的行当获得钱财，那厚葬也是仁义之事。两人唯一的不同是，孔圣是自上而下行仁义，而墨子则是要自下而上行仁义。”

众人轻轻点头，儒家与墨家一直对立，很少有人敢说这种话。

“孔圣的‘仁’，意义很多，但最重‘仁君’与‘仁政’，仁君仁政下的百姓才会更加安定。在孟子的时代，孟子强调‘义’，为何？因为战国时期，各国已经没有仁君仁政可言，远远比春秋时期更加混乱，更加令人绝望，以至于孟子已经不对仁君抱有任何希望，所以看待民、社稷与君王三者时，说‘君为轻’。孟子更看重‘义’，已经不去追求大而化之的仁义，而是追求每个人应该去遵守的‘道义’，当每一个人都遵守道义，甚至鼓励我们勇于用激进的手段匡扶正义，即便弑君也是诛一贼。”

“那么，到了荀子那里，为何要重‘礼’？如果说孔子是一位坚信‘有教无类’认为每个人都可以教好的慈祥老人，那孟子就像是一位体味民间疾苦同情百姓但横眉冷对君王的义士，而荀子他老人家呢？不仅不相信君，不仅不相信民，他除了孔圣基本谁都不相信，只信天，认为只有‘礼’才能解决一切，而且他的礼与孔圣的礼有极大不同。孔圣的礼严格来说是‘礼乐’，是建立让人主动去遵守的制度，但荀圣的礼是用秩序和规章制度来约束君与民，所以他才会培养出韩非子与李斯两位法家巨擘。你们若是细细体味，便会发现三圣经历的世界，是何等残酷！”

众人被方运这种新奇的论点吸引，又被隐藏在三圣圣道背后的线索震惊，细细体味才发现，人族是一步一步走向绝望，从仁到义，从义到礼，最后从礼到法，背后隐藏的几乎是一部黑暗史。

许多人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人族到底经历了何等绝望与挣扎，才会孕育出这条根植于黑暗、贯穿千百年的树藤。

方运缓缓道：“当你们用公正的目光去看历史，就会发现不是儒家选择了春秋战国，不是儒家选择了秦皇汉武，而是那个时代的君臣百姓选择了儒家，是历史选择了儒家。未必是儒家圣道多么完美，很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任何一家圣道能超越儒家，没有任何一家圣道更能代表当时各个阶层所有人的需求。”

大多数人只是深思，但文位越高之人，心中越是惊骇，方运这话，实在是惊世之言，若在圣元大陆说出，足以引发百家震动，无论是儒家还是其他各家，都会对方运展开口诛笔伐。

但是，这些人也相信，当经历了开始激烈的争论后，一旦事态趋于平静，所有人都会发现，方运所言是事实。

“如果有一天，人族创造了更强大更完美的圣道，那么，儒家纵然有万千不是，我们也应该知道，在人族蒙昧时期，儒家便是那一豆灯火，在妖蛮的围堵中飘飘摇摇，忽明忽暗，但一直带领人族前行，直到天地重开，清浊再分，大日照耀天下。”

不知为何，下到平民，上到大儒，都从这番话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甚至比方运重塑仁义礼法线索更让他们心潮起伏。

方运微微一笑，道：“返回我们之前的话题，为什么儒家思想会在某种程度上压抑我们的天性，为什么你愤怒我们要阻止，你恐惧，我们要让你安静？因为我们是人，我们要尽最大可能掌控自己，那些历代的暴君、屠夫、凶手、疯子等等等等，便是因为他们在做恶时，已经无法掌控自己，酿成灾难。”

方行炎喃喃自语，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向劝说我的人道歉，我的确不应该失去对自己的掌控。但是，我不是掌控人族的众圣，当我想着自己即将死去，想到自己实际在为自己送葬，我真的无法像你们一样平静地读书。方虚圣，您实话实说，您对自己的文胆发誓，您真的如古井无波，真的抱着和平常一样的心态在读书修习吗？”

众人愕然，神色各异，但都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答案，每个人都想知道。

方运笑了笑，挺直身体，转身离开，继续做自己的巡察官。

众人本以为方运不会回答，但却听到他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会与平常一样，我的心怎会静下来，我的热血在涌动，我的文胆在高诵，我的文宫在怒吼，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自己，我要为人族扫平路上障碍，我要带领人族抵达冰帝宫，我要尽最大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我要杀掉每一个阻拦我的妖蛮冰族！你说过，你在那里哀叹、愤怒、抱怨，和我们在读书毫无区别，现在读书又不能让我们解决古地生灭，不能杀死更多的妖蛮，对，你说的没有错，我们之间并没有区别。”

方运停顿半息，继续道：“只不过，我们知道，读书在今天没有用，在明天没有用，但在一年后、十年后，一定会化为我们的圣道力量，会成为我们文位的基石，让我们可以杀掉更多的妖蛮，可以安定地生活。我们不仅仅在读书，我们更是在寄托希望，因为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可能是一百年后，甚至可能是一千年后，我们之中幸存者的子孙后代会想起这条通往冰帝宫的道路，想起正在读书的我们，到那时，会有人说，这安定的人族，如您所愿！”

方行炎望着方运的背影，红了眼圈。

随后，方运突然开心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走，一边笑一边道：“这些天我读书的时候，其实很兴奋，因为我背负着十寒古地所有人族的希望，如果我能做到，那将如何？你们放心吧，我或许不能带领你们每一个人走出冰帝宫，但本圣，会把每一份希望扛在肩膀上！”

两行热泪从方行炎的脸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天地间那尊青衫人。

第1840章 争入冰宫

十寒古地越来越寒冷，第七寒城军士管束又严格，再加上这是一条真真正正的死亡之路，整支队伍无比压抑，每个人心中的阴霾比乌云密布的天空更暗。

方运关于死亡与希望的解释，慢慢在人族队伍中传播，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个姓方之人的对话。

思索着那些话，许多人突然觉得天空似乎亮堂起来，那白雪不再是寒冷的象征，而是一种寻常的景色。

希望！

许多想着想着，微笑起来。

许许多多人望着正在巡察队伍的那个青衣身影，望着他的肩膀。

一位老秀才喃喃自语：“我老了，已经不再想活着回寒城，而您身上的担子太重太重了，我不希望再把我这条命，压在您的肩膀上。您不用背负七十万人的希望，您只要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附近的读书人肃然起敬。

“陆老先生说的是！方虚圣承载我们的希望，而我们真正能给他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我们会在心中支持他，也会在行动中支持他！我只是童生，所能做的不多，但我可以立下一道祖训，让我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记住一件事，是方虚圣救了他们的命！这天底下，谁都可以反，唯独不能反方虚圣！”

“我方才也想通了，这不是生与死的问题，而是身为读圣贤书的人，如何抉择的问题！在平时我可以浑浑噩噩，甚至可以好吃懒做，但在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证明我们来过！我们无法像方虚圣那样立下不朽丰碑，也不能像历代名士那样名动一方，但是，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希望留下！我们，或许会死亡，但，我们的希望将由人族传承下去！人族，不败！”

“人族不败！”

“人族不败！”

一声声的呢喃，仿佛汇聚成了一道洪流，敲响了每个人心中的希望之鼓。

有希望，就有未来。

即便死亡，也无法磨灭每个人心中的希望！

方运微微一笑，继续巡察。

万界的希望，在人族手中！

人族的队伍自然而然加快。

前方星妖蛮的大队很快觉察，不得不同样加快脚步。

几位大妖王扭头看向人族的队伍，露出细微的讶色。

因为他们看到，天空中的雪花竟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稍稍排开，落在人族头顶的雪花少了十分之一，甚至连十寒古地无孔不入的寒意都有一些偏离人族的大队。

这种力量看似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但作用于七十万人，或作用于更多的人，必然会出现奇迹。

“人族……”

五头大妖王的目光愈加复杂。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新历二月初四的清晨，军号声响起，人族纷纷从昨夜搭建的帐篷中钻出，然后开始生火做饭。在圣元大陆行军，吃干粮喝冷水并无问题，但在十寒古地，若不能吃上热饭，正常人支持不住。

待众人吃完饭，值守的大儒缓缓撤去力量，所有人都感到十寒古地的寒意徐徐增强。

方运看了一眼值守的大儒孔英海，心中对大儒的力量感到好奇，以自身力量为七十万人族遮风挡雨，对大学士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到了大儒，触摸圣道边缘，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就会变得更加细致……”

随后，颜家一位大学士的舌绽春雷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原来这里距离冰帝宫只有不足一天的路程，若无意外，傍晚前会抵达。不过，冰帝宫只有一座正门和两座侧门，即便很大，一天也只能进四百万左右的人。

方运心中计算，一个小时是三千六百秒，那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八万六千四百秒，一秒能进五十人左右，但实际情况不可能如此顺利，尤其对那些体型庞大的妖蛮来说，一秒的时间可不够。

这冰帝宫门口没有半圣的力量，能直接把人挪移到冰帝宫内，两千余万的十寒古地总人口仅仅进门就至少需要五天五夜。

每在外面居住一天，伤亡率就会增加一分，人族大儒有办法，但冰族和妖蛮的大妖王根本做不到，只能任由那些妖蛮居住在寒冷的帐篷中，自生自灭。

十寒古地历史上最惨的一年，在第一夜就有冻死一成的妖蛮，以致于第二天为了争夺抢先进入冰帝宫的资格，各方厮杀，冰族甚至也陷入了内斗。到了第三天，十寒古地各处的凶兽陆续抵达，拼命冲向冰帝宫，形成比百万骑士冲锋还可怕的力量，为了自保，冰帝宫外的各族不得不一边杀凶兽，一边进入冰帝宫。

那一年，第一天进去冰帝宫的各族很幸运，而后面四天的人里，只有十分之一进入了冰帝宫，甚至有一座寒城的所有冰族死在冰帝宫外。

以致于后来十寒君王制定了规则，先来的一方先进，若后来者想要抢先进入，就必须派遣妖王或大学士来挑战，后来者只能出一个，而先来者则可出三人！

后来者要分别与三人进行生死之战，连胜三人后，后来者所在的部族才有资格抢先进入冰帝宫。

但是，这个时限只有一个小时，过了两个时辰，其他各城的人马也有资格挑战，不过原本的后来者成了先来者，可以出三人。

名为争入冰宫的规则看似没有什么，但却极为残酷。

因为真正能以一己之力战胜三人的，只可能是有竞争寒君之位的天才，而且这种天才即便在争入冰宫中胜了，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必然会受伤，也意味着失去竞争寒君之位的机会。

但是，若不派出这种天才争入冰宫，全族的人很可能会大批大批死在外面。

饮鸩止渴很多时候是唯一的选择。

进入冰帝宫的时间越晚，死亡率越高，这是历代各族用鲜血记载的教训，即便古地生灭，即便沧海桑田，只要抵达冰帝宫，也会感受到那里无穷无尽的怨气与死意。

冰帝宫现世后，大门并非立刻开启，往往在各族等待数日后才能开启，所以每一次冰帝宫现世，都会有争入冰宫的生死之战。

许许多多的人族看向方运，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因为人族的大学士中，方运不是唯一的选择，但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第1841章 冰宫山

众人非常矛盾，既希望方运能在争入冰宫的时候出手，让人族最先进入冰帝宫，可又想他保存实力，争到寒君之位，最好能争到第一寒君，获得仲裁大权，让人族拥有无比巨大的优势。

方运却依旧坐在平步青云之上，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继续读书修习。

不多时，孟静业传音给方运。

“血妖蛮吃了大亏，冰族一直在针对我等，在靠近冰帝宫的时候，它们可能会发动突然袭击。不过，此次我们与星妖蛮联手，大大减少了他们突袭的可能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消耗过多的才气，一是为了防止偷袭，二是为了入冰帝宫做准备。”

“嗯，我知道了。”

随后，方运开始减少才气的消耗，即便读书也只读浅显易懂的，让自己各方面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

在风雪之中，人族大队跟在星妖蛮队伍的后面，不断向前。

有星妖蛮在前面开路，排开大量的积雪，让人族比刚出第九寒城时轻松许多。

一刻钟后，方运和少数大学士连同六位大儒，与星妖蛮的大妖王和部分妖王会面，快速交流了一番。

双方达成一些协议，比如双方避免内耗，一方若在争入冰宫中取胜，获得一座大门的使用权，那另一方必须要去另外两座大门争入冰宫。

不仅如此，若一方连续取胜，在全族即将进入冰帝宫时，这时候另一方可以争入冰宫，而后假装输给另一方。

这是冰族之间管用的手段，最大限度减少内耗。

同时，一方若正在进入冰帝宫，那另一方有义务和责任帮他们抵抗可能出现的凶兽群。

许多都是之前谈过的，而现在不过是进行确认。

双方都从对方的言行中看到警惕与紧张，这个时候，不仅要防着外敌，也会防着对方。

没有人替失踪的第七寒君和那些星妖蛮说话，在一族存亡面前，那些人已经并不重要。

下午时分，前方的星妖蛮突然出现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族如临大敌，甚至连许多老幼妇孺也急忙摸向身边的刀枪。

每个人都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即便是七八岁的孩童。

随后，前方传来消息，马上就要进入冰宫山，没有危险，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运则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前方，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冰宫山。

冰宫山并非单独一座，而是八座分别坐镇八方，每相邻两座之间有一条通道，共有八条。

八座冰宫山围出一片方圆上百里的平地，而冰帝宫就在平地的中心。

不多时，在纷乱的大雪中出现两个巨大的阴影，离近后才发现是两座大山，分列左右。

两座山并无特别奇特之处，以褐色为主，间或有一些棕色，处处落雪。

方运在观察两座大山，尤其是山体表面一些奇特的划痕，颜家给他的资料上把冰宫山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记录这里。

方运却异常认真，而且还一心二用，一边观察一边思考。

但是，在进入两座山之间的道路后，方运反而闭上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皮内的眼球正在快速抖动，好似陷入噩梦之中。

过了通道之后，方运全身汗流如注，很快被自身的力量排除，一身干爽。

颜宁逍的声音出现在方运耳畔。

“之前……发生了何事？”颜宁逍的语气有些迟疑，似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此事，目前不能说。”方运道。

“那老夫也不多问。就在路过冰宫山的时候，萧叶天传音与我们大儒，说他愿意参与争入冰宫的第一战，为人族扬威。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这是要向你宣扬他的力量。”

方运道：“既然他想为人族出力，这是好事。有他在，我正好养精蓄锐，等待生灭之战。”

“你呀，从来就是这样。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若你不到十寒古地，萧叶天定然是争入冰宫的第一人选。”颜宁逍道。

“这十寒古地不比别的地方，他纵然想为宗家向我发难，也会找万无一失的机会，而不是像荀烨那个蠢货突然跳出来。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你有如此心气是好事，但在十寒古地，萧叶天与众不同。我方才才知道，半年前横死的血妖蛮大妖王，是他杀的！”

“哦？”方运立刻回想颜家给出的资料，倒是提过这事，但根本不值得在意，可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头妖鹿王虽然刚刚晋升大妖王，但毕竟是大妖王，能够触摸圣道边缘，力量非比寻常，无论萧叶天用何种手段杀死它，都说明萧叶天有着可怕的实力。而且，萧叶天至今没有透露过他的古剑真名，我们初步估计，他的唇枪舌剑在十寒古地的时候，威力可能不下于大儒的唇枪舌剑。另外，他应该还隐藏一种文台。”

“他为什么要隐藏？”

“我一开始也有这个疑问，但后来明白，原因很简单，他想一鸣惊人，而且应该会选选择在获封四大才子时揭晓。结果……你知道的，因为你横插一脚，杀死雷重漠，导致四大才子重排，他被张破岳挤下去，再也没机会展示，只能继续隐藏。”

“我知道曾有多位大学士与他文战，结果都是他赢了，那么这意味着，他至今没有出过全力？”

“是的，所以我劝你不要掉以轻心。在十寒古地外，我相信你对上他有九成的胜算，但在十寒古地里面，我认为你可能只有四成的胜算，他的胜算大过你！说句难听的玩笑话，若萧叶天不是宗家的人，我们恐怕会选择与他合作。”

“我对萧叶天的了解不多，可能过于轻视他了，现在我要重新审视他。不过话又说回来，得到冰帝力量的人族或混血人族真不少，他的成就应该最大。”

“的确，不出意外，他在十年内能成大儒。”

方运继续跟着队伍前行，在傍晚时分，方运终于看到被大雪挡住的黑影，冰帝宫的轮廓。

第1842章 冰宫山下

方运看着那庞大的黑影逐渐清晰，稍稍瞪大眼睛。

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前方那庞然大物，因为这是三百年来冰帝宫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冰帝宫的恢宏壮观，任何语言文字都不足以描述其万一。

那是一座直插天空的壮观建筑，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那并非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世界，如山一般伟岸，如海一般宽广。冰帝宫通体由反射着七彩光华的冰晶组成，乍一看如同是一座钻石城堡。

冰帝宫的屋顶呈圆形，与十寒君王的帝冠有些许相似，与人族的祈年殿有四分相似。

冰帝宫的穹顶正上方，有一线七彩光芒直上天空，神光冲入云中，钻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十寒古地上空的乌云仿佛先天形成，终年不散，即便是各族倾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天空的乌云分毫，但是，那神光竟然把千里乌云染成层层叠叠的云霞，淡淡的霞光如七彩帐幔徐徐落下，如烟似雾，让这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千里云霞被神光的力量影响，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甚至带动千里外的乌云徐徐转动，最后形成一个半径超过万里的大漩涡。

内部的七彩云涡与外面灰蒙蒙的乌云相连，仿佛分割两界。

这座如同钻石般梦幻的宫殿明明崭新如故，却散发着一种久远苍凉的气息，如同一位孤独的老者，纵然穿着最华丽的衣衫，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掩饰他眼中岁月的痕迹。

方运的目光轻轻一颤，心中起微澜。

“原来竟被改名为冰帝宫……”

方运的目光从壮观的冰帝宫移开，望向冰帝宫门口。

上千万冰族或血妖蛮已经在安营扎寨，通往正门可容纳数百人并行的大道空着，两侧则布满行军帐，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在冰帝宫开门前，两千万人都要住在此地。

在天空霞光的照耀下，这里竟然充满了祥和，如同是与世无争的净土。

刹那之后，一头又一头大妖王或妖王升空，那些冰族诸王们或身穿华丽的人族服饰，或只在腰间围了一圈厚厚的皮毛露出强健的身体，或是背负双手双目空望，豪气干云。

即便没有外放力量，那里也仿佛变成天地元气的尽头，任何力量进入都无法逃逸。

与从容不迫的冰族诸王不同，那些血妖蛮则杀气腾腾，若非十寒古地历代禁止在冰帝宫开门前厮杀，这些血妖蛮定然会联手冲过来。

就在半个多月前，血妖蛮损失了整整两头大妖王！

两城血妖蛮一共也只有十三头大妖王而已，而现在，仅剩十一头。

原本平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许多人如临大敌，但是方运却面不改色，缓缓扫视血妖蛮和冰族的所有妖王与大妖王，把每一张面孔和气息记在心中。

方运感到超过九成的诸王有意无意看向自己，淡然一笑，平步青云徐徐下降。

长长的人族队伍上空，一朵朵白云陆续下降，诸位大学士与大儒落在地上，开始为接下来的安营扎寨准备。

方运传音给六位大儒，说自己要对冰宫山进行寻古，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返回，并且不再担任任何官职，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关系寒君宝座的争夺。

六位大儒立刻同意，但是却不允许方运一人前往。

一刻钟后，就见大儒颜宁逍与四位大学士陪同方运，一起原路返回，抵达冰宫山。

方运进入冰宫山正东方向的通道，也是他们之前走过的道路，这一次不再只是观看，而是伸手触摸。

在方运的手指碰触山壁刻痕的一瞬间，那一道道刻痕竟然发出淡淡的金色。

在那些大学士和大儒的眼中，冰宫山和之前比毫无变化，还是老样子，山壁上的刻痕并无特别之处。

一道道金色光芒刻痕从山壁上飞起，如同一根根奇形怪状的金色筷子，飞入方运的文宫。

完整的古妖传承原本只能在同血脉之间完成，不同血脉的古妖传承会变得支离破碎，方运必须要调动所有的力量才能获取更多的传承。

不过，这种方式获得的传承没有任何力量传承，只有事件传承。

无数金光光芒刻痕汇聚在方运的文宫中，不断碰撞组合，有的光芒刻痕融为一体，逐渐形成有意义的点、线、面，最后形成一张完整的画面。

但是，更多的光芒刻痕在碰撞中消耗，化为点点光芒落在文宫的地面，被文宫吸收。

一直在沉睡的文宫蟠龙身体轻轻动了动，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但过了一刻钟后便稳定下来。

每当有光芒刻痕的光屑落在地面，文宫会轻轻震动。

每当光芒刻痕凝聚成一张完整的画面，文宫会重重一震。

文宫震动，文宫内的一起都会跟着变化。

冰宫山下，大雪飘飞，方运右手扶着墙壁，低着头，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大学士和文星龙爵的天赋好像已经不起作用，大量的汗水自身上冒出。

方运的前胸和后背阴湿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颜宁逍与四位大学士露出焦灼之色，想要帮方运，却又不知道如何帮，既怕他有危险想打断他，又怕他现在正是要紧关头不能随便阻止。

他们五人只能从不同方向包围方运，警惕地看着四周，阻止任何人打扰。

“人族的虚圣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从道路的一侧传来。

五人一起看向那说妖语之人。

那是一个典型的冰族人，比寻常的青年男人高出两个头，他的手臂比人族壮年男人的腿还粗，全身长满了三寸到一尺不等的白色长毛，即便脸上也满是毛发。

他的眼睛比寻常的冰族人更加湛蓝，犹如一对璀璨的蓝宝石。和那些呆板冷漠的冰族人不同，他的嘴角噙着笑意。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人族五人如临大敌。

“冰同，你想做什么！你若敢轻举妄动，即便与冰族全面开战，老夫也要将你就地诛杀！”颜宁逍直视冰同，周身起风，须发轻飘。

那冰同哈哈一笑，道：“我冰同好歹也是人称冰帝之子的天才，岂会偷袭人族虚圣？我只是好奇，所以跟过来看看。不看倒好，一看把我吓到了。你们以为这冰宫山只是有些奇特，但在我冰族的传说中，这冰宫山其实是守护冰帝宫的屏障。这上面的刻痕，可是我们冰族祖宗留下的传承！没想到，方虚圣似乎是在接受传承。”

第1843章 凶墓之手

“胡说八道！方虚圣是初入十寒古地，贸然参悟圣道，遭到反噬！”颜宁逍几乎在一瞬间想好托辞。

冰同笑了笑，巨大的茄子状鼻子如同肉瘤一样轻轻一颤，道：“你高兴就好。你放心，我现在和你们一样，是天底下最不愿意让他出危险的人之一，因为我对冰族传承很感兴趣。万界都知道方虚圣跟古妖一族有关系，似乎继承了一点点的古妖力量，具体如何，我们倒是不清楚。而在我们冰族的祖先，似乎也是古妖。”

冰同说完，背负双手，站在百丈外一动不动，毫无出手的意图。

五人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全都感觉到此人没有敌意，于是神色缓和。

颜宁逍冷哼一声，道：“你若是再后退一百丈更好。”

“没问题！”冰同笑着把手伸出来，向后倒退走，眼睛却一直盯着方运。

五人不仅没有放下心，反而全身紧绷，更加戒备。

五人死死盯着冰同的右手，那只手看上像是人类的手长了一些白毛，只是大一些粗糙一些，除了上面有一个黑色的“X”符号，除了正把玩着一粒橘子大的黑珍珠，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是，在颜宁逍的感知中，那只手仿佛蕴藏一片连绵不断的墓地，埋葬着无数的冤魂鬼魅，充满绝望刺耳的喊叫。

妖界曾经出过一尊大圣，在半圣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一处古妖墓地练成神物，融入右手，一出手便是万墓如城，鬼影重重，邪意沸腾，凶威滔天。练成之后，这妖圣屠光敌族亿万妖蛮，并把所有尸骸扔到墓坑之中，收入右手。

从此以后，那尊妖圣把所有杀死的敌人收入右手墓地。

那只手以及这套邪术，被人称之为凶墓之手，而那位妖圣便是大名鼎鼎的凶墓大圣。

十寒古地各族都知道，这冰同从凶墓大圣的部落中得到残缺的修炼之法，练成了这种在妖界都堪称邪术的力量。

冰同的凶墓之手虽然跟凶墓大圣的相差极远，但却融入自己对力量的见解，让他的凶墓之手号称妖王之中无敌，甚至连一些大妖王也不愿意与他战斗，生怕被他的凶墓之手重创。

十寒古地人人都知道一句话，不要让黑珍珠从冰同的手中掉落。

足足退了一百丈，冰同举起右掌，轻轻晃了晃，微笑道：“我的封符还在手上，我不是来战斗的。我只是对冰宫山刻痕和方运这个人感兴趣。”

每当说话，他硕大的鼻子都会轻轻抖动。

颜宁逍淡然道：“说这种话的人，基本已经死了。”

“我毕竟是下一任第一寒君的唯一人选，就算死也是两百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冰同微笑道。

突然，颜宁逍和冰同一起望向冰帝宫方向。

就见两头大妖王与九头妖王正在急速飞来，而人族大儒和大学士跟在其后，星妖蛮一方也一起跟过来，最后是许多冰族的诸王。

冰宫山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颜宁逍带领其余大学士上前，把方运挡在身后。

冰同看着飞过来的血妖蛮诸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为首的血妖蛮是一头狼族大妖王，不等它开口，冰同不客气地问：“狼杉王，你来此地有何贵干？”

狼杉王一愣，盯着冰同的双眼看，但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如实回答：“我几乎是亲眼看着狮陇王被方运这个诡计多端的奸贼杀死，我来报仇！”

“我非常支持你报仇，不过你先把你身后的人族和星妖蛮杀光再说！在杀光他们之前，你不要靠近我！”冰同道。

狼杉王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纵然冰同在冰族地位极高，可也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位大妖王。

两人说话的工夫，人族与星妖蛮的诸王已经赶到，意图反超狼杉王。

冰同的右手继续把玩着黑珍珠，淡淡地道：“诸位也一起停下来吧，谁敢超越狼杉王，那本王便会与狼杉王联手，击杀所有来犯之敌！”

人族与星妖蛮的诸王看了看，随后几个人族侧耳倾听，很快同意，没有再向前，刚刚传音的颜宁逍松了口气。

后面的诸王也一样，都停在离冰同不远的地方。

很快，冰同前方诸王分成了三个不同的阵营，人族与星妖蛮一起，血妖蛮的诸王聚在一起，剩下的则是冰族，不过冰族诸王似乎也分了两派，相互间虽然说话，但并不热络。

狼杉王强忍怒气，双目通红，道：“冰同，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血妖蛮与冰族结盟，人族现在就是敌人，你现在的行为等同背叛冰族。”

“又不是没背叛过。”冰同神色淡然。

冰族诸王有的翻白眼，有的哭笑不得，有的连连摇头，还有的目露凶光。

狼杉王哑口无言，因为冰同真的干过太多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杀过第一寒君的儿子，为了研究凶墓之手与妖界合作出卖冰族，但真正让他被十寒古地所有人记住的是，他为了研究凶墓之手和自己的血脉，先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然后杀光了他父母的所有兄弟姐妹，最后杀光了自己与兄弟姐妹的所有儿女。

他亲手诛杀自家三族。

但是，由于他实在太过天才，冰族太需要他，加上第一寒君力保，至今逍遥法外。

冰族有几位大妖王甚至公开宣称，一旦冰同王夺得第一寒君，定然把他赶走，将其架空。

哪知冰同本来就对第一寒君之位没兴趣，说事成之后会让贤，但冰族答应给他的好处一点都不能少，不然他会杀光所有冰族人。

面对如此凶煞，狼杉王像是没牙的老狗遇到骨头，无处下嘴。

血妖蛮虽然凶残，但很注重家族和部落的概念，这是妖蛮战胜古妖的主要原因之一，若是哪个妖蛮像冰同一样做出这种事，必然会有妖圣出手诛杀。

在十寒古地，争夺寒君的重要性高于一切。

“等着吧。”冰同说完，背靠冰宫山，斜斜站着，右手依旧在把玩那颗黑珍珠。小小的黑珍珠竟然被他玩出花来，不断在他指间闪躲腾挪，犹如活物。

狼杉王望向冰族，投以求助的目光。

几头冰族大妖王轻轻摇头，甚至露出头疼的模样，在冰族，除了第一寒君，无人能说服冰同，不要说这种情形，即便冰同冲进血妖蛮大营中大开杀戒，都不值得第一寒君出面劝说。

第1844章 《孔子家语》

各方诸王陷入僵持，而在离冰帝宫不远的星妖蛮与人族大队继续安营扎寨，不受这里影响。

在此之前，已经有六座寒城抵达，人族与星妖蛮分别占据第七和第八的位置，等冰帝宫大门开启后，若想最先进入，则要挑战前三座寒城的冰族，进行争入冰宫。

冰宫山下，方运一直用手按着山壁，身体轻轻颤抖，每个人都能感应到，方运的气息越来越弱，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一开始，方运的气息在众人的感知中丝毫不次于任何大儒，宛若篝火晚宴中的熊熊烈火，足以供数百人取暖。仅仅一刻钟后，方运的气息就只相当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翰林，如同普通的火把。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的气息竟然如风中烛火，摇曳不定。

人族的大学士与大儒几乎急疯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敢轻举妄动，若打扰到方运引发意外，百死莫赎。

但是，谁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族虚圣就这样慢慢气息变弱，直到死亡。

大学士荀平洋灵机一动，坐于平步青云之上，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本有些年头的书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纸页泛黄，翻开第一页便以非常缓慢的语速读起来。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这本书便是每个荀家人都会一笔一划注入才气手写的《荀子》，荀平洋从《荀子》的开篇《劝学篇》开始阅读，而《荀子》是他最精通的圣道经典，所以刚一出口，立刻引发轻微的天地元气共振，让他的声音变得洪亮，即便没有使用任何力量，也传播到数里之外。

其余读书人恍然大悟。

颜宁逍立刻拿出《颜子》，孟静业立刻拿出《孟子》，曾越立刻拿出《曾子》，其余人也纷纷拿出自己最精通的书籍。

但等孔家大儒拿出书籍后，满场皆惊，几头妖王甚至差点跳起来逃跑。

孔家大儒手持《孔子家语》一卷投影，淡淡的白色流光环绕那本书籍，在看到书籍的一瞬间，众人甚至全都感觉不到十寒古地的寒意。

这书籍蕴含浩然堂皇的伟力，即便是穷凶极恶的血妖蛮，在这一刻也对此书生不起任何敌意。

孔圣，曾经征服妖界。

圣元大陆记载孔子言行的书有很多，首推《论语》，这是孔圣的弟子联手编写，甚至经过孔圣钦点，让这本书化为亚圣经典。

《孔子家语》则主要由孔家人编写，孔圣弟子也参与其中，虽未得孔圣钦点，但一直以来是孔子世家与子思子世家教育子孙的必读书籍。

这本书原本不是圣道经典，圣元大陆各书院都不会教授，也没有书铺贩卖，只有读书人成为进士以后，才有资格到各地书院借阅。

这本书编修历经三百年，多位孔圣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亲手审阅最后定稿，人族每位半圣封圣后，都会尽早前往孔家，走孔家路，借阅这本书。

这本书一直被放在孔家祠堂之中，历代孔家家主都会为这本书加持力量，而由于每一代孔家家主都是半圣，使得这本书不断增强，最后论纯粹的威能竟然与《论语》相提并论。

许多人读书人对《孔子家语》的了解并不多，以致于一些人认为是伪作，但这本书记录了许多《论语》和其他书籍没有记载的孔子言行，就篇幅、全面性和详实程度来说，《孔子家语》在记载孔子言行的所有书籍中排名第一。

《孔子家语》的原本在孔家祠堂，但因为是圣位书籍，可以利用圣力借用本体的产量，分化出一本书籍，由于这种书籍呈半透明，像是本体的影子，因此也叫圣物投影。

许多妖蛮冰族害怕，但也有许多妖蛮冰族眼馋，因为所有跟孔子有关的圣书都有极高的价值，不仅可以从妖界换到大量的好处，若能将其污化则会成为自己可以使用的强大宝物，就算不污化，也可以在特别的时候拿出来浣洗自己的心神，防止发疯。

不过，这种书籍最大的作用是成为进入人族众圣故居的护身符，妖蛮异族进入任何一位圣人的故居都会被强大的力量湮灭，但有了这类圣书，即便是妖蛮也能伪装成人族进入，从而获取更多的好处甚至占领故居。

每一座众圣故居，都是一座无敌的堡垒。

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妖族甚至把两座半圣故居改造成空中堡垒，对人族形成连番难以承受的打击，最后陈观海拼着重伤将两座半圣故居击落。

在冰宫山下的大儒和大学士开始各自念诵自己面前的众圣经典，全都使用口含天言。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能传播很远。

他们诵出的文字各有不同，但不仅不会让人觉得杂乱，反而让人觉得井然有序。

他们诵读的内容源自各家，出于不同众圣，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并能很快理解基本的意思。

除了少数的妖蛮和冰族露出不耐烦之色，拼命抵制他们的诵经声音，大多数妖蛮冰族都认真聆听，用心记下，有一些妖蛮冰族甚至眉开眼笑，十分喜欢他们的诵读。

即便是那些不耐烦的妖蛮冰族也没有出面反对破坏，因为儒家的众圣经典与那些斜教的不同，斜教最擅长蛊惑人心，或以钱财利诱，或谎称死后可永生，或有极端的排他性。

儒家教化的至高圣道便是“有教无类”，从无利诱，随着百家百花齐放，也越来越包容，许多妖蛮甚至通过学习儒家和百家众圣经典实力大增。

有一段时间妖界传言熟读众圣经典能让大妖王封圣的可能性提高一成，导致当时的妖界诸王一窝蜂去学习。后来妖蛮众圣不得不联手驳斥这种言论，并开始加大力度宣扬读人族众圣经典的严重后果，制造种种事件，终于刹住妖蛮学儒的风气。

不过，直到现在依旧有为数不少的妖蛮在暗中研读儒家经典，像狐族、猿族等族可以在族内光明正大学习儒家经典。

第1845章 幸运的人族

片刻之后，不止冰宫山下的人族大学士与大儒开始诵读众圣经典，远处的人族营寨区域也开始出现变化。

“方虚圣有难，我等有心无力，但可背诵众圣经典，与大学士和大儒的力量相融，帮助他正心凝神，减少意外！”

一个又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快快快，诵读众圣经典！”

“我来《孟子》！”

“我诵《墨子》！”

“我要读《春秋》！”

“来，咱们这一片的人一起背诵《论语》，我起个头！一……二，开始！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就见原本热火朝天的营地之中，人族读书人一边背诵众圣经典，一边继续做工。

一些读书不多的女子并不能背诵，有些为难，但是很快一些饱读诗书的女子开始带领她们，自己背一句，让其他女子也跟着诵读一句。

那些孩子不分男女，都聚在一起，摇头晃脑背诵众圣经典。

许多小孩子拳头紧握，小脸通红，用尽力气全力大喊，只为能帮到方运。

不多时，人族营地处处都是诵读众圣经典的声音，这些声音一开始非常杂乱，让人心烦意乱，但是，慢慢地，这些声音仿佛变成人世间最优美的乐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沉浸在其中，不仅能理解文字本意，还能与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形成共鸣，从而对人生和众圣经典有新的理解。

每个人都发现自己好像完全记住方才诵读过的众圣经典，不仅如此，附近其他人朗诵的内容，自己也已经能记住。

许多人暗暗心喜，更加卖力诵读起来。

一开始，所有人是抱着帮助方运的心思来诵读，可是不久之后，哪怕是几岁的孩童都发现诵读的好处，全心全意诵读众圣经典。

一些人的诵读声音太大，喉咙干燥，声音沙哑，坚持数百息后，口齿生津，恢复正常，声音也变得珠圆玉润，之前喉咙的异样仿佛只是错觉。

那些身体衰老的老人慢慢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使不完的力气，那些孩子感觉自己头脑更加聪明，那些读书不多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学会所有文字……

一些擅长书法的人明明没有动笔，可感觉自己对幅书法的理解更深；一些深研某首战诗词的人，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这首诗的新意境；一些工家的子弟，突然发觉自己制作的机关多了一些瑕疵甚至缺陷，并且知道如何改进……

突然，一声轻响。

许多人族带着喜悦之情望向声音传来之处，是一位老翰林的文胆晋升二境！

数息后，天地元气突然震荡，犹如大风自天而降，注入其中一人身体，并把周围吹乱。

附近的人欢天喜地，一位进士晋升翰林！

渐渐地，晋升文位或文胆的人多起来，引发所有妖蛮与冰族的担忧。

营地区域周围的血妖蛮与冰族迅速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应对，可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没有结果，最终放任自流。

星妖蛮们目瞪口呆看着那些人族，充满羡慕之情。

熊跋王长叹一声，瓮声瓮气道：“这羡慕人族，竟然轻轻松松就能晋升，咱们妖蛮可没有这种好事。”

“本王羡慕的紧！”鼠隐王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真是幸运的种族……”

在星妖蛮诸王议论的时候，不远处的狐璃却道：“诸位，你们误会了。他们并非是幸运，也并非是轻轻松松。咱们妖蛮是从祖先的血脉中汲取力量，天生就能获得强大的血脉，只要不是太蠢，正常修炼都能根据祖先血脉获得对应的妖位，这才是轻松。但是，人族不同，他们刚出生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万界最弱的种族，他们看似没有获得祖先的任何力量。”

“他们慢慢爬行，他们牙牙学语，他们学走路，学奔跑，学识字，学习读书，理解文意，直到秀才，才算真正掌握与各族相提并论的力量，战诗词。而秀才的平均年龄超过二十岁，也就是说，他们用了二十年在学习，学习他们祖辈的学问。不要说咱们这些外人，即便是一些人族，也觉得大多数学习没用，但是，风吹过，我们的面颊会记住；雪落下，我们的手指会记住；学习了那么多的学问，他们的头脑会记住。”

“那些学问不会让他们立即获得真正的力量，甚至会沉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他们所遇到的一切、所学习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慢慢改变他们。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学到了无用的东西，抛弃所学，但有些人却能认识到，自己被所学所知改变，就是那些学问最大的作用！”

“其中的一些人，这一生都在不断学习，他们学习的方式不同，有的从游戏中学习，有的从他人的言行上学习，有的在书本上学习……他们知道，他们的‘学习能力’，便是自身最大的优势！看看刚才突破的读书人，他们未曾放弃学习，所以当机会来临……不，天底下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一切机会都是努力与学习的结果，这一切注定属于他们！他们，不是幸运之人，是学习之人，是努力之人！他们，没有从先祖的血脉中继承强大的力量，但是，他们继承了先祖的学问，继承了先祖的精神！”

“因为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并且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是万界最有智慧的族群！”

“学习，没有止境，那么，人族的未来，永无止境！”

狐璃的话语让星妖蛮诸王哑口无言，甚至有几头妖王羞愧地连连点头。

这时候没有哪个妖王质疑狐璃的话，因为从头到尾，狐璃的语气都充满浓浓的羡慕。

狐璃轻声叹息，道：“孔圣曾言‘有教无类’，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人人都可以学习，这才是人族强大的根源。不是什么战诗词，不是什么唇枪舌剑，不是什么出口成章，而是他们每个人都有教育后代的意识，每个人都有学习先贤的头脑。”

数息之后，鼠隐王道：“幸亏不是每一个人族都重视自己的学习能力，然后努力去学习，不然的话，这万界已经是人族的天下。那边那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就震惊万界，哪一族不惊惧？”

众多妖王望向方运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

“或许，人族的确非常幸运，因为他们掌握了万界最强的天赋，学习。”狐璃喃喃自语。

第1846章 诸王凝视

众多星妖蛮看着狐璃轻轻摇头，十寒古地的星妖蛮讨论狐璃时经常会说一句话，狐璃是最像人族的星妖蛮，也是最像星妖蛮的人族。

即便是第七寒君失踪，许多星妖蛮怀疑她与方运勾结，也依旧无人敢出手惩罚她，正是因为她总能看到星妖蛮无法看到的一面，弥补星妖蛮一族的不足。

在场不乏活了数百年的老妖王，也有老谋深算的狐妖王，但是，没有一个能有狐璃这种见地，它们私底聊天的时候，甚至说过，狐璃有时候比人族更了解人族。

听完狐璃的话，星妖蛮诸王再次望着人族，心态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之前轻佻地认为人族幸运，而是带着一丝敬意看向人族，包括每一个人，无论文位高低，无论男女老少。

从来未有任何一个种族的普通生灵能收获异族诸王的敬意。

鼠隐王问：“狐璃，我总觉得这些人似乎有些不一样，我有种感觉，他们所有人已经连成一体，每个人不像是在诵读，而是在教授别人，同时也在学习别人。”

“什么？”狐璃面露惊色，急忙仔细观察人族，但她终究只是妖王，境界离大妖王差太多，离圣道太远，并没有看出什么。

“人族这个样子很少见？”鼠隐王问。

狐璃忙道：“您再具体描述一下，我怀疑这是人族古书记载的一种异象。”

“异象？人族的每一种异象都不得了。那就说说我的感觉，我们大妖王也罢，大儒也罢，会对奇特的力量格外敏锐。我方才用神念去探查最近的那个小童生，但却发现他有一种毫不畏惧我的精神或者说心志，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就如同正常的猫狗若是遇到老虎狮子，会本能畏惧，这是存在于血脉中的东西。我的神念与他的神念比，那便是万丈高山与石子、浩瀚海洋与井水的区别，他的神念应该本能畏惧与退缩，但方才，我的神念探查后，他的神念竟然有一种‘无畏无惧’的力量，而且那种力量不是源自他一个，是源自那七十万人族！当我想要试探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高空云端之上，有亿万目光俯视，威严浩荡，主宰世间，极为可怖但又玄妙，不得不马上退开。”

其余诸王面露惊色，这种感觉委实可怕，似乎和人族某个传说很像。

“还有别的感觉吗？”狐璃追问。

“让我想想……从一个人的身上感应到几十万人的意念后，我抽身离开，纵观此地所有人族后，又发现七十万人族的力量与气息竟然一点也不纷杂，纯正合一，犹如一位实力极强的大儒。当年……那位宗圣的分身驾临，我慕名前往，远远看了一眼，便与今日的感觉有些相仿。当然，那位的分身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远非这七十万人可比。”

狐璃轻轻点头，思索片刻，道：“这似乎就是人族传说中的‘万心同一，一心同万’，是人族在面临灾难的时候才能形成的力量，史书上有几次记载，但这种小规模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万心同一，一心同万？有什么妙处？”

狐璃道：“我并非人族，不是特别清楚，而且没有书籍专门解释这种异象。只能推断，当人族遭遇危难，同时人心高度凝聚的时候，才会形成。这次危机本不大，本来形不成这种异象，可在许多人族心中，方运若死则人族亡，让他们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再加上他们非常恰当地诵读人族不同的众圣经典，意志和神念高度统一，从而形成这种异象。这些人族如果活下来，将来的成就非比寻常，因为他们对众圣经典的理解全都达到极高的境界，无论是科举还是以后步入圣道，都相当于天才。”

“如此说来，方运有难，反而是塞翁失马？”

“只是不知道月皇殿下能否渡过难关。”狐璃面带忧色，望向冰宫山的方向。

冰宫山下的气氛有些怪异，人族大学士与大儒不断诵读众圣经典，与不远处七十万人族的诵读声合流，而那些妖蛮和冰族放弃对方运下手，聆听众圣经典。

血妖蛮中，一头狮族大妖王趴在地上，静静听着，不多时，它便慢慢走动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

它虽然没有直接向方运那里走动，但不断走走停停，竟然越来越接近冰同。

此刻即便是冰同都沉浸在众人的诵经声中，没有觉察到这头狮族大妖王的意图。

抵达离冰同百丈远的时候，那狮族大妖王停下脚步，懒洋洋趴在地上，但是，若对狮族了解的人看到它的姿势，一定会惊叫起来，因为这是狮族开始捕猎的前兆。

突然，狮族大妖王起身，身体微微一矮，即将奔跑，但是下一刹那，它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之色，脖子周围的鬃毛炸开，突然停步。

与此同时，在场诸王感应到狮族大妖王一闪即逝的杀意，全都扭头看过去。

冰同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大妖王，眼中荡漾着血光，收起手中的黑珍珠。

孟静业依旧在诵读《孟子》，抬头看了看，微微皱眉并很快舒展，竟然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那头狮族大妖王觉察到诸王的目光，又羞又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片刻后转身，缓缓走回血妖蛮诸王所在的地方。

方运腰间的吞海贝徐徐合上。

“狮坎王，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头虎妖王问。

狮坎王沉默不语。

“方才十分怪异，你若不说，我们不放心！”一头大妖王开口询问。

狮坎王犹豫着，似是不知道如何说，过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云端之上，诸王凝视。”

“还有这等事？”那虎妖王难以置信。

“咱们叫诸王，放在人族都是大学士和大儒，怎么会出现这种异象，你会不会眼花了？”

狮坎王叹了口气，道：“为了给弟弟复仇，本王已经豁出性命，莫说诸王凝视，即便是诸圣在前，本王也敢以死相拼。只不过……本王心无畏惧，但躯体却不听使唤，只得作罢。”

血妖蛮诸王更加惊讶。

第1847章 虚弱

狮坎王的话很快传入冰族和星妖蛮的耳中，各族诸王疑惑地看看方运，看看人族的大学士和大儒，都猜不透发生了什么。

一些妖蛮想要假意攻击方运，但什么都没看到。

“有意思……”冰同拿出黑珍珠，向上轻抛并接住，眼睛却盯着方运。

人族的大学士与大儒却好像完全不在乎外界的变化，一心一意阅读众圣经典。

“你们看，方运有变！”

一头妖王喊过后，所有人紧盯方运。

之前方运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像是请了仙神上身的巫婆，但现在身体抖动越来越轻微，明显有停下的趋势。

一些妖蛮或冷哼，或在心里咒骂，本以为方运会倒大霉，没想到竟然挺过去了。

人族的大学士与大儒们大喜，连带诵经的声音都挺高了许多。

狮坎王讥笑道：“别高兴的太早，看他那副样子，就算活着，没有数个月的时间也别想恢复！”

“说的没错，只要萧叶天也受伤，人族将无人能问鼎寒君之位。”

“看来咱们多心了，根本就没要必要来。这冰宫山刻痕本来就是远古之物，乃是冰族先祖所留，即便是半圣的分身抵达此地也无法参透，更何况区区一个大学士！”

“这冰宫山刻痕若是如此容易就参悟，早就被冰族破解！”

“我们冰族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刻痕的真正意义，不知道是文字还是精神烙印，或者只是上古先祖随手为之，他一个人族就想压过我冰族这些年的所有努力？可笑！”

“走吧，没必要看了！”

“不，再等等，总要看看人族虚圣倒霉的样子！”

“哈哈哈……”

众多妖蛮和冰族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又过了十几息，方运停止抖动，手从石壁上滑落，身体一歪，就要摔倒。

颜宁逍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他。

“方虚圣，你怎么了？”颜宁逍紧张地询问，其余大学士也急忙围过来嘘寒问暖，心疼地看着方运。

此刻方运双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正眯着眼，好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没……事……就是……太累了……”

但是，颜宁逍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这位大儒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方运此刻体内的生命气息只比蚂蚁强一些，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便是这等样子。

更何况，方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可是大学士！

“唉……”

颜宁逍轻叹一声，外放才气凝聚天地元气托着方运，然后脚踏平步青云，徐徐向人族大营飞去。

此刻人族大营的人还在继续诵读经书，不过一些人已经感受到细微的变化，现在诵读众圣经典的效果正在缓缓消褪。

那些妖蛮看了一眼方运，陆续会各自的营地。

在颜宁逍以才气托着方运路过冰同的时候，冰同突然轻轻动了动鼻子，问：“方虚圣，这冰宫山刻痕到底是什么？”

方运嘴角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并没有回答。

一个冰族妖王朗声道：“冰同，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这冰宫山刻痕乃是十寒古地的未解之谜，连人族半圣分身都无法解读，他区区大学士何德何能胜过半圣？”

冰同也不理会那个人，不断向上抛着黑珍珠又接住，目送方运远去。

等方运远离，冰同左手接住黑珍珠，右手露出“X”字黑色符号，然后按向石壁。

人族陆续停下诵读众圣经典的，一些人怅然若失，因为如果继续诵读下去，自己收获会更大，文胆或文位有可能晋升。

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经有七位进士晋升翰林，六人文胆晋升一境，甚至还有一位翰林已经在晋升大学士。

一些年轻的读书人自信满满，今年若参与科举，必然高中。

“方虚圣回来了！”

众人看着从天空徐徐下降的方运与颜宁逍，十分紧张。

颜宁逍觉察众人的情绪不对，微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方虚圣只是参悟冰族石刻导致体力透支，静养几日便会恢复正常。你们继续安营扎寨，不可马虎！”

众人这才放下心，继续做事。

但是，还有一些人并不相信颜宁逍的话，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怀着心事离开。

颜宁逍的大帐已经搭建完成，他托着方运进入，让方运躺在大帐之中。

这座大帐上下和四方都置放十寒古地特有的暖石，保证大帐内温暖如春。

给方运盖上被，颜宁逍低声道：“方虚圣，您先在此休息，不用担心寒君之事，我们会妥善处理。”

颜宁逍又嘱咐了两个侍女，缓步走出帐篷，关上帐篷的门帘，然后突然快步挤疾走，同时传音给在人族的所有大儒与大学士。

不多时，在人族的主帐之中，所有大学士与大儒齐聚，除了方运。

六位大儒排成一字坐在地面的蒲团上，其余大学士分列两侧。

颜宁逍黑着脸道：“此事老夫有错，当时理应阻止他。不过，事已至此，责怪他人无用。方虚圣的气息你们也能感应到，现在老夫可以断定，方虚圣已经无法参与争入冰宫，我等已经无法在第一天进入，甚至可能会等到最后一天才有机会进入。接下来的生灭之战争夺寒君，我不准备让他出马，从现在开始，我们颜家的使命由争夺十寒君王改为保护方虚圣！”

颜家众人轻轻点头，并没有因此而反对颜宁逍或反感方运，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十寒古地可以放手，但方运不容有失。

“且慢！”萧叶天开口说话。

“叶天，此时说话要慎重。”颜宁逍和颜悦色道。

一些读书人本来还没意识到，但听完颜宁逍的话立刻明白，这萧叶天定然是想报复方运。

萧叶天微微一笑，道：“宁逍先生，您放心。不过，您似乎忘记了，在方虚圣驾临前，十寒古地读书人一致认为在下可担当争入冰宫和争夺寒君的重任。方虚圣既然在人族危急关头私下外出遇到意外，那我们便当他不在这里，一切按照原本的计划行事。”

“萧大学士请注意用词，事实并非是方虚圣私下外出，他的出行获得我们六人一致同意。”颜宁逍收敛笑意，面色变得冰冷。

“好，那他便不是私下外出，而是为了一人之欲不顾后果，让人族陷于危难之中！”

第1848章 意气之争

颜宁逍强忍怒火，若是普通读书人他已经出言呵斥，但这萧叶天不仅是宗圣世家的女婿，更是原本人族争十寒君王最佳的人选，年纪轻轻就差点成为四大才子，若不是意外，未来成就应该会冠绝十寒古地，回归圣元大陆，得宗家全力栽培，成为冰族混血的领袖，青史留名。

“萧大学士，你们不知道，但我们六位大儒早就得到方运的传音，他此次出行，正是为了帮助争夺十寒君王。”颜宁逍道。

萧叶天没说话，但萧叶天身后的宗家大学士宗凝冰笑道：“然后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靠我们七十万人族诵读众圣经典才救回来？”

“放肆！”孟静业轻喝一声，无尽威严散发开来，附近数里内的所有家畜冰兽全部卧倒在地，瑟瑟发抖。

宗凝冰急忙一拱手，笑嘻嘻道：“在下出言鲁莽，还望诸位大儒有大量，饶过在下。在下并非别有用心，只是觉得在这种危急时刻方虚圣突然外出，不仅没有收获，反而重伤而归，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这时间耽误不起啊。我十寒古地发令森严，那荀烨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行家法，这方虚圣是不是也应该受到惩戒？当然，若是虚圣可以免于十寒古地的一切惩罚，那在下什么都不说了。”

大帐内一片沉默。

十寒古地与圣元大陆不一样，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这里的法律十分严苛，所以前些日子三位大学士受伤后，荀烨才能借机生事，找方运的罪责。

为了能让百姓心服口服，不要说历代的古地大儒，即便是寒君若是做了错事，也会主动下罪己诏，惩罚自己。

荀平洋道：“此事起因已明，但结局未定，或许方虚圣发现了什么。更何况，方虚圣是为了争夺十寒君王而冒险外出，一片公心，若是因为如此便惩罚他，那日后谁还敢为人族冒险探索？”

“在下十分感谢方虚圣为人族冒险，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若是一个普通的先锋官外出遇袭，重伤而归，是功是过？是赏是罚？只要诸位回答我这个问题，那我便一句话也不会说！”宗凝冰正色道。

那萧叶天道：“在下非常愿意救助方虚圣，至今为止也没有怨言。只是，我十寒古地并非圣元大陆，理当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当年宗圣分身抵达十寒古地，仅仅是不知道十寒古地的小规矩，稍有不妥，便自断衣角，然后捐献文宝认罚。虚圣之位，与半圣比又如何？”

许多人本来准备反驳，可萧叶天釜底抽薪，直接以宗圣为例，许多人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有宗圣为鉴，无论说什么都是失礼。

在场大儒皆是亚圣世家之人，不惧宗圣世家，但在十寒古地必须要讲规矩。

不讲规矩的荀烨被荀家处罚，违反规矩的宗圣自罚，方运也不例外。

颜宁逍面色恢复平静，轻轻点头道：“萧大学士说的有道理，不知萧大学士认为当如何惩罚方虚圣？”

颜宁逍这话说完，许多人在心中喝彩，心道不愧是大儒，手段果然高超。

萧叶天反倒愣住了，明显是颜宁逍设下圈套等自己跳。

若是惩罚得重，不仅在场的大儒会反对，七十万人族也会反对并且反感萧叶天，就算方运受到重创，他也是十寒古地人族的希望，一个连四大才子都没挤进去的人怎么跟方虚圣这种差点一人占四大才子前两位之人相提并论？

若是惩罚得轻，不会有任何后果，但等于顺了颜宁逍等人的心意，萧叶天自己就没法顺心。

可若是放弃机会，别人定然会嘲笑他之前说的都是废话。

这种尺度的把握之难，丝毫不下于科举。

萧叶天暗中与宗家读书人交流，结果有人说稍稍重罚，有人说正常就行，没有一个人说出具体的惩罚方式或标准。

过了好一会儿，萧叶天才正色道：“在下相信诸位大儒能处理好此事，但身为第九寒城的一员，还是建议诸位严格按照人族寒城的律法惩罚方虚圣。不过方虚圣现在并未清醒，最好等他清醒后再做定夺。”

最终，萧叶天选择最油滑的做法，主动把处置的权力交给大儒，但又不放弃惩罚方运，同时让步等方运醒来再说，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但是，一位老翰林讥讽道：“胡诌八扯的时候挺厉害，真让你裁定的时候，你却做不出决定！以后遇到这种时候少质疑大儒，多想想如何为人族出力。”

萧叶天认得这老翰林，就是刚刚突破翰林正在晋升大学士的人，因为晋升大学士是一个过程，按照规矩，众人已经把他当大学士对待，所以请他进入大帐。此人明显偏向方运，可这老人年过八十，萧叶天实在没法还嘴，只能装作没听到。

颜宁逍道：“萧大学士的建议非常有道理，老夫受教。我方才暗中传音与其余五位大儒商量，又整合萧大学士等人的意见，决定等方虚圣伤病痊愈后，便按照第九寒城的律法严格惩罚，绝不姑息！”

宗家人差点翻白眼，萧叶天说是等方运清醒再说，颜宁逍却要等方运伤好了再说，这里面的差别简直堪比天渊。

萧叶天没想到颜宁逍还是袒护方运，咬了咬牙，道：“好，只要方虚圣能出手，在下就看诸位大儒如何处罚！”

颜宁逍微微眯起眼，旋即恢复正常，事已至此，萧叶天无法后退，已经掺杂了意气之争，反而会对此事追究到底。

大儒孟静业早在血芒古地时就与方运并肩作战，结下牢固的情谊，他道：“方虚圣为十寒君王和七十万人族冒着性命危险前往探查冰宫山刻痕，现在又要承担失败后的惩罚，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你萧叶天妄加指责，影响军心，如若方虚圣此行有所收获，对人族有益，那么，萧大学士可敢雪地赤身、鞭刑十下？”

“当然！”萧叶天毫不犹豫回答。

第1849章 碎冰妖王

一些大学士轻声叹息，双方由试探演变成意气之争，已经难以收场。

少数几个大学士不悦地看着萧叶天，因为他们方才偷听妖蛮诸王谈话，那些妖王和大妖王已经做出判断，方运这一次伤的非常重，绝不可能有任何收获，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来是萧叶天也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才要惩罚方运，闹到现在不可开交的地步。

大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很难挽回，只有等方运病情好转后才能下定论，方运和萧叶天其中一人必然会受到惩罚。

堂堂大学士在雪地赤着后背被鞭子抽打，已经是极重的刑罚。

会议继续进行，没了方虚圣，颜家众人格外沉默，几乎不再发言。其余读书人也发现这一点，所以只要颜家人提出意见，都会同意。

颜家把宝压在方运身上，而现在看来，颜家极可能在生灭之战后失去对十寒古地人族的主宰权。

现在，萧叶天才是人族争夺十寒古地的最强者。

在这次会议上，许多人虽然顾及颜家没有直接帮助萧叶天，但做出了一些有利萧叶天和宗圣世家的决定，比如多赐予萧叶天一颗溶冰果。

这种果子极为奇特，吃下这种果实后，自身可能把寒冰当成空气，自由穿梭来往。只不过，冰中的力量越大，阻力越大，可以穿过各寒城的墙壁，但却无法穿过冰帝宫部分冰墙。

十寒古地到处都有冰层冰山，一些凶兽或冰族甚至能制造出一座小型冰山困住人，若能在被冰封前口含溶冰果，完全可以逃离或将其击碎。

不过，溶冰果在野外的数量极少，几乎都生长在第一寒城周围，冰族每年也只卖给人族一颗，而溶冰果采摘之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五年后就会失效。

人族中的几十颗溶冰果中，除了在野外偶然得到，大都是花高价从冰族大族手里暗中收购。

方运因为是虚圣，又是争夺十寒君王的第一人选，所以得到两颗溶冰果，现在萧叶天也得到这个待遇。

商量完基本的事项后，颜宁逍道：“冰族先到此地，占据前三的地位，可以先走三座大门。其中正门本身比侧门大许多，但诸位也都知道，正门的两扇大门很难完全打开，两扇门之间可容纳通行的距离仅仅比侧门多两成。即便如此，也是各族必争之门。临行前，方虚圣说过，他会从正门开始争入冰宫。既然萧大学士同样得到两颗溶冰果，那此次争入冰宫，萧大学士有何见解？”

宗家人心中暗恨，心道怪不得方才颜宁逍没阻止萧叶天得到好处，原来是留着一手。

萧叶天立刻正气凛然回答：“方虚圣重伤垂危，已经无法参与此次的争入冰宫，在下决定代替方虚圣，与冰族争夺先入的资格！即便是冰同参与，在下也毫不畏惧！”

“这你可以放心，冰同并不参与争入冰宫，他的目的是第一寒君，只会在冰帝宫内全力以赴。不过，怕就怕他们出动碎冰妖王。”颜宁逍道。

听到碎冰妖王四个字，在场的人族无不皱眉。

冰族在十寒古地居住最久，掌握多种寒冰的力量。碎冰妖王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也是冰族之所以能掌控大多数寒城的主要原因。

冰族每年都会挑选一些刚出生的冰族人，置放于特殊的寒气之内，不断吸收寒气。随着妖位提高和吸收寒气增多，他们的身体会慢慢冰化，化为无比坚硬的寒冰之体。

他们的寒冰之体虽然强大，但还不至于让人族束手无策，让人族束手无策的是每一头在成为妖王后，一旦死亡身躯便会炸裂，化为无数的寒冰利刃向四面八方喷发，有天崩地裂之势。

这种寒冰利刃的威力，若是拿人族大学士的力量来比较，相当于一位大学士献祭所有寿命换取天地正气以碧血丹心和全部力量催发葬剑，再加上其他力量。

碎冰妖王可以自杀。

在碎冰妖王前，任何大学士都只能说是九死一生，不是人族太弱，而是碎冰妖王几乎是在用毕生的力量来发动最后的攻击，完全超越自身妖位的极限。

萧叶天犹豫道：“碎冰妖王很难培养，即便是第一寒城，恐怕也只有四五头，未必会用在争入冰宫，只能用在进入冰帝宫后争夺十寒君王上面。”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不防。不过，既然萧大学士有信心战胜冰族妖王，带领我人族最先进入冰帝宫，老夫在此代表七十万人族表达感激之情。”颜宁逍道。

萧叶天却道：“在下只是说过要尽力而为，为了十寒君王，不会在争入冰宫中拼死而战，若是失败实属正常，希望到时候诸位可不要怪罪我。”

“方虚圣在冰宫山下失败为何就不正常？”一位大学士质问。

萧叶天狡辩道：“离开大营去冰宫山是他突然提出，并不在计划之列，他几乎在破坏人族计划，对人族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严格来说，我这是在帮方运收拾烂摊子，无论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可笑！”那大学士不再理会萧叶天。

“现在开始只谈如何争夺十寒君王，不谈方虚圣！”颜宁逍道。

众人继续交谈，不多时，又召集所有的翰林旁听。足足商谈了一天一夜，才重新商议好没有方运的方案。

商议好后，众人陆续走出大帐，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都充满悲观。

因为有大儒估算过，在没有方运的情况下，人族此次争夺十寒君王的把握不足原本的一成。

又过了一天，十座寒城的所有人都已经抵达，而十寒古地的温度再次下降。

二月初六，一直在守护方运的两个侍女兴奋地冲出帐篷，大声叫喊。

颜宁逍第一时间冲进去，发现方运已经清醒，睁开眼平躺在床上。

方运双目如星，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颜宁逍感应到方运的生命气息已经不再像是风中的烛火，而是像被保护得很好的油灯灯火，便放下心，虽然这生命气息依旧微弱，但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时可能死去。

“方运，你总算醒了！”颜宁逍坐到方运床边。

外面源源不断有人涌进来，充满喜悦地看着方运。进来的人太多，以至于不得不禁止大学士之下的人进入，即使这样，营帐内也挤满了众多青衣大学士。

第1850章 身体好转

许多人在说话，颜宁逍一伸手，让大帐内静下来。

数十双眼睛盯着方运。

方运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而是睁着眼睛，望着正上方，双目虽然明亮，但却好像失去焦点，有些空洞。

数息后，方运的双眼上浮现淡淡的白雾，那是才气与天地元气交织形成的现象。

突然，颜宁逍眉头紧皱。

颜宁逍暗中给大帐内的所有人传音：“先出去，等他能开口再来探访！”

众人蹑手蹑脚离开大帐，就见外面竟已经汇聚上万人，在重重营帐间，还有更多人向这里走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担忧。

附近的卫兵不敢大声喊叫，只能把长矛横在胸前，低声阻挡来人，避免打搅到方运。

在场的人偶有窃窃私语，但大都沉默不语，也怕打扰到方运。

颜宁逍深吸一口气，传音给全人族：“方虚圣已经清醒，看样子并无大碍，无须担心。他现在需要静养，诸位不要聚集喧哗，请继续做事。”

众人陆续离开。

颜宁逍等六位大儒和一些大学士站在门外，没有离去，低声议论。

“方虚圣的生命气息正在恢复，看来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便好。若是他在十寒古地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只能去圣院负荆请罪。”

“是啊，能醒来就好，至于接下来的生灭之战，我等努力便是！他做的已经够多。”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方才他眼中闪过的一抹金光？”

“你也见过？当时我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是真的。”

“哦？我未曾看到。”

“都谁看到了？”

许多人轻轻点头，而颜宁逍等几位大儒都点了点头。

荀平洋笑道：“方虚圣参悟冰宫山刻痕既然未死，气息还在恢复，眼中又有异象，怕是得到好处！”

“不错！方虚圣毕竟与古妖一族关系匪浅，他能从冰宫山刻痕中得到一些好处也理所当然。”

“冰族说什么自己是古妖的后裔，说他们都参悟不透，方虚圣更无法参悟，现在想来殊为可笑。妖蛮是古妖的子孙后代，岂不是说妖蛮比冰族更亲近冰帝冰祖？”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这种事情，要有运气和机缘，但更需要智慧。妖蛮冰族运气好，但智慧嘛……我就不细讲了，给它们留一份薄面。”

“方虚圣既已得到好处，即便此次重伤在身无法参与争夺十寒君王，一旦回到圣元大陆，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冰族曾经推测过，这冰宫山的刻痕，应该记录了十寒古地的历史。对当年来说那是历史，但对现如今的各族来说，那相当于上古秘辛！若知晓十寒古地的成因，加上方虚圣对古妖一族十分了解，就算这次无法争十寒君王，三百年后下一次古地生灭，我人族也必然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争得第一寒君之位！”

“不错！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本人以圣院十寒古地分院掌院、人族大儒、颜子世家家老和刑殿隐院正之身，正式宣布，除非圣院众议开禁，除非四圣亲自问询，否则禁止向任何人泄露这个消息！所有人即刻起誓！”

在传音前，颜宁逍就外放文胆之力，隔绝内外，从外面看去，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处于颜宁逍外放文胆之力之前的状态，更听不到众人的话语。

颜宁逍在说话的过程中，从饮江贝中拿出一枚黑黝黝的神铁印鉴，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乃是半圣亲自加持，而且是上一任东圣王惊龙的气息，不可能作假。

听到“隐院正”的三个字，众多大学士身体一震，但随后释然，颜宁逍毕竟是颜子世家的重要人物，在刑殿兼任其他职衔不足为奇，只不过之前他从未透露。

隐院正是圣院为了行事方便而安排的职位，主要是挑选一些值得信赖的大儒，给予他们这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在关键的时刻能起到作用。

比如人族危难之际，有人不听号令，即便是大儒都难以辖制，这个隐院正的身份便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在危急时刻违反隐院正的命令，那便不是对抗刑殿的罪名那么简单，必然会被刑殿以逆种罪名抓捕，然后严查并惩罚。

宗家大学士未来，但其中几位与宗家交好大学士本来怀着自己的小心思，现在全都抛掉心中所想，不敢有任何侥幸。

事情一旦泄漏，引发意外，方运若恢复力量他们必然倒霉，若方运受创，圣院必然会找替死鬼，他们更倒霉。

不多时，众人散去，而颜宁逍与颜家的大学士守在大帐外，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日，颜宁逍正在闭目修习，吐纳虚空，双目突然睁开，上空瞬间凝聚出一团百丈方圆的白云，云中有浅蓝色的闪电，但刹那后，白云与闪电尽皆消散。

冰帝宫外的各族诸王向颜宁逍所在的方向望来。

附近的人族大学士也被惊动，大儒一念能改变小范围的天气，可颜宁逍这么做并无必要，看来是遇到小小的意外，没能控制住力量。

颜宁逍掀开门帘，快步进入帐篷之中，众人恍然大悟，是颜宁逍感应到里面的方运有移动，导致力量稍稍失控，毕竟他只是新晋大儒，难以彻底掌控大儒力量。

进了帐篷，颜宁逍看向方运，微笑道：“方虚圣，你这次总该算是醒来了吧？”

方运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中透着极淡的笑意，张口道：“唔……唔……”竟然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颜宁逍急忙道：“你意外受创，不便说话，以才气凝音即可。”

方运眨了眨眼，但随后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无法才气凝音。

颜宁逍急忙伸手给方运把脉，问：“你感觉如何？你也通读过医家经典，对自己身体的情况很清楚。若是感觉身体有较重的病情，一直睁着眼睛；若并无大碍，休养后便会好起来，眨一下眼。”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颜宁逍长长松了口气，道：“你脉象并无异处，你自身气息比昨日又增加数倍，身体明显好转，加上你自己也这么说，看来不会有大碍。十寒古地幸甚，人族幸甚！”

颜宁逍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第1851章 宫门开启

颜宁逍把方运的手臂放入棉被之中，道：“你继续休养，几日后应该可以下地。我已经让几位工家大学士联手赶制一件目前最好的轮椅机关。”

说到这里，颜宁逍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方运眼中则浮现无奈之色。

圣元大陆现代轮椅就是方运发明的。

颜宁逍道：“据我们猜测，应该是你的身体和文宫突然承受过于庞大的力量才导致如此，现在既已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你便无须担心，好好养病。现在你已经清醒，我这就去请医家大学士出面，用医书助你快速恢复！”

方运快速眨了眨眼睛。

“不用客气，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你先躺好，老夫去去就来。”

不多时，颜宁逍带着两位医家大学士回返，两人以强大的医书救治方运，让方运的气息快速恢复。医书治疗完毕后，两人又拿出以神物制造的灵药，帮助方运固本培元，补血益气，毫不吝啬这种金钱根本买不到的珍稀药物。

又过了一日，方运终于能开口说话，手脚也能动弹，但无法走动，也不能调动才气。

在大病第四天的清晨，颜宁逍推着一辆豪华轮椅走出营帐。

方运背靠轮椅，身前铺着厚厚的黑色雪貂皮毯，全身盖得严严实实。他的两手带着皮手套，扶着覆盖真皮的轮椅扶手上，扶手有几个机关枢纽，只需要很小的力气就可以控制机关轮椅前行。

一些人仔细打量，这轮椅的做工精致，许多地方都被名贵结实的兽皮覆盖，但有些地方却露出本来的材质，有大妖王的骨骼，有神物木材，皆是价值连城的机关材料。众人全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机关，而是加装月石的高级机关，利用月石为能源，省下许多力气，这轮椅的移动速度恐怕不会慢于奔马。

懂行的人发现这轮椅明显参照了武侯车打造，远非寻常轮椅可比。

堂堂大儒亲自推着方运，立刻成为人族大营的焦点，众多人族涌过来嘘寒问暖，向方运问好。方运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为了防止方运被打扰，颜宁逍不得不舌绽春雷，让众人不要围观。

人族散开，但各族强大的意念在上空盘旋，观察方运，很快发现方运不仅是伤了身体，也伤了文宫，导致无法调动才气。

不多时，冰族与血妖蛮的诸王欢呼雀跃，血妖蛮一族甚至准备在今晚举办一次庆功会。

狐璃第一时间过来探望方运，可惜方运不说话，狐璃嘱咐了几句，并赠给方运有助于增强身体的神物才离开。

随后，第九寒君前来探望方运，因为失去寒君帝冠，第九寒君更显苍老。

半刻钟后，方运回到帐篷休息。

没过几个时辰，人族大儒与大学士聚集在一起召开会议，因为众人发现，星妖蛮对人族的态度出现明显的变化，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客客气气，甚至担心人族拖星妖蛮的后腿。

萧叶天在会议上表示当初和星妖蛮合作就是最大的错误，他会帮方运收拾烂摊子，会在冰帝宫给予星妖蛮有力的回击。

二月初九，一个坏消息在各族营地中流传。

生活在十寒古地边缘的凶兽们已经抵达冰帝宫近处，随时可能冲到冰帝宫前，而在这几天，已经有少数凶兽接近冰宫山，但被各寒城的诸王杀死。

十寒古地大部分地方已经被雪刃迷雾覆盖，从高空看去，四面八方的雪刃迷雾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正在快速向冰帝宫推进。

十座寒城已经全被淹没在无数的雪花利刃之中。

当雪刃迷雾抵达冰帝宫之时，便是十寒古地生灭之际。

傍晚时分，整座十寒古地轻轻一震，随后巨大的轰鸣声自冰帝宫中发出，冰宫山上形成雪崩，大量的雪向四面八方涌出，堵塞了冰帝宫与外界的通道。

“冰帝宫开门了！”

各族的大营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全军准备！”

人族大营乱成一锅粥，呼喊声阵阵，喧闹无比。女人第一时间找老人孩子，孩子则拼命往自家营帐跑，成年男人则拿起武器，所有人都在为进入冰帝宫做最后的准备。

不多时，每个人的身后都多了至少一个特制的大干粮包和装水的竹筒，在接下来的冰帝宫中，他们只能靠着这些食物充饥，一直到古地灭亡，再次重生。

大学士颜怀始推着方运的轮椅，在纷乱的人族营地中前行，很快推出人族营寨，出现在通往冰帝宫正门的大道边缘。

冰帝宫的大道十分宽阔，足以供数百人并行。

方运向前方犹如钻石打造的冰帝宫望去，就见两扇巨大的正门在徐徐向内打开，两侧的侧门同样被无形的力量慢慢推开。

第一、第二和第三寒城的冰族诸王快速飞过去，分别占领正门、西门和东门，站在半空中，冷冷地望着各处的营地。

方运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冰族人向自己走来，那个冰族人右手不断向上抛着一颗黑珍珠又接住，脸上明明带着微笑，可却散发着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颜怀始低头轻声道：“他就是冰同，您一定要小心。”

冰同在百丈外站定，一边把玩着黑珍珠，微笑道：“方虚圣，你终于醒了。前几天想去看你，可惜你们人族不让我进去。你放心，我懂规矩，我会远离你百丈，咱们隔空说话。”

方运点了点头。

“我们做笔交易，你把冰宫山和你知道的有关古妖秘密给我，我帮你夺十寒君王，即便是第一寒君也无妨。”冰同虽然也有传音对话，但并未秘密传音，附近许多人都能听到。

附近的一些冰族妖王立刻炸了，气势汹汹冲出营寨，怒视冰同。

正在冰帝宫前的诸王很快得到消息，纷纷飞来。

人族与星妖蛮一看形势不对，陆续飞到方运身后。

双方以冰同和方运为中心，竟然在这种时候形成对立之势。

方运的手指轻轻敲动轮椅扶手，思索片刻，道：“区区第一寒君，换不到我掌握的东西。”

冰同哈哈一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开门见山的人族，知道遮掩不住，就不说废话。我已经出价，你不同意，现在轮到你开价了。”

方运淡然一笑，道：“负岳一族的秘辛我不会透露半个字，但跟冰族有关的历史，我可以全部交给你，至于开价，就这座冰帝宫吧。”

第1852章 翼熊

“放肆！”

“胡说八道，若你非人族虚圣，我们早就将你抓起来千刀万剐！冰帝宫岂是你们人族可以染指？”

“冰帝宫乃是我们的先祖居住之地，我若是拿孔圣陵墓开价，你是什么反应？”

“枉为人族虚圣，简直猪狗不如！”

一干冰族破口大骂，尤其是那些自认为血脉高贵的老顽固，用尽各种污言秽语。

那些妖蛮都在一旁看好戏。

其余人族有些诧异，虽然人族背地里怎么说冰族都没关系，但当众拿别人的祖坟当货物交换，实在过于有些不守礼教，毕竟冰同等冰族没有先张口侮辱方运。

方运却淡然一笑，笑容中隐隐有嘲讽之意。

“方虚圣，你侮辱我冰族先祖，必须向我冰族道歉！不然本王誓不罢休！”就见一头足足有一丈高的冰族大妖王站了出来，手持一把粗糙的金属棒，那金属棒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黑色的表面有一些蓝色的花纹，在铁棒的顶端有一点暗红色的血痕。

那铁棒五丈之内，没有任何雪花靠近，甚至连所有冰族也不敢靠近。

方运只是看了一眼那铁棒，就感到自己的心脏要被无形的力量摄走。

“这位大妖王阁下应该是叫冰瀚吧？你先把你先祖制作的丧器放下，咱们再好好说话。”方运有气无力道。

“你胡说八道！”冰瀚又惊又怒，没想到方运认出这件器物的来历，竟然不敢再说话。

其他冰族人偷偷打量冰瀚，这冰瀚一直吹嘘这件祖传神兵乃是冰帝座下大将之物，但现在想来，还真可能是祭祀用的器具。

“无论冰瀚的兵器如何，你侮辱冰帝宫，必须要向我冰族道歉！”

众多冰族大妖王陆续开口，竟然有一言不合就马上开战的架势。

方运眨了眨眼，懒洋洋倚着靠背，并不说话。

冰族诸王怒气越来越盛，就在此时，萧叶天飞出人族大营，向对面的冰族一抱拳，道：“在下萧叶天，代方虚圣向诸位道歉。方虚圣刚入十寒古地不久，并不懂十寒古地的规矩，再加上近日受到重创，身体并未恢复，还望诸位宽宏大量，饶过他。”

冰族诸王一看是萧叶天，态度竟然呈两极化，一部分微笑点头，说看在萧叶天的面子上原谅方运。

另一部分冰族诸王则怒目而视，目光中甚至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方运看在眼里，心中却觉有趣，早就听说冰族对两族混血的态度有所不同，有的冰族认为人族窃取冰族血脉，罪大恶极，连带厌恶两族混血。还有一部分冰族虽然痛恨人族的手段，但一直在拉拢两族混血，认为既然人族可以吸收冰族的力量，那冰族也可以反过来窃取人族的智慧壮大自身。

人族没想到萧叶天竟自作主张，也不好开口反驳，因为万一冰族再次动手，人族会很被动，可萧叶天说这种话，不仅贬损方运，还显得人族低冰族一头。

方运似笑非笑道：“萧大学士真乃道德君子，前脚对我横眉冷对，后脚又帮我化解危机。”

萧叶天长叹一声，道：“方虚圣，大局为重，您暂时就受些委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冰同道：“方虚圣，你这个要价太高，我付不起。更何况，冰帝宫不是我一人之物，是我们冰族共有。”

“那就没办法了，对于我们人族来说，知识和学问是天底下最贵重的宝物，得卖高价。”方运道。

冰帝宫前的气氛本来还有些凝重，等方运说完就变得轻松起来，许多读书人莞尔一笑，在这笑容中，还有一丝只有人族才能体味到的骄傲与自豪。

普通冰族妖蛮没有感觉方运的这句话如何，但各族最聪明的妖蛮冰族都隐隐有些自惭形秽。

冰同先是低下头，随后抬起头沉吟道：“你这人说话很有道理，我一般说不过人就动手，可现在都觉得杀了你不止对人族是巨大的损失，对万界也是巨大的损失，主要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损失。我有一个初步的目标，那便是封圣。现如今，除了冰族先辈留下的修炼之法，除了你们人族的众圣经典，除了不可能教导我的众圣，唯一能让我学到东西的，只有妖皇、猿觉和你。为了我的圣道之路，我尽量不杀你。”

“那我可要多谢你。既然这样，冰帝宫中争夺十寒君王时，你可否放弃敌对，若是能走到最后，第一寒城让给你，我只要第二寒城，如何？”方运微笑道，同时对“猿觉”这个名字更加留心，因为无论是妖祖门庭的猿族书籍还是圣院之中的书籍，对历代“猿觉”都有极为详细的记载。

“你对我无用之时，便是我可对你动手之日。”冰同的右手还在把玩黑珍珠。

“一言为定！”方运道。

冰同看了一眼方运的轮椅，然后又扫了一眼萧叶天，眼神无比淡漠，转身离开。

萧叶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在冰族第一天才眼中，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坐在轮椅上连才气都不能用的废人，而就在一年前，冰同还称赞过自己，现在那冷漠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废物！

“你们两个必将后悔！”萧叶天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苦水吞进肚子。

冰同离开，冰族人也不再为难方运，继续为进入冰帝宫做准备。

两刻钟后，各族都已经做好准备，第一、第二和第三寒城的普通冰族排着长长的队伍分别前往冰帝宫的三座门。

冰帝宫的侧门已经完全打开，而正门则是半掩着，即便如此，正门也足以容百人并排而过，可见当年进出冰帝宫的都是何等庞大的人物。

方运坐在轮椅上，盯着数百丈高的冰帝宫正门门楣，望着其中一些看似装饰性的花纹出神。

突然，方运转头望向十寒古地的西方，与此同时各族诸王也一起望过去。

随后，大地发出轻微的震动，一股充满凶意的气息袭来，各族的家畜兽类吓得全身发软，瘫在地上。

颜宁逍的声音传入方运的耳朵：“看来大量凶兽已经赶到附近。这种气息我记得，那是十寒古地凶兽翼熊王，你应该知道这头凶兽的厉害，千万要小心。”

第1853章 无功而返

方运轻轻点头，颜家给的资料明确记载，翼熊王状若白熊，背生四翼，翼如冰晶，乃是十寒古地唯一的一头大妖王层次的凶兽，同时也是十寒古地的凶兽之王。至今为止，各族大妖王无一人能单独与翼熊王抗衡。

各族的普通人都慌了神，凶兽和智慧生灵不同，它们的智慧只比野兽高一点，完全无法交流。在十寒古地，各族与凶兽都是对立，一旦遇到要么双方撤离，要么以一方死光告终。

每次古地生灭，各族都会有大量的人死在凶兽手里。

凶兽在逃往冰帝宫的时候，可不会准备口粮。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凶兽来临，冰帝宫门开启，现在可争入冰宫，若无争夺，则按照次序入内。”

方运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身后的大学士颜怀始低声道：“这应该是第一寒君的声音。”

方运轻轻点头，循着声音望去，可惜声音的主人在一辆雪橇车内，看不到容貌。

血妖蛮所在没有异动，冰族各族也井然有序，甚至连星妖蛮一族也无人出声。

各族诸王都望向人族。

人族的大学士与大儒开始聚集。

方运控制机关轮椅，轮椅迅速向左转动，面向聚集在一起的大学士与大儒。

萧叶天就在他们之中。

众人静静地看着萧叶天。

萧叶天淡然一笑，向第一寒君的方向遥遥一拱手，舌绽春雷道：“在下萧叶天，愿与第一寒城的冰族英才一较高下，争入冰宫。”

第一寒君并未说话，但大妖王冰瀚冷哼一声，道：“萧叶天，你虽有我们冰族血脉，但终究是外人。你若争入冰宫，那便要以一敌三，我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多谢冰瀚王提醒，但在下已经发下誓言，要为人族夺得一座寒城，此心不改！”萧叶天的舌绽春雷在半空回荡，少数人族露出敬佩之色。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多话，你来正门前，与我冰族三位英才一较高下！”冰瀚道。

“好！”萧叶天脚踏平步青云，徐徐升空，飞向冰帝宫正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望着萧叶天，一身青衣，双目湛蓝，鼻子高挺，雄姿英发，颇有威势。

各族皆有人轻轻点头，这萧叶天已经在十寒古地闯下偌大的名声，用多次胜利证明自身的实力，此次无论胜败，都会获得各族的尊重。

挑战第一寒城，不是谁都敢去做。

但是，仅仅二十息后，萧叶天的平步青云突然停下，原本潇洒的样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许多人都盯着萧叶天看，这时候发现不对，才望向冰帝宫大门前。

冰帝宫的大门前有一处宽阔的空地，两侧站着冰族的诸王，而在中间的位置，站着三头冰族妖王。

正常的冰族全身长着白色的长毛，身体依旧是血肉之躯，但是这三头冰族妖王身上已经没有一根毛发，也并非血肉之躯，全身晶莹剔透，乍一看还以为是三座人形冰雕。只不过这三头妖王的体内还有一些脏器，同时可见红色的血管遍布全身。

不过一息后，三头妖王的心脏部位涌出大量的红色气血之力，遍布全身，外放出黑色火焰般的妖煞，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三头妖王的双目没有一丝感情，只有淡淡的杀意。

“碎冰妖王……”

众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碎冰妖王可是冰族各寒城的最强力量之一，甚至有与大妖王同归于尽的记录，竟然在争入冰宫时就被派出，可见第一寒君与第一寒城的大妖王何等急切进入冰帝宫。

冰宫山外的凶兽嘶嚎的声音越来越多，但冰帝宫门前却一片寂静。

萧叶天的面色极为难看，道：“第一寒城的冰族前辈，你们若想要这冰帝宫正门，说一句便是，在下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定然会退出争入冰宫。现在倒好，还没等进冰帝宫就让碎冰妖王出面，千年未有！”

冰瀚喝骂道：“我们第一寒城派遣哪位妖王出面，关你何事？敢来就来，不敢来就滚，别耽误我们时间！你们人族的知识学问宝贵，我们冰族的时间也不是随便得来的！”

萧叶天热血上涌，面色发红，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谁能想到第一寒城会派遣碎冰妖王参与争入冰宫，若继续争入冰宫，那结果必然是碎冰妖王不管不顾冲过来同归于尽，就算侥幸不死，也不可能再战第二场，必败无疑。

萧叶天死死咬着牙，数息后，默默地转身返回人族大营。

冰族中爆发出充满讥讽的哄笑声。

“人族当年就是一群废物，现在也没变！”

“当虚圣的坐在轮椅上半死不活，这个窃取冰族血脉的大学士好胳膊好腿的，看着人模狗样，可见到碎冰妖王就差跪下了！”

“我呸！人族也配争入冰宫？老老实实等吧！”

“人族不仅学问多，也很会招笑，过些天就去抓个人奴伺候我，让他专门负责逗我笑！”

萧叶天面红耳赤，很快落在地面，双拳紧握，看了方运一眼，又徐徐低头，双目中的火焰喷薄而出。

“若不是方运受伤，我怎会为了收拾他的烂摊子而主动出面，结果遇到三头碎冰妖王，颜面尽失！此事必然会被史家记录，到时候，我便会遗臭万年，可没人去怪罪魁祸首方运！一切都怪方运！”萧叶天在心中怒吼。

人族大营的气氛极为尴尬，即便是看不惯萧叶天的人，这时候也没有说什么。

“对方出了碎冰妖王，撤退不丢人。”方运的声音响起。

许多人族轻轻点头，因为就算换了方运上去，遇到碎冰妖王也会撤退。

萧叶天听完方运的话，邪火冲脑，怒道：“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若不是你莽撞离开大营去冰宫山下导致受伤，我何至于被众人嘲笑！你我都是大学士，以后少拿教训人的态度对我说话，丢不丢人由不得你决定！”

“说的好！方虚圣，你还是好好养你的病吧，这种事就不劳烦您了！”一位宗圣世家的进士大喊。

“您若病情加重，可就不好了！”

“本圣即便患病，也比尔等有用！”方运不客气地回敬宗家人。

“少说两句，第一寒城的冰族已经快要进门了。”

第1854章 扼杀希望

远处的雪刃迷雾不断靠近，冰帝宫上空的光芒直冲云霄，把上空的乌云扭曲成巨大的漩涡。

冰宫山外，凶兽的吼叫连绵不断，从冰宫山头看去，四面八方都是各式各样的凶兽。

八座冰宫山内，第一寒城的冰族人开始走向冰帝宫正门，而第一寒城的诸王们分列正门两侧，庇护冰族子民。

此时此刻，人族之却突然内讧。

方运一句善意的劝解，却被萧叶天误会，引发争执，宗家人帮助萧叶天讥讽方运，而方运却毫不客气反击。

孟静业劝说完，本以为事已至此，但萧叶天猛地停下，站在半空的平步青云上，俯视坐在轮椅上的方运。

“方虚圣，你若是说我萧叶天如何，我无非与你争执两句，但你竟然攻击整个宗家，是可忍孰不可忍！谁给你的勇气和胆量攻击堂堂半圣世家？狂妄自大，不分尊卑！”萧叶天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方运头上。

“是宗家的愚蠢和你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我，给了我勇气和胆量。当我得知昏迷后你们宗家人说过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做过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我终于明白，除了宗圣和宗午德，宗家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渣滓！”方运态度淡然，但嘴上却不饶人。

萧叶天被气笑，道：“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一个让人族陷入混乱的罪人，竟然也敢说这等大话，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既然你说你比我们宗家人用处更大，好，那你上前与冰族争入冰宫，战胜那三头碎冰妖王！如若不能，本大学士必将联合众圣世家，去圣院告你污蔑宗圣世家，请宗圣降下圣怒，废你文位！夺你圣道！”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道：“本圣之前说的没有错，在三头碎冰妖王面前，撤离并不丢人，但把心中的愤怒和无能发泄到无辜之人身上，你萧叶天是真丢人！你们宗家人不留口德，诅咒我病情加重，还要让我忍气吞声？你们觉得我方运像是惯孩子的爹娘吗？”

“放肆！”宗家众人大怒。

“堂堂虚圣，为何如此口无遮拦！”

“当我宗家无人吗？你若再敢如此侮辱我宗家上下，在下当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宗凝冰怒喝。

萧叶天没有愤怒，反而失望地摇摇头，叹息道：“如此出言无状，岂能配得上虚圣称号。等此次生灭之战结束，我等必当上书圣院，大敌当前，你不仅不知报效人族，反而在我人族失败后大加嘲讽甚至攻击我宗圣世家，祸心弥天，万人共诛！”

宗凝冰附和道：“冰宫山外，凶兽虎视眈眈，今日我们若不能进入其中，必将陷入凶兽的包围中。方运，你若不出现，我们第九寒城必然有更好的应对计划；你若不去冰宫山，人族依旧有机会在第一天进入冰帝宫。但是，你的出现让我们制定新的计划，而你自私自利的外出打乱全盘计划，让人族陷入被动之中！你，无论过去有何等伟大的功绩，无论有何等辉煌的文名，但此时此刻，你就是第七寒城人族的罪人！你，断了我们七十万人族生存的希望！”

许多人族大怒，但因为身份不够高，这时候不敢大声反驳，否则可能会牵连到方运。

狐璃远远地看着这里，两个小拳头用力握着，恨不得冲过来给宗凝冰一拳。

荀平洋却没有丝毫的顾忌，冷声道：“简直是信口雌黄，强词夺理！若没有方虚圣，我们本来就没有机会在第一天进入冰帝宫，而且我们准备了多重计划，即便方虚圣遭受重创，也不会有丝毫的影响。在这种时候，明明是你们纠缠不休，扰乱军心，反倒诬陷方虚圣，真是令人不齿！”

萧叶天冷冷地道：“他给了我们希望，却又亲手扼杀，我就不信在场之人毫不在乎！既然做不到，为何要说？既然说了又做不到，那就是不守信用！”

曾越怒道：“萧叶天！你当方虚圣不想救人族吗？你当他想生病受伤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从小就得宗圣世家大力培养，一路顺非顺水？难道方虚圣不能跟随人族大队进入冰帝宫，然后不与妖蛮冰族冲突混到古地生灭结束离开十寒古地吗？难道方虚圣不想背负众人希望力挽狂澜吗？难道方虚圣是铁石心肠毫不在意七十万人的生死吗？难道方虚圣不知道参悟古妖遗留的力量会有危险吗？他做了，然后失败了，默认一切，你们百般侮辱他。你萧叶天也做了，也失败了，方虚圣明明是在帮你解释，你们依旧侮辱他，你们简直猪狗不如！”

数十万百姓轻轻点头，认可曾越的话。

萧叶天冷笑道：“你纵然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曾说会带领我们最先进入冰帝宫，而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第一寒城的冰族一步一步从正门进入冰帝宫！”

现场一片沉默，许多人准备反驳。

突然，方运的声音响起。

“谁告诉你第一寒城的冰族能从正门进入冰帝宫？”方运看着萧叶天，脸上带着冷漠的笑容，但与此同时，他的双唇之间露出细微的缝隙，一丝极为微小的力量波动从他口中飞出，飞向冰帝宫方向。

萧叶天脸上浮现浓浓的厌恶之色，道：“方运，即便我反感你狂妄自大去参悟冰宫山，即便你把七十万人族带到悬崖边，我在心底还是尊重你，只是身份对立，不得不反对你。但现在，我心中对你已经没有丝毫的尊重，你可以因为病重而失信，因为人人都会犯错，但你不能明明失信还装出一副自己没有任何错误的样子！令人作呕的不是我们，而是你！”

原本那些准备反驳萧叶天的人全都愣住，看看萧叶天，看看方运，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或借口帮助方运。

因为，现在冰族人离冰帝宫正门不足百丈！

一些百姓既疑惑，又失望，但更多人认为方运是病糊涂了。

“咳……方虚圣，依老朽之见，您应该是重伤未愈，被歹人刺激，偶感风寒。您就不要说了，躺在轮椅上休息吧，接下来……”

那位老大学士的话未说完，前方传来异象。

吱嘎……

那是犹如老旧木门在多年后被人推开发出的声音，刺耳尖锐，让许多人本能地皱起眉头循声望去。

第1855章 大笑话

冰帝宫的正门徐徐关闭！

第一寒城的冰族人愣住了。

冰帝宫的侧门没有关闭，但第二寒城和第三寒城的冰族人全都望向冰帝宫正门，也全都愣住了。

无论冰族之中有多少智者或者祭司，无论有多少天才或奇人，在这一刻，大脑都好像被冻僵，失去了思考能力。

两千万人族、妖蛮或冰族鸦雀无声，静静地望着冰帝宫正门。

轰！

冰帝宫正门正式关闭，正门的表面，浮现一片奇异的金色花纹，随后又隐入巨大的冰门之中。

两扇冰门几乎是融合到一起，甚至看不到门缝。

熟悉后，许多人族开始憋着笑意。

这下太尴尬了。

堂堂冰帝的后裔、冰族的天骄之子、第一寒城的居民，在将要进入正门的时候，正门竟然关闭了。

有史以来，冰族就没遇到过这等尴尬丢脸的事。

第一寒城的冰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说话，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所有人族不再去看冰帝宫门前那尴尬的场面，全都看着方运。

数十万道目光仿佛在问同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冰帝宫正门要关闭？

萧叶天等宗家人全身上下都被冻僵，一动不动，那副样子看上去好像只要一动身体就会散架似的。

萧叶天一直目瞪口呆地望着冰帝宫的大门，始终不敢看方运。

就在刚才，他还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斥责方运。

现在大门关闭了。

“噗哧……”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随后人族所在的营地成了欢乐的海洋，无论是在冰帝宫正门前发呆的冰族还是在平步青云上发呆的萧叶天，都太有意思了。

不远处的许多星妖蛮也跟着大声笑起来。

许多血妖蛮低着头，继续努力憋着笑意，不能影响两族友好和睦的关系。

这时候，冰族议论纷纷，第一寒城的众多冰族又憋闷又愤怒，议论冰帝宫正门关闭的原因，其余各城冰族大都十分震惊和担心，但也有少部分跟第一寒城有仇的冰族幸灾乐祸。

荀平洋舌绽春雷道：“刚才冰族说咱们人族很招笑，现在看来，这是谦虚之词嘛，咱们人族谁能让七十万人笑成这样？”

曾越跟着道：“荀大学士，你怎么能不顾事实颠倒黑白呢？什么叫让七十万人笑成这样，还有几十万的星妖蛮你怎么不提？”

两人一唱一和让人族笑得更开心，第一寒城的冰族听到声音纷纷转身，这才发现人族笑作一团。

即便是冰族人脸上被厚厚的白毛遮挡，也露出掩饰不住的羞恼与愤怒。

方运轻咳一声，舌绽春雷道：“你们说，要是第一寒城的冰族去哪道门，哪道门就关闭，这可怎么办？”

人族再度不厚道地笑起来，如果真发生这种事，等古地生灭结束，冰族极可能会成为万界的笑话。

第二寒城与第三寒城的冰族诸王和寒君露出为难之色，按理说，既然正门关闭，那第一寒城的冰族会走左侧门，第三寒城则把右侧门让给第二寒城，可万一真如方运所言，第一寒城冰族去哪里，哪里就关门，那可怎么办？

人族原本还因为无法抢先进入冰帝宫而恼火，现在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十分平衡，连冰族中最强势的第一寒城都被冰帝宫拒绝入内丢这么大脸，那人族再等两天进入也不算倒霉。

很快，第一寒城的所有冰族改变方向，前往第二寒城前面的左侧门，而第二寒城冰族前往右侧门，第三寒城的冰族骂骂咧咧后退。

这一刻，冰族已经无法掩饰内部的矛盾。

一头第一寒城的冰族妖王忍不住用气血之力大声喝骂：“刚才还骂萧叶天和方运是废物，现在我看你们第一寒城才是废物！每次古地生灭都好好的，这次换成你们进门就出怪事，我看这是冰帝在警告冰族，你们第一寒城不配从正门进冰帝宫！你们爱死不死，现在耽误我们第三寒城一天，连个补偿都不给，你们简直丢尽冰族列祖列宗的脸！”

“放屁！废话少说，你们第三寒城若是不服气，那就与我们第一寒城争入冰宫！能就来，不能就闭嘴！我们第一寒城还能进入侧门，你们只能归回去，你们才是废物！”

“老子干……”

两城的冰族一方颜面尽失，另一方不得不退回，都十分愤怒，于是相互大骂，只有第二寒城的冰族开始默默地进入冰帝宫。

侧门的冰帝宫可供数十人并行通过，但冰族体型庞大，拖家带口，走起路来并不快，两百多万冰族要走很久。

这些冰族不仅不敢快，还要注意跟周围保持距离，这侧门虽然很宽，但对百万之众来说还是太窄。

每次各族进入冰帝宫，都会发生拥挤踩踏事故，看似问题不大，但实际上一旦踩踏发生，各族都会用全力踩着同族的身体向前奔跑攀爬，必然会导致大量的伤亡，说是自相残杀毫不为过。

第一寒城的冰族走到侧门前，并没有发生侧门也关闭的事，他们便陆续停止喝骂，一心进入冰帝宫。

第一寒城的不骂了，第三寒城妖蛮也不再骂，并且派遣一些妖王前往冰帝宫正门，用各种方法试着开门，但根本无处下手，只能灰溜溜离开。

各族很快得出结论，冰帝宫的正门很可能在此次古地生灭中无法打开。

人族经历了短暂的快乐会，恢复了理智，为接下来的事发愁。

失去了正门，那各族进入的时间必然会延后，万一雪刃迷雾过早抵达冰帝宫，那所有凶兽必然会疯狂冲向两座侧门，它们不会讲秩序，即便不想攻击各族，庞大的数量和强大的冲撞也会杀光所有未进冰帝宫的人。

宗家人与萧叶天全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方运用食指敲了敲轮椅扶手，徐徐转身，面向人族大营对面的星妖蛮，然后让身边的颜怀始传音给星妖蛮的五头大妖王和狐璃，询问他们，人族与星妖蛮之前的协议是否一如往常，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陆续来到方运身边，虽然不清楚方运要做什么，但并没有阻止。

方运说关门就关门的乌鸦嘴太厉害了，现在还是别惹火上身为妙。

过了一刻钟，狐璃没有来，大妖王也没有来，一头虎妖王前来，转达星妖蛮五头大妖王的意见。

之前的协议有许多不妥之处，两族需要重新商定。

第1856章 同盟决裂

人人怒视那头虎妖王，没想到星妖蛮竟然背信弃义，在人族最危难的时候做出这等决定。

人族众人背后发凉，幸亏是方运提前问了，若是在人族与其他寒城的冰族争入冰宫或者与凶兽拼命的时候，星妖蛮突然违背协议，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方运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我这个月皇也就没必要讲什么情分了。狐璃怎么说？”

“狐璃殿下以辞去月神祭司要挟五位大妖王，但被斥责，正在自己的帐篷中，不肯出来，说没脸见您。”

方运轻轻点头，道：“既然星妖蛮不遵守协议，那协议就作废吧，强扭的瓜不甜。月神庇佑，狐璃应该不会有事。你跟他说，等古地生灭后，我邀请她去圣元大陆或血芒界寻找月神踪迹，你回去吧。”

“是！”虎妖王转身离开。

在场的几位大儒外放文胆之力。

孟静业道：“诸位，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火爆脾气的曾越怒道：“这笔账我们暂且记下，等有机会，定然要让星妖蛮付出代价。”

“星妖蛮骨子里还是妖蛮啊，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仅仅是因为方虚圣重伤，这些天就冷待人族，现在更是直言放弃合作，实在是鼠目寸光。”

“方虚圣的雪崩难题果然说得准，根本就没有必要救那些星妖蛮。”

“以我之见，星妖蛮之所以如此，恐怕是想讨价还价，让我人族再让出一些利益。”

“妖蛮都是一丘之貉，此次我们后退了，那再过几日，他们一定还会讲条件，直到我们人族退无可退，这个道理，想必在场的诸位不会不懂。”

“此时，绝不能退让！”

“我看，理当召集所有翰林、大学士和大儒，共商此事。我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就算凶兽冲进来，冰族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走吧，我们回大营之中。”

众人正要转身向大营的主帐走去，方运却舌绽春雷。

“所有人族听令，准备入冰宫！”

方运的声音在人族上空回荡，只是不如之前洪亮，隐隐可听出一丝虚弱。

“什么？”

各处的人族吃惊地看着方运，在方运身边的大儒和大学士们更是疑惑不解。

不远处的宗凝冰怒喝道：“方运，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猜对了冰帝宫正门要关闭，也不能如此胆大妄为！现在只能通过两扇侧门进入冰帝宫，挑战第一寒城失败，难道你以为挑战第二寒城就容易了？我宗家上下恕难从命！”

一位站在方运身边的大学士问：“方虚圣，您能说明一下吗？您是有别的办法进入冰帝宫，还是实力已经恢复，想要与冰族争入冰宫？可您的身体……”

近处的大学士与大儒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的方运是比恢复了不少，但还是远远不如之前，气息勉强相当于一个小童生，除非方运故意隐藏。生命的气息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能说明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方运笑了笑，道：“正门既然空着，冰族进不去，妖蛮进不去，或许我人族就能进去。”

“您这话实在是……”

一些人哭笑不得，这种回答实在不像话。

但是，那些相信方运的人却若有所思。

颜宁逍突然微微一笑，道：“方虚圣，您说咱们人族到了正门口，冰帝宫开门的机会大概有几成？”

众人一听，隐约有点明白颜宁逍的意思。

“十成！”方运道。

看到方运那自信的面庞，许多人恍然大悟，尤其是方运醒来的第一时间进去探望的人，全都想到当时发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好！”颜宁逍的声音里有少许激动。

但是，萧叶天与宗凝冰等那些未在那日探望的大学士疑惑不解，实在不清楚颜宁逍和其余人为何如此高兴，就好像只要人族到了正门口，冰帝宫马上就会开门一样。

颜宁逍看向其他大儒，道：“诸位可同意？”

其余大儒齐齐点头。

众人一看方运与所有大儒都点头，那此事已经没有任何阻力，除非第九寒君站出来反对，否则即便所有大学士联手反对都无济于事。

萧叶天向众多大儒一拱手，道：“还请诸位大儒深思熟虑，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我等走到冰帝宫门前，冰帝宫不开门，被各族耻笑是小事，若是因此遭到冰族偷袭，或者有其他意外，才是大问题。”

颜宁逍道：“此事既然由方虚圣提出，那一切的后果自然由他承担，萧大学士放心。”

“但七十万百姓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拿什么承担后果？他能让人死而复生吗？”萧叶天据理力争。

方运看着萧叶天，用并不大的声音缓缓道：“萧大学士，你忘了一件事，我方运，自始至终，都没放弃过带领所有百姓在今天进入冰帝宫。”

“没有放弃？那为何在与第一寒城争入冰宫时，你不前去，反倒让我一人面对三头碎冰妖王不得不认输？”萧叶天道。

方运慢慢悠悠道：“那是因为，与第一寒城冰族争入冰宫，并非是进入冰宫的最佳手段。”

萧叶天一愣，道：“你现在带着人族前往冰帝宫正门，将其打开，的确是最佳的手段，但问题在于，你做不到！”

方运看都不看萧叶天，再次舌绽春雷。

“所有人族听令，准备入冰宫！”

方运说完，颜宁逍跟着舌绽春雷。

“所有人族听令，准备入冰宫！”

之后孟静业跟着说，最后所有大儒都舌绽春雷，下达同一条命令，同时所有大学士纷纷飞往人族各处，保护人族前往冰帝宫正门。

在方运开口的时候，所有人族还半信半疑，但当一位又一位大儒也开始发号施令，看到一个又一个大学士升空，所有人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仅仅一刻钟后，在寒城卫兵的带领下，七十余万人族陆续走出大营，向前方的冰帝宫进发。

第九寒君也进了马车，在颜家护卫的保护下，跟着人族大队徐徐向前。

各族纷纷望向人族的队伍。

之前各族诸王就能听到人族的舌绽春雷，本以为那只是说笑，可亲眼看到所有人族竟然前往冰帝宫正门，全都疑惑不解。

随后，无论是冰族还是血妖蛮，都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讥讽人族，根本不相信人族能够打开冰帝宫的正门。

星妖蛮的诸王纷纷庆幸与人族切断关系，若是遵守协议，这时候星妖蛮也必须要跟着人族大队前进，攻守同盟。

第1857章 敲门

八座冰宫山围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空地的中心是如冰山打造的冰帝宫，美轮美奂，永远发散出七彩的光芒，让人心醉神迷。

冰帝宫的两扇侧门敞开，第一寒城与第二寒城的冰族徐徐进入其中。

冰帝宫正门关闭，一条宽阔的石板道路通往正门，道路两侧的营寨林立，居住着各族。

大道之上，方运坐在轮椅之上，头靠着椅背，眯着眼，似是在假寐。

方运身后，七十万人族紧紧相随，直奔冰帝宫。

道路两侧，数不清的妖蛮冰族破口大骂，骂声震天，全都是各族各地最粗俗最下流的俚语脏话，远远比人族正常骂人的话难听千万倍。

那些能听懂妖语的读书人各个义愤填膺，很想骂回去，但行军之中，军纪森严，没人敢大骂。

七十万人族，在上千万的辱骂声中，徐徐向前走，每一个人心中都积累着难以言喻的愤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许多人死死咬着牙，紧紧握着拳，即便是不太懂事的小孩，也满面怒火。

和大多数人族不同，宗家之人却好像完全置身事外，个个面带冷笑，丝毫不觉得妖蛮冰族的骂声中针对自己，许多宗家人甚至恨不得此次人族无法进入冰帝宫，让方运成为万界最大的笑话。

冰族之中，极少数大妖王露出凝重之色，尤其是衰老的第一寒君，把冰同叫到身边，静静地看着方运，看着七十万人族。

“冰同啊，可曾记得我说过最重要的一番话？”

第一寒君的声音十分细微，呼吸极浅，气若游丝，全身的白毛几乎掉光，露出密密麻麻的褶皱，双唇几乎凹陷到口中，鼻子如同一棵烂茄子挂在脸上。

“不要去杀人族，至少不要被人看到杀人族。如果有一天，只能在与人族对立和投降之间选择，那就选择投降。妖界不值得冰族伟大的勇士投降，但古妖与人族值得。”

冰同说完，附近的冰族无比震惊，没想到最近几年不理事务的第一寒君，竟然说过这种话，和大多数冰族对人族的态度完全相反。

“你的命重要，还是第一寒君之位重要？”第一寒君问。

“当然是我的命。”冰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引发周围诸王不满。

“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指点。但你要记得人族最前面的那张面孔，记得那个人。他没有妖皇的天赋，也没有猿觉的传承，但他有着潜伏在人族体内最可怕的力量。若必须要杀他，那也只能在你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动手，否则，记住什么最重要。”

冰同玩着黑珍珠，笑道：“知道了，您早死早超生，这么活着多累。我要是像你这样，在临死前杀光一城的冰族妖蛮陪葬。”

冰族诸王大怒，可又不敢发作。

“小心人族，小心方运。”第一寒君说完，便命人扶他上雪橇车，与第一寒城的大队一起从侧门进入冰帝宫。

冰族的诸王望着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方运，沉默着。

第一寒君的话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第一寒君即将死亡，谁都懂得，现在的第一寒君已经无惧任何人，再也不用考虑其他冰族人的感受，只说自己想说的真话。

一些诸王相互看了看，不断在暗中传音。

冰同白了一眼那些妖王，静静地看着方运，静静地等待。

百万喝骂声中，方运岿然不动。

慢慢地，一些人发现，那方运已经不再是一个病人，反而像是一尊巨人，带领着人族，背负着人族，迈着沉重的步伐徐徐向前。

轮椅抵达冰帝宫前的台阶，颜怀始与另外四人高高抬起轮椅，拾级而上，最后把轮椅放到冰帝宫门前的平台上，继续推着向前。

越是走近，冰帝宫越显高大。

众人仰着头，望着数千丈高的冰帝宫巨门，心中唯有惊叹。

宗家众人露出极浅的讥讽之色，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远处冰族妖蛮的骂声更大，几乎能把落雪吹走。

轮椅停在冰帝宫百丈之外。

方运睁开眼睛，道：“继续，到门前。”

颜怀始轻轻点头，推着方运继续向前。

六位大儒从左右与后方半包围方运，他们身穿紫色儒袍，如闲庭信步，说不出的飘逸，说不出的洒脱，同时带着若隐若现的威严。

那威严，在冰帝宫前亦不曾消减。

那些大妖王轻轻摇头，没有任何机会偷袭方运。

轮椅停下，方运的膝盖几乎碰触冰门。

方运静静地看着冰门，明明位于大门中线处，却看不到一丝缝隙。

冰族与妖蛮的喝骂声骤然响亮起来，甚至接连出现类似人族舌绽春雷的气血传音，震得地上的积雪瑟瑟发抖。

它们用最后的力量诅咒方运。

方运徐徐抬起右手，然后轻轻握拳，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冰门，一如敲击人族寻常大门。

宗家众人脸上的笑意更大，如同在看一个蠢人。

冰族与妖蛮更是放声大笑，冰帝宫门，岂能以人族之手叩开？

咚！咚！咚！

方运敲门三下，发出三声清脆中带着厚重的声音。

方运的手是血肉之躯，那冰门也不曾显现过异象，但是，两者相击，敲门声竟然如天地雷音，如惊世之鸣，瞬间传遍整座十寒古地。

这仿佛是敲响通往新一界的大门。

冰门之上，浮现一片片复杂的金色花纹，如鲜花绽放，最后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玄奥的巨大符文。

宗家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数以百万的喝骂声戛然而止，那些冰族与妖蛮甚至没能闭上嘴巴，一直张着嘴。

各族诸王的双眼猛地瞪大，仿佛要以目光吞掉眼前天地。

轰隆隆……

两扇冰门发出雄壮的声音，如同两座山岳移动，徐徐分开。

举世皆惊，一片长长的吸气声。

萧叶天傻眼了，万万想不到，第一寒城冰族用尽方法都做不到的事，方运敲门三下就能打开。

第一寒城的冰族们看到这一幕，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冰门上，为什么冰族连祭祀都用上了，这门却纹丝不动？为什么一个人族只是敲了敲门，冰帝宫就开门了？

这还是老祖宗的冰帝宫吗？

保护方运的颜宁逍等大儒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

所有曾经第一时间探望方运的大学士已经明白，方运的的确确从冰宫山下得到巨大的好处。

即便以重病之躯，也能叩开冰帝宫门。

第1858章 执鞭行刑

冰帝宫的正门越开越大，很快开到之前半掩的位置，但并没有停下，最后两扇大门完全敞开。

各族诸王目瞪口呆，在冰族的历史上，冰帝宫的正门从来不曾完全打开，因为根据传说，只有圣位进入冰帝宫，大门才会完全打开，其余的冰族无论地位多么显赫，都不值得冰帝宫大门为之敞开。

冰帝宫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贵宾。

直到这个时候，即便是最蠢的冰族妖王也看出来，方运定然是从冰宫山得到莫大的好处，学会开启冰帝宫正门的手段，之前冰帝宫之所以关门，很可能就是方运的手笔。

轮椅上，方运一人，把冰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多妖王只觉全身发冷，这对冰族的打击太大了，几乎每一个冰族都看到方运让冰帝宫正门完全敞开，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无法反驳一件事，那就是冰帝宫更欢迎方运，而不是冰族！

冰族是冰帝后裔和十寒古地正统的观念将受到巨大的冲击，这虽然不会让冰族彻底失去精神支柱，但也在每个冰族的心灵上撕开一道裂痕，同时留下一个疑问。

“为什么千万冰族不如方运一人？”

冰同紧紧握着黑珍珠，低声呢喃。

“厉害，厉害，果然名不虚传。第一寒君那老东西，恐怕就是猜到方运既然让人族前进必定能成功，所以干脆提前进入冰帝宫，眼不见为净。”

妖蛮冰族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再无一句骂声。

与冰族相反，几乎所有人的人族都充满喜悦之情，他们高兴地看着张开的大门，心中用最美好的语言赞美方运。

方运给所有人以希望。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被内外攻击，方运也依旧能完成对人族的承诺。

方运的轮椅徐徐转动，片刻后，方运背向大门，面向各族，仿佛不是坐在轮椅之上的病人，而是坐在王座上的君主。

这冰帝宫，便是最璀璨的王冠。

几乎所有人生出膜拜方运的冲动，甚至连一些冰族妖蛮也心生敬意。

只手叩宫门，三声定乾坤。

曾越长长呼出一口气，望向冰帝宫前的诸多妖蛮冰族，舌绽春雷道：“怎么不骂了？”

所有冰族与妖蛮干瞪眼看着曾越，看着那欢天喜地的人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越又毫不客气地望向萧叶天，问：“萧大学士，你现在还是否尊重方虚圣？”

萧叶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无法回答。他附近的宗家人个个面红耳赤，不言不语，和之前的冷嘲热讽完全相反。

颜宁逍微微仰起头，舌绽春雷，喝问七十万人族。

“现在，还有谁认为方虚圣前往冰宫山是错误之举！谁还认为方虚圣病重连累我人族！”

数不清的人族望向宗家所在，这一刻，没人喝骂，但每个人都知道，宗家众人已经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即便是不通世事的孩童，此刻也用轻蔑的目光看着宗家人，看着萧叶天这个十寒古地第一天才。

“萧叶天，此时你应该有话想说！”颜宁逍冷冷地望着萧叶天。

方运在冰宫山遭受重创回大营养病时，萧叶天认定方运有罪，孟静业看不下去，说如果方运前往冰宫山有所收获，并非是祸及人族，那萧叶天应该雪地赤身，鞭刑十下，萧叶天当时立刻答应。

萧叶天愣在原地，宗家人面露羞恼之色，其余大学士则露出复杂的神色。

萧叶天终究是人族天才，若是处罚他，对现在的人族极为不利，而且现在方运伤势未愈，萧叶天还有极大的作用。可是，现在若不惩罚萧叶天，那边等于让冒着生命危险的方运又流血又流泪，让人寒心。

宗凝冰向众人一拱手，道：“老夫以为，人族正是用人之际，此刻若惩罚萧叶天，等于失去一大助力，更何况方虚圣并未痊愈，只是能打开冰帝宫正门，未必能争十寒君王之位，而叶天依旧是我人族争寒君的第一人选。”

颜宁逍厉声质问：“之前也是人族用人之际，为何你们就不能放弃惩罚方虚圣！”

这句话说出数十万百姓的心声，一些人再也忍不住，大声喊叫起来。

“宗家简直就是逆种！”

“宗家就是想摧毁我人族虚圣，就是想让我人族无法继承寒君！”

“宗家滚出十寒古地！”

“宗家滚出十寒古地！”

数十万人陆续看着愤怒的口号，群情激奋。

宗家众人气得全身颤抖，堂堂半圣世家，何曾遭遇如此羞辱！

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儒冷冷地看着宗圣世家的人，那些大学士见六位大儒不说话，也袖手旁观。

十寒古地，向来是六大亚圣世家的自留地！

宗圣经天纬地、神通盖世，六大亚圣世家可以忍受他插手十寒古地，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宗家其余人在十寒古地飞扬跋扈。

几个宗家老人面露惊色，如果宗家依旧死不认错，那六位大儒极可能趁机将宗家在十寒古地的势力连根拔除。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六大亚圣世家有跟宗圣掀桌子的本钱！

看透这一切的宗家老人们望向方运，眼中闪烁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六位大儒之所以敢全面反对宗家，不仅仅是十寒古地发生的事，更是因为当日方运泄露了宗圣在孔圣文界的布局，让孔家家主亲自前往宗圣世家。虽然没人知道具体经过和结果，但之后宗家收敛了不少。

一切都是因为方运。

“我，萧叶天，认罚！”

萧叶天说这话，右手抓住胸前的衣服，猛地一撕一甩，上身的衣衫碎裂，在寒风中飘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雪地赤身。

随后，萧叶天快速转身，背对方运，仰首挺胸，高傲地望着远方的冰宫山，望着冰宫山外那绵绵无尽的雪花与阴云。

“请方虚圣执鞭行刑！”

骂声渐少，众人没想到萧叶天这么有种。

一些大学士微微皱眉，这萧叶天是在给方运出难题啊，且不说方运身体虚弱，在这种时候，虚弱的人族虚圣若鞭打人族中争寒君第一人选，可是一个不小的污名。

第1859章 弃仁绝义

宗凝冰上前一步，望着方运，眼圈发红，大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啊！两军阵前，羞辱大将，任何统帅都不能做这种动摇军心之事啊！方虚圣，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叶天这一次吧！他与您之间不过是口舌之争、意气之争，并没有深仇大恨啊。更何况，您现在身体虚弱，接下来争夺十寒君王，叶天能助您一臂之力，帮人族夺得寒君之位。没有了叶天，人族等于失去一条手臂啊！”

又有一位宗家大学士走上前，道：“之前我等状告方虚圣，但心有慈悲，所以答应在方虚圣病好之后惩罚，现在，我等希望方虚圣和诸位大儒在争夺十寒君王之后惩罚萧叶天。诸位也看到了，萧叶天并非是不认罚，只不过我等认为，此刻处罚一位至关重要的大学士，乃是自相残杀！”

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一众支持方运的人竟然也无法反驳，之前为了帮助方运，大儒们使用了缓兵之计，利用方运的病情拖延，现在宗家同样使用这种手段，若是强行惩罚萧叶天，未免有些太过。

宗家无耻，但各家的大学士如非必要，不会把事情做绝。

荀平洋道：“这萧叶天无病无灾的，身体比寻常大儒都强壮，现在惩罚也无妨。你们说动摇军心，但子曰知耻近乎勇，方虚圣又说过知耻而后勇，若能让萧叶天知道自己的过错与耻辱，遵从孔圣之言，必然能奋发图强，力争十寒君王。若是不惩罚，让他有了侥幸心理，恐怕会得过且过。”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许多人觉得并没有完全驳倒宗家人，还是宗家人说的比较有道理，既然方虚圣可以被延后惩罚，那以萧叶天的身份和作用，也应该延后惩罚。

孟静业道：“老夫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乍一听，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同样是惩罚，为何不能同样延后？事实是，方虚圣并没有犯错！方虚圣的的确确从冰宫山中得到好处，有助于人族进入冰帝宫！所以所谓的惩罚也罢，推迟惩罚也罢，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我们能惩罚一个完全正确的人吗？显然不能。整件事，自始至终，犯错的只有萧叶天一人。你们把正确的方虚圣和错误的萧叶天放在一起，混为一谈，不仅可笑，而且大错特错！”

听完孟静业之言，许多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件事的本质是对与错，并非是否要推迟惩罚，怪不得人家是大儒，丝毫不被宗家的诡辩所影响，自己却差点被宗家人说服。

被孟静业一言揭破，宗家上下顿时鸦雀无声，跟大儒争辩，必然会陷入越辩越输的困境。

萧叶天面色泛着又羞又恼的潮红，此刻心中不仅憎恨方运，也连带恨上孟静业，并且恨上一切帮方运说话的人。

堂堂人族大学士，十寒古地人族第一天才，一代四大才子候选，竟然在雪地中光着上身站立如此久，仅仅如此，就已经是极大的羞辱。

宗凝冰长叹一声，道：“众圣教导人族当用仁义对待同族，可如今看来，恐怕只有方虚圣能得‘仁义’之道。我们也不争了，请方虚圣决断，若是您弃仁绝义，我们也无话可说。”

全场哗然，众多读书人纷纷指责宗凝冰。

仁义不仅是儒家圣道，也是普通人即便做不到也应该向往的目标，仁义看似无比空泛，但实则非常具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人与事之间的联系，都跟仁义有关。

若不提仁义，只谈法令，那就是把所有人当成士兵，而且是毫无感情的傀儡士兵。

所谓仁义，是受人族的“心”决定，涉及到人的情感。

人族各家大儒已经有了共识，若人族真的做到弃仁绝义，结果必然是天下大乱，绝不可能是一个井然有序的世界，因为法家最昌盛的秦朝就曾经有少数法家人暗中实行弃仁绝义、去喜去恶，妄图以法理来消灭人族的情感和欲望，建立一个完全被律法控制的社会。

但事实证明，人族终究不是畜生或傀儡，人族需要感情，根本无法在只有律法没有仁义情感的社会生存，于是揭竿而起，导致秦朝灭亡。

以致于现在圣元大陆已经没有极端的法家人，因为妄图重蹈覆辙的法家人早就被人族淘汰。

现在圣元大陆的法家已经有一个共识，虽然律法至上，但仁义教化的确能让人减少违法的行为，宣扬仁义也的的确确能让人向善、遵守秩序。

仁义道德与其说是束缚人族，不如说是防止人族崩溃，给予人族心灵上的安全感。

人族经历过很多不讲仁义道德的时期，比如那些战乱时期，而所有人族都想远离那种时代。

在圣元大陆，说一个人弃仁绝义，那便等于骂对方不是人。

只有妖蛮不讲仁义。

“请方虚圣明鉴！”宗家众多人齐声行礼。

方运静静地扫视宗家人，最后目光落在萧叶天的后背，缓缓开口。

“仁义道德，关乎我们的内在，往往决定我们应该去做什么；除了仁义道德，我们还有律法，律法则关乎我们外在的言行，往往会约束我们不应该做什么。我例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看到一辆马车翻车，货物四散，我们若不闻不问，律法无权判定我们有错，无善也无恶，是平常之人；若是我们去帮助车主收集货物，那便是行善，这不是律法让我们做的，这是由我们心中的仁义道德决定。若我们自己遗失物品，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自然会希望他人行善，希望他人有仁义道德。我们可能也会违背仁义道德，但我们需要的是以后改正，而不是选择放弃仁义道德。所以，本圣不会弃仁绝义。”

不等众人有所思索，方运继续道：“很多时候，仅仅讲仁义道德还不够。马车翻车，货物四散，往往会伴随哄抢，这时候，骂哄抢之人不仁不义卑劣无耻有用吗？毫无用处，因为他们本来就无耻，不仅违背道德还违背律法。那么，这种时候我们应当如何？惩罚他们！”

方运说完，张口吐出一道金光，剑化龙，龙化鞭，在半空划过优美的弧线，狠狠抽在萧叶天的脊背。

啪！

清脆的声音炸响，萧叶天惨叫一声向前扑倒，背后从右肩到左腰出现一条一掌宽的醒目鞭痕。

红如鸡冠，形如蜈蚣。

第1860章 续命圣药

“吼……”

长长的金色鞭子冒出一个巨大的龙头，怒视众人，然后摇身一抖，恢复为巨大的黄金巨龙，随后还原为真龙古剑，化光回到方运的文胆。

萧叶天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咬着牙，身体轻轻颤抖，他调动全身的才气，可根本无法让伤口加速愈合，背后长长的伤口仿佛烈火焚烧、万蚁噬咬，让他难以忍受。

萧叶天盯着方运，双目中充满恨意，不仅仅是因为那无法消除的疼痛，更因为方运竟然毫不留情，竟然把他打倒在地，让他所有的尊严随雪而散。

方运好像没有看到萧叶天眼中的寒意，面色一如往常平静，道：“人族正是用人之际，念在你主动接受处罚，另外九道鞭子待古地生灭之后再罚。在场所有人定要记得今日之事，将士在前线流血后，不要再打着令人作呕的旗号让他们流泪！入冰帝宫吧。”

方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并未先进入冰帝宫。

六位大儒也随即下令，所有军官开始发号施令，带着自己的士兵与负责的百姓，开始进入冰帝宫。

最前面的人族在走近方运后，全都自然而然分成两路，让出中间给方运，从两侧进入冰帝宫正门。

人群如流，方运则是中流砥柱，镇守冰帝宫。

路过的百姓都不能停步，大都是口头感谢方运或行礼，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跑出队伍，砰砰砰给方运连磕三个响头，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跑回队伍。

冰帝宫是比十寒古地更残酷的死亡之地，但是，此刻的人族充满了希望与喜悦。

宗家人把萧叶天拉到一边，用尽所有手段帮萧叶天治疗，都收效甚微，毕竟方运的真龙古剑蕴含星之王、龙圣星位、龙气和自身的力量，能让大妖王无法快速痊愈，更何况区区大学士。

萧叶天一直死死咬着牙，面色惨白，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水。

宗凝冰面露焦灼之色，道：“方运真是歹毒，嘴上说人族是用人之际，可出手太重了！不要说你，我只是看着都感到背后发凉，这伤口若不治疗，不仅会影响你的睡眠与心神，甚至可能会导致你在战斗时分心，战诗与唇枪舌剑威力减少倒是其次，万一书写战诗失败，伤上加伤！”

季梦先轻轻摇头，道：“真没想到，方运竟然冷酷到这种地步。我们虽然想惩罚他，但并未让他受到实质的伤害，可他却把萧大学士打成这个样子，实在过分！”

“这种虚圣，我不认！”

这些人议论纷纷，全都故意忽视之前孟静业的话，把正确之人与错误之人混为一谈。

宗家众人用无比愤恨的目光看了看方运，随后，宗凝冰低声道：“叶天是我们争夺十寒君王最大的依仗，这种时候，只能使用续命圣药了。”

“这……”少数人露出迟疑之色，大多数人都面色不变，看向萧叶天。

萧叶天一愣，忍着疼痛道：“万万不可，那可是宗圣亲手消耗圣力加持的圣药，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产一炉，而且还要分给各大世家。更何况，十寒古地的圣药都是续命之用，我这只是皮肉之疼，不像之前方运昏迷，并非危及性命，无须续命。”

一些宗家人放下心。

圣药是一种笼统的称呼，乃是让半圣亲自为某些药物加持圣力，让某种药物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药效本身会随着时间推移消散，所以圣药也不过能维持百年药效而已。这就导致炼制圣药成了所有活着的半圣的义务，每三年就要上交圣院一部分，然后由圣院分配。

六大亚圣世家十分强大，掌控第九寒城，但除了子思子世家与孔圣世家乃是一家，其余五大亚圣世家都没有半圣坐镇，无法炼制圣药。而宗家之所以能在十寒古地扎根，拿出圣药交换是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圣药十分珍贵，十寒古地的宗家现在也只有一颗而已，而六大亚圣世家大儒每人也只有两颗。

方运晋升虚圣时则收到二十颗之多，曾经在血芒界时服用过。

续命圣药的数量最多，因为只要保住性命回到圣元大陆，无论是半圣出手还是动用医家圣书，几乎没有治不好的伤病。

若是半圣与圣院舍得，即便一个人只剩头颅，也能重塑身体。

之前颜宁逍请医家大学士救助方运的时候，就使用了一颗续命圣药，只不过药不对症，实际上，方运并非是受到伤害。

古妖传承的正确过程，是先通过古妖血脉承载，然后进入魂魄。

方运没有古妖血脉，又没有古妖在传承时庇护，与负岳传承时完全不同，所以难以承受，一切只是正常现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休养便能恢复如初，续命圣药再强大，也只能让方运恢复快一些而已。

若非半圣亲至，根本无法立刻消除古妖传承的影响，毕竟留下冰宫山刻痕的至少是一尊古妖大圣。

宗凝冰点点头，道：“这样吧，如果到了争寒君的时候，你的伤痛还没有减轻，再服此药不迟。你若是疼痛难耐，就骂方运吧！方运，欠我们宗家太多！”

宗家众人怒视方运，看到路过方运的所有人族都致谢，他们心中的怒火更盛。

看着人族竟然开始进入冰帝宫正门，各族沸反盈天，不断讨论这件事引发的后果。

星妖蛮大营中一片凄惨，不得不紧急召开临时诸王会议，同时允许妖侯旁听。

狐璃静静地坐在首位，望着大帐门外的乌云飘雪，目光冷漠空洞，一言不发。

那五头大妖王根本不敢看她。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狐璃认为星妖蛮要遵守两族协约，哪知那五头大妖王鼠目寸光，认为既然安全抵达冰帝宫，唯一让他们在意的月皇方运又重伤垂危，已经失去任何作用，五头大妖王一致认为进入冰帝宫后，人族会拖累星妖蛮。

毕竟，冰帝宫中危机四伏，不仅各族之间会厮杀，凶兽会厮杀，冰帝侍卫也会攻击所有外来者。

但是，他们没想到，方运竟然真从冰宫山刻痕获得古妖的历史传承，得知开启关闭正门之法。

现在五头大妖王肠子都已经悔青。

第1861章 狐璃跪求

鼠隐王轻叹一声，道：“其实，当时我并不同意撕毁协议，只是要和你们四位共进退，不得不同意。万一方运……月皇殿下从冰宫山中得到更多的古妖传承，可以在冰帝宫中操控冰帝侍卫，那七十万人族都可能生存下来！从此以后，即便人族没有占据第一寒城，也会成为十寒古地谁都不敢招惹的大族！”

“冰帝宫是什么地方？冰帝侍卫个个都是古妖巨人，岂会听从方运一个外人的命令？他在冰帝宫的待遇，最多与那些冰族大妖王等同，仅此而已。更何况，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冰宫山刻痕定然蕴含庞大的力量，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吸收。”

“不错，若他现在真的有强大的力量，就不会只是关门开门，而是把我们全都逼出冰帝宫。他应该只是通过冰宫山刻痕，获得与冰族相似的身份而已，我们无须自乱阵脚。”

“我们只要派个人去道歉，然后做出一定让步，便可重新缔结协议。毕竟冰帝宫中危险重重，我就不信他们人族不需要我们星妖蛮！”

说话间，在场的所有星妖蛮望向狐璃。

“我要脸。”狐璃冷声道。

五头大妖王面色无比难看，狐璃实力不高，但论身份比大妖王高，只不过离开第七寒城到了这里，狐璃只剩虚职，反而要低大妖王一头。即便如此，五头大妖王也不能拿狐璃怎么样。

一个大妖王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众多星妖蛮开始苦口婆心劝说狐璃。

不远处的冰族反应最大，甚至比痛恨和畏惧方运的血妖蛮更加激烈。

那些冰族全都在讨论方运为何得到冰族传承、为何能控制冰族正门以及如何夺回这些力量。

以至于没人在乎现在可以挑战人族。

冰帝宫正门完全敞开，同一时间可以进入的人数远远超过以前半掩的时候，更远远超过两侧的侧门。

现在，每一息进入冰帝宫的人超过百人，照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所有人族都会进入冰帝宫。

足足过了一刻钟，各族才开始考虑要不要争入冰宫，抢夺获得进入正门的机会。

一开始是各族在内部商议，几乎得出相同的结论。

第一寒城与第二寒城没有必要冒风险与人族战斗，其余各城若想以一敌三取胜，要么动用准备争夺十寒君王的天才妖王，要么动用碎冰妖王。

若动用天才妖王，就算能胜过三个人族大学士，也必然会受伤，影响十寒君王的争夺，更何况人族大学士的实力并不弱于各族妖王，尤其这些人族大都是亚圣世家之人。

若用碎冰妖王，一次挑战也只能杀死一个大学士，根本无法连胜三人进入正门。

为了防止车轮战，一旦挑战失败，被挑战的一方可以选择停战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其他人才能再次争入冰宫。

就人族目前的速度来看，各族只能两次机会挑战。

各族都清楚，就算挑战成功，方运若是关闭正门，也和失败毫无区别。

各城各族的人想了想，开始聚在一起传音商讨，结果谈着谈着差点打起来，因为每座寒城都不想出人，都希望其他寒城与人族争入冰宫。

时间慢慢过去，当进入冰帝宫的人族过半后，一个婀娜的身影走向方运。

附近的人看清那人，纷纷给狐璃让道，许多读书人用暧昧目光看向狐璃和方运。

在读书人看来，人族和蛮族发生一段情缘可以理解，甚至和妖族都不算什么。

毕竟，历代有不少半圣或大儒俘获蛮族女子的芳心，市井之间偶尔流传某位半圣或大儒与蛮族私兵发生过更亲密的关系。

一身白裙的狐璃走到方运身前，弯腰屈膝失礼，道：“奴家狐璃，见过月皇陛下。”

方运眨了一下眼，没想到狐璃对自己的称呼竟然由“殿下”改称“陛下”，这等于承认她地位不如自己。

“有事就说吧。”方运淡然道。

狐璃那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动，她低着头，不敢看方运，数息后，才低声道：“我族大妖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希望能与人族尽弃前嫌，重修旧好。”

“在开门之前，两族已经弃掉前嫌了。”方运不冷不热道。

狐璃轻咬下唇，道：“我们愿意拿出你们人族需要的神物，作为补偿。”

方运道：“听说你曾经反对他们？”

狐璃轻轻点头。

“那你为何现在要替他们说话。”

“奴家……终究是星妖蛮，终究是生在第七寒城。”

“那你就不是月神的信徒了？你就不把我当月皇了？”

“奴家……知错，请月皇惩罚。”

附近不论男女，只要听到狐璃伤心欲绝的话，全都充满同情心，恨不得跑到方运面前替她求情。

但是，方运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种事，有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我可以原谅你们的错误，但我不会给予你们再次犯错的机会！你回去吧，我绝不会让人族与你们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你们，辜负了本圣，不配与我人族联手！”

“月皇陛下，恳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狐璃说着，徐徐跪下，白色的长裙缓缓铺在地上，犹如柔软的荷叶。

附近叹息声声，除了六位大儒和方运，所有人族都为狐璃感到惋惜。

方运坚定地道：“你们不是嫌弃我们人族是累赘吗？那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累赘。至于再次合作之事，想都不要想。不过，我终究是月皇，总不能看到星妖蛮走投无路。这样吧，我需要一支星妖蛮私兵，数量在两千左右，可以一直跟随我，如果可能，我会把它们及其家人一起带到圣元大陆。在人族完全进入冰帝宫前，你们有时间挑选两千私兵，去吧。”

狐璃又跪了数十息，见方运毫无反应，只得起身谢过方运，然后回到星妖蛮大营。

人族的大学士或大儒与方运交谈，称赞方运做的好，不仅坚守人族绝不与叛徒合作的底线，又没有抛弃月皇的责任，同时为人族平添一支极强的私兵营。

半个小时刚过，就见以狐璃为首的一支星妖蛮大队走向人族，除了狐狸，还有四头妖王，其后便是各个部族的两千星妖蛮，成双成对，最后则跟着五千余幼小的星妖蛮，陪伴它们的老年星妖蛮不足一千。

方运轻轻点头，心道星妖蛮也挺聪明，知道分散风险。

第1862章 送给

冰族还在争吵哪一城阻挠人族，而血妖蛮则紧盯人族与星妖蛮。

对十寒古地的血妖蛮来说，星妖蛮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到近万人的星妖蛮大队加入人族，众多血妖蛮沉着脸。

星妖蛮队伍的最前面，狐璃犹如一朵幽谷百合，走到方运一丈外，徐徐下拜，用标准的人族语柔声道：“奴家狐璃，今日起便将余生献于月神，侍奉月皇陛下。”

狐璃跪拜，其余所有星妖蛮全都跪下，静静地看着方运。

“都是自家人，起来吧。”方运坐在轮椅之上，轻轻点头，并没有去看狐璃，而是扫视那些星妖蛮。

狐璃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防备，但那些星妖蛮未必聪明，一旦做出蠢事，更令人防不胜防。

方运目光扫过每一个星妖蛮的面庞，记住它们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能从他们的神色和眼神中看出他们此刻大概的情绪。

星妖蛮并不善于隐藏情绪，除了狐族。

两成的星妖蛮充满感激与敬畏之情，可以先进入冰帝宫让他们感激，而月皇的身份让他们敬畏。

五成的星妖蛮只有敬畏，没有感激。

两成的星妖蛮神态冷淡，既不感激，也无敬畏，心中有怨气。

最后一成星妖蛮要么蠢得犹如白纸，要么城府毫不逊于人族。

“谢月皇陛下！”

狐狸说完，所有的星妖蛮齐声道：“谢月皇陛下。”随后，所有的星妖蛮起身。

“等等！”一声大喝从血妖蛮所在传来。

方运循声望去，大妖王狮坎高悬半空，怒目而视。

方运冷漠地看着狮坎王，还记得在自己参悟冰宫山刻痕之时，这头狮坎王妄图偷袭自己，但被人族诵读众圣经典的力量震慑，这要多亏了自己吞海贝中的那件人族宝物。

“方虚圣，你可知道，星妖蛮与我血妖蛮是世仇！你若妄图包庇这些星妖蛮，那便是与我血妖蛮不共戴天！”

“我们人族和你们血妖蛮也是夙敌！”方运淡然道。

狮坎王扫视人族，本以为发出恐吓后，人族会惊惧或担忧，但是，所有读书人看向它的目光都充满冷淡和轻蔑，完全不把它这头堂堂的大妖王放在眼里。

狮坎王强忍愤怒，道：“每次进入冰帝宫，我们血妖蛮与星妖蛮一旦相遇，必然会拼死而战，这是先祖的遗命。但是，历代十寒古地的血妖蛮很少在冰帝宫与你们人族不死不休。你们现在若庇护这些星妖蛮，便等于逼我们两城血妖蛮在冰帝宫中全力对付你们人族。”

“是一城加上大半城的血妖蛮。”方运道。

众人一愣，立时想起，之前方运与星妖蛮联手，杀死许多血妖蛮，同时逼得众多血妖蛮四散，冻死许多。

狮坎王深吸一口气，道：“人族，你们现在要么赶走这些星妖蛮，要么做好与我们血妖蛮全面开战的准备！”

宗家众人相互看了看，宗凝冰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堵住，随后他看到，大儒颜宁逍正望着他，犹如一头上古凶兽，随时可以将他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随后，包括萧叶天在内，所有宗家人都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但又无法与颜家当众翻脸，只能愤愤不平地看向方运。

方运似是有所察觉，扫了一眼宗家，然后又向颜宁逍轻轻点头，未等说话，狐璃轻声哀求。

“月皇陛下，奴家请求您不要赶我们离去。我们选择归附您，已经引发我族众怒，现在若是回去，奴家必然会被剥夺月神祭司之位，我身后的同胞也会遭到惩罚。”

方运心知这狐璃的话半真半假，她得罪许多星妖蛮是真，但受到严惩却未必。

方运轻嗯一声，道：“你们已是我的私兵，除我之外，无人可让你们离开。至于那头蠢狮子的叫唤，你们就当没听到。”

“好！好！好！今日之事，本王记下来！”狮坎王怒吼一声，飞回血妖蛮答应。

方运则传音给狐璃，道：“你找个手下告诉星妖蛮，血妖蛮极可能想在冰帝宫中把星妖蛮一族一网打尽，你们在我这里，让他们难以一尽全功，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为何狮坎王为何如此气急败坏。”

狐璃面色微变，急忙让一头妖王前去星妖蛮答应报信。

“以后，你来推我的轮椅。”方运道。

“奴家听令！”狐璃上前代替颜怀始，站在方运身后，两手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

“月皇陛下您的气息比前些日子强了许多，看来恢复实力指日可待。”狐璃道。

“你不用安慰我，我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除非我回到圣院，得圣气洗涤，否则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实力。”方运道。

“您也不要灰心，冰宫山毕竟是冰帝甚至冰祖遗留，至少是一位大圣的力量，您能逐渐恢复，已经是万界罕见的幸运。您放心，有奴家与四头妖王在，敌人绝对无法靠近您。”狐璃道。

方运点点头，继续坐在大厅门口。

狐璃还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族也已经不再讨论与人族争入冰宫，短暂的联盟已经瓦解，其余四座冰族的寒城都瞄向正门，而第一寒城与第二寒城的冰族也在商量，要不要在人族之后抢占正门，因为正门远远比侧门宽大。

过了片刻，一头全身包裹着厚厚的皮衣的鼠妖来到方运身前，被人族和方运的私兵挡在外面。

方运抬头一看，道：“让他进来吧。”

那鼠妖笑眯眯走近。

虽然这鼠妖已经易容，但方运已经看出来，它就是鼠隐王。

“本……咳咳，老夫见过方虚圣。”鼠隐王学着人族的模样用两个前爪拱手。

“有话尽快说吧，我们人族马上就要全部进入冰帝宫。”方运道。

鼠隐王轻咳一声，暗中传音道：“是这样的，两族曾经立下约定，若一方抢占一道门，而另一方并未抢到，那么在一方即将全部进入冰帝宫时，把门让给另一方，这样另一方将直接成为被挑战的一方。您若是让给我们星妖蛮，那冰族或血妖蛮将出一头妖王连续挑战我们三头妖王，不出意外，我们星妖蛮绝不会输。”

其实在打开冰帝宫正门之前，方运就想到星妖蛮会如此。

“我给过机会，但你们没有珍惜。”方运冷漠地传音。

鼠隐王急得轻轻搓着前爪，道：“我知道我们星妖蛮有错，所以老夫代表所有大妖王向您认错。您看，我们派出族内最精锐的妖侯、妖帅和妖将担当您的私兵，甚至把狐璃送给您，只求您顺水推舟，毕竟你们进入冰帝宫后，这正门留之无用。更何况，只要从一道门进入，最后我们会在一起，两族相互扶持，定然能以最小的损失抵达无定河畔。”

第1863章 无定河

方运冷笑着道：“狐璃知道你们把她‘送’给我吗？”

鼠隐王得意地笑道：“她并不知晓，以为我们是用她保全那些年幼的后代。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把她献给月皇陛下您，您知道，普通的狐蛮在万界都万金难求，她更是……”

“你们不怕月神降罪么？”方运的目光更冷。

鼠隐王脸上闪过一抹悲凉之色，道：“若是月神陛下还有神迹，我们在十寒古地何惧冰族与血妖蛮？我们何至于要把堂堂月神祭司送人？现在月神无影无踪，我们为了保全星妖蛮百万之众，只能委屈狐璃。更何况，月神祭司便是以保护我族为己任，即便她知道我们把她奉献给您，也不会有怨言，定然愿意牺牲。”

方运的目光愈加冰冷。

“的确，她愿意牺牲，她愿意奉献，她也应该救你们全族，如果你们明说，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她依旧会来我这里，但你们不能剥夺她选择的权利然后替她选择！”

鼠隐王眉头一皱，方运的声音震得它耳朵发麻，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

鼠隐王干笑道：“看您说的，我们的确给了她选择，是继续留在族内，还是去保护那近万同族，她选择去保护那近万同族。”

“她选择牺牲，而你们替她选择屈辱的牺牲！”方运一字一句道。

鼠隐王的干笑僵住，看了一眼狐璃，看到狐璃一直低着头，无奈道：“结果都一样，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

“在我看来不一样。”方运道。

鼠隐王看着方运，轻声一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道：“你走吧。”

“那等你们进入冰帝宫，我们星妖蛮……”

“到时候自有分晓。”方运道。

鼠隐王无奈地转身离开。

待鼠隐王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狐璃微微侧身，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手指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您不该让我听到这些。”狐璃暗中传音给方运，依旧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到她眼中未消褪的泪水。

“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鼠隐王说的没错，即便知道，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宁可不知道。”

“至少在人族，我们会让你选择。”方运的声音有些许异样。

狐璃用妖力消除眼中的泪水，看着方运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不会怪他们。”

“他们没有错，只是令人厌恶。”方运道。

过了好一会儿，狐璃道：“冰帝宫中虽比雪刃迷雾中安全，但却比正常的十寒古地危险百倍。那些孩子恐怕剩不下多少，若是我死在冰帝宫中，希望您让那些孩子进入血芒界，让我们星妖蛮一族的血脉得以延续。”

方运轻轻点头，什么都没说。

人族不断涌入冰帝宫的正门，眼看就要全部进入，所有的大儒与大学士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弧形，护在人族队伍的末尾，随着人族一起向正门走去。

“月皇陛下，您也该进入了。”

方运点点头，扫视周围。

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侧是各族的营寨，而在自身左右两侧的侧门，聚集了数以百万的两城冰族。

抬头遥望，此地被高大的冰宫山包围，冰宫山之间的道路被厚厚的大雪堵塞。

更高处，则天际的乌云。

突然，方运眨了一下眼，在乌云的尽头，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飞雪，那飞雪发出难以觉察的嗡嗡声，犹如亿万蜂群起舞。

与寻常的大雪不一样，那些飞雪偶尔闪过银色的光芒，如同无数的刀刃闪烁。

方运感到那片风雪能搅碎一切，包括自己的目光。

方运打量四周，雪刃迷雾已经抵达冰帝宫近处，这里如同是台风的中心，只剩下短暂的宁静。

“嗷……”

“呜……”

“呼呼呼……”

各式各样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越来越疾，也越来越近。

“不好！”

“雪刃风暴出现了！”

“为何此次雪刃迷雾来的如此早，为何！”

各族都已经发现，吼声骂声哭声惊叫声连成一片。

在十寒古地居民的心中，雪刃迷雾几乎是末日的代名词，在所有的传说中，雪刃迷雾永远代表绝望与死亡，那是能吞噬希望和奇迹的力量。

伴随着雪刃迷雾出现的，必然有无穷的凶兽。

“你们看！”

众人看到，在冰宫山的上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飞行凶兽，仿佛组成另一片云层。

为首的是一头体长达十丈的巨熊，后背生有两对巨大的翅膀，翅膀宛如水晶寒冰雕刻，充满别样的美感，又带着无穷的凶威。

在翼熊王的后方，数不清的冰鹰、冰雀等凶禽振翅飞向，好似同末日的使者。

“嗷……”翼熊王仰天嘶吼。

如告死之音。

数不清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有一些妖蛮冰族被生生吓昏过去，甚至有体弱受伤的冰族吓得一命呜呼。

“退入冰帝宫中。”方运道。

“是。”

狐璃说完紧握轮椅的后把手，徐徐向冰帝宫大门退去，而两侧的人族加快的脚步。

最多百息，所有人族就会进入冰帝宫中。

各族诸王虎视眈眈望着方运。

即便是有门可入的第一与第二寒城的冰族，也想要争夺冰帝宫正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冰帝宫外将会沦为地狱，最后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进入冰帝宫。

五头星妖蛮大妖王齐齐飞到高空，带领所有的星妖蛮冲出营寨，冲向方运。

为首的狐幻王大吼：“人族已经把进入正门的机会让与我族，按照规矩，我们星妖蛮先入正门，若不服气，可出一妖王与我族争入冰宫！”

但是，其余各族根本不管狐幻王说什么，全族冲向冰帝宫正门。

冰族如水，妖蛮如潮。

方运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随着轮椅慢慢向后退去。

很快，所有人族进入冰帝宫中。

方运坐在轮椅上，抬起手臂，从后往前轻轻一挥。

轰隆隆……

冰帝宫的大门缓缓动起来。

各族诸王睚眦欲裂，千万妖蛮冰族怨气冲霄。

“方运，你等于亲手屠杀千万之众！”狐幻王声如泣血，凄厉无比。

“纵然屠灭亿万，又何惧之有？”

方运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冰帝宫大门徐徐关闭，轮椅继续后退，方运周围越来越暗。

“无定河畔，恭候诸位。”

方运脸上带着微笑。

轰！

冰帝宫正门关闭。

第1864章 寒冰荒原

轮椅转动，方运的目光掠过关闭的大门，掠过一侧的墙壁，掠过墙边的冰雕，掠过支撑的圆柱，最后背向大门。

在冰帝宫的长廊之上、两排盘龙冰柱之间，七十余万人望向方运。

“继续前进。”方运道。

各处的兵将陆续发号施令，人族井然有序地向前方进发。

大儒与大学士们分散在各处，警戒四周。

以狐璃为首的五头妖王拱卫着方运，两千星妖蛮私兵排着整齐的队形，护卫着他们的月皇。

颜宁逍在方运与人族大队之间，能兼顾到方运。

整条长廊和冰帝宫一样，都由奇特的寒冰打造。

屋顶的冰层中，流光溢彩，仿佛有神异的力量在流动。

两侧的墙壁到处都是壁雕，许多读书人一边前行一边仔细观察，甚至有画道精深之人一边走一边作画，为人族记载这些精美的艺术品，希望可以在死后留下什么。

两排盘龙冰柱阻隔人族与两侧的墙壁，直通走廊的尽头。

自从进入这里，方运就一直在打量四周，偶尔轻轻点头，通过这里的建筑风格推断出许多有用的信息。

许多普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如果把冰帝宫用同层次的人族建筑替换，那至少也应该是亚圣故居。

队伍一路前行，没有遇到任何意外，顺利抵达长廊的尽头，部分大儒与大学士先出去探路后，先头部队才走出长廊大门。

方运身在队伍的末尾，并没有着急，依旧在仔细观察长廊，希望可以从中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对于其余人来说，长廊只是路过之处，但对方运来说，这是冰帝宫的一部分，是研究的对象。

许久之后，狐璃轻声提醒：“月皇陛下，马上要到寒冰荒原了。”

方运轻轻点头，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拱形门，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那是一处只有黑与白的世界。

远处一片漆黑，近处是唯有雪花和寒冰组成的白色。

门外雪花疾飞，宛如狂蜂飞舞，风力之大远超方运的想象。

所有人族站在大风之中，根本不敢正面向前，或侧着身，或干脆背对着风口，一些瘦弱的人甚至无法站定，他们的身体被强风吹得不断挪动。

大风之中，许多人东倒西歪，还有少数人已经摔得头破血流，正在接受医治。

不断有杂物飞到半空，有皮毛，有衣衫，甚至有一些包袱在地上被吹得快速滚动，引得一些人在追赶。

几乎所有人的衣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只有翰林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才不会被这强风影响。

轮椅离开长廊，方运正式进入寒冰荒原。

方运只觉一股邪风扑面而来，自己几乎要被吹飞，但下一刹那，大学士、文星龙爵和古妖传承的力量隐现，镇住狂风。

一缕刺骨的寒意无视方运所有的能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方运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十寒古地那正常的干冷，而是犹如圣元大陆南方的湿冷，潮湿与寒冷连在一起，让方运感到身上的衣服完全失去了保暖的作用，简直就是铁片贴身。

这种寒意虽然无法驱散，但并不致命，方运很快便适应，然后从吞海贝中拿出一件极厚的裘皮大衣披在身上，缓解身体的寒意。

放眼望去，一个个人族都穿着各种毛皮大衣，轻轻跺着脚，口中嘶嘶哈哈，如同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企鹅。

原本十寒古地最有秩序的人族，被狂风和寒冷弄乱了套。

一些将领拼命指挥，大声喊叫，但结果是灌了一肚子风，只能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找医家人要藿香正气水。

突然，漆黑的天空出现刺眼的银色光芒，随后部分银色光芒转化为红色的火焰，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破空声。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一根三百丈长的巨大冰锥自天而降，后面拖着长长的尾焰，自天空划过。

下一刹那，方运纠正自己的错误，那根本不能称其为冰锥，应该是一座冰山。

那便是冰族口中的冰流星。

冰与火的力量降临。

轰！

高速飞行的火焰冰山落在远处，大地震动，随后一股强大的震荡波席卷，让寒冰荒原的风速陡增数倍。

这种风速足以吹飞秀才！

无数人惊恐的大叫哭号，眼看冰流星引发的强风就要抵达，一个和蔼的声音出现。

“莫慌！”

孟静业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天空回荡，随后就见天空中的孟静业伸出右臂，用食指向前一点。

“止！”

孟静业的声音没有大威势，也并不响亮，但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就见孟静业口中飞出一点金光，在半空凝结成一个“止”字，随后金光一闪，化为无形的力量四散。

前方那汹涌的狂风立刻变成见到狮虎的小绵羊，无比轻柔。

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人族离不开大儒的原因，再厉害的大学士也无法轻易将这种大范围且连绵不断的冲击化解。

“稍作整饬，即刻上路！”孟静业下达命令。

没了狂风，人族很快整备完毕。

约三百息后，天空突然又出现一座尖锥冰山，拖着长长的火焰落下，这一次距离更近，撕裂空气，声音无比刺耳。

这一颗冰流星，落在十里外，形成的冲击力量完全超过海啸，已经不再是吹飞谁的问题，而是能把人撕成几块的问题。

更让人惊恐的是，在狂风之中，还夹杂着漫天亮闪闪的碎冰，这些碎冰远比钢铁更加坚硬，速度又如此快，杀伤力已经不逊于进士的唇枪舌剑。

亿万舌剑乘风起。

“定！”孟静业再一次使用大儒才能掌握的微言大义，再一次化解这恐怖的天灾。

方运心中盘算，抵达这里的冲击力已经相当于大学士战诗，但范围却超任何大学士战诗词，大学士若出手，只能用防护战诗词硬抗，根本无瑕顾及他人。

方运抬头望向冰流星的落点，那冰流星落地后，一部分寒冰崩碎向四面八方飞射，剩下的寒冰则因为高温化水，很快冻结。

第1865章 冰脉群山

寒冰荒原是冰帝宫中危险的地方，因为大儒之下若被冰流星正面击中，必死无疑。

但这里又是冰帝宫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任何一族都不会在寒冰荒原攻击其余各族，所有的大妖王或大儒都要留在各族之中，因为稍有不慎，一颗冰流星就能毁灭一族。

现在人族要做的，便是向前，不断向前，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区域。

“从今日起，所有人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即便进食也不能停下！”颜宁逍的声音传遍人族。

老人、孩童和孕妇满面恐慌，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在冰帝宫外，他们可以乘坐雪橇马车，但那些拉车家畜根本无法进入冰帝宫，它们会被冰帝宫的气息生生吓死，只有少数冰族豢养的强大凶兽才能在冰帝宫中充当拉车的家畜。

在这里，他们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前进。

接下来，几位大儒陆续拿出圣页，整整使用了五滴圣血，引动动天地正气，接连使用包括壮行诗《常武》在内的多首加持战诗词，让每个人族充满力量，精神更加饱满。

得到大儒的安抚，人族终于平静下来，开始继续向前赶路，到了吃饭时间，所有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继续向前走，没有人掉队。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五天，那些老幼病孕终于坚持不住，于是青壮年纷纷出手，或背或抱着亲友。

这一路上，不断有冰流星出现，甚至多次出现冰流星直接落向人族大部队的险情，到这种时候，众位大儒必然联手，而所有大学士也做好准备。

毕竟，一颗冰流星的全部力量几乎相当于皇者一击。

有了经验后，众大儒不再硬抗，而是选择在冰流星落地前将其引偏，大大减轻了危险程度。

第九天，众人看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那些山峰全都由寒冰组成，在漆黑的天际尽头格外醒目。

接下来，所有人终于明白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到了二月二十七这一天，众人才抵达由寒冰组成的群山百里外。

“全军停步，休息一天！”

所有人立刻停下，经过连续多天的不眠不休长途跋涉，他们第一时间没有去休息，反都望着百里外的冰脉群山。

在冰脉群山之前，伫立着数以千计的冰雕。

这些冰雕与冰族有三四分相似，但更加高大，每一座冰雕都有五层楼那么高，每座冰雕都手持一把粗犷的战锤，战锤表面布满尖锐的硬刺。

随后，颜宁逍传音七十万人族，说明一些事项。

方运静静听着。原来这里靠近冰脉群山，几乎不会有冰流星落下，而且这里的风被冰脉群山阻挡，相对温和，诸位大儒能以微言大义的力量阻挡寒冷和大风，形成适合人族暂居的营地。

不过，接下来，人族要冲过成百上千的冰帝侍卫的防线，进入冰脉群山。

人们看了一会儿，便开始休息，把厚厚的皮衣或背负的毛皮铺在地上，吃过又冷又硬的行军粮后，呼呼大睡。

方运环视四周，数十万人躺在地上睡觉的场面尽入眼底。

即便有大儒的力量，冰帝宫的寒意也是人族的噩梦。一路上，不断有老幼病孕被寒意侵蚀，导致伤病加重，即便医家人也束手无策，只能放弃他们。

方运数过，这十几天，人族一共挖了七千四百二十一个冰洞，埋葬了九千两百人。

一开始方运的心情还十分沉重，但随着人族不断前进，随着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方运和所有人一样，已经有些麻木。

一些人的心情不仅不沉重，反而还感到庆幸，因为自人族参加生灭之战起，这是死亡最少的一次。

在以前，人族最多一次也只有三成的人进入冰帝宫，而这一次，九成九的人进入了冰帝宫，九成七的人抵达冰脉群山！

以前，那是逃亡，现在，是一次胜利的撤退，是十寒古地前所未有的壮举。

大儒的力量在人族的营地回荡，最大限度阻挡狂风与寒冷，让所有的人可以安心睡觉。

但是，所有进士以及以上文位的读书人都没有睡觉，而是陆续聚集到一起，准备商议如何冲进冰脉群山。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方运与众多大学士在一起，讨论人族的现状。

“多亏了方虚圣，不然抵达这里的人族最多只能剩二十万。”

“不，此番凶兽来的太快，若无方虚圣，最后能进入冰帝宫的，不会超过五万人！”

“咱们人族的身体终究不如凶兽、冰族和妖蛮，若是不出意外，它们早就有人抵达冰脉群山，小心他们偷袭。”

“有风雪遮挡视线，除了冰脉群山，百里外的一切都看不到，若他们偷袭，还真是件麻烦事。”

“我们进入冰帝宫后，各族应该与凶兽厮杀，很难有余力在这里偷袭我等，只可能把力量留在无定河后的冰帝宫正殿。”

“你们说，他们当时有几天的时间？”

“看当时雪刃迷雾的移动速度，他们最多有三天。”

“应该是正门关闭的一天零四个时辰后，雪刃迷雾会彻底包围冰帝宫。”方运给出较为准确的答案。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沉默不语，两扇侧门本来就小，即便没有凶兽出现，一天零四个小时的时间也无法让所有冰族妖蛮通过。

每个人都联想到令人惊悸的一幕，在雪刃风暴抵达时，冰帝宫前已经堆叠厚厚的尸体，那些尸体如同一块块冰冷的砖石，混合着血液凝结的冰，铸就一片死寂的墓地。

血刃风暴降临后，所有的尸体将被绞成碎渣。

“不知那最后进入冰帝宫的人，望着外面令人窒息的一幕，会作何感想……”

方运缓缓道：“人都到齐了，差不多开始商议如何闯过冰帝侍卫的防线。或者说……讨论我们在踏上冰脉群山回望时，是否会窒息。”

附近再一次静下来。

即便每个人在多年前就做好准备，即便人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死亡之路，即便这些读书人不曾为死去的同胞流一滴泪，但是，无人能承受那最后的一次回望。

何等强大之人，才能在背负无数亡者希望的同时，继续迈步向前，而不是被生生压垮。

第1866章 家国天下

会议没有立即开始，因为几位大儒正站在半空。

就见孟静业伸出右手，食指横向一划，细微的破空声嗤嗤响起，就见三里外的地面碎冰迸溅，出现一条一指宽一寸深的裂痕。

那地面的长裂痕随孟静业所指而延伸，最后孟静业身体旋转一圈，那地面的裂痕也首尾相连，围住人族的营地。

孟静业停手，颜宁逍出面，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平步青云托着他轻轻转圈。

方运的眼中才气涌动，随后看到那裂痕之中原本就充满天地元气，如同房屋的地基，在颜宁逍的引导下，更多的天地元气涌入，如同筑墙一样，连接裂痕之中的天地元气，让那片天地元气扩大，向上增高。

普通人看不到，但在方运等读书人眼里，人族营地很快被水流似的蚊帐包围。

其余大儒陆续出手，让保护人族的力量越来越强。

这便是大儒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家国天下！

只不过，他们所用的力量并不完善。

这几位大儒，本身文位虽然是新晋大儒，但对圣道的理解和自我的认知都已经到了修境。

曾子所著《大学》的开篇第一章，便有记载：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大学》完成后，曾子定下大学士与大儒文位境界。

格物、致知、诚意和正心，是大学士四境。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也就是读书人常说的修齐治平，是大儒四境，再之上便是文宗。

不过，新晋大儒需要圣道与自我结合，同时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晋升修境。

现在，这几位大儒只是达到修身的境界，而不具备修身的力量，所以这几位大儒联手才能勉强用出“家国天下”的雏形，而且不能远离，只能源源不断提供才气与天地正气维持。

在家国天下形成的一刹那，方运与所有大儒抬头望天，感到冥冥中一道浩浩天威降下，不过那力量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停留。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冰帝宫的力量，任何超过新晋大妖王的力量，都会被冰帝宫视为敌人，就地格杀。

冰帝宫第一次开启时，冰族新晋大妖王之上的强者尽数被屠戮，至今是冰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所以，十寒古地的人族大儒把力量与境界分离，即便在数量有没有优势，在冰帝宫中也并不畏惧强大的冰族。

冰族与妖蛮的部分大妖王同样会取巧，他们会晋升到更强大的神相境，然后强行受伤降回新晋大妖王的境界，使得他们的力量虽然还是新晋大妖王，但它们的身躯却有神相境的实力。

方运之前并没有亲眼见过大儒全力战斗的场面，家国天下作为半圣文界的根基，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完整的家国天下需要境界与力量同时达到才能参悟修炼，自己身为大学士，看到这种残缺的家国天下，反而能学到更多。

不止方运，所有大学士都在认认真真观察这片无形的家国天下，为以后晋升大儒打好坚实的基础。

晋升大儒后，一切力量将有质的变化，甚至连战斗方式出现较大的改变，这些大学士必须要提前学习。

待布下较为完善的家国天下，六位大儒才从半空落下，开始人族的会议。

上百里外偶尔有冰流星划过，余波未等靠近，便被家国天下的力量阻挡。

在普通人眼中，附近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方运眼中，家国天下的力量如同半透明的帐幔，柔若水中海带轻轻飘荡，化解外部的冲击。

进士以及以上文位的读书人全数到齐。

白衣于外，青紫居中。

会议的议题简单直接，颜宁逍拿出六大世家掌握有关冰帝侍卫的所有资料分享给众人，然后所有人开始商讨对策。

大体方案早在寒城中就已经敲定，一路上，大儒与大学士也在交流，现在只差最后的细节，要保证每一个进士严格执行，因为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成百上千的人族死亡。

那些冰帝侍卫，看上去仅仅是冰雕，但却有着相当恐怖的力量。

对于大儒来说，快速通过那里不算什么，但要护着几十万人族通过，那将是一项远比迁徙百万里更浩大的工程。

商量到第二天，众人才敲定所有的方案。

众人完全用圣元大陆的时间来计算，在这冰帝宫中，只有飘雪的黑夜，没有昼夜或四季的变化。

从头到尾，方运都只听不说。

直到会议结束，颜宁逍走到近处，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狐璃，暗中传音给方运。

“方虚圣，你既然掌握开关冰帝宫正门的方法，也应该了解这些冰帝侍卫吧。”颜宁逍道。

方运脑海中浮现一张张奇特的“传承画面”，随后轻轻点头，传音回道：“我的确掌握一些令咒，不过，古妖与龙族不同。龙族有相对强有力的龙城与龙庭统摄万界，一层一层，等级森严，我只要以文星龙爵的身份学会龙族敕令，便能够在大多数地方通行，无惧那些傀儡护卫。古妖并非是一个种族，而是众多对抗龙族的族群的合称，古妖的最高机构是‘众星之巅’，而众星之巅的成员名为‘百帝部落’，通过这个称呼就应该推断出何等松散。所以，我纵然知道屠庭一族的令咒，也未必能控制这些冰帝侍卫。”

颜宁逍道：“屠庭一族？看来您已经知道十寒古地的源头。不过，您终究掌握古妖传承，即便不能命令那些冰帝侍卫，也能安然通过吧？”

方运点点头，道：“古妖族群虽然结构松散，也有一些不合理的现象，但上层之间若没有太大的矛盾，不会自相残杀。负岳一族与屠庭一族虽然有些小摩擦，但从未影响到圣位大人物，更没闹到众星之巅，若是不出意外，这些冰帝侍卫不会攻击我。”

颜宁逍犹豫刹那，问：“既然您已经确定这十寒古地是祖帝屠庭遗留的地方，是否能向我们透露一些其他的详细信息，好让人族更好通过此地？”

方运思索片刻，道：“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自然偏向人族，但古妖有古妖的规矩。我若在圣元大陆泄露秘密，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在这冰帝宫中，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古妖遗留的力量阻挠甚至……制裁。”

第1867章 霜界

颜宁逍凝重地点点头，古妖制裁相当可怕，当年有一头古妖半圣背叛，加入妖界。于是，众星之巅展开古妖制裁，众多古妖前赴后继，花了十年的时间，在重伤一头祖帝、战死五头大圣和三十余半圣后，终于将那头叛徒古妖半圣杀死。

方运继续道：“不过，一些已经在古代公布甚至妖界知晓的事，我可以说出来。祖帝屠庭，有一子一女。不过，许多古妖的繁殖方式非常奇特，与人族大为不同。屠庭的一子一女，皆是神念感孕、天地生灵。当年屠庭还是大圣的时候，在‘霜界’修建一座大竞技场，之后在霜界修炼。在修炼的过程中，他的力量四溢，神念纵横，竟然与霜界最本源的力量发生感应，随后霜界最大的冰山孕育出一男，后人称其为‘冰帝’或‘寒帝’，而所有雪花聚于一处，孕育出一女，古妖称其为‘雪女’或‘雪神’。”

颜宁逍面露惊色，随后问：“这十寒古地，莫非只是霜界的一部分？”

“对，这里便是霜界的核心区域。霜界本来是大竞技场，尤其是在屠庭晋升祖帝后，许多半圣甚至大圣都将自己的竞技场连通霜界，让霜界成为当时最繁华的竞技场之一。可惜，历经古妖与妖蛮之战，霜界的其他地方都已经被毁坏。这十寒古地至今存在，可见当年的祖帝屠庭是何等人物。”

颜宁逍的面色更加难看，不断重复道：“怪不得！怪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抱歉，老夫失态。怪不得此地环境如此恶劣，怪不得会压制我们大妖王层次的力量，怪不得会有所谓的古地生灭。看来，十寒古地之所以与寻常的古地不同，都是大竞技场的缘故。之前六大亚圣世家反复研究十寒古地，始终觉得此地过于怪异，无论如何都无法摸清，若这里是古妖的大竞技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此地古怪。后来在镇魂回廊外确定这里便是霜界大竞技场的一部分，在参悟完冰宫山刻痕后，对十寒古地的了解已经可以说相当透彻。”方运道。

颜宁逍面色突变，道：“若这里是大竞技场的一部分，我们岂不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若是老夫没猜错，这座大竞技场根本就是古妖或妖蛮角斗的地方。这里说好听的是竞技场，本质上就是角斗场、斗兽场，是高层古妖用来取乐和训练兵将的地方。”

方运重重点了一下头，道：“你终于发现关键。所以自从醒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如何脱险。”

“有头绪了吗？”颜宁逍问。

“完全没有头绪。”方运无奈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颜宁逍轻叹一声，道：“还是不要传扬出去，其余人若是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最血腥的古妖大竞技场，定然会丧失斗志。对了，这大竞技场既然还在运转，会不会有操控之人？”

方运道：“我原本猜测这里应该有屠庭创造的生灵，但进入冰帝宫后，我暗中试过古妖的联络方式，并未回应，所以这冰帝宫怕是无人操控。这里之所以会出现古地生灭等一些现象，应该是大竞技场本来就有，只不过随着岁月流逝，出现了一定的变化。比如那血刃风暴，本来是用来锤炼古妖躯体的，但现在的力量几乎是原本的十倍，完全成为灭世的力量。至于寒冰荒原所谓的冰流星，则比原来弱了许多，冰流星再多五十倍左右，差不多能赶上当年。”

颜宁逍愁眉不展，道：“此番古地之变，远超历代，若是引动大竞技场的特别力量，我们皆会葬身于此。我怀疑，此番生灭之战，恐怕只有冰族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太高看冰族。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可以保证，若是冰族能走出冰帝宫，我们人族也能做到……”方运话未说完，突然扭头望向西南方，颜宁逍几乎同时扭头。

一群冰雀在雪中蹿出，然后不断减速。

冰雀只有巴掌大小，外形酷似燕子，全身的羽毛由奇特的冰片组成。冰雀双眼赤红，若闭着嘴，看上去非常可爱美丽，一旦张开嘴，它们喉咙部位的螺旋牙齿则会暴露它们的凶残。

冰雀是掌握风与寒冰力量的凶兽，尤其当它们有足够的数量之后，形成的妖术足以毁天灭地。

这群冰雀数量上千，已经达到冰雀群的极限。

所有看到冰雀的人族大惊失色，诸位大儒立刻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戒命令。

人族营地立刻沸腾起来，所有人开始进行战备。

许多人族都知道，十七年前，一支数量过千的冰雀群曾经以死亡两百的代价，将血妖蛮一头新晋大妖王变成口中的食物。

冰雀群望着人族徐徐飞行，在双方还有二十里远的时候，所有冰群突然拼命扇动翅膀，长大嘴巴。

即便离得如此远，方运也能看到这些冰雀喉咙部位一圈圈的利齿正在不断旋转，异常恐怖。

人族所有大儒脚踏平步青云，急速高飞，全力使用防护力量。

之前人族已经制定对冰帝侍卫的战斗计划，其中需要孟静业的文宝笔中封印的防护战诗《三都赋》，但是，现在孟静业竟然第一时间用出《三都赋》的力量，就见魏蜀吴三国的都城高悬天空，一城压一城，如同乌云盖在人族头顶。

所有大儒各显其能，让方运见识到了新晋大儒的战斗方式，同时心中惋惜不是修齐治平甚至文宗的战斗，否则场面更加壮观。

三息后，一道直径百丈的黑色飓风出现在冰雀群前方，那黑色飓风直径百丈，高千丈，里面搀杂着坚硬的碎冰，仿佛有无数刀刃在旋转。

有经验的读书人一眼判断出来，这黑色飓风只是大学士战诗的层次，本不至于让大儒如此大的反应。

但是，刹那之后，一道又一道同样的黑色飓风出现，直至过千。

上千黑色飓风在大地肆虐，仅仅过了一息，黑色飓风两两相融，融合后，再两两相融……

每一次融合之后，黑色飓风的数量都会减少，但每一道飓风都比以前更强。

不多时，天地间只有一道黑色飓风，覆压方圆十里，高不见顶，势吞日月。

第1868章 敖宙抵达

在离十寒古地极遥远之处，龙族宝物星火浑天鉴停在一颗太阳边缘，大量的火焰从太阳中飞出，被星火浑天鉴吸入。

在星火浑天鉴之中，盘着一头巨大的蛟龙。

蛟圣敖宙突然猛吸一口气，惊醒过来。

“到祖帝遗址了？”敖宙心里想着，抬起头一望，发现自己置身于太阳边缘，附近并没有祖帝遗址的痕迹。

随后，敖宙检查星火浑天鉴中的星路，最后发现星路虽然在更远的地方，但星火浑天鉴只能抵达这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星火浑天鉴挪移到下一颗太阳边。

敖宙精神一振，心道极可能是祖帝遗址的力量在阻挠星火浑天鉴穿梭星空，于是双目凝聚圣力，仔细观察四周，很快看到一处的破碎大陆悬浮在星空之中，位于三颗太阳之间，孤立存在。

从高空望去，那破碎的大陆已经完全变成灰与白的世界，没有一丝杂色。

灰的是云，白的是雪，充斥着那片天地，没有一丝缝隙。

“那是……看全貌与十寒古地极为相似，莫非妖皇骗我？应该不是，对于人族和妖界来说，十寒古地的价值还要胜过寻常的祖帝遗址，妖皇若是知道十寒古地的具体所在，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妖界众圣，到时候妖界众圣必然全力赶来，将十寒古地打造成进攻人族的星空堡垒。我明白了，妖皇只是得到这条星路，知道星路的尽头有一处祖帝遗址，但并不知道祖帝遗址的具体形貌，更不可能想到，这处祖帝遗址竟然是十寒古地！哈哈……看来冥冥之中有大气运加持本圣！只要得到祖帝遗址的宝物，然后再把此处转卖给妖界，等于一箭双雕！哈哈哈，现在真要感谢方运，若不是那些人因为他请我出面，我怎会抵达十寒古地！方运啊方运，等我获得十寒古地，必然第一个向你道谢！用不了几年，十寒古地就会变成妖界的前线，人族众圣，你们要怪，就怪方运那个蠢货吧！”

敖宙心中念头连闪，很快哈哈一笑，待补充满力量，星火浑天鉴化为一道火焰，融入天地间的光芒之中，偶尔进行短距离的瞬间挪移，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在两颗太阳之间不断挪移。

冰帝宫中，冰脉群山百里外，一道巨大的漆黑飓风向人族袭来，疾如闪电，有灭城乱国之威。

这便是冰雀一族最强的大力量，能够通过不断融合的手段，把普通的妖术增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众多人族都被吓住，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但大儒与大学士们各显其能，至于翰林或文位更低的读书人，都没有动，因为一旦大儒和大学士撑不住，那他们即便再拼命，也会被这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人族的大儒早就做好充分的准备，一弯又一弯大儒的才气明月直上天空，洒下淡淡的白光，随后一些强大的战诗词飞出人族大营，直击冰雀飓风，随后防护力量连续闪烁，各种文台飘飞。

一时间人族上空变得色彩斑斓，宛如亿万烟花同时绽放，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也不知具体过程如何，就见光芒乱闪，随后传来接连不断爆炸声，震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最后声音渐渐平息，天空的光芒也逐渐减弱。

十数息后，一切静了下来，远处的冰雀群发出愤怒的尖叫声，然后改变方向，绕过人族，向冰脉群山进发。

方运稳稳地坐在轮椅上，和所有人一样，心中回忆刚才战斗的场面，同时盯着冰雀。

很快，冰雀飞近那一座座冰雕。

咔嚓……

连绵不断的声音响起，就见那些冰雕表面的冰层碎裂，一个又一个手持大锤的冰帝侍卫跳出来，跑了几步，震得大地颤抖，然后高高跳跃，犹如箭矢一样快速接近冰雀群。

十一头冰帝侍卫最先靠近冰雀群，然后猛地把巨锤抛掷出去。

十一根巨锤发出呼呼的声音旋转着，飞舞着，所过之处凭空多出一道冰墙，那些冰墙高宽皆十丈有余，随着巨锤向前而不断形成增多，冻住所有范围内的冰雀。

那些冰雀智力有限，根本没有太多的防备，少数被冻结在其中，而最惨的则被冰锤直接击中，身体瞬间炸裂成冰粒。

那些冰墙在半空中悬浮数息后，便碎成一段段的大块，连同里面被冻结的冰雀一起从高空坠落。

其余的冰雀们慌了，一边逃跑一边反击，但它们的力量性质与冰帝侍卫相近，却远远不如冰帝侍卫们强大，又不像其他凶兽那样有强大的身躯，如同被饿狼追赶的鸡群一样，四散而逃。

众多人族看到这一幕，心如死灰，人族大儒全力以赴才能接下这些冰雀群的一击，可在冰帝侍卫面前，不堪一击。

“咳……诸位不要灰心，一物降一物而已。这些冰雀本就是吸收十寒古地的力量诞生，而冰帝侍卫则与冰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要强过冰雀。咱们人族可不会像冰雀那么傻用寒冰的力量和风的力量攻击冰帝侍卫。”

“说的不错，更何况，那些冰雀缺乏防护能力，一旦被冰锤迫近，行动立刻减缓，几乎必然被杀死。”

“咱们人族有文宝，有文台，有防护战诗词，岂是这些冰雀能比？”

许多读书人故意大声议论，慢慢地让人恢复信心。

方运一言不发，仔细观察这些冰帝侍卫，发现这些冰帝侍卫与龙族的傀儡是一脉相承，是古妖一族中很常见的力量，各族的此类侍卫都大同小异。

方运经过仔细观察，从古妖传承中找出与冰帝侍卫构造最接近的傀儡，然后将它们的优缺点意义列出，转告队伍中的工家和兵家大学士。

冰雀四散，所有的冰帝侍卫回到原位，化为手持巨锤的巨人冰雕形象，每一头都有五层楼那么高。

半个时辰后，人族根据方运提高的资料，找到了极为有效的应对政策，众多大学士奔走相告，难以掩饰喜悦。

所有人很快知道，方运找到了冰帝侍卫的弱点，至少能让人族的伤亡减少一半！

第1869章 战诗君王

一路上，人族读书人一直在讨论进入冰帝宫的伤亡情况，寒冰荒原的死亡人数近万，与众人预估的几乎一致。而众人预估面对冰帝侍卫的伤亡人数，最低是二十万，最高达到五十万！

三百年前人族有二十万人抵达此处，而突破冰帝侍卫进入冰脉群山的人族，只有区区四万。

一些老人得知后，拖家带口找到方运，也不耽误方运时间，跪地磕头，磕完就走。不让靠近，就远远地磕头。

方运哭笑不得，但实在无法阻止他们，就由着他们。

一些老人给方运磕完头还不满足，还绕路跑到宗家所在的地方，毫不客气地冲宗家人吐口水然后大骂。

众人骂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方虚圣就算坐在轮椅上，也比你们站着的宗家废物厉害”。

由于来骂的都是老人，而且个个理直气壮，宗家人竟然不敢反驳。

萧叶天等人纵然满腹牢骚，这时候也不敢说半句话。之前宗家人没有直接得到方运的好处，可以肆意指责，现在，冰帝宫大门是方运开的，冰帝侍卫的弱点是方运找的，他们等于直接受到方运的恩惠，现在若是再敢说以前那样的话，人族那些老人必然敢冲上前挠他们的脸。

狐璃一直在方运的身后，静静观察人族，看到这个场面，轻轻一叹。

“嗯？”方运问道，“你有心事？”

狐璃无奈一笑，道：“当然有心事，我此刻无比羡慕人族。”

“为何？”

“我们妖蛮之中有蠢货，有目光短浅之辈，甚至会影响整个族群的未来。你们人族也有，像那些宗家人，简直就是害群之马。这种人，任何一个族群都无法避免。在我们妖蛮的传说中，妖蛮中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让妖蛮全族灭绝的凶徒，就是这个道理。这次抵达冰帝宫后，我们星妖蛮理当与人族继续合作，但大妖王们不同意，我无法反对，只应眼睁睁看着他们断送百万星妖蛮的希望。你们人族遇到相似的事，比如宗家趁你昏迷时发难，不过，两族的结果却不同。我们星妖蛮一蠢到底，已经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你们人族却能消除那些愚蠢的影响，不断前进。”

“这便是我曾经说过的，人族拥有强大的自净能力。”方运道。

“您说，我们星妖蛮能不能学到人族的优点？”狐璃问。

“我不允许。”方运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冷漠。

狐璃一愣，面露苦涩的笑容，的确，若是星妖蛮真妄图获得人族的优势，不要说方运，人族众圣都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种可能扼杀。

种族之争，不留余地。

狐璃看着方运，目光复杂，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恢复正常。

方运却道：“很好。”

狐璃苦笑道：“您看，您甚至没有在看我，仅仅是通过叹气就能推断我想到什么，在您面前，在您领导的人族面前，我们若是心存妄念，那便是自寻死路。您放心，我不像您，我没有振兴星妖蛮的能力，更没有那个抱负，只要我们十寒古地这一脉星妖蛮没有灭绝，我便问心无愧，死后便可挺直脊梁见星妖蛮先辈。”

冰帝侍卫的弱点和缺陷找到了，接下来人族开始进行演练。人人都知道其他地方的冰族或妖蛮恐怕已经进入冰脉群山，但没人抱怨，也没人心急，磨刀不误砍柴工。

能多救一人也是值得。

三个时辰后，部分人族大儒和大学士带着众多翰林与进士引动一些冰帝侍卫，进行实战，吸取经验。

方运只能在人族大营中远远看着，无法靠近。

第二天，人族终于找到最完善的方案，于是全民出发，向冰脉群山进发！

大儒们唤出百万战诗兵将，环绕人族。

冰脉群山静静地卧在漫天雪花之中，有着别样的美感。

那一座座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冰帝侍卫看似无害，但却牵动每个人的心神。

人族离冰帝侍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双方相隔五十里的时候，附近的冰帝侍卫动了！

整整六十四头冰帝侍卫冲向人族，当它们脚踏大地奔跑的时候，所有人族都有一种错觉，好像有亿万巨人展开冲锋。

它们所过之处，寒冰凝结，四处蔓延。

在距离人族一里远的时候，它们突然齐齐动手，把巨锤投掷向人族，巨锤过处，冰墙凭空诞生，冻结一切。

呼啸的冰锤宛如攻城撞角一样飞来，许多人族吓得卧倒在地。

一道又一道光芒闪过，形成连绵不断的防护力量挡在前方，随后，形形色色的战诗将领冲出防护范围，迎向飞来的巨大冰锤。

众人见过冰雀不堪一击的样子，有些不忍心这些战诗将领也被粉碎，但是，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凡是冲出去的战诗将领不仅没有破碎，每人反而至少击退一把冰锤。

众人这才仔细打量那些战诗将领，发现这些将领全都是传说中的战诗君王！

秦始皇、汉太祖、汉武帝、周武王、齐桓公等等历代天子、诸侯或皇帝各显神威，竟然无一人显露败象。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大儒果然不同，这些战诗君王虽然数量稀少，每位大儒只能唤出三位，但每一位的实力都相当于顶尖的妖王，与这些冰帝侍卫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媲美大妖王。

冰帝侍卫乃是大圣亲手打造，而战诗君王则是曾经统帅亿万人族的领袖，双方在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随后，大学士唤出的战诗名将也参加战斗。

在大儒与大学士的控制下，战诗君王与战诗名将们配合普通战诗兵将，展现出人族军略的强大，把六十四头冰帝侍卫分割开，并创造出一条安全的道路，让人族大队前进。

但在人族大队前进十里后，一百头新的冰帝侍卫冲过来。

怪异的是，原本被缠住的六十四头冰帝侍卫突然放弃与战诗君王的战斗，全部调头攻向人族。

场面失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方运眉头一皱，不得不使用冰宫山刻痕中参悟的古妖令咒，像控制冰帝宫正门一样，命令冰帝侍卫离开。

方运张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而后向四面八方扩散。

冰帝侍卫没有丝毫变化。

无效！

第1870章 大儒灭妖

方运一颗心沉到谷底。

冰帝侍卫不听从古妖令咒无所谓，但堂堂负岳一族的传承者，下达古妖令咒，这些冰帝侍卫竟然毫无反应，超出了方运的预想。

方运暗中传音给所有大儒与大学士。

“小心，情况不对。”

方运刚刚说完，就见远处本来不可能前来的冰帝侍卫突然动起来。

这一刻，冲向人族的冰帝侍卫达到三百之数。

这些冰帝侍卫的破坏力只是妖王巅峰，但它们的身体非常独特，全都相当于大妖王，以至于普通大学士的战诗词落在它们身上，只落下少许冰屑。

这些冰帝侍卫的寒冰之体最可怕的就是不断重生，无论被打碎多少块，一息之后，所有的碎块都会飞向一处，重新组合成新的身体。

所以，根据方运提供的冰帝侍卫构造，众人只是限制而并非破坏冰帝侍卫的弱点。

本来一切顺利，但随着三百冰帝侍卫齐齐冲向人族，形势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里只要有一位将家国天下练到极致的大儒，不要说三百冰帝侍卫，即便是三千也不在话下，但在场的大儒都只有新晋大儒的实力，若不拿出真本事，很难解决如此多的冰帝侍卫。

“不要停步，向前！向前！”颜宁逍大声吼叫。

那些被吓住的人族犹豫数息，继续迈步向前。

数以百万计的战诗兵将包围人族，为人族抵挡冰帝侍卫。

之前，大儒与大学士们以限制冰帝侍卫为主，保证他们不会攻击到普通平民，但现在这些冰帝侍卫一门心思向人群里冲，那些原本计划好的手段全部失效。

三百头冰帝侍卫或在战诗兵将中奔跑，或高高跳跃，或打着滚，如同疯魔一样。

一头冰帝侍卫被懒腰截断，换成以前，它会稍作停留，等待身体复原，但现在，它的两条腿自顾自向前跑，上半身落在地上，两条手臂当腿奔跑。

还有一头身体被大卸八块，但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这些巨大的寒冰身躯一边向前滚动一边缓缓组合在一起，空有巨人的外形，实则如魔物。

“对抵达队伍三百丈的冰帝侍卫展开强攻，才气保留三成！”颜宁逍下达命令。

命令一下，就见数百道光芒陆续飞向冰帝侍卫。

有唇枪舌剑，有强大破坏力的战诗，还有一些极快的战诗名将或战诗君王。

不过几息，冲到人族近处的二十余头冰帝侍卫粉身碎骨，随后天空的大儒用方运的方法，出手拖延那些冰块恢复为冰帝侍卫的时间。

人族看到这一幕，纷纷高呼万胜，这些冰帝侍卫看似不堪一击。

但是，那些有经验的读书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人族即便一直在小跑，也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冰脉群山。这种破坏性的力量看着爽快，但消耗的才气非常多。

人族纵然有《泉园观水》这首方运所作的传世战诗可以恢复才气，恢复的才气对进士与翰林来说的确不少，但对大学士甚至大儒来说，微乎其微。

大儒同样有恢复才气的手段，但问题是，现在一共只有六位大儒。

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中，人族面对的不只是三百头冰帝侍卫，而是能不断复生的冰帝侍卫，说是一万头都不为过。

方运看着这些冰帝侍卫，突然发现两界山外的妖王其实已经不算什么，那些妖王再多，也能被杀死、被杀光，但这三百冰帝侍卫却永远不会被杀死。

方运正想着，远处又有一百个冰帝侍卫由冰雕转化为寒冰战士，冲了过来。

人族的士气骤然跌到低谷，这是历代古地生灭从来没有过的事！

至今为止，在场的大儒都没有动用全力，因为这只是古地生灭的开始，接下来所有大儒几乎要赌上性命守护人族，可现在，许多人发现人族大儒若不提前使出全力，人族恐怕将止于冰脉群山前，全军尽墨。

颜宁逍突然道：“抵达冰脉群山后，便靠诸位了。”

五位大儒沉默数息，陆续轻轻点头。

颜宁逍头顶的才气明月徐徐落下，没入头顶消失不见，随后，一座文台缓缓升起。

那文台表面隐隐有流光闪动，其上有两座建筑，一座圆形，一座方形。

礼道文台。

上面的两座建筑分别是圜丘与方丘，分别祭祀天与地，是礼道的最高代表。

在两座建筑的正中，各有两团火焰燃烧。

礼道不靖，天火焚之。

方运立刻想起，在孔圣文界的时候，荀天凌就曾外放礼道文台，引出祭天之火焚烧来敌，异常恐怖。

礼道有许多力量分支，而最强的便是祭天之火，因为人族祭天必须要用火来焚烧，或有烛，或有纸，或有熟的食物，因此火与礼道密切相关。

不过，方运隐隐感到，颜宁逍的礼道并不仅仅有祭天之火，应该比荀天凌更胜一筹。

礼道文台显现后，颜宁逍紧闭双目。

三息后，突然睁开。

一道莫名的威压自礼道文台向四面八方传播，所有人都只觉万物被无形的力量压低一头，冰帝宫的地面都好像下陷一寸。

那些无比疯狂的冰帝侍卫，全都停滞了一刹那才继续奔跑。

只有拥有文台的大学士或在礼道之上有一定成就的读书人，才能看到，礼道文台的上空，有一道模模糊糊的眉目，那眉目捉摸不定，直视反而看不见，只有余光可见，只有神念才隐约能感应到。

如天之眉宇。

方运暗惊，没想到这位颜宁逍的实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愧是亚圣世家，舍得把这种人才留在十寒古地。

眉眼在后，颜宁逍却向前微微一拜，口中缓缓道：“下三牲。”

随后，就见礼道文台前浮现一只鸡、一只鸭和一只兔子，随后三团火焰将其包裹，焚烧殆尽。

刹那之后，一团只有烛火那么小的火焰浮现在礼道文台上，然后直冲天空，消失不见。

过了数息，什么都没有发生，许多人不得不放弃仰头观看，疑惑不解地看向颜宁逍。

又过了几息，天空突然一片大亮，好似有大日一般的通红之物高悬其上。

第1871章 冰帝侍卫的目标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一颗巨大的火球从极高的地方向下飞落，不仅发光发热，还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甚至形成了强劲的大风，自上而下落向人群，把人吹得东倒西歪，难以站稳。

突然，巨大的火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断分裂，最后化为数百火球。

“天灭不礼！”

颜宁逍的声音骤然响起，如上苍宣判。

轰！轰！轰！轰……

一个个丈许大的火球沿着奇妙的轨迹，准确地落在每一个冰帝侍卫的头顶，将冰帝侍卫瞬间气化。

四百冰帝侍卫全部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被这强大的力量惊呆，这仅仅是小三牲的献祭，还不是中三牲和上三牲，更不是四渎与五岳那种大祭，可见礼道威能与颜宁逍何等强大。

不止普通人，连许多读书人都无比吃惊，众人本以为兵家的杀伐之力最强，儒家只有修习到极高的境界掌控圣道时才强，没想到这看似最无害的礼道强到这种程度。

一些年轻的读书人询问附近年长的人，很快得到答案，原来礼道是人族自身制定的天地之法，凡是违背人族大礼的，受到的伤害会成倍甚至几十倍增加。

妖蛮与人族战斗时，最怕的不是那些兵家人，因为兵家人的力量可以理解，有迹可循，但那些专修礼道的读书人的力量让妖蛮完全无法理解，偏偏威力还特别大。

“继续前行！”

许多人这才回过神，开始继续向前奔跑。

之前的冰帝侍卫无论伤得多重，都可以在一两息内复原，但现在，足足过了三息，冰帝侍卫消失的地方才出现雾气，雾气缓缓化水，水凝聚成冰，最后再重塑身体。

和之前相比，四百冰帝侍卫的身体整整缩小一圈，体表的冰层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增加。

众多读书人终于放下心，这才明白，人族大儒不是拿冰帝侍卫毫无办法，一旦全力以赴，这些遥望层次的冰帝侍卫不堪一击，他们只不过是保存力量。

方运心中感慨，这才是大儒的力量，而且仅仅是新晋大儒的力量，甚至没有动用强大的浩然正气，就把大学士们束手无策的冰帝侍卫重创。同时联想到那些大妖王若是路过冰帝侍卫，恐怕如砍瓜切菜一般，只不过，大妖王们远不如大儒手段变化多端，不可能一次灭杀分散在各处的冰帝侍卫，必然会有大量的妖蛮冰族死伤。

方运双目闪过一抹阴影，且不说这些冰帝侍卫变得十分怪异，若颜宁逍在这里消耗过多的才气与精力，对接下来的行程会有较大的影响。

突然，许多人族轻呼起来。

方运急忙四望，发现视线内所有的雕像竟然全部裂开，所有的冰帝侍卫活了过来。

这里一共有一千一百多冰帝侍卫，相当于一千多头不死不灭的妖王。

人族的压力陡增。

许多读书人已经难掩惊讶，和附近的友人讨论冰帝侍卫为何如此反常。

狐璃也忍不住问：“月皇陛下，为何此次冰帝宫如此怪异？按照常理，人族数量不多，最多只能有三四百冰帝侍卫前来，可现在竟然过千，冰族数百万大队才能遇到。”

方运轻轻摇头，道：“此事我也感到奇怪，毫无头绪。不过，也可能跟此次十寒古地的异变有关。”

“会不会只是针对人族？毕竟人族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大开正门进入的？”狐璃问。

方运瞪大眼睛，随后又恢复正常，微笑道：“不要说笑了，怎会如此。”说完，方运陷入沉思。

上千冰帝侍卫的出现，彻底打乱人族的步骤，以致于颜宁逍不断全力出手。

在这个过程中，人族不断前行，离冰脉群山越来越近，至今为止都没有伤亡。

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若这样下去，对人族在最后极为不利。

在面对冰帝侍卫的时候，人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便牺牲普通人，也不能过度消耗任何一个大儒的力量，否则的话，人族根本无法度过最后的难关。

但是，现在不止冰帝侍卫反常，连颜宁逍也变得反常。

狐璃低声道：“我听到宗家人又在给您泼脏水，说之所以引来如此多的冰帝侍卫，就是因为您在开冰帝宫正门的时候太招摇，若是像以前那样只开一半，冰帝侍卫绝不会如此。这种说法简直荒谬。”

方运轻轻摇头，并不在意，随后闭上眼，开始进行记忆回溯。

在方运脑海中，一切回到冰帝侍卫开始进攻的时候，而后方运的神念开始从高空全方位观察战况，包括所有细节，为继续寻找冰帝侍卫的弱点，也为寻找冰帝侍卫出现异变的原因。

不多时，方运突然露出震惊之色，然后离开记忆回溯，难以置信地张望，看向那些冰帝侍卫。

在记忆回溯中，方运得到一个比宗家人的说法更荒谬的结论，从冰帝侍卫发疯开始，它们全部以自己为目标！

“到底是冰帝宫的力量针对我，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些冰帝侍卫！原来，之前古妖令咒失效是有原因的！”

方运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冰帝侍卫想要杀自己。

随后，方运抬头望着颜宁逍，轻声一叹，怀疑颜宁逍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突然全力以赴阻拦冰帝侍卫，避免人族集体责怪自己，或者避免出现更可怕的分裂。

方运的目光有些茫然，无论如何也想不透。

人族离冰脉群山越来越近，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抵达冰脉群山，突然，两侧各涌出上千冰帝侍卫。

现在，超过三千冰帝侍卫攻向人族！

颜宁逍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疲惫之色。

新晋大儒不可能在三千冰帝侍卫前坚持两刻钟，更何况，他已经全力以赴战斗了四个小时。

“颜兄，你休息片刻。”文王世家的大儒姬青杨站出来，扫视众人，然后看向颜宁逍。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姬青杨的目光刻意看向自己。

方运咬着牙，一言不发。

颜宁逍轻轻点头，缓缓收起文台，随后他的身躯竟然轻轻一晃。

许多人面色大变，没想到颜宁逍累成这个样子。

七十万人族危矣。

突然，萧叶天向姬青杨一拱手，道：“青杨先生，还请您多留一份力量，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

言下之意，现在死一些人无所谓。

第1872章 雄飞

萧叶天屡次攻击方运，在人族中文名有污，但是，即便是最可能死在这里的人，也没有指责他。

面对这种环境，几乎可以说是必死之局，很多人已经不怕死。

只是怕死的不值。

若是几位大儒保存实力，为以后做准备，无人会埋怨他们。

大儒们能出手已经是恩德，不能因为对方施小恩而未赐大恩便心中怨恨，那是畜生，不是人。

姬青杨看了一眼萧叶天，淡然道：“宁逍兄雄飞，老夫岂能雌伏。”说完，身后光芒轻闪，一座文台徐徐上升。

一道奇光自他的文台上冲天而起，天空突然出现一道直径百里的淡白色八卦神光。

萧叶天面色微变，没想到姬青杨一上来就使用文王世家仅次于易道文台的八卦文台，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看到天空的八卦文台，无论是其余大儒还是方运，面色都缓和许多，但随后目光中又多了一些什么。

狐璃低声道：“我们都听说过这位老先生的八卦文台，前些年第八寒城的冰族与文王世家的子弟交易，但反悔并打伤文王世家子弟。文王世家子弟前去评说，第八寒城寒君与其他大妖王置之不理。于是这位青杨先生也不多话，只身前往第八寒城北面的要塞，然后便外放八卦文台，切断第八寒城与要塞之间的道路。那条道路至关重要，每日都有大批货物来往，于是冰族派出两头大妖王前去，但没入八卦阵中消失不见，再派两名，又消失。第三天请到其他寒城的大妖王，一共派出十头大妖王联手强行击破八卦阵。结果他们看到，青杨先生早就无影无踪，那四头大妖王正昏头昏脑以为自己在前往要塞的路上，根本不知被困住。”

方运轻轻点头，道：“青杨先生出手，这三千冰帝侍卫便不足为惧，只不过，怕就怕这冰帝侍卫非比寻常，导致青杨先生受伤。”

“奴家不懂。”狐璃道。

方运不能说怀疑这些冰帝侍卫有幕后黑手控制，和原本的死物完全不同。

那百里方圆的巨大八卦当空落下，彻底护住人族，八道卦象一落地，便开始徐徐动起来，最后化为一道道光墙，把三千余冰帝侍卫全部分开。

文王后天八卦神妙莫测，即便众圣也难完全通晓其中奥妙，当八卦全力运转，所有的冰帝侍卫如同无头的苍蝇，开始在八卦迷阵中乱跑乱跳。

无论冰帝侍卫如何做，都无法摆脱。

星妖蛮私兵们看到这一幕景象，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人族的智慧太可怕了，竟然能创造出如此强大而玄妙的力量，妖蛮各族遇到这种力量全都束手无策，只能凭借数量的优势以蛮力击破。若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即便妖位更高一层的大妖王，都可能被姬青杨慢慢耗死。

有了八卦文台庇护，七十万人族精神振奋，开始加速奔跑。现在已经到了冲刺的时刻，诸位大儒连连出手，分别给七十万人都使用上加速类的战诗或兵法，就见所有人族以普通人族百丈冲刺的速度奔跑，即便是老人孩童都变成了奔跑健将，耳边呼呼生风。

七十万人族离冰脉群山越来越近，突然，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因为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爆发。

方运面色微变，放眼望去，就见三千余冰帝侍卫在同一时刻迅速缩小，不过眨眼间就缩小到芝麻粒大小，在许多人的眼中好似消失。

“不好！”众多大儒或大学士纷纷惊呼。

与此同时，三千余颗小冰粒全部炸裂！

三千余硕大的光团在人族四面八方绽放，照亮天地，比之前颜宁逍的祭天之火更加明亮。

这个变化太快，即便几位大儒有心出手也已经迟了。

“老夫一人即可！”

姬青杨没有说话，但他的声音瞬间传遍所有人的耳中，这是神念化音，一瞬间可以直接说完数个时辰才能说完的话语。

方运无奈地看向姬青杨。

在这种时候，正常大儒为了保留力量，为了最后的难关，会收回部分力量，虽然会泄露一些力量，导致十数万百姓被杀死，但大儒自身不会受伤。

姬青杨没有收回力量，在这一瞬间，八卦文台表面变得一片血红。

所有人读书人无不大惊，万万没想到，姬青杨竟然使用了圣血，而且绝对是一位精通《易经》的人族半圣的圣血。

人族的战诗词可以用任何圣血催动，因为只是吸收其中的力量，但人族的文台不仅只能用人族众圣的圣血，而且必须要力量契合。这八卦文台绝对不能用农家半圣的圣血增强，只能用儒家且精通《易经》的半圣的圣血。

妖界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积累了大量的众圣，圣血极多，但人族众圣的数量很少，圣血远远比妖界众圣的更加珍稀。

一些读书人甚至感到莫名其妙，虽然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但大家都懂，比如，十几万普通人族的性命，并不值得用圣血来挽救。

否则的话，这一路上，不要说三千冰帝侍卫，就算三万冰帝侍卫，人族只要拿出几百滴圣血也能轻松通过。

圣血有限，各世家必须要用在刀刃上，不是这些百姓不值得救，而是圣血若用在其他地方，能挽救更多的百姓。

这不是冷血，甚至也不是牺牲，而是人族领袖们必须要做出的决断。

按照众圣世家的规矩，在这种时候消耗家族的圣血，是违背家规，无论任何理由，都会受罚。

姬青杨这是用了自己的圣血。

这种时候，颜宁逍不应该全力以赴，姬青杨也不应该消耗圣血，除非他们要保护更值得保护的人。

方运感到鼻子发酸。

这时候，所有人都望着姬青杨，唯独萧叶天看了方运一眼，目光极为复杂，欲言又止，随后扭头看向他处。

三千余冰帝侍卫全数自爆，当耀眼的光芒消散后，地面出现一个又一个大坑，方圆百里的巨大八卦千疮百孔，光芒变得无比微弱，随时可能消失。

八卦文台挡住所有的冲击，没有一人受伤。

姬青杨伸手擦掉嘴角流出的鲜血，盘坐在平步青云上，缓缓下降。

第1873章 登冰山

几位医家大学士急忙飞过去，拿出医书救助。

所有冰帝侍卫自爆后，全无复苏的迹象，看上去即便能复原，也需要很久。

“继续前行！”颜宁逍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大雪之外，再无冰帝侍卫前来。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终于安全了。

解决冰帝侍卫的威胁，人族顺利抵达冰脉群山。

在路上无一人死亡，但抵达冰脉群山后，一些病人和老人心中的一股气散尽，再无遗憾，长眠于此。

五个小时虽短，但过程惊心动魄，付出一位大儒受伤与一位力竭的代价，保住了数十万人的命。

冰脉群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冰山，由于冰山里有各种奇异的古代物质，散发着各种各样的光芒，宛如一片七彩钻石山。

这些山高低不同，最矮只有一两百丈，最高却有千丈。幸好冰脉群山终年不变，人族早就得到冰脉群山的全部地图，可以找到一条最快的路线通过。

地图上显示，在偏西五十二里处有一个入山口，众人在休息一刻钟后，全力向那里赶去。

在路上，颜宁逍召集大儒与方运在一起商讨，其余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参与。

那些大学士看着七个人在一起，心情有些沉重。

冰帝侍卫的异变实在太大，让每个人的心头蒙上阴影。

宗家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叶天，现在连续两位大儒因为冰帝侍卫而暂时无法战斗，我们能顺利抵达无定河吗？”

“无非现在多死一些，后面少死一些。既然现在死的少，后面会死的多。古地生灭一开始，人命只是数字而已，无须在意。”萧叶天的态度十分淡然。

“现在不是那些百姓死活的问题，没有足够的大儒，你未必能度过无定河，更不要说争十寒君王。我简直无法理解那两位，简直把人族的未来当儿戏！若是这一次古地生灭我族没有任何一位十寒君王，那等于为了区区几十万人把十寒古地拱手相让，得不偿失。”

“同样无须担心，这两位大儒既然为了救几十万人而全力以赴，那为了把我送过无定河，定然也会不惜性命。”

宗家众人轻轻点头，萧叶天的确是优秀之人，完全不被事情的表面影响。

“叶天你真是好脾气，换成我可难以忍受。方运现在只是废人，除了开过一扇门，至今毫无作为。在那些冰帝侍卫前，他和普通百姓毫无区别！为何大儒叫他商议，不叫你？”

萧叶天目光轻动，似是想说什么，但随后轻叹一声，道：“我是有些羡慕他。”

“等你成为下一任人族的寒君，就是他羡慕你了。与寿过两百的寒君相比，区区虚圣也只有虚名而已。到了那时，你借助十寒君王的力量晋升大儒，宗圣化身降临，祝你脱离寒君帝冠的束缚，最多五十年，你就能成为万界第一位同时拥有人族与冰族血脉的半圣，成为十寒之主，毫不逊于他的血芒之主。”

“说的也是，大儒商讨，理当请叶天才是。不过，现在先忍一忍吧，他毕竟是虚圣。”

“可惜不知道他们商谈什么，否则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他们也没什么可商谈的，最重要的无非是询问方运能不能在争夺十寒君王前恢复力量。可惜……”萧叶天的语气中充满惋惜。

宗家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萧叶天的语气非常奇怪，没有正常宗家人该有的痛恨，对方运充满遗憾，好像提前知道了什么。

“叶天，你能不能说明白点？跟你比，我等简直就是老糊涂了。”

“是啊，你知道了什么？”

一众宗家人纷纷发问。

萧叶天沉思片刻，道：“若我所料不错，冰帝侍卫异变仅仅是开始。诸位记住，在接下来的道路上，远离方运，越远越好，即便出了冰帝宫，也要与他保持距离。言尽于此。”

萧叶天说完，端坐平步青云之上，手持宗圣所著经典《经世》，细细阅读。

其他宗家人低声议论，不明所以。

不多时，人族抵达冰脉群山的那处入口，而方运也与六位大儒分开。

许多人偷偷观察，发现七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静，无法判断他们这次商谈的结果好坏。

狐璃也不说话，继续推着方运向前走。

冰山路滑，人族陆续换上铁扣，这种铁扣固定在鞋上，下方有倒扣，踩到倾斜的冰面上可以防止向下滑，同时在手上也加装类似的防滑手套，许多人也配备了登山手杖，全部由工家人打造，足以让人族度过冰脉群山。

看到人族换上登山工具，那些星妖蛮私兵终于感到好受一些，在冰脉群山，妖蛮和冰族都远远强于人族，什么都不用就能快速通过冰脉群山。

接下来的过程，对普通人来说是最艰难的时刻，即便身上加持了各种战诗，在光滑的寒冰山峰上前行攀爬也异常困难。

方运的轮椅本来最不方便，但有妖王在，反而成了最轻松的人，对于不动用气血之力就能力举十数万斤的妖王来说，背着方运与轮椅和背着一根羽毛并无差别。

冰帝宫越发冰冷。

纵然有各种战诗的力量保护，纵然穿着耐寒的皮衣，一些人身体较差的人也难以抵挡冰帝宫奇特的寒意，陆续被生生冻死。

在这种时候，医家人只能黯然神伤，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寒意，涉及半圣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除非是医家半圣亲来，或者手持圣书《伤寒杂病论》，否则医家大儒也束手无策。

在冰脉群山之前，生死由人族大儒决定，但在冰脉群山之上，每个人的命都在自己手里。

七十万人的大队被不断呼出的哈气笼罩，那不是简单的水汽，而是生命的迹象。

是人族最顽强的斗志。

那些轻轻松松攀爬的星妖蛮私兵一开始还对人族生出一丝优越感，但一起攀爬了两天后，他们心中的优越感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彷徨。

妖蛮一族在这种地方的确比人族更有优势，那么，若妖蛮遇到同样的困难，是否会有这种斗志？是否会有克服困难的手段与智慧？

星妖蛮们迷茫了，十数万年前，在与古妖抗争的时代，妖蛮的确有足以战胜一切的斗志和能力，现在呢？

星妖蛮们赫然发现，和现在的妖蛮相比，人族反而更像那个曾经与古妖斗、与天地斗、与万界斗的妖蛮先辈。

抱歉，昨晚小区的光纤出现问题，今天才修好。

第1874章 毒攻文台

冰脉群山没有任何敌人，人族队伍利用地图寻找最平缓的山峰攀越。

足足过了五天，人族大队终于来到一处大斜坡上，然后成群结队的人如同坐滑梯一样，顺着大斜坡向下滑。

一些孩子和年轻人愉快的笑起来，甚至有人大吼大叫，发泄这些天的憋闷。

但是，更多人面无表情，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一路的冰山上，不仅留下人族攀爬的印记，还遗留了一具具的尸体。

过度的劳累和冰帝宫寒气的侵蚀，让人族总数降到六十八万。

星妖蛮私兵保护着方运，很快下了滑坡，在下方集结。

狐璃重新站在方运的轮椅后，推着方运。

本应该是高兴的时刻，狐璃却愁眉不展。

因为她感应到，自从进了冰帝宫门开始，方运的生命气息的恢复就大大减缓，直到现在也只是维持在进士层次。

方运坐在轮椅上，望着前方。

这里依旧是飘雪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方圆五十里的景象，再远的地方被大雪遮挡。再加上这些大雪蕴含冰帝宫的力量，即便大儒也无法将神念外放五十里外。

对于人族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环境。

经过短暂的喧闹，所有人重新整备。

不过，人族太累了，六位大儒按照原定的计划下令，在此地休息一天一夜，不急着与妖蛮冰族争。

巡察官巡察大营后，上交了一份让众多大儒大学士愁眉不展的文书。

除了士兵和自律极强的读书人，七成人的干粮已经见底。

这一路上，许多人为了抵御寒冷，忍不住多吃东西，这不是贪婪，而是生命本能的需求，是身体为对抗寒冷的必要之举。

对于能控制一方气候的大儒来说，水不是问题，但干粮是个大问题。

六位大儒与众多大学士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唯有颜宁逍最为平静，而方运则好似置身事外。

这一路上，六位大儒一直不眠不休，冰帝宫太冷，他们要持续不断外放力量驱赶寒冷，否则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冻死。

颜宁逍还好一些，而被冰帝侍卫重创的姬青杨至今没有完全恢复，他身体的伤势早就痊愈，但文台遭到三千冰帝侍卫自爆攻击，让他文宫受到冲击，差一点就导致文胆震荡。

这些天里，方运也没有闲着，成功吸收了医书病经中瘟疫之主的部分力量，转化成为人族的医家文台，毒攻文台。

这种文台非常奇特，主要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作用很纯粹，就是用毒攻击，因为力量大都源自瘟疫之主的分身，所以毒攻文台的剧毒蕴含圣位力量性质，极为霸道。这毒攻文台，论毒性还是不能与瘟疫之主的力量比，但可控性方面丝毫不差，方运为此做出了取舍，毕竟任何剧毒一旦失控，会让人族蒙受巨大的损失。

第二个作用便是万界之中只有人族医家才能掌握的能力，也是毒攻文台命名的由来，那便是以毒攻毒。

以后遇到任何剧毒，即便是医家束手无策的新剧毒，只要毒攻文台显现，也能以纯粹的力量将那些剧毒击垮并吞噬。

毒攻文台在医家是很小的分支，很少有人铸就，因为毒攻文台有极大的缺点。

大学士时期能控制的剧毒力量有限，为了形成可以完全控制的毒攻文台，还要压制削弱毒性，这就导致最后毒攻文台的威力有限。

威力不够，真正的实战作用也就有限，所以铸就毒攻文台的人，真正的作用是前往那些有毒物的地区，负责解决那些自然的毒物，保证人族大军安全，而不是上战场与妖蛮战斗。

不过，方运的毒攻文台力量源自瘟疫之主，那是一位半只脚踏进大圣之境的巨妖，若不是机缘巧合，方运即便成大儒也无法降服它的剧毒之力。

这意味着，方运的毒攻文台有无限的潜力，只要不断培养，就能够接近瘟疫之主的层次。

毒攻文台终究是医家文台，医家文台一成，方运的身体和文宫等各方面都会慢慢增强，这是任何其他百家力量无法比拟的。

方运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索下一座文台理应如何铸就。

文宫是文台的根基，文宫越强，则可以形成的文宫太多，有些人无论文宫强弱，毕生只修炼一座文台，有些人想要修炼多座文台，但最终因为文宫不够强而作罢。

方运曾推演过自己文宫的力量，完全可以容纳极限的九座文台，这在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现在，已经铸就儒家万民文台、诗词学海文台、龙族真龙文台以及医家的毒攻文台，史家文台当最后铸就，那还可以考虑四座文台。

文台种类多样，兵家、农家、工家、法家或琴棋书画类等文台都在备选之列，选择文台远比铸就文台本身更难。

“剑眉公之所以越来越强，是因为他专精剑阁文台，增强沥血古剑，越来越纯粹，一旦封圣，可能会成为古往今来最强的圣道之剑。我的真龙古剑底子更坚实，以真龙骨骼炼剑，又有大量龙气相辅，已经不需要浪费一座文台的力量刻意加强。更何况，真龙古剑可以化龙，将来我能设法直接从真龙文台中摄取力量增强古剑。”

“至于琴棋书画类的文台，各有各的优点，可惜我一直东奔西跑，根本没有大量的时间静修，那些在这方面有成就之人，往往会苦练十年以上，并不适合我。”

“工家与农家的文台都十分强大，工家防守无双，农家则直接引动天相，但文台数量有限，终究要取舍。”

方运左思右想，发现若是从大量的文台中慢慢筛选，可能需要数个月的时间才能确定，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不如选自己必然要铸就的文台类型。

“兵家杀伐第一，绝对不能放过。我得古妖传承，如果能融入文台之中，也不能错过，他们毕竟是曾经的万界之主，不过，《古妖史》至少要完成一半才能铸就古妖文台，否则我根本驾驭不了那种力量。身为血芒之主，若能吸收血芒一界的力量形成文台，那威能……”

第1875章 镇罪文台

一想到若能铸就血芒文台，方运便两眼发亮。

人族有铸就过类似的一界文台，比如陶渊明陶圣的桃源文台就算是微型一界，而且桃源文台对他封圣后的影响极大，让他的文界在人族半圣之中入前三之列。

血芒界有无限的成长可能，即便与现在的人界无法相提并论，在万界也是少有的宝地。

“可惜，血芒文台唯一的缺陷就是成长太慢，因为血芒古地到现在也只是雏形，并没有完全长成，若是完全长成的血芒界与我的文台相连，那应该堪称天下第一文台。”

方运想了想，最终发现自己现在没有把握铸就血芒文台，于是继续想下一种文台。

思索良久，方运终于决定，接下来锻造法家文台。

“罪龟囚车是现成的，镇罪殿偏殿也是现成的，我若是不将其铸就成文台，也对不起在血芒界的磨砺。文台后期可以不断增强，我成大儒后，或许有机会把另一处镇罪偏殿也收入文台。至于镇罪正殿，可能性很小，想想就算了。”

最终，方运决定，铸造镇罪文台。

随后，方运一心二用，一边铸造镇罪文台，一边听大儒与大学士们讨论，偶尔观察四周。

身后是连绵不断的冰脉群山，左右和前方都是被大雪包围的空间，十分空旷，并没有什么危险。

方运缓缓伸出手，感应这里的温度，发觉这里差不多比寒冰荒原低了二十度，更加寒冷。不过这里没有风，所以众人一时间不觉得什么，一旦长时间留在这里，必然会有更多人被冻死。

人族大儒一直在外放力量抵消一部分寒气，不然九成的人族已经无法行动。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里远比之前更加寒冷，几乎所有人胡子或头发都结了冰，许多年轻人看上去也有花白的头发胡须。

方运正观察四周，一位大学士道：“宁逍先生，这种事需要您一锤定音，越向前越冷，万一没有足够的粮食，许多人恐怕撑不到那么久，会和三百年前……”

那人突然住口，现场一片沉默。

人要赶路，就不可能背太多的干粮。本来每个人的干粮重量都经过计算，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定时定量吃饭，所以在三百年前的古地生灭中，就有不少人因为饥饿导致身体虚弱，最后被活活冻死。

众人一起看向颜宁逍。

颜宁逍微微一笑，道：“三百年前我们六大世家犯了一个错误，今年岂会再犯？我们凡是有饮江贝之人，半数空间装的都是干粮。”

“饮江贝的大小我等都知道，现在诸位最多能凑十只饮江贝，能够七十万人吃几天？”

“只要节省着、计算着吃，就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更何况，我们还有方虚圣。”颜宁逍道，许多人听出弦外之音，不会饿死人，但接下来必然会有许多人死亡，粮食绝对不会缺。

众人看向方运，方运轻轻点头，道：“颜家在请我来古地之前，就已经想好万全之策，用我的吞海贝和饮江贝盛装干粮，也是对策之一。接下来，我会把干粮拿出来，分给所有人，足够度过古地生灭。”

“事不宜迟，现在若能拿出干粮，必然能稳定军心！”

“也好！”

随后，狐璃推着方运，方运则手持吞海贝，在官兵的护送下，开始向人族分发粮食。

所有的粮食都是十斤装的包，方运心念一动，大量的粮食被吞海贝的力量准确地送到众人面前。

人族没想到方运以病重之身为自己发放干粮，全都激动不已，许多人偷着抹泪，告诉身边的儿女只要活着，回到寒城一定要给方运立长生牌位。

颜宁逍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恍然大悟，都佩服颜家老谋深算，真会收买人心。

颜家掌握寒城，一直没有在意干粮多寡，明显是故意而为，早在与方运联手时就已经谋划好这一步。无论方运之前有没有功劳，现在，方运亲自给数十万人族发放干粮，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获得众人的感恩。

民以食为天。

更何况，这一批干粮全都是颜家托工家、农家与医家精心制作，粮食、蔬菜、肉蛋与最需要的糖等搭配完美，不仅口感远远好于行军干粮，只要吃一点就能够满足人体所需，有很强烈的饱腹感。

发放完干粮，方运没有休息，而是继续一心二用，一边警戒，一边铸就镇罪文台。

在人族安营三个时辰后，前方突然有一个黑影。

所有大儒暴起，就见一道道异光直冲那黑影而去。

“哈哈哈……”那黑影大笑着一振翅膀，迅速逃离，所有大儒的攻击全部落空。

方运已经看清那黑影的身份，是一头鹰族大妖王，目前十寒古地只有一头鹰族大妖王，鹰鸠。

许多读书人发现来敌，纷纷放弃休息，人族一片慌乱，颜宁逍不得不出面安抚众人，然后召集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商讨。

方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大儒们也没有表达态度，而大学士们说出不同的看法。

一部分人认为以不变应万变，各族都要过无定河，不可能会放着无定河不过攻击人族。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暂时撤到新的方向，至少不能被血妖蛮发现，毕竟之前方运接受部分星妖蛮，又关上正门，已经与血妖蛮不共戴天。

最后一部分人认为趁这种时候直接前往无定河渡河，反正每年无定河都会掀起腥风血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血妖蛮没反应过来之前出手。

众人争论不休，始终没有定论。

“咳，诸位稍安勿躁，无定河一定要渡，而且要先把萧大学士送到对面的冰帝殿，避免错过十寒君王之争。现在冰帝宫刚开启，无定河水冻结较少，过河非常危险，对于寻常人族来说，十余天后才是最佳渡河时期。只不过……诸位也知道，一旦十寒君王争夺开始，无定河便会洪水滔天，淹没冰帝宫，只有冰帝殿附近才安全。但是，冰帝殿外面积有限，所以每次生灭之战，那里都会被血水浸透。此事，急不得。”

孟静业说完，叹气声一片，无定河之战太过残酷，在场的人都没有经历过，但仅仅是那些记载和传说就足以让人心悸。

第1876章 孰重孰轻

“方虚圣，您说说如何应对吧。另外，您……会放弃进入冰帝大殿吧。”一位大学士问。

坐在轮椅上的方运有些诧异，问：“谁说我要放弃进入冰帝大殿？”

这下轮到其余人诧异，都看着方运。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进冰帝大殿？”萧叶天忍不住道。

“方某何时说过要放弃争夺十寒君王？”方运再次反问。

萧叶天哑口无言，荀平洋道：“方虚圣，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就算您身体恢复七成，我也不说什么，但你现在的气息仅仅相当于进士，实力十不存一，我们如何放心让你前去？你想去？很好，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老夫绝对不同意方虚圣前往冰帝大殿！”

“我也不同意！”

“在冰帝大殿外，我们可以保护方虚圣，但在里面谁保护？”

众大学士纷纷反对，对于他们来说，方运可是人族的希望，万万不能冒这种危险。

六位大儒都微笑看着方运，即便不开口，也已经表明态度。

方运无奈道：“我进入冰帝大殿，狐璃会保护我，其他星妖蛮妖王至少不会攻击我，想必我们人族的大学士也不会出手，我面对的，最强也不过是各族的妖王而已。但在冰帝大殿外，是有诸位大学士与大儒保护，但别忘了敌方也有大妖王。在冰帝大殿外，大妖王杀我更容易。”

“这倒未必，只要全人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另外各族的大妖王绝不会全力出手。”

“不，他们一定会的，妖界开的出这个价格。”方运道。

曾越问：“您的意思是，妖界其实早与冰族联手，先在外面铲除星妖蛮，然后进入冰帝宫对您出手？这个推断很有道理，毕竟若在冰帝宫外杀您，众圣必然会查到元凶，但在冰帝宫内动手，一切力量都被消弭，即便是携法家的《韩非子》《立木法典》等众圣经典，也探查不出蛛丝马迹。更何况，真正凶手恐怕会逃离十寒古地，进入妖界，人族众圣更无从下手。”

“冰族就不怕众圣为泄愤屠灭冰族？”萧叶天问。

“人族和妖蛮不一样，人族做事讲究证据，就算泄愤，我人族众圣灭绝冰族的可能性也比较小。更何况，元凶也提前逃往妖界，即便全冰族死绝，也与它关系不大。我也认为，冰族与血妖蛮极可能会在无定河边等候，袭杀方虚圣。”荀平洋道。

“真是让人头疼，若方虚圣留在冰帝大殿外，则面临冰族与血妖蛮的联手，躲无可躲；若是进入冰帝大殿，最终进入的大学士或妖王过百，但最后真正活着出来的不会超过二十之数，现在方虚圣的身体，根本很难在十寒君王之争中幸存。”

“诸位大儒，若是冰族与血妖蛮拼尽全力袭杀方虚圣，您六位有几成把握能保证他的安全？”

众多大学士看向六位大儒，六位大儒没有说话，其余人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逍才道：“冰族与血妖蛮既然准备联手，定然是从妖界得到强大的宝物，我们纵然同样带着宝物，也勉强能护住自己而已。若是冰族和妖蛮不惜一切代价，两成吧，老夫只敢说这么多。”

其余五位大儒一言不发，竟没有反对颜宁逍，显然这个数字不算离谱。

“百余人进冰帝大殿，生者二十左右，也算是两成。方虚圣，您若进入冰帝大殿，生存下来的机会大概有几成？”荀平洋问。

方运想了想，缓缓扫视众人，几乎与每一个人的目光对视，最后郑重道：“应该比留在外面高一些。”

萧叶天摇摇头，道：“我希望方虚圣留在外面，若是留在里面，若是碰不到好说，若是碰到，我还要分心照顾他。”

曾越冷笑道：“你会分心照顾方虚圣？死亡阶梯我不提，不为难你。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寒君帝冠重要，还是方虚圣的命重要？”

萧叶天一愣，最终无奈道：“我会选择寒君帝冠。”

“但在我等眼里，方虚圣比寒君帝冠更重要，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这就是照顾与不照顾的差别！”曾越毫不客气道。

其余人也看得出来，萧叶天恐怕只能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帮方运，一旦遇到危险，他绝对会更看重自己的性命，而不是像三谷连战那些大学士一样，将方运的性命凌驾于一切之上。

萧叶天一挺脖子，道：“十寒古地乃是人族战略要地，绝不能拱手让给妖界。曾经有大儒说过，寒君之位，近于半圣，自然也就重于虚圣。若排列死亡阶梯，方虚圣的确在我之上，但十寒君王之位的价值理当在他之上，我若能夺得十寒君王之位，放弃救方虚圣理所应当。”

“是啊，在你眼中的确是十寒君王更重要，不然以你萧叶天的品性，何至于亲自出面要惩罚昏迷的方虚圣，无非是你想彻底阻止他进入冰帝大殿。”荀平洋一语道破当时萧叶天的动机。

萧叶天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光芒轻闪。

曾越接口道：“不仅如此，方虚圣重伤在身，无法参与争入冰宫，萧大学士心中本来欢喜，可没想到第一寒城直接派出三头碎冰妖王，他灰溜溜离开，心中不忿，只能把怨气洒向方虚圣，所以在他看来，方虚圣自然不如十寒君王之位重要。”

萧叶天终于忍不住，脸上浮现怒色。

宗凝冰怒喝道：“放肆！你们是法家半圣还是礼殿阁老？岂能如此污蔑叶天？你们整日说我们宗家人如何，现在你们更加不堪！方虚圣已经这副死样子，进入冰帝大殿除了拖累我和叶天还能做什么？萧叶天才是十寒古地人族的唯一希望，不是他方运！你们记住，这里是十寒古地，不是圣元大陆！这里，唯有争夺十寒君王才是至高的圣道，其余都是邪路！”

方运目光平静，淡然道：“诸位无须争执。除非在场大儒颁布死亡阶梯，否则谁也不能让萧大学士牺牲自己的前途救我，以十寒君王为重，并无过错。就如同，星妖蛮以自身为重，并不在乎我这个可能拖累他们的月皇和人族，我也并没有责怪他们。既然萧大学士选择十寒君王，就请萧大学士努力为人族争夺一座寒君帝冠，无须在乎我。”

第1877章 更大危机

宗家人见方运如此说，也不再继续纠缠。

荀平洋道：“方虚圣说的对，在下受教。若是方虚圣执意进入冰帝大殿，那在下必当全力保护，至于那寒君帝冠，已经可有可无。”

“我等在龙族废墟相遇，自然不能于冰帝宫中各奔东西，此番进入冰帝大殿，在下也愿全力保护方虚圣。”

“可惜，我们要留在外面保护其余人族，否则的话，真想进入冰帝大殿，与方虚圣一同迎战来敌！”

气氛逐渐缓解，萧叶天与方运都沉默起来。

最终，大儒们一致决定，人族继续在这里休息，若是妖蛮冰族敢来这里，那就以逸待劳，迎头痛击。

直到第二日，妖蛮都没有前来，于是人族开始前往无定河。

方运依旧坐在轮椅上铸就镇罪文台，狐璃在后面推着。

启程未到一个小时，方运身体猛地一抖，随后汗流如注，手捂着心脏弯下腰，宛如蜷缩的大虾。

狐璃吓了一跳，本能大叫：“大儒，大儒！快来救救月皇陛下！”

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大惊失色，全力飞向方运，颜宁逍甚至死死咬着牙。

虽然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方运现在的情形不是一般可怕，这种样子像极了传说中读书人悖逆圣道质疑自我，普通的伤病绝不至于让堂堂大学士如此。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方运这次的异变恐怕比在冰宫山外遇到的情况更严重。

很快，更多人族知道方运出现的异样，全都无比担心，自从抵达冰帝宫，方运就连番出事，这绝对是不详的预兆。

六位大儒抵达后，不敢动手帮助方运，立刻让医家翰林与大学士诊断。

就见整整七本医书在天空浮现，分别放出一道白光笼罩方运，进行远比望闻问切更仔细更准确的诊断。

“方虚圣脉象混乱，前所未闻，似是癔症却又有些不同……”

“病不在身，怕是在文宫之内，我等根本无法找到他的文宫……”

“方虚圣的神念时断时续，这是文宫文胆受创的常见症状。”

……

众位医家人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发现根本无法救治，只能暂时让方运减轻痛苦，于是继续外放医书的力量，抚慰方运心神。

一开始，并无效果，但持续十几息后，医家众人的额头开始冒汗的时候，方运终于缓缓起身，后背靠着椅背，狐璃急忙伸手扶住方运。

众人看向方运，只见他面色发黑，双唇更是紫黑一片，闭着眼，但从眼缝之间仿佛可见死亡的气息。

六位大儒面露悲色，姬青杨更是咬牙道：“方虚圣的病情不在自身，而在他处，可惜老夫实力低微，难以探查来源，只知道，涉及圣位之力。”

姬青杨不是医生，但乃是文王世家之人，精通《易经》，所有人全都毫不犹豫相信他所说。

“莫非是半圣诅咒？”

“是不是这冰帝宫在作怪？”

“当日蛟圣未能巡江，是不是他曾暗害方虚圣？”

“宗家人滚远些，谁知道你们做过什么！”曾越实在愤怒，开始迁怒宗家人。

一些宗家人正要辩驳，萧叶天伸手阻拦，带人后退远离。

颜宁逍看着姬青杨，问：“青杨兄，我们当如何做？”

姬青杨苦笑道：“既然是涉及圣位力量，我等除了干坐着，能有什么办法？不做或许有机会，万一做错，追悔莫及。”

颜宁逍长长一叹。

人族的队伍停下，除了宗家，无一人有怨言。

很快，一句话在人族中流传。

方虚圣没有放弃我们，我们也不能放弃方虚圣！

许多人开始缓缓移动，很快，六十余万人族的队形变成一个巨大的圆盘，而方运就在圆盘的中心。

诸位大儒与大学士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方运，方运眯着眼靠着轮椅，身上盖着厚厚的皮衣被褥，汗水止不住往外流。

不仅是普通百姓和读书人，就连所有大儒与大学士也失去了镇静。

方运在冰宫山所遇更像是力竭，不危及性命，但这一次涉及圣位之力，已经超越了众人的力量极限，即便像上一次那样诵读众圣经典也毫无用处，甚至可能会让方运的状况恶化。

六位大儒就站在方运身边守护，不时查看方运，但全都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方运身上，让方运先开口。

方运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方运始终没有变化。

宗家人等不及了，于是暗中议论是否当建议大儒继续前行，但是，无人敢开这个口。

突然，一声奇怪的笑声自远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头体长十余丈的巨大鹰妖悬浮在半空，宛如一片乌云，正张嘴大笑。

“本王本来已经召集好人马偷袭你们，此次来做最后的探查，没想到方运不仅是病秧子，还被圣道力量诅咒，离死不远了。哈哈哈……这样本王就不用冒险行事了，这就回去告诉诸王这个好消息。啧啧啧，说起来这个方运真倒霉啊。对了，方运之前说过什么话来着？想起来了，无定河畔见！哈哈哈……我们已经见到无定河，他怕是永远见不到了！”

鹰鹫王继续发出怪叫，扇动着翅膀离开。

众位大儒已经懒得出手攻击。

人族纷纷大骂鹰鹫王，但宗家人却说着风凉话。

“一码归一码，虽然方虚圣变成病秧子，但这次恐怕是他救了咱们。”

“是啊，看来血妖蛮与冰族早就联手，准备在路上伏击我等，应该是把方虚圣当成主要目标。现在一看，方虚圣活不成了，马上放弃人族。”

“啧啧啧，从此以后，在下彻底服了方虚圣！”

突然，颜宁逍猛地转身望向宗家方向，猛地一挥手，如同在抽一个人的耳光。

那三个冷嘲热讽之人被无形的力量打在脸上，发出清脆的耳光声，随后三个人跌倒在地，口吐鲜血，面部扭曲，脖子差点扭断。

“呜呜……我的文宫，我的才气……”

三人惊慌乱叫，宗家人这才发现，三人竟然被颜宁逍封住文宫。

这可是一个大学士和两个翰林，即便是在号称大学士满地走的孔城，也会受到优待。

宗凝冰强人怒火，道：“颜先生，三人出言无状，您教训一下无妨，但封住文宫等于让他们冻死在这里，不合律法。”

“那你去圣院告老夫好了。”颜宁逍说完转身，不再理会宗家人。

第1878章 血芒危机

在方运昏迷之前，遥远的血芒界之外的太空中，出现整整六尊妖族半圣。

六尊妖族半圣位于背对着血芒界太阳的一侧，全都显现真正的圣体，最高体长万丈，最小体长也达到千丈，即便是在一界面前，也算得上是庞然大物。

它们看着血芒界的夜晚，满面喜色。

“哈哈哈，人族总说什么天命天命，现在看来，天命在我妖界！谁能想到，我们原本计划用百年的时间寻找血芒界，可竟然提前找到。这不是天命在我是什么？哈哈哈……”狮圣大声狂笑。

鼠圣用爪子捋着胡须，笑道：“狐圣，你果然胜过人族智者。我观这血芒界非比寻常，一界意志已经稍成气候，你们三个若是不联系我们提前强攻，很可能与这血芒界同归于尽，让我妖族损失三位英才。”

太空之中，巨大的红狐尾巴轻轻晃动，狐圣微笑道：“本圣发现血芒界由纯粹陆地形态正式成为球形星辰，才没有打草惊蛇，在暗中唤来最近的你们，然后才一起抵达此地。以我们六尊半圣之力，必然能轻易拿下这血芒界，至于其余三尊，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离本圣太远。”

“身为新生一界，里面必然有众多宝物。更何况，妖皇在血芒界是被一件跟龙族有关的强大宝物所伤，西海龙宫已经确定，必然是斩龙刀碎片。那碎片方运无论如何也带不走，必然留在龙族废墟中，已经成为我等囊中之物。”

六尊半圣眼中都露出炽热的光芒，一旦得到斩龙刀碎片，无论是六尊半圣轮流使用还是上交给众圣树，都必然会让它们直接跻身最强半圣之列。

斩龙刀碎片本身的威力就不下于大圣葬宝，考虑到是斩龙台的一部分，实际价值甚至超过一头大圣的性命。

妖界历史上能与斩龙台相提并论的至宝，一共也只有五件而已。

“据说那镇罪殿中关押着上古邪物，若能将其俘获送入众圣树，然后种入月树之种，将来必然可成就一件大圣葬宝，甚至可能更强。”

“不错！不过，对我妖界来说，这些宝物都是其次，真正的作用是针对方运。方运身为血芒之主，魂魄与血芒意志相连，一旦血芒意志陨灭，那方运魂魄残碎，即便是人族亚圣重生也救不了他！孔圣大概可以让他复原，不过，孔圣已经圣陨！今日，便是方运的终结之日，他的种种辉煌，留给我妖界的种种耻辱，将会烟消云散！”

在众人说话的过程中，血芒古地突然变天，整片大陆风起云涌，狂风怒吼，雷霆密布，一道道可怕的气息冲天而起。

在这一刻，血芒界这颗星球仿佛变成了一头疯狂的野兽。

乌云之下，天降血雨。

血芒界各处出现异变，各种各样的奇特神物陆续诞生，大量的妖蛮和兽类发生异变。

一开始，血芒界人族悲声震天，但随后，一位又一位进士或之上的读书人文位提高，甚至有年老的进士在晋升翰林后，又直升大学士。

那些未到进士之人，力量无比充沛，头脑无比清晰，每个人都有一种感觉，只要参与科举，必然能高中，能轻松一路晋升进士。

血芒界第一大学士卫皇安正在府邸潜修，现在实力暴涨，竟然随时可晋升大儒。

所有血芒界的生灵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晋升。

六尊妖族半圣突然停止说话，仔细观察血芒界。

狐圣讥笑道：“看来这血芒意志自知逃无可逃，正在调动所有力量做困兽之斗。它的力量外泄，催生更强大的人族和妖蛮，不过，即便那些人族妖蛮再多十倍，也不堪一击。”

“既然血芒意志已经有所准备，那我等便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动手吧！”

狐圣道：“不错。迟恐生变，我们分列各方，各自拿出半圣葬宝，并以大圣之血祭出大圣分身，绝不可掉以轻心，即便必胜，也要用尽所有力量摧毁血芒意志！”

六尊半圣相互飞远，随后各抛出一件半圣葬宝，同时祭出大圣之血，唤出只有战斗本能而没有智慧的大圣分身，每一尊大圣分身的实力都不下于一尊巅峰半圣。

当六尊半圣与六尊大圣分身力量催动到巅峰之时，原本虚无的外太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形成可怕的空间震荡，同时一条条淡淡的痕迹形成，犹如蛛网密布数十万里范围。

一旦蛛网变深，那便形成空间裂痕，吞噬万物。

突然，一座残破的大陆从血芒界的空中徐徐出现。

六尊半圣停止攻击，发现竟然是龙族废墟。

六尊半圣面露笑意，正要出手，随后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

无数绿色的树叶在龙族废墟之上疯狂扩散，犹如亿万绿色鲜花同时绽放，瞬间遍布方圆万里。

一夜春风遍古城。

这一次，绿色不代表生机，代表毁灭。

在万里绿叶之中，一根直径超过一里并且在不断变粗的紫底红纹藤蔓拔地而起，直刺天穹。

那藤蔓周身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蕴含天地生灭气息。

天地生则灭，天地灭则生。

巨大藤蔓所过之处，空间如镜落地，遍布裂痕。

“远古极凶！”

狐圣大叫一声，犹如丧家之犬转身就跑，他主控一件大日飞火，为了保命竟然舍弃其他两尊半圣，同时连外放出去的葬宝与大圣化身都置之不理，独身逃亡。

大日飞火极为强大，不过眨眼间，便已经挪移不知多少亿里，抵达一颗太阳边缘，然后再向另一颗太阳挪移，数息间便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其余五尊半圣虽然听说过远古极凶，但并不了解到底有何等强大，只在狐圣逃跑后，才意识到己方难以战胜。

圣位乃是万界巅峰，身为妖界半圣，纵横万里、寿命万载，乃一族共主，心中都有无法磨灭的傲气，除了鼠圣，都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保留一丝尊严，若真难以战胜再跑不迟。

鼠圣一边逃，一边回头看。

第1879章 噬龙藤之威

就见那紫底红纹的巨大藤蔓的顶部越来越粗，最后直径竟然达到百里，如同在太空中放大亿万倍的紫色蚯蚓，原本的蚯蚓看着并不恐怖，但当扩大到这种程度，即便看一眼也足以让半圣全身发冷。

只过了两息，那巨大的藤蔓便冲出血芒界，抵达太空，离最近的狮圣不足十里。

狮圣颈部鬃毛炸起，一边后退寻找机会，一边全力催动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

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同时出击，形成璀璨光华，照亮整个血芒界背面。

血芒界的人族抬头望天，惊骇地看到，此刻天空多出两颗和太阳一样耀眼的小星辰。

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本能告诉自己，那是能毁灭一界的威能！

狮圣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藤蔓，眼中越发疯狂，若真敌之不过，必然能在临死前重创对方。

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出手的一瞬间，那巨大的藤蔓身体一抖，发出奇特的声音。

嗡……

妖族半圣听在耳中，只有一声急促的嗡声，随后全身气血逆流，四肢麻木，无法调动一丝力量。

连已经逃到较远地方的鼠圣也身形一顿，然后才继续逃跑，但速度却只有原来的一半。

狮圣已经出手，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正攻向巨大藤蔓，所有妖圣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希望，只要能伤到这凶物，便可以制造逃跑的机会。

突然，那巨大的藤蔓顶端出现整整八条裂缝，随后藤蔓裂开分为八瓣，如一朵八瓣之花瞬间绽放。

那八瓣藤蔓之内，蠕动着鲜红的血肉之物，八片肉瓣的边缘，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利齿。

更恐怖的是，八片肉瓣的内部，竟然有一圈又一圈的利齿，密密麻麻接连不断，而且所有的利齿都在快速转动，竟然把所在的空间生生搅碎。

狮圣几乎崩溃，这极凶连体内的牙齿都能粉碎虚空，到底强到何等程度。

不过，狮圣心中还有最后的希望。

在半圣们的注视中，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接近八片肉瓣的中心处，即将攻击到那些利齿和肉壁。

但是，其中一片肉瓣轻轻一动，犹如抚摸婴儿的皮肤一样轻柔，拍在半圣葬宝与大圣分身上，然后一卷，那足以能击碎一颗星辰的威能竟然只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随后，那片肉瓣张开，可见有一处细微的焦黑，不过眨眼间，那焦黑脱落，一切恢复如初。

以那八片肉瓣为中心，亿万里空间轻轻震荡起来。

每一头半圣都感受到一种愤怒的情绪，如同孩童被人打了一下。

呼……

狮圣只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其余半圣看得真切，那八片肉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张开，瞬间扑到狮圣身前，又迅速合拢，生生将一尊半圣吞噬。

众多半圣甚至能从外面看到，一件东西顺着藤蔓的食道向下滑落。

巨大藤蔓再度张开八片肉瓣，它没有说话，但每头半圣都感受到它的愉悦，如同吃到美食的孩子。

每尊半圣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他们在妖界人奴身上见过，在被他们屠杀的敌族身上见过，在那些即将死亡的生灵身上见过。

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面对无法匹敌的天敌的时候，对无能和无力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深入骨髓，不仅深入魂魄，甚至深入血脉，传递给后裔。

这凶物仿佛是众圣的天敌。

鼠圣看到这一幕，突然吓得全身一抖，一边低声呢喃，一边不惜消耗寿命加速逃亡。

“噬龙藤！一定是传说中的噬龙藤！连龙族龙帝都杀而不死的远古极凶……”

数息后，鼠圣回头一望，肝胆俱裂，如此短的时间，另外三尊半圣竟然全不见，明显是被噬龙藤吞噬。

刹那之后，噬龙藤八片肉瓣收起，恢复犹如蚯蚓一样的顶端。

鼠圣本以为噬龙藤已经收手，但突然心生警兆，这是半圣在生死存亡时刻才会有的感觉。

随后，鼠圣看到，噬龙藤轻轻向前一探，它的头部突然消失，好像进入另一处时空。

鼠圣大惊，急忙扭头四望，却什么都没发现。

“错觉……”

鼠圣长长松了口气，加速逃跑，但一直盯着噬龙藤。

目前噬龙藤的头部依旧不知在何处，只有头部以下露在原处。

鼠圣心念一闪，这或许是攻击噬龙藤最好的机会，但最终轻轻叹息，这噬龙藤太强了，自己就算全力以赴，恐怕也只能擦破噬龙藤一点皮。

鼠圣脑海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现在突然觉得方运身为血芒之主定然留有后手，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龙城废墟之中有噬龙藤，或许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是方运和人族众圣联手设下的圈套。

鼠圣又想起许多事情，传说人族北圣已经伪装成一尊妖界蛮圣，而此次提出攻击血芒界的恰恰是一尊蛮圣。

只不过那尊蛮圣与兵蛮圣交好，计划又有极大的可行性，妖界众圣才决定派遣这九尊没有大背景且实力不是特别强的半圣来试试。

“一定要让妖界众圣知道，我们之中有内奸！”

数息后，鼠圣突然一张口，吐出一滴鲜血，那鲜血泛着淡淡的金光，不断向下坠落，转眼间无影无踪。

鼠圣再度看了一眼噬龙藤，全身鼠毛突然炸起。

噬龙藤已经回来，而八片肉瓣正在缓缓合拢，一片肉瓣之上，赫然挂着早就逃跑的狐圣的尸体。

其红如火，双目惨绿。

堂堂红狐一族半圣，竟然如同母鸡嘴里的小虫。

鼠圣难以相信，有大日飞火在，狐圣必然已经连续挪移到数十颗太阳之外，为何还会被杀死？

下一个刹那，鼠圣露出绝望之色，已然明白，既然是噬龙藤，既然是远古极凶，掌握称祖至强者的部分力量实属正常，那些祖神祖帝能隔着数个星域一念灭杀半圣，噬龙藤轻松跨越这点距离再正常不过。

鼠圣看到，噬龙藤吞下狐圣后，再一次探出头，头部消失在血芒界的外太空。

鼠圣全身僵硬，缓缓回头，就见一个直径上千里的巨大血肉花瓣在前方绽放，利齿重重，粉碎虚空。

眼前一黑，鼠圣便彻底失去意识。

随后，那噬龙藤低下头，向正下方看去，就见一点真灵光芒从极遥远的一滴血中迅速飞来，落入它的口中。

噬龙藤轻轻一晃，似是在嘲弄鼠圣。

连龙族都可以吞噬的一族，岂能让区区半圣的魂魄逃走。

至于那滴圣血，噬龙藤却懒得去吞噬，返回血芒界的外太空，然后缓缓缩小。

它似乎吃得太饱，未等回到龙城废墟，便开始昏睡。

不多时，龙城废墟消失在半空。

一直在观察众圣与噬龙藤之战的人族大学士与各族诸王长长松了口气，惊恐之余面露喜色，只要有噬龙藤在，妖界全族必然视血芒界如绝地，即便是妖界大圣回归，也绝不敢来此地招惹噬龙藤。

在遥远的虚空之中，那滴圣血再无生魂气息，只是带着鼠圣对妖界众圣的警告与恨意，不断向妖界飞去。

第1880章 告死号角

血芒界遭到妖圣袭击随后被噬龙藤吞噬的消息很快传到圣院，但迅速被下封口令，列入最高机密。

不到半个时辰，足足五位身穿各色衣衫的老者走向圣院星门，这五人身上没穿任何文位服，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停步站定，微微低头，等五人离开后才会抬头。

不多时，五尊半圣化身联手出动的消息在人族疯传，无数人猜测五尊半圣化身的去处。

人族起微澜，而妖界掀起滔天巨浪。

妖界上空，苍天开裂，血流如瀑布。

整整六道天血瀑布同时落下，远远望去，壮观至极，恢宏无俦。

与此同时，整座妖界气候大乱，一目所及，四季俱在。

在许多地方，雷霆如雨，暴风如林，如同一尊祖神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丝毫不顾及妖界的寻常生灵。

六处半圣部落所在，万妖恸哭，千里缟素。

呜……

天血瀑布的上空，浮现一根巨大的黑色号角，声音悲切。许多妖蛮即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被勾起心中最悲伤的往事，哭得肝肠寸断，泪如泉涌。

告死号角。

诸王与众圣听到号角后，有连连叹息，有捶胸顿足，有发疯怒骂，有惊恐万分……

只有一尊亚圣或多尊半圣死亡后，才会显现出告死号角。

在妖蛮与古妖对战的上古时代，各族把告死号角当成乐声来听，直到妖蛮战胜古妖，晋升万界之主，便很少有告死号角出现。

在晋升万界之主的岁月，妖界大杀四方，即便有告死号角显现，也是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一次，大都是大圣寿限将至或因意外而亡，因为没有任何族群能在大战中杀死妖蛮大圣或多头半圣。

自从妖界开始入侵人族起，一切悄然改变。

从周文王于朝歌外诛妖蛮众圣开始，到孔圣在妖界杀得天血瀑布连绵不绝、号角声声，平静千年后，在对方运月树神罚时，狮族大圣圣陨，而如今，告死号角再度响起。

在数年内连续听到两声告死号角，诸王与众圣没有去想最惨烈的妖蛮与古妖之争，全都想起千年前孔圣驾临妖界后那一段令妖族无比屈辱的时期。

自从妖蛮尊为万界之主，除却孔圣，没有任何人能让妖界的告死号角接连响起，而现在，再度发生了。

数不清的妖蛮不寒而栗，没有谁想让妖界重演当年之事。

妖界混乱之时，血芒界的人族也一片混乱，没人知道方运为何昏迷。

一直到第二天，方运才醒来。

一直在方运头顶盘旋的雾蝶终于停下来，落在方运的肩头，静静地望着方运。

在方运四处张望的时候，六位大儒外放文胆之力，隔绝内外，把狐璃排开。

六位紫袍大儒站在方运身前，关切地看着方运。

“方虚圣，您为何突然全身剧痛昏迷不醒？这次的情况，似乎比上一次更为严重。”

此刻的方运面色蜡黄，身体仿佛被掏空，但已经恢复了生机，似乎摆脱了危机。

方运双目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澈。

六位大儒却齐齐微惊，因为他们从方运的眼中看到一颗朦朦胧胧的星辰，乃是一界之地，威比众圣，蕴含庞大的威能，性质远超大儒。

方运看了看四周，确定其余人不会知道后，才无奈道：“应该是血芒界遭遇大难，血芒意志为了自救，耗尽全部力量。幸运的是，血芒意志似乎击退来敌，暂时保住了。”

“血芒界若是毁灭，难道您也会……驾鹤西去？”颜宁逍一边问，一边在思索什么。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帮助血芒界晋升，而也被血芒界救了一命，代价就是与血芒意志性命相连。等我晋升半圣，魂魄圣化，依旧是血芒之主，但不再会被血芒界波及。”

“定然是妖界的手段！”孟静业厉声道，他也曾去过血芒古地，对血芒界的了解远超在场大儒。

姬青杨道：“方虚圣，给我一根头发。”

方运点点头，神念一动，一根头发飞向姬青杨。

姬青杨手持方运头发，闭目不语。十数息后，姬青杨点点头，道：“我以《周易》推演，结果如静业兄所料一致，袭击血芒界的力量源自当世最强之处，定然是妖界无疑。不过，你身体如何？”

姬青杨说话时与平常一样，只是右手轻轻抖了抖。

方运没有说话，而是检查身体，赫然发现，身体内部处处有伤，心脏、血管、肺部、肝脏等等都有破碎的痕迹，即便自己身体无比强大，恢复能力堪比妖侯，可依旧要很久才能完全恢复。

就在方运感到倒霉之时，发现文宫有了细微的变化。

自己的文宫雕像竟然多出一层极淡的光芒，和传说中半圣圣体显现后的圣光极为相似，但也少许区别。

方运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但能明显感觉到，这种力量对自己有巨大的好处。

因为，文宫雕像是读书人的魂魄在文宫中的形象。

方运在心中推断事情经过。

“我身为血芒之主，与血芒意志性命相连。血芒界遭受巨大危机时，血芒意志会变得狂暴起来，而我本身承受不住血芒意志异变，所以才昏迷。但是，血芒界激发全部潜力，导致血芒意志的力量层次在短时间内提高，我也从血芒意志力量提升中得到好处。只不过，血芒界经此一事，成长会彻底停止，除非用古妖一族秘法。我负岳一族倒是有‘养星律令’，不过，我空有传承没有负岳血脉，根本用不出来。可惜，联系不到那头负岳，否则定然把他骗来帮我帮血芒意志休养生息。血芒意志若不能继续成长，对我和人族都不利，我恐怕会放弃铸就血芒文台。”

方运理清思绪，望着六位大儒道：“身体有些不适，但神物可以帮我较快恢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诸位不要担心。”

“方老弟，你可别瞒着我们！你的性命已经重于十寒君王之争，你若瞒着真相，我们反而不知道如何去做。”孟静业恳切地说。

其余大儒看着方运，都不希望方运自己扛。

方运苦笑道：“诸位大儒，在下真的只是一些小伤病，正在慢慢恢复。虽然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到正心大学士的状态，但只有时间足够，便能完全恢复，绝不会有问题。”

方运心中暗暗惭愧，但现在是特殊时刻，不能什么都说，只有等出了十寒古地回到圣元大陆，才能说出自己其实是因祸得福。

六位大儒相互看了看，露出担忧之色。

第1881章 暗中的力量

方运立刻岔开话题道：“刚才利用官印查看，我已经昏迷一天，队伍前进的如何了？唉，真没想到，一进十寒古地我就成了病秧子，拖累大家了。”

哪知六位大儒面色古怪，颜宁逍笑道：“虽然有些话说起来难听，但宗家人说的不错，你这次昏迷，又救了我们一次。”

“怎么回事？”方运好奇地看着六位大儒。

颜宁逍笑道：“你刚刚昏迷不久，那鹰鸠王前来，原来冰族与血妖蛮早就联手，想阻击咱们，主要是针对你，树大招风嘛。但是，鹰鸠王一看你重伤垂危，怀疑你被半圣诅咒发作，必死无疑，所以大笑离开，放弃攻击。没有你，他们也不愿意与我们鱼死网破。我估计，冰族与血妖蛮正在无定河畔庆祝。”

“所以说，你昏迷的太是时候。”孟静业笑道。

“之前人族中流传的一句话果然不假，你就算昏迷也比宗家人有用。”

方运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巧合，连昏迷后都能救人族，前所未闻。

颜宁逍道：“方虚圣，我们还是不放心。这样吧，我们请医家人帮你细细检查一番。”

“好！”方运点点头。

不多时，几位医家老读书人前来帮方运检查。

结果另所有医家人大惊，没想到方运的伤势严重到这种程度，身体脏器血管等等处处是裂痕，即便换成是大儒，也难以恢复，只能去圣院，动用医家圣书真本医治。

但是这种伤势在方运身上，竟然在不断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最终医家人陆续使用医书，而方运又吃了一颗圣药，保证身体在一个月内可以恢复正常。

不过，在冰宫山造成的损伤与身体无关，众医家人还是无法治疗。

等医家人走后，姬青杨皱眉道：“我方才推演一番，觉得事有蹊跷。你说血芒界透支潜力，按道理说，血芒意志现在已经安眠，你却醒来，这有些意外。以我推算，应该是血芒意志得到外力相助，恢复了一些力量，才让你清醒过来。”

方运一愣，随后轻轻点头，道：“您说的不错，我之前忽视了这一点。能帮助血芒意志的，只可能是圣位力量，而如此快便能抵达血芒界并伸出援手的……想必诸位都能猜到。”

六位大儒齐齐点头。

孟静业道：“血芒古地原本只能容大学士进出，但现在已成一界，大儒可以利用星门挪移过去。半圣化身虽然介于大儒与半圣之间，但终究并非圣位。所以，应该是血芒界的人族联系圣院，而后半圣化身亲至血芒界，帮助血芒意志。”

“不错。我们不清楚血芒意志受伤会波及你，但众圣定然知道，所以必然第一时间出手相助。除此之外，其它的可能性很小。”

“我们连十寒古地的事都无法办妥，就把血芒界放在一边吧。有诸位半圣在，血芒界暂时是安全的。我看，我们尽快结束十寒君王之争，尽早回到圣院。在圣院之内，即便血芒界被毁，也绝对不会伤及方虚圣性命。”

众人点点头，无论妖界用何种手段毁灭血芒界，在圣院，随便外放一件孔圣至宝就能让方运躲过去。

随后，颜宁逍宣布方运一切正常的消息，六十余万人族欢呼雀跃。

很快有人搬出那句话，嘲笑宗家人连昏迷的方运都不如。

宗家人的面色无比难看。

人族继续前行。

狐璃继续推着方运，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过了半个时辰，方运耳边突然传来姬青杨的传音。

“方虚圣，你只要听着便好。其实方才我用你的头发推演事态，不只是发现袭击血芒界的是妖界。早在进入冰帝宫前，我就推演过你的事情，但天机晦暗，被强大的力量蒙蔽，实属寻常。但血芒界一事非比寻常，扰乱天机，我因此发现蛛丝马迹。现在，至少有一股圣位力量在针对你，我甚至怀疑还有第二股，可惜我终究是新晋大儒，难窥天机，只能推演到这里。你此次十寒古地之行，怕是被什么人盯上，一定要小心！切记，切记！”

方运面色不变，但心潮起伏。

“青杨先生为什么不当着其他大儒说？显然不是怕那些大儒担心！他若说只有一道圣位力量，那必然是说冰帝宫的力量。但他不敢明说，尤其不敢在人族大儒面前说，那他怀疑的目标显而易见，他怀疑人族半圣在针对我，有杀我之心。他大概怀疑宗圣，但，我不太相信……”

方运思索许久，最后轻轻摇头，还是不相信宗圣会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宗圣可能会阻挠自己，但绝对不可能在十寒古地害自己。

“如果不是宗圣，青杨先生说的第二道圣位力量，到底源自何处？”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

人族一路前行，由于连续休息了两天，许多人体力充沛。即便如此，大多数人还是低着头、弯着腰、弓着背，在风雪之中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帝宫越来越冷，不断有人因为身体虚弱或疾病无力对抗严寒，陆续倒下，长眠于此。

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方运收到消息，这里离无定河畔只剩两百里。

未过一个时辰，便遇到冰族的斥候，那冰族斥候还未等逃跑，就被早有准备的大儒击杀。

一路上，大雪飘飞，几位大儒不断猎杀遇到的冰族探子。

直到人族透过重重雪幕看到无定河的时候，冰族才发现人族竟然已经抵达近处。

方运扫了河岸的冰族，然后望向无定河。

无定河从岸边到对岸的距离足足有三十里之遥，如此宽阔的河流，在圣元大陆都不多。

人族早就推断出，这无定河更像是护城河，而河水的源头，则在冰帝大殿之中。

冰帝大殿，与人族寻常的宫殿大为不同，颜家资料推测冰帝大殿其实是训练古妖的地方。

方运看着无定河，心中浮现冰宫山刻痕传承的种种。

“冰帝大殿，本就是大竞技场的一部分，用来筛选正式上场的古妖。”

第1882章 星妖蛮的噩耗

方运脑海中不止浮现出冰宫山刻痕中的传承，也浮现负岳传承中的画面，林林总总，有上万座大竞技场的资料。

在进入冰帝宫前，方运就已经不断归纳整理霜界大竞技场的一切，这也是有信心进入里面自保的原因。

而最重要的是，一旦正式开始选拔，即便是冰帝宫之主也无法干预比赛之人，否则就等于背叛古妖，遭受众星之巅百帝部落诅咒，血脉力量消散。

人族减慢速度，一边警惕冰族，一边继续向无定河进发。

一开始附近还有大量风雪，但离无定河越近，则落雪越少，不多时，方运便看到无定河对岸，有一座粗犷的灰白色石殿，石殿的表面包裹着厚厚的冰层。

那座大殿充满古妖简单粗放的风格，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巨斧劈开，然后随便扔到那里，堆叠成大殿，这些石头看似杂乱，但偏偏有一种奇特的美感，让整座大殿看上去浑然一体。

这被冰封的大殿如同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好似只要冰层融化，这座大殿便能化为一头灭世巨兽。

大殿的正门紧闭，两侧各有一座石头大鼓，鼓上没有一丝冰雪，看上去有些年头，表面有许多细微的磨痕。

大殿好似位于一片孤岛之上，被无定河包围。

对于人族来说，那的确是一座孤岛，但对身形庞大的古妖来说，那里只是一处庭院。

最后，方运和众多读书人一样，望着无定河的上空，露出深深的戒备之色。

人族不断向前，在抵达无定河十里处的时候，两侧已经没有雪花阻挡视线，无定河南岸景象一览无余。

最醒目的是聚集在一起的各色凶兽，那翼熊王位于中间，附近环绕着十余万各种各样的凶兽，其中几头凶兽竟然能在无定河中游动，让人大为惊讶。

无定河中不是普通的水，作为古妖一族的护城河，本身就具备强大的力量，而且里面养着著名的上古食妖鱼，任何下水的生灵都会被食妖鱼攻击，看来那几头凶兽有特别的血脉，食妖鱼竟然不攻击它们。

冰族原本分六座寒城，但现在，只有五座冰族驻地。

第十寒城的冰族中，只有一些大妖王和妖王分散在其他寒城驻地中，其余普通冰族好像不存在。

除了第一寒城，其余四城的冰族驻地的冰族人总数量全都低于五十万。

而在冰帝宫开启前，每座寒城的冰族平均数量差不多有两百万。

两城的血妖蛮已经合二为一，聚集在一起，现在只剩八十万。

星妖蛮未到一人。

方运不敢相信，仔细看了三四遍，终于确定，现场没有一个星妖蛮，无论是大妖王还是普通妖民。

身后传来哭声。

方运扭头一看，就见狐璃捂着脸，轻轻哭泣，泪水顺着下巴缓缓低落。

随后，方运的私兵队伍哭声一片。

其余人沉默着，星妖蛮的身体远远强于人族，人族历代都最晚抵达无定河畔，这次又耽误了数天，绝对应该是最后一个到场。

众人原本以为，星妖蛮就算没能全数到场，也应该和第十寒城的冰族一样，保留一部分大妖王和妖王，可现在看来，竟然无一生还，包括五头强大的大妖王。

事情显而易见，冰族与血妖蛮联手屠灭星妖蛮一族。

方运转动轮椅，轻轻拍拍狐璃的肩膀，狐璃再也无法坚持，扑到方运怀里哇哇大哭。

方运轻轻拍打狐璃的后背，随后回忆，和进入冰帝宫前比，冰族和血妖蛮少了三头大妖王和十九头妖王，看来是死在星妖蛮诸王或凶兽手上。

血妖蛮大营中，一头体长十余丈的巨大雄狮缓缓升起，它的身上多了一些新的伤痕，恢复的速度非常慢。

狮坎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凶光，道：“哭吧，哭吧！在狮陇王死后，我就发誓，要灭绝你们星妖蛮全族！不妨告诉你们，在你们关上冰帝宫正门后，我们各族就与凶兽拼杀，争夺两座侧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血刃风暴越来越近，我们与冰族告知翼熊王，只要凶兽愿意帮我们一起杀光星妖蛮，那我们便给他们十万凶兽名额，可以最先通过侧门。结果你们也知道了，第七寒城的星妖蛮全族死绝！吼……”

狮坎王说完，得意地仰天大吼，鬃毛四散，展现妖族王者的威仪。

方运身边的许多星妖蛮用仇恨的目光盯着狮坎王，恨不得马上出去与血妖蛮拼个你死我活，为死去的星妖蛮全族复仇。

一些理智的星妖蛮则感激地看着方运，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方运早就洞察了冰族与血妖蛮的意图，但星妖蛮的大妖王们不信。不过，那些大妖王也做了准备，把这些星妖蛮送到方运身边，保留血脉后裔。

能被送往这里的星妖蛮，大都是王族后裔，他们临行前都得到嘱咐，一旦星妖蛮全族有难，就要奉狐璃与方运为主，不可违背，否则十寒古地星妖蛮最后的血脉将断送在他们手中。

方运一边轻轻拍打狐璃的后背。

由于星妖蛮的大妖王违背协议，几乎把人族送入冰族与血妖蛮的嘴边，此刻方运对五头大妖王的死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可惜那么星妖蛮为五头大妖王的愚蠢陪葬。

许多人族读书人惋惜过后，反而感到一丝欣喜，这些星妖蛮及其他们的后代，此后必将是血妖蛮最坚定的反对者，全族被灭，如此大恨，世代难消。

“鹰鸠王，你别在那里不说话，你不是说方运快死了吗？”冰瀚王怒视血妖蛮大营。

一头巨鹰徐徐升起。

鹰鸠王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用鹰喙整了整羽毛，才无奈道：“你们不信可以问人族大儒，当时方运明显是被圣位力量诅咒，我回来说出事实，是你们决定不围攻人族，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冰族既然容不得人族，现在出手吧，老鹰我一定助威呐喊。”

冰瀚王怒道：“你明知道冰帝大殿随时可能开启，却鼓动我们去杀人族，是何居心？”

狮坎王道：“好了，两位不要争吵，我们的敌人是人族。以我之见，我们应该各出一部分人大妖王，联手攻击人族，其余大妖王则留在河畔等待，一旦冰帝大殿开启，便可送妖王入内。”

众多读书人无比紧张，没想到冰族与血妖蛮敢在冰帝大殿开启前动手。

第1883章 极寒之气

至于从冰帝宫大门到冰帝大殿之间的路程，连考验都算不上。

第一寒城大营中，冰同道：“不错，冰帝大殿未有定数，我们现在可以杀他们。不过，为了保证胜算，同时不耽误渡无定河，我们至少要出动三倍于大儒数量的大妖王，也就是十八头大妖王，还要至少要出动两百妖王，不能再少，不能再多。这样吧，冰族五城各出三头大妖王，你们血妖蛮一共出三头，如何？”

四处一片寂静，各族大妖王纷纷在暗中商量。

数息后，颜宁逍冷笑道：“那你们便试试，看你们这些大妖王先杀死我们几个老骨头，还是我们先杀光你们的天才妖王！”

冰族与妖蛮纷纷怒吼，人族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十寒君王不是只要十个人进如冰帝大殿就能获得十顶寒君帝冠，历史上也偶尔出现寒君不足十位的情况，因为有些妖王根本达不到成为寒君的标准。

血妖蛮的众多大妖王有些焦头烂额。

血妖蛮原本有十三头大妖王，可先被方运杀死两头，又在冰帝宫外战死一头，现在只剩十头，若再派出三头攻击人族，不算什么。但怕就怕在攻击人族的过程中，冰帝大殿突然开启。

要渡过无定河，在场大儒或大妖王必须要外放力量保护过河之人。

无定河上有无形的极寒之气，在冰帝大殿开启后会慢慢减弱，等冰帝大殿关闭后，极寒之气会进入水中，空中的极寒之气会微乎其微。

为了进入冰帝大殿，各族大学士或妖王必须要顶着极寒之气抢先渡河。

极寒之气会疯狂攻击路过的敌人，而且极为强大，大学士或妖王都无法抵御，甚至单一大儒或大妖王也不行，只有多位大儒或大妖王联手方可抵御。所以，一旦冰帝大殿开启，大学士与妖王负责前行，大儒或大妖王负责加护。

但是，在无定河上空最忌速度过快，因为会引动极寒之气；人数也不能多，因为会吸引更多极寒之气，这也是为什么大儒不能带着大学士过河的原因。

这三十里的路程，要飞行一刻钟左右。慢了，大儒或大妖王要消耗太多的力量，快了，会被极寒之气杀死。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刻钟走三十里已经很快，相当于时速六十里，但对大学士或妖王来说则过于缓慢。

人族大儒手段很多，不断使用防护战诗词加护便可以让大学士安稳过河，难的是防备极寒之气。因为微量极寒之气会散逸到无定河外。所以，人族大儒不仅要保护过河的大学士，还要外放力量保护所有人族。

随着时间推移，大儒的力量越来越弱，会有部分人被极寒之气杀死。

人族文位越高，手段也越多越强，甚至有百家之能，妖蛮与冰族则不像人族。

妖蛮与冰族妖位越高，手段是越强，但也越单调，要不断强化身体，要利用血脉力量，最多是使用气血神兵，修炼几种增强自身的秘术。他们的力量全都是增强自己，根本不会增强别人。

除了少数祭司，根本不会练习妖术。就算修炼妖术，威力也不能跟大儒的战诗词相提并论。

大妖王们只能用笨办法送妖王过河，那就是消耗海量的气血包裹妖王，让妖王飞到对岸，远远比人族更加费时费力。

所以，人族往往是最后到达无定河畔，但也往往最先抵达对岸。

大妖王不可能为了妖王渡河而耗尽气血，那等于引诱敌人攻击自己，所以每头大妖王必须保证剩余一半的气血。

这次血妖蛮要派出二十四头妖王，至少要八头大妖王出手才行，只能派出两头去攻击人族，达不到冰同制定的数量。

而且一众大妖王认为冰同说的没错，低于十八头大妖王攻击六位人族大儒，根本算不上压倒性的优势，至少会死六头大妖王，这是各城都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其余冰族也犹豫，冰族的大妖王虽然比血妖蛮多，可也有限，而冰族为了争夺十寒君王之位，必须要派更多的妖王进入冰帝大殿。

少了三头大妖王，对每城的冰族来说就等于少了七八头妖王进入冰帝大殿，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这也是听说方运快要病死后众多妖王放弃攻击人族的主要原因之一，不是不想杀人族，而是得不偿失。

方运与人族缓缓向河畔走去，但过了半个小时那些冰族妖蛮也没有出手的举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狮坎王才咬牙切齿道：“你们真是好运气，历代各城有约定，不在无定河畔动手，先让你们多活一阵！”

方运冷冷一哼，各方是约定在渡河的时候不动手，可不是在无定河畔不准动手，而且现在人族还未正式抵达无定河畔。两族之所以现在不动手，不仅怕人族大儒鱼死网破袭杀天才妖王，也怕无法让足够的妖王渡河，毕竟冰帝大殿的开启时间有限。

一些冰族开始辱骂鹰鸠王，血妖蛮不高兴了，骂回去，于是引发两族骂战，最后被两族大妖王压下。

冰族与血妖蛮不高兴，人族则松了一口气，先不说以后能不能活下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方运的的确确在昏迷中救了人族，而宗家人什么事都没做。

在冰族与血妖蛮愤恨的目光中，人族大摇大摆抵达无定河畔。

那些冰族与血妖蛮盯着方运，恨不得将方运生吞活剥。两族人口加一起原本有一千八百万之多，但在冰帝宫门口，接近七成阵亡，一些伤员陆续死在路上。

如果方运让冰帝宫正门一直开着，绝不可能死亡如此多的冰族或血妖蛮。

换言之，方运以一己之力杀了千万冰族与妖蛮，在场的所有冰族与血妖蛮都无法控制对方运的恨意。

它们甚至能嗅到方运身上传来浓浓的血腥味，甚至能听到方运的身体里发出它们亲人的哀嚎。

这一刻，方运成为冰族与妖蛮心中真正的魔王。

方运不仅冷面以对，看向妖蛮与冰族的时候，偶尔流露出淡淡的蔑视。

冰族还好一些，但血妖蛮看到方运这个样子根本无法控制住怒气，失去理智冲向方运。但是，不等它们冲出大营，就被更强大的血妖蛮打晕拖走。

方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上翘，浮现笑意。

血妖蛮大营中传来更多的怒吼，更多血妖蛮瞪着通红的眼睛冲向方运，然后被打晕拖回去。

第1884章 大殿门开

“还我全家性命！”一头狼妖帅根本顾不得妖王禁令，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我要杀了你这个人奴！是你杀了我的儿女！”一头狮妖侯也两眼通红，向前奔跑。

“杀光人族！杀光人族！”

一头头血妖蛮想起冰帝宫门外的战斗，想起那一堆堆的尸体，想起那只有白与红的世界，被刺激的失去理智。

狮坎王不得不怒喝一声，以强大的威压震慑所有血妖蛮，这才让它们静下来。

只不过，它们看向方运的目光依然充满浓烈的恨意。

“我很喜欢你们现在的眼神，总有一天，妖界众生都将用这种眼神仰视我人族！”方运毫不客气地舌绽春雷，惹得数十万血妖蛮疯狂怒吼。

不仅是普通人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甚至连众多大儒大妖王也是第一次听说人族会把血妖蛮气成这样，即便是方运当年在两界山，也只是吓到妖蛮而已。

妖蛮可以忍受战死，但无法忍受被人族玩死。

“方虚圣好样的！接下来就算死在冰帝宫也值了！”

“哈哈哈，说的对！有千万冰族与血妖蛮在冰帝宫内外陪葬，死而无憾！”

“看到血妖蛮竟然冲着我人族大喊，真是痛快！”

“血妖蛮如此愤怒，证明我们人族作对了！方虚圣，在下以后或难以追随，但永远别忘了，越是妖蛮骂的事，您越要全力以赴去做！您不用在乎那些骂声，我们在天之灵帮您顶着！”

“不用顶着，听妖蛮大骂，明明是一种享受！”

“某些世家真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是方虚圣！病了有什么，坐轮椅上又有什么，还不是把血妖蛮玩的跟孙子似的！”

众多人族激动地看着那些血妖蛮，冰帝宫之行，生死已经不重要，人族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原本的预估，不仅够本，还大赚特赚。

星妖蛮私兵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悲切与悔恨，甚至对那死去的五头大妖王有丝丝恨意，若不是那五头大妖王自以为是放弃人族，那上百万星妖蛮早就跟着人族进入正门，现在已经抵达无定河畔，准备过河。

一些星妖蛮轻声哭泣。

冰族们远远望着人族，同样恨得咬牙切齿。

冰族诸王开始在暗中以气血交流。

“血妖蛮真是愚蠢，尤其是那头鹰鸠王，若不是他看走眼，人族已经全军覆没！何至于让人族走到无定河畔，为了十寒君王，我等不得不忍受他们。”

“该死的方运，早知道他这么厉害，就应该在外面将其暗杀！”

“算了吧，若是在冰帝宫外动方运，人族众圣就敢跨界复仇。万一孔圣在人族留下通往这里的星路，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全部死绝。”

“根据以往的规律，三天内冰帝大殿就会打开，方运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必然不可能进入里面，只要留在外面，我们就能连他带人族一并杀光！”

“的确。我等根本无须生气，一旦冰帝大殿关闭，便是我们与血妖蛮联手屠杀人族的时机。那六位大儒的确强大，但他们最多撑两三日，撑不到最后十寒君王诞生！”

“不过，万一人族众圣迁怒我等，该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证明冰帝是古妖，证明我们是古妖的后裔，那么人族众圣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不会出手。毕竟，人族要和古妖联手抗击妖界。再者冰骨王已经带领数百妖王前去冰祖遗址，只要不出岔子，定然会满载而归，只要与冰祖搭上关系，人族众圣就不敢动我们！从此以后，咱们就是祖帝后裔，地位与人族孔家不相上下！”

“不错！到那时，我们掌握十寒君王，人族众圣除非降临真身，否则在十寒君王面前只能狼狈而逃！”

“就算他们真身降临此地也未必能做什么，这里可是冰祖与冰帝的地方，若是遇到外敌，定然有反击之法。”

“对，冰祖随便吹口气，就能诛杀人族半圣！”

冰族渐渐恢复平静，但血妖蛮依旧喝骂不休。

人族一开始还跟血妖蛮对骂，不久便停下来，为接下来做准备。

人族接下来的步骤简单，但困难重重。

首先，人族大儒要把众多大学士送到对岸，然后大学士会进入冰帝大殿，之后大殿门关闭，极寒之气会全部进入水中，导致无定河结冰。

厚厚的冰层成为最佳的道路，到时候人族会全力赶到对岸，因为用不了多久，无定河水便会受极寒之气的刺激，疯狂上涌，越来越多，直到淹没整座冰帝宫。

而冰帝大殿及其边缘则被冰帝宫的力量保护，不会立刻被淹没，只会逐渐被无定河水蚕食，地方越来越小。

为了让自己一族有足够的面积站立，各族只能抢占他人的地方，形成一场非我即敌的战斗。

冰帝大殿附近能容纳的人数不固定，历代最多一次可容纳五百万之众，最少一次只能容纳五十万。

各方往往会杀红眼，到时候即便死的人差不多了，活着的人有充足的空间，各方也会战斗，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只有当十寒君王正式决定，无定河水才退去，新的十寒君王头顶帝冠，带领各族离开冰帝宫，回到各自的寒城。

时间慢慢过去，人族最担心方运再次出现伤病，不过一切正常，方运在以较快的速度恢复，过了一天，方运脸上甚至偶尔会出现淡淡的血色，气色明显好转。

人族情绪远比路上高涨，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星妖蛮私兵的情绪十分低落，甚至有个别星妖蛮自杀，最后经过狐璃的安抚和方运的保证，这支私兵队伍已经基本安定下来。

各族静静等待，在抵达无定河畔的第三天，突然，天空的雪花急剧减少。

数十息后，大雪停止。

各族大营中传来接连不断的传令声，所有人行动起来。

又过了数息，冰帝大殿门口的石鼓突然响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石鼓声音激昂宏亮，让每个人热血涌动。

冰帝大殿的门徐徐打开，露出一条巨大的长廊。

但是，大妖王或大儒都没有动，而是静静仔细观察无定河上空的冰寒之气。

熟悉后，方运坐下的轮椅突然浮现平步青云，载着方运飞到离河面一丈高的半空，随后，六位大儒陆续使用强大的防护战诗词，接连不断的光芒落在方运身上。

第1885章 要挟

就见方运周身好像变成了杂技班子，防护战诗形成各种各样的形态，有柔软的半透明锦袍光影，有坚硬的金甲光影，有厚厚的大氅光影，有大树光影，有宝塔光影，甚至有城市或山峰的光影。

这些防护战诗词几乎不计成本地落在方运身上。

在战诗临身的一刹那，方运便向前飞行。

方运的飞行速度是正常速度的两倍。

冰族与血妖蛮的诸王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病秧子要争十寒君王？这不找死吗？”狮坎王忍不住吼叫。

“人族果然奸诈，方运知道留在冰帝大殿外必死无疑，所以干脆进入大殿之内，让其他大学士保护，只要拖到十寒君王争夺结束，有人族寒君庇护，便能活着离开！”

“看把他吓的，这种速度会吸引大量的极寒之气，六个大儒必须要全力出手消耗海量的才气，足够支持四个人渡河。”

“他作死就随他去，到时候看看他如何活着走出冰帝大殿！”

“半空的极寒之气还有许多，咱们不急，等一刻钟再说，说不定方运会死在极寒之气下。”

“真有可能！”

冰族与血妖蛮一起望着方运，冷嘲热讽，恨不得方运马上掉进漆黑的无定河中。

人族则担心地看着方运，希望方运平平安安。

宗家人表情各有不同，但没人敢明说什么。

方运一路急速飞行，最后竟然平平安安抵达对岸，让冰族与血妖蛮十分不高兴。

不过，随后冰族与血妖蛮高兴起来，因为六位人族大儒一直在为方运加持防护战诗词，才气消耗极大，是一件好事情。

方运落在地上后，轮椅轻轻转动，面向对岸人族，扫视各族，舌绽春雷。

“诸位……此刻大概也只能问候一句冬安。冰族与血妖蛮，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看着我一人独自进入冰帝大殿，不要怀疑，我在冰宫山下并未白白昏迷。只要我愿意，你们所有人都无法渡河。至于第二个选择，则简单的多，渡河一切照旧，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在冰帝大殿关闭，各族都过河后，你们两族不得攻击我们人族！”

所有冰族与血妖蛮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众冰族与血妖蛮才明白，方运掌握了影响无定河的手段，并要挟各族以后不准攻打人族，否则他会阻挠所有妖王过河，最后独自进入冰帝大殿。

“可笑！这无定河乃是冰帝大殿外重要之处，与极寒之气遥相呼应，岂是你一个区区人族可以控制的？谁人先过河，让这个狂妄的人族看看，这冰帝宫，是他方运的冰帝宫，还是我冰族的！”冰瀚王朗声道。

“我来！”就见一头冰族妖王快步向河畔走。

“好，诸位一起联手，送冰灿过河！”

就见七八位冰族大妖王一扬手，鲜红的气血之力如小河一般涌出，落在妖王冰灿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色外套，把冰灿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人族读书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屑，冰族浪费的力量至少五倍于人族大儒。

冰灿脚踏虚空，在一丈高的地方向前方飞行，速度只有之前方运的一半。

冰灿不断向前，冰族与血妖蛮见方运没有任何举动，顿时面带微笑，怀疑方运只不过是在唬骗欺诈。

在冰灿飞出一里后，就见方运轻轻一哼，冰灿附近所有的极寒之气突然向冰灿涌去。

极寒之气无形无迹，普通人感应不到，但妖王与大妖王们却第一时间感应到那里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凝聚。

“不好！冰灿快回来……”

冰瀚王还没说完一整句话，就见冰灿身上的气血外套消融殆尽，冰灿拼命转身，仅仅转了一半，突然僵在半空。

冰灿整个身体覆盖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然后如同冰雕向下掉落。

下一刹那，冰灿的尸体碎成无数粉末，飘飘洒洒落进无定河中。

各族大惊，连人族都为之震动，唯独六位大儒面带微笑。

极寒之气也好，无定河也好，甚至连冰帝侍卫，都是冰帝宫的防护手段。

因为得到冰宫山的传承，方运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会试探自己的力量，在正门前成功，在冰帝侍卫前失败，而在抵达无定河畔后暗中试探，发现自己虽然不能完全控制无定河与极寒之气，但能稍加引导。

极寒之气不是冰帝制作的傀儡，而是冰祖遗留的力量，即便能稍加引导，也足以灭杀在妖王。

方运最先想到用极寒之气与无定河杀冰族与妖蛮的大妖王，可惜现在大妖王都在岸上，等它们过河的时候，上空的极寒之气已经很少，难以有效杀伤。

不能杀死大妖王，杀再多其他冰族妖蛮也无用，方运便退而求其次，和六位大儒暗中商讨好，以渡河展开要挟。

看着冰灿消失在无定河中，冰族与血妖蛮再也不怀疑方运的话。

众多冰族人比血妖蛮更愤怒，自己明明身为冰帝的后裔，却屡次被一个人族利用冰帝宫的力量欺压，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到这一幕，宗家众人呆若木鸡，不仅仅是因为方运掌握如此强的力量，更因为方运在学习这种力量后，宗家人曾要求严加惩罚。

宗家人又羞又恼，明明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可这一路上，从头到尾方运所作的一切都是在证明，宗家人错了，宗家人又错了，宗家人一错再错……

萧叶天站在那里，面色稍暗，他真正在意的是，如果说宗家之前是隐隐被六大亚圣世家排斥的话，那现在则已经公开。

方运抵达十寒古地时，就只理会六大亚圣世家不理会宗家，这一路上，方运无论做什么事，都与六位大儒联手，完全当宗家人不存在。

宗圣与宗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力量，一路上不仅成了观众，而且是被当成反面典型的观众。

曾几何时，宗家人意气风发，认为下一代寒君非萧叶天或宗家人莫属。

可现在，连萧叶天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十寒古地宗家人加一起，也不如对岸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

方虚圣就算病重也比宗家的人有用。

宗家每一个人现在都无法反驳。

第1886章 立誓冰祖

许多普通妖蛮与冰族的脑袋不灵光，听到方运这么说，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看着方运。

两族诸王愣了一会儿后，立刻开始传音讨论。

很快他们便推断出，方运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极寒之气，但不能完全掌控，杀不了无定河外的人，不过杀个把妖王轻而易举。

不多时，冰瀚王突然大声道：“方运，这个条件我们不答应！只要你敢再用极寒之气杀我族妖王，那我族便杀光这里的所有人族！就算你自己进入冰帝大殿，最终也只是孤家寡人，你不仅要背负这几十万人的性命，在圣元大陆，人族不可能饶得了你！你的良心也过不去！在你这种人族虚圣眼里，区区寒君帝冠根本不如这些大儒大学士和六十万百姓的命重要！”

方运面不改色，舌绽春雷道：“你说的没错，十寒君王在我眼里的确不如这六十万人族重要，所以我才想用争夺十寒君王的资格，换取这六十万人族的性命。而对你们来说，十寒君王比这六十万人族的死活更重要。”

冰瀚王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反驳，于是诸王又开始在暗中议论。

大多数人族听到方运一心救他们，十分感动，但宗家人却相反，他们认为冰族与妖蛮不会就范，反而会杀死所有人。

冰族一位寒君突然低声与侍卫说话，很快，冰瀚王朗声道：“好，我们以冰帝之名起誓，只要你放我族妖王正常渡河，我们之后不动这些人族一根指头！”

众多冰族与血妖蛮非常不满，纷纷传音给冰瀚王，要求冰瀚王收回，两族不能这么被人族牵着鼻子走，方运给出的条件太不公平。

哪知方运沉思片刻，道：“你们要以冰祖也就是古妖祖帝屠庭之名立誓！”

许多人看到，冰瀚王脸上竟然闪过尴尬之色，好像被揭了短似的，迟迟不说话。

各族人马上疑惑起来，以冰帝还是冰祖起誓，应该没有多大的区别，冰瀚王的表情实在有些怪异，而方运如此说，必然是有其深意。

不仅大多数冰族血妖蛮无法理解，连人族众大儒大学士也低声议论，不清楚方运的真实意图。

不过，许多人终于知道，原来冰祖的名字叫屠庭。

过了许久，冰瀚王道：“冰祖是我冰族的先祖，不能以他的名义起誓。你若不同意以冰帝之名起誓，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大不了下一任十寒君王我们不争了，你就算成为寒君，也只能在一城之内无敌，我们只要去其他地方，你拿我们冰族无可奈何！”

方运没有立即作答，远处的凶兽望着双方，尤其是那头看上去最有灵智的翼熊王，似乎在思考什么。

“好，那你们就不要渡河了！”方运立刻转身，机关轮椅载着他向冰帝大殿门口前行。

不多时，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人族各位，你们也看到了，我即便用十寒君王作为交换条件，冰族与血妖蛮都不想放过你们，可见他们杀心到底有多重。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和其他妖王和大学士进入冰帝大殿，你们也必然会被外面的冰族与血妖蛮杀死。都是死，不如干脆让冰族与血妖蛮连十寒君王都得不到！”

“方虚圣说的对！反正都是死，能阻止冰族和妖蛮得到十寒君王，咱们居功至伟！”

“反正本来就活不了，无所谓了！”

“方虚圣，咱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老朽预祝您成为十寒古地的寒君！”

人族众人不仅没有愤怒，反而一边倒支持方运。

宗家人本来想反对，但怕群情激奋，最终没敢开口。

方运的声音再度响彻云霄。

“待生灭之战结束，本圣将动用虚圣特权，亲自带领圣院来人，屠尽十寒古地冰族与血妖蛮，为诸位勇士报仇！人族之所以没有屠灭此此冰族与血妖蛮，皆因在寒城之内，寒君无敌，现在他们没寒君了，何须顾忌！此次生灭之战结束，便是人族彻底占领十寒古地的开始！”

众多人族更加高兴，完全不在乎自己即将战死。

冰族与血妖蛮则有些发懵，怎么忘记最重要的一点，冰族现在连个半圣都没有，之所以能独占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就是凭借十寒君王，若冰族没了十寒君王，恐怕还不如那些凶兽。

这下冰族与血妖蛮全慌了，争夺十寒古地也罢，杀人族也罢，实际还是争取自身生存的空间，现在仔细一想，若是不答应方运，那冰族与血妖蛮只有死路一条。

“本王不相信你们人族敢灭我冰族！冰祖与冰帝定然能护佑我冰族。”

“你们不配冰祖与冰帝护佑。”方运毫不客气道。

冰族纷纷喝骂，方运充耳不闻。

不多时，方运抵达冰帝大殿正门，轮椅轻轻转动，方运面相对岸各族。

“你们最好快点做出决定，决定越晚，你们能参与十寒君王之争的人就越少。”方运道。

又过了一会儿，冰瀚王道：“我们想要十寒君王之位，而你想要保存性命，可我们又不能不动手。我看，不如你我各后退半步。”

“愿闻其详。”方运淡然道。

听到方运这话，无论是冰族血妖蛮还是人族，都暗暗松了口气。

冰瀚王道：“冰帝宫中争斗乃是寻常之事，也是十寒古地的规矩。水淹冰帝宫，冰帝大殿周围的地方会越来越小，不杀异族如何让我们自己活下来？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冰族不与血妖蛮联手，而且绝不同时攻击人族，以此老交换你让我们的妖王进入冰帝大殿，如何？”

方运立刻道：“不联手，那就是可以车轮战？我绝不同意。你们若是真正退步，那就应该是永远保证与我人族大儒或大学士一对一战斗，而且只准对同层次的人族出手！”

“不行！若你们人族大儒与大学士只守不攻，消磨时间，还占据那么大一块地方，不合规矩！”冰瀚王道。

方运道：“规矩？如果我说，我们六十万人族到时候只占据二十万人的地方，把另外的地方让给你们妖蛮犹与冰族，你们是否会停止攻击人族？”

冰瀚王随之一愣，明显有些动心，于是暗中询问其他大妖王。

第1887章 狩猎林

数息后，冰瀚王道：“这不仅仅是占地大小的问题，也是冰帝宫规矩的问题。”

方运又道：“若是我能让冰帝大殿周围容纳更多人，让你们更多的冰族活下来，你们可否会放弃攻打人族？”

冰瀚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若是拒绝，则方运定然会说他不管冰族死活，若是同意，那还是等于答应方运不杀人族。

冰瀚王不说话，可大多数普通的冰族与血妖蛮则不同，这一刻，它们突然觉得方运这个魔王似乎变得和善起来，若真能做到，似乎没必要拼死拼活。

荀平洋用妖语舌绽春雷道：“各位冰族人，你们也听到了，方虚圣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而我们人族只占三成左右的地方。如果冰族大妖王不同意，那么，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把你们的命放在心上。所谓为了你们杀我们人族争夺地方纯粹是一派胡言。”

荀平洋的话让原本就喧闹的两族更加热闹。

一些大妖王相互看了看，露出无奈之色，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方运与人族大儒设好的圈套，方运假装强硬，即便冰族提出相似的手段，人族也会主动出面妥协，而后方运再说那番话，结局必然一致。

不多时，方运发现冰族与血妖蛮大营中，竟然发生了争吵，诸王大多数都赞同交换，但少数的表示不能妥协，必须要杀光人族。

最终，冰瀚王强忍怒火，大声道：“你们人族只需要获得原本三四成的土地，如果也能让我们冰族同样如此，那我们就同意冰帝宫大殿关闭后，我们不向你们人族出手！”

“好，那就一言为定。不过，你们要集体对祖帝屠庭发誓！”方运道。

最终，冰族与所有的血妖蛮对冰祖发誓。

方运点点头，道：“各族可以过河了。”

人族欢呼雀跃，冰族与血妖蛮虽然痛恨方运，但也觉得双方能谈妥是一件好事。

于是，各族开始行动起来的，送参与争夺十寒君王的大妖王或大学士渡河。

方运缓缓扫视冰帝大殿附近。

随后，所有人看到神奇的一幕，大量的水凭空诞生，而后凝聚成一根根巨大的柱子，然后很快结冰，形成冰柱。

每根柱子至少要五丈高，足够容纳大妖王。

最后，在柱子之上，出现一块又一块巨大的板状寒冰，相互连在一起，之后，这第二层上又出现一根根冰柱，冰柱之上形成第二层，不断累加，最后形成了四层巨大的冰楼。

各族看着神乎其技的场面，惊叹连连。

即便是人族大儒也在心中暗赞，大儒的战诗可以唤出无尽洪水，但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妖蛮与冰族身体高大，但人族不同，于是方运为人族选了一块地方，一丈一层，同时制造冰梯，足以容纳所有人族。

不多时，一处粗糙但实用的寒冰建筑正式建成，解决了各族所需空间问题。而且许多地方都是独立的，就算被无定河水冲垮，也不会影响其他地方。

这个时候，狐璃等第一批人刚刚抵达岸边。

狐璃刚到这里，方运便道：“我们先进去！”

狐璃低声道：“冰帝大殿不比其他地方，危险重重，一路上有许多险阻，最后才能抵达冰帝座前，通过最后一战来争夺寒君帝冠。一般来说，我们进入后，会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相见。”

方运道：“到时候你只要推着我的轮椅，就不会有事。对了，进入里面后，尽量不要离我超过一丈。”

“遵命。”狐璃轻声答应。

其余几头妖王谨慎地看着方运，并不想立刻进入冰帝大殿，生怕被方运利用极寒之气阴死。

众人看着狐璃推着方运进入冰帝大殿，进入石廊之中，最后穿过长廊尽头的迷雾，消失不见。

方运与狐璃停下。

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厚厚的雪压在松树上，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松树远比圣元大陆的高大，往往有十余丈高。

“你应该知道古妖最喜欢的活动是什么。”方运望着前方道。

狐璃想了想，道：“一是角斗，二是狩猎。”

方运道：“这冰帝宫或者十寒古地有另一个名字，叫霜界大竞技场，就是用来角斗的地方。”

狐璃轻轻点头，有些疑惑。

“进入冰帝大殿开始，我们就等于正式成为大竞技场的候选人，只不过，要获得争夺十寒君王的资格，我们要度过一些难关。你应该知道，历代冰帝大殿变幻莫测，根本没有相同的环境，所以即便冰族也很头疼。”

“是的，整个十寒古地都为这件事发愁，比如这片树林，就没有任何记载。”

“这片树林，名叫狩猎林。你们不会知道，通过狩猎林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方法是硬闯过去，第二种方法则需要杀死足够的猎物，之后就可以畅通无阻。那么，如果是由你主导，你应该如何作？”方运问。

“当然小心翼翼进入，尽快去杀猎物。”狐璃道。

“所以，你忽视了古妖一族的狩猎能力。这处狩猎林，不是让古妖凭蛮力取胜，而是靠狩猎的天赋和能力。所以，这处狩猎林需要的应该是陷阱。不仅需要对付猎物的陷阱，也需要对付冰族与妖蛮的陷阱。”

方运说完，狐璃恍然大悟，由衷称赞道：“还是您厉害，我之前就没想到可以用来限制它们。”

“少拍马屁，多做事。按照惯例，狩猎林里会有一些荒废的陷阱或残破的狩猎工具，我们需要充分利用起来，制造一些陷阱，同时注入我的气息，提醒人族大学士避开。我说，你做。”

“遵命！”

接下来，方运凭借对古妖一族的了解和丰富的知识储备，一边前行，一边制造陷阱，那些陷阱不仅要捕捉狩猎林的猎物，将来也要有效杀伤冰族和妖蛮。

多亏现在方运已经凝聚出鲁班尺，在架设陷阱、修复弓弩等方面得心应手，很快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捕获一头又一头巨大的猎物。

这些猎物几乎都有普通妖王的实力，但在针对性的陷阱前，有狐璃在，即便方运不出手也能轻易解决。

方运与狐璃猎杀到足够的猎物后，便不再逗留，向前快速飞行。

对于任何妖王或大学士来说，狩猎林都相当简单，只是入门的考验，但现在，狩猎林凶猛程度暴增十倍！

第1888章 寂静城

狩猎林前，冰泊看着前方茂密的雪中松树林，面色不变，思索片刻，既无轻视之色，也无凝重之色，快速向前奔跑。

冰族人远比人族高大，身为妖王，冰泊丈许高，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全身长着白色长毛的野人。

冰泊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思索。

历代争夺十寒君王在初期非常平静，各族之间很少会厮杀，只有临近冰帝座前的时候才会骤变，到达冰帝座前时，各族的战斗无比残酷。

冰泊遵循族中大妖王的指导，在一开始就养精蓄锐，神念也只外放十丈左右，任何敌人靠近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与此同时，它的气血涌入双目与双耳，观察每一个细微之处，聆听每一种声音。

足足跑了一刻钟，一切正常。

三刻钟后，冰泊连杀三头相当于普通妖王的凶兽，神情稍加缓和。

大多数凶兽气血都比妖蛮冰族浑厚，但只会简单的捕食和战斗技巧，无法将气血之力发挥到极致，比不上同位阶的智慧种族。因此即便遇到位阶较高的凶兽各族也能轻易离开，但是，偶尔有凶兽会变得有智慧，那是各族的噩梦。

感受到这些凶兽的实力，冰泊彻底放心，开始加速。

跑着跑着，冰泊突然感到不舒服，心中立刻警惕起来，成为妖王后，自身已经有玄妙的感应能力，只要敌方的力量没有超出太多，一旦对自己下手，自己必然有一定的预感。

冰泊立刻全力以赴用神念扫过附近，赫然发现，四面八方竟然聚集了上百头凶兽，在远处甚至可能有更多。

“中埋伏了！”冰泊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当是正常的考验，于是加速向前奔跑。

但是，等待他的是连绵不断的凶兽。

百息之后，冰泊陷入凶兽的围攻之中。

三百息后，冰泊受伤。

一刻钟后，冰泊气血耗尽，凭借强大的妖王之躯与凶兽死战。

百息后，冰泊战死，被凶兽分食。

冰泊至死都不知道，他一开始杀的一头凶兽被喂食了一种药物，那种药物由狩猎林的植物制成，是古妖一族很寻常的手段。吃下那种药物的凶兽在死亡后，会立刻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息附着在附近活物身上，这种气息能吸引狩猎林中大部分凶兽。

方运的陷阱陆续被触发，给许多妖王造成了极大的麻烦，死亡的少，可中毒的多。冰族与妖蛮的妖王身体强大，能承受较强的剧毒，但即便如此，沾染毒攻文台的力量，实力少说削弱两成，多则削弱一半。

方运与狐璃一边前行一边猎杀凶兽，同时架设陷阱，足足六个时辰后，才穿过狩猎林。

方运看着前方，许久未动。

前方是一处高达数百丈而长不见首尾的灰黑色城墙，由一块块方正的巨石铸就，正前方是巨大的城门，城门敞开着，似是谁都可以进入。

狐璃低声问：“月皇陛下，这座城市之前也未曾在冰帝宫出现，看您的样子，里面似乎很特别？”

方运轻叹一声，道：“何止特别，绝对是众多大竞技场中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一般来说，只有针对大妖王的竞技场中才会出现寂静城，俗称寂静迷宫。”

“寂静城？听上去似乎并不可怕。”狐璃道。

“听上去不可怕，一旦进入，你就会知道里面何等恐怖。”方运道。

“您说说我们要注意什么。”狐璃问。

“声音，无论是用气血之力还是文胆，所有的声音在寂静城内都无法掩饰。进入之后，一定要尽量降低自己制造的声音，我们的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移动声等等等等，都会引发成百上千倍的寂静杀音。最轻微的寂静杀音只是让我们暂时失去听力，而中等的寂静杀音能伤到我们的身体，最强的寂静杀音，则能轻易把我们撕成碎片。幸运的是，我们能使用自身的力量抵挡寂静杀音，只要注意一些地方，我们就不会有事。”

“听说古妖非常野蛮，他们怎么会想出如此多的手段？我未听说过这种地方，真是奇特。”狐璃道。

“古妖成为万界之主后，万界各种生灵都会为他们服务，寂静城虽然并非古妖最强之地，但也算极为有特色的地方。这里和狩猎林一样，不要从高空飞，只能贴着地面飞行，把你的尾巴收起来，衣衫系紧，首饰摘下，跟着我做。”

方运说着，开始改变自己的衣袍，把大学士服的前后摆撩起系好，把宽大的袖口也系上，保证贴身，不会因为风吹或有动作的时候发出较大的声音。

狐璃也急忙学方运，并把身上所有可能有响动的饰品全部放入饮江贝中。

方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这寂静城，一开始并不是大竞技场的一部分，而是惩罚那些妖蛮或龙族。任何人被送入寂静城，无论是说话、吃饭、移动还是任何方面，都要注意，否则即便是咳嗽一声，也会引发连绵不断的寂静杀音。”

狐璃想想那些场面，轻轻点头，道：“看来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还有这轮椅，会发出响动，我先不坐了，我坐在平步青云上。”方运道。

狐璃急道：“您身体还很虚弱，万一伤到怎么办？”

“没关系，过了寂静城再上轮椅。走吧，记得飞行，脚不得落地。”方运道。

方运坐在平步青云之上，而狐璃则飞在半空，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向前飞行。

“还有，一切外力都会引发寂静杀音。嗯……这么说吧，你要把整座寂静城想象成一件乐器，碰触乐器的任何一部分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而且这声响十分可怕。进入之后，你我即便传音都要谨慎。对了，寂静城中有一些重音区，记住，千万不要过去，一定要绕道。”

“重音区的寂静杀音更强？”

“一些最强的重音区，寂静杀音增幅达到千百亿倍，那意味着你如果在里面轻咳一声，下一刹那，你就会被寂静杀音撕成肉酱。最强的寂静城，甚至能杀死半圣！”方运道。

狐璃露出一个吃惊又可爱的表情，道：“那我要一直跟着您走。”

方运轻轻点头，道：“进入城门之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最后，记得心不能乱。”

在即将进入寂静城的一刹那，方运的双目变得锐利起来，全神贯注。

第1889章 迷宫杀音

即便是对寂静城有较深的了解，方运也没有掉以轻心，完全当作陌生之地来对待。

两人贴着地面徐徐向前飞行，没有脚步声，只有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风吹衣衫的声音。

狐璃的尾巴紧紧贴在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即便这样，两人耳边也立刻响起刺耳的呼啸声，仿佛有数以百计的哨子在耳边同时吹响，连绵不断，让人心烦意乱。

与此同时，头发与衣衫被那声音引发震动，继而发出更大的声响，引发更多的寂静杀音，形成恶性循环。

方运想了想，没有消耗文胆之力，任由尖锐的哨声响着。

这种声音令人生厌，定力稍差就可能被惊扰心神，甚至打断战诗词的吟诵。

这只是最低程度的寂静杀音，如果在这时候消耗文胆之力，最后可能会导致文胆之力透支。

狐璃微微皱着眉头，正想跟方运说话，但嘴张到一半马上闭上，意识到这里并不适合开口。

寂静城听名字是城市，但实际是一处迷宫。

冰宫山刻痕中并没有记载寂静城的地图。

方运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试探每一条路，然后记下来，慢慢在脑海中补足迷宫地图，直到找到出口。

两个人不断飞行，通过不断验证错误来获得正确的道路。

当难以成功之时，避免失败便是通往成功唯一的道路。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两人没有一丝头绪，现在记录下的路线仿佛与出口没有丝毫关系。

狐璃隐约明白方运所说的心不能乱是什么意思，在无处不在的尖锐声音之中，没人能保持平静。一旦情绪失控，很可能会做出不恰当的举动，一声怒骂，一声跺脚，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从而受伤。

这座寂静城无比单调，两侧都是高大的墙壁，天空一片昏暗，唯有高空呼呼的风声最响亮。

两人不断飞行，不断记录，经常会飞行数刻钟后返回之前的分岔道，选择另一条没有前去的路过，像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狐璃乖巧聪明，不仅不给方运添麻烦，甚至会指出一些方运都没有注意的特别地方。

论视力和嗅觉等方面，再强的人族也无法跟有天赋的妖蛮相比。

这寂静城表面上只是有寂静杀音，但不同地方的杀音力量不同。

每次路过重音区，方运都提醒狐璃，速度减慢，动作放缓，甚至要屏住呼吸减缓心跳，尽一切可能避开过强的寂静杀音。

两人很少用语言交流，但合作越发默契。

足足过了七个时辰，两人证明了多条道路的错误，已经不清楚出口在何方。

突然，方运停下，狐璃也立刻停步，同时感应到前方拐角处有异动。

两人慢慢移动，慢慢向前，突然发现一头冰族妖王。

方运立刻回忆颜家的资料，认出这头是妖王冰啰，是第二寒城有名的天才之一，也是争夺十寒君王的热门人选。

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双方的神经几乎绷到极限，下一刹那，方运身后突然冒出由文胆之力形成的光罩，同时张开嘴，口中冒出一点金光。

“嗷！”

冰啰大吼一声，本能地展现妖兽类生灵的习惯，因为吼叫既能展现自己的气势，又能影响震慑对手，同时能联系同伴。

这一吼，完完全全是传承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脉本能。

但这里是寂静城。

在完成吼叫的一刹那，冰啰神色剧变，它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

随后，方运和狐璃惊讶地看到，一种恐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冰啰，那气息仿佛半透明的气浪，若隐若现，带着淡淡的白色光华。

两人在寂静城走了数个时辰，第一次遇到肉眼可见的寂静杀音。

冰啰周身的气血铠甲如雪遇骄阳，瞬间融化，随后就见它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亿万刀刃纵横切过。

在这一瞬间，方运想到了一到名菜，文思豆腐，把极软的豆腐切成头发丝粗细，置放于水中，层层叠叠，白白嫩嫩，美不胜收，然后用筷子一搅，丝丝分明，不断不裂。

冰啰的表情甚至都来得及变化，就在一瞬间被切成无数细丝，但它的身体竟然没有分离，依旧保持原样，随后，似是有无形的筷子轻轻一搅，冰啰那巨大的身躯化为肉泥血浆四散。

血豆腐被打成糊摔在地上都比冰啰更加完整。

这不过是一息间的事，而方运与狐璃都清晰地看到，恐怖的寂静杀音不仅蕴含强大的力量，还在一瞬间反复掠过冰啰的身体千百次，生生把强大的妖王身躯粉碎。

寂静之城，音能杀人。

方运与狐璃相视一眼，这还不是最强的重音区，竟然能把妖王身躯打成这样，若是进了重音区，恐怕能直接将妖王裂解成肉眼看不到的微粒。

狐璃额头直冒冷汗，幸亏方运千叮咛万嘱咐，否则自己极可能会出意外，变成第二个冰啰。

方运动用文胆之力不会引发过强的寂静杀音，但张口为唇枪舌剑蓄力唬骗冰啰的时候，外放的力量还是引来少许寂静杀音，不过在方运的三境文胆前，这种程度的寂静杀音毫无杀伤力。

随后狐璃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真没想到堂堂虚圣竟然吓唬冰族妖王，而且还成功了。

方运笑着看了狐狸一眼。

有时候反应太快但不够真正快最致命。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又遇到一头血妖蛮的狼族妖王。

方运故技重施，假装要攻击狼妖王，哪知这狼妖王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它一加速，立刻引动寂静杀音，但这种程度的寂静杀音还无法立刻击穿它身上的气血铠甲，只是让它耗费大量的气血之力。

方运又与狐璃对视一眼，露出无奈之色，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敌人太胆小。

接下来，方运与狐璃继续前行，或许是因为道路选择的问题，一直没有遇到其他人。

又过了六个时辰，两人感到身后的方向剧烈震动，甚至连天空乌云都加速奔涌。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少许震惊，也都猜到，恐怕是有倒霉之人引发了重音区的寂静杀音，那可是能轻松灭杀大妖王的力量。

见识到寂静杀音的威力，两人更加小心翼翼，见到重音区就绕过，不断记录走过的路程。

这一走，就是两天两夜。

第1890章 无空漠

方运与狐璃一路上小心翼翼，经过两天两夜的努力，终于看到一道大门，走了出去。

在迈出大门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随后相视一笑。

方运望向前方，狐璃道：“我宁可从千百妖王中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愿意再进入寂静城……”

话未说完，狐璃与方运同时愣住。

狐璃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方运则发现，这道大门外极为空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蓝色的天空与黄色的沙漠，没有白云，没有山峰，没有植物，没有一丝杂色。

“没想到寂静城竟然连接无空漠……”

方运同样把话说到一半后停止，看向狐璃。

两人相互看着，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惊讶。

这是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方运伸手抓起一把沙子再松手。

指间沙流，落地无声。

两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方运感到自己好像一脚踏空，正从悬崖下落。

经历了寂静城那无处不在的寂静杀音，突然来到一个完全没有声音的地方，方运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之情。

明明讨厌那种喧闹，突然来到安静的地方，却远远比在寂静城中更让人难以适应。

方运轻轻叹息，这次的十寒君王之争，恐怕远超历代。

方运伸出手指，凝聚才气，要在地面上写字。

但是，才气无法离体，无法引动天地元气。

方运面色微变，这座无空漠对力量的禁锢到了这种程度，明显是针对大妖王层次的。

方运弯下腰，用手指在地上书写。

“无空漠，只能不断向前，没有任何技巧，只有苦熬！”

怪异的是，方运在书写的过程中，每个字在写完第一笔开始写第二笔的时候，那第一笔必然会消失，永远没有完整的文字。

不过，狐璃全都看懂，轻轻点头，然后弯下腰书写。

“幸好我们是两个人。”

方运也点点头，这种地方其实远比战场可怕，寂静无声，单调的环境，没有方向，再加上是从寂静城而来，那种孤独感和失落感足以影响任何的人情绪。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这里犹如地狱。

现在有两个人，远远好于独自前行。

两人加速飞行。

一路上，无风无雨，无雪无霜，甚至也看不到太阳，只有蓝天与黄沙两种单调的颜色。

看不到他人，也看不到尽头，这里仿佛变成一个时间凝固的世界，没有方向，没有道路。

仅仅飞行了两个时辰，方运就频繁去看狐璃。

狐璃的情绪明显被无空漠影响，气血之力涨落紊乱，面色时常变幻，已经持续了一刻钟，这是在寂静城中都没有的现象。

听不到声音甚至比听到刺耳噪声更可怕。

噪声再如何，也代表一种生机，可此地只有天空和沙漠，没有丝毫的声音，如同亡者之地。

又过了一个时辰，狐璃的情绪变化更大，方运稍稍靠近她，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狐璃的肩膀。

狐璃的双眼瞬间微红，这是妖蛮即将战斗的征兆，在余光看到是方运后，狐璃突然一愣，眼中的血色消散，露出迷茫之色，迷茫中有些许惭愧，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坐在轮椅上的方运帮助。

方运微微一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运什么都没有说，但狐璃知道方运在说什么。

“有我在。”

狐璃心中听得到，本能地向方运甜甜一笑，表示感谢。

方运轻轻点头，继续恢复正常。

但是，又过了两个时辰，狐璃的情绪再度难以抑制，方运又出手帮她平复。

方运并没有怪罪妖蛮，这是妖蛮为了获取身体力量而必然付出的代价，修身不修心，在这种地方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方运始终没有在无空漠中有较大的情绪波动，一直一心二用，一道神念在文宫中读书。

读书不能改变无空漠，但能改变方运如何面对无空漠。

狐璃却始终被无空漠的力量侵蚀，不过每当狐璃的情绪失控，方运总会第一时间点出。

有时候是拍拍她的肩膀，有时候是用口型说出简单的字，有时候是在沙地上书写一首诗，有时候是一篇众圣经典。

狐璃非常聪明，只论头脑，丝毫不逊于人族顶尖的大学士，但是，她却没有人族顶尖大学士的智慧，并不懂得如何格物、致知、诚意和正心。

狐璃是一头聪明但依旧靠本能行事的妖蛮。

此刻的方运，则已经完全超脱本能的控制，即便在无空漠这种地方，无人命令他，无人要求他，同时充满无数不安定因素，他依旧能静下心读书。

经过方运不断提醒，狐璃渐渐适应这里，每次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随着时间推移，狐璃终于发现，自己如同是随波逐流的小船，这无空漠与冰帝宫则像是海水，自己被冰帝宫的力量所牵引，身不由己。

她同时发现，方运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无空漠左右情绪，更不用说影响心境，方运仿佛一颗亘古不动的石子，看似是在星空中漂流，但仔细看去，却仿若万界围着他一个人在运转。

狐璃突然想起前些天读到的那篇《岳阳楼记》，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似乎就是在说现如今的方运，虽然方运未必达到最高境界，但已经达到最基础的层次。

狐璃隐约明白了一些，清晰知道自己要与无空漠与冰帝宫的力量抗争，可是过了一阵，依旧失去对自己的掌控，变得心绪不宁，变得烦躁不安，难以忍受这完全无声的世界。

这时候，一本书出现在面前。

狐璃看了一眼递过书的方运，接过来，点头致谢，然后双手捧着，仔细阅读。

《论语章句集注》，并无作者名。

狐璃一直研读人族书籍，知道《论语》也知道何为章句集注。

章句本意是离章断句，是指确定分段和句读，后来演变成和逐字逐词注释不同的讲经方式，以句子或段落为基础进行解析注释，重大意而轻字词，也可泛指解释众圣经典。

注就是注解，而集注则是综合归纳众多注释者的说法，博采众家之长，成一家之言。

第1891章 冰帝山

狐璃隐约猜到这本书的作者，知道作品不止一本，便双手接过，向方运认真行礼，然后一边飞行，一边阅读。

《论语》是孔子的弟子记载孔子言行的书籍，乃是人族甚至万界了解孔圣的最佳方式，狐璃虽然读过《论语》，但并未读过这本注解《论语》的书籍，于是津津有味阅读起来。

不知不觉，狐璃读完，但她并没有立刻放下书，而是回忆所读所学，之后再次阅读，把之前没有读懂或没有读精的地方再多读几遍，再加深思考。

整整三个时辰，狐璃在读书中度过，情绪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波动，完全在研读这本书。

等感觉自己已经基本理解这本书，露出怅然若失的模样，这时候，第二本书递过来。

《孟子章句集注》。

狐璃面露喜色，把上一本书还给方运，继续读新得到的书。

接下来，狐璃靠本能向前飞行，心思全放在读书上。

她也读过许多众圣经典的注疏，但发现这两本书与那些普通的注疏有少许区别，总是站在与众不同的角度和高度来解读一些有争议的语句。

狐璃忘记警戒周围，一切都由方运的分神包办。

两个人不断向前，都好像忘记这里是危险的无空漠，是磨砺妖王的地方，只是不断读书。

又过了一天，两人终于停下读书，因为在前方出现一片海洋。

“暴风海……”

接下来，两人合力前行，冲破大竞技场的重重阻碍，在攀登上第十重险阻摩天崖后，终于来到一片冰天雪地。

前方是座接天连地的冰山，山巅插云中，直欲与天齐。

冰山呈半透明，山体极厚，只是隐约看到里面似乎冻着什么，但又看不清具体是何物。

天空阴云密布，疾风怒号，大雪纷飞。

与外面的雪花不同，方运伸出手，落在手上的六瓣雪花竟然与手一样大。

巴掌大的雪花密密麻麻落下，已经不能称其为“雪花”，而是“雪盘”。

落在人身上，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其重量。

这些雪花远比普通雪花结实，雪如冰坚，边缘带刃，堪比寻常刀兵。

方运外放文胆之力，而狐璃则以气血铠甲硬抗。

这里的雪花充满危险，但远远不断从天空飘落，打着旋、转着圈，在云光之下，晶莹剔透，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不过，在欣赏奇特雪景的同时，方运与狐璃都缩了缩身子。

这里更加寒冷，若是普通人在这里，会被生生冻死。

方运眼睛一眨，唤出一滴水，然后任由那滴水下落，水滴在半空就冻成冰珠，啪地一声落在地面的大雪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方运与狐璃看得清楚，那水几乎是瞬间结冰。

狐璃道：“前面应该就是冰帝山，一旦开山，里面会出现寒帝神座，神座上空漂浮着十顶寒君帝冠，只要有人能摘取寒君帝冠，并且坚持到结束，就会成为寒君。不过……您也看到了，这里十分寒冷，不仅削弱我们，还能增强冰族。那些冰族的天才，本身跟万界最顶尖的天才比稍差一筹，但是，在这里他们可以吸收寒冷的力量，恐怕与万界最强大的天才不相上下。尤其妖王冰同和少数几个妖王，他们在这里，必然能跟您以及祖神一族旗鼓相当。”

“所以我人族才要培养混血冰族人，所以都说萧叶天是最有机会夺得十寒君王的人族。”方运道。

“对了，奴家忘记感谢您了，若不是您对这些艰难险阻了若指掌，我到这里恐怕已经气血耗尽、遍体鳞伤。”狐璃道。

“你是月神祭司，偏重妖术，身体并不太强，自己来这里的确困难。那些冰族一路上纵然消耗气血身体有伤，但在这种极寒天气中，也会迅速恢复。它们，终究是寒冰的宠儿。所以，我担心冰族会强得可怕。毕竟……当年六大世家的巅峰大学士最终只有颜家一人得到一顶帝冠。至于其他人族大学士，全都战死！”

狐璃轻叹一声，道：“是啊，那可是亚圣世家的大学士，放在妖族，那就是大圣后裔，连那等人物都争不过冰族，可见冰族有多强大。还有传言说，无论是血妖蛮、星妖蛮还是人族，之所以能得到寒君帝冠，是因为冰族畏惧咱们身后的力量，否则，很有可能抢光所有寒君帝冠。”

“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颜家记载，所有冰族抵达这里后，实力都会暴增，少数冰族实力甚至能翻好几番，文位不到大妖王，但实力完完全全就是新晋大妖王。而且他们在这里凝结成的寒冰盔甲，是真正的大妖王层次的力量，我们大学士很难迅速击破。”

“那……您现在要做什么？您既然能开门，也能越过冰族开山吧？”

方运看着巨大的冰山，轻轻摇头，道：“我应该能开山，但消耗的力量太大，我一旦开山，本来不多的才气必然耗尽。我只能在这里等待，让冰族来开山。”方运道。

狐璃看着轮椅上的方运，眼中充满担忧，道：“这一路上，您也看到了，除了无空漠对人族有利，其他各方面都是对冰族有利。不出意外，冰族与血妖蛮的众妖王会最快抵达这里，而人族大学士在最后。到时候，您恐怕会被围攻。”

“他们要是愿意在夺取寒君帝冠之前冒着死亡的危险杀我，那我也无所谓。”方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胸有成竹。

狐璃惊讶地看着方运，道：“您的才气本来就不多，身体还虚弱，拿什么跟他们拼？”

“当然是拿命。”方运道。

“可是……得不偿失啊，我们先躲一躲吧。”狐璃道。

“已经迟了。摩天崖下，必然已经有冰族在攀登。冰族最强的那几头妖王，不会落后太多。走，随我看一看冰山。”

方运坐在轮椅上，轮椅在平步青云上，向巨大的冰山飞去。

狐璃不知道方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觉得他应该有什么后手，默默跟过去。

方运极为仔细地观察那座巨大的冰山，用尽所有办法想透过冰山看到里面的情形，可惜全部失败。

不多时，一个声音响起。

“累死本王了……方虚圣，你果然深藏不露啊！”

第一寒城天才妖王冰同的声音响起。

方运缓缓转身，看到冰同右手不断向上抛着黑珍珠，又接住，反复如此。

第1892章 冰同的交易

“不愧是冰族的第一天才。”方运轻轻点头，算是问候过，但目光一直盯着冰同的右手，盯着他手上的“X”形黑色印记。

“也不算什么，毕竟只是……大竞技场的进入资格争夺而已。”冰同微笑道。

“看来你们冰族对十寒古地的了解远超人族所知。”方运坐在轮椅上道。

“毕竟那是我们冰族的秘密，只是在您面前，这些都是很寻常的东西。都说你可能得到古妖的传承残像，但现如今我可以确定，你应该得到古妖的正式传承，只是不知具体是多少。”冰同道。

“你似乎对古妖格外有兴趣。”方运道。

冰同左手取过黑珍珠，缓缓举起右手，露出醒目的黑色X，然后手部竟然徐徐变幻，变成一个黑中透着红的十字。

十字的四个端点中，有三个变得殷红如血。

狐璃一个闪身，瞬间挪移到方运身前，微微弓着身，双目血红。

方运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冰同毫不在意，道：“我去过冰族墓地，去过妖族墓地，去过水族墓地，唯独没去过古妖墓地。古妖一族不可能与我合作，其余各族也不可能找到古妖墓地，你能不能与我合作？我会帮你解决这冰帝宫中所有敌人，包括冰族。”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不是人族，但小算盘打得倒很好，可惜你的价码太低。不过，有一个地方你应该知道。”

“你是说葬圣谷？且不说我能否从圣位古妖陵墓中得到好处，只说葬圣谷的进入之法，就不是我小小的冰族可以得到的。你们人族能进入葬圣谷，是孔圣打出来的，我们不行。听说葬圣谷很快就要开启，你应该没机会进入其中，可惜。下一次至少要百年之后，你那是要么如流星陨落，要么已然封圣。”冰同道。

方运点点头，不在说话，好像完全不在意冰同的提议。

冰同脸上终于不再有笑容，看了一眼狐璃，凝聚气血之力，暗中传音给方运。

“方虚圣，不知您对斩龙刀碎片有没有兴趣。”

方运眼睛一亮，又很快恢复正常。

虽然自己现在完全感应不到斩龙刀，等将来定然有办法取得。可惜斩龙刀分四片，囚龙索不知所踪，加上斩龙台在妖界毒蛟一族中，很难凑齐斩龙台。不过，不要说斩龙刀，只要能控制斩龙刀一片碎片，也是无上威能。

毕竟斩龙台是龙族最强的三件神器之一，人族所有至宝中，唯有孔圣亲书的《春秋》能与其相提并论，但杀伐之能稍有不如。

古妖传承中，倒是有一些有关斩龙刀碎片的传说，但都不准确，而且至少要成圣后才有机会寻找。

“我非常感兴趣。”方运传音道。

“万界都知道斩龙刀一碎为四，除了在龙城之中有一块，血芒界有一块，龙宫可能藏匿一块，最后那一块都没有确切的消息。我倒是有一个还算确切的消息。”冰同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那你为何不取？”

“与我无益，取之何用？”

“可交换有益之物。”

“所以我来找你。”冰同道。

方运微笑，冰同很有意思。

“等我成大儒，我会考虑换取你的这个消息。”方运道。

“到那时，斩龙刀碎片可能已经被人取走。”

“我是古妖一员，论在古妖中的地位，你们全冰族加一起也远远无法比拟，我不可能出卖古妖墓地。”方运给出最终的回答。

“如此一来，那在这冰帝宫之中，就无法帮方虚圣了。”冰同右手握着黑珍珠，稍稍用力。

“无妨，沙场之上，刀剑无眼，战士无悔。”方运淡然道。

“不不不，你误会了，虽然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对你出手。一来我想多活百年，不想被人族众圣追杀。二来嘛，我从不与没有把握战胜的敌人分生死。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与你切磋，但冰帝宫内，我绝不与你为敌。”冰同道。

“我现在都成病秧子了，你为何还不敢对我出手？”方运的微笑中似是隐藏着什么，双目更加明亮。

“我不清楚你现在还剩多少力量，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后手，甚至我有信心杀死你。不过，你既然选择进入这里，就有活着出去的依仗。我不是人族，不会嫉妒你，也不是妖蛮，不会仇恨你，所以不会被嫉妒与仇恨蒙住双眼。我很清楚一点，你这个人或许仅仅是因为有运气，但你的成功则必然有其原因。我不会否定你的成功，所以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否定你可以活着离开。”

方运伸手鼓掌三下。

“好一个冰族天才，我原以为十寒古地萧叶天第一，现在看来他并不如你。当然，并非是他的才智、能力或天赋不如你，而是……他被他所背负的压弯心志，你却轻装前进。”方运道。

冰同双目一凝，道：“不愧是方虚圣，明明刚到十寒古地，却能看透萧叶天，实在难得。我本以为你会说他如何不堪，但你却不说他不堪，只说他为何会如此。”

就在这时，一头冰族妖王攀爬上高崖，出现在前方。

那冰族妖王愣了一下，突然笑道：“冰同，一人一个，怎么样？我来对付那头小狐狸，你对付病秧子。”

“冰烙，你想去自己去吧，我对人族没兴趣。”冰同说完，慢慢走开，同时观察前方那巨大的冰山。

冰烙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来吧。”方运看着冰烙道。

冰烙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狐璃，不敢迈步，满面忌惮之色。冰烙之前之所以把方运交给冰同，很简单，毕竟方运是鼎鼎大名的人族虚圣，怕有什么暗藏的杀招，可没想到冰同毫不理会。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狐璃低声道：“月皇陛下，这是第二寒城的妖王，说是什么不世天才，结果被您吓成这副样子，我看应该不是天才。”

冰烙又羞又恼，可迟迟不敢动手。

方运意识到狐璃极可能在玩空城计，估计她自己有些忐忑，于是笑道：“你可不要轻敌，说不定他可以轻松胜过你我。”

第1893章 围攻方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调侃，冰烙眼中偶尔浮现恼怒之色，但始终没有出手，反而变得警惕，生怕方运与狐璃联手出击。

方运与狐璃调侃几句后，便不再关注冰烙。

冰烙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大声道：“冰同，方运身为人族，你乃冰族，为何不听冰族大妖王号令杀死方运？”

冰同不耐烦地道：“少废话，你先把人族众圣杀光，我马上对方运下手。惹恼了本王，先杀你！”

冰烙咬牙切齿，早就知道冰同的凶威，不敢发作。

巴掌大的雪片不断从天空飘落，在场四人都不得不持续外放力量防护自身。

不多时，一头妖蛮抵达。

狐璃低声在方运耳边道：“狮族天才，狮钧，是狮坎王之子，实力非凡，最喜好勇斗狠，曾经挑衅冰同，但最后全身而退，非常罕见。”

方运看了一眼这头体形庞大的狮妖王，全身覆盖红中泛金的气血铠甲，双目之中一半是金色一半是血色，血脉奇特。它大口大口呼吸，每次呼气都喷出浓浓的白雾，显然为了抵达这里耗费不少力量。在他的左肩与右腿，都有被冻结的伤口，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

冰烙忙道：“狮钧，后面还有多少冰族人？”

狮钧不阴不阳道：“多少我不知道，但我杀了一个，应该是第十寒城的冰椐。”

冰烙顿时哑口无言，本来想与狮钧联手尽早解决方运那个祸害，可没想到两族竟然起了冲突。

“不知……你为何会与他冲突？”冰烙明知故问，谁都知道两个妖王所在的两座寒城有过多次冲突。

“还能因为什么？老子在那个鬼城里提醒他不要发出声音，他偏偏不管不顾，而且从我身边跑过，连带我耗费许多气血之力，我忍不住开骂，受了轻伤。在上摩天崖前，我又遇到他，他竟然对我冷言冷语，本王岂是他可以嘲笑的！”

冰烙顿觉头疼，道：“那你先休息，恢复气血，我帮你守护，小心方运偷袭。等你气血恢复，咱们再联手对付方运！”

狮钧看了一眼方运，露出不屑的笑容，道：“在过河前，我已经与冰瀚王和他的儿子冰漠聊过，方运必死无疑。等我妖蛮与你们冰族到个七七八八，将其围杀即可。你我不需冒险。”

“说的是，可其余人族抵达该如何？”冰烙无奈道。

“他们无法抵达。部分妖王就在摩天崖下，阻止人族的所有大学士。不过这个方运真是运气好，若是慢了一步，早就被下面的妖王杀死。”狮钧道。

“到时候还请诸位妖蛮盟友相助，定要杀死方运，待十寒君王确定，便杀光星妖蛮的余孽。”冰烙道。

“这你放心，身为妖蛮，我绝不能放过方运。至于和冰族的小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狮钧道。

“说的是。”冰烙呵呵一笑，心中暗骂狮钧就是仗着在别处动手，若是在摩天崖上，给狮钧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冰族厮杀。

狮钧一边恢复气血，一边道：“不过咱们也要小心，这个方运既然是虚圣，手里有不少宝物，更何况他在两界山的战绩人尽皆知。当然，那时候他是靠着两界山的力量和诗词初现，现在他绝不会那般强大。不过，以他的能力，临死前带着十几个妖王同归于尽，不算难事。”

“的确。”冰烙点头道，所有妖王都不蠢，所以他才宁可去杀实力不减的狐璃，也不去动轮椅上的方运，方运的威名实在太强。

方运位于摩天崖最深处，几乎背靠巨大的冰山，眯着眼，透过重重的雪片，看着前方出现一个又一个妖王。

当第六头妖王出现后，狐璃无奈道：“在这冰帝宫，无论如何，还是冰族占优势。他们一旦积累到足够的妖王，必然会出手。”

“怎么，你怕了？”方运问。

“有点怕，不过，事已至此，怕也没用。身为月神祭司，或许无法保护您，但绝不会让您死在我前面。”狐璃坚定地道。

“如果仅仅是这些妖王，你不用怕，他们不敢对我出手。”方运道。

狐璃点点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质疑，知道方运必然有所倚仗，只是现在没有必要展现而已。

冰族与血妖蛮的妖王陆续登上摩天崖，每一个到达此地的妖王都立刻休息恢复气血，同时与其他妖王交头接耳，看向方运的眼色一个比一个不善，完全像是饥饿的野兽，视方运为食物。

摩天崖的妖王越来越多，很快，数量超过三十！

人族大学士一个未有。

方运算了算时间，道：“那些人虽然会慢一些，但不会慢得如此离谱，显然，他们要么已经战死，要么被那些妖王拦在下面。”

“我们……要不要下去与他们汇合？”狐璃道。

“冰族与血妖蛮是为了十寒君王与我而来，所以那些大学士即便有劣势也能保命。我若是下去，他们反而更糟。更何况，萧叶天等宗家人也未必领情。”

“您说的是。不过，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吗？”

“我在读书。”方运道。

狐璃无奈苦笑，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读书，从来未曾听说过这等人。

当摩天崖的妖王数量超过五十后，两族妖王骚动起来，超过七成的妖王要求先杀方运，后开冰帝山拜见冰帝神座。

但是，也有妖王认为，两族目的是为了十寒君王，没必要冒着风险动手。

等摩天崖的妖王数量到达一百后，认为先杀方运的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

上百妖王暗中商量，足足两刻钟后，才达成一致，决定对方运出手。

“走！”冰烙第一个迈步，身为堂堂冰族妖王，竟然被方运和一头狐蛮人调侃，他无法容忍，必须要报仇。

上百妖王一起向方运走去。

这些妖王有冰族，有狮虎，有狼熊，每一头妖王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们在一起凝聚成更大的力量，如同一张大网扑向方运。

狐璃喘不过气来。

上百妖王步履沉稳，全神贯注，没有一个因为方运坐在轮椅上而轻视这位人族虚圣，不过，很快有妖王发现己方士气有些压抑。

冰烙冷冷一笑，道：“方运，你不是认为我们不敢杀你吗？我们来了！”

狐璃右手轻颤，大声道：“你们可以杀方运，但之后，你们要承受人族众圣的怒火！到时候，不仅你们一家老小会被人族杀光，连你们全族都会被灭绝！”

一些妖王的脚步一缓，但依旧前行。

第1894章 武侯车现

上百妖王身上气血铠甲凝结，慢慢地，那些冰族妖王的身体表面开始结冰，还多了一层薄薄的寒冰盔甲，随后气血铠甲化为血丝，融入寒冰盔甲，形成一条条血线，仿佛冻住的鲜血凝聚成盔甲。

寒血战铠。

狐璃心中惊骇，冰族周身的铠甲种类众多，但寒血战铠是极为高明的层次，只有大妖王才能凝聚。

得益于摩天崖上的极度寒冷，这些妖王全都获得更强的力量。

狐璃心中有些绝望，无论是妖蛮妖王还是人族大学士，都很难击破寒血战铠，完全是力量层次的压制。

面对狐璃底气不足的威胁，冰烙再次冷笑道：“笑话！这里是冰帝宫，有冰帝的力量在，人族众圣什么都查不出。更何况，到那时，我们会一直留在寒城中，半圣分身也奈何不了我们。除非人族众圣发疯，毁灭整座十寒古地，不过你放心，十寒古地是孔圣出手遮蔽之处，给那些半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摧毁！这十寒古地，说到底是我们冰族的。”

方运十分平静，但听到最后那句，脸上浮现极淡的嘲弄之色，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看着上百妖王徐徐围过来，狐璃心急如焚，道：“你们真够愚蠢的，只要人族不断施压，你们冰族必然会妥协。到时候，那十个寒君不会有事，但你们之中当不上寒君的，必然会作为替罪羊交给人族！毁了人族的希望，杀了一族虚圣，真以为自己能善终吗？”

大部分妖王停下脚步，狐璃说的一点都没错，万一人族逼迫，那些大妖王根本不介意牺牲几十个妖王。

狐璃一看奏效，继续道：“孔圣因为宅心仁厚，不愿意毁灭此处，所以出手让妖蛮无法寻到这里。一旦方运死亡，人族慌乱，妖界必然大举进攻。一旦两界山不保，人族危在旦夕，哪里还会考虑孔圣如何，定然会第一时间屠灭你们冰族，报方运死与两界山破之大仇，之后才会与妖界进行最后一战。这种简单的道理难道需要我教你们吗？”

狐璃分析得丝丝入扣，许多妖王迟疑起来，若是能杀方运，早就在冰帝宫外动手了，就是因为杀方运有种种顾虑，他们始终没有下手。

那些大妖王有退路，会被各城寒君保护，但这些妖王的地位远远不能与大妖王相提并论。

狐璃看了一眼冰烙，最后道：“你们难道不用脑子想想，为何冰同站在远处不管不顾反而让你们送死？”

冰同没好气地白了狐璃一眼，然后继续观察冰山，研究冰帝宫。

狐璃的最后一句彻底几乎说服众多妖王，冰同在冰族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除了对第一寒君稍有尊敬，对其他各城的寒君完全不当回事，高兴了客客气气，不高兴的时候能折腾死人。冰同这么狠辣的妖王竟然对方运视而不见，这里面有大问题。

冰烙与其他妖王相互看了看，现在都有些不知所措，骂方运骂狐璃都没错，可是涉及到冰同，他们真的不敢乱开口，冰同出名的喜怒无常，万一不小心说到他的痛处，他绝对会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复。

冰烙轻咳一声，道：“诸位不要被她的一面之词诓骗，冰同有我族重大使命在身，他引领我们开启冰帝山，负责抢第一寒城，自然要保留力量，不能在这种时候跟方运拼命。我们不同，我们就是要为各族扫清障碍！诸位，你们难道忘记方运如何关上冰帝宫正门的吗？你们难道忘记我们如何与凶兽拼命的吗？你们难道忘记那被方运杀死的数百万族人吗？杀！只有杀了方运，我们才不会成为我族的罪人！你们这些妖王，难道胆小懦弱到这种程度，怕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废物吗！”

说完，冰烙缓缓向前迈步。

“说的好，杀了方运！”妖王狮钧跟了上去，其余妖王犹犹豫豫，但都陆续向前。

“狐璃，你稍稍向前两步。”方运道。

狐璃回头看了一眼方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迈出两步。

就见方运拿出吞海贝，一线白光闪过，他座下的轮椅突然消失，随后凭空出现一辆更大的物件，似是更大的轮椅，又像是特制的马车，只是没有马匹拉扯。

车上树立的明黄色华盖犹如大伞，随风轻荡，外放出无形的力量，将方圆十丈内的所有大雪片排开。

四只拳头大小的白鹤在如伞华盖中飞舞，雾蝶振翅飞翔，与四只小白鹤嬉闹。

这木质的大座椅比轮椅更加宽敞，两侧的轮子也更大，大椅的褐色纹理细腻，表面包浆温润似琥珀，隐隐可见一些部件如骨似玉。

大轮椅的靠背赫然横着一张青色蛟皮，坐垫则是厚厚的虎皮，花纹上妖气流动，仿佛随时可以化虎而出。

除此之外，大座椅无特别之处，甚至两侧扶手上没有任何控制座椅之物。

座椅并不奢华，但却异常气派，方运坐于其上，竟比帝王端坐金銮殿龙椅更有威仪。

所有人望着方运，在感到他座下不是座椅，而是一座城池，一方堡垒，一件兵器。

“武侯车……”

所有妖王望而怯步，狐璃则两眼放光，冰同则微微一笑，颇为自得。

武侯车，是半圣诸葛亮仿造列国车打造，比列国车更适合战斗，与八阵图和木牛流马并列孔明三宝，名震万界数百载。

这武侯车虽然不是诸葛亮的座驾，只是仿品，但也是真真正正的大儒文宝，而且这种文宝不归文房诸宝之列，勉强与座椅有些许关系，普通大儒临死前根本无法封入才气，只能在半圣身边或半圣故居以圣气温养，强行圣化，形成文宝。

人族每每大战，只要大儒出马，必然会有武侯车，杀得妖蛮肝胆俱丧。

这种文宝堪称半圣宝物之下最强之一，几乎完美无缺。

方运则轻轻抚摸把手，缓缓道：“多亏宗家雷家不远万里将此物送入文界，让我今日可摆脱窘境。”

“方运，你竟然一直隐藏武侯车！你的病情难道也是伪装的？”冰烙大吼。

方运认真回答道：“冰宫山那等强大，我怎么可能伪装，你想多了。至于武侯车，我若是不隐藏，在进入冰帝宫不久，你们各族大妖王定然会联手杀到。只有此时此地，方可取用武侯车。”

第1895章 稳坐武侯车

方运食指轻轻敲击武侯车扶手，就见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从华盖散落，笼罩整座武侯车，如云光垂落。

“坐上来。”方运道。

狐璃明明知道方运看着自己说，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两手不由自主捏着长裙，半信半疑问：“是我？”

“你可以把这个地方让给冰同。”方运道。

冰同在远处应声道：“我不介意。”

狐璃愉快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牙，轻提长裙，小心翼翼迈步走上武侯车，然后小心翼翼在方运坐下，生怕弄脏车子，弄脏方运。

武侯车本来就是为单人设计，虽然宽敞，但两人并坐还是有些不适，狐璃尽量向右侧座，给方运让出更大的地方。

“来吧。”方运望着前方数百妖王。

许多妖王徐徐后后退。

武侯车乃是工家的巅峰之作，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改进，越来越强，甚至于一些应用于武侯车的工家技术会陆续普及道人族工坊，让人族的工坊效率大增。

几乎没有妖蛮没听说过武侯车的战绩，什么一车纵横万军中，什么生生撞死大妖王，什么机关一开万妖俯首，不胜枚举，看似只是大型的轮椅，但也是万界顶级的杀戮宝物。

冰烙也停下脚步，冰族妖王身上的寒血战铠的确有强大的防护能力，那也只能是新晋大妖王的层次，但武侯车的防护能力，绝对不下于可汗大妖王，甚至可能相当于大可汗，仅次于皇者。

一头冰族妖王气呼呼道：“早知道他有武侯车，之前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

“鹰鸠王真该死！若不是他谎报军情，各族大妖王早就杀死方运，在多位大妖王面前，他纵然有武侯车也无用！现在倒好，一旦他能催动武侯车，只要不与冰同争夺第一寒君，我们岂能奈何得了他？诸位，我看不如拿出看家宝物，联手将其击杀，避免他抢夺寒君帝冠！”

“我们谁能追得上武侯车？”

狮钧的一句话让上百妖王闭上嘴，武侯车虽然各方面都很强，但本质上还是车，是代步之用，有着超快的速度。少数以速度见长的大妖王或可追上武侯车，但普通妖王绝对做不到。

“若是只有我们一百妖王，自然不行，若是再加一百妖王，形成巨大的包围圈，或许可以阻止他逃跑。”

“另外，武侯车上至少有一件含湖贝，里面能容纳大量的机关。万一有大儒真文，我们凶多吉少。”

“你们刚才又不是没看到，他自己用的是吞海贝，那武侯车上必然是比含湖贝更大的饮江贝，一件饮江贝里面装载的像光铁毒箭之类机关箭矢，足够杀死几十头妖王。”

“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利用武侯车抢夺寒君帝冠，他不死，我等不开山！”

“对，他不死不开山！这开山之法只有我冰族才会，而且需要多头妖王全力施为，他纵然有武侯车，也别想得到寒君帝冠！”

“等所有妖王都抵达此地，我们就出手！你们不要忘了，他的生命气息很微弱，对文宫的掌控极弱，纵然有武侯车也难以如臂使指，我们要做的，便是与他消耗！他武侯车只要动，就需要消耗神念控制，我就不信上百妖王联手还耗不过他。”

“对，这武侯车需要月石，只要耗光他的月石，这武侯车就变成废物！”

“甚好！现在咱们就想一个办法，耗尽他和武侯车的力量，然后杀死他！”

众多妖王开始暗中传音讨论，热火朝天，一些妖王甚至眉飞色舞，似是有了好办法。

狐璃低声问：“月皇陛下，他们若是硬耗，您似乎难以抗衡，即便是大儒，也难以维持武侯车超过一个时辰，但这上百头妖王足以拖住您一天。”

“此事无需多虑，你只要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妖术相助。”方运说着，伸手拍了一下狐璃的肩膀。

随后狐璃如同被电了一下似的，全身狐毛炸起，又缓缓落下，她瞪大双眼，好像看到不可思议的异象，然后一直保持魂不守舍的模样。

方运微微一笑，竟然拿出一本法家经典阅读，同时在文宫中继续锻造法家文台。

在冰帝大殿的这些天，他几乎一直在铸就法家文台。要把镇罪殿偏殿与罪龟囚车收入文台，形成画地为牢的力量，但始终找不到恰当之法，毕竟这是人族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旦铸就，便是历史上最可怕的法家文台。

许多妖王大怒，没想到方运竟然在这种时候拿起书津津有味的读起来，这简直是对冰族与血妖蛮最大的蔑视。

“走，先派出十头妖王，消耗他的武侯车力量！我就不信武侯车的防护力量是凭空得来。”

“我也去！”

“走！”

十头妖王齐齐向方运冲去，接近百丈后，一出手便是天相之击，唤出各族祖山或祖河。

就见十道远超大学士战诗词的力量同时击中武侯车外面的光罩，但那光罩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十头妖王大为恼火，最让他们恼火的不是无法撼动武侯车的光罩，而是狐璃依旧茫然看着前方，方运则低头读书，完全不把十头妖王放在眼里。

“杀！”

十头妖王立刻红了眼，在百丈外疯狂攻击方运，同时警惕地看着武侯车，防范武侯车内强大的机关。

时间慢慢过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妖王换了六批，方运还是纹丝不动，而狐璃则换了一个姿势，右肘拄着扶手，手托着腮，依旧直直地看着远方发呆。

众妖王没想到这武侯车如此能强大，感觉不像是诸王在消耗方运与武侯车的力量，更像是方运借助武侯车消耗众妖王的气血。

许多妖王吓了一跳，急忙分享自己的想法。

它们不得不让十头妖王继续攻击，其余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它们很快想到，所有妖王使出圣相之击，足以击碎那层护罩。

但是，大部分妖王都不同意，因为对于妖王来说，圣相之击是最强的进攻之法，而且用一次最快也需要数个时辰才能再次使用，一旦对方运用了，在争夺十寒君王时就可能无法用出，无法两全其美。

“不如，上碎冰妖王试试？”

第1896章 突如其来

众多妖王望向位于最后的十余头妖王。

这些妖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通体如冰。之前第一寒城出动两头碎冰妖王，吓退萧叶天。

那十一头妖王面无表情，静静地站着。

他们一生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用毕生寿命和全身力量发动最终一击，是碎冰妖王的唯一攻击方式。

帮助其余妖王争夺十寒君王，是他们唯一的使命。

许多冰族妖王轻轻叹息。

经过商量，第一寒城决定动用一尊碎冰妖王，而其余各城承诺，绝不与冰同争夺寒君帝冠。

一头丈许高的冰人缓缓向前走去，透过它体表的冰层，可以看到他身体内的血管和脏器等各种器官，如同是巧夺天工的寒冰傀儡。

这头碎冰妖王看着方运，面无表情，开始加速，越跑越快……

所踏之处，雪片四溅。

最后，它突然高高跃起，犹如陨石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向方运，周身隐隐与空气摩擦出火焰。

但是，方运稳坐武侯车，继续低头看书，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众多妖王或暗骂，或明刺。

轰！

碎冰妖王重重撞击在武侯车的光罩之上，在一刹那，碎冰妖王体内仿佛出现一个小太阳，狂暴的力量彻底爆发，如星辰炸裂，光耀万丈。

狂风四卷，所有妖王都被强劲的冲击推得连连后退，下意识眯着眼。

待光芒散尽，那头碎冰妖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边的雪花已经全部融化，又很快冻结成冰。

众妖王看到，保护武侯车的光罩上泛着一圈圈的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妖王们心中生出一丝绝望，这可是碎冰妖王，足以重创大妖王，让文宗手忙脚乱，但在武侯车面前竟然如此无力，竟然没能让方运抬一下头。

“怎么办？”

众多妖王面面相觑，眼中充满迷茫。

“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不如联手使用圣相之击，击破武侯车，杀死方运！事后大家都无法使用圣相之击，相差不大，在争夺十寒君王时各凭本事，如何？”冰烙提议道。

“若是我们使用圣相之击后武侯车完好无损，那当如何？”

冰烙不知如何作答。

“耗！继续耗！我就不信他一人耗得过我们所有妖王，我就不信他拥有无尽的月石！现在二十个妖王为一队，轮换攻击武侯车！”

众多妖王也不服气，继续围攻方运。

武侯车上华盖洒落的光芒无比坚固，即便是二十头妖王联手也无法撼动分毫。

冰同站在远处，神色由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凝重，仔细观察这武侯车。

武侯车的强大超出了冰同的认知，简直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堡垒，只有耗尽里面的月石，才可能攻击到方运。

“不愧万界最有智慧的人族，竟然创造出这等强大的宝物。”冰同心中赞叹。

但是，冰同很快面露疑惑之色。

这辆武侯车的防护能力，似乎超出传说中的武侯车，毕竟现在武侯车的主人是方运，不成大儒，永远无法激发武侯车的真正力量。可现在，这武侯车像极了最强的状态，否则不可能在如此多的妖王围攻下毫发无伤。

就在冰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摩天崖突然震动起来。

正在攻击方运的二十头妖王立刻撤离，方运也放下书，四周打量。

“一定是冰帝意念愤怒，要惩罚方运！”

“方运已经激怒冰帝！”

众妖王无法忍受被方运的侮辱，想尽办法找回面子。

突然，摩天崖西北侧裂开一道口子，缝隙不断变大，很快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口，洞口出现一道阶梯。

狐璃也恢复了正常，和所有人一起望向那个坑洞。

就见一头神色有些萎靡的高大妖王沿着阶梯缓缓走出，这个冰族远高于其余妖王，更像是大妖王。

“这是……”

所有冰族面露难以掩饰的喜色，有几头妖王变得无比兴奋，差点原地蹦高。

狐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方运曾在冰祖遗址外遇到的冰族大妖王，冰骨王。

方运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眼神如同刀片一样掠过冰骨王的身躯，发现冰骨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境界从大妖王层次生生跌落到妖王。

但是，冰骨王的身体还留在大妖王的层次，加上现在逐渐形成的寒血战铠，足以让他无惧大学士战诗词。

冰骨王站定后，源源不断的妖王从洞口中出现。

和普通的妖王比，冰骨王不仅身形高大，一举一动都更具威势，神色坚毅如山岳，随意一扫，仿佛将摩天崖尽收眼底。

“见过冰骨王！”

众多妖王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冰骨王说着看向方运，“方虚圣，我们又见面了。”

方运凝视冰骨王的双目，许久没有说话，好像要从它的眼眸深处寻觅什么。

冰骨王轻声一哼，看向其余妖王，不悦地问：“百妖之地，为何可容人族？”

冰烙如同找到知己一样，哭丧着脸道：“我们到齐后，一直持续攻击方运，可都被武侯车挡下。甚至还动用一位碎冰妖王，结果也只在武侯车光罩上形成一次涟漪。我们，根本打不穿武侯车的防护。”

冰骨王的面色缓和，道：“这辆武侯车的确很强，我不怪你们，毕竟就算本王出手，恐怕也只有在气血耗尽时才有可能将其击破。等下面的妖王全上来，我们联手使用圣相之击，将方运灭杀于此地，永绝后患！”

“下面还有多少妖王？”冰烙询问。

“一个不少。”冰骨王道。

妖王们异常兴奋，没想到冰骨王带着上百妖王去冰祖遗址探路，竟然一人未死。

“冰骨王，您在冰祖遗址中得到什么宝物了？”冰烙热切地看着冰骨王。

冰骨王淡然一笑，昂首道：“宝物没有，不过，却得到最珍贵的传承，打通大妖王与半圣之间的道路。”

“太好了！”

冰族妖王再也忍不住，欢呼雀跃，冰族若能诞生一尊半圣，将再也不用惧怕人族与妖界。

不多时，一起闯入镇魂回廊的其余妖王陆续走出来，一个也不少，站在冰骨王的身后。

“包围方运，全力以赴使用圣相之击！”

第1897章 旧时仇，今日报

方运依旧端坐在武侯车上，右手握着书卷，左手放在宽大的扶手之上，望着缓缓包围过来的两百余妖王。

狐璃看了一眼方运，眼中流露担忧之色，但似乎又对方运抱有信心。

冰骨王迈步走向方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道：“方虚圣，那日你在冰祖遗址外趾高气扬，可曾想到会有一天落在本王手里？”

“冰帝宫风大，小心闪了舌头。”方运道。

冰骨王哈哈一笑，道：“你们人族有句话叫成王败寇，想不到你堂堂虚圣，竟然如此不堪。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说，本圣若是有一天大发慈悲，或许会将你的遗言公布天下。”

方运道：“我没什么遗言可说，只是很好奇一件事，你是如何从冰祖遗址抵达这里？这里可是正正经经的古妖大竞技场，除了冰祖本人，他的儿女都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你们却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想必过程非常有趣曲折，可否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冰骨王却道：“冰祖遗址之事，涉及我族秘密，不可能详细告诉外界。你们只要知道，那里是我族冰祖与冰帝所在之地，我们既然能来到这里，便是这里的主人允许我们过来。”

“看来，这大竞技场的规矩成了一纸空文，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方运道。

冰骨王露出诧异之色，随后道：“什么大竞技场，本王从来没听说过，我们是利用冰祖遗址的通道抵达此处，本来只为争十寒君王，但见到你，自然要顺手除掉。”

狐璃低声道：“月皇陛下，这个冰骨王说话时有些躲闪，他应该知道大竞技场的存在。”

“他自然知道，可惜，我最想知道他是如何从冰祖遗址抵达此地并且毫发无伤。”方运道。

狐璃突然想起什么，怒视冰骨王，道：“我族的星妖蛮在何处？”

“无须多说，自然是被冰祖遗址的力量杀光。对了，你死后，替我感谢那些星妖蛮，多亏他们趟出一条道路，我们才能一个不死安然抵达此处！”

“你……”狐璃悲愤欲绝，本以为那些人有机会躲过这一劫，没想到还是全军覆没。

方运伸手拍拍狐璃的肩膀，看向冰骨王，并没有在乎慢慢包围过来的人，而是思考片刻后，盯着冰骨王的双眼，缓缓道：“冰骨王，你们在镇魂回廊，到底经历了什么？”

冰骨王面色剧变，但他身后的每一头从冰祖遗址走出来的妖王，面色都没有变化，它们的身体依旧停止，它们的气血依旧澎湃，他们的双眼依旧明亮，但他们对方运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你……怎么知道那里是镇魂回廊？”冰骨王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方运看到冰骨王，道：“有趣，非常有趣！这让我想起在冰脉群山外遇到的那些冰帝侍卫。其余妖王，我诚心建议你们，不要与冰骨王联手。”

“胡言乱语！本王岂能容你连番羞辱！”冰骨王大怒，说话间隐隐有一丝不安。

冰烙大喊：“为了我族死去的族人，为了十寒君王之位，为了那一个个同族冤魂，我等理当杀死方运，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杀死方运！”

“杀死方运！”数十妖王齐齐吼叫，激起地面雪花四散。

狐璃低声道：“月皇陛下，这一次，您要万分小心。这武侯车再强，也对付不了如此多的妖王外加一个有大妖王实力的冰骨王。我怀疑……冰帝宫中有什么力量在针对您，否则冰骨王等冰族不可能出现的如此巧。”

“连你都看得出来，事态已经足够明朗。可惜，此地终究是大竞技场，那暗中的力量，终究无法掌控一切！”方运说着扫视缓缓包围过来的妖蛮，“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本圣便无须保留力量。”

方运说完，拿出一面水晶令牌。

一种与冰帝宫气息毫无二致的力量自水晶令牌上散发。

“冰山开！”

西海龙宫。

有一座宫殿四壁镶嵌了各种神物，从外界水中抽取无穷元气注入这座大殿。

镇海龙王敖苍盘在宫殿之中，吞吐天地元气，周身时而膨胀一圈，时而缩小一圈，仿佛在吞纳天地、呼吸日月，形成一波波强劲的海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许久，敖苍睁开双眼，面露得意之色。

“从妖皇那里得到蒲牢海魂后，本王修为便一日千里，若不是刻意压制，早就晋升大龙王。再过三日，我便压制不住，到那时，本王会水到渠成，晋升大龙王，为龙皇打下坚实的基础。这蒲牢海魂果然不一般，我仅仅吸收百中之一的力量就能如此，若是吸收全部的力量，定然可以晋升龙皇，而后成龙圣，统摄万妖！”

敖苍的双目中满是骄傲。

“方运，代本王成龙皇时，便是你的死期！我……”

敖苍话音未落，突然看到正前方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形成强大的牵引之力，完全无视龙宫的力量。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大竞技场的召唤……”

敖苍大惊失色，用尽手段也无法摆脱，只能在被黑色漩涡吸入的一刹那向西海龙宫求救。

遥远的妖界，一头又一头妖王或大妖王面前出现黑色的漩涡，得知是大竞技场的召唤，有些妖蛮惊慌，有些妖蛮反而充满期待。

这些妖蛮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曾经为妖界立下大功，在三谷连战中成功阻击人族大学士，最终只有方运一人离开。

与此同时，摩天崖上的各族看到，天空竟然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道道精纯的气息散逸而出，有妖王气息，有龙王气息，甚至还有大妖王的气息。

轰隆隆……

方运身后的冰山向两侧裂开，一座巨大的竞技场缓缓露出原本的面貌。

一头又一头妖蛮从黑色旋涡中现身。

方运望着一张张刻骨铭心的面孔，缓慢而坚定地张口。

“今日，我要杀光你们！”

方运手中，是三谷连战时获得的大竞技令，牵引当年每一个获得竞技令的妖王。

令如剑在手。

第1898章 囚魂之战

所有十寒古地的妖王全部停下，惊骇地望着天空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一共十四个。

其中有三头是大妖王。

看清旋涡中出现的那一头头妖蛮，冰族众人更加疑惑不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冰同握着黑珍珠，也不上抛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

其中有几头妖王，普通冰族不认识，但冰同曾在妖界游历时见过。甚至有三头祖神一族的成员，在看到这些妖蛮和镇海龙王后，冰同突然露出恍然之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漩涡边缘的所有妖蛮神色各异，有的充满期待，有的无比愤怒，还有的看着方运发愣。

他们知道这跟大竞技令有关，但不清楚为什么会跟方运有关。

“囚魂之战，开启！”

方运缓缓说出一句佶屈聱牙的古妖语。

所有妖蛮都听不懂，但镇海龙王敖苍面色大变，眼中甚至浮现惊恐之色。

突然，摩天崖上空的乌云疯狂涌动，无数雷霆在聚集，照得天地一片明亮。

冰骨王慌乱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会如此……我明明是……不可能……”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些雷霆应该是冰帝大殿的惩戒之雷，凡是实力超过妖王却混入这里，必然会被杀死，这也是大儒或大妖王不能进入冰帝大殿的原因。

十四个从黑色漩涡出现的妖蛮或龙族用尽全力挣扎，但一道无形的力量封印它们，让它们纹丝不动，只能在那力量的控制下，缓缓下降。

镇海龙王冷冷地扫视下方，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尤其是在看到方运笑脸的那一瞬间，知道一切皆因方运而起。

其余十三头妖蛮不懂何为囚魂之战，毫无畏惧，在看到方运的时候，甚至浮现狂喜之色。

只要杀掉方运，便能成为妖界的新星，得到数不清妖圣的恩赐，甚至祖神各族也会出面相助，几乎可以确保封圣。

即便是有无数妖蛮的妖界，封圣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这些妖蛮都是妖界的精英，早就知道方运进入十寒古地之事，现在已经猜到自己身处何地。

天空的雷霆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不断扩散，但是无论是镇海龙王还是那些妖蛮，都毫不畏惧。

突然，雷霆爆出炫目的光芒，在场的三头大妖王心中一慌，因为它们感到那种力量针对自己。

三道丈许粗的蓝白色雷霆当空下降，携带无上神威，神罚众生。

“不……”

三头大妖王在最后竟然稍稍挣脱钳制，身体动了起来，拼命大吼，妄图躲避冰帝宫的惩戒之雷。

其中一头赫然是祖神一族的蛇祜，在三谷连战时还只是妖王，而现在已经是大妖王。

猜到这里是十寒古地，蛇祜便已经意识到，这是在争夺十寒君王，任何境界高于妖王的，都会被冰帝宫的力量灭杀。

“方运！我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个时候，蛇祜除了滔天恨意，还有无尽悔意。身为祖神一族成员，只要大妖王的境界巩固，便有机会进入祖地，裂魂寄托在祖地中，获得第二条生命，若成妖皇，则必然获得第二生命。但是，它刚刚晋升大妖王，还未来得及寄托分魂就被大竞技令强行挪移到此地，若是死在这里，将无法复生。

下一刹那，三道惩戒之雷携带裂空之声，轰然下落。

三头大妖王瞬间化为飞灰消散。

在他们身体消散的地方，出现三颗血球，快速向方运飞去，每颗血球中，都囚禁着缩小的大妖王，那是三头大妖王的魂魄。

三颗魂魄血球飞到方运身后，静静悬浮。

随后，每颗魂魄血球都外放出淡淡的力量，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周身立刻多出一种邪异的气息，让方运看上去像是能吸取生命的魔物。

“好一个方运，你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镇海龙王咬牙切齿看着方运。

镇海龙王与其他十头妖王落在地上，恢复了自由。

冰骨王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那惩戒之雷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急忙道：“镇海龙王殿下，您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能饶恕方运，请与我们联手，杀死这个人族小畜生！”

狮钧大吼：“诸位妖族朋友，请与我们联手，杀死方运！”

妖王狼珀愤怒地道：“本王要晋升大妖王，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却被牵扯到此地，那些神物全都白费了，我自然要杀死方运报仇！”

同样身为祖神一族的虎澜轻蔑地道：“这样也好，上一次他从三谷连战中死里逃生，那这次我等就将他埋葬于此。他或许以为在两界山杀了一些羸弱的妖王，就以为天下无敌，可惜，那只是妖界的先锋，甚至没有任何主力军妖王。”

虎澜说完，身后浮现一片黑雾，黑雾如流，逆势上涌，竟然凝聚出一头模模糊糊的虎头，那虎头闭着双目，看似并无奇特之处，可却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仪，所有人见到都会不由自主先行礼。

即便是方运也目光一缩，露出忌惮之色。

祖神血脉的妖王，绝对不弱于新晋大妖王，甚至可能与更高一层的神相大妖王不分高下。

同样是称祖血脉，孔家弟子从血脉中获得的力量远远不如妖蛮。

冰骨王兴奋地道：“多谢诸位，今日我们便联手埋葬方运！”

“我定要亲手杀死方运！”镇海龙王怒视方运。

不远处的冰同道：“敖苍，你堂堂镇海龙王，纵横妖界无敌手，何至于被气成这样。”

敖苍瞪了一眼冰同，目光落在冰同的右手，当年他在妖界与众多妖王交手，但也有许多妖王不愿意与他分高下，这冰同便是其中之一，双方只是过了一招便罢手。敖苍至今记得凶墓之手的力量，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杀我西海龙族的女婿雷重漠，又辱我水族蛟圣，我岂能放过他？”

方运却淡然道：“龙王敖苍，见到本爵为何不见礼？”

浩荡威严自方运身上散发，此刻的方运竟然比镇海龙王更有龙族威势。

镇海龙王体长达到二十丈，气势竟然被一个看似弱小的人族压下。

敖苍无比愤怒，但最终却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道：“龙王敖苍，见过文星龙爵殿下。”

第1899章 洗剑龙宫

在场的妖王们直翻白眼，本来气势汹汹的镇海龙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给方运见礼，这实在太出乎意料。

不过它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文星龙爵在远古时期地位显赫，方运拿着鸡毛当令箭，敖苍还真没有办法，否则方运会远古时期的手段，能直接禁锢敖苍。

敖苍抬起头，龙须飘飘，冷声道：“方运，我敬的是我族文星龙爵，但我不敬你！龙门之中，你竟然断我西海龙族之路，让我等无法跃尽龙门。这笔账，我本来要与你算个明白，没想到你竟然愚蠢地把我们引来这里，那么今日就算一算新仇旧恨！”

方运不咸不淡道：“你身为龙族，自然对古妖的大竞技令有所了解，你对比一下你我手中的大竞技令有何不同。”

方运说着，学着冰同的样子，把水晶状的大竞技令轻轻上抛，然后接住。

其余妖王都不明所以，看向敖苍，只见敖苍咬牙切齿。

“方运，从三谷连战之后，你就在策划此事？”敖苍强忍怒气道。

“不错，在我发现三谷连战是一处还算完整的古妖竞技场时，我便找到报仇之法，凭借冠军之功，求取大竞技令。我原本准备游历各古地，寻常适合我的竞技场，没想到误打误撞进入十寒古地，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古妖祖帝屠庭的霜界大竞技场，而我的大竞技令，便属于屠庭一系。所以，在得到冰宫山刻痕后，我就在寻找时机，把你们挪移到此地，一网打尽！报彭走照之仇，报三谷连战所有人之仇！”

方运不徐不疾地娓娓道来，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狐璃却看得出来，不是方运不在乎，而是方运已经把这个计划在心中演练千百万遍，以致于他心中难再起波澜。

冰同诧异道：“你选这个时候唤他们而来，岂不是让他们联手对付你？”

方运道：“那就要说说大竞技令。大竞技令，分为主令和从令。简单点说，就是我有主令，他们拿的是从令。我们作为三谷连战的胜利者，可以参与此地也就是霜界大竞技场的争斗。由于我们的大竞技令同出一地，所以我们只有在解决外敌后，内部才会继续竞争。只要我们没有杀光冰族与血妖蛮两族的妖王，那我们之间就不能相互攻击。而且由于我手持主令，他们持从令，我可以下达一些不会违背大竞技场规矩的命令。”

“那你身后的魂魄血球是什么？怎么会跑到你身后？”冰同问。

“在他们抵达后，我对他们十四人加上我开启了囚魂之战，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古妖对战之法。最恶毒的地方在于，胜者可以囚禁败者的灵魂，同时，可以从灵魂中获得一定的力量，增强己身。比如那三头大妖王被杀，魂魄血球本来会给胜利者，但杀他们的是冰帝宫的力量，不是我们其中之一，那么，我这个主令拥有者，便获得三颗魂魄血球。”

方运说完，众多妖王愤怒地看着方运。

“人族虚圣果然卑劣，竟然动用囚禁魂魄的手段！”

“实在太无耻了，即便是人族与妖蛮有仇，也不应该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连你自己都知道恶毒，竟然还继续做下去，你简直是人族败类！”

“控魂之术，在各族各地都被禁止，你为了胜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方运双目空空，道：“我开启囚魂之战，并非是为了胜利，而是在胜利之后，可以将他们的魂魄永久囚禁，焚烧百世！”

镇海龙王大怒，道：“当年我并未动手，不过是想办法阻止你使用腾龙诗或天子战诗，那些人的死与我毫无关系，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龙与妖行，不存无辜。”

方运认真看了一眼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缓缓道：“我曾经发誓，杀光你们。”

方运的神态无比冷漠，语气无比自然，好像说过成百上千遍一样。

狐璃握紧拳头，她不清楚方运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此刻却感觉方运好像变了一个人，如独行于万丈海底，又像是孤立于千仞山巅，与世间万物格格不入，与天地一切遥遥相距。

狐狸仿佛看到，这些年的时光仿佛一把利刃，把仇恨一笔一划刻进方运的圣道，刻进方运的喜怒，刻进方运的目光，刻进方运的指，刻进方运的眉，甚至连风吹起的黑发，都隐隐有四个字。

杀光你们！

那些不曾说的，那些看似不在意的，清清楚楚刻在心脏之上，每一下跳动，都会撕裂一次伤口，让他牢牢记住那一幕幕，那曾经的誓言与仇恨。

每一个不畏惧寒冷的冰族妖王，生平第一次感到背后发凉。

这恨意不张扬，不喧闹，却仿佛如无尽黑暗，吞噬一切。

镇海龙王轻蔑一笑，道：“可笑！当年是西海龙圣爷爷命令我去三谷连战帮助妖蛮，你是不是连他也要杀？”

方运看着敖苍，双目幽幽，仿佛连通一处无光之界。

“终有一日，我分昼夜，洗剑龙宫，观，血漫西海！”

方运双目中，有星辰升起。

“放肆！放肆！放肆！放肆……”镇海龙王疯狂地吼叫，他的爪子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他在恐惧。

众多妖王被方运吓住，原本喊打喊杀的念头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愿望，那就是不要死在这里，不要死在如此可怕之人的手下。

狐璃望着方运，轻声叹息，那不知压抑多久的恨，今日终于宣泄而出。

方运转头看向以冰骨王为首的十寒古地妖蛮冰族，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

“多谢你们，若仅仅是百头妖王，怎么会是这些万界最优秀的妖王的对手。去吧，镇海龙王敖苍，你的对手是冰骨王，至于其他妖王，你们平分其余妖王。记住，一个都不留。”

随后，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都感到无形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违背方运的命令，那种力量就会控制自己去杀敌，直到自己死亡。

无论是祖神一族还是真龙，无论身世多么显赫背景多么强大，在这大竞技场中，它们只是方运的随从。

一头熊妖王大吼一声，怒道：“本王乃是堂堂圣子，岂会听你号令，区区大竞技令，岂能奈何我！”

熊妖王吞食整整三滴圣血，身体膨胀一圈，全身金光交织，威如天神。

但是，下一刻他瞪大双眼，身体脱离他的控制冲向冰族，疯狂攻击。

第1900章 双方混战

圣子熊妖王一出手便是气血纵横，近处的冰族与血妖蛮非死即伤，无一合之敌。

众多妖王惊惧不已，知道妖界的妖王厉害，可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与熊妖王交手的冰族妖王身上个个都附着寒血战铠，可只要被熊妖王的巨爪触及，必然粉碎。

圣子的实力比普通妖蛮的实力会提高一层，巅峰圣子妖王实际力量相当于普通新晋大妖王，所以那寒血战铠根本无法抵挡这头熊妖王。

不过，熊妖王造成的破坏比正常的圣子妖王更大。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冰骨王发现端倪。

“这……这熊妖王简直疯了，竟然在燃烧寿命激发气血潜力，在短时间内他会极强，但不久之后便会变得虚弱。”

“可这头熊妖王的眼神好像在抗拒，在奋力挣扎。看来不错，他是被大竞技令的力量操控。”

“我们怎么办？这些可都是妖界的妖王啊，最差也是圣子妖王，甚至有可能是双圣之子或大圣之子。”

“这个方运太恶毒了，恐怕早就想到这一招！”

“我们……是撤出摩天崖还是与他们奋战？”

“离开摩天崖，就别想参与十寒君王的争夺，我们不能离开！”

“不管这些妖王，先杀方运！”

冰骨王的话音刚落，方运看着镇海龙王，道：“敖苍，冰骨王交给你了。”

“我……”

敖苍刚生出反抗的念头，身体就失去控制，随后力量节节暴增，原本一些准备最后才用的力量，现在全部激发出来，甚至可能会影响它晋升大龙王。

“呼……”

敖苍冲向冰骨王，张口就是一道红中带白的龙炎，熊熊烈火包裹冰骨王以及附近数头妖王。

妖王们惨叫着逃跑，即便有寒血战铠，也无法抵御如此强大的真龙龙炎。

冰骨王快速摆脱龙炎焚烧的范围，身上的寒血战铠稍有融化，并未伤及自身，远比那些普通冰族妖王强大。

“方运，你这个卑劣的人族！马上让镇海龙王停下，你我……”

冰骨王话未说完，敖苍便当空扑下，巨大的龙爪袭来。

冰骨王心中暗骂一声，不得不与体长达二十丈的真龙龙王战斗。

对于普通妖王来说，敖苍的体型太过于庞大，附近所有的妖王都远远离开，生怕被敖苍的巨大的白龙之体碰到。

“你们也去吧！”

方运说完，其余妖王被大竞技令控制杀向十寒古地的冰族与血妖蛮。

方运稳坐武侯车，仿佛场外之人在观看斗兽。

那些冰族与血妖蛮已经顾不得骂方运，全力抵抗镇海龙王和十头妖王。

在猎猎寒风与巨大雪片之中，双方展开殊死搏斗。

一方是十寒古地的宠儿，有着强大的寒血战铠，在寒冷的天气中无往不利，占尽优势，远超普通妖王。

一方是妖界的精锐，甚至有龙族与祖神一族的成员，血脉最低也是圣子。

双方展开了大混战。

冰同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抽了抽鼻子，扭头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前面多了一块武侯车探出的托板，托板之上是一套完整的茶具，方运正在泡茶，然后倒了一杯给狐璃，狐璃手持茶杯，呆坐不动。

方运则慢慢悠悠饮茶观战，如同一位看儿孙切磋的老相爷。

冰同翻了一下白眼，继续望向战场。

一开始，冰族妖王并不想与方运唤来的十一头妖王战斗，但那十一头妖王完全被大竞技令的力量控制，失去自我，全力以赴，杀死一头又一头十寒古地的冰族或血妖蛮。

很快，冰族的凶性被彻底激发，毫不犹豫还击。

两百余冰族妖王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这种寒冷的环境中，它们外放的寒冰力量更强，往往成倍增加。

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携带寒冰的力量，或形成巨大的冰柱，或化为漫天的冰刃，或将寒意注入敌方身体，是十寒古地当之无愧的王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族渐渐暴露了弱点，它们空有寒冰的力量，但战斗能力远逊于妖界来敌。

妖族主要力量源自血脉传承，血脉层次越高，则实力越强。

无论是镇海龙王还是其他的妖王，拥有父辈祖辈极为强大的力量，无论是战斗技巧、经验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超十寒古地的冰族。

妖界妖王所经历的磨炼是冰族无法企及的，他们是现在的万界之主，他们刚诞生就超越冰族，所接收学习的一切依旧超过冰族。

而冰族则蜗居十寒古地，不仅没有成长，反而会经常退化。

两族之间已经形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头又一头冰族妖王被杀死，而镇海龙王和十头妖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冰同轻声叹息，若是在普通的古地，没有冰帝宫的力量加持，两百余冰族妖王现在已经被杀光。

冰族诸王中最强的是冰骨王，他虽然暂时降为妖王，可有着大妖王的实力。只不过，他的对手是镇海龙王敖苍，以致于一直处于下风。

随着战斗越来越激烈，被大竞技令控制的妖王与敖苍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竟然配合大竞技令开始疯狂攻击冰族。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伤的冰骨王让其他妖王拦住镇海龙王，他开始犹豫是坚守还是离开。

冰骨王四处张望，赫然发现，两百余冰族妖王现在只有不到五十之数，而且个个带伤。对方除了镇海龙王、狼珀和虎澜只是受到轻伤，其余妖王全部重伤。

战斗还在继续，冰族一方已经有些胆怯，可被大竞技令控制的妖王却完全无畏无惧，和一开始一样疯狂。

方运始终在当观众，喝完茶水就吃甜点，吃完甜点吃熟食，吃完熟食吃补药，就没停过嘴。

冰同不时看一眼方运，经常翻白眼，心道这人族虚圣简直神了。

狐璃始终无法适应这种时候的方运，堂堂月皇虚圣，心目中的大英雄，此刻竟然跟个小老头一样看戏。

“狐璃，准备一下。”方运道。

“做什么？”

“偷袭冰族或血妖蛮的妖王，你们狐族擅长这一点。”方运道。

“可是您唤来的妖王怎么办？”

“我亲手解决，我要他们的魂魄！”

说话间，狐璃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三颗大妖王魂魄血球，那三头大妖王的魂魄如同被烈火焚烧，惨叫着翻滚。

第1901章 方运的命令

狐璃离开武侯车，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与天地间白茫茫的大雪融为一体，快到正在战斗的妖王们甚至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战场之中，气血裂空，大地震荡，冰雪漫天，妖王们的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

战场中的妖王越来越少。

在狐璃离开武侯车数十息后，最后一头十寒古地的血妖蛮妖王死亡。

这意味着，十寒古地的血妖蛮将失去寒君之位，在接下来的三百余年中，只能依附冰族存在，无法独自建城。

突然，冰骨王一声令下，一直没有参战留在后方的九头碎冰妖王疯狂冲向方运。

冰骨王的面目狰狞，同时快速后退，竟然准备舍弃十寒君王之争。

冰同一愣，然后急速向远方逃跑，那可是九头碎冰妖王，一旦全部出击，相当于多位大儒全力一击，足以击破武侯车的护罩。

“请三位助我。”

方运说着，祖神一族的妖王狼珀与虎澜以及镇海龙王敖苍分别杀向碎冰妖王，而且杀向由方运指定的三头碎冰妖王。

这三头妖王的眼中写满了愤怒，但面对当年方运布下的局，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在这里，没有人能对抗大竞技令的力量。

现在，他们只是方运的仆从。

吼……

狼珀与虎澜分别唤出远古半圣虚影，用出圣相之击，而敖苍则外放龙族秘术，消耗众多龙力与寿命，三者在一瞬间便杀死三头碎冰妖王。

三头碎冰妖王还没来得及使用殒命一击便死亡，但死亡后仍然爆发炽烈的白光，混合着组成身体的冰晶向四面八方喷发。

碎冰妖王被杀死爆发出的力量不如全力催发后的三成，却也扩散数百丈，覆盖极大的范围。

碎冰妖王们离得较近，三头碎冰妖王炸裂范围形成的交集中，竟然有两头碎冰妖王，那两头碎冰妖王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随后死亡，死亡后，身体同样爆开，化成白光与无数冰晶。

这一次两头碎冰妖王的死亡，同时波及三头在第一次攻击中受伤的碎冰妖王，这三头碎冰妖王也随之死亡，身体爆发出无数冰晶，璀璨耀眼。

剩下的冰族妖王全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方运。

历代碎冰妖王向来都是一个一个攻击，偶尔两三个齐出，也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九头碎冰妖王一起出手，他们无法想到碎冰妖王的死能形成连锁反应，更无法想到，不过短短一瞬间，方运就利用碎冰妖王的特性发动绝杀。

“方运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吗？”冰骨王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最终，九头碎冰妖王只剩下一头，在重伤中磕磕绊绊向方运冲去，才靠近后使用殒命一击自杀。

那八头碎冰妖王陆续炸裂，不仅重创镇海龙王等三妖，还杀死了五头冰族妖王，让七头冰族妖王伤势更重，基本失去战斗之能。

不远处的冰同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人族的可怕之处。

人族从来不是强到无法击败，论纯粹的力量，在万界中只能算是中等，再平凡不过。但是，人族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方向。

有的人找到增强自身的方向，不断学习、不断磨砺、不断成长，最后用同等的时间同等的力量，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有的人，善于发现敌人的缺点，总能在战斗中利用这些缺点，迅速制造优势，然后不断让敌人犯错，最后把优势化为胜势。

九头碎冰妖王齐出，妖蛮最先反应或拼命、或逃跑、或防守、或等死，可方运则做出人族理当做出最正确选择，寻找碎冰妖王的缺点，然后将其解决。

冰同不得不承认方运的反应太快，因为只要再晚两息，碎冰妖王的炸裂的力量就会波及方运，也会杀死方运一方的妖王。

可方运不仅要计算杀死一开始的三头碎冰妖王，甚至也要计算三头碎冰妖王死亡后炸裂的力量，推算连锁反应，做到最大化。

最后仅剩的一头碎冰妖王发动殒命一击依旧会形成强大的力量，可已经完全威胁不到武侯车里的方运。

冰同随后发现，不仅有冰族的妖王被重创，连方运一方的八头妖王也遭到攻击，但这些妖王都伤而不死，每一头都没有承受两次以上碎冰妖王死亡的力量，否则的话，伤势最重的妖王必死无疑。

镇海龙王、狼珀和虎澜则是例外，因为他们三个要去攻击碎冰妖王，离碎冰妖王最近，至少承受了四次的冲击。

即便他们是祖神一族或者龙族，此时也变得千疮百孔。

镇海龙王原本是一头外形俊美的白龙，可现在全身的鳞片掉光，体表大量翻卷的伤口被冻结，甚至有不融化的冰晶插在身上，龙角断了一截，尾巴与左腿也已经断掉，正在慢慢恢复。

另外两头祖神一族的妖王也一样，状貌凄惨。

它们三个都是妖王，本能快速恢复，但之前战斗消耗太多的气血，加上这是冰族的攻击，配合冰帝宫的力量，让他们的伤口冻住，不会恶化，但愈合起来也格外缓慢。

现在，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力量解冻伤口。

方运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冰族果然强大，自己不受伤无妨，若是受伤，必然和这些妖王龙王一样，伤势极难愈合。

“逃！”

冰骨王转身就逃，其余冰族妖王见到最强的冰骨王也已经逃跑，士气瞬间崩溃，疯狂逃窜。

但是，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紧追不舍，追上一个杀一个。

冰骨王离摩天崖边缘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跳下去，下方的积雪突然飞溅，狐璃如白剑斜飞，直取冰骨王。

冰骨王想要躲避，但下一刹那，发现狐璃不见了。

冰骨王脸上闪过绝望之色，若境界还是大妖王，自己可以看穿狐璃的幻术；若自己气血充足，可以向四面八方外放力量感知狐璃，但现在，自己的气血勉强能使用一次圣相之击击退狐璃。

但，之前它已经中使用，现在无法再次凝聚力量。

不过是一刹那的念头，利爪掠过，冰骨王脖子一歪，尸首分离。

狐璃站在冰骨王尸体旁，两爪滴着鲜血，双目通红，不再隐匿，冲向那些受伤的冰族妖王，展开猎杀。

“我要为我族复仇！”

第1902章 天地化龙术

狐璃在十寒古地的妖王中，只能算是中上实力，但现在她毫发无伤，有着充沛的气血，远超其他冰族妖王。

狐璃在前面杀冰族妖王，其余被方运唤来的妖王与镇海龙王在后面追击。

狐族妖蛮在正面对抗时实力平平，但利用幻术针对实力较差的敌人则占尽优势。

不多时，除了远处的冰同，所有冰族妖王死亡。

冰同终于不再微笑，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右手死死握着黑珍珠。

这一次生灭之战，冰族的损失太大了，不仅普通冰族死伤惨重，远超历代，连妖王也只剩它一个，这让整个冰族一代出现断层，再难与人族相比。

方运缓缓扭头看向冰同，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摩天崖上的气温再降。

“你们打你们的，我看着就好。”冰同恢复了往日笑呵呵的模样。

方运点点头。

狐璃正在快速返回，而唤来的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缓缓聚集在一起，缓缓向方运走去。

它们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却无法快速恢复身体的伤势，也无法恢复近乎枯竭的气血。

敖苍身为堂堂龙王，全身鳞片都被打光，简直是一条有四条腿的大长蛇，其中一条腿还没了爪子。

至于其余妖王，更加凄惨，身体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四肢至少断一肢。

地面冰族与血妖蛮的尸体，成为它们胜利的背景。

“方运，你满意了？”镇海龙王低喝一声，话语中的怒火能煮沸四海。

“目前为止，你们做得不错。”

方运的手指轻轻一敲，身后三颗魂魄血球轻轻摇晃，随后每个人都仿佛听到厉鬼在嘶嚎，在痛哭，在哀叫。

那三头大妖王的魂魄在血球中疯狂打滚。

方运微笑着，在他听来，三头大妖王的嚎叫宛如美妙的音乐。

镇海龙王喘着粗气怒道：“三谷连战时，本王并未出手！你既然身为文星龙爵，为何要害我这个真龙！”

“杀西海龙宫的龙族，杀三谷连战的敌人，并不需要任何理由。”方运淡然，双目清冷。

“事到如今，你的气也该消了，送本王离开吧。”镇海龙王道。

“来了，就一直留下吧。”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的生命气息吗？解决那些冰族妖蛮，大竞技令再也无法束缚我们，只要击破武侯车，我们可以轻易杀死你。”

“就算我的生命气息再少一半，你们也奈何不了我。”方运道。

镇海龙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和疲惫之色，厌恶方运自吹自擂，也因为刚才的战斗感到极端疲惫。

“够了，何必喋喋不休。你很清楚，你杀不死我，最多只能取我一命而已。你比谁都清楚，即便我死在这里，也会回到龙宫重生。龙族有何种手段，我们真龙又有何种天赋，你知道的不比我少。你如此对我，无非是泄愤而已。真想切磋，等你出了十寒古地，我拜访方府，让天下人见证你我之战！”

方运道：“这次取你一命，下次便可让你彻底死亡，值得。”

“为了三谷连战那些微不足道的大学士，就杀未动手的真龙，你以为龙族会放过你吗？”

“西海龙圣夺我祖龙真血，你先阻我完成三谷连战，再阻我跃龙门，后与妖蛮蛟龙勾结欲杀我，凭什么以为我会放过你？”方运反问。

“那祖龙真血本来属于本王！”镇海龙王毫不客气道。

“天下就没有什么‘本来属于’这种事！登龙台中，祖龙真血飞于我面前，那才叫属于我。反倒是你们西海龙宫，见财起意在先，强行抢夺在后，更是屡屡害我！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配说什么‘本来属于’？龙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方运斥责道。

“纵然你说破天，又有何用？你的生命气息依旧无比微弱！大竞技令的确很强，耗光我的神物和龙力，许多天赋秘术也被用出。不过，我身为真龙，至今未用过天地化龙术！”敖苍缓缓昂起头。

狐璃已经回到武侯车上，听到“天地化龙术”微微皱眉，这是真龙一族大名鼎鼎的秘术，也是龙族最强秘术之一。一旦敖苍用出，那么一切伤势会痊愈，同时会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至少可以保证一刻钟的巅峰实力。

历史上，凡是与真龙对战的种族都吃过天地化龙术的苦头，明明即将杀死真龙，可最终遇到天地化龙术，不止等于是连战两头真龙，甚至相当于连战三头或四头。

“不错，不愧是龙族难得一遇的天才，即便是敖雨薇在龙王时期，也未掌握天地化龙术。你的天地化龙术，怕是差点火候吧。”方运盯着镇海龙王那巨大的眼睛。

镇海龙王眼中闪过一抹异光，冷哼道：“天地化龙术本来只有龙皇或龙圣才能完全掌握，我在西海龙圣爷爷的指点下，学习过天地化龙术，又从敖宙爷爷那里学习过大化龙术，取各家之长，现在用出天地化龙术至少有原本威力的八成，与其余几位联手解决武侯车和你，足够了。更何况狼珀，虎澜，你们也还有压山镇海的手段吧？”

狼珀微微一笑，涎水混着血水轻轻低下，未落地便冻结成冰。

“大竞技令只能激发那些直接的天赋或秘术，至于我族祖神一族的祖灵巨像，这大竞技令唤不出来！”狼珀说话间不断喘气，喉咙如同在嘶嘶漏风。

虎澜比狼珀的伤势更重，但此刻它脸上的笑意更浓。

“祖灵巨像……”狐璃脸上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色，冰同并无惧色，但却有艳羡之色。

人族孔圣的血脉，往往只有象征性意义，毕竟人族不能从血脉直接获取力量，人族的强项是知识的传承。

但祖神一族之所以强，强到众圣要把祖神各族供着，就是因为每一头祖神一族的成员都有机会激发祖神血脉，一旦激发祖神血脉，便会获得碾压同妖位妖蛮的可怖力量。

祖灵巨像，便是祖神血脉的一种力量，直接唤出祖神虚像。

在三谷连战的时候，方运曾与一头龟妖侯大战，而那头龟妖侯因得过霸下真血，然后把真血融入召唤出霸下巨像之中，霸下巨像一条腿都有直径十里之粗，绝大多数妖王在那力量前都会被杀死。

第1903章 盖尽人间恶路歧

霸下在龙族的地位是龙帝，妖位则相当于古妖的祖帝或妖蛮的祖神，同属于称祖大人物。

那龟妖侯便是利用妖界的手段，唤出霸下血脉的力量，也是妖界认为己方三谷连战必胜的原因。

但恰好在那之前，方运获得文星龙爵的部分力量，又获得东海龙圣的力量凝聚龙圣星位，这才击败那头龟妖侯。

方运道：“我自然知道诸位都是不世奇才，有压箱底的手段。不过，这里是霜寒大竞技场，是古妖之地。”

镇海龙王冷声道：“愚昧。任何大竞技场必须要保证相对的公平，即便我们龙族与妖蛮是古妖的死敌，大竞技场也不会优待你，更不会压制我等。冰族之所以增强，并非因为它们是古妖后裔，而是因为他们是冰族，可以吸收寒冰之力，即便到了妖界的极寒之地，冰族也照样会变强。之前三头大妖王之所以被杀，仅仅是因为他们妖位过高而已。当年，龙族或妖蛮杀死古妖劲敌取得胜利离开大竞技场的事常有发生！这里，是古妖之地，但不是你方运的地盘。”

“你说的是完整的、独立的大竞技场，但你却忘记，这里已经是十寒古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祖帝屠庭的意志，那些寒气，那些天地元气，凡是我们能利用的力量，都会因为沾染祖帝屠庭的力量而亲近古妖。世界易变，你却冥顽不灵。”方运道。

镇海龙王嗤笑道：“所以我说你愚昧。纵然一界有变，纵然你的的确确与此地的力量亲近，但真正的作用无非就是相当于让战诗词多出一层宝光而已，这种程度的增强，对我等来说算得了什么？”

“在祖灵巨像面前，即便气血充沛的新晋大妖王也必死无疑，你获得区区增强，无足轻重！”狼珀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我刚才其实还有一句话，这里是古妖之地，而我是人族。”方运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犹如君子展颜，春风拂面。

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气势，甚至也没有蕴含何等强大的力量，是普通的再普通的一句话。

但是，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

方运是人族。

人族不是一个创造奇迹的种族，而是一步一步向前，一点一点努力，能把偶然奇迹化为必然成果的种族！

当周文王出世时，妖蛮认为那是奇迹。

当儒家出世时，妖蛮认为那是奇迹。

当百家争鸣时，妖蛮依旧认为那是奇迹。

当儒家、工家、法家、兵家、杂家、医家等等等等各家力量陆续在圣元大陆开花结果后，妖蛮却发现了问题。

那一切并非奇迹，是人族用智慧和勤劳换来的必然结果。

“你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想一想，是杀光冰族那些虾兵蟹将简单，还是杀光你们简单？”

众妖愕然。

冰同瞪大眼睛望着方运，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原来，从一开始，方运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借这些妖王去阻挡冰族，也不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十寒古地的冰族也好，血妖蛮也罢，真正的左右只是用来削弱方运换来的妖王。

从获得冰宫山开始，方运的真正目的就从争夺十寒君王改变为杀死三谷连战的那些凶徒。

“那又如何？并无区别。”

“区别很大。”

方运说着，缓缓坐直身体，生命气息犹如长江决堤，疯狂提高。

一息之后，方运的气息不仅超越正心境，还更进一步，成为巅峰大学士。

冰同愕然，这才明白，方运应该早就恢复了力量，但一直在伪装，在麻痹冰族大妖王或其他敌人。

茫茫大雪，方运如山。

“并无区别！”镇海龙王坚定道。

“区别很大！”

方运说完，一页圣页漂浮于前，砚龟墨女显现，大儒文宝笔飞起，一滴金色圣血落入圣页。

“十寒古地，众友毕至，赏雪饮茶，好不快哉。方某书四诗以飨诸位，黄泉路上请走好。”

众妖王全神戒备，可惜因为身受重伤，还在缓缓恢复，他们不能浪费任何力量，只能先防御，找到机会再出手。更何况，真正的战斗必然要进行试探，除非有必然的理由，否则不可能一出手就全力以赴。

镇海龙王、狼珀与虎澜相视一眼，轻轻点头，在关键时刻必然使用最强力量，一击而破。

方运提笔便写，第一首一息诗成。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众妖王无比差异，这并不是战诗词，只是在讲述诗人坐于家中，看到六瓣雪花飞入院落，让竹子被大雪覆盖，犹如白玉，这种时候正好可以上高处远望，看看大雪覆盖那些岔道险路，让世间变得整洁干净。

这首诗所蕴之情，虽非杀尽敌人，但也寄托作者除尽一切恶事恶人的愿望，但终究不是战诗词。

一层层宝光在圣页之上闪烁，圣页吸取大量天地元气，熊熊燃烧，最后化虚为实，就见天地间的大雪骤然增多。

这摩天崖的雪本来就极大，到处都是巴掌大的雪片飞舞。

而现在，那些大雪片层层叠叠，十倍于之前。

这些雪片飞舞得更急，边缘更锐利，每一片雪片都相当于妖帅一击。

这首诗获得十寒古地力量增强，竟然达到大儒层次。

十头妖王和镇海龙王都笑了，因为那些雪片甚至无法碰触到他们的身体。

镇海龙王笑吟吟点评道：“你一开始差点把我唬住，现在又差点让我笑掉龙牙。让我看看这首诗的力量。不错，雪花增多，寒意增强，雪片也强了不少，范围倒也大，大到相当于大儒战诗，不错。哦，我忘了，这句‘盖尽人间恶路歧’，有迷踪幻术之能吧？我的确已经看不到较远处的景象，甚至已经无法准确感知百丈外的距离，不过，谁需要攻击百丈外的敌人，只要接近你不就好了？”

狼珀笑道：“这首战诗词对普通妖王来说算是不小的麻烦，大概会不断迷路，但，我们不是普通妖王。”

在场所有妖王都笑起来，另外八头妖王即便不是祖神血脉，也至少是圣子，这种程度的幻术，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近身战斗。

狐璃沉默不语，她是用幻术的大行家，这首诗词的幻术的确平平，可如果说这首诗主要是为了增加雪花数量也说不过去，毕竟这种程度的雪花再多，也奈何不了妖王。

众多妖王变得轻松起来，一边继续走向方运，一边继续恢复力量。

第1904章 《北风行》

在众妖王的嘲笑下，方运提笔书写第二首诗，同样是圣页，同样融入一滴圣血。

“方虚圣真看得起我们，若是赠送给我们的诗词都要用圣页和圣血，我们就算输了，也不算亏。”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怎么阻止我等十一个！”

一半妖王是真的在嘲笑方运，另一半妖王在嘲笑的时候谨慎盯着方运。

“已讶衾枕冷，复见天外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狐璃呆呆地看着方运，完全不明白方运的用意，这首诗同样不是战诗词，而且也没有什么太强的攻击力，只是在写一件冬日很寻常的事：天气太冷人被冻醒，向外一看，竟然能听到大雪压断竹子枝叶的声音，才知道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狐璃承认这首诗写得非常不错，尤其最后一句“时闻折竹声”，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从极为少见的角度描写昨日的雪到底何等之大，配合这漫天大雪，仿佛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但是，狐璃无法理解，为什么方运放着好好的战诗词不写，反而浪费圣页圣血来写这种诗。

诗成之后，化虚为实。

大量天地元气涌动，那些雪片原本有巴掌大，现在竟然有两个巴掌那么大，而且重量增加，落在手里，如一大块铁片。

砰砰砰……

一块块雪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不多时，冰族妖王们的尸体就被大雪片覆盖。

众多妖王本来还以为新诗会很强，可很快笑起来。

“好诗！好诗！”镇海龙王故作读书人道，“论细致入微，这首诗还要胜过上一首，本王也算饱读诗书，但有一点不明白，为何方虚圣要拿大雪砸死我们！”

众妖王大笑，这些雪片的确很重，但这些妖王周身气血纵横，所有的雪片还是会被排开，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你们这就不了解方虚圣的苦心了，现在雪下得有些多又大，还如此重，恐怕是想建立一道冰雪长城，阻挡我们。”

“不得不说，人族果然是智慧的种族，咱们这些愚鲁的妖蛮怎么会想到这么巧妙的手段！”

“这首诗好，等回到妖界我让人写下并裱起来。”

“这才第二首诗，还有第三首和第四首。”

众多妖王继续一边走一边看着方运，现在，更多妖王变得轻松，只有镇海龙王与两头祖神一族的妖王依旧不放心，死死盯着方运，避免方运偷袭。

方运对妖王的嘲笑听而不闻，继续写第三首，同样有圣页与圣血。

提笔第一句，便惊到众妖王。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

烛龙乃是人面蛇身的上古凶物，体长千里，这句话是说诸龙栖息在北方的寒门，他的目光仿佛日月，睁眼大地则天亮，闭眼世界进入黑夜。

随后，所有妖王闭嘴，静静等待方运书写。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诗成，吸收大量的天地元气，诗页一直漂浮在半空，没有立即焚烧，因为需要的天地元气太多。

没有妖王嘲笑这首不是战诗，因为即便不是战诗，也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这首诗先写烛龙目如日月，可随后写烛龙竟然照不到北方边关，只有狂暴的北风从天上降临。燕山的雪花简直如同竹席一般大，一片又一片落在轩辕台上。

前面是夸张的手法描写北方如何寒冷，雪花如何大，随后开始写一个妇人思念前往长城守边关的丈夫，最后知道丈夫战死，把丈夫的遗物烧成灰。

最后感叹，黄河无论何等宽阔何等幽深，慢慢用土可以填塞，但生死离别的哀怨与恨意，则如同北方的风雪一样，无边无际，永无休止。

听到此诗开头以烛龙为始，特别懂诗词的妖王就感觉不妙，在听到“燕山雪花大如席”后，便意识到这首诗会有些不凡。

这第三首诗吸饱了天地元气后，化虚为实。

天地间的风雪再度变大。

风，如怨妇怒号，牵动心神。

雪，骤然变大，片片大如席、重如碾。

之前的雪片还只是落下，现在的雪片只能用砸下来形容。

不远处的冰同都看傻了，漫天都是席子大小的大雪片，跟石头似的砰砰砰不断往下掉落，每片铺在地上都能够让两人并排躺上去。

摩天崖上空已经彻底狂暴，《北风行》的力量把这里的风推动到极限，把寒冷也增强到极限，至于如同落石般的巨大雪片则连绵不断从天空砸下，蔚为壮观。

方运自己都看了好一会儿这种奇葩的景象。

妖王们陆续被巨大的雪花砸中，已经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自然排开雪花，不得不外放更多的气血之力或龙力，这才能抵挡那般巨大的雪片。

连绵不断的巨大雪片砸下，如同人族遇到连绵不断的苍蝇撞击，不疼，但令人烦躁。

“方运！你只会这种手段吗？”一头妖王忍不住恼怒地讥讽。

“你赠送我们三首诗，意义何在？”

“马上书写第四首吧，写完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这种程度的诗词再多，也阻挡不了我们杀你的脚步！”

“诸位，马上就到方运近处了，我等一起出手，击破武侯车的护罩，杀死他！”

部分妖王是真生气，但还有的零星几个妖王有些不安，他们不太认为方运会笨到这种程度，于是在暗中传音。

“镇海龙王，我感觉情况不妙，不然我们提前用处最强一击，尽早结束。”

“我看还要等等。镇海龙王用天地化龙术，自然可以立即恢复力量，但我们还不行，一旦全力出击，身体会先承受不住。再等等吧，不能功亏一篑。”

“这第三首诗词很奇怪，明明不是战诗词，也基本伤不到我们，为何他敢用烛龙之名？一旦用出，会不会引发意外？”

第1905章 只待新雷第一声

“这三首诗，虽然都不是战诗，但一首比一首强大，我总感觉方运在酝酿什么。他毕竟是万界最狡诈的人族，毕竟是人族中最顶尖的读书人。”

“是的，堂堂虚圣绝不会做无用之事，更何况他已经消耗三张圣页与三滴圣血，这是铁了心要杀我们。只是我始终猜不透他如此做的目的。”

“这些诗词除了增强寒意和大雪，并无独特之处。对于普通妖王来说或许会是阻挠，但对我们来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镇海龙王道：“以我之见，他在利用这三首诗蓄势，至于具体何用，不得而知。偏偏我们现在有伤在身，若是提前攻击，并无作用。即便是我使用天地化龙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他的武侯车，倒是狼珀或虎澜其一若唤出祖灵巨像，则必然能击破武侯车的护罩，但狼珀和虎澜伤势太重，一旦距离太近，在唤出祖灵巨像前就会被他杀死。我们现在需要拖延时间恢复力量，但我发现，他将计就计，似乎也在拖延时间达到特别目的。”

“你们再想想，人族有什么战诗词需要不断增强周围的天气，最后全面爆发。”

镇海龙王道：“有不少，前些年在荒城古地上，就有一位大儒连作三首秋风诗，最后三诗的力量同时爆发，烈风如刀，让战场瞬间化为绞肉场，碎尸遍野。不过，这种诗词一般都是范围极大，适合战场，对妖侯之下的妖蛮有莫大的伤害，但对我们妖王来说，作用平平，所以我没有提前与他拼命。”

“我不认为方运会如此愚蠢，你们看，他在观察天气，此地的风雪寒意正在慢慢增强，他显然想要在最强之时出手。他一定在准备杀招，即便不能杀死我们，也至少能让我们彻底失去力量，而后一一杀死。”

“镇海龙王，你们龙族最了解人族，你再想想其他可能。”

镇海龙王思索数息，道：“倒是有一种战诗词，就是借助诗意吸收天地间的某种力量，然后转化为另一种极强的力量，是农家人最擅用的手段，一般要借助农家文台，方运无法凝聚。”

一听到农家人，数头妖王变色，普通农家人根本不足为惧，可一旦修炼到精深处，那便号称人形龙族，呼风唤雨、引雷分海无所不能。

农家，本就是靠天地吃饭，一旦悟通天地力量，那便完全不一样。农家是以豢养家畜种植庄稼起家，一滴水一粒米都不会浪费，对天地力量掌握的精妙程度，还在龙族之上。

“你具体说说，我们好有准备。”

镇海龙王道：“农时分四季，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逆春秋。比如某地无比炎热，农家强行扭转力量，唤来寒冬，你们想想，连我等龙族都不敢逆转天时，两季同在会是何等可怕。当年农家大儒用这招，引爆两季之力，在一处古地形成陆沉，多少妖王与大妖王化为齑粉，毫无反抗之力，逃都逃不走。当然，那位大儒也承受不住天时反噬，死于异乡。”

“方运不会蠢到利用这种手段，他还想活。您再想想，有没有和逆春秋相似的力量？”

“有，比如农家有二十四节气，若在夏季，可直接顺节气而行，生火星而吸收天地燥热，让天地转凉，但火星却因此增强，名曰七月流火，焚烧来敌。至于冬天更不用多说，取寒冰之力，化为万物，十分强大。但是，方运终究不是农家人，就算利用气候天时，力量也有限，也是我没有立即出手的原因。”

狼珀急道：“他不是农家人，但他是诗圣啊，他能不能用诗词做到农家才能做的事？”

“本王哪里知道！我只是说，他能做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他的确在蓄势，但我们也在恢复力量，我们并不吃亏。我现在恢复的力量越多，待天地化龙术解体后，我存留的力量越多，胜算更大。还有狼珀与虎澜，你们使用祖灵巨像需要身体支撑，若是在刚杀光冰族的时候使用，你们至多只能唤出五成力量。”

“不好，方运动笔了！”

“做最坏的打算，一旦他这次写的战诗引动天地元气太多，我们立刻全力出击，就算死，也要拉上他一起！”

所有妖王炸毛，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端坐武侯车，望向前方诸多妖王，面带冰冷。

“三谷连战之仇，十寒古地终结，诸位一路走好。”

方运说着，身后浮现一座三足两耳青铜鼎，锈迹斑斑，古朴堂皇，如镇一国之运，万灵臣服。

巨鼎之上，刻着一个甲骨文。

诗。

在巨鼎气息展现的一刹那，整座摩天崖的冰雪寒风达到鼎盛，天地如刀俎，万物为鱼肉。

方运笔落圣页。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诗声阵阵，字字如雷。

一旁的狐璃只觉两耳轰鸣，如置身于千里雷云之中，明明已经记住此诗的每一个字，但过了一息之后才理解这首诗的诗意。

天道造物大爱无言，至情至性，每当天地寒意达到极致万物冻绝时，春意便会降临，无数花草生灵准备着，只要春雷一降，便怒放一春。

“不好！快全力杀了他！这不是普通的战诗词，他这是要以春噬冬，以雷吞寒，两季枯荣，生灭万物！这首战诗词太强，需要时间吸收力量，我们不能给他时间！天地化龙术！”

镇海龙王身体一抖，身体迅速膨胀，与此同时，一层龙力不满体外，把附近的所有寒冰寒意和风霜吸附到体表，形成厚厚一层，刹那之后，冰雪表面又多出一层龙力，继续吸附外面的寒冰风雪，一旦吸附九层，便能形成完整的天地化龙术，夺天地之力，击杀敌人。

但是，仅仅吸收一层，镇海龙王便露出绝望之色，双目怒瞪，睚眦欲裂，意识到自己被方运算计，从一开始，方运就没有在乎天地化龙术。

前三首诗与冰帝宫天地力量融合。

此方天地的力量，尽数涌入方运的那张诗页中，镇海龙王的天地化龙术，竟然无法吸附第二层！

天地化龙术废了！

下一刹那，方运身后浮现两只巨大的龙族眼睛，一只如雪中大日，一只如风中明月。

镇海龙王突然想起之前方运写的那首《北风行》，就是写烛龙目如日月，更加绝望。

那巨眼重重闭上。

天地一团漆黑，眼不视物，神念断绝。

第1906章 雷诛镇海

所有妖王都感觉自己瞎了，不仅失去了视觉，不仅神念无法外放，甚至也失去了触觉听觉等等。

现在，正是出击的好时候，但是无论是最强的镇海龙王还是两头祖神一族的妖王，全都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不要说攻击方运，根本都找不到。

直到这时，他们终于明白，之前方运所有的诗词和准备，都只为那“只待新雷第一声”。

每一头妖王都感到恐惧，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一旦掌握雷霆的力量，实力都会远超同辈。战诗词中真正能化为雷霆的力量很少，也从无传世，大多数人族只能借助圣页化虚为实形成雷霆，威力有限。

方运的前三首的确不是战诗词，都要靠圣页化虚为实，但第四首，则是真真正正的战诗词。

以天道造物之念御使，以冬去春来为意境，与雷霆完美契合。

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方运即将全力以赴。

找不到方运，只能自保。

狼珀与虎澜第一时间唤出祖灵巨像，一头巨大的银狼与一头巨大的黑虎高悬天空，竟然缓缓排开两人周身的黑暗，展现祖神一族的霸道。

其余妖王各显其能，但早就在对冰族之战耗尽底牌，无法破除黑暗。

镇海龙王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天地化龙术继续下去，悲愤一吼，换成较差的巨灵巡海术，身体迅速膨胀，很快体长达百丈之长，然后开始缓缓变大，持续不断。

镇海龙王本来身受重伤，天地化龙术未能完成，龙力无法恢复，身体一变大，不仅没有威势，反而像一艘处处是漏洞的破船。不过，它的龙力虽未增长，但身体力量变得强大，自愈速度也提高一倍。

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冲击，很快，黑夜便缓缓消散。

众妖王看到，现在的方运已经乘坐武侯车横移一段距离，而他面前的圣页已经消失。

最奇特的是，现在天地一片澄清，没有风，没有雪，连气温都极低。就在方才，一滴水能瞬间结冰，但现在，地面松软湿润，即便有冰也会融化。

所有妖王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这可是十寒古地，而且是最寒冷的摩天崖上、冰帝座前，更何况，方运连作三首诗词，化虚为实，已经让这里变成极寒之地。

那么，本应该有的风雪与寒冷去哪里了？

所有妖王本能地抬头仰天。

直径千里的巨大云涡高悬当空，云涡中心是一个黝黑的黑洞，黑洞周边雷霆闪烁，轰鸣声声。

一股莫大的威势自那雷霆黑洞中散发，那仿佛是天地之眼，破灭万物，镇压十方。

所有妖王心中都生起一种难以抗衡的念头。

“先杀方运！”镇海龙王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游鱼一样快速冲向方运，双方相距不足五百丈，不过一两息就能抵达。

狐璃面色一变，那可是长达百丈的巨物。

方运面不改色，对准镇海龙王轻轻一点。

咔嚓！

天空云涡黑洞的中心，骤然多出一道蓝白色的粗大雷霆，直径达到十丈，长达两百丈，犹如一条雷龙直坠而下。

雷龙所过之处，电裂虚空，雷电如树枝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轰！

雷霆重重轰击在镇海龙王的头身之间的颈部。

头断，雷霆如刀斩龙首。

镇海龙王向下坠落，瞪大双目，眼中写满疑惑，仿佛在问为何一道雷电有如斯威能。

远处的十头妖王全都被吓住，即便是普通大儒的战诗词，也不可能一击杀死堂堂镇海龙王，即便是重伤的镇海龙王！

但，方运的雷电如同利刃刺穿豆腐一样，把镇海龙王分尸。

“我会自龙魂树重生，然后杀了你！”镇海龙王临死前怒吼。

随后，镇海龙王身躯掉落，一点无形无质的光芒自镇海龙王的头颅飞出，向远方飞去。

方运却淡然道：“你似乎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

方运说完，再一次对准镇海龙王轻轻一点，周身气势突然一变，如山岳在立，肩担日月，背负星空。

“以古妖负岳之名，借祖帝屠庭之力，断世仇之路，绝宿敌之魂！”

方运的声音通天彻地，仿佛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比雷音更加宏大。

冰同惊骇欲绝，张大嘴巴看着方运，这可是传说中古妖中最强大的秘术，监天律令，而且只有祖帝血脉或古妖众圣才能用出。

甚至可以说，能否使用监天律令，是区别古妖血脉高低的重要方式。

冰族用尽手段想要获得监天律令的用法，但一直毫无头绪，偏偏方运竟然做到了，这意味着方运比冰族高贵太多太多。

当监天律令形成后，整座冰帝宫乃至十寒古地都轻轻一颤，一道至高无上力量掠过全境，无形的潮汐从西面八方向镇海龙王的尸体涌动。

一息之后，镇海龙王尸首合拢，突然睁开眼睛。

“不……”镇海龙王发出死猪般的嚎叫，挣扎着要逃跑。

众妖王全身僵硬，真龙一族自生下来，就有分魂在龙宫的龙魂树上，即便死亡，也会从龙魂树上复活。

但是，古妖一族与龙族乃是世仇，早就创出可以夺魂的监天律令，但只有祖帝力量可以做到，而且对方没有祖帝力量阻挠。

此刻西海龙圣闭关，其余西海龙族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动用龙族宝物，这就使得监天律令不仅阻断镇海龙王魂魄回归，甚至把龙魂树上的分魂吸引到这里，让镇海龙王在这里重新复活。

方运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

镇海龙王甚至都来不及防御，就被一剑洞穿头颅，半空中的尸体再一次掉落。

“你……”

镇海龙王死死盯着方运，随后目光涣散，就地气绝。

镇海龙王死亡。

一缕龙魂血球飞到方运身后，让方运周身的邪异气息更浓。

方运一挥手，把镇海龙王庞大的身体收入吞海贝中。

方运看向前方的十头妖王。

方运轻易灭杀镇海龙王的场面太震撼，以致于那十头妖王全被吓住，竟然不敢攻击方运。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

“杀！”

十头妖王立刻明白，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狼珀与虎澜的祖灵巨像就要攻击方运，但是，天空的黑洞云涡并没有消失。

咔嚓……咔嚓……咔嚓……

第1907章 春雷连鸣

密密麻麻的雷电声音响起。

有几头妖王惊骇欲绝，甚至忘记要攻击方运，抬头望天。

就见数十道雷电齐齐落下，其中有八道雷电是单独劈下，而其余雷电分成两组，每一组的雷电由几十道雷电汇聚而成，密密麻麻，如同雷霆瀑布。

在看到雷电的一瞬间，所有妖王全都绝望。

这一击，如百儒同在。

之前方运只用一道雷电就杀死镇海龙王，现在突然近百雷电齐发，最弱的一道雷电纵然比不上杀死镇海龙王的那道，也有七八成的威力，足以杀死任何一头妖王。

只有狼珀与虎澜没有放弃，控制两个巨大的祖灵巨像攻向方运。

雷霆瀑布降临。

就见两头巨大的祖灵巨像瞬间被如水雷霆包围，雷电密布两头祖灵巨像的表面，刹那之后两头祖灵巨像炸裂。

噗……

狼珀与虎澜遭到反噬，吐血委顿。

“方运，你不能杀我们！我们祖神一族不会……”

在狼珀的嚎叫声中，剩余的雷霆吞噬两头祖神一族。

其余八头妖王全部被雷霆击中，身体瞬间焦黑，风一吹便化为飞灰散去。

天空的黑洞云涡缓缓消散。

狐璃低声问：“您……竟然能控制金声玉振？”

“某种程度上是。”方运回答。

十颗魂魄血球飞向方运，悬浮在身后。

三谷连战最后存活的妖王，它们的魂魄一个不剩全都出现的方运身后。

冰同呆立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整个过程令他难以置信，不得不在心中细细推演。

首先，方运用冰族妖王削弱那十头妖王与镇海龙王，其次，方运连续使用三首诗词增强摩天崖的天气，同时让三首诗词的力量与摩天崖的环境相互交融，只有这样，接下来的第四首《春雷》才会吸收到更多的风雪与寒意，转化成更强的雷霆。

即便整个过程历历在目，冰同也不敢相信那首《春雷》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即便镇海龙王在全盛时期，也挡不住十雷齐发，而黑洞云涡的雷霆一共接近百道。

每一道雷霆都相当于一位大儒全力以赴使用出的大儒战诗词，而且不是新晋大儒，至少是修境大儒。

冰同细细回忆之前的事，突然明白为何方运会在杀死镇海龙王前说那句“你似乎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因为方运说过，这里是古妖一族的地方。

当时很多人不明白方运的用意，现在才真相大白，方运那么说是因为他能使用监天律令，能在这里调动祖帝屠庭的力量杀死真龙。在古妖的规矩里，若为了杀真龙而需要借力，那附近的古妖力量会无条件相助，即便是祖帝也不能拒绝。

冰同又想起，之前方运说过自己是人族，现在看来，明显是在说人族诗词变化无穷，人族也有数不清的奇思妙想，所以方运能不惜代价，先消耗三张圣页三滴圣血，不攻击，不杀敌，只为最后一首战诗词蓄势。

那最后的《春雷》力量之所以如此强，强到重伤的妖王们无法反击，是因为前三首诗词的蓄势太足，足到把堂堂十寒古地最冷的地方生生融化，如一春降临。

冰帝宫中生百草。

冰同低头一看，地面竟然有丝丝绿意，极度无奈，若是那些冰族老人看到，估计能活活气死，这几乎等于方运一个人抄了冰族祖坟不说还在上面撒尿。

就在此时，一个个衣衫破烂的人族徐徐从摩天崖边缘攀爬上来，他们全身是伤，气喘吁吁。

摩天崖可不管是妖蛮还是人族，只能手动攀爬，对妖蛮来说只是小麻烦，但对人族来说可是要了命，也只有方运这种经过多次才气洗礼的人才能快速登顶。

第一个是萧叶天，第二个是荀平洋，第三个是曾越……

萧叶天有气无力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怪了，听说这里是冰帝宫中心，冻绝万物，怎么湿漉漉的，一摸一手水……”

萧叶天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话未说完，就如同被人捂住嘴，声音戛然而止。

最近出是一片片的冰族妖王尸体，再往前，是一头头更庞大的妖王尸体，最远处，则是坐在武侯车上的方运与狐璃，至于另一侧的冰同，萧叶天已经不在乎。

“武侯车……”三个字在萧叶天的喉咙里翻滚，这可是人族最顶级的大儒文宝之一，数量稀少，连亚圣世家也舍不得用在十寒古地，生怕被妖蛮所夺。

若是拥有武侯车，萧叶天敢与冰同一较长短，夺第一寒君之位。

萧叶天缓缓起身，不断扫视那些妖王尸体，最后看向方运，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因为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攀爬摩天崖的时候说出豪言壮志，说自己必将成为人族第一个登上摩天崖之人，要与群妖争雄。

现在上来一看，方运不知道已经喝了几壶茶。

荀平洋与曾越等人陆续爬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和萧叶天一样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看了萧叶天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众多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向方运飞去。

荀平洋舌绽春雷问：“方虚圣，请问此地为何如此？那些妖王不像是十寒古地的。”

“他们是参与三谷连战的妖王。”方运道。

众人皆惊，所有大学士都眨了眨眼，好像完全听不懂方运话里的意思。

“妖界派他们再次袭杀您？”曾越问。

“是我以大竞技令把他们挪移到此地，为报三谷连战之仇。”

方运的话语轻描淡写，但所有大学士只觉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人族在十寒古地已经处于劣势，方运本身已经病恹恹的，在这种最重要的地点最重要的时候，方运竟然引来万界最强的这些妖王，还要面对数不清的冰族妖王，当时自己若是在这里，都可能被吓死。

“萧某……并不相信。”萧叶天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方运。

“本圣何事需要你相信？”方运看都不看萧叶天，对荀平洋等人道，“喝几杯茶暖暖身，为最后的十寒君王之争做准备。”

方运随手一抚，数个杯子飞向迎来的大学士。

冰同在不远处白了方运一眼，没好气地小声嘀咕：“还争个屁。”

第1908章 得海魂

在其余大学士飞行的过程中，吞海贝高飞，外放一线白光，陆续把妖王尸体收入其中。

众多大学士看着眼馋，每一头妖王尸体都是宝物，都能从圣院换一件新的翰林文宝，而这些妖王身上基本都有气血含湖贝甚至饮江贝，里面必然有不少宝贝。

萧叶天踟躇良久，脚踏平步青云向前飞，随后看向冰同，舌绽春雷道：“冰同兄，您可否告知在下之前发生何事？”

冰同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想回忆，对我们冰族来说，已经成为一个悲伤的往事。”

众多大学士暗中发笑，冰族竟也变得如此伤春悲秋。

冰同继续道：“一开始是一百妖王围攻方运，然后冰骨王又带着一百头妖王，接着方运唤来十头妖界妖王和镇海龙王，对了，还有三头大妖王，不过刚出现就被冰帝宫的力量杀死。方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命令十头妖界妖王与镇海龙王攻击冰族妖王，最后方运坐收渔利，就这么简单。”

“那这里的为何变得如此温暖？”萧叶天问。

冰同道：“方运连作三首雪诗，以三圣页三圣血激发，与冰帝宫天地之力交融，最后作《春雷》一首，吸尽风雪寒意，化而为雷，神罚众妖。”

众多大学士一边吸着气，一边瞪大眼睛，若不是他们顾及身份，不知道会说出多少表示惊叹的市井俚语。

“之前有两具尸体，似乎是祖神一族，也是死在方虚圣手里？”萧叶天有些不甘心。

冰同点点头。

“这里没有镇海龙王的尸体，只有一些龙族痕迹，连真龙血肉和碎鳞都没有，他大概是跑了吧？”萧叶天问。

冰同露出古怪之色，道：“想跑，没跑掉。地上的真龙血肉连带染血的土壤都被方运收走了，毕竟，哪怕是一点真龙碎鳞，价值也在进士文宝之上。”

萧叶天愣在原地，一脸的不相信。

其他大学士惊骇之后，满面无奈，四处寻觅却发现已经没有机会捡漏，被吞海贝收得干干净净。但还有几个大学士不甘心，还在偷偷瞄着，毕竟那可是真龙，随便一滴血都有莫大的作用。镇海龙王的真龙之血喂给蛇类水族，作用和普通圣血相差无几。

萧叶天继续问：“龙族有龙魂树，方运为何能杀死他？你应该看错了吧，它的尸体虽然被方运收走，魂魄应该已经逃跑。”

冰同不屑地白了萧叶天一眼，道：“不要忘记这里是古妖之地，有祖帝屠庭的力量，方运以监天律令借屠庭之力夺魂，镇海龙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现在，西海恐怕悲鸣十万里吧……”

遥远的圣元大陆，整座西海被沸腾的血云覆盖。

血光自血云倾泻而下，尽染海面。

“何人杀我真龙子！”悲怆的怒吼充斥整座圣元大陆。

百万里海疆怒涛冲天，狂风怒号，千岛沉没，浮尸无数，万鱼争跃，拼命跳出水面，陆续死亡。

它们要为真龙殉葬。

圣院之中飞出一道流光，圣典《水经注》真本直飞圣元大陆西海岸，落而为石，层层垒叠，不断升高，顷刻间便有一座堤坝遍布数十万里海岸线，高达万丈，遮天蔽日。

西海巨浪疯狂冲击，大坝屹立不倒。

很快，圣元大陆各大世家得到一个消息。

当年西海龙王为送妖皇进入血芒界杀方运，受到反噬，伤势未愈便强行闯战界，又被裂天殿所伤，一直养伤。但因敖苍突然莫名死亡，西海龙圣怒急攻心，呕血再三，伤势加重。

人族各大世家出手推算，即便文王世家也无法算出镇海龙王死于何人之手，只能断定，至少有称祖层次的力量干预，否则镇海龙王必然能回归龙魂树。

冰帝宫深处，众多大学士围在武侯车前缓缓饮茶，取出体内的寒气。

大学士们暗中观察方运，发现方运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狐璃表面平静，但死死盯住每一个靠近的大学士，后背稍稍拱起，双脚踩着椅子的踏板，随时可以出击。

此刻的方运，神念正在文宫中发呆。

里面悬浮着一滴蓝色的水滴，高近一寸，内有一条小小的龙魂。

“这不是传说中的海魂吗？而且是龙帝蒲牢的魂魄形成，怎么会被镇海龙王得到？这可是好东西！龙帝就相当于圣人或祖神祖帝，这里面的力量，丝毫不下于当年我得到的那滴祖龙真血，毕竟那滴祖龙真血诞生的时候，祖龙也就是龙帝层次。这龙帝海魂不一样，不仅仅蕴含龙帝的力量和魂魄，还因为得海洋孕育，有着种种神奇妙用。”

方运又惊又喜，心中不断思索有关龙帝海魂的一切。

“镇海龙王真是蠢货！估计是西海龙圣闭关，他没有去问清龙帝海魂的作用，所以用最愚蠢的办法强行吸收，真是暴殄天物！龙帝海魂，简直就等于微型的龙帝魂魄，作用不胜枚举，非要吞噬，只有在半圣晋升大圣时作用最大，用来晋升半圣都属于浪费。”

方运轻轻摇头，然后恭敬地低头作揖，道：“文星龙爵方运，得蒲牢海魂，取而用之，谢前辈恩赐。”

方运低头致谢，但这滴龙帝海魂微微移动，如同受拜侧身，不应全礼。

方运抬头，龙帝海魂复位。

文宫之中，水光潋滟，如置身于龙宫之中。

方运伸手一点，就见龙帝海魂分出一滴湛蓝色的水滴，飞到文宫上空，包裹文胆。

文胆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若有若无。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从现在起，这层水光可以抵御任何一次超越文胆承受极限的攻击，无论是违背誓言，还是鸣奇攻击；无论是逆种违心，还是心志崩溃，这层水光都能将其抵消。

毕竟，这是堂堂龙帝魂魄的力量。

天不罚圣人。

龙帝海魂还有种种妙用，仅仅放在文宫之中，就能修复所有文宫文胆的暗疾，滋润所有力量。对于文心来说，龙帝海魂就是最好的养料，毕竟文心大都诞生于文海，而龙族是万海之主。

第1909章 分帝冠

“有了龙帝海魂，再进入镇罪殿或远古龙城的建筑，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好处！”

方运心里想着，神念离开文宫。

方运看向正在喝茶的荀平洋，问：“你们被冰族堵在外面？”

荀平洋等人无奈点点头，虽然冲破阻碍，也没有半分喜色。

曾越道：“临近摩天崖，我们便陆续聚集在一起，没想到冰族与妖蛮联手阻挠，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出手。最终我们杀光冰族与血妖蛮的妖王，但也战死数位大学士，我们已经收敛他们的遗体，回圣元大陆下葬。”

萧叶天面色最差，战斗到后期，那些妖王全力攻击他，导致辅佐他的两个宗家大学士尽数死亡。

方运点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们抵达此处，没有辜负人族的希望。愿外面的人族平安，否则……”

方运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知道若是那里的人族被杀光，方运会做什么。

冰同抬头望天，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候，摩天崖边缘突然跳出一头冰族妖王，这头妖王面露狰狞之色，但看人族多而冰族少后，愣在原地，随后慢慢向冰同走去。

冰同看了看这个冰族妖王，第二寒城的，冷哼一声，也不理会。

人族正讨论阵亡的大学士，这头冰族突然出现，几个大学士目光不善。

“哼！”

方运一张口，金黄色的真龙古剑划破长空，直刺那头冰族妖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冰族妖王面露轻蔑之色，这里可是冰帝宫深处，寒意集中，每一个到达这里的冰族，力量都会……

冰族妖王突然目光呆滞，然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张望，说好的冰宫寒气呢？大雪呢？狂风呢？都在哪里？

看到疾飞而来的真龙古剑，这头冰族妖王顿时吓破胆，对面可是敢当诱饵辅助杀死大妖王的人族虚圣，没有冰帝宫的寒气相助，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冰同，救命……”

冰族妖王一边逃跑一边外放所有力量阻挡真龙古剑。

但是，下一瞬间，金光飞掠，随后回返。

冰族妖王尸首分离，死于摩天崖。

冰同继续抬头望天。

方运缓缓道：“之后不管是冰族还是血妖蛮，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

“遵命！”众多大学士得令，如同忠诚的士兵。

“大竞技场……十寒君王之争已经开始，既然有颜家人在，我便不取寒君帝冠，其余你们自取。对了，我在进入冰帝宫前，已经与冰同说好，不与他争，这第一寒城帝冠，就留给冰同吧。更何况摩天崖大战之时，冰同一直袖手旁观，他若出手，我极可能会被重创，第一帝冠，也是对他的答谢。你们谁有异议？”

众多大学士轻轻摇头，连萧叶天也没有反对。

方运看向冰同，道：“一起进入，你先取第一帝冠吧。”

冰同问：“你真舍得第一帝冠？第一寒城中蕴藏着最珍惜的神物，附近是最富裕的矿藏，一城抵三城！”

方运一本正经道：“之前我说过不与你争第一寒城，言出必行。”

有几个大学士暗中给方运使眼色，让方运别太迂腐，毕竟之前没有对文胆立誓，更像是文斗文比前的谦虚之辞，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守信。

第一寒城的作用极大，甚至可以说，一旦夺得第一帝冠，那十寒古地必然易主，人族将成为真正的十寒古地之主，而冰族反而会成为附庸。

有几个大学士见方运不理会他们，有些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冰同目光闪烁，也没心思抛手中的黑珍珠，最终，抬头道：“十寒君王之争，向来是能者居之，你以一己之力屠尽百妖，第一帝冠自然属于你，不是我的，我冰同绝不染指。”

“冰同，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喽？”方运面露不悦之色。

“十寒古地规矩最大，这次不给您面子，下次我一定补偿！”冰同的语气无比诚恳，仿佛是在对长辈说话。

大学士和狐璃都无比诧异，这气氛太诡异了，方运强行给，可冰同却不敢要，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几个大学士不断观察方运与冰同，同时在心中思索，可始终猜不透两人到底为何这样，实在怪异透顶。

双方让来让去，始终无人去取第一帝冠。

萧叶天冷哼一声，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你们若虚伪不受，萧某取之！”

方运没有开口，似是不喜。

冰同则道：“第一帝冠当属人族，若方虚圣不取，也只有萧大学士可得。”

“哼！”方运轻哼一声，继续喝茶。

曾越道：“萧大学士，这第一帝冠不仅有极大的益处，也有极高的声望，方虚圣的确不在乎这些小名声，但不代表你可以直接取走！”

“他们二人都不取，难道要留给后面的冰族妖王吗？还是说，在场有谁人比我萧叶天更有资格取第一帝冠！”

众大学士默然，虽然萧叶天远远不如方运，但比他们还是稍胜一筹。

方运看向颜怀始，道：“我答应你颜家，只取一顶帝冠，又答应冰同，不取第一帝冠，你可先取。”

颜怀始露出复杂之色，最终无奈道：“身为颜家人，当谨守祖训，孔子称赞我家颜祖为贤，安贫乐道，我等自然要遵循两圣教诲。我颜家，只取第三帝冠。”

荀平洋看看颜怀始，看看冰同，看看方运，砸吧一下嘴，琢磨出事情不对。按理说，如果方运真不想要，也会传音给颜怀始，让颜怀始取第一帝冠，不能让萧叶天占便宜，颜家请的方运，颜家若得第一帝冠，萧叶天也不敢明抢。可是，连颜家也不取第一帝冠，这里面必然有事，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什么。

“先取帝冠吧。”方运说着缓缓转动武侯车，驶向冰帝座前。

此刻冰山已经被分开，露出一座恢宏的竞技场，场中方圆数十里，四周石阶层层，宛若一座城市。

在大竞技场的深处，伫立一座空荡荡的寒冰王座，王座极高极大，似是百丈巨人之位。

在王座前的半空，悬浮着十件冰晶帝冠，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其中第一帝冠上的光芒明显比其他帝冠更盛一筹。

萧叶天死死盯着第一帝冠，眼中充满渴望之色。

第1910章 玉盒

冰同只看扫了第一寒君帝冠一眼，然后看向方运，恢复了往常的微笑。

方运依旧坐在武侯车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好像这些寒君帝冠就跟冰坨一样，完全不在乎。

寒君帝冠在十寒古地堪比半圣文宝，但也只在十座寒城内发挥效用，离了寒城，只能让人稍加亲和十寒古地的天地元气，作用并不大。

寒君帝冠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佩戴帝冠后，无法离开十寒古地，只能通过诈死脱身。

对于各族最有天赋的人才来说，没人愿意佩戴寒君帝冠，没人愿意被囚困在十寒古地。

“在下唐突了。”

颜怀始说完，脚踏平步青云，飞向第三顶寒君帝冠，伸手将其摘下，拿在手中。如果不出意外，在见到诸位大儒后，颜家会选定一人佩戴寒君帝冠，回到寒城再进行正式的登基仪式。

之后冰同飞空，摘下第二顶寒君帝冠，道：“本王技不如人，不敢摘取桂冠。”说着手持寒君帝冠返回原位，也并不佩戴。

随后，文王世家、子思子世家、曾子世家、孟子世家和荀子世家之人各取下一顶，其上高悬三顶，分别是第一、第九和第十帝冠。

众人沉默。

十寒古地的人族本来就由六大亚圣世家加宗家组成，其余世家虽有人在十寒古地，但并没有派人参与十寒古地之争。

以前都是拼死也很难争到一顶，现在却整整空出三顶，反而不知道怎么分配。

各家大学士各怀心思，却无人出口出手。

数息后，萧叶天一撩前襟，快速飞向第一帝冠，伸手将其摘下。

没有人发现，方运似是暗暗松了口气，但下一刹那，方运却露出不悦之色。

萧叶天看到方运的表情，微微一笑，手持寒君帝冠向众人一拱手，道：“此次冰帝宫之行，在下与诸位文友披荆斩棘，历经磨难方抵达此处，首先感谢同舟共济的诸位。最需要感谢的，则是方运方虚圣，若不是他屠灭诸王，奠定胜局，扬我人族之威，在下绝无可能取得第一帝冠，最多获取第九或第十帝冠。宝物，能者居之，方虚圣能而不居，实乃我辈楷模。但，十寒古地不止有人族，更有异族，第一帝冠关系人族兴衰，为人族计，在下便当仁不让，一肩担之。”

许多大学士直皱眉头，萧叶天这番话过于骄狂，甚至有嘲讽方运不堪大任，太过迂腐。

狐璃气鼓鼓道：“月皇陛下，我看咱干脆抢回来算了，您不用，就算扔了也比给他强。”

曾越在一旁道：“我看不错。”

方运却对狐璃道：“这里妖蛮妖王就剩你一个，你要不要取一顶？”

狐璃目光一暗，轻轻摇头，道：“我们星妖蛮一族只剩数千人，即便独占一城，也无力繁衍。来此之前，我等已经商定，随您回圣元大陆，世代为您私兵，永不回返十寒古地。”

在场的大学士轻轻点头，这小狐狸的见识远非常人可比。

方运看向冰同，问：“你只取一顶帝冠？冰族那么多人，一座城可养不起啊。”

冰同毫不在意道：“此次争十寒君王，只取一顶，护我寒城子民即可，至于其他冰族，懒得管他们死活。剩下的两顶，你们人族分了吧，或者……换取一些好处。”

方运见冰同真的不抢，要是点点头，对狐璃道：“取下另外两顶，从冰族手中换一些好处。”

“遵命。”狐璃直飞上前，摘下两顶帝冠。

众大学士也不阻止，因为十寒古地环境太恶劣，六大亚圣世家一家一座已经是极限，若真想独霸整座十寒古地，人族必须要迁徙上千万人口，违背人族的规划。

对于人族来说，十寒古地相当于一座堡垒加矿场，并不是繁衍生息之地。

十顶帝冠全部取下后，冰帝神座发出细微的声音，颜色由白慢慢转蓝。

一旁的荀平洋道：“待冰帝神座完全变蓝，则会下沉，这处场地也会关闭，我等便会被送到冰帝大殿门前，然后踏离开冰帝宫。”

方运不理会众人，驱使武侯车前行，抵达大竞技场中心，然后以古妖语说了一连串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随后，所有人惊讶地看到，竞技场周边浮现出无数古妖虚影，有庞大的黄金巨人，有古怪的海妖，有满身毒气的毒蛟，有全身披甲的怪兽，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形貌及其特异。

一阵阵奇特的欢呼声响起，仿佛从远古传来，宛如海啸。

众人惊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就见冰帝神座之上，浮现十座粗糙的石台，每座石台之上，都有一个粗糙的玉盒。

每个玉盒都表面无光，棱棱角角，不经雕琢，好像是随手从原石切下制作成玉盒。

众人这才知道方运为何一直不动手，原来是等真正的宝物。

萧叶天瞬间明白，那些宝物必然是古妖的秘宝，珍贵程度远远超过寒君帝冠。

萧叶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帝冠，心中闪过一抹悔意。他取寒君帝冠，主要是为了自己晋升半圣，若是有古妖秘宝，说不定晋升半圣的代价更小。

方运扫视十个玉盒，迟迟没有动手。

狐璃问：“不能一个一个打开看？”

“不能。”方运道。

“那怎么选？”

“瞎蒙。”

狐璃无奈。

方运仔仔细细观察，脑海不断浮现负岳传承以及冰宫山刻痕的内容。

最终，方运对准第九个玉盒一伸手，第九玉盒飞到他的手中，然后十座石台旋转着缩小，消失在半空。

方运把玉盒收入吞海贝，武侯车徐徐转动，面向众人。

方运高居车上，扫视众人后，缓缓道：“冰帝宫之事，不得外泄，本圣不消多说，各位立誓吧。”

镇海龙王之死，玉盒之宝，都不是可以随便外泄的消息。

人族大学士立刻第一时间立誓，狐璃也紧跟其后。

冰同犹豫片刻，以祖帝屠庭之名立誓。

只有萧叶天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方运乃是虚圣，和大儒又不一样。

第1911章 出冰帝殿

若大儒封口，萧叶天可以告知宗圣，但方运也是“圣”，即便是虚圣，宗圣也无权直接获知，要么方运亲口披露，要么众圣开圣议开禁令。

冰帝宫之事，太过重要，单单杀死镇海龙王一事，就足以让西海龙宫沸腾，甚至可能会让西海龙圣引兵杀向景国。

真龙之仇，倾尽四海之水也难洗尽。

到时候，人族与冰族联盟破裂，妖蛮一旦发动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方运便是人族最大的罪人。

更何况还有古妖遗宝，足以引发各族众圣觊觎。

方运盯着迟迟不说话的萧叶天。

曾越不满地看着萧叶天，道：“怎么？得了方运的好处，连封口都做不到？今天你若不起誓，走不出冰帝宫的大门！”

荀平洋道：“曾兄何必如此，萧大学士岂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毕竟摩天崖上不明事理的都死了。”

方运也不说话，只是看向萧叶天的目光愈加寒冷。

许久，萧叶天点点头，以孔圣和文胆立下大誓。

众人松了口气，随后，整座大竞技场震动起来。

“先离开冰山内部！”

众人纷纷飞走，就见巨大的冰山缓缓合拢。

方运则不紧不慢收起武侯车，起身站立。

当大竞技场恢复原样之后，一团白雾降临。

方运只觉眼前雾气升腾，当雾气散尽，发现自己位于冰帝大殿门前，前方是各族族人，更远处则是无定河。

不过，无定河中已经大变样，已经看不到河水，眼前只有高高的冰墙，足有数百丈之高，包围整座冰帝大殿。

整座冰帝宫，都被冰封。

“怎会如此！”冰瀚王大吼，惊醒所有人。

方运冷淡地扫了一眼冰瀚王，然后环视周围。

自己之前建立的寒冰高楼还在，虽然许多地方已经被打碎，但各族大都存活，可见战斗并不激烈，双方基本遵守了约定。

所有人望向方运等人。

有的盯着方运，但大多数人都盯着十顶寒君帝冠。

除了冰同手上有一顶，其余所有寒君帝冠都在人族手上！

冰族与血妖蛮几乎全族疯狂，各个兽毛炸起，双眼通红，恨不得马上出手抢夺。

“我冰族妖王何在？”

“我血妖蛮妖王何在？”

多头大妖王疯狂吼叫。

因为活着离开冰帝宫的除了人族，只有一个冰同！

十寒君王之争素来残酷，如果现在没有出现，就意味着已经死在里面，那些没能抵达摩天崖上的妖王无论多么强大，此刻都会被冰帝宫的力量杀死。

冰族与血妖蛮两族之中气血震荡，狂暴的天地元气聚集。

人族众位大儒与读书人则抢先飞到方运身边，进行保护。

一道道传音在人族之间响起。

“怎么回事？我人族为何大获全胜？”

“哈哈哈……老夫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十顶帝冠取九，千古未有啊！”

“那些妖王去哪里了？”

“方虚圣，你的身体恢复了？”

在场的大学士与大儒暗中传音，表面上竭力掩饰，可怎么也无法掩饰眉目间的喜色。

数十万人族也沸腾了，纷纷议论，不断猜测，许多人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他们之前做过许多猜测，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方运手持寒君帝冠，带着零星几个大学士回来，而冰族与妖蛮一方则有百妖王跟着回返。

现在，完全逆转！

许多人沉浸在喜悦中，傻笑看着方运等人，这种结果已经不用谁来解释，是人族真正的大获全胜。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人族一个也别想离开冰帝宫！”冰瀚王徐徐高升，气血涌动，宛如魔神。

所有的冰族与血妖蛮大妖王也徐徐升空。

对人族，两族的大妖王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远处的翼熊王带着众多凶兽看向这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正在传音的人族立刻停止，一致望向众多大妖王。

“冰同，你过来，说说经过。”

冰同本来想偷偷躲入冰族人群，但被冰瀚王厉声喊出来。

各族大妖王已经不再给冰同面子，事情已经影响到两族的生存。

冰同无奈地抛着黑珍珠玩，道：“冰帝宫内有封口令，我不能说。”

“胡言乱语，历代从未出现过封口之事！”

“你们不信可以用冰族秘法验证，我绝对没有说谎。”冰同一脸的无辜。

“好！”冰瀚王对准冰同遥遥一抓，大量的寒气弥漫，包围冰同，数息后，寒气返回，收入冰瀚王的体内。

众多大妖王看着沉默的冰瀚王。

冰瀚王道：“冰同果然没有说谎，他的确以冰祖立誓。”

“那人族呢？”

人族大学士纷纷表态，都已经立誓。

冰瀚王道：“冰同，把你可以说的全部说出来！”

冰同无奈，老老实实交代事情的经过，甚至把杀了几头妖王都仔细说出，让其他冰族与血妖蛮的脸色很难看。

最后，冰同道：“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摩天崖了，我爬啊爬，爬啊爬，然后爬上摩天崖，看到……后面的事就不能说了。”

众多冰族妖族被气得七窍生烟，冰同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本来说到重点，却不能说了。

大儒颜宁逍冷声道：“冰族与血妖蛮的诸位，你们这是输不起吗？十寒君王之争，向来是生死由命，我们人族从来没有质疑过结果，此番人族大获全胜，你们两族却喋喋不休，委实可笑。”

众多大妖王勃然大怒。

“我们怀疑你们人族用了卑劣的手段！”

颜宁逍道：“那你们找冰祖冰帝去！这十寒君王之争由他们创造，一群大学士再如何，也坏不了冰帝宫的规矩！”

曾越讥笑道：“当年人族只有一城时，你们怎么不怀疑你们冰族用了卑劣手段？”

“输不起就是输不起，还要找原因，无耻至极！”

“整天瞧不起我们人族，现在却如此，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脸说我们。”

“输了就是输了，胜了就是胜了，我们人族当年可没像你们，如同气疯的野狗一样乱咬。”

不仅读书人开骂，连普通人族也义愤填膺，大骂冰族与血妖蛮。

众多冰族与血妖蛮气得全身颤抖，但又不能回骂，因为完全没有证据。

第1912章 相互妥协

冰同站在一边，满脸无奈，心道这些大妖王真是把脑子气坏了，跟人族争论，这不是找骂么，这种事，冰族通常都会用武力解决，但现在的问题是，武力解决不了。

冰瀚王冷声道：“本王不管你们如何，寒君帝冠，理当按照上一代分配！你们人族可拿两顶，其余八顶由我冰族分配！”

“可笑至极！”

众多读书人冷眼看着冰族大妖王。

“既然你们不交出寒君帝冠，别想走出冰帝宫的大门！”

两族大妖王远超人族，一字排开，挡在人族面前。

人族只有六位大儒。

双方剑拔弩张，所有人都确信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因为冰族若得不到足够的寒君帝冠，几乎等于灭亡。

这是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人会退缩。

萧叶天死死抓着第一寒君帝冠，无比紧张，生怕被夺走。

颜宁逍面不改色，微一拱手，缓缓道：“诸位人族，老夫先行向诸位道歉，接下来，老夫等六位大儒不会再守护各位。”

六十余万人瞪大眼睛，难以相信大儒会抛弃自己。

颜宁逍继续道：“敌方人多势众，我等六人若坚守此地，必然全军覆没。所以，一旦开战，所有人将自行突围，只要有一人抵达冰帝宫外，即便死在冰帝宫门槛外一寸处，我族众圣也能顺藤摸瓜，知晓冰帝宫内发生的一切。老夫无能，向诸位道歉，但有全部冰族与这些血妖蛮以及整座十寒古地为我们陪葬，也算值得了。”

颜宁逍说完，每位大儒头顶都浮现一道神光，或飘飘淡淡，或夺目耀眼，皆是圣书投影。

看着那圣书投影，所有冰族妖蛮皆心生畏惧，那是人族智慧的结晶，同样有强大的力量。

所有大妖王面露凝重之色，人族逃出冰帝宫的可能性极大。

方运却淡然道：“诸位其实大可不必逃跑，留在这里死战也一样。若是我们全都战死冰帝宫，众圣已经不需要什么证据，必然会毁灭十寒古地为我等复仇。”

“方虚圣说的是。”颜宁逍道。

方运缓缓扫视所有大妖王，道：“看来妖界下了血本，为了杀光我们，不知道给某位大妖王做出何等承诺，竟然让那位大妖王甘愿葬送十寒古地所有妖蛮与冰族。冰同，你都做不出吧？”

冰同轻描淡写道：“若成助我成半圣，我不会介意。”

“所以，我先预祝其中的一位大妖王封圣，然后……在未来几年内，你要尽情享受，毕竟你活不了几年了。”方运道。

所有大妖王呆在原地，相互看着。

方运道：“在双方正式开战之前，我准备拍卖两顶寒君帝冠，一顶是第九寒君帝冠，一顶是第十寒君帝冠。冰族六城中，除却原第一寒城，其余五城都可参与。为了避免竞价过于激烈，拍卖是暗拍形式，由第一寒城寒君当见证人，价格越高，得到的寒君帝冠越好。”

狐璃立刻起身，使用妖力托起第九帝冠和第十帝冠，两顶帝冠漂浮在半空，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狮坎王怒道：“我们血妖蛮为什么不能参与？”

“你们勾结妖界妄图埋葬整座十寒古地这笔账我都没跟你们算，你们还好意思参与竞拍？诸位冰族妖王，你们想想，若不是孔圣保护十寒古地，十寒古地必将会被妖界占领，你们在妖界能有什么地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废话不多说，现在可以在暗中传音于我给出价码。”

方运一边说一边扫视冰族与妖蛮。

那些血妖蛮各个愤怒无比，但冰族则冷静得多。

第一寒城的冰族最为平静，因为他们有冰同在，即便是第二寒城他们也可以接受，毕竟每次古地生灭各城次序大都会变动。

现场陷入了沉默，但每个人都感觉天地元气在震动，感觉大妖王们在不断传音交流。

冰瀚王突然道：“诸位，我们是高贵的冰族，我们是冰祖与冰帝的后裔，我们岂能屈服于人族？历代冰族最少也占六城，而现在，我们即便买下两顶帝冠，也只有区区三城，前所未有！冰祖的血脉，岂能被如此糟蹋！冰族历代先烈用性命换来的成就，岂能如此败坏！我冰族，只有强取的寒城，没有购买的寒城！”

少数冰族纷纷附和，摇旗呐喊。

“我看你最像是被妖界收买的大妖王。”方运毫不客气道。

“你胡说！”冰瀚王大怒。

“那你就闭嘴，让所有冰族人遵从自己的选择，不然，你就是勾结妖界葬送冰族的罪魁祸首！”方运道。

“你……”冰瀚王还想反驳，但发现附近冰族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只能闭上嘴，凶狠地盯着方运。

颜宁逍暗中传音，道：“冰族不如妖蛮那般好勇斗狠，既然给他们三座城市，他们未必愿意拼命，但是，也可能出意外。”

方运道：“你放心，这两顶不过是试探而已，基本可以确定，三城是他们的底线。所以，我会劝说六大亚圣世家再拿出两顶寒君帝冠，这样他们可以有五城，出手的可能性极小。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会在以后逐渐削弱我人族，逼迫我人族让出寒城。不过，等出了冰宫，很多事便由不得他们！”

“如果需要，我颜家可以拿出一顶。”

“不用，我会让子思子世家与文王世家拿出一顶，这两个世家底蕴最深。另外，只是借，又不是不还。”

“我有些不懂，寒君帝冠给了冰族，难道还有办法拿回来？”

方运道：“我在冰帝宫内获取一物，会解决冰族的问题，寒君帝冠，已经与冰族无关。”

“如此甚好！”颜宁逍大喜。

过了一刻钟，冰族大妖王迟迟没有出价。

方运无奈叹息道：“这样吧，我人族再拿出两顶，冰族五城，人族五城，不能再多了。如果你们还不答应，那我们就拼死一战，共葬十寒！”

人族众多读书人挺直脊梁，傲然看着冰族与血妖蛮。

血妖蛮大妖王十分焦急，不断传音给冰族，但是，冰族大妖王们已经没时间考虑血妖蛮。

之前冰族有六城，而现在可得五城，虽然少了一城，但完全在冰族的承受范围。

突然，第一寒城的大妖王道：“我冰族要完全掌握第一秘地‘雾池’！”

方运道：“不，雾池当由两族平分，不过，我人族可以从圣元大陆提供给你们冰族更多的物资！”

第1913章 冰帝降临！

那大妖王闭嘴，继续在暗中商量。

最终，第一寒城的那位大妖王道：“我们第一寒城同意用购买帝冠的方式结束此次纷争。”

随后，各寒城纷纷表态，表示愿意购买。

接下来，各城陆续暗中出价，不仅包括现在各城携带的神物宝物，有的还付出未来一城的资源。

方运看到各城的出价，淡然一笑，冰族看似和睦，但在出价时却毫不照顾其余各城。

最终，四座寒城冰族竞购四顶寒君帝冠，只有一座寒城的冰族竞购失败，他们会加入原第一寒城冰族。

接下来，那些冰族利用海贝暗中交割给方运各种神物宝物，皆是十寒古地特产。

历代冰族积累的神物极多。

最让方运高兴的不是那些神物，而是其中夹杂着一些与古妖有关的东西，对完善《古妖史》作用巨大。

人族大儒轮流看完方运给他们的宝物清单，久久无语，此次收获神物宝物数量之多，已经比得上人族在十寒古地千年所得。其中有许多神物可以用来增强机关。

比如人族急缺的“冰烟石”，这种神物经过工家加工，能够形成急冻寒气，可瞬间冰封妖王，也能让大妖王的知觉迟钝，气血流动迟缓，维持三息，足够人族大儒做很多事。

有了这批神物，人族能杀伤更多的妖蛮，方运的军功也会迅速增长，直追半圣。

一旦方运的军功正式达到半圣的层次，那地位比起原本的虚圣又有所不同，甚至可以开府建牙，比之封王权力更高。

一旦开府建牙，那方运的私兵数量将不受限制，哪怕麾下百万，也无人能管。

交接完毕后，众多冰族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是无人发难。

“此次冰帝宫未开化，应是有所变数，我等可攀爬冰墙，从冰上滑行抵达冰帝宫大门！”

接下来，方运利用文星龙爵的力量，制造出众多冰梯，攀登上数百丈高的巨大冰墙。

站在冰墙顶部，方运放眼望去，天地冻绝，整座冰帝宫都被寒冰覆盖，和之前相比如同另一个世界。

冰族与妖蛮身体强壮，踏着寒冰奔驰。

人族大儒则拿出圣页，利用化虚为实的手段，制造各种在冰上可以快速滑行的工具。

数日后，各族终于抵达冰宫大门。

冰族与妖蛮憋屈地从侧门外出，方运则打开正门，带领人族走出冰帝宫。

方运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终于回到十寒古地。

跟冰帝宫相比，此刻的十寒古地简直温暖如春。

“方虚圣，孰胜孰负，咱们走着瞧！”冰瀚王阴沉地看着方运。

方运却没有回答冰瀚王，甚至也不前行，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与此同时，在十寒古地之外，一座庞大的星火浑天鉴急速飞行。

星火浑天鉴中，蛟圣敖宙正在闭目养神，突然眼皮一抖，睁开眼望向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和以前并无二致，浓厚的乌云覆盖天地，难见云下景象。

敖宙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十寒生灭结束了？不过，为何我感受到方运那个小畜生的气息？不对！”

敖宙双目神光涌动，整座十寒古地立刻分毫毕现，那乌云也罢霜雪也罢，都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方运竟然在冰帝宫门口！”

敖宙愣了片刻，瞬间明白。

“原来十寒生灭开始前，方运抵达此处参与寒君之争，现在十寒生灭结束，他便活着离开！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敖宙放声大笑。

“万界天道当真眷顾我敖宙，不仅让我得到这星路，不仅让我即将获得祖帝遗址，放让我遇到方运！这十寒古地，本圣为尊！方运，你死定了！”

星火浑天鉴立刻加速，以比流星还快的速度落向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各族全都走出冰帝宫。

方运站在门外不动，萧叶天大笑一声。

“大学士萧叶天，多谢方虚圣。这第一帝冠，在下这就戴上了！”萧叶天用两手把寒君帝冠举过头顶。

众多妖蛮冰族羡慕地看着萧叶天，而冰同不去看萧叶天，反而去看方运。

方运纹丝不动，直到寒君帝冠落在萧叶天的头顶，才轻叹一声。

“你自己寻死，怪不得我……”

附近所有人都听到方运的话，但无一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冰同则急忙向萧叶天看去。

就见帝冠寒气四溢，把附近的人吓得纷纷躲避，而在寒气中心的萧叶天，体表瞬间被细密的白霜覆盖，随后整个身体慢慢变成寒冰，身形慢慢变大。

一道令人颤栗的恐怖气息在萧叶天周身荡漾。

远超任何寒君。

所有妖蛮冰族惊骇地转身，望向萧叶天。

萧叶天的双目之中，是无穷无尽的寒冰世界，无雪无风，无天无地，唯有冰霜。

少数冰族身体颤抖，不由自主下跪。

人族疯狂逃跑，唯有方运站在原地，望着十丈外的萧叶天。

冰同大骂道：“方运你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你把第一帝冠让给我不安好心！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当好人！”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方运却微微一笑，道：“冰同，我当时让你献身给冰帝，是为你好，毕竟你们冰族一直说自己是冰祖冰帝的传人，当然，传说和事实总有差别。”

冰同身体一抖，赶紧闭上嘴，惊骇地望着已经变成冰人的萧叶天。

其余所有人都被方运的话吓到，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方运会说萧叶天就是冰帝，更不敢想象这世间真的会有冰帝。

寒冰萧叶天头顶帝冠，慢慢昂起头，抬高下巴，双目之中寒冰无尽，毫无感情。

“交出雾蝶，饶你不死。”

在这人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所有冰族都如同伟力压身，下到婴孩，上到大妖王，全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在场的大妖王只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而所有的妖蛮亦如此，只有信奉月神的星妖蛮还能保持站立，但也已经双股战战，惊恐不已。

他的声音，有天威。

所有人这一刻终于确定一件事。

冰帝降临。

第1914章 冰帝见礼

仿佛大半个世界都臣服于这个新的萧叶天。

宗家人看到这一幕，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方运，你这个人族败类，为何眼睁睁看着萧叶天被夺走躯体！”

“你不配为人族虚圣！你是人族罪人！”

“纵然化成厉鬼，我宗家上下也不会放过你！”

“萧叶天，你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方运手里，你死的冤枉啊！”

宗家人大骂，许多人族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方运。

冰同忍不住道：“你们人族竟然也出蠢货。我刚才都说了，方运这个王八蛋原本想害我，让我去夺第一帝冠，只不过……我不能说，让方运自己说吧，从摩天崖回来的大学士都能当证人，方运说错了我们都会反驳。”

“方运，你就说一些实情吧。”荀平洋道。

方运点点头，朗声道：“在冰帝宫外，我说过不与冰同争第一寒君帝冠，而冰同自知实力不足只取第二帝冠，所以在十寒君王之争的最后，第一帝冠反而空出来。萧叶天自不量力，自寻死路去取第一帝冠，现在你们宗家人竟然怨我，简直荒唐！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本圣不客气！”

一个宗家翰林怒道：“你明明知道冰帝的阴谋，为何不阻止？你就是凶手！”

方运一甩手，天地元气夹杂寒意重重拍在那翰林的脸上，打得那翰林牙齿脱落，口中流血，昏倒在地。

“本圣已经说明缘由，你们依旧胡搅蛮缠，是何居心！”方运冰冷的目光扫过宗家，宗家无一人再敢反驳。

“人族？不过如此。”冰帝的声音仿佛自带冷风。

方运立于风雪中，身形挺拔，面带极淡的微笑，似觉有趣，有好似在嘲笑。

“区区残魂，安敢放肆！”

方运一句话如石破天惊，把所有人吓得心脏狂跳。

众多冰族与妖蛮惊骇地看着方运，即便双方敌对，他们心中也升起一丝景仰之情，此等人物，必将立于万界之巅。

冰族大妖王们很快欣喜若狂。

冰瀚王大骂道：“卑微的人族，闭上你的臭嘴，还不快跪下！”

哪知方运看着“萧叶天”，道：“冰帝，你们冰界古妖的冰奴比你还放肆！”

众人还在揣度“冰奴”二字，冰帝缓缓看向冰瀚王，双目之中有寒意，眨了一下眼，又看向方运。

冰瀚王的身躯突然从下而上开始冰化，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我……”

冰瀚王话未说完，全身化冰，停滞一息后，身体炸裂，化为无数冰粉散落。

众人噤若寒蝉，无法理解冰帝为何要杀冰族的大妖王，也无法理解冰帝前面还与方运敌对，现在竟然帮助方运，那可是大妖王，即便在古妖时代，也是一族中坚。

少数人隐约明白“冰奴”的意思。

方运轻轻一笑，道：“不错，你虽然不断沉睡苏醒，对世事变迁不甚了解，但古妖的规矩还是懂的。”

“区区负岳妖王，出口不逊，你说本圣当如何惩戒？”冰帝一开口，便是风起云涌，千里寒流齐聚，所有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在体内回荡。

“尊敬的冰帝殿下，你似乎忘记一件事，你只是冰帝遗留的残余力量，是为了弥补他的错误……我便不当众说出。而我……”

方运突然闭嘴，身后浮现一座半透明的巨山，覆盖十寒古地，冲破云霄，山上高悬一星，山壁如镜，上有负岳神像，力压万界。

“见礼！”方运一声轻喝，星辰之山上的负岳之星直连众星之巅，微微一转，银光扫过冰帝宫前。

噗噗噗噗……

一声声血肉炸裂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头又一头冰族死亡，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妖民，还有大妖王，毫无规律。

数息间十余万冰族化为肉浆，冻在地上。

每个冰族的血脉中本能升起一种力量，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现在所有敌视方运的冰族，必须死！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律法，而是天地间亘古长存的秩序，不容更改。

大量冰族跪地磕头，收敛对方运的敌意。

冰帝那如万载寒冰的表情终于出现变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身后的星辰之山。

这是完整传承的表现，即便不成圣，也位同半圣。

冰帝当年乃是大圣，自然高于半圣，可现在大圣区区残魂根本无法唤出星辰之山，更不可能跟真正的古妖半圣相提并论。

冰帝死死咬着牙，仿佛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微微低下头。

“见过负岳族友。”

轰！轰！轰！

冰宫山外，百山炸裂，冰雪冲天，皆是冰帝之怒。

与此同时，每个人都仿佛听到冰帝的声音中透着另一个声音。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已成冰帝，为何还要对方运低头……”

方运拿出官印，看了看时间，道：“我在十寒古地停留的时间太长，现在要回返人族，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星辰之山屹立大地，巍峨高耸，仿佛镇压一界。

“你走不了。”冰帝冰冷地道。

“怎么，冰帝这是想违背古妖祖训？不怕从众星之巅除名、不怕血脉尽断吗？”方运厉声道。

冰帝神色不变，缓缓道：“十寒古地众敌环伺，已然陷入危机之中，这一次，是复活妹妹唯一的机会。即便我冰帝一脉从众星之巅除名，即便后裔族人血脉之力消散，也在所不惜。”

“我低估了你的决心和牺牲。”方运微微皱眉。

其实经历镇魂回廊和冰宫山刻痕传承后，方运便猜到七七八八。

“现在你可以重新审视本圣决心。”冰帝道。

方运沉思数息，道：“在我负岳一族的传承中，你与雪女兄妹双圣大战妖界众圣而死。在遇到镇魂回廊后，我本以为里面是妖祖镇压的凶物，但后来仔细商量，怀疑里面并非是镇魂，而是养魂。在获得冰宫山刻痕传承后，我才知晓，当年为了让你逃离，雪女断后，被困一地。数日后你回返，但雪女已成残魂，于是你在霜界的基础上，利用祖帝屠庭的建筑稍加改进，妄图以霜界之力复活雪女。可惜，霜界遭遇妖蛮突袭，被打得四分五裂，你本尊战死，临死前把十寒古地送走，并以残魂主持此处古地，为雪女复活。我说的可对。”

“大体如此。”

第1915章 蛟圣驾到

方运轻叹一声，看了看天地四方，道：“残魂终究是残魂，无法一直清醒，为了节省力量，你大部分时间只能沉睡，每隔数百年苏醒一次。所谓的古地生灭，根本就是你为了延续你与雪女的残魂而进行的生命收割，杀光九成的古地生灵，吸收他们的生命，维持镇魂回廊。”

“不错。”冰帝毫无顾忌承认。

在场的各族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古地生灭的真相竟然会如此。

“所谓的十寒帝冠，本质上是承载你神念之物。你神念附着其上，只要寒君佩戴，你的神念就会记录发生的一切。每次临近古地生灭，你就会苏醒，然后获取这些年神念积累的记忆。不过，你力量有限，又怕其余各族众圣发觉，对寒君最多只是影响而不是控制。不过……当你这次醒来，得知我有雾蝶后，便先暗中影响颜家的第九寒君，让他想尽办法请我来十寒古地助阵，之后见我之时，忍不住想看看雾蝶或者说……强抢，只不过被我拒绝。”

冰帝点点头。

颜家众人一愣，随后众多人脸上浮现羞恼之色，没想到颜家竟然出了叛徒。

但是，第九寒君已经死于冰帝宫中。

“老夫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众圣！”颜宁逍说完伸手拍向自己额头。

“暂且住手！”方运一声令下，强大的力量笼罩颜宁逍，甚至引动十寒古地的天地之力。

颜宁逍放下手，低着头，沉默着。

所有颜家人羞愧低下头，这必然成为颜家人的污点。

方运面露不悦之色，道：“圣人的教诲都扔到狗肚子里了？此事因冰帝而起，与你颜家并无关系，任何人族担任寒君，都会成为冰帝的棋子。与其自怨自艾，不如与我一同共抗首恶！”

一众颜家人立刻精神大振，怒视冰帝，只要有机会，每个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

方运看着冰帝，问：“你此次醒来，依然能够控制十寒古地，为何不立即夺我雾蝶？夺走雾蝶，送我会圣元大陆，只要不杀我，众圣也不便出手。”

冰帝冷哼一声，道：“你莫要装糊涂，你来之前必然已经知会同族，让一尊负岳前来夺取我父屠庭的力量，以监天律令布下大阵。表面是为保护十寒古地，实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保护你。”

方运神色不变，心中却疑虑丛生，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能猜测是那头负岳路过此地，随手而为，并非有心出手。

“冰帝宫原本是祖帝屠庭所建，你为何不在里面动手。”方运道。

冰帝冷声道：“古地生灭未完成，寄存的力量本来就被那头负岳抽走，我只能利用冰帝侍卫攻击你，不过最终失败。你进入摩天崖后，我本想再次出手，谁知你竟然借用我父屠庭的力量夺真龙之魂！你应该比我清楚夺真龙之魂需要多少力量！此番古地生灭积蓄的力量，有一半被你夺走！”

方运心中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为三谷连战的人族复仇，却误打误撞夺取冰帝积蓄的力量，逼得冰帝无法动手。

在场的其余人全都惊骇地看着方运，万万想不到方运竟然能夺真龙之魂，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不知如何收场。

方运却并不在意，道：“现在古地生灭结束，你力量处于巅峰，便想杀我？我才刚刚走出冰帝宫，你未免太心急了。”

“不急不行。你不仅获古妖传承，又与龙族关系密切。龙族正派人前来，虽然我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星火浑天鉴我还是认得。”冰帝道。

人族听后大喜，没想到方运竟然还有援军。

方运继续不动声色，心中却反复思索，最终想起洞庭蛟王说过蛟圣从南海龙宫借了一件宝物，然后遨游星空，现在想来，蛟圣借的定然是南海龙宫的星火浑天鉴！

方运再一次哭笑不得，之前姬青杨说有两种圣位力量针对自己，当时已经猜到一种是冰帝，万万没想到第二种力量源自是蛟圣。既然冰帝已经看到星火浑天鉴，那说明蛟圣已经临近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本就不是完整的一界，而现在冰帝力量有限，蛟圣一旦抵达十寒古地，必然会成为此地之主，无人能敌。

方运缓缓道：“既然你知龙族援军抵达，为何还不让我返回圣元大陆？”

冰帝冷冷地道：“龙族半圣一旦抵达，十寒古地将必然会成为你们囊中之物，我若不最后一拼，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我已经下定决心，先夺你雾蝶，让我妹妹的残魂寄托其上，然后将雾蝶送走。接下来，我便让那头龙族与古地所有人给我陪葬！”

各族大惊，没想到冰帝竟然要同归于尽。

古地生灭刚刚结束，人族根本无法连通圣院，在冰帝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方运身上。

方运看到那无数殷切的目光，心中无奈，若是那些人知道来的是蛟圣，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突然，方运心中一动，想起古妖传承中的寄托魂魄之法，立刻安定下来。

就在此时，一声天外之音如雷霆扫过。

“方运，你的死期到了！”

恐怖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炸响，一些人甚至被生生震晕。

“是蛟圣的声音！”一个老翰林失声喊出。

众多人族如被冷水浇头，呆若木鸡，人尽皆知方运与蛟圣是死敌，蛟圣若是抵达此处，方运必死无疑，这里的所有人也无法逃离。

冰帝看着方运，用诧异的语气道：“原来如此，用星火浑天鉴的竟然是蛟圣，他来这里不是帮你，而是杀你！”

“怎么，你就不怕我说服他，先杀你吗？”方运问。

“本圣也是这么想的。”冰帝道。

颜宁逍怒道：“冰帝，你马上放了我们，让我们连通圣院，即刻返回圣元大陆，否则的话，众圣绝不会放过你们兄妹！”

“那是以后的事了，不对……”冰帝突然抬头望天，寒冰面容上出现轻微的扭曲。

方运抬头望天，就见十寒古地的万里乌云排空，霜雪具散，三颗黄澄澄的大日高悬太空。

寻常人看不到，但方运可以看到，在极遥远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火球，正在急速飞来。

第1916章 大屠戮斧

方运一眼认出那是星火浑天鉴。

随后，一头庞大的青色蛟龙从星火浑天鉴上空探出，越来越大，最后体长超过百里，如同一座高山屹立在星空。

蛟圣圣体。

现在几乎所有读书人和妖蛮都能看到。

“完了……”

人族之中哀叹阵阵。

宗家读书人却面带微笑。

“方运害我们要被冰帝杀死，但蛟圣一到，我们便有救了。”

“蛟圣与我宗家同气连枝，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只是可惜方运了，要死于冰帝之手！”

在场的大儒们沉默着，面对蛟圣，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即便有圣书经典投影也无济于事。

圣位，只手碎星辰。

下一刹那，大地轻震。

许多人更加绝望，认定这是蛟圣出手，准备屠灭所有人。

但是，冰帝怒急攻心，身形一晃，喝骂道：“蛟圣你这头蠢货！你本离十寒古地极远，暂时不会触动负岳布下的杀阵，接近时我便会提醒你！你却在方运亮出星辰之山时欲杀他，负岳布下的杀阵自然会抢先出手！蠢货！龙族从古至今都是愚昧自大的蠢货！”

众人愕然，之前看到冰帝面容扭曲，还以为是怕蛟圣，没想到是因为蛟圣引动了负岳杀阵。

冰帝以圣位力量传音，瞬间抵达蛟圣耳中，蛟圣一愣，就见周身宝光重重，外放各种秘术与宝物，疯狂逃窜。

但是，一息之后，所有人都看到，蛟圣仿佛变成了一个蜗牛，即便有星火浑天鉴在也只是慢慢腾腾飞行。

随后，三颗包围十寒古地的太阳轻轻一震。

三道直径千里的粗大火柱自太阳表面升起，随后以恐怖的速度击中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轻轻一震，疯狂吸收三颗太阳的力量。

冰雪开化，犹如春来。

冰帝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全身的冰块竟然在慢慢融化，双目之中的无数冰峰开始碎裂，原本毫无表情的面部浮出痛苦之色。

冰帝双手抱头，牙齿紧咬。

“救我……方运救我……我什么都给你……”

人族听出这是萧叶天的声音，转头看向方运。

方运神态淡然，缓缓道：“我不给的，你不应拿。”

“我……知道错了……我认罪……”

“萧大学士，一路走好。”方运眼帘低垂，状如默哀。

“啊……”

冰帝突然仰面朝天，口中喷出一条白色雾气，如白炼升空，随后身体缓缓委顿，倒在地上。

白虹消失，身体化水。

众人看着那瘫水缓缓深入地下，沉默不语。

“方运！蛟圣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凶手……”

宗家一个老进士话未说完，方运随手一挥，地面水渍凝聚成一尺兵刃，瞬间掠过那进士的颈部。

一颗头颅落地。

“方运，你不得好死！你……”

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宗家大学士宗户怒指方运，厉声道：“方运，我宗家绝不……”

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击溃宗户的文胆之力，洞穿他的头颅，在眉心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伤口，鲜血徐下。

真龙古剑飞回，方运微微抬起头，环视众人，道：“大敌当前，乱我军心者，斩！”

声如钟，威如岳。

宗家人气得全身颤抖，却敢怒不敢言。

此地此时，虚圣为尊。

几个宗家人向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儒投以求救的目光。

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儒冷漠地看着宗家人。

其余人族低声喝骂。

“都什么时候了，这些蠢货还攻击方虚圣，换我也杀！”

“只恨宗家人头少！”

“萧叶天自己犯蠢，让方虚圣搭上命去救，简直是蠢上加蠢！”

“蛟圣那么强，杀阵未必伤得了他，我们人族危在旦夕，那种拖后腿的杀就杀了！”

方运抬头仰望深空，蛟圣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逃窜，用尽手段也无法加速。

十寒古地之外，祖帝神威笼罩。

其余大学士与大儒也遥望星空，仿佛能感受到蛟圣的惊恐，那庞大的身躯都在颤抖。

“方虚圣，这是何等杀阵？蛟圣能否逃跑？”颜宁逍问。

“难说。”方运并不清楚当时负岳具体使用了什么手段。

轰隆隆……

整座十寒古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随后，众人惊恐地看到，八座冰宫山竟然拔地而起，徐徐高升。

随着冰宫山高升，冰宫山外面的冰山也跟着升空，接着再外圈的山峰也慢慢跟随。

蛟圣回头一望，惊骇欲绝。

就见以冰宫山为中心，十寒古地的所有山峰徐徐上升，而且在向中心处聚集，仿佛要组成一座更大更高的巨山。

十寒古地所有山峰升空后，山峰聚合突然加快，不过数息间，所有山峰全部抵达冰帝宫的正上空，徐徐组成一把巨斧。

“大屠戮斧……”

方运看到那巨斧的外形，便猜到是此地力量源自祖帝屠庭当年的神兵，这些山峰不仅有其形，同时很隐隐散发一种神器意志，仿佛那真的就是大屠戮斧的本体。

巨斧横空，万圣辟易。

蛟圣魂飞魄散，猛地张口，圣血飞溅，染尽星火浑天鉴。

星火浑天鉴立刻加速，融入光中，一息数十万里。

一只半透明的寒冰巨手当空而下，握住大屠戮斧。

不过，那大屠戮斧好似太重了，那巨手似乎力气太小，握住后仅仅动了一下，让大屠戮斧也仅仅动了一下，然后巨手便溃散，随后大屠戮斧也似是牛车散架，化为无数山峰回到十寒古地各处。

众人无比讶异，本以为如此气势开场，必然会有惊世之举，可最后却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只有方运和众位大儒以及大妖王感觉得到，那大屠戮斧虽然仅仅动了一下，但有一道灭世之威直奔蛟圣而去。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十寒古地的外太空好似多了一条灰蒙蒙的长线，如同是水中污迹，又像是天空一线灰云，瞬间跨越亿万里，超越蛟圣，甚至还路过一颗明亮的太阳。

下一刹那，灰色长线化为亿万里血河，星空崩碎，太阳坍塌。

万界仿佛裂开一道伤口。

文位高的人甚至感应到，极远处的星辰全部改变轨迹，不知多少太阳系被这力量的余波震散。

在场之人尽皆骇然，那轻轻一动的大屠戮斧，竟然已经超越半圣一击。

所有人终于明白，何为祖帝之威，即便祖帝已死，即便只是残留的力量，也能镇压半圣。

第1917章 十寒新王

三息之后，血河消失，原本靠近十寒古地的太阳星辰都在快速远离，而蛟圣已经消失不见。

方运却看到，蛟圣肉身全被搅碎，用最后的保命手段滴血万化不知逃往何处。

离十寒古极为遥远的地方，一滴蛟龙状血滴正在星空中不断飞行，离十寒古地越来越远。

若是靠近，便会感受到那滴血中蕴含强大的气息，同时也会听到那滴血的吼叫。

“方运！我敖宙与你势不两立！毁我圣体，不知何年才能凝聚，我与你不死不休！”

“待我慢慢恢复力量，一旦重回圣位，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即便是人族众圣也阻止不了我偷袭你，我要灭你满门，我要断你血脉，我要让生生世世永堕火狱！”

“遗失星火浑天鉴，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圣元大陆，就算有星路也是无用！可恨！待我回到圣元大陆，一定要公开这条星路，让妖界众圣兵临十寒古地！”

“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待我回圣元大陆，便是长江之水淹没景国之时！”

“方运……”

败犬的哀嚎不断在星空中翻滚。

十寒古地慢慢降温，但那种刺入魂魄的寒意却消失了。

许多冰族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冰宫山回复原位。

冰帝宫前，三族缓缓起身。

各族都惊疑不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冰族诸王不断偷喵方运，他们纵然不是古妖正统，这些年也知道不少古妖秘辛，一旦唤出星辰之山，那就是古妖嫡传中的嫡传，位同半圣。

冰族敢杀人族虚圣，敢杀妖界皇者，但绝不敢动古妖半圣，因为那就是典型的以下犯上，是自绝于血脉，必然会引发众星之巅大怒。

区区一个负岳半圣就能使用法阵重创蛟圣，更何况古妖众圣发怒。

只要冰族不想背叛古妖，这种时候就只能把方运奉为十寒至尊，位比人族虚圣。

冰同站在那里，时而咬牙切齿，时而一脸无奈，虽然之前就知道方运得古妖传承，但连古妖嫡系得到的古妖传承都不完整，可方运偏偏能以大学士之身唤出星辰之山，被方运坑的仇是没法报了。不过冰同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让萧叶天倒了血霉，可以当没发生过。

之前骂过方运的冰族大妖王惶恐不安，方运可是把冰帝残魂生生逼得低头见礼，现在真要出手杀他们，谁也还手？

血妖蛮们在暗中疯狂传音，一片混乱，完全不知如何应付。

而人族大儒与大学士们则围在方运周边，因为此刻方运正抬头面朝蛟圣死亡的地方，闭着眼，周身各种力量升腾，不知道在做什么。

数息后，方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很快蒸发。

足足一刻钟后，方运睁开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有人不知道方运做了什么，也没人会去问。

方运又看了一眼蛟圣消失的地方，环视四方。

方运视线所过之处，各族无不低头致敬。

“冰族诸王可在？”方运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冷。

“卑下在！”众多冰族与大妖王低声应答。

“妖蛮灭我古妖一族，冰族当视其为敌，本圣下令，屠灭！”

冰祖诸王相互看了看，之前一位骂过方运的冰杉王大吼一声，冲向血妖蛮。

有一人带头，其余冰族王者立刻杀向血妖蛮。

冰族诸王的数量是血妖蛮的七八倍，战斗一开始便呈现一面倒，血妖蛮诸王甚至连逃跑都来不及，只能被动死战。

血妖蛮毕竟是战斗的族群，陷入绝境后完全抛弃任何幻想，唯有拼命。

冰族诸王生怕十寒古地的新王报复，杀起血妖蛮毫不留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族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看到不远处两族厮杀，人族所有人恍如隔世，比看到祖帝大斧斩半圣更震撼。

在十寒古地，人族被血妖蛮与冰族欺压良久，处处被针对，怨气积累了近千年，现在看到两族狗咬狗，所有人感到全身从头到脚处处舒爽。

“方虚圣，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颜宁逍暗中传音。

“十寒古地在十寒古地之外，请西圣阁化身降临，三缄其口。”方运道。

“那冰帝残魂……”

方运面色稍有怪异，道：“他挺倒霉，先被负岳抽走力量，又被我抽走力量，大阵发动后彻底抽空此次古地生灭吸收的力量，所以萧叶天才会死亡。你看十寒古地，寒意远不如之前，不仅因为消耗屠庭的力量，也因为冰帝残魂死亡。若我所料不错，此次冰帝未得到古地生灭的力量，无法维持镇魂回廊，只能牺牲自己，保全雪女。”

“那我们应当如何？”

方运道：“这个消息暂且不要外露，待时机成熟，我会处理。若我所料不错，所谓祖帝遗址并无宝物，即便有宝物，也会被冰帝用来维持镇魂回廊。至于大竞技场的宝物……并不在十寒古地，我会想办法寻找。”

颜宁逍露出后怕的神色，道：“多亏负岳提前布下杀阵，否则蛟圣一旦抵达十寒古地，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却微笑道：“负岳会监天律令，我也会，我在大竞技场十中取一之物，不是浪费。”

颜宁逍也不知道方运在大竞技场中获得什么，便点点头，道：“我们这就连通圣院，您第一时间离开，以免不测。”

方运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正在厮杀中的冰族与血妖蛮，道：“我再等片刻，你们直接去第一寒城连通圣院。至于这些冰族……离开前我会写一篇文章送给它们。等我离开后，你们拿着我的古妖手谕，让每座寒城把寒君王座卸下来，然后送到我家中。”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那第一寒君帝冠……”

“那顶帝冠已经无害，你们可以直接使用。对了，我写完文章后，所有冰族将无法使用寒君帝冠，我们人族就勉为其难接受全部帝冠。前六城是人族，第七城算我的，其余三城帝冠由我人族执掌，但地方留给冰族吧，毕竟我们人族没有太多精力占据如此多的地方。”

第1918章 一言诛杀

冰族与血妖蛮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方运这才提笔，纸悬半空，落笔书写。

附近的人偷偷看，只见方运在页面先写下“冰奴传”三个字，然后才开始书写正文。

那些普通读书人不敢一直偷看，但大学士和大儒们则正大光明看，既然方运不瞒着众人，那自然都可以看。

很快，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发现方运是用正常的速度书写，并没有运用奋笔疾书，立刻双眼放光，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文章，而是涉及圣道，需以才气运笔，以神念御动，和普通的写作完全不同。

随着方运书写，众人这才明白所谓“冰族”的来历。

古妖时代，也不是所有生灵都非常强大，只有维持万年圣位不断的族群，才有资格归入古妖一族，只有出过祖帝或者大圣的族群，才有资格在众星之巅建立星辰之山，位列百帝部落，得母神星照耀。

那些普通的族群，在万界的地位平平。

在普通族群之下，还有一些地位卑下的族群，名为“奴族”，这些奴族各有各的原因，有的是投靠龙族，有的是与妖蛮暗通款曲，有的是先祖犯下重罪。

万界当年的确有个冰族，但冰族真正的先祖与妖界勾结，虽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全被贬为奴族，被称为冰奴。

冰奴之所以能在霜界繁衍，是因为当年的霜界比十寒古地更加寒冷，许多族群都无法适应，只有冰奴最适合，所以祖帝屠庭会在霜界豢养大批的冰奴。

看着方运不断书写冰奴的一些历史，许多人恍然大悟，甚至暗中窃喜。

这些年来，冰奴一直宣称先祖是祖帝屠庭，对十寒古地有着天然的统治权，人族为避免与古妖交恶，一直没有接管十寒古地，但是，现在这层障碍没了。

颜宁逍这才明白在进冰帝宫前，方运为何会说那番话，也明白为何方运刚才说冰族已经无法使用寒君帝冠。

没有古妖一族指出来他们是冰奴，一切都好说，毕竟冰帝需要利用冰族。

但现在，冰帝已死，方运以古妖一族的身份书写正史，这些冰族将会被重新打落冰奴行列，根本无法使用蕴含冰帝力量的寒君帝冠。

它们不配。

待方运写完最后一个字，所有大学士与大儒轻叹一声，暗中的宗家大学士面色发青，得罪方运的代价太大了。现在对比才发现，死一个萧叶天和几个读书人根本不算什么，冰族才真正倒霉。

冰族统治十寒古地多年，人界与妖界都在拉拢的族群，堪称十寒古地的土皇帝。

现在，全族都被打落成冰奴，以后别说佩戴寒君帝冠，见到人族都得行礼问候，否则被人族杀了也白杀，毕竟，人族和古妖是同盟！

人族出过孔子，又和古妖结盟，所有奴族见到人族必须如同对待众星之巅百帝部落一样！

方才看到冰族与血妖蛮厮杀，众人心里舒畅，现在想到冰族从那么高的地位跌到冰奴，简直舒爽百倍。

不多时，所有血妖蛮都被杀光，而冰族也付出惨重的代价，足足三头大妖王战死，妖王死亡过百，重伤者不计其数。

冰族诸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返，最后全站在方运前方，低头行礼。

十寒古地最强的大妖王冰纲王低头道：“尊敬的百帝星主、负岳殿下，我等已除尽血妖蛮，自此以后，十寒古地再无血妖蛮立足之地。”

“如此甚好。”

方运说完，身前浮现史册，竹简般的史册外放一道清光，把方运刚刚书写完的纸页收入其中。

随后，一种奇异的力量弥漫在十寒古地，所有冰族犹如瞬间被投入极冷的水中，打了一个激灵，随后全都知道，自己是冰奴，祖先是古妖的罪人，根本不是祖帝屠庭。

“不可能！咳咳咳咳咳……”

原第一寒城寒君突然大口咳嗽起来，附近的人急忙去帮忙，但原第一寒君的血止不住向外流，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

“绝对不是这样……”

“呜呜……”

上百万冰族或哭天抢地，或破口大骂，根本不相信这个事实。

一向自信的冰同也愣在那里，面色难看，一旦成为冰奴，那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即便去妖界，也会被人瞧不起。

“方运，是不是你搞的鬼！”一头冰族妖王厉声质问，凶焰滔天。

方运连眼皮都不抬，道：“以下犯上，诛。”

天地元气没有动，方运的才气也没有动，没有任何力量形成波动。

那冰族妖王露出轻蔑之色，大声道：“诸位看到了吧，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冰奴，他的话也……唔……”

就见汹涌的血液自这头冰族妖王的耳朵、眼睛、鼻孔和嘴巴流出，不过三息间，血液流干。

但是，这条妖王还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其余冰族要过去救治，但随后惊骇地向后跌倒。

就见这头冰族的白色毛发陆续剥落，随风飘散，接着皮肤寸寸干裂，脱离肉身，之后身体的筋肉也裂成一块又一块，脱离骨骼。

这头冰族妖王甚至没有叫喊，只有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因为他的头脑中只剩恐惧。

原地只剩一具白骨。

这种死亡方式震惊各族，没人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父亲！”

“爷爷！”

妖王的后代们冲向白骨。

“你方运杀了父亲，你们替他报仇啊！方运，你这个卑贱的人奴！你……”

“族诛！”

方运淡然说出第二句话。

同样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形成，就见那头冰族妖王的所有父辈祖辈、所有兄弟姐妹、所有拥有他血脉的子孙后代，全都站立在原地，随后鲜血涌出，皮肉剥离，很快只剩森森白骨。

一百四十二头冰族同时死亡，加上那头冰族妖王，一百四十三。

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冰族们，遍体生寒。

有些年纪小的冰族吓得身体颤抖，抱着近处的亲人哇哇大哭。

在场的诸王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力量，一言定生死，至少要半圣才能做到。

众多冰族看着方运身后的星辰之山，终于明白何为百帝部落，何为古妖传承，何为冰奴。

人族与星妖蛮也吓得一动不动，平时方运是一个何等和善之人，和普通官员一样巡察，安慰怕死的人族，从来没有做出骄横放纵之事，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可现在一言诛族，国君帝王都远远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第1919章 刮地三尺

方运目光平淡，不喜不怒，无威无恩，只是站在那里。

冰族如奴。

但是，它们不甘心！

冰纲王咬着牙，学人族拱手道：“尊敬的方运殿下，我们可以离开吗？”

“你们以下犯上，欲杀负岳之事，还未解决！”方运冷漠地望着冰纲王。

冰纲王看了看一旁的森森白骨，咬牙道：“我们当时不知您是百帝部落之人，所以冒犯，请殿下恕罪。我们决定拿出全族一半积蓄赎罪，请您开恩。”

众多冰族眼中闪动着悲色，没想到堂堂冰族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九成。”方运道。

“你……”冰纲王怒气冲天，却不敢骂一个字。

“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一头冰族大妖王猛地冲向方运。

方运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见那大妖王在迈出一步后，全身血液收缩，随后猛地爆开，血浆四溅。

众人无不胆寒，那可是堂堂大妖王，即便妖皇亲至，也无法一念诛杀。

众多冰族望着星辰之山，又怒又悲，又怕又惊。

这时候，已经没有谁怀疑冰奴的身份，方运之所以如此轻易杀人，杀向方运的冰族之所以纷纷死亡，是因为历代古妖祖帝不断为古妖一族加持力量，这些力量同时也会约束各种奴族，和他们的血脉一样延续世世代代。

祖帝不收回，冰族世世代代都是冰奴，那种力量也会一直存在。

只要显露星辰之山，古妖对任何奴族都是生杀予夺，任何想要攻击星辰之山下方的古妖，都会被血脉中的力量杀死。

当年妖界也用过类似的力量。

“看来你们还不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选个人，戴上寒君帝冠试试吧。”方运道。

冰同立刻把第二帝冠扔给原第一寒城的寒君，那寒君身体虚弱，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万幸，轻轻摇头，递给自己的一个孙子。

那头冰族妖王用双手把帝冠举过头，戴到头上。

但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气息降临，似是苍天之怒，又好似万灵之忿，所有冰族都感到魂魄在颤栗，似乎自己犯下重罪。

随后，就见那妖王惨叫一声，如同一瞬间经历了万年之久，身体瞬间化为干尸，而寒君帝冠之上则多出一道血光，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所有冰族呆若木鸡。

“这不是冰帝赐予我们冰族的吗……”原第一寒君以睿智著称，他甚至曾劝过冰同不要与方运敌对，而现在，却已经彻底迷茫。

方运道：“还有别的帝冠，你们可以一一尝试。若是喜欢，那第一帝冠和我们人族手中的帝冠，你们都可以试试。”

“本王不信，我们是高贵的冰族！”

一头冰族大妖王冲上前，捡起之前萧叶天与冰帝戴过的第一寒君帝冠，给自己戴上。

刹那后，这头大妖王也化为干尸。

“我死也不信！”

一些冰族彻底崩溃，冲上前使用冰族掌握的帝冠，但无论谁戴上都会被吸成干尸。

在死亡数量超过五十后，冰奴全部清醒。

冰奴戴不上寒君帝冠。

“我们冰族戴不上，你们人族也未必能戴上！”冰纲王道。

“各家先选前六顶戴上，其余四顶到时候再说。”方运说着，原本在冰族手里的寒君帝冠全都飞向人族。

人族大学士们面露犹豫之色，方才的场面过于恐怖，戴一个死一个，简直是杀人机关。

方运道：“颜家先选一人，佩戴第一帝冠。”

颜宁逍看向方运，露出探寻之意。

方运什么也不说。

颜家人无奈，大学士颜怀始一咬牙，接过第一寒君帝冠，闭着眼扣到头上。

帝冠临身，华光大作，一环奇异的光芒出现在颜怀始的脚下，随后附近变得无比寒冷，天降瑞雪。

颜怀始小心翼翼睁开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强忍激动之情，一伸手，就见无数飞雪落入掌心，又迅速转化为冰块，这是典型的寒君力量。

随后，颜怀始一挥手，十里寒冰铺满地面。

颜怀始长长松了一口气。

其他世家大学士终于放下心，原本被选出的大学士一一佩戴帝冠，全部成功，成为一代寒君！

六尊寒君站在方运身侧，如侍卫拱卫。

宗家人望着另外空着的四顶寒君帝冠，心里如同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有，如果在十寒古地宗家不与方运争夺，如果萧叶天能够隐忍，这时候就算排队也该排到宗家了，根本不用费尽心机不要面皮去争夺。

可惜，当初谁也没想到，人族的帝冠竟然会空出来，而且整整空出四顶！

宗家这些年在十寒古地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就算萧叶天活过来，也会被生生气死。

冰族们看到这一幕，彻底绝望，再也无法怀疑冰奴的身份。

“我宁死也不当奴族！”

一头冰族妖王一拳打碎自己心脏，倒地身亡。

“老子不当冰奴！永世不当！”

一头又一头冰族自杀，不多时，自杀的冰族超过三万头。

人族看着冰族，轻声叹息，无论如何，这三万头自杀的冰族应该获得尊重。

不多时，自杀的冰奴越来越少，最终停止。

自始至终，方运神色不变。

“赎罪，还是族灭？”方运缓缓问。

声有寒意，目若一冬。

“赎罪！”原第一寒君大吼一声，带着无尽的愤怒，头颅一歪，死在椅子上。

原第一寒城的冰族哭声一片。

冰纲王长叹一声，道：“我族愿赎罪。各城把所有神物宝物送到方虚圣面前，任由他挑选。”

各城大妖王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拿出各种海贝，第一寒城竟然还有一件吞海贝，虽然空间远不如方运手中的大，但也算是罕见神物。

方运手持吞海贝，一些人族用不到且价值不高的神物宝物纷纷飞出，落在地上，然后方运收起整只吞海贝。

看到这一幕，众多冰族没有生气，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哀，方运此人简直就是刮地三尺，比刨冰族祖坟更狠。

之后，方运收走各城最强大的宝物，没了那些宝物，冰族已经不是手持圣书投影的众位大儒的对手。

“宁逍大儒，我们去第一寒城，连通圣院，接下来，这十寒古地就交由各家处理。至于冰奴一族，既然不掌帝冠，愿做人族附庸便可进入寒城，不愿者禁止进入寒城，人人皆可扑杀！”

冰奴们更感悲凉，堂堂冰族在方运口中竟然如同野狗。

“遵命！”

各家大学士和大儒一起领命。

“走！”

第1920章 蛟圣赠宝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与颜家大儒和大学士前往第一寒城。

在离第一寒城还有百里远的时候，方运突然抬头望天，道：“暂且停下。”

众人也跟着方运望去，就见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以恐怖的速度划破天际，直直坠向方运。

“那是流星，小心！”颜宁逍欲阻止。

方运却道：“蛟圣赠送的礼物，无需害怕。”

方运说着，一伸手抓向那物，那物瞬间飞临，随后发出一声恐怖的爆鸣，悬停在半空，同时形成可怕的冲击波，把附近所有人冲击得倒飞出去，连大儒颜宁逍也脱离平步青云。

众人不断下坠，急忙唤出平步青云飞来，托住自己。

火球的火焰熄灭，露出一个赤铜圆盘，圆盘一面雕龙，一面光可鉴人，如同一面镜子。

但从特别的角度才会发现，这镜子一圈又一圈，像是无数圆环凝聚在一起。

这赤铜圆盘的一些地方出现残缺，有几处米粒大的缺口，并未伤及根本。

颜家众人相互看了看，又惊又喜，猜到这赤铜圆盘就是传说中的星火浑天鉴，万界第一飞行至宝，除了称祖的大人物或少数善于在星空飞行的大圣，没有什么比星火浑天鉴的飞行速度更快。

即便是背负一星的负岳一族，在半圣时也只能与星火浑天鉴的速度持平，而且，随着注入的力量增多，星火浑天鉴的速度也会提升。

平时，星火浑天鉴会吸收太阳的力量，在两颗太阳之间进行挪移，基本不需要消耗自己的力量。

星火浑天鉴之所以是龙族至宝，不仅仅是因为能进行星空挪移。

对于普通各族来说，星火浑天鉴只是挪移宝物，但对于真龙一族来说，星火浑天鉴能直接吞噬太阳，化太阳之力攻击敌人。

在龙族的历史中，曾经有龙族大圣在逃亡的过程中利用星火浑天鉴吞噬数不清的太阳，最后突然展开反击，化万星之火，把整整四尊古妖大圣活活烧死。

在一些充满火焰即便大圣也难以进入的地方，持有星火浑天鉴不仅不会受到伤害，甚至还能不断吸收力量增强。

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一族都是镇族之宝。

古妖与妖界都无法制作星火浑天鉴，古妖只能制作出相当于半圣宝物的大日飞火，即便如此，也让各族受益无穷。

颜家众人羡慕地看着方运，如果说之前的方运家仅仅是豪门中的翘楚，现在有了这件星火浑天鉴，实力已经不逊于任何半圣世家。

只要方运愿意，可以把星火浑天鉴借给工家研究，所有从星火浑天鉴衍生出来的技术，用于人族则方运得军功，商用则方运有分成，足以成为一个世家的根基。

星火浑天鉴周身的火焰在渐渐暗淡，依旧让附近的空气扭曲，其余人皆不敢靠近，只有羡慕地看着方运徒手去拿，毫发无伤。

“怪不得之前您在冰帝宫前仰望天空站了许久，应该是您看到星火浑天鉴被打飞，而后使用文星龙爵的秘术牵引。不得不说，这次蛟圣做了一件大好事。不过听说这是南海龙宫之物，您……”颜宁逍说到一半便停止。

“南海龙宫与西海龙宫沆瀣一气，同北海龙宫联手逼迫我，我若是送还，比唾面自干还不如！既然蛟圣想杀我，这件宝物就当是他付出的代价，由他赔给南海龙宫吧。”方运道。

“蛟圣会不会知道星火浑天鉴就在您手里？”

方运摇摇头，道：“祖帝之威横断时空，蛟圣仓皇逃窜都来不及，根本没有余力探知星火浑天鉴的去处。”

“那蛟圣是死是活？”颜宁逍问。

方运沉吟片刻，道：“十寒古地一击，纯粹的力量只是半圣巅峰层次，而且蕴含屠庭遗留的意志极少。蛟圣此次前来，必然做好充足的准备，足以抵挡这一击。不过，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他应该是滴血逃生，要数年才能恢复到半圣层次，至于返回圣元大陆，那就不知道要多久了。怕就怕，他有什么秘法，一旦恢复半圣力量，就能通知妖界。不过，我现在最疑惑的是，他是如何知道这里。”

颜宁逍神色严肃，道：“他离开圣元大陆至今不足一年，必然是得到通往十寒古地的星路，若无星路抵达这里，这种可能性之低，相当于人人成圣。所以，他从何处得知的星路？”

方运问：“我们如果是蛟圣，若知道一条星路通往十寒古地，我们如何做才能得到最多的好处？”

“卖给妖界！”数个颜家人异口同声道。

“不错，因为我们人族不需要这条星路。所以，他之前并不知道这里就是十寒古地，得到星路抵达之后才发现这里是十寒古地。这意味着……至少在一两年内，十寒古地是安全的。”

“之后应当如何？”

“那就是圣院头疼的事了。其实，这件事很好处理，若是妖界真妄图侵占十寒古地，请半圣分身出面，击碎古地！”

“唉，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我们继续。”

众人很快来到第一寒城，就在颜宁逍等人连通圣院的时候，方运抬头望天。

“真要感谢负岳那个家伙，不过，他为什么路过这里，又去了什么地方？”方运心中疑惑。

与此同时，在血芒界不远的一处星空，负岳突然躲在一颗太阳之后，如同小偷似的，慢慢地进入太阳近处，让太阳喷出的火焰包围自己，然后向另一处绕行，身体也缩回百丈长短。

很快，他探出头颅，望向极远处一颗太阳边缘，同时使用监天律令，万界星光皆为耳目，清晰地看到，在对面那颗太阳边缘，有三尊妖族半圣，被大日飞火连接。

在三圣的中间，悬浮着一根红色的狐毛。

狼圣、象圣与蛇圣挺立虚空，毫无顾忌地交谈。半圣自有圣威，即便太空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他们的声音也会沿着他们散发的力量传播。

第1921章 负岳出手

狼圣疑惑不解，道：“我明明感觉狐圣的力量召唤，沿着她的气息寻来，没想到突然停滞，化为狐毛。”

“怎会如此，”蛇圣一边吐着信子一边说，“即便她死在星空，这种力量也不会消失，会一直引导我等。”

“所以我才觉得古怪。我怀疑，杀她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致于让她的力量难以维持，中途溃散。”

象圣摇头道：“本圣认为不可能。即便普通大圣也做不到，至少要接近称祖层次的大圣能做到。狐圣的狐毛说是发现血芒界，又不是发现敌踪。更何况，若是她发现大圣，必然会再外放一道狐毛告知我等。”

“万一他的第二根狐毛与这第一根狐毛一样，又当如何？”

“会不会是血芒界的手段？”

“不可能，血芒意志刚刚成形，守强而攻弱，对抗三个半圣已经是极限，绝对不可能杀得死狐圣。除非有外来的力量干涉，会不会是人族半圣化身？”

“那里是方运的地盘，不是紧急时刻，人族半圣不会前往那里。更何况，狐圣若是出手，必然会第一时间禁空，防止众圣化身抵达。狐圣不死，人族半圣绝无可能抵达血芒界！”

“可惜，星空之中力量纷杂，这狐毛不可能一直按直线前行，否则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血芒界的方向。”

“该死的方运，若不是他，我们何至于被派遣到此处冒着性命危险！那些老东西根本就没把希望放在我们身上！”

“之前可以骂，现在我们应该感谢那些老东西。狐毛的飞行范围有限，我们只要在附近星空寻找，定然可以寻到血芒界。不过……我建议看到血芒界后，在星路上标记，然后即刻回返妖界！”

“为何？血芒界可是少有的新一界，即便我们无力据为己有，毁灭血芒意志后，也可以搜罗里面的神物。一界神物之多不可想象，即便我们平分，财富也能翻一番。”蛇圣露出贪婪的神色。

象圣道：“你们难道忘记狐圣了？狐圣既然死亡，就说明那里必然有可怕的力量，能杀死狐圣，就可能杀死我们！”

狼圣道：“如此说来，我们干脆在此方星空做上标记，现在会回返妖界，不用承担任何危险。”

蛇圣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就心甘情愿放弃一界神物？”

“血芒界与方运的魂魄连在一起，只要毁灭血芒界，方运轻则魂魄有缺失去心智，重则死亡。有这份大功在，获得的赏赐不会比一界神物差。”狼圣道。

象圣犹豫道：“我们若是现在就走，功劳会不会太小了？”

狼圣看着狐毛，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道：“我的血脉告诉我，此事绝不简单。不要忘记我们对付的是方虚圣，连妖皇杀他都被斩了一命。加起来，他已经夺了妖皇两条命，我们三个谁能做到？”

象圣与蛇圣轻轻摇头，妖皇现在的实力非比寻常，万一妖皇想要逃命，半圣也无可奈何，毕竟妖皇的宝物神物太多。

“所以，对付这等人物，我们要……”狼圣突然扭头看向太阳。

就见一道长达数十万里的巨大火舌喷涌而出，卷向三尊半圣。

未等临身，三尊半圣就感受到炽烈的热气，仿佛随时会被融化。

狼圣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日珥，我们换个的地方。”

象圣与蛇圣点点头，日珥虽然是太阳喷吐的火焰，可以轻松杀死大妖王，但对半圣来说只是寻常的力量。

三尊妖圣转身，背对巨大的火舌。

就在日珥火焰离三尊半圣不到百里时，一头恐怖的巨龟从火中飞出，猛地一吸气，瞬间涨大到百里长。

巨龟的头颅出现在三尊半圣身后。

“负岳！”

一声奇怪的发音响起，随后负岳张开大嘴，嘴中星辰旋转，星屑四溅，一口咬住象圣，瞬间吞下。

象族本就是妖族最强的种族之一，象族半圣更是强横无比，但是，在负岳的偷袭下，连圣体都未来得及唤出，就被吞噬。

狼圣与蛇圣惊骇欲绝，还以为是大圣之威，第一个反应是逃窜，各吐出一口圣血，瞬间遁去百万里。

随后，两头半圣这才回头仔细查看，愕然发现那只是一头半圣负岳，而且气息并不特别浓厚，明显刚封圣数年。

“嗷……”

狼圣仰天怒吼，双目通红，全身圣位气血涌动，化为一道直径一里的青黑色飓风。

狼圣置身于飓风之中，双目露出疯狂之色。

蛇圣同样没想到会被一头刚刚封圣不久的负岳吓到，和狼圣一样恼羞成怒，周身毒云升腾，怒意勃发。

“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负岳的小崽子敢惹到我们妖蛮头上！把象圣吐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不死！”狼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巨口轻轻抖动着，巨大的犬牙散发着寒光，大量的口水滴落虚空。

蛇圣则开始快速移动，准备从另一侧夹击负岳。

负岳体长百里，身后背负一座座犹如山峰的骨质龟甲，头颅似龙似龟，面目狰狞。

星空间的无数星光涌入负岳的身体之中，让负岳的身躯持续变大。

负岳咧嘴一笑，声音厚重如山崩地裂，似星辰对撞。

“我们古妖一族许久不出世，看来你们这群愚蠢的妖蛮已经忘记当年的古妖之威！”

“古妖之威？你们吹嘘了数万年，最终还不是被我们妖蛮赶走，苟延残喘！现在，我们妖蛮依旧是万界之主，你们古妖若想死灰复燃，是万万不能！废话少说，把象圣吐出来！”狼圣面目更凶。

“让本圣把吞掉的东西吐出来？做梦去吧！我们古妖是败过，那是因为你们妖蛮数量多，我们耗不过你们而已。现在只有小狗和小蚯蚓，也敢在本圣面前耀武扬威？啧啧，这象圣的滋味不错，我正在吸收他的力量。”

狼圣与蛇圣相视一眼，两圣虽不惧负岳，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方岳乃是星空古妖，最擅长在这种地方战斗。

为了救象圣，狼圣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道：“负岳，有事好商量，只要放出象圣，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哈哈哈，你们想灭血芒界，而那方运是本圣的……嗯……嗯……的老弟，本圣岂能容你们！来吧，本圣被妖祖囚禁多年，从来没痛痛快快战一场！本圣的第一战，就从你们开始吧！哈哈哈哈……”

负岳狂笑着，吞吐星力，也不用什么秘术奇法，周身流光环绕，直直撞向狼圣。

第1922章 九处桃花源

在负岳与狼圣蛇圣大战的时候，方运离开十寒古地，刚刚抵达圣院的星门外，就遇到西圣化身。

方运只是说了简单的几句话，请西圣三缄其口，西圣化身点点头，什么都没问，进入十寒古地。

十寒古地并非完整一界，大儒层次开始，实力越高，进入时圣院消耗的才气越多，但现在冰帝死亡，半圣化身进入消耗的才气非常稀少。

走出星门所在的院子，卫皇安站在门外，快步迎上来。

方运看到卫皇安，愣住了。

卫皇安竟然身穿紫色的大儒文位服。

当年卫皇安乃是血芒古地第一大学士，天资纵横，即便圣元大陆也鲜有人能超越他，但他终究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成大学士不出意外，但现在竟然成大儒，已经堪比历代四大才子。

方运一时间无法理解，甚至都没去管官印中数不清的鸿雁传书。

卫皇安一见方运那迷茫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但很快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过主上。您先别管我这大儒是怎么成的，您应该曾感应到血芒界的异变吧？”卫皇安问。

方运点点头，道：“我准备发几封传书报平安，就马上去血芒界，我差点因为血芒界变故死在十寒古地中。”

卫皇安道：“那下属就禀报一些事……我们到无人处谈吧。”

“不必。”方运一挥袖，无形的力量笼罩两人，两人立刻进入一片奇异的空间，圣院的人看不到两人，两人却好像还在原地，但实则已经进入孔圣文界，完全与其他地方独立，众圣也不能窥探分毫。

卫皇安看了一会儿才安心，道：“在古地生灭后，六尊妖界半圣抵达血芒界外，意图毁灭血芒界。为了自保，血芒意志吸收血芒界中的力量，激发所有潜力，对抗六尊半圣。我们的力量增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血芒界有九个地方，散发着奇特的力量，几位半圣化身已经出手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入。”

“嗯，说当时的情况。”方运道。

“我们当时已经绝望，整整六尊妖族半圣。之后，也不知为何，龙城废墟从虚空中浮现，噬龙藤冒了出来。您是没见到噬龙藤的可怕，它变大的时候，如同参天大树，但整座血芒界像是一只花盆！当时噬龙藤若是摔在地上，整座大陆都会沉没。”

“噬龙藤杀了六尊半圣？”方运问。

“是的，噬龙藤直入虚空，头顶张开八朵肉瓣吞噬那些半圣，完全就是饿虎吃肉，一口一个。还有，狐圣逃到极远处，那噬龙藤的头部竟然能横渡虚空，生生把数颗太阳外的狐圣抓回来杀死。您是没见到那壮观场面，堂堂半圣连待宰的小鸡都不如。小鸡还能蹬蹬爪子叫唤几声，在噬龙藤面前，那些半圣叫都叫不出来。真是太可怕了。噬龙藤返回后，留下十几片奇特的树叶，圣院拿去一片研究，剩下的都留在您的府邸。”

卫皇安说话的时候无比激动，堂堂大儒都难掩这种情绪，可见当时的场面何等奇特。

方运点点头，道：“我可以想象得到，毕竟……龙族碑文中记载过，噬龙藤吞大圣都是这般，只有称祖大人物方可抗衡。看来，我离开龙城废墟后，这颗噬龙藤的实力又有所突破。”

卫皇安情绪平复，道：“之后，诸位半圣化身抵达血芒界，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和神物，安抚了血芒意志，避免血芒意志因为透支潜力而耽误血芒界成长。不过，血芒意志无法避免会陷入沉睡时期。真正要完全恢复，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听诸位半圣大人说，噬龙藤应该是在帮您？”

方运点点头，道：“我多次进入龙城废墟，噬龙藤应该知道我与血芒界近乎一体。妖圣攻击血芒界，就意味着攻击我，噬龙藤只要没有沉睡，必然会出手相助。或者说……它多年未进食圣位力量，有些馋了。”

卫皇安露出后怕之色，大概也只有噬龙藤这种极凶才能“馋”半圣。

“大人，您说……我们要不要把血芒界有噬龙藤的事传扬出去，让各族都不敢前来。”卫皇安道。

方运道：“我本以为血芒界地处偏远，妖界现在没有大圣，就算寻找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没想到他们竟然派出六尊半圣寻找，而且应该动用了秘宝……嗯，妖界应该有大日飞火，同时很幸运，找到了。既然他们真想去，咱们也不拦着，让他们去，不过，我会前去找噬龙藤，让他保持二十年不沉睡！我倒要看看妖界到底能舍得多少妖圣去血芒界。”

“咳咳，如此最稳妥。”卫皇安很清楚一个被动出现和一个伺机而动的噬龙藤到底有多大区别，妖界若是再派半圣前往血芒界，在亿万里外就会被噬龙藤发现。

血芒界即将变成万界禁地！

方运道：“血芒界如今情况如何，其他人的力量都有所增长？”

卫皇安脸上闪过兴奋之色，道：“咱们血芒人长时间生长在古地，本来有一些不足，前段时间血芒界新生，弥补不足，而现在，则获得极大的增强。凡是三年内出生之人和现在的人，都变得大不一样。用惊龙先生的话说，就是个个有大学士之资。”

“这么强？”方运也有些许惊讶。

“这毕竟是血芒意志把成百上千年缓缓释放的力量一口气释放出来，总体来说，咱们血芒界是吃亏的，但在百年之内看，咱们血芒界简直大赚特赚。最多五十年，血芒界会出现成千上万大学士，大儒也不会少，这还不包括那九处灵地的作用。”

“被半圣化身封住的地方？”

“是，惊龙先生说那种地方就是罕有的灵地，只有在一界初开时，才可能有一处，而且就算有也会被一界意志遮掩，不让少数人独占，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散逸到天地间，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得一界意志垂青，进入其中。”卫皇安道。

方运不由自主道：“《桃花源记》。”

卫皇安一愣，点头道：“陶圣曾经进入的地方，真可能就是一处类似的灵地。但是，咱们血芒界竟然有整整九处，而且都是已外露！”

方运微笑道：“那几位半圣如何说？”

第1923章 惊龙传音

卫皇安嘿嘿一笑，道：“那几位半圣说，那种灵地对半圣无用，半圣再进一步，所需神物极为苛刻，主要是靠自己。一界灵气什么的，远不如让他们一观开天辟地有用。不过，他们毕竟是半圣，要‘克己复礼’，即便心中有意动，也不会伸手讨要。这些东西对他们是无用，但对他们的家族用处太大了。我若能进入里面，封圣的可能大概会增加一成！”

方运点点头，道：“我当时文位太低，血芒意志应该完全封闭灵地，等我成为大儒，应该可直接进入其中，不过，既然灵地外显，我现在也可进去看看。那些水族如何？”

方运向血芒界的古地中带了不少水族，有东海龙宫的私兵，有原本镇罪殿的水族，还有其他水族收入其中，任由它们繁衍。

卫皇安道：“血芒大变之后，我去海中文星龙爵宫查看，他们之中本来就有大妖王，现在竟然有可能成为妖皇，真是令人震惊。至于大妖王和妖王，数量猛增。假以时日，血芒界将会多出一个新的龙宫，除了不太可能出现半圣，大妖王与妖王的数量会大增，可以用来抗衡妖蛮。”

“这是好事。除此之外，血芒界还有何种变化？”方运问。

卫皇安笑道：“变化太大了。您不是与农家联合在血芒界种植么，现在全都停下来。从现在起所有的农田不再增加，全部变成育种之地。根据农家人的说法，这一批庄稼和牲畜，已经山鸡变凤凰，大不一样了。农家未来的主要计划，就是利用血芒界的庄稼牲畜改良育种，让人族吃上更好的东西，让全体人族的身体和头脑更进一步。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方运问。

“这份大功大都要算到您头上。”卫皇安笑道。

方运却无奈道：“我宁可不要这份大功。”

卫皇安问道：“您在十寒古地发生了什么？到底受到何等影响？”

方运面色一沉，道：“当时血芒意志几乎要拼命，我的灵魂受到牵引，几欲离体，昏迷许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面临冰族与血妖蛮的围杀，对方都是大妖王。等血芒界的危机解除后，我才苏醒。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时探路的大妖王以为我即将死亡，反而停止攻击，让我们顺利抵达无定河畔。”

卫皇安道：“这是您福大命大。对了，以后惊龙先生会派遣一尊化身隐于血芒界云端，一旦有外敌进犯，他会第一时间连通圣院，让圣院派来相助。有血芒意志相助，大儒只要使用半圣衣冠，足以抵挡妖族半圣许久。”

“我正好去拜会他老人家。”方运道。

卫皇安摇摇头，道：“他老人家的本体应该在参悟圣道，化身进入云中后，不便现身，不过会与您传声交流。现在一起回血芒界吧。”

方运点点头，撤除外界防护，用官印写了几封报平安的传书，右手一挥，掌中一界出现，随后丝丝缕缕的淡青色垂光落下，笼罩两人，十息之后，两人消失在原地。

方运一睁眼，发现自己位于聚云城的血芒宫。

原本的聚云城只是云家掌握的小城市，但方运在成为血芒之主后，伸手一抚，聚云城不断扩展，不仅有圣元大陆的形貌，也有华夏古国的风格，城市的各种系统堪称完美，工家反复派人研究，甚至承认在很多地方已经超过孔圣亲建的孔城。

聚云城的中心，则是著名的血芒宫，供奉着血芒之主方运，即便是圣庙都只在血芒宫侧面。

晴空之下，方运走出血芒宫的正殿，文位更高的大儒卫皇安则如同臣子一般，跟在方运身后。

与此同时，圣庙自动向大学士和大儒发送传书，告知他们方运驾临。

除了部分工家与农家读书人，血芒界的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全部脚踏平步青云，全力赶往血芒宫。

方运不愿意大张旗鼓，所以在血芒宫选了一处偏殿，等待众人到来。

聚云城城主云照尘最先抵达，见到方运便要跪地大拜，因为方运已经是血芒之主，在所有血芒人心中，自己就是普通平民，而方运比一国皇帝都尊贵，几乎是神明众圣。

方运伸手托起，最后云照尘只是深深作揖。

方运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曾在龙城废墟联手作战的友人，微笑道：“恭喜云兄，最多五年，必成大儒。”

云照尘道：“比不得主上和卫兄……”

云照尘发现方运面色有异，立刻住嘴，同时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卫皇安。

卫皇安也诧异地看了方运一眼，发现方运似乎在聆听什么，稍稍一愣，恍然大悟，然后冲云照尘轻轻摇头，伸手指了指天空。

云照尘恍然大悟，方运要么是在跟血芒意志沟通，要么在与王惊龙沟通。

两人立刻走到门口，阻止任何人打扰方运。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才抬头，只见外面多了两位大学士。现在不比以前，血芒大陆非常大，其他人要到这里需要很久。

见到方运抬头，四位大学士这才走来。

卫皇安按耐不住好奇，问：“主上，您有什么话要说？”

方运面上显露一丝苦笑，摇头道：“这事，不可说，也没法说。总之，我要是未成大儒就死于异乡，你们准备粪桶去王圣世家门口泼粪就是了，至少要十年份的！”

四位大学士目瞪口呆，虽说方运这是开玩笑，可很显然，王惊龙似乎要让方运去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而且还是在成大儒之前，那“异乡”两字，似乎也不是在圣元大陆，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卫皇安等四人强忍了许久，终于放弃询问，但四人心中百爪挠心。

“等过些年，你们就知道了，那个地方，不能随便说。唉……那些老东西，他们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让我去做，那种东西，只是众圣推演出的理论，从未有过……罢了……”

方运轻轻摇头，而后放眼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血芒界，飞跃星空，直抵妖界，最后落在妖界中心。

万亡山，葬圣谷。

第1924章 又见负岳

四人暗中猜测，但始终没有结果，只能静静等待，等待方运，也等待外地的大学士。

方运遥望许久，缓缓道：“我来处理一下血芒界事物。”

明明只是随口而言，就像只是对在场四人说，但血芒界所有七品及其以上的官吏耳边都响起这个声音。

声如春风，心中惊雷。

于是，血芒界庞大的官僚系统疯狂运转起来，每座城市把大量的公文运出屋外，然后分门别类注明，相关官吏垂首而立。

聚云城城主府的公文房外的院子中，摆满了公文书籍账目典章，数十官吏衙役肃立。

突然，院子上空出现一对淡淡的半透明眉眼，犹如天目，又好似圣念。

所有人头颅低得更深。

随后，无形的风掠过那些文书，每本装订好的文书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被不断翻动。

仅仅过了一百息，数个月积累的文书尽数被翻阅完毕。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各地的文书房外，同时有淡淡的眉目浮现，所有的公文都在被同一时间翻阅。

所有官吏差役更加敬畏，即便大儒也做不到万里阅书，这是圣人才有的威能。

不多时，方运眨了一下眼，道：“应急措施不完善，事后处理过于粗糙，血芒界不应以普通国家对待，乃是一处充满宝物的宝地，任何事都应该谨小慎微。之后我会列出一份名单，列上罪名，该夺官的夺官，该重判的重判，此地不养无能的蛀虫。”

“遵命！”四个人背后竟然冒出少许汗迹，即便卫皇安也不例外。

血芒界上空，突然乌云密布，笼罩全境，即便有圣庙的地方也无法阻挡那瓢泼大雨。

雨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更加顺服。

方运喜怒，皆为天威。

四人低着头，心中却盘算，那句‘无能的蛀虫’是重点，显然，方运允许官吏有一定程度的灰色收入，但却不容忍官吏不作为甚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四人心中都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果是人口稀少的小国小城，做到官吏清明非常简单，一方之主一言便可解决。但是，任何人口官吏众多的大国，都不可能存在绝对的清廉。

最聪明的是一些中低层官员，在任上一文不取，但却处处帮助富商，一旦辞官归家，各种名目的收入便纷至沓来，什么润笔费，什么高价收购其字画，什么为大商行担任荣誉掌柜等等，本质上与在位贪腐并无区别。

方运没有时间管，但定期处理一批无能之辈，是一种震慑，让所有官吏心中有畏惧，让他们知道有力量在约束他们。

最可怕的不是民众造反，最可怕的是，民众已经失去造反的能力，而官吏不再有丝毫敬畏，根本不存在约束他们的力量。

不多时，其余各地大学士纷纷抵达，方运在偏殿召开会议，指出血芒界存在的大量问题，然后给出合理的建议，最后称赞了一些官吏，并拿出神物厚赏，其中有一些基层的小官吏被奖励不少龙纹米，连在场大学士都为之羡慕。

现在的龙纹米可不再是当年的龙纹米，经过古地晋升，又经过血芒界透支潜力，现在的龙纹米的价值是之前的十倍。

现在除了方运和众圣，没人天天吃得起龙纹米，即便一天只需要吃一粒。

解决完人族事务，方运进入海中文星龙爵宫殿，召集水族妖王与大妖王，也开了一场会议。

在人族的时候，其余大学士或大儒可站立可落座，更接近君臣关系，但在水中宫殿中，双方完全是主仆关系，所有水族都倒地跪拜，会议开完后才起身游出去。

水族的事情远比人族简单，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繁衍，一定要尽快尽多地增加水族数量，所有新增成员多的部族，都会受到奖励。

为了对抗妖蛮，方运还特意奖励一些生育力极强而且后代也不弱的雌性水族，让其他各族十分羡慕。

在人族和平时期，这种手段会被嗤笑，但是在特殊时期，这是增强一个族群最有效的手段。

族灭还是疯狂繁衍，这不是选择。

最后，方运飞到高空，看了一眼那些豢养的蛮族。

那些蛮族，已经沦为血芒界人族的磨刀石，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帮助人族练兵。

它们也没有选择。

之后，方运进入龙城废墟中，见到了噬龙藤，嘱咐他在近十几年可以偶尔小睡，但不要沉睡，噬龙藤很愉快答应，甚至还希望方运多引一些半圣来，如果是大圣更好。

方运满口答应。

离开龙城废墟，方运准备返回圣元大陆，但是，东圣王惊龙的化身突然在云中警告，有圣位力量接近。

方运立刻望向龙城废墟的方向，心中不解，噬龙藤的实力远超半圣化身，噬龙藤没出面，半圣化身却突然看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方运深吸一口气，身体还停留在血芒界内部，但神念瞬间挪移到外太空，同时化为一尊体长千丈的半透明巨人，望向王惊龙化身所指向的地方。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像多年的老友重逢，又像遇到失散的兄弟。

方运发现自己的力量无法看到远处，于是借助血芒界的力量凝望，就见一头巨大的乌龟正在向这个方向飞来。

“负岳？”

虽然此刻负岳后背的山顶消失，龟壳处处破损，身上满是伤口，胸部都被打扁，但气势十足，一副的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好像得到奖励的孩子。

方运借助血芒界的力量遥遥传音。

“负岳，让谁揍了？”

负岳一愣，仔细一看是方运，咧嘴笑起来，但笑到一半疼得呲牙咧嘴，急忙收起来，然后微微张开嘴传音。

“嘿嘿，别看本圣刚刚封圣，可一个干死三个！就是差点被打成光腚。”负岳得意洋洋，说完还扭了扭屁股，它尾巴已经被打断，屁股后面光秃秃的，只有一点地方壳盖着。

方运笑了笑，道：“你遇到什么敌人了。”

“你得感谢本圣。有三头妖圣得到一头狐圣报信，想灭你血芒界，我正好听到，先偷袭吞了一头，然后与另外两头大战。唉，被妖祖那老东西封印太久，我的实战经验还是欠缺，我堂堂负岳一族，竟然被打成这样，不仅丢脸，连腚都快丢光了。不过……你这血芒界不对啊，好像刚刚跟谁打了一架？比我还惨啊！”

第1925章 负岳兄弟

负岳大大咧咧，说话匪气十足，一双巨眼不断向方运身后的一团云中打量。

方运道：“原来妖界竟然派出九尊半圣，看来那三尊半圣被你拦截，方某再次表示感谢！”

负岳吓了一跳，急忙四处张望，道：“九尊？另外六尊呢？本圣还未领悟完传承，打不过六个啊。要是再等几百年，一个能打十个！”

“另外六尊已经被解决。”方运没有说出噬龙藤之事。

负岳瞪大眼，道：“那你们血芒古地藏龙卧古妖啊，六尊半圣都被你们解决了！藏云里的是你们人族半圣？”

方运道：“那是我们人族惊龙先生的化身，助我警戒，提前发现敌人。”

“哦。”负岳放下心，目光不断往血芒界上飘。

方运仔细看了看负岳，负岳现在体长不过千丈，看来是伤得太重，否则负岳更喜欢展开百里身躯，尽情吸收天地星力。

双方沉默，方运很快察觉负岳的视线，脑海闪过众多负岳传承，很快明白负岳想做什么。

方运突然发现，同样继承负岳传承，自己继承得比负岳多，这就导致自己现在总觉得负岳就像个孩子，哪怕负岳实际年纪比全人族都大。

方运叹了口气，道：“负岳，你我为同族，你不会抢我的背负之星吧。”

负岳一愣，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哪有那么无耻，我要是跟你抢，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再说了，等我抢完了，肯定会被众星之巅诅咒，不划算。我宁愿多花几百年去找。”

“原来你此次离开众星之巅，就是为了寻找背负之星？”

负岳道：“是啊，现在万界纷乱，你们人族与妖界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古妖也不能闲着。我这样的，也就等于两三个普通妖圣，于大局无用，所以赶快找一颗星辰背负，与那颗星辰互帮互助，一起快速成长。”

负岳说话的语气虚得不能再虚。

方运叹息道：“我真是羡慕有负岳血脉的。只要找到一颗合适的星辰，背在背上就能加快成长，若是时机成熟，最后成长到大圣都不在话下。我空有传承，没有血脉，这血芒界的好处都白白流失了。”

负岳一瞪眼，道：“听说你借助血芒意志复活，明显跟咱们的传承有关，没有咱们传承，你与血芒意志很难沟通，也就谈不上复活你。你可是得了最大的好处，而且现在魂魄与血芒意志相连，都是大好处。对了，既然碰到你，说明先祖有灵，你得教我负岳传承！我找你很久了！”

方运无奈道：“负岳传承没办法一股脑教给你，只能我教一段，你学一段。而且我也不可能跟着你去星空遨游。”

“这倒是个问题。”负岳挥动右前爪准备挠头，发现右前爪少了一截挠不到，只得换左前爪。

方运道：“即便没有你，我也能解决那三尊妖圣，但你帮我的情分我要感谢。你需要古妖传承，也需要背负一星，而我需要血芒界恢复力量，恰恰有古妖传承，也没法背负一星。我看，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负岳小声道：“我有点不合算啊。背负一星最好的选择，是欺骗新生的一界意志……咳咳，是说服，这样魂魄和一界意志融合，同时身躯背负一界，成长最快。”

方运道：“现在的问题是，你没有祖帝相助，找合适的新生一界太过困难。你这么找下去，最终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找个已经成形的普通一界背负，得到的好处会很少，而且会耽误数百年。你若背负血芒界，无法与血芒意志融合，成长会慢几百年，本来就和未来的状况相似，但是，我可以教你完美的古妖传承，从现在到祖帝，都可以教你，足够让你节省几千上百年！”

“你说的很对，但我总感觉不妥当，毕竟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负岳用怀疑的神色看着方运。

“你我都是古妖，得相同传承，我就是你大哥，怎么会骗你？”方运认真道。

负岳立刻一挺脖子，大声道：“我才是大哥！我已经活了上万年，在蛋里活的时间更长！你凭什么当我哥？不行！”

方运道：“古妖一族是以传承论长幼！”

“我不服！”负岳大声咆哮，四爪在虚空中乱蹬，但依旧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前行。

“那我就不教你负岳传承了！”方运作势转身。

“哥，别走！”负岳用屈辱的声音怒吼。

方运后方云朵翻腾，不知道王惊龙的化身是不是在大笑。

方运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负岳贤弟，既然认我当大哥，以后就要听我的。”

“你先教我完整的星空遨游术！”负岳气呼呼道。

“你过来我就教你。”方运道。

“就这么说定了！”负岳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方运笑了笑，道：“前些日子，你路过十寒古地了？也就是霜界的残片。”

“是啊。”负岳愣头愣脑道。

“蛟圣敖宙想要进入十寒古地杀我，被你布下的大阵重创。你有没有兴趣一不做二不休，跟我去蛟圣宫走一趟。”方运的微笑里蕴含异样的笑容。

若是十寒古地那些人看到，定然会吓得魂不附体，方运在十寒古地始终没针对蛟圣，现在却说出来，明显是要来场大的。

负岳摇摇头，道：“哥，你别把我当牲口使。蛟圣就算回不去蛟龙宫，里面也是机关重重。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蛟圣宫，可是远古蛟圣的地方，虽然不是主殿，也很了不起，毕竟是大圣住过的地方。蛟圣肯定会布置一些机关或者宝物，你怎么不让人族半圣去？”

“人族半圣去，那就是与水族全面开战，我去则是水族之间内斗，你是我的帮手。”方运道。

负岳继续摇头，也顾不得头疼。

方运诧异地问：“你难道不在乎里面龙族的宝物？我听说蛟圣收藏了一道湮灭余晖，你不要？不要算了，我自己留着吧。虽然我没有负岳血脉不能使用，但可以卖给其他能用的古妖！”

“哥！我是你亲弟弟啊！”负岳急切地加速，就见周身浮现出无数星辰虚影，天地间的星光涌入其中，刹那之后，负岳出现在血芒界外。

此刻的负岳简直如同月亮，刚一出现，就改变血芒界潮汐和大气，方运不得不出手才让血芒界恢复原状。

“哥，咱一起去抄蛟圣老家吧！”负岳扬着头腆着脸，趴在方运下方。

第1926章 吸收灵气

方运白了负岳一眼，它果然是个喜欢惹事的家伙。

湮灭余晖极为稀少，只有一颗太阳自然燃烧殆尽后，才有极小的可能出现。

湮灭余晖对于普通古妖用处不大，但对负岳这种经常在星空遨游的生灵非常重要，一道湮灭余晖能让现在的负岳在星空中遨游速度提升整整一倍，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进步。

至于湮灭余晖到底在不在蛟圣宫里……

方运看了看负岳，道：“你放心，我会全力帮你拿到湮灭余晖！”

“谢谢哥！”负岳用力点头，说完眼珠子转了转，“我能不能再拿点别的？”

“按劳分配，只要你出力大，你拿到的就多。你先把伤养好，到时候我们直捣蛟龙宫！对了，你学习的恢复血肉之法，在你体内能凝聚几颗星辰。”方运道。

负岳苦着脸说：“别提了，才三颗星辰，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恢复。”

“嗯，太强的传承你接受不了，我先传你能凝聚十颗星辰的愈合之法。”方运说着，脑海中浮现无数传承画面，随后文宫轻轻震动，但文宫中的各种神物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有天树幼苗的光辉，有无上文心的光辉，有文曲星碎片的光辉，有文宫星辰的光辉，有圣旨的光辉……

大量光辉交织错落，生生镇住文宫，保持平稳。

随后，一幅完整的古妖传承被方运从奇书天地中抽取出来，如同一张粗糙的壁画竖立在文宫之中。

图画仿佛是随便用烧焦的木炭涂抹而成，着笔诡异，线条凌乱。

方运突然睁开眼睛。

双目之中现洪荒。

一道道奇异的气流在方运眼中升腾，浊者沉，清者升，仿佛天地初开，缓缓露出那张图画。

负岳身体僵直，呆如木鸡，盯着方运的双目一动不动。

三息后，方运闭上眼。

位于血芒界本体的方运汗流如注，全身都被打湿，才气直接见底。

数十息后，负岳眨了一下眼，咧着嘴大笑：“厉害！哥，你的传承太厉害了。真没想到你修为这么低就能进行传承，厉害！最多三天，我的身体就能复原！”

负岳说完，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膨胀，很快变成百里长。

他身上的伤口被放大后，显得异常狰狞，如同大地上的一条条裂谷，格外骇人。

随后，就见他周身星光环绕，凝聚成一件一寸厚的银色铠甲，附着在身体的每一处，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过，他的躯体太大，即便恢复速度很快，也要以天来计算。

负岳嘿嘿笑起来，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你暂时在血芒界外养伤，伤势一好，你我便去圣元大陆。我先在血芒界修习几日。”

“好的，哥！”负岳叫得无比顺口，满面带笑，热情的就跟多年的亲人一样。

方运感到奇怪，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负岳当时本来想告诉自己一个秘密，结果被奇书天地得到完整的负岳一族传承。现在自己如同古妖前辈一样给负岳传承，是精神上的赐予与教导，所以负岳变得非常亲热，甚至有一点孺慕之情。

方运点点头，巨大的虚影消失，而本体则心念一动，瞬间挪移到九处灵地之一。

这里是一处很普通的湖泊，但怪异的是，这座湖泊的水高处水平面整整三尺，而高出的水没有向周边流动，只是缓缓沉浮不定，十分怪异。

方运深吸一口气，只觉一种冰冷的寒气进入胸腔，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但随后那寒意慢慢变暖，在体内徐徐扩散、流动，让人心旷神怡。

同时有一部分暖意进入文宫，缓缓与文宫相融。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这种力量与天地元气相似，但又不同，如果说天地元气是促进生命变强的力量，那这种力量更像是孕育生命的力量。

人族与万界生灵有显著的区别，在刚生下来的时候无比羸弱，但是，随着不断吸收学习知识，会慢慢强大。

而其他生灵相反，在诞生前体内就有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会逐渐释放出来，直到极限，之后，他们会主要靠吸收外界力量增强自身，并非知识与信息。

方运紧闭双目，身体徐徐飞到湖泊的上空，大量的奇特气息涌入身体，不断改变和增强身体与头脑。

人族体质天生较差，这些力量对身体的提高有限，但随着越来越多气息涌入文宫，方运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文宫是后天形成，本身没有经过生命的孕育。

但现在，得到这种气息，文宫仿佛在被孕育，有了生命的气息，本来应该是相对独立的存在，而现在则与身体多了一种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睁开眼睛，感觉无比舒坦，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随后感觉不对，轻轻动了动鼻子。

低头一看，湖水干涸，地面处处是裂痕，灵地废了。

方运无奈一笑，看来都被自己吸收光了。这一块灵地，应该足以让一界生灵获得力量，自己一个人就吸光，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好处。

方运仔细检查了一下文宫，感觉自己的文宫以前是封闭百年的老宅，落满尘埃，而现在已经被打扫干净，无比明亮，整个文宫表面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

文宫在自行吸收外面的力量变强！

方运大喜，文宫原本只能吸收自身力量变强，现在多吸收一种力量，成长不可限量。

因为，大儒的家国天下将要借助文宫的力量，家国天下中的‘家’，就是与文宫呼应。

而家国天下，又是未来文界的基础。

“这次基础恐怕比孔圣当年都牢固……”

方运突然明白为什么卫皇安说那几位半圣化身自己不想要却又对灵地有不舍之情，他们的感情中，应该是遗憾居多。

若是他们在大儒时期获得灵地，即便无法像方运这样吸收完整整一座灵地，就算吸收万分之一，现在的实力也会有极大的提高。

不过，现在即便有无数灵地，对半圣来说也不过是好一点的天地元气而已，于事无补。

方运眼睛一眨，移动到新的灵地，新的灵地气息再度涌入身体，方运继续闭眼修习。

接下来，方运持续吸收灵地的力量，足足吸光五处灵地，进入第六座灵气后，仅仅吸收了一刻钟，就从修习状态醒来。

方运发现灵气已经不再涌向自己，于是进入文宫中查看，立刻感受到文宫已经进入一种大圆满的境界，已经再也无法吸收那些奇特的灵气。

第1927章 新的封地

方运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一种极限，这种灵气对自己已经无用，就如同，在举人的时候，自己用进士文宝作战，而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大学士，就算遍地的进士文宝也是无用，如果使用，反而会拖累自己。

方运微微一笑，稍稍低头，谢过血芒意志，身体瞬间挪移回血芒宫，感应到官印有不少传书，来自血芒古地众人。

方运一握官印，愣了一下，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七月，自己在五处灵地花费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随后，方运心念一动，神念化人，出现在太空，立在呼呼大睡的负岳身前。

“嗯？”负岳猛地睁开眼睛，跟炸毛的老猫一样，但看到方运立刻抱怨起来。

“你上哪儿去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开始背负血芒界。”

方运笑了笑，道：“抱歉，是我失约了，没想到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咱们这就去蛟圣宫，回来后，你开始背负血芒界，之后，我再交代你一件事……”

等方运说完，负岳精神大振，激动得四爪乱抖。

“好！好！好！干他一票大的！”

方运斜了一眼负岳，这家伙在彗星长廊到底受过什么刺激，完全就是一副土匪的样子。

“不过……你怎么变小？最多和我差不多大小。”方运说着，虚影缩小到和本尊同样大小。

“我都是半圣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负岳说完，身体迅速缩小，最后身长接近方运本体，但趴着显小。

“会不会有点小了？”负岳说着身体又慢慢变大，直到龟背和方运等高，比一辆马车都大。

“有点大了，你连我家的门都进不去！”方运道。

负岳想了想，身体一抖，体长又和方运差不多，然后身体直立站起来。

“怎么样？不错吧？”

方运眨了眨眼，没有笑出来，一头站立的大乌龟，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像是鳄龟。

“嗯，用我们人族的话说，你很帅！”方运道。

“是吗？哈哈哈哈……”负岳伸爪去挠头，不过他的爪子太短，要先把头扭过去，让爪子才能碰到，歪个脖子，无比滑稽。

方运笑着摇摇头，道：“那你跟我走吧，记住，收起你的脾气，别惹事。还有，碰到敖煌也别瞎闹，你俩在一起，能把圣元大陆闹翻天！”

“哥，我是老实负岳！”负岳一脸委屈。

“走吧！”方运伸手一拍负岳的肩膀，随后出现在血芒宫内。

圣位力量来去于血芒界与圣院会消耗大量的力量，但主要限制是血芒意志阻止，因为那会影响到一界，而圣元大陆也会阻止外来圣位，不过只要是方运带领，负岳便可自由来去两界之间。

方运心念一动，天空洒下淡淡地清光笼罩方运与负岳，方运一人离开只需要数息，但有负岳在，十多息过去了因为没懂。

“哥，我有点紧张。”负岳动了动短短的龟爪，似乎想两爪相握，可惜龟腿太短，中间留下大块空间。

“紧张什么？”

“你不会和人族半圣联手吃掉我吧？我们负岳全身都是宝啊。”负岳偷瞄方运。

方运哭笑不得，道：“在我们圣元大陆，猪才全身都是宝。你和我算半个同族，哪有吃同族的道理。”

“古妖就吃古妖啊！你们人族也是什么都敢吃，说的我都馋了……”负岳开始吧嗒嘴。

“少废话！到了圣元大陆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唤出大夏九鼎镇压你。”方运道。

“一看就不是亲哥。”负岳撇撇嘴，把头扭过去。

“你能不能有点圣位的样子？”方运问。

“我自己被妖祖关了那么久，天天就是睡觉，只有碰到彗星长廊开放的时候才能遇到人，我在那里装样子也就算了，出来吓唬谁啊？回到众星之巅，都把我当小孩看，气死我了！再说了，你不是我哥么？”负岳委屈地说道。

方运一听负岳叫哥，就狠不下心，无奈道：“算了，以后多注意就行。对了，把所有圣位气息收敛起来，否则你到我家稍微控制不住，全城人都会被你杀掉！”

“你放心，我能一个干三个妖圣，厉害着呢。我这就用古妖秘法封印圣位气息，你不让我出手，我就不出手！”说完，负岳周身的力量全部收敛，气息相当于普通大妖王的层次。

足足近百息，两人才消失在原地。

眼前黑白交替，最后变得明亮起来。

方运看到圣院熟悉的景象，眉头微皱，正要带负岳走，哪知负岳嚎叫道：“哥，我被镇压了！”

方运扭头一看，就见负岳身体僵硬，摆出一个怪异的造型，除了嘴和眼珠能动，全身一动不动。

“你们还是想吃我……”负岳差点哭出来。

方运差点笑出声，随后向高空拱手，道：“学生方运带负岳友人前来圣元大陆，准备去蛟圣宫讨一个公道，还请圣人放行。”

“你不要装了！我把你当哥，你却要吃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这个大骗子！我恨你！我……咦？”说到一半，负岳发现自己能动了，晃晃脑袋摇摇腿脚，一脸茫然。

方运一巴掌拍在它头上，道：“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一个外族到这里，圣院岂能直接放行？我本来想直接回巴陵，结果被圣院挪移到这里，我都没说什么。带我挪移到巴陵。”

负岳一歪头，让爪子摸了摸头，嘿嘿笑道：“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儿的。你放心，我这就带你挪移！嗯……嗯……巴陵在哪儿？”

方运正想标记方位，耳边传来礼殿大儒巫九的声音。

“方虚圣，你怎么才回来？为了十寒古地的事，人族都吵翻天了。”

方运一愣，官印里是陆续出现加急传书，但还没来得及看，准备回家再说，既然大儒出面开口，那就先看看再说。

方运打开官印，快速翻阅所有加急传书，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六大亚圣世家家主联名上表，请圣院把十寒古地化为方运的封地。

方运自己都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人族历史上从来没有把一处古地封给一人的先例，即便是孔圣古地也一样，那是孔圣自己拿下的，自然归属孔家，圣院无权干涉。

当年方运封王都引发巨大的争议，这次竟然要把一处古地封给一人，引发的争议可想而知。

第1928章 老友大婚

当年方运独占血芒界时，众多世家反对，而这一次，以宗家为首的力量全面反击，阻止方运成为十寒之主。

负岳晃头晃脑，不断打量圣院，同时等着方运。

方运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便猜透其中的原委，现在自己在十寒古地没有名分，六大亚圣世家干脆请圣院册封，把十寒之主的名分坐实，以免生变。

对于十寒古地，方运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自己已经搬空十寒古地冰族历年积蓄，自己能用的都留着，自己不用的一部分送到圣院换军功，另一部分会与其他世家交换。

现在就算六大亚圣世家全力开采十寒古地的矿物神物，积累三百年后，也不如方运得到的十分之一。

可以说，冰族这成千上万的努力，都为方运做了嫁衣裳。

唯一可惜的是十寒古地是典型的破碎古地，除了雾池，出产的神物品质已经不入方运的法眼，更适合文位较低或军方使用。至于私兵所有的铠甲兵器，直接用军功从圣院兑换更方便。

对于人族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人族从此以后可以毫无限制开采十寒古地的所有寒铁、霜纹铁等等矿物，从此以后，人族的许多机关都可以快速量产，意义之大非比寻常。

十寒古地真正的宝物，是寿玉制作的十张寒冰王座，现如今，每一件寿玉王座都至少值一件半圣文宝！

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十寒古地如此多年，竟然无一人识得。

颜家人传书，这十张寿玉王座已经送到方运的总督府，十寒古地的星妖蛮也已经被送到宁安县，与其他私兵一起接受训练，只有狐璃被杨玉环留在总督府，现在成了杨玉环的好友兼贴身护卫。

方运把重要的传书一一回复，有些邀请他都婉拒，但有一个人的邀请却不好回绝。

七天后是黄道吉日，也是儿时同窗好友葛小毛的大婚之日。

葛小毛从二月起就开始传书，询问方运有没有时间参与他的大婚，并且说根据方运来的时间安排婚礼。

从三月到六月，每月一封，都没注明婚期，但那时候方运不再圣元大陆，根本无法回信。

最近一封传书是七月的，已经写明婚期。

六月的时候，当年的好友陆展也传书给方运，说了事情的经过。

葛小毛现如今实岁十七，虚岁十八，在圣元大陆已经是晚婚，也的确到了婚嫁的时候。葛小毛不想成家，想要考中童生后再风风光光娶妻，但他的祖父卧床不起，他又一直没能考中童生，父母便替他做主，结婚冲喜，若是能请到方运来，那便是家生大运，一切便会不一样。

葛小毛的婚期原本暂定三月十五的童生试前，但因为方运一直没有答复，一改再改，到七月后，娘家人撑不住了，说了一些闲言碎语，说葛小毛根本与方运不熟，要么七月结婚，要么就退了婚书别耽误他家姑娘。而葛小毛祖父也已经行将就木，最终，葛家咬着牙定了婚礼时间。

陆展直言，葛小毛原本因为与方运的关系备受各方关注，可至今科举不利，一直没有考中童生，济县的人也就逐渐冷落他。尤其是这几个月，得知方运连传书都不回复，葛家成了济县的笑柄，若不是与亲家交换了婚书，亲家人早就断了这门亲事。

这些年葛家供葛小毛读书，用度都极好，但葛小毛迟迟不中，那些人就断了资助，家道中落，此次大婚已经捉襟见肘，连传书的花费都是从另一个儿时好友梁远手里借的。

一次传书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陆展最后表示理解，说方运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圣元大陆，就算回来，此刻身份不同，葛小毛连读书人都不是，堂堂虚圣兼一界之主若是亲自驾临，这礼太重了。同时暗示方运，最好托人送一份贺礼，不然也不好。

方运轻叹一声。

“你做什么叹息？”负岳问。

“七天之后是黄道吉日，咱们去蛟圣宫逛一逛。”方运道。

“好好好！”负岳十分高兴。

方运伸手搭在直立的负岳肩膀，标记巴陵城的方位。

“简单！”

负岳得意一笑，就见两人周身星光洒落，随后两人与星光相融，瞬间飞临巴陵城上空。

在圣元大陆的上空，出现一条数万里的星光轨迹。

一道道强大的圣念在天空盘旋。

圣元大陆所有圣位力量的目光都落在巴陵城上空。

负岳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脸傲气，想双臂抱胸，可两条前腿扑腾半天也没抱住，只得耷拉着，面带不悦之色道：“本圣帮我哥来圣元大陆报仇，不相干的离远点，别溅你们一身血！以后谁欺负我哥，就是跟我负岳过不去！”

一身的匪气。

方运笑着伸手拍了一下负岳，道：“别废话，跟我回家。”

负岳小声嘀咕：“别打我，我可是半圣。”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带着负岳直落总督府后院。

一道白光扑了上来，正是奴奴。

负岳吓了一跳，呲牙咧嘴，等看清是只小狐狸，松了口气。

“老爷回来了！”一个家丁的大吼让总督府瞬间沸腾。

杨玉环快步走出来，明明急得狠，可步子十分平稳，俨然豪门贵妇，只是眉间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说奴奴方才为何咬我衣袖，只当她是玩闹，不曾想是相公回来了。”杨玉环比之以前更显端庄丰腴，只是衣衫还和以前一眼，平时以素色淡雅为主，刚一出现便让院子明亮三分。

方运无奈道：“我这一走就是半年，委屈你了。”

杨玉环眼圈微红，道：“不委屈，虽说是习惯了，但总是忍不住盼你平安归来。”

方运上前拥住杨玉环。

负岳皱眉看着杨玉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运与杨玉环分开，未等说话，就见负岳笨拙地一弯腰，大声道：“嫂子好！”

“呀……”杨玉环吓得躲进方运怀里。

一个一人多高的大乌龟站着，背后的龟壳狰狞，面相有些吓人，像人一样弯腰行礼，还一口浓重的口音，饶是杨玉环见多识广也害怕。

小狐狸怒了，冲负岳呀呀乱叫，责怪负岳吓到杨玉环。

第1929章 排行

负岳无奈地站在那里，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方运。

方运笑了笑，道：“这是我游历在外结识的兄弟，曾经占山为王，染了一些不好的习气，其他方面都不错，不要害怕。”

“嗯！见过小叔。”杨玉环轻轻点头。

“我是大叔……”负岳低声道。

“少说话，多听！”方运瞪了负岳一眼。

负岳撇撇嘴，就当是答应。

奴奴歪着头看了负岳好一会儿，然后从方运怀里窜上负岳肩头，伸着小爪去抓负岳的龟壳，发出酸牙的声音，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负岳向方运报以求助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害怕……

方运懒得理会负岳，问：“敖煌呢？”

杨玉环笑道：“整天操练水妖，说将来要征服万界，最近每日读兵书，可总是读不了几页便呼呼大睡，让书上落满龙涎。狐璃和他们都说龙涎是好东西，我们就收起来。”

“嗯，敖煌和这个负岳一样，全身都是宝，即便是半圣也很难获取真龙龙涎。”方运道。

负岳吓了一跳，道：“你家还养真龙？厉害了！我寻思给你当弟弟有点自降身份，现在想来……还是自降身份，毕竟我们负岳一族比真龙高贵一百倍！”

“放肆！哪家的王八羔子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心本龙一爪结果了你！”就见一丈长的敖煌从天而降，也不管方运回来，悬浮在半空怒视负岳。

负岳扭头一看，露出轻蔑之色，道：“我当是什么真龙，原来是条小龙崽子，当年我们负岳一族可没少杀！”

“小王八羔子，你也不过是大妖王，在这里耀武扬威，不怕本龙把你炖了喝汤吗？”

“你若不是我哥家养的，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小短腿，你够得着吗？”

“来，你到我面前说这句话！”

“小王八羔子，有本事你飞上来！”

“呵呵，小龙崽子，毛都没长齐就知道嚷嚷，不看我哥的面子，你现在已经在土里了！”

……

方运无奈地看着两个冤家，两族仇恨绵延数十万年，已经深入到血脉之中，只要相见，会本能厌恶对方。

一龙一龟开始对骂，负岳终究经历极少，被妖祖囚禁时大部分都在睡觉，接触的人太少，哪里能跟敖煌比。

很快，负岳自觉说不过敖煌，气哼哼地看向方运：“哥，解开封印吧，我要弄死他！”

“封印？是龟壳吧？你是要光膀子跟我斗？”敖煌孩子一旁嘲讽。

附近的方家人一直低头笑，奴奴也笑嘻嘻看着两人斗嘴，杨玉环眉眼盈盈，捂着嘴也在笑。

方运面色一沉，道：“从现在起，你们两个谁敢再说一句话，别怪我不客气！”

“可……”

“嗯？”

负岳刚说一个字，就被方运凌厉的眼神吓住，而同时奴奴的小爪子也举了起来。

敖煌冲负岳做了个鬼脸，笑眯眯飞到方运身侧，和负岳大眼瞪小眼。

方运道：“我方家有规有矩，你们两个刚见面就吵，传出去还以为我方运治家无方。今天你们两个就站在庭院里思过，明日天亮才可离开。敖煌，你下来！”

“我……”敖煌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嗯？”

方运一个眼神，敖煌被吓得乖乖落在地上，和负岳一样，用两条后腿站立，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尘土都被龙威压下。

负岳笑起来，屁股后的小短尾巴飞快地摆动着，跟小狗一样。

“站直了！”方运一声低喝，一龙一龟吓得急忙挺直身体。

“咱们回屋！”方运冷眼扫了负岳与敖煌一眼，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杨玉环低声道：“会不会罚得太重了？”

“他俩天生冤家，今天不好好治治他们，以后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必须直接镇压！”方运完全一副铁血治家的口气。

负岳与敖煌垂头丧气，看到方运真生气了，也不敢乱来。

负岳闷闷不乐，敖煌则两眼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方运先把十座寿玉王座收起，白天安排一些官员会面，快速解决了一些重要事，然后便开始不断回复传书，数量实在太多了，足足过万。

到了晚上，方运带着杨玉环回到卧室，然后使用文胆隔绝内外，行那夫妻之事。

院子里，敖煌与负岳大眼瞪小眼，一直瞪着，好像谁先眨眼谁就输。

第二日一早，只有方运起来，不见杨玉环出屋。

方运走到院子里，就见负岳与敖煌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一脸的讨好。

“你们两个知道错了吗？”

两人连连点头。

“那以后还吵架吗？”

两个急忙摇头。

“这次只是警告，要是下次还吵架，惩罚严厉十倍！可以动了。”方运道。

负岳与敖煌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对视。

就见敖煌一抬下巴，道：“叫哥！”

负岳一愣，然后白了敖煌一眼，走向方运。

敖煌急了，道：“我比你先认识方运，你叫他哥，就得叫我二哥，你是老三！”

负岳冷哼一声，道：“你这龙龄我一眼就瞧出来了，还没我指甲盖年纪大。我和方运是在彗星长廊认识的，在那之前你认识方运吗？”

敖煌蒙了，转头望向方运。

方运点点头，道：“的确是我和负岳先认识。”

敖煌露出一副惨遭背叛的表情，随后道：“在外边你俩先认识，但这里是圣元大陆，是我和方运先认识的，在这里，你就得叫我哥！”

负岳一摊手，道：“哥，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不饶人，是他不讲理。小嘎嘣豆子也要让我叫哥，也就我现在脾气好，换以前，早就揍得他满地找牙！”

方运道：“你俩别闹了，敖煌，你要是忙就去训练水族，没事就跟我一起去祭奠朋友。”

“我不忙，以后我就跟着你！”敖煌说完冲到方运身边，看负岳跟看贼似的，生怕方运被负岳抢走。

负岳昂头仰天，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哥，熊孩子不能惯啊！”

“你说谁熊孩子？”敖煌怒道。

负岳立刻四处望天，闭口不语。

方运头疼，得亏自己没有孩子，不然家里能乱成一锅粥。

“你俩别闹了，祖辈仇恨虽大，但我们现在的共同敌人是妖蛮。你们俩真要比，就比谁杀的妖蛮多！”方运道。

这时候，奴奴坐在门槛上，一边用小爪子扒瓜子吃，一边笑眯眯观看。

第1930章 祭故友

敖煌与负岳相视一眼，冷哼一声，然后各自望向他处。

方运肃容道：“随我去祭拜友人吧。”

方运说着，走到敖煌与负岳之间，一手摸着敖煌的头，一手扶着负岳的肩，然后周身才气涌动，就见一人一龟一龙，在别人眼里瞬间变成一个青年人和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随后，负岳根据方运标识的大体位置，发动负岳的天赋，周身汇聚星光，瞬间抵达遥远的花县三里外的上空。

方运脚下多出平步青云。

敖煌吃惊地看着负岳，星空和一界之内完全不一样，即便是半圣，在没有圣院相助的力量下，也无法真正挪移，不是半圣力量不足，而是圣元大陆的意志不允许。

半圣在星空之外，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光同速，名曰‘和光同尘’，若是自身有特殊的文界或圣书，可以进行空间挪移，远超光速。

但在圣元大陆，半圣只能在瞬间达到极快的速度，无法像负岳这样一跃万里，与光同速。

不仅人族半圣，龙族也做不到，要到达负岳这种举重若轻的程度，必然要借助外力。

敖煌眨了眨眼，好像猜到什么。

负岳见敖煌的模样，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敖煌瘪着嘴小声道：“方运，我有种危机感，你要被人抢走了。”

“就你废话多！”方运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敖煌的龙角，“一会儿到了彭走照坟前，谁也不准说话！”

一龙一龟急忙点头，站在原地不动一天一夜实在难熬。

方运四处张望，随后目光落在一处山上，山坡上坟墓重重，而山顶只有一座孤坟。

方运落在山脚下，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最后，方运抵达山顶的坟墓，这座坟墓看似普通，但只有靠近才能感受到墓碑蕴含奇异的力量，震慑任何妄图破坏墓地的生灵。

墓碑之上，是方运亲手写下的墓志铭。

未有双臂，但曾拥抱人族。

当年三谷连战的战况惨烈，所有人都未留尸身，这里只是衣冠冢，棺椁里面是彭走照穿过的衣衫、头冠和鞋袜。

“方某……”方运的声音哽咽，想起三谷连战之事，眼圈发红，说不出话。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方某……尽诛三谷凶徒，报仇雪恨，特来此地，告慰彭兄的在天之灵。”

方运心中百味杂陈，仿佛有一种东西在涌动，难以再说下去。

数息后，方运拿出美酒，洒落坟前，进行祭拜。

随后，方运身前浮现整整十四个魂魄，每个魂魄都被火红色的透明小球包围，小球之中，烈火熊熊，不断焚烧它们的魂魄。

“从今以后，便让它们在你棺下哀嚎，生生世世永不休止！”

方运说完，把十四颗魂魄打入地下。

负岳瞪大眼睛，没想到方运竟然用出古妖的手段囚禁魂魄，只有对不共戴天的仇敌才如此。

负岳冲敖煌使眼色，想要知道怎么回事。

敖煌犹豫数息，暗中传音，讲述了三谷连战的事情。

听到最后，负岳眼眶湿润，但又怕敖煌笑话，急忙使用力量驱散。

敖煌用爪子拍拍负岳的肩膀。

负岳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一龙一龟站在青衫方运身后，位于坟前，立于青山之上，宛若天地间永恒的画卷。

最后，方运望着墓碑，面色坚毅。

“我的剑，便是你的双臂，行于世间，诛尽人族之敌！”

方运说完，转身下山。

敖煌与负岳急忙跟上。

方运借助负岳，一一为三谷连战阵亡的战友扫墓，而后便返回家中，处理象州政务，不断修炼。

在血芒古地得到王惊龙的传音后，方运在修习上做出少许改变，放弃其他方面，全力铸造文台。

不出几日，方运竟然锻造出第五座文台，镇罪文台！

方运本以为这座文台锻造过程会非常困难，但没想到如此快就完成，猜测是跟十寒古地和血芒界的经历有关，自己借助了祖帝屠庭的力量，又吸收灵地的灵气，各方面都有明显的提高，锻造镇罪文台不在话下。

完成镇罪文台，方运休息半天，然后联系王家与陈家，出借两把寿玉王座给王惊龙与陈观海使用。不是不舍得赠送，因为对方运来说给自己和杨玉环各留一把便足够，是因为寿玉王座将来还有大用。

方运又亲自去了一趟玉海城。

当年何三绝将墨女赠与方运，而墨女价值还在寿玉之上，方运也不与何三绝客气，直言寿玉王座还有他用，现在只是暂借。

何三绝欣然接受，并看了看墨女，十分高兴。

之后，方运在书房放一把，给杨玉环一把，剩下五把寿玉王座放在吞海贝中。

外界至今不知寿玉王座的作用，甚至不知这就是寿玉。

只有敖煌与负岳隐约猜到，但又无法确定。

这一龙一龟原本对立，但相处久了，就混熟了，经常勾肩搭背出去玩，尤其喜欢去长江里训练水族。

一头是真龙，一头是半圣古妖负岳，两个家伙随便玩玩都会引发大水，所以经常跑去庆国长江边玩耍，让庆国官员头疼不已，只能上报圣院，根本不敢得罪真龙一族。

十寒古地之争还在持续，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学士没法说出实情，而不知实情的各大世家也没办法帮助方运，事情就僵持起来。

不过，颜家人已经传书说过，等方运晋升大儒后，实力足够强大，六大亚圣世家便会请众圣裁决，到时候可以透露一些十寒古地的事情，除了宗圣，其余半圣断不会阻挠。

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方运为前往蛟圣宫做准备，同时思索铸就第六座文宫。

“史家文台放在最后，还有一座文台要进入葬圣谷后才能铸就，那便只有两个文台可以铸就。”

“兵家是我必然要铸就的文台，杀伐第一，并非虚名，对将来有极大的好处。至于最后一种文台，本来我还无法确定，不过此次血芒界异变，让我与血芒界的联系变深，因祸得福，反而让我感应到铸就血芒文台的机会大增。”

方运思索许久，但并没有立刻铸就血芒文台，决定等亲眼见证负岳背负血芒界后再说，到了那时，自身对血芒界的了解达到最深，完全可以开始尝试。

第1931章 前往蛟圣宫

孔家人利用对孔圣古地的了解，试着铸就过孔圣古地文台，可惜孔家对孔圣古地的控制不足，对那个世界的了解不多，导致那个孔家大学士的文台极弱，后来的人族大学士也不再铸就相似的古地文台。

尝试虽然失败，但人族大儒甚至连众圣都曾推演过，一致认为古地文台是极强的文台，若能形成更强的一界文台，成就必然旷古绝今。

毕竟，一界是万界最基本也是最完善的组成部分，能够孕育完整的生命，这是众祖也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是在这方面最强的孔圣，创造的文界也有一定的缺陷，无法跟一界媲美。

有位大儒曾预言，若是有人能创造出一界文台，那封圣后的文界将会变成真正的一界，生孕万物，而其主也会获得生生不息的力量，甚至可能长生不老，打破人族寿命的限制。

王惊龙那天传音说了数件事，其中一件事是希望方运铸就血芒文台，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以王惊龙的名义去圣院讨要神物。

方运作出决定，便取出之前得到的文台锥，开始利用文台锥增强毒攻文台，之前的四座文台都被文台锥的力量增强。

七月二十一，宜纳财、开市、出行，忌入宅、安葬、破土。

一大早，方运和往常一样，与家人吃饭，与玉环聊家常，逗弄奴奴。

还未等出门，收到一个好消息。

奴直部落诞生一头大蛮王，各族臣服，奉为共主，成为奴直部落新的领袖。圣院即刻派出礼殿大儒展开册封，并给予新大蛮王战殿掌院一职，地位近次于阁老，轰动全圣元大陆。

这是奴直部落历史上第一个大蛮王，也是人族驯化蛮族计划的一个高峰。

在此之前，众多半圣都有大蛮王或大妖王私兵，但要么是被半圣力量催化，要么是本来就有这等妖位，而新的大蛮王在妖帅时期就在奴直部落，因为天赋惊人，不断晋升，直达大蛮王。

方运很高兴，整个方家都看出来方运很高兴。

不多时，方运起身道：“玉环，我们中午或许不回来，晚饭也可能去朋友家吃，备夜宵就行。”

“嗯。”杨玉环乖巧地答应，并不追问方运去何处。

敖煌和负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激动，如同是两头准备大闹天宫的孙猴子。

奴奴看出有事，一向乖巧的她嘤嘤叫着跑到方运怀里，用两只肉乎乎的粉嫩小爪捧着方运的下巴，仰头用亮闪闪的眼睛盯着方运。

看着奴奴那纯洁无瑕的眼睛，方运有点心虚，毕竟是去蛟圣宫，比前往十寒古地都危险，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似乎不好。

敖煌笑嘻嘻道：“奴奴，你留在家里吧，方运是和我们去巡察水妖大军。”

奴奴十分嫌弃地看了敖煌一眼，好像在说你闭嘴，假话连篇。

方运摸了摸奴奴点头头，奴奴舒舒服服眯起眼。

“你好好留在这里，我们出去办点事，晚上就回来，虽然事情有点难办，但有敖煌和负岳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奴奴扭头看了一眼摆出一副讨好模样的敖煌和负岳，犹豫数息，点点头。

杨玉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细心伸出手，帮方运整理衣衫。

方运亲了杨玉环一下，把杨玉环亲的面颊绯红。

奴奴立刻用小爪子捂住眼睛，敖煌也是，唯独负岳捂不住，只能把头扭向一侧，单爪捂眼。

方运笑着离开，敖煌和负岳兴冲冲跟着飞行，现在负岳学敖煌，浮空飞行，不再两脚走路。

方运家已经被负岳不小心踩出好几个大坑。

刚出了门，不等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升空，敖煌兴奋地道：“大王，咱们直奔蛟圣宫，还是点齐水族兵将？”

方运也不计较敖煌的胡乱称呼，问：“负岳，你能带多少水族挪移去蛟圣宫？”

负岳眨了眨眼，道：“我如果使用全部力量，亿万兵勇也无妨，现在么，只能带十万水族，而且速度大概只有平常的一成。”

“一成也是一息六万里，够了。”方运道。

“不过……咱们水族精兵也就五万，其他都是普通水妖，要带去吗？毕竟咱们方家军底子薄。”敖煌一本正经道。

“洞庭水族兵甲精良、训练有素，可以从那里借调五万撑撑场面，咱们毕竟是打家劫舍……咳，是替天行道的，场面要好看。”方运道。

敖煌与负岳相视一眼，然后看着方运，目光里好像有三个字，你真狠！

“带洞庭蛟王的兵去蛟圣宫，你也太不把蛟圣宫放在眼里了！”敖煌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无比兴奋。

“你就说我要借兵，等到了那里，由不得他们。”方运道。

“那洞庭蛟王要是也跟来助拳呢？”

“那就让他跟着。”

敖煌又给了方运一个“你真狠”的眼神，和负岳勾肩搭背一同飞入洞庭湖中。

方运飞到长江畔，观赏长江两岸的景致。

七月在北方已经入秋，但在长江两岸，依旧繁花似锦，郁郁葱葱，一派夏日景象。

浩浩荡荡的长江之水徐徐东流，渺茫如海。

突然，一声巨大的海螺声响起。

无论是船上还是长江两岸的人，全都向洞庭湖的方向望去。

就见一座巨大的平台浮出水面，整座平台由江水组成，声势浩大。

怒涛战台之上本就有五万水军，而附近亦有五万水族陆续冲入其中，升到怒涛战台之上。

十万水族大军出现在巴陵城外的长江水面。

换做以前，众多人族必然会惊慌失措，纷纷逃窜，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没人担心水族惹事，反而有人怕水族太老实看不到好戏。

毕竟，当地的大老爷方总督可是把蛟圣按回水里的大人物。

怒涛战台之上，负岳与敖煌并立，洞庭蛟王在后，一副谄媚的笑容。

自从负岳一点气血之力不用单凭身体把洞庭湖痛揍一顿后，洞庭蛟王便知道自己的地位，对负岳与敖煌分外殷勤。

“方虚圣大人，小的清点了洞庭湖最好的水妖，跟您一起去作战，为您擂鼓助威！您准备去哪里？”

“把怒涛战台交给敖煌指挥，到时候你便知道去往何处。”方运飞到怒涛战台之上。

“得令，一切都听您的。”洞庭蛟王毫不犹豫让敖煌掌握比大儒文宝更珍贵的怒涛战台。

“出发！”

第1932章 掌嘴蛟皇

岸边与船上的人们十分失望，没想到这些水妖跟方运是一起的，不过，他们很快又兴奋起来，方运带着十万水妖这是要做什么？

所有人紧紧盯着怒涛战台和上面的方运。

怒涛战台缓缓加速，不多时，负岳突然轻吼一声，就见天降星光，笼罩整座怒涛战台。

数息后，所有人之间眼前光芒一闪，怒涛战台消失了。

众人疑惑不解，可又不知缘由，只能聊着天各自行事。

人群中一些人则陆续把发生的事情传递给各国各大势力。

各国与各世家纷纷寻找方运，很快，一个消息传遍圣元大陆，让论榜炸裂。

方运驾着属于蛟圣宫的怒涛战台，抵达蛟圣宫正上方！

所有读书人在论榜看到后，第一时间给所有好友传书这个消息。

这是比蛟圣想要镇压方运更震撼的消息。

大学士带人打到半圣家门口？

人族各地读书人蜂拥入论榜。

由于圣元大陆天地元气增多，文曲星光大量增加，三个月前圣院做出了许多改变。

比如，秀才便可以获得官印，也可以连通论榜与文榜，不过，秀才只能观看论榜内容，无法参与讨论。

人族这些年秀才数量一直增加。

不到一刻钟，数千万读书人已经驻扎论榜，无论是在酒楼衙门，还是在花楼街巷，凡是所有能连通圣庙的地方，所有读书人都手握官印，心神沉浸入论榜。

那些没有官印不入论榜之人，无比羡慕地看着他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中秀才，如若自己不能，也定要让自己的后代考中秀才。

那些大儒们几乎不看论榜，他们全都借助各处圣庙的力量，神念直升高空，俯视天地，目光落在长江出海口。

白云之下，碧波千里。

水下便是蛟圣宫。

方圆十里的怒涛战台之上，所有水妖都好似被冰冻一样，双目发直，全身僵硬。

尤其是洞庭蛟王，吓得魂儿都飞了，就在刚才，他还拍着胸脯说要打前锋。

“方……方……方……”洞庭蛟王的嘴抖得跟筛子一样，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瘫在怒台站台之上，连飞行的力气都没有。

洞庭湖的水妖个个魂不附体，水妖智力是不高，但之前说要攻打敌人，现在来到蛟圣宫门口，再傻也知道方运这是要攻打蛟圣宫。

敖煌训练出来的水妖好一些，但也都目瞪口呆，它们现在虽然属于文星龙爵的卫兵，可当年一直隶属蛟圣宫管辖，这几乎等于让它们讨伐老祖宗。

敖煌和负岳则与其他水妖全然不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水色之上有青衣。

方运立于怒涛战台的最前方，静静地看着澄清的江水。

远处，两岸的人族奔走相告，玉海城的南城墙上挤满了观望的人群，附近的船只全部靠岸抛锚。

下方，江水清澈，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卧于水底。

水下的建筑乍一看无比陈旧古老，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在那陈旧中见到众多精致之处。

建筑处处有残缺，但不仅不显破败，反而让人感到那是残缺的美。

其中最大的主殿格外雄伟，仿佛有号令一界的力量，即便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也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那主殿的大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蛟圣宫。

敖煌按捺不住，笑嘻嘻凑到方运肩膀边，问：“咱们从哪里下手？蛟圣宫的图纸我已经给你了，有计划吗？”

附近的水妖直翻白眼，敖煌这水族奸细做得也真彻底，蛟圣宫图纸那可是一等一的机密，图纸泄露，蛟圣宫几乎等于不设防。

方运是文星龙爵。

远古蛟圣不在，现在的蛟圣没有龙庭法旨，理论上，是个水族半圣都可以掌控蛟圣宫！

“抢！抢！抢！”负岳唯恐天下不乱，他对龙族的仇恨可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抢劫掠夺蛟圣宫这种事，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等回到众星之巅，这可是长脸的大事，能吹一万年！

突然，蛟圣宫大门开放，随后蛟圣宫其余地方的水族纷纷涌出，一座又一座怒涛战台开始上升。

方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随后，整整十八座怒涛战台从四面八方浮出水面，包围方运。

每座怒涛战台之上，至少有十头大妖王，方运前方的三座怒涛战台之上，各有一头蛟皇！

每头蛟皇身上圣气荡漾，头顶宝光四溢，显然是蛟圣留下的后手。

方运只一眼就看出宝光的原型，分别是三件龙族圣宝，虽然品质远远比不过蛟圣手中的龙族圣宝，但堪比人族普通半圣文宝。

敖煌低声道：“要不要把我姐请来，只要带着龙宫至宝，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雨薇公主已成龙皇，正在为封圣准备，不便打扰。两侧的蛟皇外强中干，应是被蛟圣力量催生，现在诸皇时代未全面开启，蛟圣宫只有中间的敖功是名副其实的蛟皇。”方运道。

“我姐准备去葬圣谷，寻找龙族先辈的遗物，正在最后关头的修炼，反正在练一门秘术。”敖煌道。

负岳也飞到方运右肩边，咧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道：“要不我解开封印，把他们都吃了算了！”

就在此时，前方居中的蛟皇敖功怒喝一声，千里天空乌云密布，下一刻就会下起倾盆大雨，但是，方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天空，瞬间烟消云散，晴空万里。

蛟圣宫水军一片哗然，众多蛟龙气得胡须直抖，可又毫无办法。

蛟圣宫现在的所有水族加一起，在龙族的地位都不如文星龙爵的万分之一。

敖功徐徐升到半空，超过三十丈的庞大身躯伸展，威势压得十里内的水面生生下降一尺。

“方运……”

“放肆！方运是你叫的？”敖煌同样升空，瞪着敖功。

即便现在敖煌只有一丈长，可在气势上竟然与敖功不相上下。

方运淡然道：“目无尊长，掌嘴！”

水中赫然升起一个巨大的手掌，由纯净的江水组成，足足一丈高下，狠狠向敖功拍去。

敖功目光变幻，愤怒、迟疑、杀意、羞恼等等各种情绪几乎同时涌上，但是，最终他一动也不敢动。

动了，文星龙爵就有杀他的借口！

动了，方运就有冲进蛟圣宫的理由！

巨大的水掌重重拍在敖功的脸上，生生受了这一掌，头颅一歪，旋即恢复。

“文星龙爵之恩，他日必然全力回报！”敖功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天空狂风呼号，恨意冲天。

第1933章 抄蛟圣宫！

万千蛟圣宫水族悲从心中起，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方运早就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辱骂的人物。

蛟圣宫第一龙皇，当着万千水族亿万人族的面，被打了耳光。

现在，任何一头水族敢辱骂方运，除非半圣亲自出手，否则必然性命不保。

一众蛟圣的子孙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可却不敢说一句话。

其中一头蛟王躲在众多蛟族之后，眼中的恨意几乎能焚尽四海之水。

清江蛟王，当年他的一个儿子被方运所杀，袭击人族港口，又雨锁玉海城，最后被敖雨薇持龙宫法旨断角剥皮，妖位下降，时隔多年，得蛟圣帮助，实力才回到蛟王层次。

“怒涛战台围堵本圣，罪大恶极，妖侯以下，谢罪吧。”

方运的声音如雷霆在空，震得所有水族头晕目眩。

那些水族一动也不敢动，不明白谢罪具体是何意。

方运的怒涛战台上只有十万精兵，而蛟圣宫的每座怒涛战台上，都陈兵百万，这才是怒涛战台正常的出战状态。

那些年长的水妖却惊呆了，蛟皇敖功不得不微微低头，道：“恳请文星龙爵殿下收回成命，在下……愿抛弃所有恩怨。”

各地的大儒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吃惊，蛟皇的地位相当于人族的文豪衣知世，半圣都会给面子。敖功身为蛟皇，却如此低声下气，只可能发生在半圣面前，现在到底为了什么？

远处的人族分江南江北。

江北的都是景国人，而对面的都是庆国人。

庆国人见到这个场面，茫然不知所措，景国人也不管发生什么，齐齐叫好。

玉海城头，喊声震天。

玉海城的官员站在城头，各个无奈，这时候肯定要支持方运，可方运这是要做什么？太吓人了！

方运却只是淡然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敖功死死咬着牙，始终没有抬头。

九息之后，海鸥声声，如杜绝啼血，水涛阵阵，似野犬哀鸣。

随后，所有人惊讶地看到，十八座怒涛战台之上，所有妖侯之下的水族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数息后，十八座怒涛战台之上所有妖帅妖将死绝。

千万妖族丧命。

一些妖侯妖王看到自己的子孙全都死亡，悲从心头起，嚎哭不止。

蛟龙宫水族未来百年的天才，除却蛟龙一族，尽数被方运诛杀。

两岸的所有人族都被吓到，那可是千万水妖，绝对是蛟圣宫未来的中坚。

几乎可以说，方运一句话，毁了小半个蛟圣宫。

“屠夫，我跟你拼了！”

就见一头体长十余丈的青鱼妖王直扑方运。

“不要！”众多水族纷纷喝止。

“不敬，诛！”

方运仅仅说了三个字，就见那青鱼妖王凭空炸开，化为碎肉散落在水面，染红一片水面，顺流而下。

众多水族遍体生寒，连各族皇者都做不到一言诛杀妖王，方运却如口含天宪，定生死。

水波之上，青衣如圣。

看到这一幕的景国人这才知道，方运竟然已经强到这种程度。这种妖王若是以前肆虐江州，除了李文鹰，没人敢杀，也杀不了。

即便比景国强盛的庆国遇到水族妖王为祸，也只能先禀报蛟圣宫，由蛟圣宫捉拿，若是庆国敢派出大儒捉拿水族妖王，蛟圣宫必然会找庆国讨说法。

庆国百姓原本被吓到，现在看到方运竟然一言诛杀妖王，这些年积蓄的敌意竟然缓缓消散。

虽是两国人，终究一族内，亲眼看到方运诛杀为非作歹的异族，岸边所有庆国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能敌视方运。

长江两岸百姓最恨的便是水妖，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先人死在水妖手中。

“怎么，要等本龙爵毁怒涛战台不成？”方运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蛟皇敖功咬着牙，缓缓下令：“其余怒涛战台全部下潜，收回蛟圣宫！”

众多水族也知只能如此，不敢抗命，就见十七座怒涛战台迅速下潜，众多妖王则飞向敖功所在的怒涛战台。

当十七座怒涛战台下潜到水平面之下的时候，众人看到壮观的一幕。

长江之上，浮尸千万。

密密麻麻，宛如血肉浮萍，令人不寒而栗。

众多人族背后直冒凉气，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看到水妖死太多而全身发麻。

水妖大都没有埋葬尸体的习惯，大量的水妖尸体顺流而下，只有少数妖王妖侯学习人族的习俗，收起自己后代的尸体。

原本还对方运充满恨意的一些水妖们，看着千万浮尸顺流而下，悲伤和恐惧压过了仇恨。

它们再看向方运，眼中多了未曾有过的温顺。

违逆文星龙爵，本就应该死亡。

但是，那些蛟族却无一个变得温顺，许多蛟龙双目通红，恨不得出手杀了方运。

众人静静地看着水族浮尸徐徐入海，江面上只余风声水声。

敖煌啧啧两声，也被方运的大手笔惊住，即便身为真龙对普通水族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也不敢这么做。

负岳则咧着嘴开心地笑着，古妖跟水族的仇恨太深，随后对方运低声道：“霸气！”

方运后面的水妖们都吓傻了，尤其是洞庭蛟王，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自杀。身为蛟圣宫的一员，竟然跟着方运做了这种事，一旦蛟圣回来，必然先杀他泄愤。

洞庭蛟王满心悔恨，早知道方运是来找蛟圣宫的麻烦，打死也不来凑热闹，可谁能想到方运借隶属蛟圣宫的水妖去攻打蛟圣宫？

不多时，蛟皇敖功强压心中的悲愤，道：“请问文星龙爵殿下，您为何侵犯我蛟圣宫水域？”

方运缓缓道：“蛟圣敖宙，与妖族勾结，谋杀龙族文星龙爵。他为半圣，不便处罚其身，改为抄家！”

蛟族上下只觉脑袋炸开，终于明白方运的意图。

趁蛟圣不在，方运要把蛟龙宫连根拔起！

众多蛟族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即便方运已经说出真实意图，他们还是无法相信。

这可是蛟圣宫，是有万载传承的蛟圣宫！

尊比一国，贵比半圣！

敖功怒道：“文星龙爵，你可以杀我千万水妖，但你不能污蔑！我父圣并未想杀你，只是想小小惩戒你，而且并未出水！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圣既然宣判罪行，自然有确凿的证据。”方运道。

“证据呢？和妖族勾结的证据呢？出手杀你的证据呢？你不要说你能看透我父圣的心！”

第1934章 大圣蛟鳞

敖功几乎差一点就要骂出来，堂堂蛟圣宫何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除了受到郦道元的力量克制，除了少数实力绝伦的半圣，人族半圣根本无法胜过蛟圣，毕竟蛟圣寿超万载，即便是新晋亚圣大圣也无法杀死他。

蛟圣即便比不上真龙众圣，但毕竟是龙族一脉，比普通龙族半圣相差不远。

而现在，竟然蛟圣宫竟然被打上门，敖功心中几乎每一息都闪过要与方运同归于尽的念头。

“证据？圣位与龙爵的秘密，岂能让尔等知晓？不辨尊卑！”方运道。

敖功怒极冷笑，道：“好一个文星龙爵，就凭你一句话，毫无证据，就要定我蛟圣宫上下全族之罪？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等请四海龙宫主持公道！”

敖功说着，身上圣光环绕，就见一片巨大的龙鳞徐徐上升，徐徐变大，最后竟然有一里之高。

这龙鳞表面无比粗糙，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摧残，每一处起伏、每一条纹路，都写满故事。

所有水族低头，甚至连敖煌都不情愿地低头施礼。

唯有方运和负岳丝毫不变，反而在观察大圣蛟鳞。

随后，这大圣蛟鳞徐徐化为灰烬，形成五道光芒，其中一道直冲天际不知去向，另外四道则分别飞往四海龙宫。

敖煌抬头道：“不用等东海龙宫了，本龙可以做主！你们要是真想主持公道，我可以让我姐来。”

众多蛟族变色，前不久敖雨薇还大闹蛟圣宫，若是真来，另外三海龙宫的龙皇都吃不消。

负岳低声道：“哥，咱们是先下手为强，还是等把另外三海龙宫的一网打尽？现在其他三海龙宫必然派遣龙皇，多杀一个是一个。”

敖煌白了负岳一眼，方运道：“等其余三海龙宫到来。若是师出无名，便是授人以柄，西海龙圣倒是无法出面，但南海和北海的两位，已经在虎视眈眈。”

负岳眨了眨眼，低声道：“我干普通妖圣行，四海龙圣那种……我遇到只能跑了，关键他们有至宝，我还没取到负岳一族的至宝，到时候你得帮帮我。”

看到方运没有异动，敖功松了口气，暗中与其余蛟族传音商量。

“不如跟方运拼了吧！我们蛟族和普通水族不一样，他无法一言杀死我们，只会让我们的力量减弱而已。再说了，蛟圣宫中有爷爷留下的蛟鳞法旨，可以抵消方运的文星龙爵力量。”

“不行，爷爷的法旨需要留在宫中坐镇，若是拿出来被反制，蛟圣宫将彻底失守，纵然有再多机关和宝物也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看着吧。你们看方运气定神闲，他竟然敢来，就必然不惧四海龙宫，必然有能抄家的借口。”

“或许他只是虚晃一枪，趁蛟圣爷爷不在的时候，讹诈咱们一笔。”

“对对对，这个可能性最大！给他点好处打发他算了，等爷爷回来再报仇！”

“不错，先打发他在说……”

敖功轻轻摇头，道：“你们难道都没认出方运身边那头乌龟的来历？”

“不就是一头龟族大妖王吗？大概是东海龙宫的，就是外形奇特点，应该是鳄龟成精。”

“看那样子，凶是凶，如何跟我蛟龙一族比？”

“我早就瞧他不起，不过是龟族，还如此嚣张，他以为自己是霸下后裔吗？”

敖功无奈道：“那是负岳！”

所有蛟族愣了，有一些蛟王的眼中甚至露出恐惧之色。

无论是对古妖还是对妖蛮之战，蛟族都是仅次于龙族的主力族群，留下无数的传说。

负岳绝对是古妖中最恐怖的种族之一，因为传说中祖帝层次的负岳以太阳星辰为食，身体之上自然会成一界，而且是超级大的一界。

论个体能力，负岳一族丝毫不下于龙族，因为据说负岳曾经借种龙子霸下，论血脉传承与真龙一脉可以说毫无差别。

沉默许久，一头蛟王说：“就算是负岳，也只是大妖王的层次！水族与古妖有世仇，我们不仅可以反诬方运勾结古妖，还可以趁机杀死负岳，杀鸡儆猴！”

“但人族早就与负岳结盟，我们这个借口并不充分。更何况，大妖王层次的负岳，实力还在方运之上。”

敖功却道：“有其他消息传来，这头负岳，疑似……半圣，只是无法确定。”

蛟族上下张口结舌，许久无声。

“否则，我何至于忍辱负重。父圣不在，有东海龙宫相助，有方运心狠手辣，加上一尊半圣，我们蛟圣宫根本无法撑住。所以我才要请四海龙宫主持公道。西海龙圣养伤闭关，南海龙圣与北海龙圣绝不会坐视不理！压制方运，已经成为除东海龙宫之外其他所有水族的共同意图！他有亚圣之姿，一旦晋升亚圣，我水族恐怕又要重现当年被孔圣奴役的惨象。”

众多水族轻声叹息，虽然水族景仰孔圣，但也不得不承认，水族曾被孔圣镇压千年，至今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每个水族都想摆脱孔圣的阴影。

许多水族甚至猜想，若没有孔圣，人族早就成为龙族的附庸，哪里能像现在这样与龙族平起平坐。

圣元大陆，本应该在水族掌控之下！

“只要其余三海龙皇相助，方运就不敢出手！他说的那番话，完全就是在欺骗讹诈！”

敖功摇头道：“父圣正经说过，永远不要小看方运，他竟然敢来，至少有九成的把握，我们稍有轻视，就可能被他趁虚而入。更何况，去年父圣想要镇压他，给了他借口。”

“那他到底有没有蛟圣爷爷想杀他的证据？”

敖功思索片刻，道：“我也说不好。如果他不想强行动手，只是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倒也无妨，大不了赔偿给他一些神物。若是他强行动手，却不说出证据，只有两种办法才能让我们信服。一种是利用圣院的‘诛心之问’，一种是利用北海龙宫的观天镜。”

听到这里，所有水族脸上都浮现振奋之色。

“我们是龙族，不能让他用诛心之问，一定要逼他用观天镜！”

“对，用观天镜！”

“哈哈，这个方运，真是作茧自缚了，杀了如此多的水族，他如果不经观天镜照，别想回去！”

“当年他在宁安城，没能逼他照观天镜，现在他先杀水族，又说有证据，想逃脱观天镜照？做梦去吧！”

“快快联系三海龙宫，一起施压逼他照观天镜！”

第1935章 三海龙皇

看着那些蛟族的表情变化，敖煌问：“蛟族会不会想什么毒计？我感觉不对劲。”

负岳道：“哥，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它们应该在讨论我。可惜我力量封印，而且两族血脉冲突，不然我能听到他们在说我什么。”

方运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敖煌道：“方运，你都说说你准备了什么，蛟圣宫竟然动用远古求援令，这事已经难了，没有退路了！”

“我哥什么时候怕过事？只要龙圣不来，咱们怕谁？小黄……”负岳道。

敖煌怒道：“别叫我小黄！所以说你们古妖脑子不行，万一方运的证据不充分，就会变成方运屠杀蛟圣宫千万水族在先，而不是复仇蛟圣！文星龙爵复仇蛟圣，其余四海龙圣都无权干涉，但若复仇证据不够，龙圣就可出手干涉，甚至会给方运放点血！”

“这样啊……”负岳无奈。

敖煌低头思考，突然惊道：“方运，不好，我们快离开吧！”

“为何？”方运问。

“如我所料不错，北海龙宫恐怕会带着观天镜来！嗯……不会带本体，但会带投影而来。一旦他们到来，你将无路可退。”

“观天镜？传说中被镜光扫过，大圣妖位暂时封印，只余半圣力量，而半圣直接跌落圣位，需要重新修炼，至于圣位以下，必死无疑。北海龙宫怎么会用这种至宝？”负岳面色微变。

“你还不知道，当年龙族怀疑方运与古妖勾结背叛龙族，所以想要对方运使用观天镜，毁方运圣道，还好没成。这一次，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负岳道：“那观天镜自成一界，极难搬动，他们想要生擒我哥送到观天镜前，那也得看我是否同意！”

敖煌无奈道：“当日北海龙宫失败后，听说西海龙圣与北海龙圣联手，用远古龙族秘法，炼制了一件观天镜投影，虽为投影，但有实体，可以借用观天镜的部分力量，真实威力不下于半圣文宝，只是使用次数有限制。这件事，方运也当知道。”

方运点点头，竟然在微笑。

“哥，我以为我心就够大的了，你心比我还大！观天镜投影估计我都未必能抗住，你拿什么抗？他们若真是利用观天镜找证据也就罢了，若是故意多照你几息，你一身的修为就付之东流了。”负岳道。

敖煌盯着方运看了一会儿，道：“方运竟然不在乎，那定然有反制的手段，咱们先看看吧。”

“嗯嗯，再看看。”负岳连连点头。

不多时，长江与东海的交界处，同时出现三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随后，三头体型庞大的巨龙徐徐升空，每头巨龙身后都跟着十余龙族。

一队以黑龙为主，一队以白龙为主，一队龙族鳞片泛着霞光，乃是南海的红龙。

每头带队的龙皇周身都有圣气升腾，压得数百里内水面生生下降数尺，无数鱼虾死亡。

众龙轻吟一声，如同宣示领土，随后腾空飞行，直冲蛟族所在的怒涛战台。

疾风骤起，在水面留下一条条水线。

数息后，所有新来的龙族悬停与怒涛战台之上，面朝方运，齐齐低头。

“见过文星龙爵殿下。”

“嗯。”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敖煌与负岳微笑，看来三海龙宫吸取了蛟圣宫的教训，在低头和被打耳光之间，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那西海龙皇敖绝眼中凶意闪动，沉声道：“文星龙爵，本皇代西海龙圣发问。你无故屠杀千万水族，又与古妖联手，今日若不给一个合理解释，必受四海重罚！”

其余水族轻轻低头，表示对西海龙圣尊敬。

方运昂首挺立，道：“蛟圣杀我，证据确凿，本圣抵达此处，只是水族圣位之争，无关人等理当退避。”

敖绝毫不客气道：“此事暂且不谈，你为何污蔑蛟圣勾结妖族？你有何证据。”

“蛟圣勾结妖族之事，本圣的确并无证据，还在求证。”方运道。

敖绝道：“那我们便知晓了。你说蛟圣杀你有确凿的证据，敢问证据何在？”

“此事涉及圣位机密，若无龙庭谕令，即便是四海龙圣也不能追查。”方运道。

三海龙族与一干蛟族齐齐冷笑。

敖绝面色不变，道：“文星龙爵殿下如此说，未免太过轻率，若是人人都如此，那天下水族皆可杀之。另外，您毕竟不是龙族，并不知晓，四海龙宫之主与普通半圣不同，他们有权查看任何圣位机密。”

众多蛟族发笑，而方运身后的洞庭蛟王无奈掩面，龙族半圣和四海龙圣并不是一个概念，半圣是力量层次，而四海龙圣是指地位。

敖煌眼中闪过一抹忧色，负岳满不在乎。

方运却淡然道：“圣位机密，也是分高下。此事，涉及称祖机密，四海龙宫之主当然无权知晓。”

“你……”敖绝差点斥责方运胡说八道，但终究没敢说出口。

众多龙族与蛟族面有怒色，这纯粹是在胡搅蛮缠。

敖功朗声道：“文星龙爵，您未免太不讲道理了！非要如此说，那您之前杀的都是水族众圣后裔！”

“本圣之言，绝无一丝虚假，可以对诸天众圣立誓！”方运道。

敖绝道：“人族手段多样，在欺诈唬骗方面，我们龙族远远不如。无论是朝三暮四还是兵不厌诈，都不是我们龙族可以察觉。此事既然涉及蛟圣宫，那必然要按龙族规矩处置！”

敖煌急忙用龙角碰了碰方运。

“此事本来是龙族两圣之争，自然要按龙族规矩处置。”方运道。

敖绝大喝一声，道：“好，想必文星龙爵殿下绝对不会反悔！证据真假暂且不说，你既然身为龙族，身为文星龙爵，为何带领古妖前来攻打蛟圣宫？既然按照龙族规矩处置，那要先捉拿这古妖，若是他真非龙族之敌，方可放行！否则，那便是与龙族为敌！”

“坏了……”敖煌低声道。

负岳面色难看，若不是方运屡次警告，他早就破口大骂甚至冲上前把前面所有龙族都吞了。

对待方运这种近似长辈的同族人，负岳和和气气，但面对宿敌水族，负岳除了一口吞掉，不会有任何其他相处方式。

第1936章 十一尊

众龙与蛟族虎视眈眈看着方运，还有一些后辈死于方运之手的水妖，眼中仿佛有火焰升腾。

方运先是一愣，然后诧异道：“这是我的私兵兼血芒界水族统领！我正要向外界宣布，我文星龙爵、人族虚圣方运，降服了一头古妖负岳当我属下，这是为龙族争光的大功劳。你们看，这是我赐予他的水族统领敕令。”

方运说着，一张口，“哤”地一声龙语响起，就见口中飞出一个金色龙族文字，飞到负岳体内。

众龙与蛟族目瞪口呆，那可是古妖负岳，而且南海龙圣与西海龙圣已经明确指出，那是一头半圣负岳，半圣负岳甘愿当一个大学士的属下？而且还心甘情愿接受敕令？对于古妖来说，这种敕令和奴役没什么区别。

在来这里之前，三海龙宫就商量好，根本就没考虑过堂堂半圣给方运当私兵当下属的可能。

它们气得七窍生烟，方运简直太肆无忌惮，负岳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族统领，但方运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撒个谎，然后当众用龙族敕令册封，补上水族统领的册封，完全不把四海龙宫放在眼里。

可它们一点办法，文星龙爵本来就有战时招募属下的权力，现在用龙族最正统的敕令册封水族统领，就算龙庭也无权撤销，因为这是文星龙爵的基本权力。

负岳呆在原地，敖煌也是一呆，然后一龙一龟相视一眼，嘿嘿直笑，负岳根本就没把这种敕令当回事，都是自家人，当统领还是小兵都无所谓。

敖功忍着怒气道：“文星龙爵的确有战时招募属下之权，敢问在来蛟圣宫之前，两位在哪一处战场与何等敌人大战？如若并未战斗，那便等于欺骗四海龙宫，负岳必死！”

“何等敌人？我数数……嗯，算是十一尊半圣吧。”方运一本正经道。

“你……”

对面的所有龙族与蛟族气得暴跳如雷。

过了好一会儿，敖功才龙爪紧握，大声吼道：“文星龙爵殿下，您可以瞧不起我，您可以用高位压我，但您不能侮辱我们的头脑！您若再如此，不要怪本皇破口大骂！”

西海龙皇敖绝也气得双目发赤，喝道：“本皇代西海龙圣问话，你若再如此胡搅蛮缠，我们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不要怪我三海龙宫联手擒拿这头古妖！又是什么龙帝才能看的机密，又是十一尊半圣？你当我们是没脑子的鱼虾吗？”

敖煌拼命眨眼，低声道：“方运，这个牛吹的有点大，简直是在吹龙了。”

负岳却用力点点头，道：“是真事，我差点被打成光腚。不过方运虚报了两个……不，可能是在十寒古地遇到。”

敖煌认真看了负岳一眼，又看向方运。

“是真事。”方运点点头，语气平淡，但却不容置疑。

敖煌张大龙嘴，呆若木鸡，傻呵呵看着方运。

不远处的洞庭蛟王比敖煌更加吃惊，虽说并不相信方运的话，可私底下方运没必要骗人，再加上负岳佐证，看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说谎。

洞庭蛟王瞪大眼睛，双眼乱转，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双方相距很远，一直在舌绽春雷或气血传音，附近的人都听得到。

无论是附近的百姓还是正利用圣庙查看这里的一众大儒，一开始都觉得是开玩笑，但越想越心惊，这种时候，方运再蠢也不可能胡说八道，因为真要撒谎，必然会被抓住把柄。

一干龙族与蛟族心中大骂，却始终不敢开口。

“文星龙爵，请说明真相！”敖绝怒道。

西海龙宫的龙族情绪波动最大，因为就在前不久他们遇到数千年来最大的打击，甚至超过孔圣降服西海龙圣。

西海龙宫唯一的一头圣位之下的真龙陨落，镇海龙王的死，是西海龙宫无法承受的损失，全族都在拼命寻找凶手。

一些西海龙宫的龙族阴狠地盯着方运，虽然早就确认当时的方运在冰帝宫内，几乎不可能杀死镇海龙王，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西海龙族已经暗中查探多日，但因为西圣亲自下了三缄其口的封口令，西海龙圣亲至也得不到蛛丝马迹，只能作罢。

“我说过的，便是真相。”方运道。

“那请一一点出十一尊半圣的身份，还有战斗的地点！”

方运露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道：“不好意思，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半圣，都是龙帝层次的机密，你们无权得知。”

“你……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以为这种把戏能蒙骗我们吗？既然你反复编造谎言，欺骗四海龙圣，今日，你若是撑不过观天镜，别想活着离开！”

敖绝吼完，看向北海龙宫的龙皇敖幽。

敖幽先是微微点头失礼，道：“尊贵的文星龙爵陛殿下，北海龙宫先就在宁安时欲带您照观天镜一事道歉。同时，也为今日之事道歉，在未有龙庭敕令前，本不应该以观天镜相照，但蛟圣宫乃是除四海龙族外第一水族，与四海龙族息息相关，即便您是文星龙爵，我等也当秉公处理。得罪！请观天镜！”

敖幽深深低头，就见身后突然放出无量量金光。

刹那间，整座圣元大陆所在的星球都被这光芒笼罩，充斥着世界的每一处。

天地万物都没有了影子，无论是山洞海底还是密封之处，一切的黑暗都消失。

那力量如照耀万界的阳光。

天地大光明。

圣元大陆所有阴魂鬼域在这一刻全都被光芒消融，无数被奇特疾病困扰的生灵痊愈。

负岳露出惊骇之色，不得不低下半圣高贵的头颅。

一界之中，世间生灵都低下头颅，无论是不懂事的婴孩还是阅尽沧桑的老者，无论是智慧最高的人族还是虫豸，甚至连天地间的所有植物都垂花落叶。

观天镜下，一界俯首。

宛若龙帝亲临。

唯独方运挺直身躯，不低头，不施礼。

在这一刹那，一界的中心不再是那无量量的光芒，而是这个立于江上的青衣大学士。

方运只是望着天空，望向那一片荡漾的水光。

根本没人能看到观天镜的具体形象，即便那只是观天镜的投影。

众龙与蛟族抬起头，发现方运竟然依旧没有行礼，气急败坏，可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敢腹诽，不敢明骂。

唯独龙皇敖绝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放肆！文星龙爵，为何见观天镜不拜！”

第1937章 观天镜光

“这只是观天镜投影，本圣无须参拜。龙族律法中，要对龙庭与监察院敬重，对诸圣龙帝敬重，并无一条要参拜至宝。你说我放肆，是要付出代价的。”方运道。

敖绝冷冷一笑，道：“本皇是敬你为文星龙爵，屡次想让，但你每每大言不惭，与文星龙爵应该具备的言行相去甚远。现在，本皇代表西海龙圣，你不敬龙族至宝，自然可呵斥你！”

方运也不理会敖绝，看向北海龙皇敖幽，道：“你拿出观天镜投影，意欲何为？”

敖幽恭恭敬敬道：“并无他意，只为验证您所言真假。现如今，只有观天镜才能验证您所说是否属实，是否涉及龙帝机密，是否涉及十一尊半圣，是否真的有证据证明蛟圣要杀您！”

“无龙庭敕令，将观天镜用于私刑，伤文星龙爵，你们若是真要如此，就不怕龙庭惩罚么？”方运沉声道。

众多水族笑起来，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龙庭？早就无人主持，而龙城不知在何处时空，万界诸圣都寻不到，何来龙庭惩罚？文星龙爵殿下，您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威胁我等！你若认错离开，赔偿我蛟圣宫，也就罢了，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那就要尝一尝这观天镜的滋味！”敖功有了依仗，终于撕破面皮。

所有蛟族昂起头，原本愤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轻蔑。

方运轻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圣也不再多费唇舌。敖幽，我知你在龙族中风评甚好，今日强行携观天镜投影而来，乃是违逆龙庭，你可知晓？”

敖幽无奈一叹，道：“还望文星龙爵殿下恕罪，龙庭隐世多年，许多规矩已经难以分明。现如今，在下只尊龙宫之令，不敢不从。”

方运又看向南海龙宫，道：“你们南海龙宫除却老龙圣脾气火暴，向来循规蹈矩，今日插手此事，犯了龙族律法。同为龙族，念在你们修行不易，我给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尤其是大龙王敖区，你有晋升龙皇潜质，你姐与雨薇交好，若是因此事跌落，得不偿失。”

南海众龙神色各异，随后那敖区硬着头皮道：“龙宫圣命所在，不敢不从。”

方运点点头，道：“宿命如此，怪不得他人，你们只当……白活一世吧。”

方运说完扫视全场，所有龙族与蛟族竟不敢与他直视。

“敖煌，负岳，你们暂且向两边避开。”方运道。

两人都没走，敖煌道：“方运，你还是别意气用事了，观天镜虽是投影，力量不及本体，但的的确确蕴含近似称祖的力量。咱们现在走了，他们能拿怎么怎么样？”

负岳皱眉道：“我也不想怂，可……那是观天镜啊，即便我解开封印，也顶不住，除非有我族至宝护身。”

“无妨，我自有应对之策。”方运道。

“真的？”敖煌与负岳异口同声问。

“自然。”方运道。

一龙一龟相互看了看，慢慢向两侧走去，怒涛战台上的其余水族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远处庆国沿岸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而景国百姓则一动不动，担忧地望着方运。

一道道传书直入东圣阁，要求东圣阁调动人族宝物，阻止龙族出手。

但是，东圣阁阁老、宗家家主宗甘雨却发布禁令，禁止任何人族干预此事，并封禁所有圣院力量，理由是方运以龙族身份对待此事，人族若是插手，违反同盟规矩。

论榜之上，骂声一片，甚至有人指名道姓大骂宗甘雨，随后被论榜禁言一年。

各地读书人群情激奋，但却只能通过论榜得知最新的消息，无力帮助方运。

敖功暴喝一声：“文星龙爵，今日你退是不退！”

方运报以轻蔑的笑容。

前方水族诸王，犹如臭鱼烂虾。

敖功立刻向敖幽道：“请动用观天镜！”

敖绝也道：“请用观天镜！”

敖幽轻叹一声，道：“得罪了！开……观……天……镜……”

敖幽的声音无比悠长，仿佛每一个字都绕着圣元大陆转了一圈然后才进入众人的耳中。

就见天空的水光中缓缓浮出一面直立的镜子，镜面朝向方运。

那镜子有金黄的底座，镜子两侧各有一条金龙，头尾分别相交，组成镜框。

镜框之内，并不是寻常的镜子，而是一片无尽星空，正中是一颗比圣元大陆太阳大一万倍的超巨型太阳，散发着无尽光明。

那太阳轻轻一震，无量量的光芒奔涌而出。

圣元大陆之外的那颗太阳，竟突然消失，好像瞬间熄灭一般。

一界大日，竟不敢与观天镜争辉。

十丈高的观天镜外放巨大的光柱，落在方运身上。

金黄色的光芒及身，方运如同金色圣人，充满光辉，充满智慧。

所有人隐约看到，方运头顶浮现一条金色蟠龙，在金光之下似乎有所损伤，越来越模糊。

只是，方运的目光丝毫不变。

三息后，一切毫无变化。

敖煌怒喝道：“三息已过，观天镜镜光未变，文星龙爵所说属实，为何还不停止！”

“干你娘的！别逼老子解开封印大闹圣元大陆！”负岳周身磅礴的气息荡漾，即便没有外放，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被压得低下头，无法直视。

那敖幽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最终无奈道：“惭愧。”然后低下头，一言不发。

观天镜依旧照耀方运。

敖煌与负岳即将发作，方运却伸手从吞海贝中拿出在大竞技场中得到的玉盒，道：“稍安勿躁。”

敖煌与负岳目瞪口呆，方运可是在观天镜之中啊，那可是能镇封大圣的力量，方运却能在里面自如使用吞海贝，还能说话，当观天镜是油灯吗？

对面的龙族与蛟族全部露出惊骇之色，观天镜之下，定摄万物，大圣在短时间都无法移动分毫，方运这副样子简直就跟照日光浴一样。

西海龙族之中，那头曾被方运关照过的大龙王敖区惊骇欲绝，一转身，向来时的海眼冲去。

“在下知错，请文星龙爵饶恕……”

“迟了……”

方运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向所有龙族蛟族。

观天镜瞬间挪移到方运上空，徐徐倒转，照耀对面所有水族。

第1938章 龙降化鳗

唰……

一声奇特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过，就见观天镜投影外放的光柱扫过对面的所有水族，包括那头逃跑的大龙王敖区。

一些水族背后冒出圣光，但随后被观天镜金光生生压下。

刹那后，漫天光华消散，太阳从中间开始逐渐变得明亮，最后天地恢复清明。

巨大的观天镜投影徐徐下降，不断变小，最后落入方运手中。

方运把观天镜投影与那玉盒一起放入吞海贝中。

对面的怒涛战台之上，所有水族惨叫。

所有妖侯层次的水族，无论是普通水妖还是蛟龙，化为一摊血水。

妖王层次的，直降到妖帅。

大妖王层次的，直降到妖侯。

在场的六头龙皇，降为普通妖王。

“本皇的力量何在！”之前还代西海龙皇训斥方运的敖绝怒不可遏，声音却在颤抖。

“我的力量……”蛟皇敖功带着哭腔怒吼。

“不对，我的血脉力量何在？我的龙族血脉力量何在？”北海龙皇敖幽突然拼命大叫起来。

对面怒涛战台突然平静下来。

所有水族都在审视自己的血脉。

随后，一片哀号声传来。

“我的血脉，我的龟族血脉……”

“我本正统龙族，为何我体内的龙力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稀薄的妖力？”

“我的蛟龙角，脱落了……”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就见那些龙族与蛟族的鳞片纷纷脱落，龙角也陆续掉下，全身所有蕴含龙族力量的部分，都离开身体。

一些龙族的妖气在体内流动，在体表形成大大小小令人恶心的鼓包，改变它们的身体。

很快，一些龙族与蛟族的头颅变化，由原本宽大的头颅变得瘦小，近乎倒三角形，而且身上尾巴也变得尖锐，四肢慢慢缩小……

“它们这是……血脉下降，龙降化鳗……”敖煌惊骇难抑，声音带着颤抖。

负岳都面带惊色，跑到方运身边道：“不对啊，这哪里是观天镜投影，只有圣位真龙手持观天镜严惩孽龙才可能出现的场面。龙降化鳗，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能出现，那就是……逐出龙族！”

敖煌木然地点点头，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会被默认逐出龙族，纵然四海龙圣联手也无济于事，除非立下大功且龙庭开恩，而且至少要龙帝宣旨。”

负岳道：“其实鳗族本来是有龙族血脉的，而且最强的鳗族都有可能化龙，其他普通妖族做不到。但，现在这些罪龙体内所有的龙族血脉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连鳗族都会瞧不起他们。”

“一点没错，鳗族比这些罪龙高贵。”敖煌的小爪子轻轻颤抖，心中惊骇，龙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也没有龙族舍得用观天镜去照龙族。

“方运贼子，我要杀了你！”

原西海龙皇、现鳗族妖王敖绝彻底疯了，明知道会死，也拼命冲向方运，但他刚飞到空中，噗通一声掉进水里，然后拼命游动，却发现，游动速度比普通人都慢！

在天无翼，在水受阻，这就是罪龙的待遇。

方运道：“你尽情骂，你现在已经不是水族，骂我几句，死不了。”

方运身后的众多水族全身发寒，谁都可以想象到现在的敖绝是何等心情，从堂堂正统龙族变得连水族都不是，死了还好，方运偏偏不杀他，痛苦将是死亡的亿万倍。

敖绝浮在水面上，双目闪动着无尽的怒火。

敖绝仰天嚎叫：“西海龙圣，龙族诸圣，龙族敖绝血脉被夺，已经无颜存活！诸龙诸圣若还记得我这尊龙皇，请替我报仇，杀死方运！杀死他！今日，我献祭我的身体，献祭我的魂魄，献祭我生生世世，献祭所有后裔！诅咒方运，我诅咒你生生死死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世世代代为奴，我诅咒你血脉断绝！我诅咒……”

话未说完，敖绝头一歪，身体缓缓下降，沉入水底。

一道灰蒙蒙的雾气飞到文宫上空，但文宫蟠龙张口一吞，继续沉睡。

其余西海龙族的罪龙万念俱灰，学着敖绝一起诅咒方运，都仅仅诅咒一半便死亡，对方运毫无影响。

南海龙族与北海龙族的罪龙则委顿在怒涛战台之上，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捶胸顿足，还有的萎靡不振，有的低声交谈。

敖区浮在远处的水面上，成为一条大鳗鱼的他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

“我都说了不要来，你们非逼着我说是见世面。我姐说了，敖雨薇喜欢的人不能招惹，你们偏不听！我本来一直在南海龙宫修炼，能成龙皇的，现在全被你们害没了！呜呜……你们赔我龙皇，你们赔我血脉……”

南海龙宫的龙族看着敖区，心中莫名悲伤，敖区的确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敖区虽然不是真龙，但从小天赋惊人，如今不到二十岁，就跃过八道龙门，从而晋升大龙王，一旦诸皇时代正式开启，它便可以第一时间晋升龙皇，将来极可能成为龙圣，血脉纯化，身化真龙。

从小到大敖区都在南海龙宫修行，这是第一次出门。

带回家的，却是一个罪龙的身份。

南海诸龙看了看方运，鼻子一酸，泪水滚滚留下，这种时候，根本怨不得方运，方运明明已经提醒他们，已经发出极为严重的警告，可是他们太愚蠢，没有听从。

北海龙族则跟疯了似的，不断大哭哀嚎。

“观天镜明明是我们北海龙宫的，他怎么能使用？他怎么能使用！”

“完了完了，我本来是下一任镇水殿统领的唯一选择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龙皇！我的龙皇！还我龙皇……”原本控制观天镜的敖幽状如疯子，悔恨、痛苦、愤怒、茫然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

敖幽突然望向方运，匍匐在怒涛战台之上，哀求道：“文星龙爵陛下，您大慈大悲，把龙皇还给我吧？从此以后，我给您做牛做马！不不不……我太不知道进退了，我太贪婪了，我不需要龙皇，您只需要赏赐我龙族血脉，一点点就行，我不多要，就一点点！不不不，我凭什么要求如此多？我如此卑贱！您只需要恩赐我蛟龙血脉，蛟龙血脉就可以……实在不行，给我水族血脉也行……”

敖幽说着，如婴孩一般哇哇大哭。

第1939章 别来无恙

敖煌原本厌恶这些龙族，但现在看到这种惨象，轻叹一声。

负岳轻轻摇头，道：“现在哭惨有什么用？若非我哥神异，现在他已经死了！观天镜这种至宝直接照一个大学士，亏你们想得出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报应！”

罪龙们哭成一片。

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力量降临，那力量的性质明明无比宏大伟岸，但又似乎在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什么。

随后，蛟龙宫三皇身后的圣光收敛，被那力量引走，化为虹光直飞向北海龙宫，接着，北海龙宫的龙族被接走。

片刻后，一道虹光自南方而来，接走南海龙宫的罪龙。

怒涛战台的蛟龙血脉尽失，本来已经绝望，现在看到这一幕，一头又一头蛟龙自杀。

敖煌嘿嘿一笑，道：“北海那位知道失了观天镜投影，理亏不好要回，干脆带走蛟圣宫的三件半圣宝物弥补。嘿嘿，北海的还是要面子，不像西海的赤膊上阵，连脸都不要。”

负岳道：“和普通半圣宝物比起来，观天镜有用的多！”

方运却不说风凉话，向北海方向轻轻一拱手，道：“谢北海龙宫赐宝。”

那正在往北飞的红光轻轻一颤，恐怖的气息四散，但瞬间收敛，以更快的速度飞回北海龙圣。

“方运，你这嘴也太毒了，都把北海那位气得差点没控制住力量。”敖煌洋洋得意道。

“啧啧，那虹光收敛，怎么看都有种灰溜溜的感觉……”负岳坏笑道。

但是，仅仅三息后敖煌突然猛地望向方运。

“方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算计这观天镜投影？”敖煌目瞪口呆看着方运。

负岳一愣，拼命眨眼，突然意识到，方运之前说那句“谢北海龙宫赐宝”，听语气不仅仅是讽刺北海龙宫，明显是真借了什么。

后面的洞庭蛟王在心里骂了一连串的脏话，然后回忆之前方运的种种言行，当时不知道，但现在仔细一想，方运明显是在逼北海龙宫用观天镜投影，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奇特的玉盒收宝，关键是，中途方运反复劝说南海与北海龙族，最后仁至义尽，明显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洞庭蛟王看着方运背影，瑟瑟发抖。

一直利用圣庙观看事情经过的人族众大儒几乎全部意识到，自始至终，无论是三海龙宫还是蛟圣宫，在被方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半圣不出，文星龙爵当为龙族至尊。

论榜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所有读书人都在回忆思索整个过程，越是深入思索，越是心惊。

负岳看着方运，担忧地道：“哥，你放心，以后我一直是你的小老弟，我不会背叛你的，咱们说好，你别用这种手段整死我好吗？我们古妖当年若是有你一半的阴险……咳咳是智慧，智慧，就算只有一半，也就没妖蛮什么事了。”

敖煌白了负岳一眼，道：“他先是龙族，然后才是古妖！”

“小黄啊，做龙要讲良心，他明明是先接受古妖传承，后当上文星龙爵的。”

“呵呵，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你爹娘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后来你被妖祖抓到，你摸着良心说，那你现在是妖族还是古妖族？”

“都说了不准跟我提妖祖那个老王八蛋！”

“呵呵，那你就别叫我小黄！”

敖煌与负岳又开始拌嘴。

方运突然伸手一招，对面蛟皇敖功身边一面令牌飞到手中。

方运按动令牌，就见对面的怒涛战台崩解化水，一起涌入令牌之中。

所有的蛟族水族跌落水中。

这些平时在长江不可一世的水妖，全部失去了水族的能力，只能在水面上凭借妖力和身体扑腾，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浮起。

敖功因为不小心，肚子里灌了好几口水，还被水呛到。

负岳与敖煌看到这一幕也不吵了，敖煌哭笑不得，负岳哈哈大笑，两岸的人族也跟着笑起来。

蛟族在长江之上何等霸道，杀人越货乃是常事，尤其是在郦道元出手惩戒蛟圣之前，蛟族根本不把人族放在眼里。长江流域每年直接或间接死在水族手里的百姓超过十万。

还有一些人轻声叹息，暗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坚守蛟圣宫或许还有机会，毕竟蛟圣宫宝物众多，可好死不死想用观天镜对付方运，不仅中了圈套，现在也一败涂地。

敖功恼羞成怒，冲着方运大吼：“你断我长江蛟族血脉，父圣一旦得知此事，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你杀了我吧！你不杀我，将来我一定好报复！”

“方！运！”一头妖帅冲方运嘶吼，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这头妖帅已经不再是蛟龙，完全像是一条扒光皮的鳗大鳗鱼。

方运仔细一瞧，道：“这不是老友清江蛟王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众人一愣，敖煌瞬间笑喷，玉海城上众多官员也忍不住笑起来。

负岳问：“你笑什么？”

敖煌忍不住道：“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当年清江蛟王因为雨锁玉海城，被我们东海龙宫惩罚，就在附近被我姐手持法旨断了角、剥了皮，扒得跟鳗鱼一样，现在清江蛟王又被扒皮断角，方运问一句分别后有没有不好的事发生，表面是在问候客气，但其实暗藏自问自答：现在看来，没有，还是老样子。”

负岳跟着嘿嘿直笑，一边笑一边道：“我哥这嘴太毒了，一句问候就胜过咱俩百倍，得罪他的人肯定上辈子恶贯满盈。”

“所以咱俩要继续拌嘴练习，不然永远追不上方运。”敖煌笑嘻嘻道。

负岳用力点头。

洞庭蛟王的身体突然激烈颤抖。

当年方运刚在象州上任时，它还想暗地里给方运下绊子，结果被方运镇住，后来一直很听话，但终究是有过污点。

三息后，洞庭蛟王突然猛地起身，威风凛凛道：“启禀文星龙爵殿下，前方罪族不知敬您，罪大恶极，请允许小的当前锋官，将其诛杀，还我长江一片朗朗晴空！”

那些水族气得破口大骂，不仅骂，还揭露洞庭蛟王当年的丑事。

但，洞庭蛟王始终威风凛凛，不为所动。

“去吧。”

方运轻轻一言，敲响蛟圣宫的丧钟。

第1940章 分海，断江

“罪龙，受死吧！”

洞庭蛟王怒吼一声，爪下乌云升腾，俯冲向众多变成鳗鱼的蛟龙。

“洞庭蛟王，你不得好死！”

“你这个畜生，当初把你流放到洞庭湖就是个错误，真应该杀了你！”

“蛟圣爷爷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蛟龙宫的兄弟姐妹，先杀了这个畜生！”

蛟圣宫中，突然飞出一把由江水组成的巨斧，长达二十丈，声势如雷，哗地一声跃出水面，如携一整座海洋的力量，劈向洞庭蛟王，如山倾倒。

“文星龙爵救我！”洞庭蛟王吓得大叫，一眼认出这是蛟圣宫的分海斧，吸收整座蛟圣宫的力量，足以斩杀普通蛟皇。

方运轻哼一声，就见负岳瞬间挪移到水色巨斧之下。

轰！

水色巨斧轰然下落，狠狠劈在负岳背上。

水花四溅，巨斧溃散，负岳纹丝不动。

“雕虫小技！”负岳笑嘻嘻站在半空。

下方的蛟龙目瞪口呆，这可是蛟圣宫的护宫之力，即便操控者只是大妖王，无法激发全部的力量，也足以斧出分海，裂一州之地。

如此可怕的力量落在负岳身上，负岳竟然一动不动，甚至丝毫不受力，这已经是圣位的层次。

洞庭蛟王眼前一亮，大吼一声：“你们死定了！”

就见它俯冲而下，一爪一个，顷刻间，杀光所有被观天镜照过的蛟圣宫水族。

蛟圣宫中，海螺悲鸣，传遍万界。

这是蛟圣宫最后的求救手段。

远古时期，必然会有无尽水族前来救援，下一刹会涌现出无尽海眼。

但现在，水面无比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敖煌嘿嘿一笑，道：“除非半圣亲来，而且手持圣位宝物，否则面对观天镜投影必然会被削去部分修为。诸位龙圣不会插手，其他水族半圣……呵呵，我不信他们敢对抗文星龙爵。不过……方运，这海螺声万一被蛟圣听到，突然回返，你可能危险了。”敖煌说到最后笑容消失。

“无妨，现在蛟圣听不到海螺悲鸣。”方运道。

“哦？”敖煌低头思索，没有再劝说方运。

待洞庭蛟王杀光蛟族回返，附近一个海眼都没有出现。

敖煌喃喃自语：“怪了，蛟圣借走南海龙宫的星火浑天鉴，若是舍得千载寿命和千年修为，再吞噬几颗太阳，完全可以立即返回，毕竟，这海螺悲鸣一旦响起，就意味着蛟圣宫即将覆灭，怪了……”

洞庭蛟王匍匐在方运前面，朗声道：“已经全歼罪龙余孽，请星龙爵殿下下旨，攻打蛟圣宫。”

方运问：“你敢冲向蛟圣宫？”

洞庭湖露出为难之色，道：“蛟圣宫有三大难关，第一关是远古水阵，连接长江与东海，掌控一海一江之力，再强的半圣都无法攻破，至少需要大圣才能解决。当然，郦道元郦圣是个例外，他毕竟创出不逊于水族的力量，曾经定住远古水阵，从而封印蛟圣宫。”

敖煌立刻道：“从现在开始，远古水阵已经无法借用东海之力，你们看那海水！”

众人立刻向长江入海口望去，就见长江与大海的交界处，水色突然变得十分分明，江清而海浊。

随后，仿佛有两只大手，深入长江与东海之间，用力向两侧掰。

哗……

水面出现一条深深的水中沟壑，分海开江，直到海底。

水平面没有变化，但长江之水涌入沟壑后，如瀑布下落，凭空消失。

龙宫分海。

轰隆隆……

蛟圣宫不断地轻震，力量在迅速减弱。

敖煌笑道：“蛟圣宫虽在长江中，但九成的力量源自东海。不过，你们不要轻视现在的蛟圣宫，毕竟拥有整条长江之水，依旧有圣位力量，依旧不是诸王皇者可以闯破的。”

负岳摩拳擦掌，道：“我试试。”

方运却道：“请郦家友人相助。”

方运的声音在天空盘旋，随后，一本半透明的书籍出现在天空。

洞庭蛟王失声叫道：“《水经注》投影？”

就见那《水经注》投影缓缓下降，落在江中。

江水突然涌入《水经注》投影之中。

海与江之间原本只是一条百丈宽的沟壑，现在，这沟壑在快速加宽。

不多时，整座蛟圣宫上空的水都被《水经注》吸收，太阳高照，光芒洒入蛟圣宫中。

两面巨大的水墙把蛟圣宫夹在水底，水墙之后，可见鱼虾嬉戏。

郦家断江。

蛟圣宫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水罩，还在慢慢减少。

远古水阵不攻自破。

敖煌笑道：“方运，这次郦家出手，是你用《定海诗》换来的吧？哈哈，那首诗真是好啊！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

“好诗，听着就好听！”负岳用力点头。

洞庭蛟王面露震惊之色，心中暗暗侥幸，其实自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以后被蛟圣杀死，要么得到方运的庇护减少被蛟圣杀死的可能，很显然，只能选择后者。现在看来，方运竟然有分海断江之能，自己选择万分正确。

“放肆！”

蛟圣宫中，一道水光扶摇直上，最后形成一头巨大的蛟龙盘在其上。

蛟龙体长千百里，通体由江水组成，即便盘卧，头颅也高出水面，在上空俯视众人。

这条蛟龙外形与蛟圣一模一样，周身光芒流转，面目严肃，圣威厚重，只是目光暗淡。

洞庭蛟王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圣念水魂吗？没……没听说蛟圣宫有此物啊。”

敖煌怒道：“好你个蛟圣，竟然敢截流长江之水，窃取长江之力，藏于蛟圣宫中！”

蛟圣水魂冷哼一声，道：“本圣驾临，尔等速速退去，如若不然，本圣必将大开杀戒！毋须多久，本圣圣体便会回返，到那时，尔等必将覆灭。”

方运轻轻笑了笑。

敖煌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竟然不为所动，略一思考，盯着蛟圣水魂空洞的双眼道：“不对！你空有圣位力量，但并未与蛟圣本体连通。应该是蛟圣被困在某地，无法回应蛟圣宫！”

“放肆！”

蛟圣水魂再度怒吼，就见大地震荡，水底塌陷，两岸开裂，众多百姓纷纷逃跑。

洞庭蛟王无奈道：“咱们……从长计议吧。纵然圣念水魂远不如圣体，可也经过蛟圣打磨多年，蕴含圣位之力。看那圣威浩荡，若无圣位力量，难以抗衡。”

“负岳，看你的了。”方运道。

“好！”

第1941章 万波海境

负岳哈哈一笑，全身缩进龟壳中，然后犹如巨弩一样拔地而起，直直撞向蛟圣水魂。

“小小古妖，焉敢放肆！”

蛟圣水魂伸出巨大的蛟龙爪，拍向负岳。

负岳体表浮现一层厚厚的土黄色光芒，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产生一种错觉，这负岳化身大地，承载一界。

但是，此刻的负岳没有展现丝毫的圣威。

许多人甚至不忍去看，纵然气势再强大，面对圣位力量也毫无作用，只有圣位力量才能抗衡圣位力量。

砰……

就见负岳宛如弩箭一般，击溃由大量江水组成的蛟龙爪，然后洞穿蛟圣水魂庞大的身躯。

“嗷……”

蛟圣水魂愤怒地嚎叫。

穿透蛟圣水魂，负岳转过身子，浮在半空，探出头颅看了看，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然后缩回去。

“嗵……嗵……嗵……嗵……”

众人呆呆地看着，负岳化身为无限飞射的巨弩，不断来回贯穿蛟圣水魂的躯体，一开始还比较慢，后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一息间洞穿数十次，快得化为残影不断在天空穿梭。

如一只蚂蚁伐树裂山。

无论蛟圣水魂使用何种手段，都奈何不了负岳，负岳身上的龟壳仿佛能抵挡一切力量。

“我地老天爷啊……”洞庭蛟王用象州方言惊叹。

两岸的人族同样惊讶。

“方虚圣真厉害，连身边一头小乌龟都能胜过蛟圣的力量。”

“别瞎说！这头小乌龟恐怕有圣位力量！”

“论榜上有传言说这头古妖是圣位负岳，看来错不了了。古妖和妖蛮人族不一样，时时刻刻都能维持圣体状态，如果不是圣体，不可能把蛟圣水魂当靶子打。”

“多亏只是蛟圣水魂，圣威难以扩散，否则的话，数十万里都会被打碎。”

“差不多了……”

就见蛟圣水魂缺少的身体越来越多，又过了几十息，那庞大的身躯伴随着悲鸣终于倒塌。

水汽蒸腾。

负岳悬停在半空，露出四肢和脑袋，晃了晃尾巴，看着下方的蛟龙宫，得意洋洋道：“还有没有了？没玩够！”

敖煌翻了翻白眼，道：“蛟圣只是窃取长江之力，又不是强夺，这东西本来就坚持不了太久。”

“我们下去！”

方运说完，怒涛战台徐徐下降，前往蛟圣宫的正门。

洞庭蛟王在方运身后低声道：“殿下，解决远古水阵后，我们要面对的是蛟圣宫最神奇的万波海境。这种力量是远古蛟圣宫的一部分，虽然现在残缺不全，但当年能抵挡一阵称祖大人物。”

方运目光落在蛟圣宫的牌匾上，盯着看了一会儿，问：“那蛟圣宫牌匾，是后放上去的吧？”

洞庭蛟王摇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毕竟年代久远。”

“我也没听说过。”敖煌道。

负岳道：“不像，那块牌匾的气息非同小可，表面的气息只是蛟圣的，但内部隐藏的气息至少是大圣层次，不像是新物。”

“既然你能感应到那种力量，就没错了，应该是蛟帝留下的匾额。这处蛟圣宫的风格，应该是蛟帝城一处比较重要的部分，类似于城市的官衙的一部分。”方运道。

“蛟帝？那可是称祖的大人物啊，相当于祖神祖帝和孔圣，他留下这种力量，咱们会不会倒霉？”负岳有些担忧。

方运微笑道：“无妨。这不是蛟帝刻意遗留的力量，只是按上一个爪印而已。看样子，蛟圣也无法控制这牌匾的力量，只好以蛟圣宫三字遮掩。正是这块牌匾，蛟圣宫才能激发万波海境的力量。否则的话，即便蛟圣亲自出手，也难以维持万波海境。毕竟，万波海境乃是蛟帝取三万三千界之海练成，只有历经三万三千次磨难，才能脱困。”

敖煌道：“我一直看不上蛟圣宫，这万波海境真如此厉害？”

“完整的万波海境，防护力量相当于龙城的七龙大殿甚至八龙大殿，甚至超过你们四海龙宫。毕竟，四海龙宫只是六龙大殿。不过，现在这座蛟圣宫，应该只是蛟族大圣使用过的地方。”方运道。

方运说着，就见江底凭空出现水波，缓缓上升。

和普通的江水不同，这些水层层叠叠，层层分明，每一层都波光粼粼，好像是巨大的鱼鳞叠在一起。

随着这些水上升，一种浩大广阔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发散。

这区区长江水底，在这一刻仿佛变成无限星空。

这种力量看似没有威胁，也没有形成压迫感，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与星空交融的感觉，好像只要投入其中，就能获得心灵上的洗涤，获得精神上的升华。

那些普通水族在怒涛战台上缓缓游动，要跳入其中。

负岳则吓得起身，道：“这东西不对，无法以力突破，我只能解开封印借用圣位力量硬生生消耗，要么把我耗死，要么万波海境力量耗没。”

“文星龙爵在此，借蛟帝匾额一用！”

方运声如海中巨兽，所有水族都被震醒，茫然不知所措。

随后，就见水底的奇特江水不再上升，蛟圣宫大门正上方的巨大牌匾抖动起来。

方运盯着蛟圣宫正门。

水族体形庞大，这蛟圣宫自然格外宏伟。

蛟圣宫非常奇特，在外面看，只是占地方圆百里左右，可随着离蛟圣宫越近，会发现下方的空间越大，最后超过方圆千里。

宫门高达千丈，上面那匾额长百丈，宽三十三长，表面十分整洁，只有蛟圣宫三个字。

牌匾缓缓抖动，一道道恐怖的气息自牌匾发出，水底刮起台风，江底开裂，并蔓延到各处。

附近的城市不得不动用圣庙的力量，镇压长江两岸，这才没有引发灾难。

方运等人身在狂风中心，竟然一动不动，那些普通水族则吓得瑟瑟发抖。

咔嚓……

蛟龙宫牌匾的表面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后裂缝四处蔓延，不过数息后，整块牌匾的表面裂开，附着在表面的东西随风剥落，露出黝黑的内部牌匾，在牌匾的之上，出现两个古铜色的龙族文字。

巡海。

敖煌瞪大眼睛道：“原来这是远古蛟帝城的巡海殿，怪不得能窃取长江力量不被我们发现。蛟圣果然一直在吹牛，他一直吹嘘这是一位大圣的住所，现在看来来头并没有那么大，但也相当于龙城四龙大殿的层次，比血芒界的镇罪殿低一个层次。”

第1942章 长江君

负岳则吓了一跳，道：“巡海殿？虽然算不上最强的宫殿，但也算是很有战斗力量的地方。若这里是巡海殿，恐怕危机四伏。”

方运道：“时间过了那么久，这种地方的力量大都已经消磨殆尽。不要说蛟族没有掌握真正的精密机关，就算掌握了机关，现在也已经陈腐。巡海殿中的力量，部分来源于宝物，但大多来源于当时的龙圣，还有蛟帝制造的天地大阵，现在，蛟圣宫的力量所剩不多。”

洞庭蛟王急忙道：“文星龙爵殿下所言非虚。现在蛟龙宫最强的力量，是正殿中的‘万蛟图’。这也是水族所有大殿中最常见也最强的守护力量。”

方运点点头，无论是东海龙宫、镇罪殿还是战界裂天殿，正门之后的宫殿内都有著名的龙族镇图，里面封印着强大的力量，遇到外敌必然会全面出击。

这种镇图的缺点是无法移动，优点是历代众圣可以不断向里面封印力量，会越来越强。

“负岳，万蛟图就交给你了。”方运道。

负岳皱着眉头，最终哭丧着脸点点头，道：“行！这不过是四龙大殿，这种程度的万蛟图不会太强。洞庭蛟王，这里的万蛟图中封印多少圣位？”

洞庭蛟王答道：“七尊。”

“会一起出来？”负岳皱眉问。

“能一起出来，但其他大蛟王和蛟皇就没办法出来。”洞庭蛟王道。

负岳一咬牙，道：“毕竟他们只是封印的圣尸，我只要全力防护，至少能坚持一个时辰！老子的龟壳硬得很！方运，说好了，湮灭余晖归我！”

“好，只要找到，一定给你！就算没有，也会根据你的功劳补足神物，或者多给你几次古妖传承。”

“就这么说定了！”

负岳正要向前冲，就见蛟圣宫的上空浮现一头蛟龙虚影。

洞庭蛟王立刻道：“这是大蛟王敖勃，蛟圣宫已经没有蛟皇，但应该还有十几头大蛟王，它们负责维持蛟圣宫的运转，实力平平，但能借助蛟圣宫发挥强大的力量。”

天空的大蛟王敖勃微微低头，道：“小蛟见过高贵的文星龙爵陛下。”

在场所有人都觉察到这种问候的不同，蕴含只有臣子在面见君上的时候才有的谦卑。

“嗯。”方运轻哼一声。

所有人都感到那巨大的蛟圣宫都匍匐在方运面前。

“您既已得观天镜验明，必然有证据，在下代替蛟圣宫上下，向您赔罪。我蛟圣宫中，神物万千，宝物无尽，只要您愿意离开，在下便将蛟圣宫宝物尽数献出。”敖勃的语气中充满了尊重。

敖煌冷笑道：“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怂恿其他三海龙宫拿观天镜照方运，这已经不是蛟圣欲杀文星龙爵的罪名，而是蛟圣宫暗杀文星龙爵之罪！”

负岳跟着点头。

方运只是淡淡一笑，一言不发。

那敖勃无奈道：“我们自知罪孽深重，当千刀万剐，但看在同为水族，还请文星龙爵高抬贵手。我们不仅会献上蛟圣宫的宝物神物，自今日起，封闭蛟圣宫，交出长江的管辖之权。从此以后，长江水域将是您文星龙爵的辖区。”

敖煌瞪大眼睛，望向方运，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别人不清楚长江流域的用处，但身为龙族的敖煌最清楚不过。

长江水域不只是一条长江，还有大量的支流河道与湖泊。

长江北岸三国、南岸三国，干流途径六国边境，而长江水系如一张大网，至少占据每国三分之一的内陆水域。

长江之主，便是内陆航运之主，其真正的实权，远在任何一国国君之上！

只要方运成为长江之主，那圣院必须要加封封号，而且是“君”号！

蛟圣宫的每任掌宫蛟王，都会被封为“长江君”。

敖煌这才明白，方运主要还是冲着长江君这个封号来的，对于目前的方运来说，比什么宝物都更重要。

一旦获封长江君，便会获得人界意志的认可，到时候只要位于长江流域，方运就能和龙族一样呼风唤雨，远胜普通蛟族。

就算蛟圣归来，也会失去对长江的控制。

“长江已然是本圣之物，何须蛟圣宫相赠？”

方运身后的众多水妖身体一颤，徐徐俯身，敬之如君。

敖煌轻轻点头，暗道自己的眼界还是比不上方运，事已至此，长江之权根本容不得蛟圣宫发话。

负岳微笑，心道不愧是大哥，这话说的好。

洞庭蛟王则吓了一身冷汗，幸亏果断攀附，否则到时候根本没什么地位。想到这里，洞庭蛟王暗暗窃喜，现在蛟圣宫的蛟龙被一网打尽，只有在外面的蛟王还活着，但无论如何，它已经是除敖煌之外方运手下地位最高的水族，努努力，极可能获得掌江副使的身份，要是运气好，甚至能担任掌宫蛟王的职责。

那敖勃沉默片刻，道：“蛟圣宫中还有万蛟图，还有一些其他宝物，纵然坚守不住，也有同归于尽的把握！人人都以为万蛟图是最后的防线，但父圣早就在其中暗藏手段，若蛟圣宫即将被攻破，我们便会彻底引发蛟圣宫残留的远古大阵。不出意外，整座人界都会被击穿！”

“哦，那你以为我为什么先掌控蛟帝亲书的巡海殿牌匾？仅仅是为了平息万波海境？”方运面带微笑。

敖勃色变，没有说话，也不知做了什么，随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敖勃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浮现绝望之色。

众人恍然大悟，方运早就算到蛟圣宫有这种手段，所以提前控制巡海殿牌，镇封蛟帝城的残留力量，直接断了蛟圣宫玉石俱焚的后路。

敖勃强忍悲意怒火，缓缓道：“文星龙爵陛下，您难道就不怕蛟圣回来报复吗？”

“我若是怕，还会动手吗？”方运反问。

敖勃无言以对。

方运冷声道：“蛟圣宫水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当诛！”

方运说完，无形的力量在瞬间传遍蛟圣宫。

从此以后，蛟圣宫的水族除却圣位，面对方运妖位都会下降一个层次。

那些大妖王在方运面前只能使用普通蛟王的力量，连巅峰蛟王都做不成。

“方运你……我们跟你拼了！请万蛟图！”

第1943章 接掌蛟圣宫！

负岳大叫一声，直冲蛟龙宫正殿，那巡海殿牌要轻轻一动，似有光芒流动，随后收敛，把负岳吓了一身冷汗。

负岳安然冲进蛟圣宫正殿，就见前方有一副巨大的石图，图中是一处海洋，海中有七头庞大的半圣蛟龙，除此之外有成千上万的蛟皇与大蛟王。

石图一震，七头半圣蛟龙破壁而出。

负岳立刻解开封印，庞大的古妖气息四溢。

水族与古妖不共戴天，一见古妖，七头半圣蛟龙干尸疯狂攻击负岳。

负岳把四肢头颅和尾巴缩进龟壳，使用全部的力量展开防护。

这七头半圣蛟龙并不如生前强大，无法动用许多秘法，但依旧有着无尽圣威。

整座蛟圣宫正殿充斥着狂暴的力量，即便是方运与敖煌也不敢接近。

“全军听令，随我前去其他各处，剿灭罪龙！”

说完，方运身后出现巨大的水王座，他稳坐其上，向前飞行。

敖煌紧随其后，洞庭蛟王以及其他水妖紧紧跟随。

方运手执大儒文宝笔，以圣页书写《龙剑诗》，唤出两把真龙古剑，杀入蛟圣宫的一处偏殿。

蛟圣宫的主力都已经在水面上被杀死，现在龙宫的都是普通水族兵将。

“凡遇幼小水族，尽量伤而不死，到时候送入血芒界有大用。敖煌，带好天地贝，去吧！”方运道。

敖煌坏笑一声，瞬间融入海水中，竟然无人能看到他。

敖煌对蛟龙有天生的压制，再加上靠近东海龙宫，就算蛟圣来了也不敢杀他，是所有人中最安全的。

前方偏殿之中，水族如雨，密密麻麻数十万。

“哼！”

方运不悦地冷哼一声，前方海水疯狂涌动。

可怕的一幕出现，所有妖侯之下的水族，全部被海水碾压成肉酱，而其余所有妖侯、妖王与大妖王，全被束缚，行动极为缓慢。

就见唇枪舌剑如两条游龙，不断猎杀那些水族。

双方刚一见面，水族就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蛟圣宫中若有水，水会被方运操控，若无水，则水族力量大减而方运不受影响。

蛟圣宫根本无法抉择，只能被动接受。

过了一处偏殿，方运进入一处走廊，走廊墙壁突然向中间挤压，妄图杀死所有人，但方运口吐龙语，两侧墙壁立刻返回。

刚过了走廊，前方兵甲列阵，一头鱼族大妖王亲自领军，宫殿上空探下四个巨大的青铜蛟龙头，青铜蛟龙头冲着方运等人张开大口，口中火光闪耀。

那鱼族大妖王哈哈一笑，痛快淋漓道：“文星龙爵陛下，既然来了这里，别想回返！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洞庭蛟王吓得肝胆沮丧，大吼道：“这是镇海离火，足以焚烧半圣！不是坏了吗，怎么还能出现？”

洞庭蛟王正要逃跑，一咬牙，道：“文星龙爵您先撤退，小的断后！”

“无妨。”方运说完，那四个青铜蛟龙头停下，然后缓缓掉转方向，巨大的龙口朝向对面的水族。

数十万蛟龙宫水族目瞪口呆，那鱼族大妖王也全身僵硬。

呼……

四龙齐喷火，红中透蓝的火焰瞬间覆盖下方几十万水族。

就见无数蒸汽升腾，整座宫殿中白茫茫一片，江水滚烫，方运身后的一些虾兵蟹将身体逐渐变红，纷纷后退。

唯有方运与一些妖王能承受这等温度。

突然，巨大的碎裂声从蛟龙头的位置传来。

数十息后，热气消散。

前方地面是无数漆黑的骸骨，除了少数还有形状，大都被烧成灰，江水轻轻一动便散架。

那四个青铜蛟龙头已经全部碎裂。

“文星龙爵陛下，您真是高明！”洞庭蛟王大拍马屁。

方运也不理会，继续深入蛟圣宫。

一路上，方运不断猎杀所有敌对水族，妖侯之下见面必死，大妖王在他面前不过相当于新晋妖王，同样一剑即死，至于那些妖侯和妖王，想逃都逃不掉。

方运一路杀过去，简直风卷残云，无一合之敌。

不多时，蛟圣宫的东南角突然传来凄厉的嘶吼。

“敖煌！还我蛟族化生池！”

方运身后的水族恍然大悟，原来敖煌是潜入化生池偷幼蛟和蛟蛋去了，那里恐怕有数千蛟蛋和上百幼蛟，有天地贝在，可以轻松收走他们。

洞庭蛟王低声道：“陛下您真厉害，负岳吸引万蛟图，您展开杀戮，让最善水性的敖煌去……收集宝物，一石三鸟，小的佩服。”

方运面色平静，不断向前，最后走遍蛟圣宫各处，杀光所有水族，只留幼年水族，准备带到血芒界。

之后，方运与兴奋的敖煌退出蛟圣宫，而负岳也狼狈退出，万蛟图停止攻击。

负岳灰头土脸，全身的龟壳坑坑洼洼。

负岳把头探出来，得意一笑，道：“看到没？它们都打不破我的神壳！没意思，还是跟妖圣打架爽利！敖煌，得到湮灭余晖了吗？”

“啊？什么湮灭余晖？没有啊，不信你看看。”敖煌摸不着头脑，要把天地贝递给负岳。

方运一手拿过天地贝，道：“我先收着，待回血芒界分赃。先跟我进入正殿，正式接管蛟圣宫！”

看着方运带着水族私兵浩浩荡荡进入蛟圣宫，负岳愣了好一会儿，撕心裂肺地大叫：“哥！你骗我！”

轰隆……

圣威四溅，江底两侧的东海和长江水墙晃动，负岳吓得急忙重新封印自己力量，气鼓鼓跟着进去。

进入正殿，即便万蛟图失去操控，也再度动起来，方运外放龙帝海魂，瞬间抹去蛟圣遗留在万蛟图的气息，正式接管蛟圣宫。

方运放出龙帝海魂又收回，其他水族和负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敖煌盯着方运看了良久。

“方运，你以后尽量少拿出来，这东西……我都想抢过来！”敖煌差点流口水。

“这东西和观天镜投影一样，我有大用，等有更多的可以给你一颗。”方运道。

“嗯嗯！”敖煌笑眯眯道。

“那我的湮灭余晖呢？”负岳黑着脸问。

“可能被蛟圣带走了。”方运撒谎不打草稿。

“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说，你是不是想吃我？”负岳问。

方运道：“没有湮灭余晖，还有别的宝物适合你，亏不了你，不信你问问敖煌。”

敖煌点点头，道：“里面还真有一件东西适合你，蛟圣竟然留下你们古妖一族的宝物。”

“是吗是吗？我看看。”负岳满肚子怨气消散，笑嘻嘻看着方运。

“等回血芒界再说，我先接掌蛟圣宫！”

最近有人工审核，最终章节发布时间有延迟，老火向诸位读书人道歉。

第1944章 稳坐宫中

“好吧，先接掌蛟龙宫。”负岳无奈道。

方运漫步上前，绕过万蛟图照壁，抵达正殿。

正殿之中水波荡漾。

正殿从外面看很小，但进入后，仿佛有一座城市那么大。

这座大殿充满龙族风格，富丽堂皇，光芒闪烁，人间前所未见的神物，在这里只能铺地。

大殿的十二龙立柱屹立，每一根立柱都是古妖半圣形象，好像真正的半圣被浇筑其中。

每一根立柱，都仿佛能支撑一界之水。

立柱两侧，是两副滔滔海洋图。

海洋图之前，则是一队队被强大的力量封印的水族形象的傀儡，傀儡之间，是一排排的武器架，有三丈高的虾钳，有百丈大的句锚，有奇特的锁链，不一而足。

正殿的顶部四周是美轮美奂的花纹，而正上方则是水晶般的透明屋顶。可惜现在上方的水被抽空，看不到水中的美景。

在正殿的最深处，有一张金色的羊毛毯，长宽竟然超过一里，毛毯之后是普通的墙壁，点缀着一些装饰物。

蛟圣不坐龙椅，而是卧在金色羊毛之上。

方运一一扫视此地，这里无论是古妖立柱、两侧的海疆图、屋顶水晶还是金色羊毛毯，都是圣位宝物！

那古妖立柱可唤出十二头古妖，两张海疆图中封印两界海洋，屋顶的水晶则可以源源不断从万界星光中吸取力量，金色羊毛毯是拥有强大的防护力量。

不过，这些宝物与巡海殿是一体，除非蛟圣亲至，否则根本无法激发这些宝物的力量。

方运的水王座全面加速，很快抵达金色羊毛毯的中心，其余人则停在金色羊毛毯边缘。

这长宽都超过一里的金色羊毛毯，便相当于蛟圣的龙椅，方运一个人站在中心，实在有些不协调。

方运心念一动，水王座结冰、变大，在身后凝聚成一座由寒冰组成的屏风，自己则坐于王座之上，让金色羊毛毯上不再空旷。

方运闭上眼，缓缓呼吸，随后，口中吐出一声龙语。

整座巡海殿轻轻一震，所有人轻轻摇晃。

原本隔绝长江与东海的力量消失，蛟圣宫两侧的水向下灌注，填满被分开的地方。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鸣响，不过数息，整座蛟龙宫再一次被江水淹没。

长江入海口恢复了平静。

大殿之中，方运已经闭目，但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如长江一般浩浩荡荡，连绵不绝，有永世永生的气概；又像大海一样开阔无垠，百川之主，君临一界。

所有水族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敖煌与负岳也轻轻低头。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前突然显现无数的画面。

在湖州江中的一条木船上，木船突然晃，一个妇女手一松，怀里的孩子掉在船舷上，滚到水里。

那妇女吓呆了，一时间竟然不知去救女儿。

一息之后，她才大喊。

“救命啊！我女儿落水了……”

船上的船夫和其他人这才发现，寻找婴孩。

突然，船边江水升腾，一股水流托着孩子上升，把孩子缓缓送到船上。

孩子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脸上竟然还带着好奇的微笑，并没有受到惊吓。

妇女抱着孩子大哭不止。

老船夫急忙跪在地上，向东海方向磕头。

“是长江君显灵了，快跪下给长江君磕头！”

那妇女急忙抱着女儿向长江入海口的方向磕头，船上其他人也马上跪在地上。

数息后，船上的所有人露出迷茫之色，但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多谢文星龙爵陛下……”

巴陵城外一条渔船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渔父跪在船头，面对蛟圣宫方向，轻声祈祷。

“小民不能文不能武，只靠打渔为生，本来小有积蓄，但娘亲病重，已经入不敷出，还欠下十多两的外债。小民求蛟圣陛下开恩，让小民打几条大鱼，卖的钱绝不乱花，都用来治疗娘亲。求蛟圣爷爷开恩！求蛟圣爷爷开恩……”

中年渔父拼命磕头，磕得船板哐哐直响，磕得额头冒血，但死死咬着牙不喊疼。

突然，小船周围的江水沸腾，中年渔父大惊，抬头一看，看到终生难忘的一幕。

就见一条又一条颜色各异的大鱼从水中跃出，跳到船上，鱼嘴张合，并不挣扎逃跑。

不过数息，整条船下沉一尺，船上布满活鱼，其中有小半是江中的珍惜品种，一条鱼往往价值一两多银子。

坚强的中年渔父泪如涌泉，如同婴儿一样哇哇大哭，哭了好一阵，再度冲着东海的方向参拜。

“谢谢蛟圣爷爷！谢谢……谢谢文星龙爵大人！谢谢文星龙爵大人……”中年渔父迷茫了一息后，自然而然喊出真正的长江之主的封号。

时值七月，江州多地干旱。

百希县中，县令、县丞和主簿三人坐在一起，愁眉不展。

“已近八月，若是还不下雨，本县水稻的收成恐怕不足去年的七成。”

“我看五成都难。自从去年方虚圣惹恼了蛟圣开始，长江水妖中就流传要为祸江州与象州。今年开春，方虚圣便去了十寒古地，之后蛟圣宫就在一直在暗中作梗，让各地雨量不均匀。象州有洞庭蛟王帮忙，咱们这边洞庭蛟王就顾不上。”

“是啊，即便屡次祈雨，也只是稍稍缓解，于大局无用。这次方虚圣回来数天，事务繁忙，还顾不得咱们这几个县的干旱，毕竟方虚圣只是名义上的两州总督，平时只管象州，不好频繁插手江州政务。”

“再等三天，若是还不成，就请州牧去找方虚圣求援。对了，论榜上方虚圣和蛟圣宫到了哪一步？”

“方虚圣已经打进蛟圣宫，不知成败。不过目前来看，双方各退一步的可能性大。毕竟那可是蛟圣宫，方虚圣应该只是虚晃一枪，为泄愤，也为得一些好处。”

“唉……等最终结果出来再看吧……咦？下雨了？”潘县令说完，快步走出屋子。

三人看着天空落下的雨水，露出喜悦之色。

潘县令面露疑惑之色，随后手持官印连通圣庙，目视四方，发现江州各地只有缺水的地方才降雨，不缺水的地方一滴雨都没有。

“不对啊，此次降雨的力量，明显源自长江，也就源自蛟圣宫，为何大战还在继续，蛟圣宫就帮助咱们降雨？”

周县丞道：“先不管那么多，快去蛟圣庙祭拜一下表示感谢。”

“走！”

第1945章 长江新主！

潘县令三人带着衙役快速来到县衙两条街外的蛟圣庙，已经有许多百姓自发前来，不过，这些百姓没有参拜，全都站在门外议论纷纷。

百希县临近长江，远离东海，所以当地百姓不建龙王庙，自发建造一座供奉蛟圣的小庙，经常上香参拜，农夫求风调雨顺，渔父求水妖远离。

潘县令轻咳一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为何围堵祈雨重地？”

众多百姓急忙让出一条路。

“县令大人，您看看，蛟圣像裂了！”

“蛟圣像旁边的蛟龙和虾兵蟹将雕像更惨，碎了一地。”

潘县令又惊又怒，虽说蛟圣看不上这种小庙，可若是知道圣像破碎，蛟圣宫定然会让水妖来报复。

“何人害我百希县？庙祝何在！”潘县令轻喝。

“大人，老夫亲眼看着是雕像自己裂开碎开的，平白就这样了，绝非人祸啊！”庙祝大声辩解。

潘县令皱起眉头，疾步走到门口，向蛟圣庙里看去。

潘县令突然愣住，因为里面的正门牌匾上应该写着“蛟圣庙”三个字，可现在，字迹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化为平整的木板。

“这……”潘县令又响蛟圣像望去。

哐当！

蛟圣像一歪，倒在地上，摔成粉末。

“完了……”潘县令以及所有官吏面色惨白，心中绝望，双膝发软。

众多百姓吓得纷纷跪下。

周县丞用颤抖的声音道：“县……县令大人，我看，还是上报内阁吧，此事……你我扛不住啊！”

潘县令面色黯然，心道自己怕是再难主政一方，尤其现在景国进士数量暴增，此事一出，蛟圣宫追责，自己只能去当一个闲官。

潘县令轻叹一声，转身返回县衙，走了两步，许多人突然轻呼。

潘县令急忙转身看向蛟圣庙，就见空空如也的牌匾上，竟然凭空多出五个字。

文星龙爵庙。

潘县令足足愣了三息，然后露出狂喜之色，大笑不止，堂堂进士竟然失态。

县丞与主簿同样大喜，只有那些普通百姓不明所以。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百姓恍然大悟。

“文星龙爵不就是方虚圣吗？这蛟圣庙，以后要变成方运庙了！”

“是啊！文星龙爵就是方虚圣！”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一些读书人说，这时候方运正与蛟圣宫大战，胜负未分，为何会出现这种异象？”

“你用脚后跟想想也能想明白，蛟圣庙都变成文星龙爵庙了，定然是胜负已分！否则，县令大人为何会笑成那般！”

“县令不止因为下雨高兴，还因方虚圣成为长江之主高兴，从此以后，长江两侧六国定然要高看咱们景国一眼！自此之后，景国国运大盛！”

“对对对……”

一众百姓用怪异的目光看着狂笑不止的县令大人。

与此同时，长江流域所有蛟圣和其他水妖的雕像全部粉碎，凡是蛟圣之名，尽数换成文星龙爵。

随后，那些供奉郦道元的小庙缓缓坍塌，最后化为废墟。

庆君皇宫，御花园郁郁葱葱，一些稀少的灵物植物吸收天地元气，让皇宫的空气清新。

庆君正在两个宦官的搀扶下，缓缓散步。

“陛下，您今天气色好，这天也就大晴了。”一个老太监跟在后面微笑，还有一个宦官捧着木案，木案之上铺就明黄丝绸，丝绸之上放着庆君玉玺。

这老太监腰上，竟然也挂着一方举人官印。

宫人悄悄望去，庆君惨白的面容上浮现病态的红晕，气色远比前些日子好许多。本来庆君的病情已经控制，可在得知六大亚圣世家要封方运为十寒之主后，十分不悦。之后召见荀家现任家主荀大先生，结果荀大先生抱病不来，气得庆君差点呕血。

庆君一身明黄龙袍，面带微笑道：“这个方运，真是不自量力，以为蛟圣不在，便可为所欲为。他是已经得到观天镜投影，但观天镜投影奈何不了蛟圣宫的宝物，不说别的，就算那万蛟图里蛟圣积累多年的力量，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不用说，他若真占下蛟圣宫，拿什么镇压一江之水？区区文星龙爵之位，还有他那些所谓的神物宝物，可做不到。”

老太监笑道：“陛下说的是。据说当时蛟圣陛下被这蛟圣宫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借用四海龙宫之力镇压，以圣位力量慢慢将力量融入其中，足足花了五千年，才能掌控蛟龙宫。他方运是有文星龙爵之名，可他有圣位力量吗？其他三海龙宫会借他力量吗？而且他之前为了得观天镜投影断了自己退路，说这是水族内斗，东圣阁也不可能借予。”

“不错。蛟圣宫里的宝物可不少，即便他们有一头半圣古妖，也无济于事。不过，那头半圣古妖是个麻烦！”庆君面目阴鸷。

老太监笑道：“那头古妖的底细，宗家已经查明，是被妖祖镇压多年的负岳，即便封圣也是新圣，远远比不上宗圣，更何况这里是圣元大陆。宗圣一旦祭出杂家相印，十国之力在手，镇压负岳轻而易举。更何况，那古妖修炼方式与人族不同，断不能在圣元大陆，只能在星空中遨游，无须在意。”

庆君点点头，微笑道：“那咱们就看他如何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你马上去安排，给景国一封国书，就说此次之争祸及我庆国百姓，要求方运给我庆国一个交代！朕……”

天空突然响起嘹亮的声音，庆君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临江邻水的人都看到，江边水边浮现一个又一个由水组成的海螺，在两岸连成两排。

江君法螺。

“自今日起，圣元大陆再无蛟圣宫，唯有文星龙爵宫。”

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从所有的海螺中飞出，向四面八方传播。

文星龙爵宫上空，瑞气千条，祥云满布，天悬长江倒影。

长江水域，万妖跪拜。

玉海城头，化为欢乐的海洋。

论榜之上，无数祝贺方运的文章疯狂出现，数息间超过十万，很快论榜便禁止单独发此类文章，只能集中到一篇文章中。

象州各地，欢呼声四起，鞭炮阵阵。

第1946章 江君节

远在嘉国的雷家，成百上千的桌子被掀翻、椅子被砸碎。

雷家议事厅内，议论纷纷。

“可恨，早知道出动雷祖遗物相助蛟圣宫！”

“谁知道蛟圣宫这么废物，整天吹嘘蛟圣宫何等了不起，竟如此快就输了，我们如何出手！”

“可惜，西海龙圣受伤闭关修炼，若他还在，加上雷祖遗宝，给方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妄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运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旦蛟圣返回圣元大陆，定然会灭他全族，圣院都拦不住！他毕竟灭了蛟圣宫一脉，就算方运封圣，只要蛟圣说是龙族内部争斗，圣院怕是不好插手。毕竟，此事不是蛟圣先大开杀戒，而是方运大开杀戒，按照两族盟约，两族其余半圣都不应插手。”

“呵呵，方运怕是从十寒古地得到好处，又得负岳相助，膨胀了。不过，我认为这是好事，若他一直谨小慎微，即便认识负岳也不敢动蛟圣宫，这才需要警惕。”

“不错！方运此子竟然狂妄到侵占蛟圣宫，不出多日，必当自取灭亡。”

“只不过，现在怕是很难奈何他。他已经是血芒之主，现在又是长江之主，若六大亚圣世家态度强硬，而且方运在十寒古地的确立下大功，那么方运也必然会成为十寒之主。如此一来，方运相当于三地共主，闻所未闻啊。若是他再占据一些地方，那将非同小可。”

“听说立身之地越多，相关文台越强，那家国天下也越强，最后的文界也越强！”

“的确，所以我们一定要全力压制他的力量，阻止他成为十寒之主，不能让他继续做大！”

“可惜家主似乎完全不在意方运，一直按兵不动。”

“我倒觉得家主如此做很对，之前的家主……唉，不说大家也懂，不如继续韬光养晦，待时机一到，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方运，一雪前耻！”

“不错，咱们家主有望半圣，不应出面与方运斤斤计较。”

“好像听说家主在寻找进入龙城的……”

“咳……此事不可妄言！”

庆国皇宫，御花园。

掌印太监扯着嗓子大喊：“快来救人啊，陛下又晕过去了……”

说完，掌印太监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面色灰败，开始想退路。

“为什么要说‘又’？”掌印太监无比悔恨。

长江入口处，文星龙爵宫。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淡淡的微笑，心道这巡海殿果然不同凡响，坐在其中，可以掌控长江流域发生的一切，对长江的掌控，仅次于对血芒界的掌控。

从此以后，这条人族最长最大的河流，将会成为方运的囊中之物。

只要在此宫中，便是半圣出手也只能饮恨而归。

不过，最令方运满意的不是长江之主的地位或力量，而是经历整个过程。

初成血芒之主时，方运历经的是一界从婴儿成长到儿童的过程，那是一种万物萌发的力量，是欣欣向荣的精神，让方运的所有力量多出一种生机和活力，心中充满希望，在获得灵地灵气后，这种力量更加明显。

现在接任长江之主，获得另一种洗礼。

的确，长江论性质不如一界，但方运却经历了血芒之主无法体验的意志，长江两岸百姓的渴求与期盼，长江历史文化的浓厚与祭奠，长江之水的奔涌与坚持，以及人族与天地自然的共处与抗争！

如果说血芒界让方运得到的是天地间的力量，那长江让方运得到的是人族的精神。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有数不清的人族的精神与长江相连，将自己烙印在这里，不仅有普通人，甚至还有一位位半圣在长江边作诗论文、谈天论地。

长江一一拾捡他们的精神。

长江养育的人族，丝毫不逊于一方海洋。

成为血芒之主后，方运的万民文台得到成长，因血芒界也有万民。

在成为长江之主后，方运感到自己的真龙文台有明显的增强，甚至连真龙古剑都多了一种坚韧的力量，彻底消除过刚易折的隐患。

方运平静思索接下来如何锻造文台，东圣王惊龙要自己必须锻造两种文台，其中血芒文台现在可以准备，但另一种还不是时候。除此之外，自己还要锻造史家文台与兵家文台，史家文台要延后，现在也可以试试兵家文台。

“先锻造血芒文台还是兵家文台？”

不过刹那之后，方运便决定在负岳背负血芒界后，开始锻造血芒文台。至于兵家文台，小打小闹的文台没必要铸就，若想铸就真正强大的文台，必须要亲身经历一场真正的战争，再多的战斗甚至战役都有不足。

方运回忆自己在圣元大陆的经历，其实从秀才开始就与妖蛮作战，甚至斩杀龟妖帅，之后在玉海城与水族战斗，后来前往圣墟、登龙台和进士猎场，在宁安城一人镇杀无数水族，在孔圣文界曾率兵战斗，在两界山曾主导一场战役，在十寒古地带领人族前行，论杀敌和战斗规模，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的大将。

但，这还不足以凝聚最顶级的兵家文台。

“兵家文台，再稍稍延后吧。”

方运一扫前方，发现一众水族还在跪伏，敖煌与负岳正昂首挺胸浮在水中。

方运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晚上，于是起身道：“跟我出去走走。”

负岳笑嘻嘻道：“哥，啥时候分赃？”

“等回血芒界。”方运道。

敖煌笑嘻嘻道：“我也想见识见识血芒界，进龙城废墟看看。”

负岳把小短腿搭在敖煌身上，道：“咱哥俩一起去啊。”

“你不怕死，我也不拦着。”敖煌白了负岳一眼。

负岳犹豫数息，点点头，道：“算了，普通古妖进去无妨，我进去肯定倒大霉，估计所有罪龟囚车都会闻着味抓我。对了，方运咱去哪儿去？”

方运也不答话，径直踏水而行。

随着文曲星不断临近，圣元大陆的夜晚永远保持比满月之时更明亮。

作为少见的吉日，十国各地都有婚宴酒席。

再加上今日方运夺下蛟圣宫，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个长江之主，数不清的读书人呼朋唤友，开文会，聊天下，作诗文，庆贺这难得的日子。

第1947章 葛家婚宴

景国各地官府甚至下文，主动促成各种文会。尤其是紧邻长江的象州与江州两地，各地官府举全员之力点花灯、鸣鞭炮、赛龙舟、办文会、演大戏、开大席、点船灯等等，把各种传统习俗集中到这一天。

许多官吏已经上奏内阁和国君，要求景国设立一个‘江君节’，用来纪念方运成为长江之主。

江州，大源府，济县。

全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充满喜庆，城中富户响应县令号召，在文院街大摆流水席，全城百姓都涌向那里。

城中的读书人则聚集在各处文会，有的在酒楼，有的在野外，但大都在悟道河畔。

济县热热闹闹，但在离著名的方运方家小院三条街外，葛家却冷冷清清。

葛家的独子葛小毛今日大婚，院内院外都张灯结彩，院内十桌酒席，院外也按照济县的习俗准备了二十余桌流水席，摆在街上。

但是，院外空无一人，只有院子里坐了四桌人，都是葛家与亲家的亲戚。

葛家的亲家是济县的盛家，虽非望族名门，但在济县也是响当当的大户，光陪嫁就有一间铺子和百亩良田，让寻常百姓羡慕不已。

盛家的酒席，即便坐不满二十桌，坐满十桌不成问题，可现在，盛家邀请的客人只来了两桌。

两桌盛家人黑着脸，满桌的山珍海味竟然没动一筷子。

旁边的葛家人的面色也很难看，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愤恨地看着盛家人。

按照往常规矩，两家的父母与祖父母要坐在一桌，而今天竟然彻底分开。

两位新人已经拜堂完毕，新郎官与新娘坐在正堂之内，低着头沉默。

新郎官葛小毛虽未中童生，但读书多年，文质彬彬，只是暗淡的面色让他看着不像读书人。

一旁的新娘相貌俏丽，低眉垂眼，一动不动，面有凄苦。

七月的傍晚，虫鸣鸟叫，热气蒸腾，红烛高照，烛火却冷。

葛家的席位上，一位四十许但满头白发的中年人道：“亲家，还是坐过来吧，这大婚宴的，不能失了礼数。”

就见盛家坐席上一个中年妇女冷笑道：“怎么，你们葛家数落我们盛家没礼数？去年谁赤口白牙信誓旦旦说方虚圣就算不来，也会赐字送礼，让我葛家与盛家门楣放光，让两个新人得虚圣祝福。现在呢？不仅虚圣连人都没见，城里的读书人也借口庆贺江君节纷纷躲避，有的连随礼都省了！和你们葛家沾边这么倒霉，谁还敢去你们那边凑热闹。”

葛家众人又羞又恼，却无力反驳。

先前说话的葛父轻叹一声，道：“亲家，这大婚，是两家的事，但说到底是小毛两口子的事，大婚这天闹成这样，以后他们两口子怎么过日子？我已经接二连三登门赔罪，亲家为何不依不饶？”

葛小毛死死咬着牙，用力握着拳头。

突然，他身旁的新娘伸出手，轻轻碰触葛小毛的拳头。

葛小毛僵硬片刻，握拳的手缓缓松开。

两人的手依旧碰触。

“我们盛家不依不饶？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盛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飞出院子。

葛父满面愁苦，微微低下头，竟然不敢看盛母。

葛家众人怒视盛母，但地位不如盛家，无人敢反驳。

盛母横眉指着葛家众人道：“就你们葛家也好意思说我们盛家？若不是早就定了亲，若不是顾及我女儿的名声，我们盛家说什么也要悔婚！我们盛家在济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祖上可是出过进士的，三服内也是有举人老爷的！还在大源府当大官！你们葛家有什么？啊！有什么啊！”

葛家人羞愧难当，葛家也就出过秀才，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都期盼葛小毛能沾方虚圣的光，可谁知道葛小毛一直未能开窍，始终难以考中童生。济县甚至有传言说，济县文院所有读书人都对葛小毛照顾有加，可葛小毛每到考场就发挥失常，考官也无可奈何。

盛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之前攀附我们盛家的时候，你们葛家说了什么？说今年我那个笨女婿一定能中童生，说什么虚圣一定会派人来，说什么要是多生儿子，可以过继给盛家，甚至能求方虚圣收个弟子，最差也是再传弟子。现在呢？现在呢！”

盛母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碗碟打颤。

“就前天，你们还说让我们盛家忍气吞声，怕气到葛老爷子，今儿个不敢请葛老爷子来，是我们盛家的错吗？我那个笨女婿要是真跟方虚圣有情谊，何至于至今不来？笨女婿的那些同窗呢？他们不来，就是他们很清楚葛小毛是什么鬼样子，整天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拿着书就叫读书了？不过，幸好那些同窗没来，要是笨女婿的同窗都来了，这几十张桌子还真坐不下，毕竟那些同窗走了一波又一波。你们知道外面怎么说我这笨女婿吗？铁打的葛小毛，流水的童生！就这样，你们葛家还说我们盛家如何？要不要脸！”

葛家众人更加恼怒。

新郎官葛小毛气得双手发抖。

新娘子细嫩的玉手缓缓抬起，放在葛小毛的手上。

葛小毛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

盛母扫视葛家众人，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葛小毛，说话的声音又提高了三分。

“若非葛小毛与方虚圣曾经是同窗，你们葛家就算蹦上天，也见不着我们盛家！当年我家女儿过了十六，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你们知道吗？一年换了整整三道门槛，还要包上铁皮才行！知道我们为什么选你们葛家吗？因为方虚圣的同窗都有正妻了！都是有文位的人了！当初把我家女儿许给你们葛家，邻里邻居亲朋好友怎么说的？说我们盛家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能攀上方虚圣的同窗，而且还是关系不错的同窗！现在呢？现在呢！”

“老娘真是瞎了眼了！”盛母如同鸡鸭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嚎叫。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冷哼。

“新人大婚，何人哭丧！”

就见一队读书人前来，为首的是一个举人。

葛小毛猛地抬头。

为首的正是当年与方运一同进入考场的卢霖，而且与方运是同榜的童生。

在卢霖身后，有梁远，现如今在方家地位极高，负责诸多商事。

还有陆展，当年就是他扶着方运进考场，如今是翩翩秀才，在大源府颇有名头。

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与葛小毛年纪相仿的人，方仲永，已成秀才。

第1948章 盛家大人物

来的人除了葛小毛旧日的同窗，还有这些同窗的友人。

看到这些人，葛小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流泪的冲动，并起身向前。

“见过诸位文友。”葛小毛身穿喜庆的新郎服，微笑着向进来的读书人拱手。

卢霖等人则一起拱手回礼，面带微笑。

两家四桌人急忙起身，葛家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浮现喜悦之色。

盛家人也跟着起身，面带微笑，但并不热情。

盛母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文位服，脸上还带着一丝冷淡。

一个盛家人低声对盛母道：“姐，我看还是算了，这葛小毛终究是方虚圣的同窗，这些人还是会帮衬。”

盛母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帮衬？若是他们真愿意帮衬，葛小毛还能考不中童生？随便教教不就能中了？说白了，这些人都是看方虚圣的面子来的，与那个笨女婿一点关系没有。现在方虚圣来不了，等今日一过，谁还理会葛小毛？若不是咱们怕你外甥女名声坏了嫁不出去，怎么会嫁给葛家。”

“他终究跟方虚圣有一些关系，方家族长已经派人送了礼，说明方家还是认可这层关系的。”

“方家是什么？那是虚圣家族、豪门之家，济县的方家族长虽然不是真正的方家大族长，可面子还是要的，方虚圣不知道送，济县族长必须要送。”

“以后他遇到事，求到这些同窗头上，还是有用的。那些地……咳咳，他们能帮衬得上。”

盛母冷笑道：“帮衬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人情总有用光的时候。我现在就认一点，葛小毛就算不成进士，成个举人也是好的，倘若连举人也成不了，我女儿不如去给进士家做小！这宁安县是福地，葛小毛能跟方虚圣攀上同窗，本来有大福气，可现在他却连个童生考不中，说明他是无福之人！我理会他作甚？”

“他们终究是读书人，您可千万别怠慢。”

“都是济县人，我还能跟方家攀上亲戚呢，他们算什么？葛家以为请一个举人就能压服盛家，可笑。你出门看看，看看大哥来了没有，见到治文别忘了塞个红包。”盛母说到最后故意提高声音。

听到“治文”二字，盛家所有人都挺直胸膛。

几个葛家人听到“治文”二字，唉声叹息，那解治文乃是大源府有名的小神童，年纪十四岁便已经考中秀才，若无意外，今年九月极可能中举，不出五年必然中进士。即便是现在的圣元大陆，二十岁前能中进士的也是了不起的天才。

这解治文本身是神童还不算什么，普通济县人不清楚那解治文的底细，但葛家人早在一个月前知晓。

解治文曾拜大源府上任知府孙冠年为恩师，而现在孙冠年已经是翰林，并且在京城任要职。那孙冠年的来头极大，不仅是对方运有知遇之恩的蔡禾的同乡好友，当年方运在大源府的时候也曾有所接触，而且孙冠年是文相一系，与方运又亲近了一步。

现如今的景国，实力最强的便是所谓的帝党，军方、文相外加方运都被列为帝党，至于左相党已经位居次席。

江州是帝党的中坚，这里的官员不是亲近李文鹰就是亲近方运，甚至许多跟两人都有关系。

葛家人甚至还听说，葛小毛的婚事还是解家的家主也就是盛母的大哥定下的，希望与方家拉近关系，可没想到葛小毛给方运的书信如泥牛入海，方运根本不回复，解家也懒得理会葛家。

葛家人更加恼火，那解家主和解治文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这盛母怕是狗仗人势，让葛家在更多人面前难堪。

卢霖与方仲永等人进门后，就见一个个家丁挑着礼盒，陆续进来。

圆形礼盒被红绸系着，陆续被送入葛家人所在的地方，同时附上礼单。

葛家人无比感动，这些读书人都有文位，家资不菲，出手最少也是十两，而最富有的梁远更是送了许多金饰玉器，总价值超过千两银子，是一等一的厚礼。

葛小毛的父亲看着礼单抹眼泪。

看到如此厚礼，葛家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不仅仅是面子，也是以后葛小毛跟盛蓉过日子的底气！

葛小毛走出正堂，随后卢霖等人开始把葛小毛不相识的读书人介绍给葛小毛。

除了少数几个人面色冷淡，大多数人都带着和善的微笑，此来是注定见不到方运，但卢霖和方仲永等人必然记得这个人情。

卢霖等人正要拜见葛小毛的父亲，就见盛母的弟弟一溜小跑从院外冲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哥来了，治文也来了！好像还有更大的官！”

葛小毛的同窗立刻站定，望向屋外。

卢霖当年就很讲义气，这些年一直留在宁安县，为了帮助方运，也为用自己的方式抵御妖蛮，准备成进士后就马上参军。

“小毛，盛家人说话一直那么难听？你也不用遮掩，在门外的时候，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卢霖说着，不满地看了盛母一眼。

葛小毛低声轻叹，没有说话。

梁远冷冷一笑，道：“平时压着小毛不说，见方运不来，还要请亲戚朋友来撑场面，未免太过了。”

葛小毛低声道：“其实……他们也是怕拙荆在我们家受欺负。”

“我看啊，无非是攀附不上方运，拿你们撒气。无妨，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拿你如何！”梁远道。

多个读书人点头，这梁远原本放弃读书，帮方运经商，不过后来文曲天降，他又考中童生，然后放弃秀才，一心帮助方运。梁远虽然在众人之中地位高，但文位太低，所以只能由文位最高的卢霖出头。

盛家人全部快步出门迎接，不多时，以三个人为首的队伍从正门进入。

一位白衣剑服中年进士，一位黑衣中年举人，还有一个蓝衣秀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葛小毛等众人面色微变，向那中年进士齐齐作揖。

“见过应同知。”

葛家人也慌了，全部行礼。

在一府之地，同知是仅次于知府的官位，权力极大，一旦知府离开，同知便能主管一府事务。

没人能想到，盛家人竟然能请来这尊大人物，即便济县县令见到都要先行行礼。

所有人都看到，盛母跟在应同知身后，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第1949章 指点指点

葛家人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葛小毛更是露出难堪之色，盛母本来就强势，今日竟然请来一府同知主婚，从此以后，盛母必然会不断干涉两人夫妻生活，葛家的日子更难过。

应同知扫过卢霖等人，一眼认出卢霖和梁远等方运同窗的身份，在江州，这几个人都是各地官员牢牢记住的，万一招惹，很难收场。

尤其是大源府的人，戏称记载方运亲朋好友的册子是护官符，谁都惹不起。

随后，应同知看到葛小毛的新郎官打扮，又与方运同窗站在一起，立刻猜到个大概。

应同知哈哈一笑，道：“今日解老弟请我主婚，应某事务繁忙，本无法前来，但解老弟反复说新郎官一表人才，只好前来。应某并不常主婚，若有不周，还望见谅。”

双方精明之人立刻猜透应同知这句话里的意思，应同知来这里不是为打压葛家，但碍于解家的情面，不得不前来，甚至也不清楚具体内幕。接下来应同知会只当一个正常的主婚人，两不相帮，若真的发生什么事，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希望方运同窗别误会。

同时，他还打了一个圆场，表示解家其实还是看好葛小毛的，若是将来葛小毛飞黄腾达，别忘了解家。

卢霖看向梁远，梁远一拱手，微笑道：“大源府一别，一年未见，应同知别来无恙。我们此来，尽同窗之谊，得遇应同知，倍感荣幸。”

梁远见惯风浪，不卑不亢。

应同知笑着走近，道：“多日不见，梁老弟越发沉静，我倒是想知道方家下一步准备做什么，我好让族里的人喝点汤。”

“应同知说笑了，应家乃是江州的名门，自然深谙经商之道，在下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而已，还无法跟应家的几位掌柜比。”

葛小毛看着梁远与应同知谈笑风生，心中暗叹，当年的同窗现如今各个非比寻常，这梁远当年不过是家境好一些，但跟对了方运，不要说这同知，就算见到一州州牧也能侃侃而谈。

葛小毛有些后悔，当年或许应该学梁远，早点放弃学业帮方运。

随后，应同知把解家主与解治文介绍给在场的众人，在介绍解治文的时候，着重点出他是孙冠年的门生。

听到孙冠年的名字，卢霖、方仲永与梁远等人神色微变，看向葛小毛的目光充满无奈与同情。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梁远即便是方家的掌柜，至多也相当于六品官，而孙冠年乃是四品大员，跟方运的情谊不如这些同窗，但跟方运的关系实际上更深。关键孙冠年有望大学士，还和蔡禾关系极佳，当年也帮过方运，这些加起来，足以就让方运的旧同窗自愧不如。

圣元大陆，终究是一个看文位的世界。

葛小毛早就知道此事，只是目光黯然，知道自家终究会被盛家压一头。

盛母察言观色，发现大势已定，微笑道：“应同知，我家这新女婿啊，没什么本事不说，脾气也不怎么好，我别的不怕，就是怕我女儿嫁到他家受委屈，您现在来了，料想他以后也不敢做什么。”

应同知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微笑道：“我看新郎官性情内敛，以后断不会做出什么恶了妻儿的事，盛夫人放心就是了。”

盛母立刻大声道：“葛小毛，听到没有，以后对我们盛家客气点，别耍你的倔脾气！”

不止葛小毛的同窗面带怒色，连那几个之前不认识葛小毛的读书人也露出不悦之色，这葛小毛的脾气一眼便看出来，即便有点倔强，可终究偏软，不被欺负就不错了，怎可能欺负妻儿。

那几个人也看得出来葛小毛或许没读书天赋，但两件事要分开看，不能因为葛小毛没考中童生就可如此欺凌。

这盛母说是为了女儿，可最后还是只说盛家不提盛蓉，明眼人都看出来这盛母与其说在照顾女儿，不如说是因为没能攀上方虚圣而拿葛家撒气。

那解家主面带微笑，道：“小毛，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若是在科举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带着小蓉来我们家，让治文指点指点你。”

盛母笑得嘴都歪了，哈哈笑道：“对对对，大哥说的对，到时候治文你该骂骂，该打打，要好好指点他！”

解治文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父亲和姑姑的话不中听，微微皱眉。

葛小毛面色涨红，双手握拳，不点头，也不摇头。

卢霖等同窗差点气炸肺，解治文年纪虽小，学问不小，指点葛小毛很寻常，可那解家主与盛母的话里根本不是指点，而是借解治文羞辱葛小毛，让解治文以后在解家盛家面前永远低一头。

应同知面露无奈之色，这解家主或许只是想帮妹妹，可那盛夫人却是个刁钻刻薄的人，以后两家怕是争执不断。

“娘，大喜的日子您少说两句吧。”新娘子的声音从正堂走出来。

盛母本以为自己占尽优势，正得意洋洋，听到女儿如此说，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这不都是为你好吗？不把葛家震住，以后他们不知道怎么拿捏你！看看葛家这副样子，若不是仗着认识方虚圣，就是个破落户！”盛母一番话呛得女儿闭口不言。

解治文则一本正经道：“大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说这些做什么？”

一个孩子的话让葛家和一干读书人暗暗松了口气。

盛母笑嘻嘻道：“治文啊，你还年轻，这一家里的事，你还不懂。”

解治文正色道：“你们大人的事，我们小孩不懂，但我至少知道，你敬他人一尺，他人敬你一丈。既然是一家人，除非是做了害人之事，否则都可坐下来说。”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盛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方才说是一家人，现在怎么又分了内外？”解治文道。

解家主面色一沉，道：“你怎么跟你姑姑说话呢？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连长幼尊卑都忘了？给你姑姑道歉！”

解治文无奈轻叹一声，向盛母一拱手，道：“侄子无状，姑姑见谅。”

盛母眉开眼笑，道：“这才是好孩子。咱们盛家解家就是比葛家强，说说葛家怎么了？我这也是为小蓉好。”

葛家众人沉默着，葛小毛低着头，心中充满愤怒，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婚礼竟是这般屈辱，若不是为了盛蓉，早就当场掀桌子。

第1950章 我出

应同知摆出一副两不相帮的样子，葛小毛的同窗们只能不悦地盯着盛母，不便反驳，不仅是为了应同知的面子，也为避免纠纷加深。

卢霖轻咳一声，道：“天色已晚，有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既然应同知已经到达，我看婚礼便可继续，让两位新人快些入洞房。”

应同知点点头，正要说话，哪知盛母大声道：“慢着！”

众人诧异地看向盛母。

盛母扫了一眼葛家人，轻蔑一笑，道：“当年商讨婚事的时候，葛家人说能请方虚圣来，我们这才免了葛家的彩礼，只要一些普通的金玉饰品，最后都留给小蓉。不过呢，大家都看到，方虚圣今天没来，那你们葛家的彩礼，就要变一变。”

“如何变？”葛小毛怒视盛母。

盛母笑道：“我们家小蓉琴棋书画说不上是一国大家，但也算样样精通，人又漂亮，甚至有名门之家上门提亲。当年提亲之人，出彩礼价格最高的是三千两银子加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以及三间店铺。你们葛家，也就比照这些出吧，这些彩礼，我们就不给留给小夫妻了。”

“你……”葛小毛差点破口大骂。

各地习俗不同，有的人家会把彩礼和嫁妆全留给新婚夫妻，而有的则只留嫁妆，女方家会拿走所有彩礼。

葛家人死死握着拳头，许多人恨不得动手。

盛母继续道：“既然方虚圣没来，我们盛家的嫁妆也要减一些，店铺等物就省了，只留两百两白银吧，毕竟我家的小儿子还要娶妻，要为他准备好彩礼。”

听到这里，所有人终于明白，盛母之所以一直在闹，为的就是银钱。

方虚圣若在，那盛家自然能沾上光，陪嫁的银钱店铺多一些无妨，可方虚圣不来，葛家根本不值得盛家那么多的陪嫁，所以借机闹事，多要彩礼少给些嫁妆，根本不在意女儿死活，只是为了家里的小儿子。

烛光下，新娘螓首低垂，泪水涟涟。

不等葛家答话，盛母故作为难道：“你们若真备不齐彩礼，今天这婚事，不知如何办下去。”

连几个盛家人都露出愕然之色，盛母这是仗着自家人强势，勒索葛家人。

之前若盛家悔婚，那是盛家的不对，现在婚宴之上葛家人若是拿不出应有的彩礼，那葛家必然会被人认定是娶不起老婆，至于盛蓉将来的名声如何，盛母已经完全不在意。

“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解家主微微一笑，道：“舍妹话糙理不糙。小蓉是我看着张大的，这么点聘礼，寒碜了。合安已经十四，马上就能娶妻，彩礼要备得厚一些，这样才不会被亲家瞧不上。”

盛家人群中，一个少年笑了笑，道：“多谢娘亲和大舅。”

解治文狠狠瞪了一眼堂兄，盛合安吓得躲在大人身后。

卢霖等人气得两手颤抖，如果仅仅是三千两银子，众人凑凑也能够，可再加一处大宅院和三间铺子，完全超出在场人的极限。梁远在所有人中最富，可也拿不出一座大宅院和三间铺子。

葛小毛咬着牙，握着拳，恨不得解除婚约，但是，盛蓉是无辜的，自己不能那么做，如若自己解除婚约，那盛家必然会把盛蓉送卖给大户人家当妾，因为有钱的大户人家不会娶盛蓉为正妻。

卢霖愤恨地道：“方运与蛟圣宫大战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刚当长江君，自然没法来。梁远能来，就说明方家人没忘记葛小毛！盛夫人，你把事做的这么绝，就不怕以后遭报应吗？”

盛母呵呵一笑，道：“你们不要拿着方虚圣的名头来吓唬我们这些老实人，济县方家那么多人，这些年结婚的不少，方虚圣去了吗？方虚圣是没去，可也亲笔书写《桃夭》贺喜，在大婚之前送至。你们葛家现在收到方虚圣什么贺礼了？有一文钱一个字吗？”

葛家人沉默着，甚至连葛小毛的同窗也无言以对。

那应同知露出恍然之色，面带微笑。

解家主轻叹道：“诸位，你们都以为舍妹在咄咄逼人，实际上，是葛家打着方虚圣的名号来骗盛家！盛家没有立刻翻脸，只是要该要的彩礼，已经对得起葛家！”

“你们……”葛小毛的父亲气得身体一晃，被葛家人急忙扶住。

“爹！”葛小毛急忙跑到父亲身边。

葛父胸口起伏，面色悲凉，望着葛小毛，咬牙切齿道：“这盛家，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说着，浑浊的泪水缓缓流下。

“爹……”葛小毛死死咬着牙，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让盛家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盛母笑道：“亲家，身体不好就多喝点汤补补。小毛啊，咱们说正事，你们葛家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你有那么多同窗，不会出不起这些彩礼，借也能借到了。我们早知道，你是喜欢小蓉的，你愿意看到小蓉在婚宴上走出这个家门吗？你要是不娶她，她以后的名声可就毁了！小毛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润宽和的声音。

“小毛的彩礼，我出。从此以后，盛家与葛家两不相干。”

盛母哈哈大笑，一边转头看向大门，一边道：“好啊！我就说你们葛家藏着掖着，现在还不是露马脚了！只要有彩礼，一切都好说……”

在声音传来的时候，葛小毛、卢霖和所有曾跟方运接触过的同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望向门外。

当看到门外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后，葛小毛泪如涌泉，朦胧了眼前的世界。

这个在婚礼上被盛母如此羞辱都没有流泪的新郎，嚎啕大哭。

那些当年经常见方运的葛家人，望着来人，和葛小毛一样，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卢霖等人红了眼圈，随后惊喜如狂。

许多人并不熟悉那声音，但看到葛小毛等人反应后，瞬间明白是谁来了。

当世唯有一人。

盛母在看清那一袭青衣的刹那，目瞪口呆。

那人正迈步入门，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那门框如此之小，因为那人几乎能撑爆门框；可又觉得那门框无比巨大，因为连这人都能容下，那这门框完全可以装下一座高山。

那人明明只是个年轻人，可所有人都感到他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出，天地四方都仿佛在他的脚下，万物众生都只能仰望他的身影。

第1951章 躲着点

那个身影，如仙神降临。

这天地，都伏在他的面前。

每一个看到方运的人，都本能地微微弯腰低头，谦卑到灵魂深处。

“拜见方虚圣！”

所有读书人弯腰九十度，深深作揖。

无论是之前地位最高的应同知，还是帮着自己妹妹说话的解家主；无论是厌恶姑母的解治文，还是新郎官葛小毛，全都向方运行礼。

葛家的人还好，盛家几个人听到来者是方虚圣，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那盛母更是双手打颤，两腿战战，随时可能瘫倒在地。

方运不说话，无人敢抬头。

“今日我有要事，来看看就走，诸位不必多礼。”方运道。

方运的语气十分和蔼，但每个人都感到说话之人仿佛在遥远的天际，那么不真实，令人只能远观仰望，难以接近。

“谢方虚圣！”

众人齐齐说完，才站直身体。

方运迈步进入。

那些曾经认识方运的人静静看着他，与多年前相比，少了许多稚嫩，多了许多成熟，更拥有只有君王重臣才有的不怒自威。

应同知主动侧身让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其余人也急忙向两侧走去，把中间的道路留给方运。

许多人望着方运的身后，一龙一龟，威武霸气，令人不敢直视。

敖煌与负岳用愤怒地目光看着盛母，都没有乱开口。

方运走到葛小毛身前，板着脸冷哼一声，道：“没出息。”

葛小毛当时和方运身形相仿，但现在只能仰视方运。

听完方运的话，葛小毛噗嗤一声笑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哭，一边哭，一边笑。

方运的同窗红了眼眶，方运表面是在斥责葛小毛，实际却在表现两人的亲近。

方运伸手拍了拍葛小毛的肩膀，道：“我本想解决蛟圣宫就来，没想到蛟圣宫比我想象中复杂那么一点，所以来晚了。不过，倒是在门外听了一出好戏，算是因祸得福。”

夜晚的院子突然变冷。

那盛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方虚圣在上，民妇有眼无珠……”

“我和同窗叙旧，何人喧哗？闭嘴！”方运低喝一声，天地间无形的力量降临，封堵盛母的声音。

盛母连磕了几个头，发现说不出话来，抬起头，狼狈地望着方运，眼中满是惊恐。

盛家所有人无论有无文位，心中都产生浓重的恐惧，如同身在噩梦之中，难以逃脱。他们本能地跪在地上，犹如待审凶手一样，忐忑不安。

当年与葛家定亲时，盛家没想过方虚圣会来，只以为方运能赐个字，即便如此，在盛家与谢家看来也有联姻的价值。不要说方运是虚圣，就算只是大学士，也值得两家如此巴结。

现在，方运亲自到来。

“你……你那么忙，不用亲自来的。”葛小毛一边擦泪一边擦鼻涕。

方运收回手，没好气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把鼻涕擦干净再说话！”

“嗯嗯！”葛小毛急忙接过家人递来的毛巾擤鼻涕。

嗤……

院中鸦雀无声，葛小毛擤鼻涕的声音格外响亮。

葛小毛被自己的声音逗笑，然后一边笑着，一边流泪。

方运轻叹一声，走向葛小毛的父亲，微笑道：“葛叔，您身体还好吧？”

差点被盛母气晕的葛父满面红光，笑呵呵道：“方虚圣，我身子骨棒着呢，挑两桶水走到家都不大喘气！”

方运笑了笑，看向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道：“小婉，还记得哥哥吗？”

少女哪里还记得五六年前的人，犹犹豫豫看着方运，亮闪闪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害羞和害怕。

葛父忙道：“这就是咱们常说的你方哥哥，当初你不是吵着说要嫁给她吗？”

少女脸一红，躲到葛父身后，葛家人开怀大笑起来。

方运看向卢霖等同窗，相互聊了几句，而卢霖把方运不认识的好友一一介绍。

方运没有不耐烦，一一接受那些读书人的见礼，轻轻点头。

那些读书人个个面色张红，有些人说起话来甚至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尊传奇人物，尤其这位刚刚刨了蛟圣的老窝，听着都吓人，更不用说去做。

解家主面色惨白，一个劲向应同知使眼色，请应同知化解盛家和解家之局，起码给两家认罪的机会。

应同知哪里敢表示，只是低着头，堂堂进士直冒冷汗。

应同知的随从一直擦汗，心道今天太凶险了，现如今在景国，可以指责国君，可以指责太后，可以指责左相，可唯独不能指责方运。在左相党都很少攻击方运的现在，任何一个指责攻击方运的人都将陷入人民群众的唾沫汪洋大海中。

今天只要方运对应同知有一丝不满，那应同知只能辞官回家，而且辞官也不得安生，全族都会受到影响，只能躲到外地，甚至举家搬迁。

随从看着应同知身后那被汗水打湿的进士服，心中越发惊慌。

“哭完了？”方运瞪了一眼葛小毛。

葛小毛恢复了平时的憨厚胆小，伸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哭完了。”

“我经常不回家，无法收到传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把事情来龙去脉写封信送到方家，即便我没时间来，玉环也会派人来，何至于闹成这个样子？若不是陆展在信中写明，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运道。

葛小毛嘿嘿一笑，道：“我是怕你太忙，不敢打扰你。再说我就是结个婚，跟你的大事不能比。”

“今天的婚事，你想如何？”方运问。

葛小毛犹豫许久，面色微红，道：“我喜欢盛蓉，我要娶她。她和她家人不一样，从来不嫌弃我。若不是为了她，我早就撕毁婚约。”

“嗯，看来盛蓉倒是个好女孩，你要真心对待，莫要负了她。至于盛家，彩礼我出了，以后躲着点。”方运道。

葛小毛犹豫刹那，点点头。

听到方运的话，在盛家人耳中如晴天霹雳。

葛家人和那些读书人则露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就凭方运这一句话，不止济县，甚至整个景国的人都会躲着盛家人。

不要说三间商铺，就算盛家在济县开一百家商铺，也不会有一个济县人去光顾。

方运一言，定一族兴衰。

盛母双膝跪行，哭着冲向方运，要去抱方运的腿。

“滚！”

方运一声暴喝，盛母被无形的力量掀飞，昏死在地上。

突然，一股腥臭味传来。

盛家的小儿子被吓尿。

第1952章 贺礼

“梁远，去取宅院和店铺的地契，然后去衙门正式交接给盛家。”方运道。

“是！”

梁远立刻快步离开，去取方家留在济县的地契。

盛家年纪最大的老太爷急忙道：“方虚圣，这彩礼我们不收了。”

“你们说收就收，说不收就不收，当我方运是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吗？”方运冷笑道。

盛家人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说话，那老太爷不断擦汗。

一旁的解家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妹妹，拱手道：“方虚圣，舍妹从小被娇生惯养，大了也一身毛病，看在葛家和盛家是亲家的面子上，宽恕她吧。”

“我看不上这种面子。”方运冷着脸道。

解家主急忙道：“犬子解治文是孙冠年孙知府的弟子，真要说起来，大家都不是外人。”

“哦？你这是让我休书一封，让孙冠年把这孩子逐出门墙，让大家变成外人？”方运反问。

解家主冷汗直流，急忙摆手道：“不不不……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在下的意思是，您贵为虚圣，请高抬贵手，饶了舍妹。”

方运看向应同知，道：“应同知，你与解家主关系匪浅吧？”

应同知身体一颤，全身冷汗如流，抬头看向方运轻轻点头。

院子里的人诧异地看着应同知，来之前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面色蜡黄，好似重病。

“他是小人的下属，公务来往频繁，私交算不上深厚。”

那些读书人心中暗暗称奇，这方运的威势太足了，堂堂一府同知连下官都不敢称呼，只敢自称小人，估计应同知自从考上童生，就没这么自称过。

方运一指解家主，道：“明明自己人错了，不仅不知反省，反而要求受害一方忘记所受伤害，让受害一方承担后果，相当于让受害一方承受两次伤害。这种人，你要离他远点，说不定哪天他被雷劈的时候连带到你。”

许多人连连点头，方运一席话把道理说得明明白白，解家主让方运葛小毛宽容大度、高抬贵手，就是二次加害。

应同知急忙道：“多谢方虚圣指点，小人知道错了。解知事是非不分，小人定然会上报知府大人与州牧大人，严加查处。”

盛家人全都慌了，解家来人也目瞪口呆。

解家主茫然看着应同知，无法相信应同知不仅不施救，而且还落井下石。在官场上，大源府的第二人竟然说出这种话，就等于断了解家主的前程。

尤其“严家查处”四个字，这是应同知在向方运表明决心，绝对不可能只是夺官那么简单。

应同知冷冷地看着解家主。

所有人明白，不止盛家完了，解家也要倒了。

解家主胸口剧烈起伏，气得面色发紫，但把所有愤怒和痛苦都压回去，一个字也不敢说，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要有稍微出格的举动，应同知就敢直接借用宁安县圣庙的力量出手。

方运拿出一个玉瓶装的影空神液，然后拿出一根用白纸包好的圣院的开智灵香，道：“这瓶里有两滴，你自己点一滴入水中服用，另一滴留着给你孩子，那香也是，自己点燃一半然后存放，给你孩子使用。”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方运送了什么礼物，但都羡慕地看着葛小毛毕恭毕敬接过，知道那一定是寻常人根本得不到的好东西。

方运又道：“你们两个既然也来了，没有空手的道理，送点东西祝福新人吧。”

敖煌点点头，负岳却抱怨道：“这就是你让我们两个来的真实目的吧？”

众人这才认真打量敖煌与负岳，一眼认出这就是目前圣元大陆最有名的真龙，本能对他产生亲近感。

至于负岳，面目凶狠，大多数人都认不得，但在场的读书人立刻联想到论榜上有人说过，和方运一起去攻打蛟圣宫的那头乌龟，极可能是半圣。

敖煌想了想，道：“送金银珠宝太俗了，我不像方运富有三地，就送点我有的吧。”

敖煌说着，一个空碗飞到他面前，他低头呸了一口，就见亮澄澄的口水落在碗中，这半碗口水迅速凝结，形成果冻肉冻似的东西。

“多谢煌亲王。”葛小毛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想来不会太差，同样双手接过。

应同知和几个识货的读书人看得眼睛冒火，那可是真龙龙涎！

负岳嘟囔道：“我刚出来不久，没什么好东西。上次大战时候，倒是捡了一些零碎的东西，送你半颗狼牙吧。”

负岳说着，就见他一张口，飞出一颗一尺多长的白牙，牙齿表面浮现一道道细微的流光。

“这东西实际挺大，差不多有一丈高吧，也很重，差不有一座百丈小山那么重，我用秘法封印，你拿得了，打开的时候要注意。”负岳道。

一些读书人目瞪口呆，一丈长的牙齿，而且是半颗，狼皇的牙齿都么这么大，只可能是狼圣的。

“多谢这位……先生。”葛小毛也不知道负岳来历，只好敬之以师长。

负岳立刻咧开嘴笑了，这还是第一次被称作先生。

“看你眼光这么好，我再送你颗狼眼吧。虽然被我打坏了，用处不如原来大，对你还是有用的。这东西也大，也是被我变小了。”负岳说着，把一颗有些歪曲的狼眼递给葛小毛，上有许多裂痕。

这狼眼被封印，没有丝毫气息，但是，任何一个望向狼眼的人，都全身发冷，仿佛置身于亿万狼妖之中，天地化血，宛如地狱。

葛小毛两手捧着玉瓶、一炷香和半碗口水，大狼牙横在两臂臂弯处，只能用左手接过拳头大的狼眼，保持捧着。

方运又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卷字帖，道：“亲友结婚，我都会送一卷亲手书写的《桃夭》，你也不例外。”方运笑着把字帖放在狼牙边上。

“谢谢方运。”葛小毛开心地笑起来，双臂双手上满是宝物。

所有人羡慕地看着葛小毛。

方运伸手拍拍葛小毛的肩膀，道：“此次是为你大婚而来，至于别的事，我就不参与了。等以后清闲了，咱们这些老同窗再一起叙旧。”

方运说着，向周围一拱手，微笑道：“诸位，方某有事要离开，就此别过。”

葛家恨不得方运天天住在这里，但无人挽留。

“您是大忙人，忙一国人族的大事，千万别为了小毛的事耽误了。让我们送送您吧。”葛父笑道。

方运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第1953章 同窗

众人陆续走出门口，目送方运、负岳与敖煌飞到天空，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有济县人指着天空大声道：“你们看，有人在天上飞。”

“那有什么，成了大学士，都能飞，来咱济县的大学士和大儒可不少。”

“那人旁边，好像有一条龙和一头乌龟。”

“那倒神奇了，不知是哪位大人刚刚离开济县。”

“葛家人怎么都出来了，小毛大婚都没人去，挺可怜的，街上都是空桌子。”

“那新郎官是葛小毛吧，别人大婚收到的都是黄金玉石，你看他拿的，又是破骨头又是破碗的。”

“葛家人不错，可惜了。盛家那姑娘也不错，但盛家那位大夫人，出了名的难缠。”

“葛家人是不错，可听盛家说，葛家人总喜欢吹嘘和方虚圣的关系。说句难听的，咱们济县谁还跟方家攀不上关系？也没见谁天天说。”

“听说葛家就是靠吹嘘跟方虚圣的关系，才能娶到盛家的女儿，那葛小毛有什么能耐？不打着方虚圣同窗的名号，他能娶到盛家女儿吗？”

“我怎么听说盛家是想攀附方虚圣才找的葛小毛？”

“这种事咱们说不清楚，反正我是没听葛家人拿方虚圣说事。当年我结婚时候葛家来过，这次我提前随了五十文，至于这酒席，刚在文院街外吃完，就没去葛家。”

附近的人远远地看着葛家那些人返回院子，看着葛家门外空荡荡的桌椅板凳和饭菜，轻轻摇头。

但是，慢慢地，附近的邻居发现，进入葛家的人突然多起来，而且来的都是读书人，几乎都是大包小裹带着东西。

“你们看，竟然有翰林来了！”

“那位我见过，是大源府的唐翰林，平时在悟道河边修习，他怎么往葛家来了？”

“哎呦，见着大人物了，你看那人，身穿武国的蟒袍，起码是世子郡王啊！”

“县令怎么来了？”

“刚才葛家门外还空荡荡的，我就回去喝了一壶茶，现在怎么外面都快坐满了？”

“不对，葛家有大事发生，再不去就晚了！”

“快快，回家拿点腊肉烧酒带上，去看看葛家发生了什么！”

附近的邻居们很快冲向葛家。

葛家大院，高朋满座。

街坊邻居一进门，就见眼花缭乱的文位服，遍地的秀才举人，甚至还有不少进士翰林，好像在悟道河边修习的大人物都涌到葛家。

葛家院子不大，摆的桌子不多，但现在竟然密密麻麻摆了十六桌，每两桌之间只有两人的间隔，谁要从中穿过，坐着的人都要站起来。

就见几个读书人走到东墙边，一把把鲁班尺飞出来，一道道光芒落在那石墙上，那些石头自动飞出，落在远处。

随后葛家东邻的人笑呵呵地帮着支桌子摆凳子，而那些工家读书人又拆了西墙。

三家院子打通，很快布满酒席。

“呵！那不是济县最大的酒楼万家楼的大掌柜么？怎么亲自指挥手底下人在这里做事，他不做生意了吗？”

一帮老邻居仗着与葛家熟悉，在院子里占了两张桌，坐在那里也不吃饭，只是不断打量，越打量越心惊。

“你们看，之前葛小毛捧着的那些东西，怎么都放在正堂的供桌上？那些贵重的金银珠宝反倒被扔在一边。”

“先别说话，听听附近的读书人说什么。”

很快，葛家的邻居打听到震惊的消息，方虚圣竟然亲自到来祝贺葛小毛大婚！

这些人急忙询问四周的读书人，这才知道，之前天空飞行的那人就是方虚圣。

两桌的葛家邻居凑在一起，唉声叹气。

“早知道方虚圣能来，说什么也要提前来葛家！”

“唉！现在的方虚圣和当年不同了，现在的方虚圣简直就是文曲星之子，就算领着孩子见一见，科举也会顺利！”

“那当然，这些年咱们济县之所以成了科举大县，都是方虚圣的功劳。还有宁安县，简直成了景国科举第一县！”

“不过，咱们也算幸运，没看到方虚圣，但这喜气还是能沾着的！”

“啧啧，方虚圣亲来，葛小毛的面子可真大啊！”

“我听说盛家人把葛家人欺负得很厉害，现在全傻了，正坐在那里，根本没人去给他们敬酒。”

“刚才我还奇怪怎么没人去盛家人那里，看盛家人的面色，知道的是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来了。那盛家夫人，平时泼辣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却在那里抹泪。”

“我估计啊，方虚圣本不想来的，毕竟之前方家人也有婚丧嫁娶，他都没回来。只不过听说葛小毛被盛家欺负了，才念及同窗之情，回来治一治盛家的嚣张！”

“有可能！方虚圣这是告诉济县所有人，他方虚圣的朋友，绝不能任人欺辱！幸好盛家还没动手害人，要是真把葛小毛伤到，方虚圣恐怕会御龙而来，剑屠一族。连几百上千万的妖蛮都被他杀了，区区盛家算个屁！”

“唉，我当年怎么不能跟方虚圣打好关系！当年方虚圣最穷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他家点米面，可当时我家也不富裕，也就没相助。当年曾接济方运的那些人，每当年节，一车车的货物往他们家里送啊，金银珠宝年年有，很多稀罕物咱们见都没见过，就跟不要钱似的！那脸盆大的螃蟹、手臂长的大虾，咱们谁吃过那个啊！”

“是啊，那些人家现在还不算望族，可财富已经超过了许多望族。看看人家里的摆设，随便一个花瓶都值别人一栋房子。哪天钱花完了，随手捡个物件卖了，就够吃好几年的。”

“紫衣？我看错了吧？”

众人立刻望向门口，整个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一位紫衣大儒亲手拎着礼盒来祝贺！

所有人急忙站起来，桌上碗碟乒乓，院子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向大儒行礼。

等葛家人把紫衣大儒接到屋内，院子里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很快，葛家的邻居们知道，原来之前葛小毛在门外捧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甚至有狼圣的眼睛与牙齿，半圣世家的大儒之所以前来，是看重这两种宝贝了。

一干邻居愣了许久，随后叹息声此起彼伏。

“葛家，要发达了……”

“唉，我他娘的怎么不是方虚圣的同窗！”

第1954章 真亏了

方运静悄悄回宁安，又静悄悄离开，然后带着敖煌与负岳直奔血芒界。

血芒界的中心是聚云城，而整个东方都是方家领地。

方家领地的中心，有一座方运亲自建造的城市，目前还未定名，大家都称其为东方城。

城市的中心便是方府。

部分方家人已经进入此地定居，虽然城市人口稀少，十分冷清，但并无任何危险。

即便是偌大的方府，门口也只有两人看护。

血芒界与圣元大陆时间等同，这时候的血芒界同样是傍晚，天空同样有文曲星照耀。

一道清光落在方府的后院，方运、敖煌与负岳走出来。

“分赃！”负岳站定后道。

敖煌白了负岳一眼，道：“就你最着急！”

“我能不急吗？跟方运出去一趟，打生打死，湮灭余晖没了，还送出两件东西，倒是不心疼，可怎么算都是吃亏。你倒是无所谓，吐口唾沫就够了。”负岳道。

“也是……”敖煌同情地用小龙爪拍拍负岳的肩膀。

方运把敖煌的天地贝拿出来，递给负岳。

“我做事很公平，你负责对付万蛟图，出力与我相当，你先挑一件认为最好的东西。”

负岳撇撇嘴道：“什么叫与你相当？我应该是最强的好吧？”

敖煌不满道：“现在你来能耐了，在观天镜前怎么不吹牛？”

负岳默不作声。

“在万波海境里怎么不吹牛？在巡海殿牌匾前怎么不吹牛？进入大殿里面怎么不吹牛？”

负岳又羞又恼，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用得着问这么多吗？少说两句能死？碎嘴龙！”

“那你以后少仗着自己圣位就胡说八道。吹牛龟！”

“我不理你！”负岳一扭头，神念进入天地贝中，寻找蛟圣宫的东西。

蛟圣宫的宝物实在太多了。

这里面没有人族常见的普通钢铁或普通粮草，最差的在人族也是稀有之物。

人族的妖铁很少，但这里把妖铁铸就一丈长、两尺厚两尺宽的铁锭，这些妖铁锭竟然堆叠成一个方圆一里高有三百多丈的小山。

这些妖铁足以让人族所有士兵的武器和铠甲全部换成妖铁兵具，底层士兵的杀伤力和防护力至少能翻倍！

像寒铁、黑铜、铁木等等人族最需要的稀有之物，在这里都是堆成一座座山，在蛟圣宫完全和人族普通的钢铁粮食一样，不是收藏，只是最基本的战略储备。

人族的战诗词配合这些稀有之物，能让普通的老兵战胜妖兵。

这些东西一旦到了人族手里，会成为妖帅以下妖蛮的噩梦。

除此之外，最多的是金银珠宝，而且都放在那种长宽高各一里的大寒铁箱内。

白银不多，只有两箱子，但黄金足足有十箱子，如果不出意外，蛟圣宫不是弄不到更多黄金，而是没地方放，这些黄金只是应急用的。

珍珠玉石等寻常的人间财富，都至少装满一箱子。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收藏品，像人族的字画、妖族的工艺品、龙族的雕像等等，这些没有被粗暴地装在大箱子里，都分门别类盛装好，放在各处。

除了寻常财富和稀有之物，剩下的都是神物和宝物。

“敖煌，你也太狠了！你怎么把蛟圣宫的药园子也挖到天地贝里了？到时候种回去吧，毕竟蛟圣宫比天地贝里更适合神物成长。”负岳都舍不得破坏那些神物。

敖煌脸一红，道：“我当时也是怕蛟族转移宝物，没多想，连土带花花草草都装到天地贝里。毕竟天地贝乃是万界奇贝，基本相当于独立一界，除了不能常住，都差不多。”

负岳点点头，道：“蛟圣宫的药园很不错，有好几种神物在远古时期才有，其他地方都已经绝种。”

随后负岳看其他神物宝物。

天地贝里的宝物分门别类，妖族宝物放一起，水族宝物放一起，人族宝物也放在一起，还有一些其他各族的宝物。

这些宝物从妖将到大妖王都可以使用，数量极多，人族的文宝较少，但也有数百件。

“方运，这里面有张琴不错啊，已经超过寻常大儒文宝。”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里面有一张‘九霄’，乃是一位琴道四境大儒临死前将毕生力量送入其中。蛟圣也识货，一直将这张九霄琴放在不远处，相当于文宝得到半圣滋润，假以时日，极可能成为圣琴，与‘号钟’‘绕梁’‘绿绮’‘焦尾’和‘鸣凰’齐名。”

随后负岳又惊道：“这里面好多尸骨！啧啧，竟然有完整的真龙尸骨，好像还有新死不久的。可惜没有圣位尸骨。”

“当然，圣位层次的尸骨都会被蛟圣随身携带。”方运道。

敖煌冷哼一声，道：“我族真龙一旦晋升大龙王，大都会在万界游历，然后在其他地方建立新的龙宫。蛟圣宫竟然有刚死去几十年的真龙尸骨，定然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我的功劳不大也不小，那完整的真龙尸骨就归我吧。”

负岳同病相怜地看着敖煌，道：“你们真龙一族好像比我们古妖还惨。现在四海龙宫中居住的真龙，应该不超过十条。其余真龙肯定在外努力游历，寻找各种龙族遗址增强力量。”

天地贝的尸骨以妖王和大妖王层次的居多，偶有皇者尸骨，这些尸骨对蛟圣宫用处不大，甚至大多是用来观赏，但到了人族工家手里，会成为可怕的利器。

因为得到蛟圣宫力量加持，上万年也不会腐坏。这些尸骨不只是蛟圣收藏，所有蛟龙宫地位较高的水族都收藏，所以这些尸骨的总量非常巨大。这些尸骨若被制成相关的机关或物品，足够人族打一场第一次两界山大战那种程度的战争。

蛟圣随身携带圣位宝物神物，所以这里的宝物达到只能算中档，负岳眼光极高，根本分看不上。

负岳看了好一会儿，无奈道：“里面是有几件不错的东西。比如水族才能使用的那龙体甲，明显是半圣蛟龙的鳞片和骨骼打造，相当于人族的半圣衣冠或者妖蛮的战体，水族穿上可以轻易击杀同妖位的敌人。还有一些蛟族碑文和秘法，其中有几件东西似乎跟远古水族有关，来头都不小，可都不适合我。敖煌，你说的古妖宝物，在哪里？我怎么感觉不到？”

第1955章 祭祀球

敖煌道：“你没看到那个黑色石球吗？十丈高，被放在很显眼的位置，感觉应该是古妖宝物。”

负岳怒道：“宝你个头！那是古妖一族的祭祀球！一次祭祀能用几百个！只不过这东西用完大都会被销毁，所以才少见。蛟圣绝对认识这东西，如果这真是好东西，早就随身携带！你们两个都是大骗子！先用湮灭余晖骗我，又用这个破球骗我！以后我要是再跟你们合作，我就跟你们姓！”

方运冷哼一声，道：“别废话，你挑一件，然后我挑。”

负岳充满不信任地看了一眼方运和敖煌，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座淡金色的龙头雕像，这龙头雕像极大，高有七丈，异常精美，即便过了几十万年，也只是稍稍褪色，表面没有丝毫的磨损或裂痕，是万界少见的艺术品。在一些喜欢收藏的半圣眼里，这比一件大儒文宝都更有价值。

负岳一张口，就见龙头雕像迅速变小进入他的口中。

“这是典型的龙城雕像，只有龙圣才能收藏，我带回众星之巅放家里放着！别的拿出来都丢人！这次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跑去蛟圣宫拼死拼活，就得了一件家具！”负岳气鼓鼓道。

敖煌嘿嘿直笑。

“把天地贝拿来！”方运一伸手道。

负岳不屑地把天地贝抛给方运。

“我选黑色石球。”方运在接过天地贝的一刹那，天地贝光芒洒落，就见一颗直径十丈的黑色圆球出现在院子中。

这黑色石球表面有烤焦的痕迹，球面上有许许多多裂纹。

一种莫名的威压自黑色石球发散，那气息如天如圣，如汪洋大海一样瞬间淹没众人。

方运与敖煌甚至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唯独负岳毫不在意。

“你们俩都看走眼了，这东西气息很重，感觉是重宝，实则屁用没有，就是因为在祭祀的过程中沾染了圣位气息而已。”负岳道。

方运伸手抚摸石球，随后为之动容，点点头道：“不错，敖煌你得到一件了不起的东西，我本来以为负岳有眼光，既然他不要，就留给我。”

敖煌得意洋洋道：“本来当然不可能没看错。”

负岳贼溜溜的眼睛连转三圈，道：“方运，你可别骗我，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方运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要不说你不认真学习传承。古妖一族是经常祭祀，普通的祭祀球的确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你不要忘了，古妖历史上有三次规模最大的祭祀，那三次祭祀的祭祀球，比半圣宝物都珍贵。”

负岳张大嘴巴，半信半疑道：“你没唬我吧？那三次大祭，我传承里还记得啊，怎么不知道这三次的祭祀球特别重要？听都没听说过！”

方运道：“古妖的三次大祭，一次在正式起兵反抗龙族前，一次是成为万界之主后，最后一次是在败给妖蛮前，其中第二次的大祭最隆重。这颗祭祀球，应该是万界之主大祭的祭祀球。在我看来，这东西比湮灭余晖更珍贵，我本以为是你的福报到了，没想到你见宝不自知，可惜。”

负岳愁眉苦脸道：“哥，我能跟你换吗？”

“这东西，你都不认识，换了你用来做什么？”方运问。

负岳理直气壮道：“我可以卖啊，众星之巅的老家伙们肯定有识货的，换一件大圣宝物总行吧？”

“不换。我要为以后打算，这东西你既然不要，正好留给我，我有大用。放心，以后你也能因为祭祀球得到好处，不会亏待你。”方运说着，把祭祀球收入自己的吞海贝中。

负岳欲哭无泪。

敖煌笑嘻嘻道：“负岳，以后就别跟我们合作了。方运，诸皇时代降临，各界都流传远古龙城要开放，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

方运点点头。

负岳张了张嘴，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沉默许久，走到方运身边，嘿嘿一笑，仰头道：“哥，你看我改姓方怎么样？我以后可以叫方负岳，也挺好听的。”

敖煌一愣，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在半空直打滚。

方运被负岳气笑，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方运从天地贝中拿出一些不错的神物，道：“这些东西不算上好，但对你来说有一定作用。蛟圣很精明，好东西都留在身上，剩下的好东西都是拿不走的。”

“谢谢哥！跟着哥有肉吃！不过，哥，你教教我祭祀球怎么用吧。”负岳笑嘻嘻道。

方运眼中闪过怅然之色，叹息道：“你不会真想知道的。”

负岳吓了一跳，不敢再问。

敖煌低声道：“方运，我发现你最近的事都瞒着我们，十寒古地的事你不说，这次攻打蛟圣宫你也隐瞒了不少。你取观天镜投影，应该是有别的目的吧？”

方运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我在十寒古地时，阅读了古妖刻痕，获得了一部分祖帝屠庭一族的传承，和我所知的古妖历史、龙族历史和妖蛮历史相互印证，让我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端倪。所以，我在慢慢准备。”

“准备什么？”敖煌问。

“以后你们便知道了。负岳，你开始背负血芒界吧。”方运的语气无比冷静。

负岳点点头，身体缓缓高飞，低头望着下面的方运，道：“哥，我背负血芒界后，会本能按照预订方向飞行，很久之后才会苏醒。接下来，我不能帮你，你可要小心。这头蠢龙什么用也没有，还是让他留在龙宫里老老实实修炼，等成龙圣再帮你。”

敖煌瞪着负岳，很不服气，可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自有打算。至于湮灭余晖，葬圣谷里应该有，若是遇到，我一定会留给你。”

负岳嘿嘿一笑，正要高飞，又道：“你也要小心人族那些老家伙，他们比谁都精明，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比谁都坏。为了人族，他们不仅自己不怕死，也不会在意别人送死。如果杀了你能救人族，他们不会留情！”

敖煌一愣，沉默起来，意识到负岳终究是半圣，虽然许多地方看上去很笨，可涉及生死大事，比圣位之下所有人看得都明白。

“我也如此。”方运淡然道。

方运点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我走了。待来日，你我兄弟二人，纵横十万界，血骨铺圣路！”

负岳头也不回，直冲星空。

敖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很快，血芒大陆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遮挡所有星辰，覆盖整座血芒界的上空。

随后，众人看到那黑影缓缓向东方移动，过了许久，那黑影消失。

第1956章 龙衣

方运立于城中，双目紧闭，与血芒意志沟通。

一刻钟后，整座血芒界剧烈震动。

从遥远的天空看去，就见一头巨大的负岳从血芒大陆正下方的海水之中，徐徐钻入星球之中，海底开裂，岩浆奔涌，但都被无形的力量困在附近的地方，不会影响到整颗星球。

许久之后，负岳彻底进入血芒界的核心，置身于地核的中心。

之后，方运口中突然诵出奇特的声音，宏大如鼓，厚重如钟，如山岳崩毁，如星辰撞击，形成一道道奇特的流光，在血芒意志的帮助下，飞入地下，进入负岳的体内。

获得强大传承的负岳喜悦地齐呼一声，随后诵出监天律令。

原本停止震动的血芒界再度一震，最近的三万六千颗太阳的光芒大盛，在血芒界外凝聚成三万六千颗太阳投影。

整座血芒界的天空白茫茫一片，血芒界的所有生灵都拼命找地方躲避。

不过刹那之后，三万六千颗太阳投影冲入血芒界之中，依附在负岳体表。

太阳投影与本体之间，形成奇特的通道。

无穷的星力与太阳之力借由这通道，涌入血芒界。

百息之后，血芒界所有力量的性质都发生细微的变化。

负岳、三万六千太阳以及血芒界自身的力量融合为一体。

更强大的力量在血芒大陆上空激荡。

血芒意志为抵抗妖圣而透支的力量在快速恢复，负岳则以恐怖的速度成长，唯有那三万六千太阳在消耗力量。

方运深吸一口气，呼吸血芒界新鲜的空气，露出浅浅的微笑。

以后只要有闲暇，就要来血芒界修炼，效果至少是圣元大陆的十倍。

敖煌羡慕地东看看西看看，道：“这地方已经变得比龙宫都好，只有龙宫的修炼秘地才比得上这里。还有，天空的文曲星离血芒界似乎又近了一些。”

方运抬头看天，轻轻点头，从这里看去，血芒界的文曲星大概有圣元大陆的文曲星一半那么大，而血芒界远小于圣元大陆，人口也更少。

“你刚才对负岳进行古妖传承了吧？先休息一阵。”敖煌道。

方运却道：“我带你去一趟镇罪殿，以后有时间，你可以进去玩玩。里面很多地方未被发掘，你可以慢慢探索。你毕竟是真龙，罪龟囚车只能赶走你，不会囚禁你。今天带你去，主要是见见噬龙藤。”

敖煌全身龙鳞炸开，片片耸立。

“别闹！我可不想见噬龙藤！”敖煌连连摇头。

“看看你这熊样，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更何况他刚吃了不少妖圣，对你没兴趣。”方运道。

敖煌歪着嘴，犹豫好一阵才道：“好吧。”

随后，方运带领敖煌进入龙城废墟。

一路上遇到许多傀儡，但现在方运地位不同，又掌握大量龙语和敕令，那些傀儡毫无威胁。

两人顺利进入镇罪殿，来到镇罪殿的花园之中。

这里和之前比并没有什么变化，最醒目的就是一处花园和一口井。

敖煌望着那口井，面色凝重，道：“那里就是……”

方运轻轻点头。

“算了，我还是不过去看了，那东西比噬龙藤都吓人。你带我去花园吧，我或许能发现你看不到的东西。”敖煌伸出小爪子，紧紧抓住方运后背的衣服。

方运莞尔一笑，摸摸敖煌的龙角，向花园走去。

“你这次准备取里面的什么？”敖煌抓着方运的衣服在半空飞行，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花园。

“这次主要是带你来，我前几次来的时候每次都取一物，过于频繁，这次就不取了，下次带人来的时候，共取一物。”方运道。

“下次和谁取什么？”敖煌问。

方运说出一个人名和一物的名字，敖煌十分兴奋，只是没有多问。

“走吧。”

方运带着敖煌进入花园，就见一根紫皮红纹的藤条伸了过来，如同一根粗壮的蚯蚓落在方运面前。

方运轻轻点头，那噬龙藤也晃了晃，十分亲昵。

但是，敖煌吓得瑟瑟发抖，在龙族的传说里，噬龙藤无比强大，杀过太多了龙族，最后龙族全力以赴才勉强降服，损耗极大，不然古妖的造反至少会推迟五万年。

噬龙藤的头部轻轻一动，盯着敖煌，随后头部出现细微的裂缝，递出透明的液体，好像在流口水。

方运眼疾手快，立刻直接拿出一个空的饮江贝收走噬龙藤的口水。

敖煌差点吓哭，闭着眼，带着哭腔道：“我不好吃，我还小，等我张大了才能吃。方运，救我，他都流口水了……”

方运哭笑不得，噬龙藤没张开肉瓣就没有攻击性，流口水应该是噬龙藤见到龙族后的本能反应。

方运伸手抚摸敖煌的头，让他平静下来。

噬龙藤有些好奇地看着敖煌，很快不再流口水。

方运道：“你继续睡吧，我们四处走走。”

噬龙藤轻轻点头，缩回树林，但还是不忘看一眼敖煌。

过了一会儿，敖煌也不敢睁开眼睛，低声问：“方运，它走了没？”

“走了。”

“你别骗我，你要是骗我，我跟你没完。”

“放心吧，跟我四处看看。”

敖煌闭着眼急道：“别！再站一会儿，我害怕！快摸摸我！”

方运忍不住笑道：“你大概是我见过最胆小的真龙。”

“我毕竟是个孩子！”敖煌抱怨道，依旧不敢睁开眼。

“好了！”方运拍了一下敖煌的头。

敖煌这才眯着眼，偷偷打量，看到噬龙藤已经离开，长长松了口气，道：“我们走吧。”说完转身就往外飞。

方运伸手一捞抓住敖煌的尾巴，一边向里走一边道：“好好跟着我。”

“方运，我恨你！”敖煌压低声音怒吼。

敖煌小心翼翼跟着方运在里面转悠，很快发现一小片罕见的神物，看上去和野草没有区别，方运来了许多次也没发现，但敖煌靠近后立刻感应到这株草的不同，两人研究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株草的来历。

腾龙草乃是远古时期龙圣专享的神物，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增强“龙蜕”的奇特神物。

龙族在晋升半圣、大圣和龙帝的时候，身体会蜕下一层龙体，除了没有魂魄，各方面都齐全，名为龙蜕，也叫龙衣。

第1957章 冰棺

龙衣不仅有防护作用，在本体受到致命攻击时，魂魄可以逃入龙衣之中，立刻形成新的龙体。

龙衣有个缺陷，成长十分艰难，除了腾龙草，只能靠纯粹的自身修炼才能增强。若没腾龙草，使用龙衣之后，很难晋升。

龙族当年有许多天才龙圣因为遇到危险进入龙衣，成长缓慢，最后靠腾龙草才恢复力量。

现如今的南海龙圣在初入龙圣时遇到强敌，不得不利用龙衣逃亡，至今成长缓慢。

除此之外，腾龙草还有一个只有真龙一族才知道的作用。

敖煌看着腾龙草直流口水，道：“这里有七株腾龙草，要不你我全弄走，种在东海龙宫中，怎么样？”

“你不怕死的话，我支持你。”方运道。

“算了……”敖煌无奈道，“现在四海龙宫已经没有腾龙草，我取一片叶子带走，留给我家龙圣爷爷。过一阵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套龙族半圣龙衣，你只要服下腾龙草，进入龙衣，就能化为一刻钟的龙圣。这个秘密一般我不告诉别人。”

“我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只是没认出这是腾龙草，龙族碑文上记载，腾龙草只在龙庭的药界种植。”方运道。

敖煌嘿嘿一笑，道：“很显然，是龙狱的某个头头不满足一年只能得一叶腾龙草，所以从药界偷了几株放在这里种植，有噬龙藤在，根本不怕被发现，就算龙族大圣也不想跟噬龙藤打交道。”

“你取腾龙草吧，我这次空手回去，下次取的时候，噬龙藤应该会大方一些，不至于认为我抢了他的宝贝。至于腾龙草，我应该在半圣以后使用，现在用的话，在进入龙衣前就会被龙化然后撑爆。至于龙衣，这东西可比半圣宝物还稀少，你们东海龙宫最多也就一两件，我自己慢慢找。”

“嗯！”

敖煌用龙族秘法取了一片腾龙草叶，取完就往外飞，生怕噬龙藤追上来。

方运摇摇头，与噬龙藤告别才出了花园，和一脸侥幸的敖煌离开血芒界，没有回总督府，而是直接抵达圣院。

“你把腾龙草送回东海龙宫，我去一趟十寒古地，少则三日多则五天就会回返。”方运道。

“现在为什么要去十寒古地？”敖煌诧异地问，随后发现方运的神色有些严肃，意识到自己问对了。

“准备取一件东西，当然，也不能算东西。”方运道。

“很危险吧？”敖煌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算太危险。”

“那你小心点。十寒古地很邪门的。”敖煌道。

方运轻轻点头，给六大亚圣世家的家主发了一封传书，便通过圣院的星门进入十寒古地，与颜宁逍和新的第一寒君见面，然后询问了一下十寒古地的现状。

星妖蛮全都跟着方运离开，成为方运的私兵，而血妖蛮全部死亡，现在十寒古地只剩人族与冰奴族。

人族六大亚圣世家占据前七座寒城，最后三座寒城留给冰奴族，但这三座寒城的寒君依旧是人族。

冰奴族已经无法佩戴寒君帝冠。

嚣张了多年的冰奴族现在举族沉默，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对待人族。

宗圣世家全面撤出十寒古地。

六大亚圣世家已经加派人手，全力开采十寒古地的神物矿物。

十寒古地最重要的秘地是雾池，原本是冰奴族掌握，现在人族掌握后，一直封存，方运这次来，首先去雾池看了看。

亲身体验了雾池，方运才知道这种东西在古妖时期被称为‘云洞’，属于一种不错的古地神物，不过本体不是这些雾气，而是组成云洞的奇特岩石。

云洞的作用是能把天地间的力量化为单一的雾状力量，任何生灵都可以吸收，这种力量主要能增强身体力量，还能稍微增强神念。

神念对人族的影响极大，这云洞雾池放在十寒古地等于浪费。

方运稍加勘探后，决定下次来的时候从龙宫借天地贝把整座云洞装走，然后安置在蛟圣宫中，这样云洞雾池会转化东海与长江的力量，让人族、龙族和自己的私兵吸收，比在十寒古地的作用更大。

不过，此次主要的目标，是镇魂回廊。

上次离开十寒古地时，方运就做好打算，利用蛟圣宫夺取北海龙宫的观天镜投影，夺不到就等封圣后再回来，既然夺到，便能提前回来。

方运不带任何人，通过地下通道进入镇魂回廊的大门。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山洞，镇魂回廊的大门则是一面厚厚的冰墙，除非冰帝宫出现，否则无人能打开这冰墙。

方运一伸手，观天镜与星火浑天鉴同时出现在手中。

整座冰洞的温度骤然升高，各处凭空燃烧。

“开！”

方运一声令下，星火浑天鉴裂开，化为如同浑天仪的奇特之物，由无数赤铜圆环组成，层层叠叠，大小有序，不断旋转，高飞上天，周身燃烧着淡淡的火焰。

观天镜投影则位于星火浑天鉴的侧面，就见星火浑天鉴的火焰化为一道火线，落在观天镜上，随后观天镜改变角度反射火焰，就见一道一丈粗细仿佛能焚毁万界的火柱自观天镜上飞出，落在冰墙之上。

整整过了百息，那冰墙竟然毫无变化。

又过了一刻钟，冰墙才开始融化。

一个时辰后，火焰在冰墙上开了一个大洞。

方运收起观天镜与星火浑天鉴的力量，唤出古妖的星辰之山，进入镇魂回廊。

镇魂回廊不知形成多少万年，处处是残垣断壁，即便是一块碎石都好像有自己的历史，沧桑悠久的气息充斥着这里。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镇魂回廊中激荡，不断扑向方运，但都被方运上空的观天镜投影与星火浑天鉴排开。

星火浑天鉴吸收了太多的太阳之火，甚至吞噬过数不清的太阳，对镇魂回廊的力量形成天然的克制，再加上观天镜投影，方运一路无敌。

经过整整四个时辰的探索，方运脚踏平步青云，抵达一座大殿之外。

大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寒冰的世界，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座倾斜的寒冰棺材。

寒冰棺材晶莹剔透，长达十丈，里面沉睡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冰肌玉骨，浑然天成，仿佛是天底下所有工匠呕心沥血雕琢出来的玉人。

因为任何人都不可能长得如此完美无瑕。

第1958章 雪神要求

那冰棺之中有无数的小雪花的缓缓降落，又徐徐消失，往复循环，让冰棺内部的世界变得美轮美奂。

和人族唯一不同的是，这女子太大，足足有三丈高。

方运静静看着冰棺中的女子，面色没有丝毫波动。

雪神，又称雪女，是冰帝的妹妹，由霜界的雪孕育、受祖帝屠庭点化为人。

方运迈步进门，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屠庭不存，冰帝已死，十寒生灭吸收的力量消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方运。

方运进入大门后，一动不动。

突然，那冰棺从中分裂，徐徐向两边打开。

十寒古地，漫天落雪。

整座镇魂回廊凭空生雪。

那巨大的雪女缓缓坐起，一袭白衣，美若桃花。

她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之中显现一片风与雪的世界，那每一片雪，都如同一片刀刃。

随后，那眼中世界缓缓消散，化为一对亮黑的眸子，只不过双眼之中依旧有雪花飘飘，甚是怪异。

雪神的双目中，只有一个方运。

“负……岳……”

雪神数万年没有说话，用古妖语说话非常吃力。

方运微微低头，道：“见过屠庭一族的雪神大圣。”

雪神双目之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面部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名为雪神，面似寒冰。

“我兄长为何消失？”

方运心中升腾无数个念头，面不改色道：“十寒古地遭受蛟圣敖宙的攻击，冰帝已亡，镇魂回廊已经无法维持下去，我来这里与你合作。”

雪神轻轻抬高头，盯着方运看了数息，道：“不错，你没有骗我。”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也骗不过雪神。”

若是敖煌和负岳在此，一定会佩服方运的奸诈。

“若本圣能恢复足够的力量，必杀那不知名的小蛟圣！你说，如何合作！”雪神道。

“你寄托在雾蝶之上，助雾蝶增强，同时雾蝶会让你残魂稳固，假以时日，足以让你复活。”方运说完，放出雾蝶，雾蝶在半空飞舞，好奇地看着雪神。

“本圣并非残魂！”雪神的声音充满冷意。

“也对，你是雪魂凝聚，只要祖帝帮你，你便能立即恢复。那么，我说的合作如何？”方运道。

“雾蝶的确是上好的寄身之所，不过你的目的重在帮雾蝶提升，并非助我。”

“对我来说是如此，但对你来说，若能寄托在雾蝶身上，不会损耗力量，但却有机会获得新生。若是长留此处，不过两百年，你必然香消玉殒。”方运道。

“我如何相信你？”

方运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我身后的星辰之山。我若答应助你，便不会食言，更何况，将来若能得到一位大圣的友谊，比帮助雾蝶收益更大。若我害你，众星之巅与母神星绝不会饶恕我。说句难听的，你的价值有限，一份大圣残魂和部分传承而已，一旦害你，我完全的负岳传承会全部消散，古妖众圣也会追杀我，孰轻孰重，我很清楚。”

雪神沉默许久，道：“我找不到反驳你的话语。”

“因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不出意外，最多百年，这座十寒古地就会被毁。世事变迁，你沉睡得太久，并不知道外界如何。”

“告诉我世间变化。”

方运点点头，以古妖传承的方式，将妖蛮、人族与万界这些年的事简略说明并汇入一副粗糙的古妖传承图中，赠送给雪神。

雪神得到传承，呆坐许久才重新看向方运。

“你的诗词，我很喜欢。”

“在下很荣幸。”方运谦虚道。

“我想要更多。”雪神道。

“只要我能做到，倒也不算什么。”方运道。

“我需要找到霜界雪源，若是找不到，有其他一界雪源也可。另外，希望你帮我收集妖族大圣‘象逐’、‘狼汶’和‘敖俱’的消息，当然，还有蛟族半圣。”

方运略一思考，道：“狼汶已经战死，象逐好似是回归的九尊大圣之一，敖俱身为毒蛟一族的大圣，已经多年未出现。看来当年一战，两位是被这三头大圣所伤。无论我人族还是负岳的身份，都与妖界仇深似海，所以，我很高兴去做。”

雪神盯着方运，看了好一阵，道：“你若能助我找寻屠庭秘宝，除却大屠戮斧，之外可任选一件作为感谢。”

听到“大屠戮斧”四个字，方运心中一动，那可是万界至宝，乃是屠庭自开天道铸就而成，龙族除却少数几件至宝，都只能说与大屠戮斧的威力相当，毕竟，古妖也曾是万界之主，而屠庭也是称祖大人物，与龙帝平起平坐。

之前在十寒古地，仅仅是动用大屠戮斧残留的意念，一击就洞穿数界，重创蛟圣，可见那种层次的宝物何等强大。

观天镜便是与大屠戮斧同层次的至宝，只不过观天镜强在洞察与削弱，论直接的杀伐明显弱于大屠戮斧。

传说中，大屠戮斧一动，崩灭三千界。

“我喜欢这个交易，不过，我需要镇魂回廊。”方运点头认可。

“一旦我附身雾蝶，镇魂回廊于我无用。希望你不要做出令我失望之事，缔结，古妖契约！”雪神说完，眉心冒出一条光线，最后照在半空，形成半张奇特的图画。

方运也望向那里，动用古妖传承，同样外放出光线，补全半张图，随后古妖契约图融合为一张，接着一分为二，分别落入方运与雪神眉心。

“若遇雪源或有急事，可唤醒我。”雪神说完，身体化为无数碎雪星光，然后汇聚成一道纤细的光芒，落到雾蝶身上。

雾蝶的两片翅膀立刻化为寒冰之翼，原本雾蝶在彗星长廊吸收过妖祖的寒意，但这种力量远比不上她自身的弱水与奇风之力，现在获得雪神的增强，雾蝶身上已经具备极强的寒冰天赋。

雾蝶似是很高兴身体的变化，围着方运不断转圈，表示喜悦。

方运伸手用指尖碰触雾蝶。

雾蝶刚刚孕育不久，成长非常缓慢，必须要借助外力。

冰帝想要完全夺取雾蝶，让雪神残魂代替雾蝶魂魄，那样雪神能尽快恢复力量，方运则选择和平共处的模式。

方运丝毫不怕雪神，立下古妖契约后，雪神稍有异动就会被杀死，更何况现在自己与雾蝶魂魄相连，有文宫蟠龙等各种力量在，现在的雪神绝无可能耍花招。

第1959章 出卖！

方运道：“还请雪神与我交换古妖历史传承。”

在古妖各族中，虽然能力或血脉传承非常隐秘，但历史传承不一样，百帝部落经常共享，冰宫山外刻着的古妖历史传承就是最好的证明。

“传你之后，我会沉睡，他日相见！”

随后，方运就感到一道奇特的力量涌向自己的文宫，少数力量被文宫截留，被文宫蟠龙吞噬，剩余的力量进入文宫之中，形成一张张古妖传承图，随后进入奇书天地，化为方运的知识。

方运没有立刻离开镇魂回廊，而是阅读屠庭一族的古妖历史，弥补了负岳传承中缺失的古妖历史，可以让《古妖史》更加完善。

之后，方运开始研究镇魂回廊，用了三天的时间，掌握这处无主的镇魂回廊，并控制住镇魂山，最后念诵雪神传下的监天律令。

大地震动，整座镇魂回廊不断缩小，随后化为一座一尺高的小山，落在方运的手掌之上。

山峰黝黑，山壁之上处处有奇特的蓝色镇魂符，充满玄奥的意味。

“好东西！”方运露出愉快的笑容。

镇魂回廊的强大远超想象，数量极为稀少。

因为，镇魂回廊是为称祖之魂而建造。

方运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雪神，而是这强大的镇魂回廊。

“从现在开始，要为那一天准备了……”

方运的思绪飘飞，想起书山第九山所看到的场面。

方运回到圣院，传书给龙宫，借用天地贝，取了天地贝后再度进入十寒古地，把云洞雾池收走，送入文星龙爵宫中，吸收东海与长江的力量，孕育出新的云雾力量，然后传书给众圣世家，让众圣世家商议出一个使用云洞雾池的草案。

至于那几个曾在中秋文会上反对他的世家，都没有收到传书。

云洞雾池名义上是公用，但一部分力量被引到文星龙爵宫一处偏殿，方运以及友人可以自由进入其中修习。

十寒古地最大的好处被方运取走，宗家展开反扑，用尽各种手段要求方运把云洞雾池献给圣院。

但是，十寒古地名义上归属圣院，但实际上除非半圣插手，否则大小事务一律由六大亚圣世家定夺，六大亚圣世家不出头反对，宗家人叫唤得再厉害，也阻止不了方运。

随后，方运又传书给圣元大陆的大部分大儒，邀请他们去一次血芒界的灵地，同样排除了宗家以及曾经攻击他的大儒。

这一次，宗家众人没了声息。

血芒界就是方运的，方运给圣院面子，所以邀请大部分大儒去灵地，不给面子，半圣出面都无济于事。

很快，众多大儒利用星门进入血芒界，在血芒殿人员的带领下，进入血芒灵地修习三个时辰。

一天之后，进入血芒灵地的大儒纷纷传书感谢方运，因为九成的人力量获得明显成长，其中有五位大儒修齐治平四境已经完备，家国天下力量达到巅峰，开始锻造天命，不久便可写出名传天下的文章，晋升文宗。

虽然没有大儒刻意宣扬，但论榜上纷纷讨论此事，数不清的人欢呼雀跃，人族大儒的力量整体提高，在对战妖蛮时有更大的胜算。

很快有小道消息流传，文豪衣知世并没有接受方运的邀请前往血芒灵地。

这一天，巴陵城的所有高官都没心思看论榜，而是排成一队缓缓进入总督府的书房。

方运坐在桌案之后，面沉似水，盯着桌子上的文书，看都不看那一位位三品四品的大员。

州牧董文丛、州都督方守业以及各司司正等一一在列，老老实实站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方守业仗着与方运熟悉，往书房的茶几边移动，准备喝茶。

“谁让你喝茶的！”方运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所有官员全身发凉。

方守业尴尬一笑，低着头一动不动。

众官相互看了看，全都感觉不妙，因为方运连这个本家大伯都呵斥，这明显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方运看着文书，一言不发。

象州泰合府发生了一件象州官员甚至全人族官员都不在乎的小事，总督衙门甚至都没有上报给方运，方运翻阅之前的文书才看到。

泰合府鹿县的一个人被人活活打死，而这个人在去年举报过灵兽贩子。

各级官员联手把这个消息压下去，只被当成的普通命案解决。案发时间正是方运在十寒古地的时候，没有引发任何事端。

如果不出意外，这件事会无声无息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甚至连左相的人都不会拿这种事攻击方运。

“这就是你治下的象州！”方运低喝一声，把文书掷到董文丛的脸上。

文书碰了一下董文丛便轻飘飘下落，没有丝毫着力，但董文丛却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所有官员大惊失色，因为方运从来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从来不曾把文书往官吏脸上摔过。

方运双目如鹰扫视众官，道：“本督辛辛苦苦整风，好不容易把灵兽贩子赶尽杀绝，甚至亲自杀到庆国，现在举报人竟然被你们这群废物官僚出卖！你们这是造本官的反，还是习惯了草菅人命！”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董文丛脸上。

董文丛苦着脸道：“此事本官并未直管，从头至尾皆由泰合知府与法司、刑司联合判决，更何况，那把消息泄漏给灵兽贩子的小吏，已经被夺官，终生不得担任吏员。”

“好一个‘更何况’！一个吏员仅仅为了二十两银子，就出卖一个冒着生命危险举报灵兽的百姓，象州上下不知严加处置，仅仅赶走了事，本官真是见识到何为官官相护！本官早在去年就下发过政令，官府中所有跟百姓有关的资料，皆为机密，不得外泄。景国对泄漏国家机密的处罚，仅仅是夺官了事？”方运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所有官员噤若寒蝉，不敢回答。

“既然泰合府连一个百姓的秘密都守不住，那说明泰合府上上下下彻底烂透。董文丛！”

“下官在！”董文丛急忙上前半步。

“方守业！”

“下官在！”

“把鹿县与泰合府一应官吏，下到差役，上到知府，一个不剩，全部拿下！至于如何善后，你们自行解决，本官没工夫给你们擦屁股！”

方运起身，一甩衣袖，迈步向书房外走去。

“你们可以不在乎百姓，但绝不能出卖他们！突破这个底线，这个官就不要当了！”方运说完离开。

第1960章 血芒文台

书房的官员们呆立许久。

“总督大人到底是何意？”

所有官员轻轻摇头。

“怕是有我们猜不透的意图，只能怪泰合府上下倒霉。”

“此事还是不要妄议好，既然是总督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我们听命便是。”

“唉……清洗一府一县，这比去年解决一州庆官都麻烦。”

“那个出卖……不，是把消息泄露的吏员当如何？”

“方虚圣都开口了，自然要从重从严，只能说他倒霉吧。”

“走吧，不能耽误了……”

方运的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关注，而彻底清洗一府一县之事在当今已经十分罕见，很快在论榜成了热门话题，各地读书人甚至官员纷纷讨论。

“在下以为，这是方虚圣敲山震虎，大概泰合府中有人与庆国勾连。”

“不错，这明显是剑指庆国，毕竟上一任泰合知府就是隐藏的庆官。”

“当然，也可能是抓住官吏的小辫子立威。成为三地之主，若不立威，如同锦衣夜行。”

“这就是三地之主的霸气，直接拿一府一县之地立威。”

“在咱们看来，此事很大，但在方虚圣看来，大概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方虚圣这次有点过了，就算立威或剑指庆国，也应该找更好的借口啊，死一个人就借机拿下一府一县的官吏，真是不把官吏当人看。这么多官吏难道还比不上区区一条人命吗？”

“的确。一开始我也以为方虚圣是在为死者报仇，但仔细想想又不是，若真是为死者报仇，他会加大力度惩治灵兽贩子，而不是拿下那些认认真真做事的官吏。”

“我一直支持方虚圣，将来也会支持，但身为一名官员，我在这件事上反对方虚圣。用四个字形容他，那就是刚愎自用！”

“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泰合府和鹿县的官吏倒霉。”

“毕竟是虚圣，手段强硬了一些，不过还是可以理解。”

论榜之上，数万人高谈阔论，几乎都是反对方运这种做法。

直到一个人出现，才起了变化。

“诸位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这不是泄漏消息的问题，也不是区区20两银子的问题，而是如方虚圣所说，这是出卖！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吏员出卖一个有功的百姓，之后是泰合府与象州所有官员出卖全州的百姓，现如今，是天下的官员在出卖人族的所有百姓！在你们眼里，亿万百姓面临的威胁竟然比不上一府一县的官吏！可怕的不仅仅是出卖，而是天下官员把百姓当案板上鱼肉贩卖却毫不在乎！正如方虚圣所说，你们不配当官！你们简直是噬人的妖蛮！方虚圣拿下一县一府官吏的用心，纯粹得毫无瑕疵，你们，也只配蝇营狗苟，蛇鼠一窝，不配揣测他！”

回复者，是前不久去宁安县任职的颜域空。

这个回复后面，许久没人再敢答复。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官员看着颜域空的话，想着方运的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红。

“你们自然不会在乎，为象州为景国为百姓举报凶徒的人，在临死前，心中有何种呐喊，脸上是何等悲愤。”

“你们自然不会在乎，他在临死前，心中不断回响着什么。”

“是谁出卖我？是谁出卖我！是谁！”

“你们不在乎死者家人的愤怒，你们不在乎死者左邻右舍的悲伤，你们不在乎那些即将被出卖之人的绝望。”

“方虚圣在乎。”

颜域空之后不再回复。

过了好一阵，才有人继续回复。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过于此。在下这就上奏圣院，请圣院立法，保护每一个百姓的安全。官员不在乎，想必众圣是在乎的！”

“有些人没有出卖死者，只是一刀又一刀割着他的肉，然后提起刀，指着滴下的血说，你们看，方虚圣的手段太狠了。”

不多时，武君出现。

“朕立刻严加立法，保证每一个百姓的安全，再有百姓之事被泄漏，必然追究当地主官之责！朕，不当昏君。”

之后，一个又一个官员开始道歉。

人族各地的读书人本来不关心此事，但如此奇特的逆转引来更多关注，以致于《文报》编审出面，承诺下一期《文报》必然会把此事放在重要位置，让天下百姓和读书人得知。

颜域空的话很快在象州传开，象州众官无比震惊，董文丛与方守业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立刻全力以赴侦办此案。

方运进入蛟圣宫借助云洞雾池潜修，没有理会外界的变化，若是象州官员连这件事都做不好，那就再清洗一遍象州，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革新。

经历了负岳与血芒界融合的过程，方运对血芒界的理解更深，已经有信心铸造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界文台，即便是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天才，即便是众圣，也未曾铸就过这等文台。

可惜，铸就一界文台实在太过艰辛，方运努力的三日也没有丝毫头绪，不得不进入血芒界。

身为血芒之主，方运接近无所不能，但这种无所不能只能影响血芒界本身，无法影响天道，也无法立刻凝聚血芒文台。

不过，在调动血芒之主的力量后，铸就血芒文台明显更加顺利。

足足七天后，方运终于铸就成血芒文台。

在血芒文台成形的前夕，血芒界每一粒沙、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甚至连每一缕风，都外放出一丝力量，涌向方运。

所有人见到壮观的一幕，就见天空一开始是无尽细小的灵光，数息后，亿万灵光汇聚成一道洪流。

洪流激荡，在天空凝聚成一颗缩小的血芒界。

血芒界的中心，有一头负岳。

微缩血芒界自方运头颅落下，进入文宫，落在方运的血芒文台之上。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血芒界地底传来一声惨叫。

“哥！你抢我力量！”

血芒文台之上，出现一头负岳背负血芒界的形象。

只不过，无论是负岳还是血芒界，力量都非常弱小。

“这是……正在快速成长的文台！”

方运露出欣慰的笑容，这血芒文台竟然自成一界，方方面面都可以进步。

第1961章 张破岳被俘！

但是，下一刹那，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方运一直在铸就血芒文台，所以暂时封存官印，而现在打开官印，收到数千封加急传书。

景国每半个时辰发送一封加急传书。

许多好友也至少发过一封加急传书。

方运迅速阅遍所有加急传书。

景国北方起硝烟。

一开始，那些加急传书只说一件事，北方草蛮突然调集大军，四面包围卫北城。

随后的加急传书写着，蛮族动用宝物，引动天火，火烧卫北城，形成赤地千里，水族不仅无法战斗，反而成为活靶子。东海龙宫急忙调集力量，但那蛮族宝物乃是少见的半圣宝物，是妖族半圣利用一颗太阳与火雀族半圣尸骸炼制。卫北城在陆地深处，并非在海中，除非龙皇手持龙族宝物降临，否则无法解决。

之后，东海水族全面撤退。

失去东海龙宫的庇护，卫北城渐露败象。

三天前，张破岳被六头大蛮王偷袭生擒。

卫北城告破。

蛮族长驱直入，前往宁安城！

景国以举国之力，借助工家力量在三个时辰内连建三座战堡，勉强挡住草蛮的攻势。

草蛮大军在三座战堡之外安营扎寨，将张破岳悬于高杆之上。

张破岳大骂妖蛮，被切断舌头，至今不降。

朝廷已经以各种名义连发多封传书，景君、太后、内阁、文相等等许多人都传书给方运，请方运看到文书后第一时间感到京城，尽快抵达皇宫。

方运心急如焚，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蛮族那件宝物名为‘焚天炉’，仿照古妖至宝炼制，一直在妖界，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蛮族，太过不同寻常。

千年前妖界曾经向圣元大陆送下八尊半圣，之后妖界再也无力把圣位宝物或圣位妖蛮送到圣元大陆，目前圣元大陆的妖蛮半圣，要么是当年残留的妖蛮后代晋升，要么就是妖界的天才妖蛮潜入人界后封圣。

现在妖界要想把焚天炉这种半圣宝物送到圣元大陆，要么花费数百年从妖界启程进行星空挪移送达，要么让能自由进出圣元大陆的半圣带入。

现如今，真正能自由来去圣元大陆的只有人族与水族。

方运借用血芒之力挪移到圣元大陆的圣院，然后在落地的一瞬间，利用陈圣世家的文界，直接挪移到京城陈家。

之后，方运脚踏平步青云，飞向景国皇宫。

一路上，方运快速回复传书，并且命令所有私兵向宁安城开拔，同时向许多人发送传书，传达指示。

从五天前开始，景国皇宫天天有大朝会，各部要员甚至就在朝堂之上当场收发公文，所有官员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忙得团团转，也吵得不可开交。

嗖……

方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自天而降，落在皇宫的金銮殿门前，吓得皇宫侍卫大惊，看清是方运后，门口的宦官急忙高声道：“济王殿下驾临！”

金銮殿中所有人都向门外的方运望去。

方运扫视所有人，面色严肃，一边走一边道：“见过诸位，繁文缛节就免了，我刚得到消息，谁告诉我怎么回事。”

已经长大的景君看到方运，面有喜色，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来人，给方爱卿赐座。李将军，将事情来龙去脉详细说于方爱卿，其余人各行其是。”太后的声音从景君身后传出。

“末将遵命。”

随后，大元帅府的李将军以极快的语速向方运汇报这些天发生的事，而朝堂上又恢复了喧闹。

一部分官员在争执，为钱粮争执，为出兵时间和规模争执，为军权争执，为将来景国的计划争执，乱糟糟得不像样子。

还有一部分官员一边听其他官员争执，一边处理那些公文。

更有厉害的读书人一边跟人争执，一边批阅公文，挥洒自如，名士风范。

整座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

方运在听李将军讲解现如今形势的时候，还不忘听那些官员的争论，同时记下所有能看到的文书。

方运面色越来越差。

景国形势远比想象中混乱。

现如今，左相一党竟然沉渣泛起，不仅不想方设法保家卫国，还主张撤退迁都！

有相当一部分官员抱着消极的态度，开始附和左相党。

左相柳山至今都没有表态，一直坐在那里处理公文，从不参与争执。

但是，一些需要左相大印才能通过的公文，却被柳山留在一旁，迟迟不做决定。

景国为了对抗蛮族，已经组织了二十支护军，每支护军拥有五十万士兵，但是，近半护军并没有经历过大战。

蛮族掌握焚天炉后，赶走水族，不惜一切代价展开强攻，东北、正北和西北三个方向的前线战堡全被攻破，精锐的士兵损失超过八成。

现在是景国最虚弱的时候。

景国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建造新的三座战堡并且坚守住，是因为圣院与工家全力相助，源源不断把近些年研究的机关送入其中，试验那些机关的功效。

否则的话，三座战堡连一天都坚持不住。

方运在临行前最关心的是张破岳，但在朝堂之上，一个大学士的死活已经不值得浪费时间讨论。

一旦蛮族攻破那三座连在一起的战堡，便会抵达宁安城外！

一旦宁安城告破，蛮族大军就会抵达玉阳关。

玉阳关之后，就是毫无天险可守的京城！

景国岌岌可危。

在朝堂之上，方运不停传书。

方运要求敖煌带领长江水族，通过东海快速抵达宁安城外的益水河，不惜一切代价修筑工事，保卫宁安。

全部长江水族行动起来，东海龙宫也在暗中相助。

敖青岳向方运传书道歉，除非东海龙宫与蛮族全面开战，否则没办法顶着焚天炉战斗。

方运没有怪罪东海龙宫，这一切都是蛮族蓄谋已久的行动，海族已经付出足够大的牺牲。

许多世家或读书人也传书给方运，表示愿意以资助虚圣的名义把一些物资送往景国，用以对抗蛮族。

工殿更是毫不掩饰对方运的支持，因为十寒古地与蛟圣宫的许多珍稀物资几乎都被圣院分配给工殿，工殿把这些物资源源不断转化成机关，帮助景国。

孔城的巾帼书院每年都会调集部分女子救死扶伤，就在三天前，已经有一千名受过训练的书院女子前往宁安城，帮助医家读书人救助景国伤员。

人族再次出现前往宁安城相助方虚圣的大潮。

景国风雨飘摇。

第1962章 金銮殿上训弟子

方运站在金銮殿中，静静听完李将军讲述事情经过。

景国的西北、正北和东北统称三边，这三边的景国军人不仅是景国最精锐的士兵，即便在全人族也位于最强之列。

三边溃败，百万大军只剩十数万老兵撤到三连战堡中休养，而三连战堡中大部分士兵都是并未参战的新兵。

那十几万老兵是景国最后的精锐，也是最后的火种。

从昨日开始，蛮族便围三阙一，给三连战堡留下南逃的后路，这是极狠的毒计。不仅能让三连战堡的新兵士气涣散无心防守，甚至可能让攻城战变为追击战，更加致命。

而最为毒辣的是，蛮族想把三连战堡变成一个无底洞和绞肉机，让景国大军远远不断前来支援，然后在这里不断绞杀景国的有生力量，之后便可轻易攻破宁安县与玉阳关，长驱直入，兵临京城。

现如今，仅仅在三连战堡外就聚集了两千万蛮族，其中蛮族最精锐的十大部族有六个在这里，大蛮王有五十四头，蛮王不计其数，景国即便全力以赴，也无法抗衡，要么逃跑，要么依托最强大的京城死战。

在其余各地，蛮族部落烧杀抢掠，并已经开始向宁安城方向行军。

在蛮族主力攻破三连战堡后，所有蛮族大军都会聚集在宁安城外。

景国现在兵力有限，除却京城，宁安城与玉阳关只能全力保一处，因为景国这些年已经被耗尽国力，根本无法连保两地。

对现如今的景国来说，宁安城的重要性已经超过玉阳关。

即便是不懂兵法的普通读书人也已经看到，宁安城外的战斗，将决定未来景国的存亡。

现如今三连战堡外的战斗，则是宁安之战的序幕。

若是普通的战争，大元帅府与国君可以决定一切，其他文臣只能干预，但现在的战争牵扯到方方面面，左相一系便趁机兴风作浪，偏偏这种时候还无法清除左相一系。

景国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出现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坚持抗蛮，认为景国还有希望，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景国必败主张撤退，或逃到武国，或逃到庆国，最后请圣院出手。

现在，朝堂之上的争斗已经白热化，主战派和逃亡派已经撕破脸皮。

方运皱眉看了一眼争执不休的官员，十个官员相互指责，一开始只是两个人成对争执，后来有余力的人偶尔指责其他人，这在外人看来十分可笑的场面，却是朝堂之上最常见的事情。

“京城乃是一国之本，不可丢弃！”

“一国之本是民，万民若在，则国不灭！”

“若京城失守，则民心不存。若无心，何谈民？”

“天下并非只有景国一国，圣院在，则人族在，人族在，民心便在。”

“如此说来，请贺侍郎去圣院任职，景国上下无须贺翰林。”

“此言差矣，兵家以学问卫国，而我杂家以学问安国，安国为民之策万千，并非只有您一孔之见！”

杂家读书人向来涉猎广博，吸收各家之长，能言善辩，在朝堂之上即便处于弱势，口头上也从不吃亏。

左相一党至今能屹立朝堂之上，式微而不倒。

帝党曾用尽手段妄图换左相，但却发现左相布局无人能及，大学士之下无法担任左相，而现如今的大学士要么年纪太大，要么资历不足，而原本能跟左相相争的那些大学士，要么在为冲击大儒做准备，要么已成大儒，根本无法威胁左相的地位。

方运谢过李将军，静静坐在那里，思索如何解救景国，如何解救张破岳。

突然，礼部侍郎赛志学轻咳一声，道：“诸位吵了几日，也该累了。方虚圣既然回返，理当听听方虚圣的看法。”

正在争吵的人不情愿地闭嘴。

吏部尚书古铭舟道：“方虚圣放眼万界，定十寒，镇蛟圣，区区景国小事已经难入他法眼，以老夫之见，方虚圣还是继续修习，为两界山大战做准备，至于景国战事，就不劳驾了。”

“古尚书说的是。方虚圣，您已经血芒之主和长江之主，不出意外也会成为十寒之主，以后国君见您都需要大拜。毕竟，长江两岸只认长江君，不认六国帝王。”

“您现在地位崇高，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不然总会有小人进谗言说您欲夺一国，自封为君！”

“方运乃是万界龙，岂能遨游景国中？”

左相一党众人纷纷拍马屁，让帝党哑口无言，只能看着。

帝党既然和方运本来就是坚实的盟友，这时候不能出面否定方运，可左相一党的官员名为称赞方运，实则用心险恶，挑拨离间。

方运冷眼扫视左相一党官员，那些官员本想继续说下去，可竟然抵不住方运双目中的威严，如见一界之主，如面一江之君，内心都被看透，本能地闭上嘴。

“本督乃两州总督并济王，依旧是景国臣子，诸位何出此言？至于说图谋景国，图谋过来直面妖圣狼戮，还是国运压身放弃圣道？若是再如此出言无状，本圣少不得让你们见见何为长江之主！何为血芒之主！”方运语气平淡，但却充满强大的自信。

左相一党的官员相互看了看，竟然无人敢反驳。

当年这些官员可以巧言令色胡搅蛮缠，但现在，方运连蛟圣宫的传承都敢灭，若是继续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缠，方运真敢翻脸。

现如今的左相，已经压不住同为大学士的方运。

金銮殿的气氛骤变，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左相一党的气氛骤然消散，方运仿佛成了此地之主，睥睨天下。

景君轻轻松了口气，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文武众官看到这一幕，也都渐渐放松，他们望着方运，终于明白，方运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用尽手段才能剪除左相羽翼的方运，而是能以一己之力威压全部左相党的雄主。

景君道：“若方爱卿看上这张龙椅，朕定当学上古先贤，行禅让之事。”

方运微笑看着景君，道：“怎么，景国有难，你这顽徒想撒手不干？”

景君顿时皱起小脸，道：“有点累了。”

“累了也要坐下去！”

“弟子谨记恩师之言。”

第1963章 进退之辩

看着臣上君下的错乱关系，众官员突然想起之前方运那句免去繁文缛节是什么意思。

不是方运不想拜众人与国君，而是方运不想让众人拜自己。

所有官员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若是方运执意要拜，先跪在地上的会不会是景君？

堂堂朝会之上，也只有方运才敢教训一国之君，明明都知道这有违儒家的君臣大礼，可左相一党无一人敢出来指责方运。

方运一人，便可横压一国。

众官看着方运，眼神越发复杂。

左相柳山若不是宗圣的执道者，方运恐怕早就夷平柳府，让柳山滚出景国。

方运目光掠过景君身后的幕帘，掠过众官，最后目光落在大元帅陈知虚身上。

景国大元帅陈知虚已经晋升大儒，本来应该外出游历，但因为草蛮大举入侵，圣院特许他此战之后再去古地游历。

陈知虚在功成名就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真正掌握大元帅府的是太后与景君。这次三边全线告破，陈知虚才不得不出面，但平时大都坐在那里修炼，并不参与军政大事。

陈知虚曾要求带军出战北方，不仅太后阻止，连左相一党也不同意。

京城需要陈知虚坐镇，若陈知虚战败，对景国军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陈大元帅，此时景国当进当退？”方运问。

陈知虚本来神游天外，气息飘飘渺渺，现在脱离修习状态，立刻如战场虎将，即便坐在那里，也仿佛在万军之中驰骋，威势四溢。

陈知虚虎目微张，看了一眼方运，沉默片刻，道：“军人守土，职责所在。战而后败可退，未有不战而退之理。”

“谢陈大元帅指点。”方运道。

柳山突然开口道：“陈大元帅此言差矣，明知必败，为何不提前撤退？”

“左相既然可预知一国胜败，也当有补救之法，知虚洗耳恭听。”陈知虚道。

所有人屏息敛声，方运的到来，让朝堂之争进入最后的阶段。

“老夫断定景国战败，原因有三。国力日渐衰弱，人口凋零，可用之兵越发稀少，此其一。三边失守，老兵消耗殆尽，蛮族正式出动精兵，各部族剑指宁安城、饮马益水河，此其二。众圣心系两界山，水族几欲反目，半圣狼戮养精蓄锐，大势在敌，此为其三。此时景国，天有阙，地已破，人不足，若得外力相助，或有一战可能，否则，战必败。”

众官沉默。

景国的天时，自然是半圣陈观海，他的伤势之重，人尽皆知，恐怕在两三年内就会圣陨。

现在三边失守，蛮族长驱直入，玉阳关以北即将拱手相让，地利也消失殆尽。

连年鏖战，景国国库空虚，百姓受到极大的影响，若非读书人的数量不断增加成功转嫁矛盾，若非各国各大世家和圣院明里暗里帮助景国，景国早就民不聊生。

即便如此，景国依旧物价飞涨，数不清的人储存黄金抛售古董，整个圣元大陆都受到影响。

照这个趋势下去，景国撑不过一年，一年之后，景国为了对抗蛮族，必然会加重赋税徭役，必然要不断强征壮丁。当整个国家不计一切代价赢得此等规模的战争时，也意味着其他方面会停下。

那时，便是谁都不想见到的战乱年代。

左相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却已经表达自己的观点，让景国投靠庆国或武国。

方运道：“左相大人很有见地，分析的不错。不过，还应该加上第四点原因，那便是内鬼作祟，奸佞弄权，若能铲除内鬼，景国上下一心，则同样有一战之力。”

左相一党官员面露恼色，柳山则面不改色，道：“方虚圣所言不错。若把那些置亿万百姓性命于不顾的内鬼揪出来，严惩那些让军士白白送死的奸佞，全国后撤，据长江坚守，借长江水妖之力，当有一战之力。”

“长江以北国土，当如何？”

“暂且送给蛮族，待到时机成熟，挥兵北上，定可收复！”柳山道。

“到那时，挥军北上的，是庆国，是武国。”方运道。

柳山无奈道：“方虚圣口口声声说要护卫景国百姓，若让庆国与武国出面，难道不是最能保护景国百姓的手段吗？至于国土，只要百姓在，终有一天会收复。又要保百姓性命，又要让他们出战，委实矛盾，望诸位深思。”

古铭舟接口道：“左相大人所言甚是。我等读书多年，已经不是动不动热血上涌的毛头小子，为国为民当讲究谋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便是徒逞英雄，害国害民。为国为民者，当如左相，知进退，思得失，盲目死战，有辱读过的圣贤书。”

“柳相，古尚书，两位连大义都不要了吗？”赛志学问。

古铭舟冷哼道：“一国之义乃是小义，一族之义才是大义！大义在圣院！我等现在与其白白浪费军力，不如求武国与庆国出兵，联手抗击蛮族，待事成后，出兵两界山，这才是大义！尔等所谓的景国大义，更像是私欲！”

“蛮族未破玉阳关，便不能定胜负。”大将军周君虎道。

“我倒是记得当年有人说，三边未破，便不能分胜败！”古铭舟冷笑道。

“哼！”周君虎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方运也没有反驳古铭舟，而是扫视众人，看向周君虎，问：“你为何要抗击蛮族？”

周君虎一愣，也不知方运的目的，老老实实道：“在下倒并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若要回答，不同时期，原因不同。儿时读书，听大人讲述，便本能以妖蛮为敌；后来长大发现，妖蛮与人族同为万界生灵，皆容不下对方，身为人族，为了生存，必须要杀妖蛮。至于现在，原因更简单，妖蛮攻打老子的国家，老子难道眼睁睁看着！杀就是了！”

众多读书人纷纷点头，一些将军甚至高声叫好。

方运又问近处的李将军：“你为何抗击蛮族？”

“论私心，便是建功立业，以妖蛮为磨刀石，砥砺自身圣道：论公心，既为军士，当保家卫国，岂能眼睁睁看着国土沦陷？”

方运又看向赛志学，问：“你为何抗击蛮族？”

“读圣贤书，做景国人，抗击蛮族天经地义。”

第1964章 那年的话

方运点点头，看向古铭舟。

“古尚书，杀蛮族的心一样，但杀蛮族的原因并不相同。你说我们是为国为民杀蛮族，并不全面。我们不惜生命去杀妖蛮，不是为了那些自己怕死还不让我们送死的人，而是为了那些不怕死和纵然怕死也支持我们保家卫国的国民！当战争来临，我们别无选择。”

古铭舟恭恭敬敬拱手道：“方虚圣之言很有道理，但若我们景国百姓南迁，得武国与庆国相助，便会少死很多人，同样会取得胜利。无论是从兵家之道还是任何一家之法，都是最好的选择。”

方运笑了笑，道：“妖圣狼戮要杀的是我，只要把我交出去，蛮族便会停止南下，你为何不把我交出去？”

古铭舟偷看柳山一眼，轻咳一声，道：“若是出于保命的私心，我是很希望方虚圣青衣白云出塞，化解妖圣怒火，挽救景国上下。但出于公心，方虚圣为人族立下如此大的功劳，远超亿万百姓，这种事，不能做。”

方运道：“不，是很多人心里清楚，即便把我交给蛮族，景国与蛮族的矛盾也不会化解，人族与蛮族的问题也不会解决，至多是拖延数年而已。是守是逃，有同样的问题，若是守了，胜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若是败了，最后的希望破灭，撤退也没有什么遗憾。但是，若是直接撤退，且不说遗憾与否，单单撤退后引发的一些列问题，就是巨大的负担。长远来看，那些问题引发的灾难，并不比战败后更小。不战而逃，断了景国人的脊梁，折了人族的腿！”

“只要有命在，我们景国可以接上脊梁，人族可以续上断腿！”古铭舟振振有词。

“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妖界同样不会给我们时间！你们并不清楚一个奋起反击纵然失败的国家和一个一触即溃便逃亡的国家，两者的下场最后有什么不同。前者会知耻而后勇，后者却只留屈辱，成为历史的污点，遗臭万年。”

众多读书人轻轻点头，两者的区别太大，只不过他们无法理解方运的话语为何那么沉重，好像经历过那种国家的耻辱。

古铭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景君至仁至义，为了景国百姓，可以将国君禅让给方虚圣，那么，同样为了景国百姓，为何不把国土与百姓让给庆国和武国？我们都是人族，都会抗击妖蛮，若百姓安居乐业，死伤减少，那后人只会称颂景君，绝不会遗臭万年。”

“放肆！”

众多官员呵斥古铭舟，古铭舟却满不在乎。

“庆君那昏庸之主，也配接手景国？那些娇花儿似的庆国兵，也配与我景国好男儿并肩作战？”方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说得好！”

所有兵家读书人轰然叫好，支持方运。

方运随后道：“古尚书有一点说的不错。若是景国濒临国灭，国君愿将国家托付给武国，本官倒是不会反对。到那时，古尚书定然会成武国功臣。”

古铭舟被方运这一招顺水推舟吓了一跳，汗珠子都冒了出来，急忙向柳山看去。

不仅那些经验丰富的官员，连龙椅上的少年景君都差点笑出来。

柳山乃是宗圣的执道者，而宗圣是庆国人。

景国破灭，宗家与庆国只接受两种可能，要么景国国土全被蛮族占领，要么景国投靠庆国，若是景国投靠武国，那宗家与庆国的所有谋划付之东流。

庆国宁可让景国维持现状从长计议，也不愿意竹篮打水一场空。

古铭舟甚至怀疑，现在柳山已经起了杀自己的心。

方运道：“古尚书，看来你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景国现在并不适合加入任何一国。所以，我们并无后退这种选择，只有坚守！直到，我们流干最后的血。”

柳山突然抬头，原本苍老的面容仿佛恢复青春，双目炯炯有神，眼含星月。

“既然方虚圣主战，为何不前去三连战堡抗击蛮族？”

金銮殿中鸦雀无声。

在这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柳山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方运突然微笑起来。

“当年在玉海城时，张破岳北上，我送了他一首诗，想必大家还记得。便是那首‘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北上之后，他信守承诺，回赠给我一头王族鹰妖，现如今已经是妖侯。”

方运停顿熟悉环视众人，继续道：“恐怕只有当年在场的人记得，我还曾说过，若是张将军盛情邀请，我可以在他麾下谈笑杀敌，保家卫国。如今张破岳被俘，本官自当遵守往日诺言，挥师北上，救回张将军！”

金銮殿中更加寂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

“哀家，不同意！”太后斩钉截铁道。

“老夫也反对！”文相姜河川冷着脸道。

“本官也不赞同！”

众多官员出言反对。

“本圣，去意已定。”

方运坐于太师椅上，环顾八方。

“万一狼戮为了杀你，坏了规矩，亲自出手偷袭你该当如何？”姜河川道。

“我很希望他如此做，这样人族众圣就有联袂北上杀他的机会，顺便以圣气洗荡草蛮，帮景国解困。”方运道。

“你若战死，空有景国又如何？”

“狼戮还没那个本事可以瞒过圣院杀我。”方运道。

“好，就算狼戮不出手，那若是众多大蛮王围杀，你如何逃脱？到那时，只有众圣可以出手救你，那便会让人族先坏了规矩。”

“我实力自然不如大蛮王，但他们想杀我，那是痴心妄想。”方运道。

姜河川无奈道：“你若去，那老夫只能相随。”

“本帅……也当北上。”陈知虚道。

柳山点点头，道：“若有众多大儒护佑，方虚圣北上便会顺利。不过，方虚圣北上是为救张破岳，还是准备坚守三连战堡？”

方运沉思片刻，道：“当时建造三连战堡，是为阻挠蛮族，否则蛮族会长驱直入抵达宁安城外，那些从三边逃回的老兵也会被追杀。现在既然阻住蛮族，救了十数万老兵，同时所有新式机关已经得到验证，三连战堡便已经完成使命。以我之见，与其死守三连战堡，不如带领战堡所有人撤回宁安城，以宁安城为凭依，进行最后一战。若胜，则景国长存，若败，后方便可从容撤退。”

第1965章 御驾亲征！

柳山朗声道：“好！老夫佩服方虚圣的魄力，若方虚圣能把三连战堡的兵将带回宁安城，老夫便前往宁安城，与全军将士共守城头！”

“柳相爷真是好算计，把方虚圣激得北上四千里，自己却留在宁安城观风月，这种佩服还是不要为好。”周君虎冷笑道。

柳山正色道：“之前老夫疑虑重重，但方虚圣打消了我的顾虑。宁安城已经成为人族北方第一重镇，既然不退，当保宁安城。在此，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柳山说完起身，面向景君和垂帘之后的太后，低头弯腰，状如忠臣。

金銮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这些年，柳山做事向来讲究分寸，无论他手下的如何闹，他始终保持一国宰相之风，从不赤膊上阵。

现在，柳山突然说出这种话，行此大礼，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景君竟然被这个场面吓住，看着弯腰不起的柳山，不敢言语。

太后的声音从垂帘之后传出。

“柳爱卿这是何故？快快起来，若哀家能做到，自会答应。”

众官心中暗叹，这太后果然是母仪天下，纵然不是景君的亲生母亲，在面对未知的危险，在这种时候也依旧护着景君。

柳山缓缓起身，正色道：“臣恳请陛下北上宁安，御驾亲征！”

金銮殿瞬间静了下来，随后便是众多官员的喝骂声！

“奸相当道，国将不国！”

“柳山你放肆！”

“狼子野心，庆国走狗！”

“柳狗，你面似人，流的却是妖血！”

“柳山之心，路人皆知！”

众多读书人愤怒至极，没想到柳山竟然提出这种要求，这简直是要断景国的根。

先帝驾崩本来让景国大动荡，现任景君好不容易顺利长大，出了个方运，让景国蒸蒸日上，在这种时刻，若是景君有个三长两短，景国必然会陷入极大的危机，从而让柳山重掌大权，呼风唤雨。

国君乃是一国气运枢纽，每次国君易位，国运都会受到影响。

方运静静地看着柳山，缓缓道：“柳相，你激我北上，我不与你计较，因为我本就要去。但你竟然鼓动国君御驾亲征，包藏祸心，本圣绝不容你！”

众人全部闭上嘴，惊骇地看着方运，方运既然说出这话，那定然不能善了。

柳山淡然一笑，道：“方虚圣错怪老夫了。老夫若是包藏祸心，为何一同前往宁安城？为何不留守京城？老夫之所以建议御驾亲征，是因陛下乃一国之主，一旦抵达宁安城，必然能让国运加持所有将士，激发全军同仇敌忾，振奋士气。我景国一直处于弱势，任何增加胜算的手段都不应放过，国君只是去宁安城一游便可让胜算增加一成，乃是上上之策。”

方运道：“若是陛下年过十八，业已成年，前往宁安城并无不妥，也如你所说，增加我军胜算。但现在陛下不过十岁就如此奔波，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若有医家大学士相随，陛下断不会生病。”柳山道。

“先帝当年也有医家大学士相伴。”方运话如惊雷，震得众官目瞪口呆。

柳山一时语塞，竟无反驳之言。

小景君怒视柳山，眼中还有少许惊恐。

人族一直传言，先帝是被宗家和柳山联手毒杀。

柳山道：“既然方虚圣不答应，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比陛下御驾亲征更能鼓舞士气？老夫不知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抗击蛮族，却不去尽力，难道我亿万百姓的性命还不如国君一场小病？”

柳山一党听到这番话，心中安静，看来柳山这是图穷匕首见了，虽然这朝廷实际由读书人掌控，虽然人人都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很少会在金銮殿当着一国之君的面说出这种话。

景君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口吐一字。

古铭舟大声附和道：“柳相所言甚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一国之君奔波千里又有何妨？真正的仁君圣君，甚至可以为百姓舍弃性命，连区区小病都怕，如何当明君？陛下，您一直读圣贤书，想必也应该知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您若御驾亲征，便是成为明君的第一步！臣古铭舟，恳请陛下御驾亲征，震慑蛮族，壮我军心，扬我国威！”

“臣附议！”

“臣附议！”

左相一党全部出列。

人数不多，但却颇有气候。

所有人感应到，一种奇特的力量在金銮殿上空滚动，如同山岳在空，徐徐飞行。

柳山谏言，国运相随。

众多官员沉默着，不得不承认，既然连国运都认可景君御驾亲征，许多人没了反对的理由。

国运无情。

柳山据大势而行。

方运微微皱眉，这是柳山的困兽之斗，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自己倒是想到一些化解之法，但都不便当场说出。

太后的声音再度从垂帘之后传来。

“柳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不过，陛下终究太过年幼，正是开蒙的年纪，御驾亲征的担子太重。不如哀家代前往宁安，鼓舞士气！”

“太后，使不得啊！”

“请太后三思！”

众多读书人纷纷劝说。

左相一党的官员愣住，一齐看向柳山，不知道是该反对还是同意。

柳山立刻道：“太后既愿代陛下亲征，乃是我景国之福，下官不敢不从。”

方运望着柳山，眯起眼，道：“柳山，你今日动国运以填私欲，可想清代价？”

“老夫身为左相，肩担一国，何惧代价！”柳山的话语掷地有声。

若是不知道柳山的真实面目，许多读书人恐怕会为之落泪。

“很好。”方运道。

柳山立刻道：“方虚圣北上之日，便是太后移驾宁安城之时。方虚圣有平步青云，但凤驾行动迟缓，需有大军护佑。景国战事频繁，军力吃紧，为保太后北上，还请方虚圣只带私兵前往三连战堡。待方虚圣成功率领残兵回返，老夫当在宁安城外恭候。”

“欺人太甚！”大将军周君虎大怒，震得金銮殿轻轻颤抖。

柳山面不改色。

大元帅陈知虚道：“军务就不劳左相费心了，我元帅府自有决断。”

古铭舟道：“若无内阁大印，万人以上调令皆为叛国！”

众将群情激奋，当年左相就故意拖延调兵，导致众多士兵埋骨他乡，这次竟然要故技重施。

“为景国计，难为方虚圣了。”柳山丝毫不惧。

第1966章 怒降秋雨

金銮殿中，群臣激愤，纷纷指责柳山。

左相一党的官员沉默不语，除了寥寥几人，无人敢出口反驳。

“若柳相执意如此，那本帅便率军护送方虚圣北上。”陈知虚道。

众官平静下来，陈知虚乃是景国大元帅，除非有灭国之危难，这些年很少率军外出，最多是轻骑简装外出慰问或检阅各军。

一旦大元帅要外出，按照规定，至少会有十万大军随行，而且都是京军的精锐。

京军现在已经是景国最后的依仗。

若景国面临危险，大元帅可以绕过内阁，只要有圣旨便可率军出京。

毕竟，大元帅论品级与四相相当。

古铭舟怒道：“陈大元帅何出此言？你若一走，京城空虚，万一蛮族偷袭京城，你便是景国罪人！”

“方虚圣前往前线，若是被蛮族围攻，本帅同样是景国罪人！”陈知虚道。

柳山叹息一声，道：“既然陈大元帅如此，那老夫便退让一步。京城最近新军颇多，我看就让玉河军与青河军随方虚圣北上，十万之众，也算足够。”

众官一听大为高兴，但随后深思起来。

玉河军与青河军成军不足三个月，招募的都是新兵。

从去年开始，新兵招募的年纪放宽，这就导致现在的新军士兵年纪大的大小的小，有十六七岁的娃娃，还有四十余岁的中年，不知多久才能形成战斗力。

最关键的是，玉河军与青河军是步兵，新军步兵一旦北上反而会成为累赘。

营救张破岳越快越好，应该让方运率领骑兵，而且是轻骑兵。

左相一党的官员不动神色，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先假装不派兵，然后又决定派兵可还不如不派。

“左相大人，您身为一国之相，却如此针对虚圣，就不怕万民唾骂、千夫所指吗？”

柳山气定神闲道：“老夫是一国之相，并非是方家之相。更何况，君为轻，济王更轻。老夫眼中只有景国，没有虚圣！”

古铭舟附和道：“诸位莫要争了，现如今景国风雨飘摇，若是因为方虚圣再闹出大乱子，景国必然分崩离析。既然方虚圣能灭蛟圣传承，那前往北方救张破岳不在话下，我们只需要在宁安等待方虚圣凯旋即可。此刻，乱不得啊。”

众多官员咬牙切齿，古铭舟几乎用景国的安危来要挟所有人。若是平常时期柳山如此，现在方运归来，趁帝党势大可以废掉柳山，可现在蛮族大举进攻，无论是清洗柳党还是柳党全部乞骸骨致仕，整个景国必然会崩溃。

柳党上下若全部离开，景国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而这一年足够蛮族包围京城。

在任何史书上，被异族包围京城都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谁都不清楚柳山下台后庆国会做出什么事，万一宗圣撕破面皮命令庆国千万大军挥师北上，借平蛮之名侵占景国国土，在场所有官员只能眼睁睁看着，等陈观海出面。

这样，等于逼陈观海同时面对狼戮与宗圣两尊半圣，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帝党对柳山一党是忌惮，而自从柳山显露执道者的身份、蛮族大举入侵后，帝党对柳山一党的态度就变成投鼠忌器，动柳山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突然，天空一声霹雳，响彻千里。

随后，乌云凝聚，大雨倾盆。

秋雨落京畿。

许多人心中惊骇，从金銮殿大门望去，方才明明是晴空，现在却万里乌云，绝对不是自然现象，是哪尊大人物动了怒，连大儒的愤怒都不至于形成范围如此广阔的云层。

城内的雨因为圣庙的缘故淅淅沥沥，但城外没有圣庙庇护的地方，大雨如注，如浪如墙。

很快，众人望向方运。

方运是文星龙爵，又是长江之主，他现在对一界气候的掌控，已经与龙皇等同，仅次于众圣！

这位文星龙爵，心有怒气。

方运从太师椅上站起，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话。

“那十万步兵留在京城吧，本圣只带私兵前往三连战堡，若是有人愿以个人名义随我前往，可从宁安城出发。内阁与元帅府明日准备大阅，本圣亲书出征诗壮行，北上救张破岳！柳山，记得守好宁安城门，迎接本圣！”

大元帅陈知虚起身，作揖拜送方运，并道：“本将明日亲执鼓槌，为方虚圣擂鼓助威！”

众官纷纷向方运作揖恭送。

皇宫的侍卫目送方运离开，眼中充满了艳羡之色，现如今除了陈圣，也只有方运能够踏白云而落，去留随心。

送走方运，其余官员依旧留在金銮殿中，一边争论，一边处理政务。

秋风细雨，方运从皇宫的侧门走出，附近的雨水向四面八方飘散。

青衣不沾雨。

方运走到文相的马车前，对车夫道：“我今天没坐马车，你先把我送回泉园吧。”

文相的车夫一脸的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忙道：“方虚圣您上车，小的这就送您回泉园。不过您最好先跟我家老爷传书，不然老爷出门一瞧，呦，车没了，小的回去非得挨鞭子不可。”

“你放心吧。”方运道。

“方虚圣，我家这十八匹蛟马性子烈，除了文相没人敢坐，您要当心。”车夫小心翼翼提醒，拉车的十八匹蛟马没少犯驴脾气。

“嗯？”方运淡然扫视十八匹蛟马。

就见十八匹蛟马咴咴轻叫，齐齐跪倒在地，老老实实。

“真是活见鬼了……”车夫目瞪口呆。

方运拍拍车夫的肩膀，微笑着走进车厢。

进入车厢之后，方运便陷入沉思。救张破岳必须要救，去三连战堡根本没有危险，蛮族巴不得自己前往三连战堡，然后把自己围在那里。

甚至于，救张破岳都不难，蛮族根本就不在乎一个大学士的死活，整件事情最难的是如何从三连战堡返回宁安城。

撤退之路才是重中之重。

现如今，真正能在撤退路上起到大作用的景国大军只有一支，那便是妖铁骑兵。

全景国也只有五万妖铁骑兵，现在虽然准备扩大规模，可实际人数并未增加。

五万妖铁骑兵中有一万分在各处，其中专属方运的妖铁骑兵有两千，平时在巴陵城，现在已经和其他私兵乘坐怒涛战台，跟长江的蛟族从东海绕到益水河，很快便会抵达宁安城。

第1967章 打老人

其他四万妖铁骑兵留在京城，用来保护国君，即便是太后出行都不能带走，更何况方运北上。

不过，从蛟圣宫搜刮的妖铁等稀有资源太多，工殿已经答应，单独给方运准备一百万套妖铁骑兵的装具，用来武装血芒界的兵将。

早在来之前方运就没想过要从朝廷借兵，左相柳山的种种言行在方运眼中简直如同是在杂耍，真正引发不满的是，柳山竟然逼得太后出征宁安。

“那我便将计就计！班师回朝之时，便是彻底肃清柳山之日！”

方运不断在脑海中谋划，推演数以万计的可能性，同时考虑到无数的意外。

突然，马车停下。

“方虚圣，兵部衙门好像出了点事，门被堵着，咱们绕道吧。”车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人敢在兵部衙门门前闹事？”方运神念一动，听力增强，把近百丈外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车夫解释道：“在三天前就开始了。三边溃败，许多兵将战死，那些丧子的老人就跑到兵部衙门前大闹，闹什么的都有。昨儿个不是有一些三边的老兵抵达京城讲述前线详情么，那些老人知道后就不依不饶，要求那些逃回来的老兵给他们死去的儿子磕头。看样子，估计又有三边的老兵被堵在那里。”

“我下车走走，你跟着我去。”

方运用冰冷的语气说完，走下马车，仿佛散步一样，徐徐向兵部衙门走去。

车夫驾着文相马车，缓缓跟在后面。

车夫跟在方运后面，诧异地打量附近的百姓，越打量越生气。

一身青衣的人族虚圣走在大路上，竟然没有一个百姓主动见礼，这景国还有没有礼法了？

但下一刹那，车夫突然想起来，有时候文相在人群中的时候，许多人也好像视而不见。

“这……莫非方虚圣也已经达到老爷前几年的境界了？”车夫暗暗咂舌，望着方运的背影越发敬畏。

兵部衙门门口挤满了人，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士兵愁眉苦脸，不敢驱赶百姓。

方运走入人群，所有人都本能地给他让路，却又不去看他。

方运顺利地挤进人群，站在最内圈。

就见在兵部衙门的阶梯下方，七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跪在地上，每个士兵的兵甲都残破不堪，每个士兵的身上都有伤痕，有几个士兵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

在这些士兵的前面，站着近百老人，有男有女，个个面带怒色。

一个老妇人用食指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鼻子，骂道：“你们还有脸回来？我儿子比你们还小，他死在战场，你们凭什么回来？一群逃兵！老天怎么不劈死你们！我儿子在战场上杀蛮族的时候，你们怎做了什么？”

一个老人拿着拐杖猛打另一个士兵，一边打一边骂：“混账东西！前线将士在流血流汗，你们却在这里享清福！你们怎么不去死！我儿子既然死了，你们都要给他陪葬！滚出京城！”

“滚出京城！”

众多老人大骂。

几个年轻的士兵低着头，泪水扑簌簌往下滴落。

那几个年纪较大的老兵神色木然，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一个身穿华服的老者对着一个年轻士兵狠狠甩出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甚至打断其他人的喝骂声。

年轻的士兵低着头，咬着牙，一动不动。

那华服老者指着年轻士兵骂：“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也配活着回来？我儿堂堂秀才都战死北方，你们这些逃兵凭什么回来？妖蛮怎么不杀光你们这些逃兵！”

“我……我们不是逃兵，是战败撤退……”

啪！

年轻的士兵话未说完，华服老者扬手又是一个耳光，大骂道：“我儿子死了，你还活着，你就是逃兵！你就该死！你还敢犟嘴？老子打死你！”

就见那华服老者伸出两手，左右开弓，不断打年轻士兵耳光。

年轻士兵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那些老人纷纷叫好，远处的许多百姓皱起眉头。

兵部衙门前的兵将看到这一幕，唉声叹气，却不敢上前。

人群中一个屠夫模样的人小声抱怨：“景国连年作战，谁家没死过亲友，也没见别人拿小兵出气。看看这些兵勇，要是逃兵早被杀了，明显是回来报信的，让咱们朝廷更清楚前线的情况，是在帮咱们。”

“这些士兵等休养好，还是会上前线作战，怎么都不可能是逃兵。”

“怎么没人劝劝那些人。”

“劝不住，这些人至少死了一个儿孙，谁劝骂谁，连兵部大老爷都不敢惹，别说咱们了。”

“他们是挺可怜，可也不能拿小兵撒气啊。”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年轻人走出人群，一个箭步抢到华服老人与士兵之间，高高扬起手，对着老人挥动手臂。

啪！

在清脆的耳光声中，老者重重摔倒在地，满口鲜血涌出，跟打翻了酱油瓶似的。

老者被打蒙了，躺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那上百老人也呆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方运。

“方……方虚圣！”

所有人都认出方运，大部分百姓双膝着地跪下，还有一些人单膝及地半跪。

一个老妇人明明吓得双腿颤抖，依然鼓起勇气指着方运大喊：“你……你敢打老人？”

方运高高抬起下巴，轻蔑地扫视那些老人，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敢骂，我就敢打，打到你们不敢骂为止！”

“你……你不是人！”那老妇人气得全身发抖！

方运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蔑。

“我……我跟你拼了！”老妇人恼羞成怒，一低头，撞向方运。

“滚！”

方运扬起右手，抽在老妇人的脸颊，那老妇人尖叫一声倒在地上，眼前一黑，金星儿乱冒。

“杀人啦！方虚圣杀人啦！方虚圣打不过妖蛮，要杀我们老人啊！众圣快睁开眼，看看景国都成什么样子了……”

老妇人撒泼打滚，方运横眉冷对。

附近的百姓与官兵形色各异，有的无法理解方运动手打老人，有的没想到那老人这般作死，有的在深思，还有的怒视方运……

第1968章 《二十四孝》

方运没有在意老妇人杀猪般的呼喊，而是转身面向七个士兵。

“起来！”方运一声怒喝，七个士兵急忙站起来，有两个士兵晃晃悠悠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搀扶才能起来。

七个人两腿发麻，但站立后身体挺直。

“男子汉跪天地君亲师，焉能跪拜一群愚夫愚妇？我景国军人颜面何在？回军后，所有人功勋自降一等！”

“遵命！”七个士兵齐齐道。

“我听不到！”方运用更大的声音吼叫。

“遵命！”七个士兵用力吼叫。

这时候，那个华服老者清醒过来，吃力地坐起来，怒道：“方运，你就算是虚圣，也不应当街行凶！”

“只许你抽打士兵，不允许我打你？谁家的道理？”方运冷笑道。

“我是打逃兵，不是打士兵！”

“我是打蠢货凶徒，不是打老人，更不是行凶！”方运道。

“你……你仗势欺人！”老者怒不可遏。

“那你又如何？”方运满不在乎道。

“你……”

方运冷冷地扫视那些老人，道：“儿孙阵亡，本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同情，但你们却把亲人的死亡当成为所欲为的凭仗，眼里只有自己的悲痛，恨不得那些未死之人也跟着死！你们永远也不知道，每一个从战场回来的士兵，都背负着战友的性命，背负着战友的恩德，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代替他们去死！他们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这里每一个从战场回来的士兵，都能让朝廷更了解前线的详情，都能让下一次战斗准备得更周详，都能拯救成千上万的士兵！不久之后，他们便会继续背负着一切，上阵杀敌，直到死亡，让活着的战友继续背负他们的遗愿！”

方运停顿片刻，继续骂道：“你们并不在乎儿孙的性命，你们只在乎自己失去了什么，死去的儿孙在你们眼里无非是丢失的金银财宝，所以你们并不在乎你们的儿孙做过什么、想做什么，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失去东西的愤怒。你们来这里大闹，无非是要得一些好处。你们但凡心中对儿孙有一丝舐犊之情，就不会去辱骂殴打这些与你们儿孙并肩作战的士兵，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儿孙何等信任他们，更不会去伤害这些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和你们儿孙一样战死沙场的勇士！”

七个士兵依旧笔直地站立，十四行泪水顺着他们的面庞滑落。

“柳山弄权，你们可敢围堵柳府？群臣无能，你们可敢血染皇宫？你们不敢！你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你们就是知道你们儿孙的战友不会反击，所以你们才会拿他们泄愤！你们会觉得自己为抗击妖蛮送去了儿孙，是巨大的牺牲，并不是！你们儿孙在牺牲，不是你们；那些儿孙阵亡依旧同情这些士兵的人在牺牲，不是你们！你们可以作，可以闹，你们有权把朝廷从国君到官员骂千百遍，甚至可以指着我方运的鼻子骂我这个虚圣没用没能救出阵亡的将士，但唯独不能辱骂这些士兵！你们是经历悲伤，他们则经历世间最大的恐怖与最重的使命！”

不止那七个士兵在流泪，附近所有的兵尉将校都偷偷抹泪。

方运看着那些老人，露出厌恶之色，高高抬起下巴，冷声道：“滚开，不要阻挡我们赴死！”

说完，方运迈步向泉园的方向前行，七个士兵跟在身后。

所有人望着方运和七个士兵的背影，眼前突然模糊起来，仿佛越来越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转眼间便是百万千万之众。

那些人说着，唱着，走着，永不回头。

那些老人瘫坐在地，茫然无措。

“呸！”一个围观的老人不屑地吐了一口痰，边走边道，“方虚圣是打轻了！要是我，定然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被方虚圣打的那个人，三十年前不就是城里出名的混混么，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不是东西。打小兵算什么本事，有本抽柳山大耳光去！”

“把方虚圣气得出手教训，可见他们不要脸到何种程度。”

“咱们景国就是缺方虚圣这样的人！老人了不起啊？人老，不要脸却没老！”

“将士在前线拼死拼活，回来还受这气，知道的只当是一小撮老不修，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景国人都是忘恩负义的老畜生！”

“可惜他们的儿孙了。”

“不可惜！咱们可不能学他们，他们儿孙还是烈士，还是义士，跟他们无关！”

“对！听听方虚圣最后说的那句话，明知道送死还去，这才是英雄好汉应该说的！”

“真瞧不上这些人，骂两句就得了，还动手打孩子，谁没爹妈，凭什么让你打？”

“走吧走吧，看着他们就来气。”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离去。

过了许久，这些闹事的老人都站起来，相互看了看，慢慢腾腾散开。

一个老妇人小声道：“我就说别来，你们非要来，把方虚圣都气到了，以后咱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一众老人灰头土脸，消失在秋雨里。

方运找人医治七个老兵，自己则进入泉园，使用《水调歌头》穿过月之门到江州，与杨玉环交代了一些事，然后便回到书房，处理各种公务与传书，明日便大阅京军，然后北上宁安，救援张破岳。

时值八月，下个月便是举人试，而象州各书院每年在举人试后招生，各州州文院都会重新审查所有书院的必修书籍和选修书籍。

今日州文院把各种书籍传书给方运，请方运审定。

若是普通的公文，方运随便看看就会交由总督府或州衙门处理，但教化是头等大事，一个国家若是教育出了问题，那么必然会导致国家方方面面出大问题。

方运仔细审阅各书院上交的书籍，在审阅到必修的《二十四孝》时，面色忽变。

《二十四孝》中大都是宣扬正确的孝道和传统美德，比如舜即便成为天子还是孝敬父母，比如有个叫郯子的人，因为父母年老，需要喝鹿乳，于是他就装作小鹿去挤母鹿的鹿乳。

第1969章 路遇柳山

《二十四孝》在古代便成书，但随着时代发展，会做出相应的改变，把旧的孝道故事换成新的。

象州送交的《二十四孝》中，有这样一个故事，东汉时期有个叫郭巨的人，分家之后赡养母亲，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因为老人都心疼孙子，会把吃的给孙子吃，郭巨见自家本来就困苦，若母亲再把吃的分给儿子，很可能让母亲饿死。于是，郭巨准备埋掉刚出生的儿子，但是在挖坑的时候挖到一罐金子，因此保全了儿子。

圣元大陆对这个故事推崇备至，认为郭巨是至孝。

方运看到这里直皱眉头。

思索许久，方运撤掉这个故事，然后回忆这些年看过的书籍，用另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替换并换成新诗。

于是，新的《二十四孝》少了埋儿奉母的故事，多了一个新故事。

新故事并没有奇特之处，讲述的是蜀国一个年轻人娶了妻子后，发现自己难以同时奉养母亲和妻子，于是把饭菜大都让给母亲和妻子，自己挨饿，然后努力做工，得到工坊坊主的认可，获得资助读书，最后成为秀才，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替换了埋儿奉母后，方运想了想，做此事要找原因，否则便是公然与人族为敌。

思索片刻，方运下达总督令，禁止两州以任何形式宣扬埋儿奉母这种所谓的孝道，并判定这个故事是悖逆孝道，因为若郭巨的儿子真的死了，那郭母必然伤心，从而积郁成疾过早去世。郭巨此种行为，等于让其母杀其孙，乃是悖逆人伦之举，不可宣扬。

处理完政务，方运便继续读书，而元帅府、兵部和礼部等则为明日的出征大阅做准备，到时候无论是太后还是国君，文武百官都会前往送行。

八月的清晨，凉风习习，朝日少了夏季的燥热，多了一丝秋季的清爽。

一大早晨，大量粮草被运送到泉园，都被方运收入自己的海贝之中。

方运先前往城东，与驻守在京城附近的蛮族私兵汇合。

方运的蛮族私兵兵分三路，其中京城的私兵以老幼病残为主，宁安的私兵是为了震慑当地官员，最精锐的私兵则长随方运，最近一直在巴陵城，现在则前往宁安。

十寒古地的数千私兵大都安置在京郊，以老幼蛮族居多，此次能出行的不过一千之数。

这些蛮族私兵一身精良的装备，要害部位都用极为昂贵的装备护住，精气神远超在十寒古地时候。

看到方运，所有蛮族跪地叩拜，它们亲眼见证了方运如何成十寒之主，对方运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运翻身一跃骑上龙马，一夹马肚，从京城外绕向北郊，那些蛮族或骑着蛟马，或跟着奔跑。

千人之军却跑出万军的气势，身后尘土飞腾，气势汹汹。

京城城墙上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默默行礼。

方运救士兵打老人的事情早就传遍军中，全军上下交口称赞。

方运率军前行，在即将进入城北的官道时，就见一列车队在前方行军。

一辆蛟马豪车居中，前后两侧各有妖铁骑兵，同时有一头马蛮侯与四头马蛮帅拱卫豪车。

马蛮族上身似人，头颅与腰下似马，以善跑而闻名。

那头马蛮侯见到方运，面露怒色，咴咴叫了一声，大吼道：“左相车队，闲人退避！”

“放肆！”方运一声轻喝，无形的力量凝聚，天地间的元气犹如重锤直直砸向马蛮侯。

方运早就是巅峰大学士，即便直接控制天地元气，也能重创这区区马蛮侯。

马蛮侯附近的人族大惊失色，不曾想现在的方运说动手就动手，远比以前更加霸道。

这时候，豪车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方虚圣何必跟私兵计较。”

无形的力量涌动，化解涌向马蛮侯的天地元气。

那马蛮侯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其余人族的妖铁骑兵则全部停下，向方运行马上礼。

方运减缓速度，手握缰绳徐徐向前。

马蹄踏地，声声清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私兵冲撞虚圣，你竟不加责罚，看样子像是二品大员，可以入阁了！”方运道。

窗帘掀开，露出柳山微笑的面孔。

“方虚圣此言差矣，马厚一心为保护老夫，无论是谁，他都会如此。毕竟是您带领上千蛮族疾驰而来，即便老夫也不得不小心。”柳山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与朝廷上的左相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位和蔼的老者。

“看来柳相做了太多亏心事，所以时时刻刻小心提防。”方运道。

柳山笑道：“毕竟老夫曾经遇袭，多亏宗圣力量才脱困。方虚圣若是不嫌弃，可一并前往大校场。”

方运冷哼一声，并入官道，继续前行，而柳山的车队也一起向前。

当年方运差点被妖皇杀死，柳山趁机揽权，各国义士聚于一处要杀柳山，但柳山暴露执道者身份，利用宗圣力量擒下所有人。后方运回返，释放那些人。

柳山倚着车窗，望向远处，表情漠然，缓缓道：“方虚圣，蛮族大举入侵，不久之后，宁安、玉阳关与京城必将接连告破，退守长江才是正道。您坚持抵抗，倒是会搏个好名声，那千万景国子弟兵却可惜了。这景国，摇摇欲坠，我看，您不如另投明主，早踏圣道。对您来说，这景国就是拖累。”

“朝堂之上，柳相可不是这么说的。”方运道。

柳山笑了笑，道：“冠冕堂皇之言，岂能与私下肺腑之言相比？方虚圣……”

柳山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严肃，道：“宗圣之道，浩大堂正，横绝一世，得益于文曲天降，亚圣有望。诸皇时代开启，人族必将重现百家争鸣之盛，而宗圣必然如孔圣再世，镇压万界，让人族重获千年安宁。”

“我以前真不知道柳相吹牛水平这么高。”方运微笑道。

柳山面色一沉，道：“方虚圣，老夫一番好心，你莫要当成驴肝肺。人族其余诸圣，或垂垂老矣，或遨游万界，或无心功业，或只图自保，或……苟延残喘！唯有恩师锐意进取，笔指亚圣，当为中兴之主，远胜董仲舒！你若弃暗投明，改拜恩师名下，你要景国，景国便是你的，你要庆国，庆国同样是你的。不久之后，你便能继承恩师衣钵，端坐众圣殿，受万民敬仰，圣名永世不堕！”

第1970章 国运撕裂

“人族的传承，向来是自己学、自己争来的，无人可赐予。”方运淡然道。

柳山看向前方，道：“大地无边，为何要修筑道路？皆因道路便于通行。圣道亦如此，畅通无阻直达半圣的道路摆在面前，你弃而不取，偏偏走那崎岖险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何苦？你看这官道，你我并行不悖，那圣道，为何不能携手共进？”

“为何？因为我不高兴。”方运回答。

“堂堂虚圣如此任性，如何踏圣道封半圣？”柳山变得无比严厉。

“堂堂虚圣连任性都做不到，踏圣道封半圣又如何？”方运反问。

柳山沉默了。

柳山的部属用又无奈又尊敬的目光看着方运，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堂堂左相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数息，柳山道：“方虚圣，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蛮族南下，将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我的耐心有限，那位的耐心同样有限。圣道之争，你担不起。”

“事在人为。还记得昨日朝堂之上陈大元帅的话吗？只有战败而退的士兵，没有不战而逃的将军。”方运道。

柳山看着方运，双目深邃，道：“你已经战得够多了，多到老夫不惜犯忌，再度诚邀；多到老夫已经心生敬意，不愿我人族大英才就此陨落；多到……只要你拜入恩师门下，老夫甘心唯你马首是瞻，守门驾车！”

柳山的目光澄清，没有云雾缭绕，没有层层城府，只有最纯粹的恳切之色。

“大人……”附近的柳山部属全都想阻止柳山，堂堂执道者守门驾车，这可是半圣的待遇。

“道不同，不相为谋。”方运望着前方。

道路尽头，白云悠悠，天际辽阔。

柳山部属勃然大怒，这句话乃是孔圣亲言，一旦用出，几乎等同割袍断义，历史上说出这番话的读书人从未有合好的前例。

当年孔圣入妖界，乘列国车、执春秋笔，遭遇众多妖圣阻挠，甚至包括三尊大圣，但孔圣仅仅说出这七个字，便自辟一道，直达众圣树，亿万妖蛮无可奈何。

柳山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凌厉，方圆百丈仿佛在瞬间陷入黑夜，又很快恢复正常。所有人都微微一惊，这是只有大儒才可能形成的异象，可见柳山造诣之深，虽非大儒，胜似大儒。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多费口舌。此番北上，便是你折翼之途！若你妄图执圣道，老夫定当断其路！”

附近的气温骤降，秋天瞬间转为寒冬。

秋日之下，冬意如血。

不止是附近的读书人，甚至连常年跟随柳山的蛮族私兵都知道，柳山这是开启圣道之争！

从此以后，除非一方圣道断绝，否则争斗绝无可能中止。

柳山的马车缓缓加速。

柳山右手托着窗帘，望着侧后方的方运，双目含忿，威如国主。

“老夫如此谦恭，依旧换不来你半分敬意，他日相见，休怪赶尽杀绝！”

柳山一松手，窗帘落下。

窗帘内外，天各一边。

方运笑了笑，骑着马，悠闲地继续向前走。

柳山车队扬起的尘土，接近方运十丈内，皆被无形的力量压在一寸之下，不过马蹄。

与此同时，景国上空突然元气震动，随后，一条长云自南向北铺开，层层叠叠，凝聚不散，如龙如蛇，似有天威。

顷刻后，那万里长云从中撕裂，如裂天分界，无声无息，却令人心惊肉跳。

数不清的读书人抬头望天，难以置信。

圣元大陆各地强大的生灵抬头遥望，目视景国上空。

国运撕裂！

裂云徐徐消散，天地恢复平静。

数不清的史家读书人纷纷提笔，记载此事。

京城北郊的大校场，彩旗飘扬，刀枪林立，超过三十万大军列阵以待。

大元帅陈知虚站在阅兵台的一侧，在阅兵台的对面，则是国君、太后以及文武百官所在的观礼台。

清晨的阳光洒落，仿佛为宽阔的大校场镀了一层金，士兵的武器与兵甲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疼。

军威冲霄，覆压八方。

柳山徐徐登上观礼台，文相居高临下，怒目而视。

“柳相，景国危急，生死存亡，为何裂我国运！”

柳山神色淡然，拾级而上，边走边道：“景国昌盛，本来无事，偶有小恙，老夫亦能妙手回春。方运小儿，鼠目寸光，激怒半圣狼戮，引亿万蛮族南下，生灵涂炭，一国悲号。自今日起，凡方运所行之事，老夫必一力阻之。吾与方运，势不两立！”

姜河川平静地看着柳山，晨光洒落，白须飘荡。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不足为奇。”姜河川变得格外平静。

陈知虚立于对面阅兵台，双目更冷。

观礼台上空，元气涌动，大将军周君虎右手紧握佩剑，数息后，缓缓松开。

剑柄碎裂，落地成灰。

景君双目怒瞪，牙齿紧咬。

太后以帘遮面，右指轻颤。

景国未崩，却已天裂，血影漫天。

不多时，身穿青衣骑乘白马的方运带领上千蛮族私兵从大校场的门外进入。

陈知虚手持鼓槌，敲响秋日第一声。

咚！

咚！咚！咚！

号角长鸣，钟鼓齐动，大校场上空回荡着昂扬的军乐。

方运登上阅兵台，先朗声誓师，然后各军出动，正式阅兵。

妖铁骑兵、重骑兵、机关军、长枪阵、朴刀营、弓弩手等等代表京营最强力量的各军陆续出动，最后则是一支最低由秀才组成的文韬营，整整三千人，皆骑乘蛟马，有少许举人进士，由一位翰林统军。

文韬营一出场，全军欢腾。

在文曲星降前，只有少数几个强国有这种完全由读书人组成大军，而现在，景国也终于组建这样的强军。

之后，国君赐甲胄和虎符，大元帅陈知虚亲自将一套工家打造的金色甲胄帮方运穿戴好，随后再给方运穿上能在北方御寒的貂皮大衣与厚实的帽子。

最后，陈知虚交给方运虎符，有了这虎符，方运便可统帅除京军和玉阳关以外的北方所有大军。

大阅完毕，所有人起身，准备为方运送行。

方运身前浮现笔墨纸砚，执大儒文宝笔，蘸饱龙血墨，提笔看向对面的观礼台。

“今日本王北上，壮志与悲愤共存，浩气与战意同在，特书一首出征词，为我军壮行！”

大多数人没有特别在意，但读书人们却翘首以盼，屏息敛声，因为昨日就听说过，今天方运要作一首新诗词。

第1971章 《满江红》

方运提笔，滴圣血入圣页，一字一字缓缓书写。

词牌先书“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景国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妖蛮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书法三境，字墨成骨。

从四面八方任何角度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骨骼支撑，立于纸上。

挥毫如刀，笔划如刃。

观礼台上，众人满目悲色，仿佛见到，秋雨停后，一个伟岸的身影凭栏而立，怒发冲冠。那人遥望天际，无处宣泄国运撕裂的悲愤，只得仰天长啸，一舒壮志爱国情怀。为张龙象，所有功名如粪土，成方虚圣，披星戴月，转战各界，见惯风云。景国危急，不能再虚度年华，不要等到发白人已老，才悔不当初，徒留悲伤。

景国被蛮族侵略的耻辱，至今没有洗刷！臣民的恨意，何时才能消除？既已如此，那应当如大将军卫青，乘坐战车，踏破贺兰山的山口，驱逐妖蛮。战场之上，吃妖蛮之肉，喝妖蛮之血，壮志凌云，谈笑杀敌，无惧无畏。

从现在起，挥师北上，定要夺回失去的大好河山，最终携胜利之师凯旋，回京朝见！

轰！

一道赤光直冲云霄。

轰！轰！轰！

景国各地，一道又一道赤光直冲云霄。

有玉阳关的大军，有宁安城的戍军，有三连战堡的守军，有各地的州军，有长江沿海的水军……

所有赤光柱冲天而起，抵达天幕尽头，便徐徐弯曲，如虹桥转向，直奔京城之北大校场。

天地间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景国。

万民心潮涌动，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让他们不由自主望向方运所在。

景国各地赤光在天际划过优美的弧度，随后斜斜抛向京北大校场。

一道道又一道赤光融入京北大校场的赤光之中，数息后，整座京北大校场都被赤光笼罩。

方运身后，出现人族名将、文豪卫青的虚影。

一道道宝光出现在诗页之上。

首本宝光，圣页宝光，原作宝光，诗魂宝光，传世宝光，圣血宝光……

各种宝光层层闪耀。

最后，整座大校场的所有赤光猛地收缩，落于诗页之上。

军魂显现，万军同心。

军魂宝光！

方运身后，大氅飞扬，圣光铺开，化亿万军魂，纯白无瑕。

那景国历代军魂战魂遮蔽一半天空，如同无边无际的披风落在方运身后。

方运头顶的浮现万民文台、学海文台和血芒文台。

万民文台之上，无数人影落入诗页之中。

学海文台里，数条文心鱼跃入诗中。

那血芒文台之上，悬浮一颗星球，徐徐转动，吸纳所有军魂。

看到天空军魂越来越少，每个景国人都怅然若失，都感觉那军魂已经永远离去，彻底离开景国，再也不会回来。

虽为大学士出征词，但宝光重重，已达大儒之境。

最终，诗页燃烧，化为虚影，万军在列。

虚影炸开，无数军士虚影如云如雾，向四面八方飞散，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除了柳山等近乎叛国之人。

即便是蛮族私兵也获得这种力量。

最后，那巨大的卫青之影融入方运体内。让方运的身高生生提高一寸，身体更加强壮，思维更加敏捷，力量更大，能轻易撕裂妖侯。

蛮族私兵惊喜地拍打抚摸全身，每个蛮族都感觉自己力量有明显的提高，身体更加结实。

人族的许多老兵也感应到，这首《满江红》形成的力量，比人族唯一一首传世战诗《常武》强大太多，即便是大儒使用三境的《常武》，力量也不足这首《满江红》的十分之一。

毕竟，《常武》只是进士战诗，而《满江红》是大学士战诗。

众多将领感受到体内增加的力量，激动地看着方运。

这首诗的作用，位居方运所有传世战诗之冠！

出征诗又称壮行诗，是人族最重要的战诗词，没有之一，因为出征诗能让大量的人族士兵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少则维持数日，多则维持半年。

若是长年累月获得出征诗加持，人族士兵的身体会永久性增强，甚至连他们儿孙的身体都比寻常孩童强壮。

人族为了创造出征诗费尽心血，普通的出征诗并不少，但进士或更高读书人都能使用的传世出征诗只有《诗经》的《常武》。

而且，出征诗是所有战诗中最难提升境界的类别，因为一首普通战诗词只要外放出去就算完成，诗人可以体验到力量。

出征诗不同，出征诗不仅耗费的才气极多，而且只有落在人身上，才能体悟到这首诗的力量。

《常武》只是进士战诗，许多大学士或大儒甚至放弃修习《常武》，宁可自创普通壮行诗词。但自创的壮行诗词再好，也有巨大的局限性，只能用于一军。

进士战诗是缺点，也是优点，可以灵活使用，而《满江红》只有大学士才能使用，这就导致不够灵活，一些小股部队外出无法得到《满江红》的力量。

所以，这首大学士出征词放在几十年前，作用最多只有一半，因为当年的大学士数量极少，而现在大学士数量暴增，可以频繁使用，再加上《满江红》是大学士战诗词，持续时间至少是半年，消除了文位太高的副作用。

在场的将领们之所以激动，是因为现在这首《满江红》竟然能让普通士兵的身体强度增加到妖将层次！

普通大学士使用的时候，自然达不到这种效果，可大儒出手，并且炼至二境，再辅以文房四宝，绝对能达到这种效果！

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每个普通士兵也能拥有妖将般的身体，那是因为半圣在列！

半圣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族获得强大的力量。

现在，仅仅一首出征诗，就能让人族大军如半圣在侧，这是何等伟岸之力。

人族士兵之所以畏惧妖蛮，主要是身体力量差距太大，现在，身体力量差距缩小，凭借人族的智慧和敏捷，凭借那些苦练的杀敌术，从今以后，妖将以下的妖蛮，如土鸡瓦狗！

人族没有气血，普通士兵即便有妖将的身体也不具备妖将的杀伤力，但从现在起，面对妖将至少有回击之力，而不是任由宰杀。

第1972章 众殿洗礼，战诗永固

就在所有人被这首旷古绝今的出征词震惊的时候，一种极其晦涩但又庞大的力量自天而降。

只有读书人才能感受到那种天地元气的波动，那力量庞大到必须要小心翼翼，因为稍有不慎便可能毁灭整座大校场。

众多人抬头望天，就见一片奇特的水波在天空荡漾，外放出奇特的气息，笼罩在场所有被《满江红·怒发冲冠》附着的人。

柳山等少数人例外。

这种时候，即便不是读书人也感受到奇特的力量包围自己，那种力量伟岸无上，自己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只能僵立在那里。

许多人相互用眼神示意，猜测这是什么圣物的力量降临。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件圣宝降临，而是留在圣院各殿的众多圣宝或圣书齐齐出动，仅次于传说中的百家降世。

天空那奇特的水光，便是无数圣位力量汇聚后的现象，只有半圣才能看到那是法理交织、天道涤荡。

无上的力量迟迟不离开，一些人欲哭无泪，因为每个人都感到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这力量看透，仿佛赤裸着身体站在大校场之中。

另外一些人却面带微笑，即便还没有摆脱那首《满江红》中的愤怒与壮烈，也依旧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因为，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众殿洗礼，这种力量远远超过雷鸣圣音。

众殿洗礼，连众圣世家的弟子都无权享用，只有晋升大儒后才能得到唯一的一次机会。

众殿洗礼，力量直接遍布人体的每一个部分，对人体形成一种全面的洗濯、滋养和增强，同时众多圣物圣书的力量交织激荡，对文宫以及文宫内的所有力量都有巨大的好处。

众殿洗礼，如沐圣人春风。

这一次，众殿洗礼的时间极长，一开始许多人惊恐，但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后，全都沉浸在其中，飘飘欲仙。

方运慢慢闭上双眼，神入文宫。

就见文宫之上，奇光如雨。

那些奇光无一明亮，全都无比奇怪，明明有一些鲜艳的颜色，诸如紫色、红色、金黄等等，可无论颜色如何，在方运的感应中，那些光芒都无比暗淡，无比晦涩，仿佛改变了天地间颜色的性质。

那不是颜色，而是深奥的法理，玄妙的圣道。

法理圣道如四季，无法触摸，无法看见，但却可以通过万物变化来推断，那些奇光，并非法理与圣道本身，而是它们引动的力量。

不止文宫、文宫星辰、文胆、自我雕像、奇书天地、文心灯火、文台等等在吸收众殿洗礼，连那头文宫蟠龙也在大口大口呼吸奇光。

文宫蟠龙原本只是附着在文宫之上，但现在，它的身体竟然因为奇光的洗礼与文宫融合。

文宫蟠龙似乎很不满意这种变化，用力挣扎，让文宫剧烈摇晃，导致方运神念震荡，面色微白，但是，众殿洗礼外放更强大的力量，将文宫蟠龙彻底镇压，把它的身体彻底与文宫墙壁交融，无法分开。

文宫蟠龙只得放弃挣扎，如同报仇一样大口吞吐奇光。

方运神念遍布文宫，发现变化最大的是血芒文台，几乎吸收了十分之一的众殿洗礼。

其他文台如被清水漂洗，缓缓增强，而血芒文台则如同水桶，直接吸收那些法理与圣道。

血芒文台如同万有之地，完全无惧这浩大堂皇的强大力量，拼命吸收。

若是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惊骇至极，区区大学士的文台，竟然能直接吸收圣位层次的力量，大儒都做不到。

方运自己都没想到，这血芒文台竟然如此霸道，猜测原本的一界文台不会这么强，恰巧赶上负岳背负血芒界，血芒一界擅长自我成长，而负岳擅长吸收外界力量，相互结合，才孕育出怪物般的血芒文台。

随着吸收的众殿洗礼越来越多，血芒文台上的血芒界虚影越来越凝实，散发的气息不变，但内部的力量越来越浓厚。

方运心念一动，开始铸就兵家文台！

在这一瞬间，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目前的兵家文台，最强的便是以兵书或兵家一位半圣为力量铸就，虽然这样会导致性质单一，但在特定时候发挥的力量最强，不过普遍来说，大多数兵家大学士还是铸就适用性比较广的文台，既能在战场上帮助士兵，又能增强自己单打独斗的能力。

不过，兵家至今没有一种方运最想铸就的文台。

兵家圣庙文台！

圣元大陆至今只有文庙，没有兵庙。

现在众殿洗礼，其中就有圣道兵书与兵家圣宝的力量。

方运立刻铸就兵家文台！

转瞬间，一座文台凭空出现，文台基座之上，一件庙宇徐徐成形，庙宇的匾额之上，写着四个字。

武成王庙。

文道孔圣为尊，而兵道则以姜尚姜子牙为尊。

姜子牙被奉为兵祖，获封武成王，齐国始祖，是兵家最先供奉的人物。

方运开始铸就武庙文台。

武庙之内供奉所有兵家半圣与部分兵家大儒。

取所有兵家之所长，铸就兵家最强文台。

兵家浩瀚，甚至先于大部分百家圣道，一直位列最强圣道之一，更是对外第一中坚，与儒家教化一文一武，组成人族根基之一。

所以，兵家文台的铸就难度远远高于普通文台，而武庙文台一旦建立，必然是兵家最强文台，所以铸就难度大大增加。

即便有众殿洗礼，方运也在不断失败。

方运并不气馁，铸就文台与其说是不断失败，不如说是不断修习，在这个过程中，方运要不断回忆所读兵书，对兵家之道的理解越发深刻。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众殿洗礼的力量上升，收入一片水光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方运睁开眼睛，嘴角噙笑，虽然武庙文台并未铸就成功，但得益于众殿洗礼，根基已成，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再度观察自己的身体，惊呼连连。

方运感觉众人有异，于是也观察自己身体，竟然也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眨眨眼，能让自己惊呆的事情真不多，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生了！

众殿洗礼，战诗永固！

第1973章 《北上平蛮兼赠柳相》

大多数人并不清楚身体的状态，但众多文位超过进士的读书人和方运一样，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啊……人族多少年未曾出现战诗永固了？”

“上一次出现战诗永固，还是陈庆之陈圣率军纵横妖蛮之中，而且只有百余人受益，之后那百余人中有一些即便不是读书人，也能手持武器斩杀蛮将蛮帅！至于那些读书人，不久之后文位都获得提升，科举都非常顺利。”

“现在……我景国三十万将士都如此！”

“什么是战诗永固？”

“快点说！”

“战诗永固，是一种诗词异象。就是在各种奇特力量的作用下，一首战诗的力量会永久保存下来，一般以加持力量为主，比如增护诗、强兵诗或出征诗，当然，在极少的情况下，也有唤兵诗或防护战诗永固。据说曹植拥有一首永固的疾行诗词，而郦道元郦圣则永固他自创的《太湖吟》。”

“那我们以后的身体永远都如此强大？”

“不仅如此，以后再得到别人的《满江红》加持后，只要新的《满江红》的力量超越这首诗，自身的力量还会提升！”

“可怕！”

现在正处于全军大阅时期，军纪苛刻的程度丝毫不逊于战场之上，可现在，所有兵将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军纪无比涣散，足以让所有将领震怒。

但现在，没人在乎。

堂堂景君，竟然伸出两手在龙袍上不断乱摸，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摸摸腿，跟一只小猴子似的，但连最苛刻的御史都没有提醒他注意场合。

因为那些御史也在暗地里观察自己的变化。

突然，一个进士发问：“众殿洗礼有个特性，就是获得洗礼后所剩的第一个孩子，会继承众殿洗礼的一部分力量，格外聪明也格外高大，那……我们接下来的第一个儿女，会不会获得永固的《满江红》？”

无论是观礼台还是三十万大军之中，全都炸了锅，处处开始讨论这个可能。

一些读书人忍不住拿起官印，在论榜上炫耀刚刚得到的众殿洗礼与永固《满江红》，立刻激发各国读书人的羡慕。

在平常时期，永固的《满江红》只能说聊胜于无，可在两界随时开战的情况下，永固的《满江红》至少值半条命！

人族举人在面对同层次妖将的时候，反应远远不如，一旦被靠近必死无疑，但获得永固《满江红》的举人，反应能力已经完全跟得上妖将，力量也不逊于未动用气血之力的妖将，只要手持锋利的武器，再练练搏击之术，即便近身也有七成以上的可能取胜！

一个老举人望着那三十万年轻的士兵，突然轻声一叹，道：“这些孩子，个个都有大气运啊。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用上战场了，全都会被圈起来苦读，参与科举，至少到秀才才能放他们出来，否则的话，那就是暴殄天物！未来五十年里，景国最优秀的兵家人才，七成出于此地。当年老夫若是有此奇遇，现在至少是翰林了。”

“都说跟着方虚圣有肉吃，这哪是有肉吃啊，简直是龙肝凤胆！只是让方虚圣阅一下兵，就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以后要是紧跟方虚圣，那得有多大的好处！”

“这三十万兵将，以后就是实打实的方运门生，赐永固战诗，得众殿洗礼，说是恩同再造一点不为过！”

“看看那些士兵，泪汪汪的，此地若不是大校场，这里若没有太后国君，他们恐怕已经开始跪拜谢圣恩！”

“方运所在，军魂相随，这下把许多兵道大家都比下去了。”

“看来，决定军魂归属的，不是兵法兵道，而是军心！”

“你们看看，有些人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看！”

众人纷纷四望，就见柳山以及附近的左相党人，简直就是一大片向日葵中的狗尾巴草，无论用何等手段掩饰，脸上都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挫败和失望。

柳山的定力涵养堪称冠绝景国，但在这种时候脸上都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们……真是千里挑一的人才啊。”

众人一算，全都笑了，此地三十余万人，柳山一系的人加一起有两百多，差不多是千分之一，都没得到战诗永固和众殿洗礼，自然就是千里挑一。

“除了柳山的人，似乎还有一些官员与士兵并未得到战诗永固与众殿洗礼！”

“还用说么，这些人都是奸细，一个也别想走。他们骗得过咱们，可骗不过军魂，骗不过圣院。”

那些明明不是左相党人却没得到战诗加持的，全都灰头土脸，沉默不语，而附近的所有官兵读书人都极为警惕地盯着他们。

此刻的方运，比所有人都高兴，因为，这首诗不是普通的出征诗，自己身为这首诗的使用者，获得力量远强于其他人，唤来文豪卫青的虚影，永固的不仅是身体和头脑的增强，还永固了一种圣元大陆从未出现的力量，由于这种力量跟军魂有关，方运命名为“军魂之力”，与兵家的杀伐之力相呼应。

方运此刻，可以清晰地感应到所有被附加《满江红》的人的情绪、动作、呼吸等等一切细微之处，纵然大学士拥有格物与致知的力量，但也不可能一目所视便洞察数十万人，现在，方运便能做到。

方运甚至知道，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可以在一瞬间发出三十余万条不同的命令，让每一个士兵都在第一时间得到命令并严格执行。

这种力量在战场之上，足以让大军的实力翻倍！

当指挥几十万甚至数百万的士兵如臂使指，对普通士兵的作用有限，但若用来指挥大量的读书人或大量的蛮族私兵，那就不仅仅是翻一倍的问题，而是万界的噩梦！

最可怕的是，这是一种独立的力量，方运只需要消耗微不足道的才气就能完成，甚至不需要分心，不占用一心二用的力量！

众人讨论许久才渐渐平息，吏部尚书古铭舟轻咳一声，舌绽春雷道：“方虚圣，该上路了。”

这种恶毒的诅咒不仅没有激怒众人，反而引来更多的嘲笑。

方运再度提笔，扫视全军，最后望向柳山。

“临行前，本王赋诗一首，赠予柳相。”

这一次，方运同样拿出圣页，同样滴入圣血。

左相党人面色大变，赠诗竟然用圣页与圣血，这简直就是宣战，而且，定然不是普通的诗词。

方运提笔，写下诗题。

北上平蛮兼赠柳相。

第1974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

在方运写完诗题的一瞬间，吏部尚书古铭舟冷声道：“方虚圣，北上路途艰辛，回返不易，莫要自误！”

古铭舟的声音在半空激荡，竟然动用了大学士的力量，威胁方运。

众多读书人喝止，但又不敢使用舌绽春雷，怕影响方运到方运。

方运却听而不闻，落笔缓缓继续书写。

断头今日意如何？

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

旌旗十万斩阎罗！

每一笔都仿佛有金属铿锵之声，仿佛在抒发此刻方运的情怀。

开创功业需要经历数不清的战斗，屠妖灭蛮的过程艰辛困难，就算现在被杀死又能如何？即便战死，也要在地府召集那些战死的同袍，在旌旗飘扬之中，带领所有的旧部斩杀地府之主，继续开创功业，继续在地府与妖蛮战斗。

所有人本来就意识到这可能是不寻常的诗词，但看完全诗，更加惊讶。

如果说上一首《满江红》充满激烈的爱国卫国情怀和必胜的信心，那这首《北上平蛮兼赠柳相》则充满视死如归和抗争到底的精神。

“即便战死，也要继续战斗，这等心志，何等坚毅！”

“英豪生而为王，死后亦永不屈！”姜河川喃喃自语。

“吾辈之师，吾辈之长！”大儒周君虎微微低下头，表达心中无限的景仰。

“若非百战人，难书此等诗。”

“这首诗中，只字不提妖蛮，但却句句有妖蛮！这首诗内，同样也没有柳山，但却有阎罗！”

“只是，不知这首诗有何等力量。”

在众人的注视中，战诗之上宝光重重，虽未有传世，但也蕴含强大的力量。

就见圣页燃烧，化为一道笔直的黑色狼烟直冲天际，在千丈之高的时候，黑烟翻滚，凝聚成云。

最后，所有的黑烟化为一团黑云。

黑云不断翻腾，熟悉后，竟然变化成一座奇特的城市，但那城市十分奇特，阴森可怖，宛若鬼域。

城门之上，刻有“酆都”二字。

传说中人死后进入之地，是阎罗居所。

众人心中充满惊骇，无论这酆都城到底是真是假，从未有人成功唤出，即便是大儒干宝都未曾做到，而现在，这让人看一眼便有彻骨之寒的传说之地现世。

这是一座空城，没有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魂魄飘飘欲飞，随时可能脱体而出，被那恐怖的酆都城吸入，化为厉鬼。

所为何来？

不过眨眼间，酆都大门敞开，两辆由黑色烟雾组成的战车分头疾驰，在后面留下细小的黑色烟尘。

战车之上旌旗树立，由四匹战马拉扯，其上各有一将，看不清面容。

刹那之后，两辆战车分别撞入柳山与方运的眉心。

随后，酆都城消散，一切看似恢复平常。

古铭舟怒喝：“方运，你对柳相做了什么？为何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偷袭？”

柳山右手紧紧攥住，关节发白，虎视方运。

“正如此诗所言。”

方运说完，转身走下阅兵台，骑上龙马。

“出发！”

方运一夹马肚，尘土轻扬，一千蛮族私兵紧随其后。

大校场上，数不清的人弯腰恭送。

尤其是那些普通的士兵，望着方运的背影，想起《诗经》那八个字，被司马迁用来形容孔子。

高山仰止，景行仰止。

德如高山，见之仰望；行如大道，人皆跟随。

送走方运，姜河川与陈知虚走到太后身侧，三人低语。

各处的官员只是站立着，没有立刻走，都在等国君命令，也在偷偷观察太后三人。

不多时，姜河川轻咳一声，舌绽春雷宣布：“校场之中，凡四十以下并进士以下，皆致仕退伍，学籍统一纳入景国学宫。因人数众多，皆入铜县学宫分院，逐年选拔优异之人入京城学宫修习！”

全场欢呼雷动。

尤其那三十多万的平民子弟，兴奋的满面通红。

学宫，乃是各国文化的中心和教化的高峰，仅次于圣院。

无论是文院系、文官系还是军方，在提拔官员时，若两人资历文位相近，倘若有一人曾入学宫，另一人不曾入，那前者几乎必然会高升。

一国学宫，在各国百姓眼里就是通天大道。

进入学宫，不仅吃穿用度全部免费，甚至还有不菲的收入，比当兵的军饷高很多。

对于这些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教育资源，有数不清的书籍，有最优秀的讲郎，只要刻苦努力，必然成为读书人。

不久的将来，仅仅在这座大校场内，就可能诞生三十万秀才，而且是身具永固《满江红》的秀才，生存能力强于举人。

方运的名字，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蛟马乃是一等一的坐骑，蛮族又能吃苦耐劳，一路上，所有人吃喝都在马背上，到了晚上，蛟马实在过于疲惫，所有蛮族下马奔跑，待蛟马充分休息后，继续骑乘。

一天一夜，便可行进两千里。

第二天傍晚，千乘骑兵已经看到灯火辉煌的宁安城。

但城是空的，因为几乎所有百姓都站在宁安城南门之外，翘首以盼。

一根根火把照耀着一张张充满喜悦的面庞，照耀着一颗颗雀跃的心。

许多人大包小裹、拖家带口，有人捧着棉服毛衣，有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甜枣水果、馒头鸡蛋，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儿女不断提醒他们看方运，还有人推着各种小车，上面装满了食物。

没人在乎方运会不会吃这些东西用这些东西，他们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只会拿出自己应该拿的东西。

敬若神明，虔心供奉。

在宁安城外的益水河上，十座怒涛战台一一排列，长江最精锐的水军皆立于其上，长江水军大都督敖煌趾高气扬悬停在空中，等待方运阅兵。

在全城百姓的前方，是一队队的读书人、妖铁骑兵与蛮族私兵。

加上方运带领的，蛮族私兵总数已经达到五千。

两千妖铁骑兵严阵以待，军容肃正，远比那四千蛮族私兵更加引人注目。

不过，蛮族私兵之中，有四头妖王和蛮王狐璃，震慑全军。

在妖铁骑兵之前，则是人数高达五千的人族骑兵，而且全都是读书人，文位至少是秀才！

第1975章 北上！北上！

这些读书人来自各国，甚至有众圣世家子弟，皆是受方运感召而来，有的已经举家迁徙到宁安城，长期居住。

这些人都骑着蛟马，皆是原蛟圣宫之物。蛟圣宫在东海中有许多岛屿，其中一部分被西海、南海和北海龙宫抢先一步席卷，剩下一些并不重要的岛屿。

即便如此，每年也能为景国提供十万蛟马。

方运策马疾驰，接近宁安城后，数不清的百姓大声欢呼。

“方虚圣秋安！”

“小方县令秋安！”

欢声如潮。

尤其是那些小孩，不管认识不认识方运，都拼命地大喊。

在宁安城，方运永远是最熟悉的人。

方运舌绽春雷道：“宁安城的父老乡亲、同僚文友，此番北上，为救友人张破岳，不便逗留。待救回张破岳，必回返宁安，黄花黄酒，再叙旧话！”

宁安城百姓纷纷答应。

方运向众人一抱拳，冲向横贯益水河的怒涛战台，不过，方运多扫了一眼那由读书人组成的五千人骑兵营。

一些人有种错觉，方运似乎向骑兵营轻轻点了一下头。

蛮族私兵与读书人骑兵则调转马头，跟上方运的队伍。

马蹄如鼓，尘土如涛，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万人骑兵，以怒涛战台为桥，跃过益水河。

敖煌嗷嗷叫道：“方运，我也要去！”

“你驻守宁安城，指挥水军，防止蛮族偷袭，不得有误！”方运头也不回吼道。

敖煌顿时蔫了，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一万骑兵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敖煌仰头望天，喃喃自语：“看来本龙要努力了，不然跟不上方运的脚步了。负岳那孙子那么强，本龙岂能输给他？不过在那之前……”

敖煌转身，神气活现地大声叫道：“孩儿们，操练起来！”

水妖们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认认真真操练。

队伍过了益水河后，行军速度开始变慢。

蛮族私兵领袖、妖王狐璃跟在方运左后方。

五千读书人骑兵领袖则是陈圣世家的大学士陈佑道，此人原本只是普通翰林，在陈圣世家地位平平，但因为听过方运开讲，得天花乱坠，书道画道进入三境，跃然纸上，因此晋升大学士，一直驻留在宁安城。

陈佑道自知其他天赋有限，所以彻底放弃晋升大儒，主攻画道，又因多次得见真龙敖煌，竟然凝聚成少见的画龙点睛文台，一举成为人族有名的画道大家，拜访求教之人络绎不绝。

陈佑道不为外物所动，一直留在宁安城，不断深研画道，而且专研战画，只为有朝一日为国立功。

人族大学士虽日渐增多，但终究已入人族高层之列，或在修炼，或驻守各地，或前往两界山，真正常驻宁安城的极少，而且并不擅长战斗，只有这陈佑道以战画见长，成为这支“文安军”的领袖。

过了益水河，队伍的阵形立刻发生变化，方运不断下令，就见一头又一头蛮族斥候骑乘蛟马向四面八方奔跑。

与此同时，张破岳送给方运的鹰沧高飞在天，展翅滑翔，俯察天地。

鹰沧翼展超过十丈，早就达到妖侯巅峰层次，不出半年便能晋升为妖王。

一直到深夜，队伍才安营扎寨，开始修习。

蛮族可以坚持奔波三五天不受影响，但人族读书人做不到。

第二日，吃过早饭，方运使用《满江红》为众人壮行，大幅度增强新加入的蛮族与人族的身体，随后启程。

在三连战堡五百里外，遇到一个从三连战堡疾驰而来的斥候。

蛮族围三阙一，深谙兵法，景国与三连战堡也因此没有断了联系。

那童生斥候正要下马下拜，方运朗声道：“随我一同前行，路上说。”

“是！”

“三连战堡战况如何？”方运问。

“蛮族很恶毒，就是在消磨我们的兵力，逼我们使用添油之法，不断被他们消耗。若朝廷再不派救兵，只能坚持两三个月，一旦入冬必败无疑。”

“张将军情况如何？”

“每日风吹日晒，非常憔悴，不过神韵还在，意志不屈！”斥候道。

“蛮族如何？”

“蛮皇昨日亲临。”

仅仅这六个字，便让所有人心神一震。

陈佑道眉头紧皱，道：“方虚圣，这蛮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昨日抵达，莫非是冲着您来的？”

那斥候道：“启禀方虚圣，三连战堡众将一致认为，蛮皇是为您而来。您应该先行离去，不宜前往。请您三思。”

方运沉吟不语。

“景国与蛮族两圣不出手，但圣位之下却无顾忌。那些大蛮王出手，我等或许可抵挡，若是蛮皇亲自出手，您只能束手就擒。”

斥候道：“三连战堡虽有大量新式机关，足以威胁蛮皇，但若是蛮族从四面包围，一旦攻破城头，那些机关便成了废品，无法保护您。不过，我们都猜测蛮皇会在路上伏击您，实际并没有。”

“他更怕遇伏。”方运道。

陈佑道点点头，道：“的确。蛮族绝对不敢跟您玩阴谋，就算他们想玩，蛮族里的逆种文人也会阻止他们。被人族兵法解决的蛮族太多，更何况，连半圣世家都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些蛮族更不敢贸然出手。他们定然会在您进入三连战堡后，发起总攻，从正面杀死您。这样的话，半圣都无法出手相救。”

斥候接口道：“蛮族那半圣宝物异常厉害，就算半圣出手，也能暂时阻止，您千万小心，毕竟水族都被那宝物赶走。”

“他们倒是好算计。”方运道。

“当然，他们知道你只要在圣元大陆，极有可能会救张破岳，所以我们一直怀疑，这三连战堡与张破岳，就是蛮族的诱饵，目的就是您。我们三连战堡全军上下都不愿意您来，因为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您对人族的贡献。”

方运却岔开话题道：“前线下来的老兵如何？”

“少数不能战斗的已经被送走，剩下的与新兵混编，成为战事的主力，让许多新兵快速成长。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您的《满江红》，可惜许多大学士无法离开，不能去圣庙学习。您既然来了，就可以直接向您学习。”

“鹰沧！”

鹰妖侯鹰沧快速下降，在半空盘旋。

“你前往三连战堡，传我军令，全军做好准备，明天开始撤退！”

“遵命！”

第1976章 三连战堡

斥候骑着蛟马全力冲向三连战堡。

方运则遥望天际尽头，三座巨大的黑色要塞连在一起，在更远处的天空，数以百计的鹰妖在天空盘旋。

“哼！”

方运冷哼一声，就见鹰妖盘旋之处晴空生云，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瞬间杀死妖王之下的所有鹰妖，即便鹰妖王也急忙下降。

远处眼看就要降下倾盆大雨，一道奇特的红光冲天而起，驱散所有的乌云。

蛮族半圣宝物焚天炉的力量。

随后，蛮族上空不断凝聚乌云，但不断被焚天炉的力量驱散，反复不休。

这八月的天，竟比六七月份更加阴晴不定。

足足前行了两百里，方运才停止试探焚天炉的力量。

方运身后的读书人与私兵眼中都充满尊敬，数百里之外利用乌云雷霆诛杀妖族，大儒也能做到，但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陈佑道道：“方虚圣，看样子，蛮族会放我们进三连战堡，三天之内，必然会四面包围。据我所知，在您抵达宁安后，戍守狼圣山的狼圣军已经开拔，应该会在三日内抵达三连战堡。狼圣军一旦抵达，蛮族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三连战堡。”

“狼圣军是草蛮最强之军，狼戮利用妖界秘法亲自培养，实力丝毫不下于妖界主力军，甚至有传言说狼圣军的各营首领都出自妖界主力军。三十万狼圣军一旦出击，若无险可守，我景国至少要五百万精兵才能拦截，现如今，连号称天下无敌的武国，精兵也只有三百万而已。所以，我们要在狼圣军抵达之前撤离。”方运道。

陈佑道松了口气，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会害怕您意气用事，妄图趁机重创狼圣军。”

“三连战堡的确不是解决狼圣军的地方，但宁安城外可以。”

陈佑道无奈望天。

狐璃望着方运，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隐藏着淡淡的忧虑。

队伍一路顺利抵达三连战堡之下。

三座战堡近看极其宏伟，每一座要塞城墙的高度都有二十层楼那么高，这些城墙的建筑材料都是工家精心准备，异常坚固，即便妖王蛮王也难以击破。

三座要塞连在一起，如同三尊铜墙铁壁的巨人挡在蛮族的必经之路上。

中间要塞的钢铁大门徐徐上升，绞索卷动声震耳欲聋，随后就见一位大儒、三位大学士与众多读书人骑乘蛟马，出门迎接。

为首的赫然是当年方运举人试的考官，乞丐皇叔赵景空，但此人已经完全脱离景国皇室，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晋升大儒，早早外出历练，今年刚刚回到景国。

赵景空原本驻守玉阳关，但因为蛮皇出动，他才来到三连战堡。

方运仔细一看，此刻的赵景空除了换上紫色大儒袍，其他方面与当年毫无二致，还是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脸上黑乎乎的一下雨都能冲出泥印子，即便是紫袍上都处处是污迹。

这位赵景空的目光浑浊，面色颓废，看上去就像是个糟老头子，但没人小看他。

方运道：“军务要紧，一切从简，不必多礼。我们一边进城一边说。”

赵景空懒洋洋地道：“方虚圣来了，那我就放心了，从现在开始，三连战堡的大权由您掌管，我去睡觉了。”

说完，赵景空竟然调头离开。

双方的读书人直翻白眼，这赵景空也太惫懒了，恐怕就算见到半圣也这副样子。

方运早就知道赵景空的性子，猜到他在全力修习，并不在意，而是看向三位大学士。

这三位大学士中，有两位是工家大学士，张源与张河。两人都是张衡世家之人，原本都在工殿任职，现在辞去圣院职位，表面以景国人的身份加入军中，实则全权负责工殿机关在景国的使用。

另外一人则是景国的兵家大学士刘宏，在两年前晋升大学士，兵法谋略皆不凡，此人须发皆白，满面皱纹，饱经风霜，为人老成持重，做事四平八稳，又心细如发，不善进攻，极善守御，整座三连战堡在他的指挥下完美运行，至今未出纰漏。

“见过方虚圣！”三位大学士齐齐施礼。

方运点点头，一夹马肚，道：“三位带路，我们先去北城头看看。刘老将军，您说说此地的具体情况。”

刘宏略一思考，便回报此地军务，条理分明，言简意赅，未等抵达北城墙，方运便对此地的敌我双方的实力、军情、补给、军心、机关等等各方面有了准确的了解。

最后，刘宏微笑道：“蛮族年年饥荒，纵然他们可以吸收天地元气维持，可没有足够的食物，身体依旧在持续衰弱，整体实力下降明显，听说，这都是得益于您当年的计策。”

“年少妄言，算不上计策，还是人族群策群力的结果。”方运谦虚道。当年方运文位太低，献上削弱蛮族之策又太过狠辣，人族怕蛮族暗杀方运，一直没有公开。现在禁令不如当年那么严格，许多人已经从各种途径了解，蛮族之所以连年闹饥荒，方运居功至伟。

张源与张河是典型的工家人，除非方运问起，一路上一言不发，两人更关心机关。

众人即将抵达城头，刘宏眼中闪过一抹忧色，随后道：“破岳将军被绑在前方，您……别冲动。”

方运面色浮现细微的变化，点点头，却岔开话题，道：“撤退之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宏道：“听说您要带我们回返宁安，下官就开始准备，明日清晨便可顺利撤退。不过……如何应付追兵，下官束手无策。”

“我自有手段。”方运道。

“那下官只须听令行事。”刘宏暗暗松了口气。

身后的众多读书人听到这么说，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既然来到这里，每个人都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但如果能活着离开，自然值得庆贺。

方运在前，四位大学士与其他人在后，登上三连战堡城头。

城头之上，血迹斑斑，奇特的腥臭味涌入鼻腔。

方运却满不在乎，跟两界山比起来，这里简直如乡间田园。

方运身后一些未经历过大战的读书人则面色变幻，胃中翻腾，竭尽全力才压制住身体的不适。

方运随意一扫，这三连战堡的城头如同缩小的两界山城头，近处有许多滑轨，大量的机关树立，众多士兵立于前方戒备，数不清的战诗兵将挡在第一线。

还有一些士兵正在清洁城头。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第1977章 又见张破岳

方运迈步向前，慢慢来到城头。

放眼望去，天空澄净，湛蓝透明，但在美丽的蓝天之下，则完全是令人难以容忍的世界。

蓝天之下，大地龟裂，满目焦黑，寸草不生。

蛮族对抗破水族，利用焚天炉焚烧万里，逼得水族全线撤退。

焦土之上，一座座蛮族大营紧密排列，远远望去犹如一块块平整的砖石。

在五里之外，蛮族大营的旗杆之上，绑着一个衣衫破烂、全身脏兮兮的中年人，这人歪着头，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许多伤口化脓，甚至有蛆虫在蠕动。

这人闭着眼睛，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死掉。

这人的胡子不知多久没有打理，竟然垂到胸口。

“张将军，北边八月，风光如何？”方运舌绽春雷的声音在天空炸响。

这是方运曾在传书中对张破岳说过的话。

旗杆上的张破岳缓缓抬起头，睁开眼，双目原本昏暗无光，但却如黎明的天际，徐徐变得明亮。

张破岳的双眼，倒映晴空，咧嘴大笑。

牙齿俱在，已无舌头。

张破岳仿若不知，慢慢说出八个字，无人能听清。

方运能读出唇语。

“天清地阔，碧草如席。”

一声悲愤的鹰啼在天空响起，鹰妖侯鹰沧不断在天空盘旋。

方运身后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沉默不语。

“若你死在北疆，我便让亿万蛮族为你殉葬！”方运盯着张破岳的双目道。

“值了！”张破岳满面笑容。

就在此时，一个雷鸣之声自蛮族大营中响起，蔓延百里。

“久仰方虚圣大名，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方运抬眼望去，就见一头狼头人身的蛮人正说着字正腔圆的人族语。

这头狼蛮格外高大，全身的狼毛宛若黄金，在太阳之下熠熠发光，如同天之骄子、一界中心。

方运认出这头狼蛮。

蛮狼族之主，主帐部落君王，黄金蛮族领袖，草蛮的“天与地的执掌者”。

传说，它降生时，双眼之中有一片布满星空的草原。

去年，它妖位晋升，仅次于妖圣狼戮。

黄金狼蛮皇，狼原。

普通狼族大蛮王身高可达两丈，而蛮皇狼原有三丈之高，明明是在微笑，却散发着无尽凶威，煌煌如大日。

无数蛮族向狼原跪倒。

一些普通士兵身体轻轻颤抖。

“蛮皇之名，如雷贯耳。方某只是有一事不明，这小小的三连战堡，似乎并不值得尊驾亲征。”方运舌绽春雷。

此刻方运并无任何外放力量，但所有人都感到，只要方运站在这里，那三连战堡便永世不倒。

纵然对面站着一头强大的蛮皇。

狼原咧嘴一笑，握住一把黄金巨斧，缓缓向前。

巨斧着地，被狼原拖着前行，在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土石翻卷，发出轻微的声音。

“当然是为你而来！”狼原眼中浮现熊熊战火，咧着嘴笑起来，上下牙齿交错，周身突然冒出黄金的火焰。

黄金狼蛮，气血如金。

许多人族士兵本能地后退半步，兵器掉了一地。

“哦？那请蛮皇赐教。”方运毫不畏惧，周身青衣鼓荡。

“蛮皇殿下好威风！以皇位之身，杀大学士，即便是最卑劣的妖蛮，也做不出这种事！”刘宏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狼原停在原地，脸上的凶意徐徐消散，突出的狼嘴也缓缓合上，掩盖锋利的牙齿。

“本皇倒是忘了，你只是大学士，本皇无法与你单独对战。不过……”狼原扫视城头众人道，“待攻破三连战堡，本皇定要亲手擒拿你，然后当着众圣的面，把你头颅当西瓜踩碎，然后剁成肉酱！哈哈哈哈……”

狼原仰天大笑，凛冽的寒意掠过三连战堡。

“妖皇尚且杀我不死，更何况区区一个你，大言不惭！若要攻城，少说废话，若不动手，就滚回你的营帐缩着，少在那里学庆国犬吠。”方运道。

蛮族大营之中，怒号连连，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变得血红。

一面一里之长的巨大妖蛮军旗凝聚在高空之上，分出无数的血色丝线，连接每一头蛮族。

狼原露出冷冷的笑意，道：“方虚圣连日赶路，必然疲惫不堪，本皇岂会趁虚而入？对了，听说你与张破岳是多年老友？”

方运不答话，一身青衣，立于黑石城头，远望金色蛮皇。

“张破岳也算是人族大好男儿，可惜，他冥顽不灵，明知必败还不投降，即便被抓依旧不停大骂，让我等烦躁。所以，他被剁了舌头。既然你与他是好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皇便帮帮他。他的左腿伤口已经化脓长蛆，苦不堪言，必须要救治了。”

说完，狼原猛地抛出黄金大斧，就见大斧飞近张破岳，围着张破岳转了一个圈，又飞回狼原的手里。

张破岳的左腿突然向下掉落，伤口处鲜血飞溅。

就见张破岳死死咬着牙，面容扭曲，鼻中发出沉重的声音，脑后顶着旗杆，身体剧烈颤抖，犹如触电。

此刻他才气被封禁，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城头之上所有人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

刘宏低声道：“方虚圣，狼原好像得到逆种指点，这是在扰乱您心绪，逼您出城营救，千万不要中计。”

方运望着张破岳，道：“一千万蛮族够不够？”

张破岳突然看着方运放声大笑，用力点头，因为失去舌头，他的声音格外古怪，但很多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够了！

“张将军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那我再帮帮他！”

狼原说完，再度投掷巨斧，切断张破岳的右腿。

张破岳惨叫一声，随后疯狂大笑。

“两千万。”方运平静地说道。

狼原见方运如此平静，竟然再度投掷巨斧。

“我帮你加两千万！”

在狼原的吼叫声中，张破岳的双臂齐肩而断，向地面掉落。

方运什么都没说，但千里碧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电光闪烁，但下一刹那，一道红光从蛮族大帐中飞出，驱散乌云，并留火焰遍布高空，乌云无法再度凝聚。

“哈哈哈哈……方虚圣，怎么样？这个人棍削得如何？”

方运淡然道：“砍下他的头才叫人棍，你连人棍都做不好，怪不得妖界都称你们是废物犬蛮。”

“放肆！”狼原正要再度投掷黄金巨斧但立刻停止，大声道，“想骗本皇杀张破岳让他长痛不如短痛？愚蠢！来人，给张破岳的伤口撒点盐，别让他死了！张破岳喜欢骂本皇，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本皇如何杀死方运！”

第1978章 圣血泉

“上鞭刑！”蛮皇狼原下令，就见两头妖王手提鞭子飞到高空，不断抽打张破岳。

刚抵达三连战堡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知道为何张破岳的衣服如此破烂。

张破岳死死咬着牙，嘴角甚至因此流血，可始终没有呼喊一声，也没有求救一声，只是闭着眼。

数息后，方运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的蛮族大营，转身离开。

众人立刻随之离开。

张破岳不想让他们看，他们也不愿看。

众人下了城墙，抵达战堡的议事厅中。

方运坐于主位，许久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刘宏才道：“会议之后，还请方虚圣留步，让我们三人学习那首《满江红》。”

方运点点头，道：“刘将军，你对蛮族了解更胜于我，说说蛮族接下来将如何行动。”

刘宏沉思片刻，道：“蛮皇自知以目前的军力难以阻拦您，与其吓得您提前撤退，不如一切照旧，并以张将军为诱饵，让您犹豫救是不救。不出三天，狼圣军一旦抵达，他们便会发起总攻，到那时，您要么死守三连战堡，要么独自逃跑，因为没有任何大军可以逃脱狼圣军的围堵。历代狼圣军出动三次，未尝一败，威名之盛，毫不逊于孔家军。”

“我们明天清晨即将撤离，一切轻车从简，蛮族会用何种手段？”方运问。

刘宏不假思索道：“现在三连战堡的兵将加民夫共有一百二十余万，即便轻车从简，也无法甩开蛮族。毕竟蛮族可以直接吸收天地元气代替，即便会导致身体虚弱，平均也比人族身体强，所以他们必然会全力冲杀，不需要任何手段。”

方运道：“我若让百万人体力达到妖兵层次，一路可不断奔跑，又当如何？”

刘宏与众将士眼前一亮，随后道：“若是如此，我们只要能不断阻拦蛮族，便能顺利逃走。不过……您真舍得圣血与圣页？”

“纵然是神物，也终究是身外之物，自然舍得。”方运道。

“方虚圣乃真君子也！”刘宏称赞，众将点头，无比敬佩。

圣血在万界都是极为重要的神物，一代代消耗多补充少，即便众圣世家都有耗光的时候。

圣血只有两个获得途径，第一个是途径源自众圣，或众圣自己送出，或杀死众圣获得。像负岳杀死三尊妖族半圣，舍得送出残缺的狼圣牙和破损的狼圣眼，但不舍得送出圣血，是因为圣血能迅速转化为力量，其他部位则不行。

方运的圣血大都得自封虚圣时各世家的赠送，但大半都要陆续回礼，不能胡乱使用。

第二个途径，则是奇特古地、险地或秘地，但许多古地的圣血本身是众圣遗留，数量不多，唯独葬圣谷不一样。

无人知道葬圣谷的来历，但葬圣谷拥有一种奇特的圣血泉。

圣血泉可以吸收天地间的力量，在葬圣谷众圣意念的力量下，逐渐转化为圣血，只不过这种圣血只有力量，没有半圣意识，缺点是力量小，优点是众圣可以直接将意念注入其中，完全代替自身的圣血，消耗的力量微乎其微。

圣血，历来是万界必争之物，几乎可以算是众圣之间的货币。

人族唯有孔家和圣院拥有大量的圣血，因为孔圣当年杀了太多的各界众圣。

“不过，对方有焚天炉，连水族都无能为力，我们如何克制？”陈佑道问道。

张河道：“那焚天炉毕竟是半圣宝物，若只是一头大蛮王催动，力量有限，若要阻碍我全军，或需多头大蛮王催动，或需蛮皇亲自出手。换言之，只要我们能拖住焚天炉，便等于拖住蛮族一半的高层力量。”

众人轻轻点头，方运也在其列，因为之前试探焚天炉力量时，就已经感应到焚天炉至少需要三十位大蛮王才能发挥基本的功效，否则的话，只不过是强一些的大儒文宝而已。

不过，焚天炉一旦发挥基本功效，威能便强到难以置信，整体实力还在许多半圣文宝之上，毕竟大部分的人族半圣文宝并非主攻杀伐。

“方虚圣，您若是能解决焚天炉，这撤退便成功了一半。”刘宏望着方运。

所有人也望着方运。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有八成把握可极大削弱焚天炉，或者，逼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难以追击我等。”

众人眼中充满喜色。

“如此甚好！”刘宏大喜。

“不过……如何救破岳将军？”陈佑道问。

议事厅内再度陷入沉默。

张破岳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张破岳本身就是景国天才，又是方运好友，没人敢说不救，但若出手相救，极可能会付出多位大学士的代价，在场的人至少会死一半。

刘宏等人相互看了看，谁都知道圣院暗中保护方运，可也仅仅是保护方运，不可能出手帮方运救张破岳。而且，蛮族背后是妖界，极可能有针对圣院之法，只要创造出几息的时间让圣院力量无法出手，蛮族就可能杀死方运。

“救张破岳之人已在来此地的路上，明日时机一到，自会出手。”方运道。

“哦？”

众将顿时议论纷纷，方运陷入沉思。

“莫非是文豪衣知世？人族之中除他之外，似乎没有谁能单枪匹马救出破岳将军，毕竟对手是蛮皇，也只有衣先生能与他相提并论。”

“应该是龙族新晋龙皇雨薇公主吧，只要她来，救张破岳轻而易举。据我所知，现如今的雨薇公主已经丝毫不逊于妖皇。狼原虽强，但在雨薇公主面前恐怕撑不过一百息。”

“也可能是世家之人携带半圣衣冠，联手相助。”

“对，我感觉应该是人族，很可能是孔家。孔家出手，即便妖圣也会退避三舍，以示尊敬。”

“你们啊，真是糊涂了，前些日子方虚圣不是带了一尊半圣古妖吗？定然是他！”

“不，据我得知的消息，蛮族之所以突然出手，就是因为知道那尊古妖无法前来。”

“说了半天，谁都猜不出来，还是问问方虚圣吧。”

众人齐齐望向方运。

方运抬头道：“明日自有分晓。”

众将差点翻白眼。

议事厅中，众人继续讨论三连战堡事务，那乞丐皇叔赵景空一直没有出面，如同甩手掌柜。

会议结束，三连战堡如同庞大的机关开始运转起来，为明天的大撤退做准备。

第1979章 天降援兵！

蛮族大营一直没有动静，依旧是从三面包围，给人族留下一条充满希望与绝望的道路。

一夜无事。

清晨，炊烟袅袅，兵将吃饱喝足之后，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将校层层上报，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方运再一次走上城墙。

八月的北方虽是秋天，但已有寒意。

放眼望去，三连战堡以北是一片焦土，但其余方向则有绿意，南方更是野草茂密。

在遥远的东方，隐约可见苍茫的山脉，如在天上。

战堡之下，蛮族如蚁。

张破岳被绑在旗杆之上，身体多处乌黑坏死，昨日的新伤口还未愈合，衣衫更加破烂，但竟然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方运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其余读书人则无奈摇头，哭笑不得，万界的人族都算上，恐怕也只有张破岳能做出这种事。

“这张破岳果然是个浑人，比我们蛮族都更耐操弄！方虚圣，我应该说一路顺风吗？”蛮皇狼原拖着巨斧，缓缓从大帐里走出来，望着城墙上的方运。

秋风吹过，张破岳烂掉的衣服轻飘，或许因为昨天被折磨得厉害，还在呼呼大睡。

“蛮族的鼻子很灵。”方运没有丝毫掩饰。

狼原微笑着，露出两排狼牙，一边拖着巨大的黄金战斧走，一边道：“你以为狼圣军未到，你们就可以逃离此地？也太不把我狼原放在眼里！”

“我若说尽灭蛮族于此，那是大话，但我若要走，你们留不住！”方运目光如秋风一样，看似平和，却带着冬天才有的寒意。

“哈哈哈哈……”狼原放声大笑，众多蛮族也跟着大笑。

方运的目光掠过蛮族大营，和昨日一样，出现的大蛮王并不多。

方运并不多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头之上，连己方的将领都不清楚方运要做什么。城下的军士已经在南门列阵，随时可以出城撤退。

大笑之后，狼原道：“方虚圣，不如我们做个游戏，叫一命换一命。拿你的命，换张破岳的命，怎么样？”

刘宏生怕方运答应，舌绽春雷道：“那就请蛮皇殿下先把张破岳家交到我们手上，然后我们再考虑方虚圣何时前往蛮族。”

“人族诡计多端，岂能相信？”狼原道。

“蛮族禽兽不如，鬼话连篇。”刘宏道。

狼原眼中凶光大盛，蛮族大营中骤然生出狂风，随后数十里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些蛮族营帐被掀飞，张破岳头顶上的蛮族大旗猎猎作响。

众人无不骇然，皇者果然不凡，情绪稍有波动，就能引发天地异变。

“从现在起，只要你们有一人出城，本皇就先杀张破岳，然后全力攻城！”狼原怒喝一声，震得大地颤抖。

他附近的几座营帐被无形的力量拔起，向各处乱飞。

方运突然开口道：“狼原，你也知道我想救张破岳，开个条件吧。我灭了蛟圣传承，得到不少好东西。”

狼原轻蔑一笑，道：“哪位半圣不把好东西随身携带？你得到的无非是臭鱼烂虾。不过，那观天镜投影算是不错。虽然现在北海龙宫切断观天镜本体与投影的联系，但那毕竟是至宝投影，还是能调动本体一部分力量。只要你愿意把观天镜投影交出来，我便把张破岳还给你们人族。”

“好，你先交出张破岳，我便把观天镜投影交给你！”方运道。

狼原冷哼一声，道：“当本皇是傻子吗？一个大学士在本皇眼里无足轻重，但观天镜投影至关重要，本皇绝不会食言。”

“容我考虑片刻。”方运道。

“好，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本皇的耐心有限。”

方运站在城头，一言不发，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一刻钟后，方运抬起头，手中浮现一面双龙铜镜。

“不可……”众多将领与读书人急忙阻拦，但是方运突然把双龙铜镜用力抛出。

狼原大喜，猛地跳向空中，伸手去抓观天镜，眼中闪烁贪婪的光华。这观天镜对蛮族不重要，但若是跟北海龙宫交易，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突然，观天镜投影停下，随后外放无量量的金色光芒。

“不好！救我！”

狼原以为方运要调动观天镜最强的力量，削他妖位，立刻后退，随后就见军营中飞出一片火光，牢牢包围狼原，阻挡观天镜的光芒。

观天镜犹如一颗太阳悬浮在半空，所有人眼前都一片金灿灿，无法看到一丈之外的景象。

“杀了张破岳！”一个人族的声音从蛮族大营中响起。

所有蛮族将领立刻向旗杆的方向外放妖术。

即便那些蛮族看不到张破岳的具体位置，也有大量的妖术会击中目标。

方运与张破岳相距五里之远，根本来不及救助。

城头之上，叹息声此起彼伏。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接连不断从张破岳所在的地方响起，一开始众人以为是张破岳被杀死，但随后感觉不对，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蛮族的妖术明显是被强大的力量阻挡。

天空的观天镜投影收敛光华，快速飞回方运。

没有人去看那观天镜投影，敌我双方所有人族蛮族的目光都落在张破岳所在。

张破岳正睡眼朦胧，被一头两丈高的巨大牛头人扛在肩上。

牛头人身的大蛮王背对城墙，面朝蛮族，如山岳于前方，顶天立地。

让双方都震惊的是，这头牛族大蛮王的身上，穿着奇特的金甲，金甲由一片片龙鳞组成，那龙鳞一层压着一层，仿佛历经无数战斗与岁月的洗礼，多处破损，但即便如此，也散发着磅礴的气息。

那气息浓郁到让所有人以为这天地被海水淹没，如水一样的强大气息充斥世间。

那是龙圣的气息，纯正无暇的龙圣气息。

就见那牛族大蛮王轻轻一跃，在高空向后翻滚，自天而降，重重落在城头，面朝方运。

他左腿跪地右腿弯曲，一手托着张破岳，一手扶在右膝盖上，朗声道：“月卫牛山，拜见月皇殿下！”

方运面带微笑，道：“起身吧。”

牛山站起，他身高两丈，但所有人都感觉他在仰视方运。

所有人瞪大眼睛，难以想象，这不是奴直部落的新晋大蛮王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身穿气息如此恐怖的铠甲？

第1980章 破岳复原

蛮族一方全都愣住，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攻击，即便是蛮皇狼原也没升起攻击的念头。

因为牛山身上铠甲散发的气息不仅强大，而且让他们感到熟悉！

蛮族诸王在第一时间想起牛山身上铠甲的来历，他们无法相信，以致于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山离开。

不仅仅是因为这套铠甲强大，更因为，这套铠甲历代只有半圣之下的第一妖蛮、皇者之首才能穿戴，那便是妖皇。

这些蛮族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怀疑这套铠甲被抢夺，而是在想，这位是新妖皇？

直到牛山跪拜方运，自称月卫，蛮族诸王才猜到一个可能，但他们全都不敢相信。

城墙之上，所有人都在打量牛山身上的强大铠甲，因为这件铠甲上面的半圣气息远比人族任何半圣衣冠更加浓烈。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龙威战体？”张衡世家的张河一语道破这件圣物的来历。

所有人大吃一惊，龙威战体大名鼎鼎，名传万界，号称是由一头半圣真龙圣骸打造，若是让皇者穿戴，能与新晋半圣对战而不败！

人族号称半圣文宝之下最强的半圣衣冠，就是弱化的古妖战体。这具龙威战体之强，远超任何半圣战体或半圣衣冠，拥有无穷的半圣威能。

“不过……这龙威战体似乎有所残缺，好像缺了头盔。”一旁的张源道。

“即便如此，也远超其他战体！”

“原来方虚圣说的援兵，就是奴直部落首领牛山王，不过，他为何成了方虚圣的下属？”

“武国军方若是得到这个消息，怕是能气疯，毕竟，理论上奴直部落由武国与圣院共同管辖，现在竟然成了咱们景国的。”

“这牛山晋升大蛮王不久，本来远远不是蛮皇的对手，但加上龙威战体，即便胜不过蛮皇，也能保持不败了。那可是龙威战体啊！”

“这龙威战体太强了，身为翰林，方才他跳上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攻城，本来想警惕，可竟然生不出敌意，或者说，我的本能告诉自己，若对他生出敌意，必死无疑。”

“何止翰林，老夫方才都生不起抵抗的念头！”刘宏无奈摇头。

“不过，龙威战体不是只要历代妖皇才能使用吗，怎么到了牛山身上？”

“这只能问牛山了。”

众人又惊讶又疑惑地看着牛山。

牛山听到众人夸奖，憨厚地一笑，伸手摸摸自己的牛角。

这时候他的肩上传来张破岳呜呜的声音。

“怎么不睡了？”方运拿出一颗生身果，扔给牛山，牛山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生身果喂给张破岳。

张破岳四肢尽断，全身布满伤口，可竟然嘿嘿一笑，慢慢吃起生身果。

“咦？你们看那生身果，似乎比寻常生身果大许多，颜色也深许多，似乎只有龙宫才有！”

“应该是蛟龙宫缴获的战利品。”

“破岳将军恢复的好快！”

众人好奇地看着张破岳，就见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短短十息的时间，身上的刀伤鞭痕竟然全部愈合。

随后，张破岳断掉的四肢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徐徐生长，生身果的力量凝聚成皮肉、骨骼、血管等等各种组织。

又过了二十息，张破岳四肢俱全！

最后，张破岳的体表暴起一层薄薄的皮。

张破岳站到地上，伸手撕掉那层皮，各种灰尘疤痕全都随着这层皮消失，让他的皮肤变得如同婴儿一样娇嫩。

“他娘的！老子怎么成娘们了？这皮肤，油光水滑，比缎子都舒服，老子的妻妾摸起来都没这么舒坦。”张破岳一边摸还一边嘿嘿直笑，因为舌头新长出来，语调有些不准。

于是，众将看到此生难以忘记的一幕，一个全身脱得光溜溜的大胡子壮汉，正在摸着自己粉嫩的皮肤，一边摸还一边说舒坦。

众人全都直翻白眼。

一个曾在张破岳手底下当差的进士将军道：“将军，大秋天的，您那话儿耷拉着，不凉吗？”

城墙之上，哄堂大笑。

“天为被，地当床，谁看谁流氓！”张破岳不紧不慢手捂着裆下，然后冲那说话的进士将军道，“站着干什么？把衣服脱下来跟老子！”

方运白了张破岳一眼，随手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套常服，扔给张破岳。

张破岳匆匆穿上，用手一抚，头发胡子便恢复正常，多出的胡子掉落，随风乱飞，恢复了大学士张破岳的风姿。

不过，纵然身体一切伤痕消失，也难掩眼中的疲惫之色。

方运微微一笑，道：“当年送行的诺言，我已实现。至于你，使命完成，先上车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张破岳表情恢复正常，看着方运，肃然道：“大恩不言谢，我心中记下了。不过，现在我们应当如何？是死战还是撤退？”

“当然是撤退。”

方运的身前浮现文房四宝，砚龟墨女。

砚龟小心翼翼踩在笔筒防止掉下去，怒视方运，好像质问为什么不准备好桌子。

墨女露出半张脸，在墨汁里吐着泡泡，小心翼翼看着遮挡住阳光的牛山。

远处的蛮皇狼原青筋暴露，周身金色的气血熊熊燃烧，脚下的土地竟然徐徐融化，附近的蛮族急忙避开。

方圆百丈内，所有帐篷被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飞扬，大地不断出现裂痕，徐徐下陷。

蛮皇周身因为力量不断升腾，空气扭曲，它的身体稍显模糊。

一颗人头大小的星辰虚影浮现在蛮皇脑后。

皇者与其下最大的区别，便是皇者具备一种近似半圣的威能，直接与星辰沟通，虽然这种沟通远远不如圣位，但也足以让皇者的力量胜过诸王。

众人一眼便认出，这颗星辰是与天狼星同在井宿的积水星。

皇者一旦显现星辰力量，那便是要进行不死不休的决战。

因为，皇者需要用寿命才能催动星辰之力。

“方运，你窃取我妖界龙威战体，送给下贱的星妖蛮，今日，本皇就先夺战体，后杀你！牛山，出来！本皇要碾碎你的牛头！”

狼原大吼一声，徐徐升空，周身狂风涌动，席卷八方，天地轰鸣，震荡不止。

牛山看向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轻轻一扬下巴，道：“试试这尊蛮皇如何。”

第1981章 战体之威

“遵命！”牛山说完身体慢慢升起，迎向狼原。

陈佑道低声问：“方虚圣，您和牛山是什么关系？”

方运笑而不语。

当年牛山与犬析从圣墟的时空裂缝掉落到圣元大陆，因为星妖蛮的身份轻易进入奴直部落。

一开始，牛山与犬析无法找到方运，但方运名声不断提升，直到方运成为虚圣后，它们终于联系到方运。

后来，方运不仅派人送给牛山和犬析各一滴半圣血，还用大量神物换取两滴大圣之血，同样交给牛山和犬析服用。

圣血的力量非比寻常，里面蕴含妖蛮的传承力量，让牛山与犬析的力量不断提高，不过牛山天赋更高一筹，所以更早晋升大蛮王。

妖皇在血芒界被斩杀，头盔被斩灭，但龙威战体本体未伤，方运不能用，但妖蛮可以用。龙威战体被东海龙宫修复后，方运便派人送给牛山，让牛山放在气血饮江贝中，以备不时之需。

方运在营救张破岳之前，命令牛山带领人马前来救援，并让牛山提前抵达，看准时机营救张破岳。

之前方运在城头上假装思考问题，实则在等待牛山接近，最后利用观天镜投影迷惑众人，让牛山凭借龙威战体强大的力量，快速接近并救下张破岳。

当年的圣血、龙威战体和现在牛山，是方运有信心救下张破岳的依仗之一。

双方飞到离城墙三里的高空，开始大战。

牛山身着龙威战体，龙圣气息涌动，狼原九成的攻击都会被龙圣气息消融，只有一成能接近牛山。

牛山不用任何花俏的攻击，全都用最直接的搏命之术。

牛山每一次出拳，拳头上都会出现半透明的龙头，而且出拳之后必然会伴随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之声，如真龙在握。

狼原妖位更高，无论是经验还是技巧都远远超过牛山，在他面前，牛山完全就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傻大个，但是，狼原从来不敢硬抗牛山的拳头，只能凭借强大的战斗本能周旋。

双方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狼原用尽办法也拿牛山束手无策。

两人在天空化作一团残影，澎湃的气血与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天地间不断回响着震耳欲聋的声音。

不多时，一些普通士兵出现异状，有的被震得耳膜破裂，有的双目流血，有的旧疾复发，其余人都昏头昏脑，刘宏不得不让众多士兵撤下城头。

一刻钟后，连所有举人都不得不离开，只有进士或文位更高的人才能站在城墙上观战。

蛮族一方同样很惨，十里内的军营被夷为平地，只有蛮帅或以上的蛮族还敢站在十里内。

高空之上，经常出现奇异的光芒，时而白云翻腾，时而乌云聚散，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雨雪交加，附近的天地元气完全紊乱，蔓延千里。

蛮皇层次的打斗，往往会打得千里崩塌，但双方都在克制，不想影响到自己人。

即便如此，即便两人在百丈高空之上战斗，地面依旧仿佛有无形的大锤在锤击，方圆数里的地面不断被两人力量的余波攻击得塌陷。

三连战堡的城墙不断震动，若非工家机关不断泄力，三座战堡早就崩塌。

城墙之上，人族众读书人不断咂舌。

“龙威战体果然不同寻常，即便缺了头盔，也如此凶悍。”

“妖蛮的天相、圣相和神相之击不断增强，到了大蛮王层次，可以拳拳显现天相，能多次使用圣相之击。现在这牛山连天相之力都没有动用，凭借龙威战体就打出超越普通天相之击接近圣相之击的力量，这狼原自然不敢硬接。”

“龙威战体不仅让牛山的攻击强大，也能形成强大的保护，方才狼原趁机击中牛山的腰间，牛山竟然只是身体一颤，再无影响。要知道，蛮皇一拳，能夷平千丈山峰！”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方虚圣如何得到龙威战体，为何愿意舍得送给一个蛮族。”

众人一边看牛山与狼原的战斗，一边看向方运。

方运则一门心思观察双方的战斗。

这是皇位层次的战斗，也是第一次观看，对自己的帮助很大，即便双方依旧处于试探阶段，也能学到很多。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看似热闹，但始终没有全力以赴。

又过了整整两刻钟，双方还在战斗。

普通的大妖王在这种时候气血已经耗得七七八八，但双方一个是蛮皇，一个有龙威战体，现在竟然没有丝毫的疲态。

人族读书人看到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只要牛山一人，便可拖住狼原，只要拖住狼原，人族就有机会撤退。

方运突然问：“准备好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问让大多数将领一愣，但三位大学士的反应则出奇地相似，齐声道：“已经准备稳妥。”

“好，你们全部离开，全部撤退！”方运道。

“那您……”

“我断后，很快会跟上！”方运望着前方的战斗道。

“可是……”

张破岳却迈步向城下走去，边走边道：“方运既然说跟上，自会跟上，用不着你们操心。方运，回头见！”

看到张破岳洒脱的样子，众人一犹豫，陆续离开。

张河则交给方运一个东西才离开。

不多时，所有人离开。

黑色城墙之上，青衫立于风中。

随后，三连战堡南城墙出现轰隆隆的巨响，许多城墙竟然变成城门，一百余万兵将齐齐向宁安城方向前进。

就在昨天晚上，方运已经使用圣页与圣血为百万兵将加持了《满江红》，现在他们的身体状态处于颠峰时期，再加上轻装上阵，一开始便集体跑步前进。

正在跟牛山战斗的狼原怒吼一声，就见位于东西和北方的蛮族大营立刻骚动起来，仅仅过了半刻钟，便有大批蛮族士兵冲向人族，连绵不绝，越来越多，从百万一直上升，很快出动的士兵超过千万。

狼原讥笑道：“方虚圣，你靠龙威战体是可以拦住我，但你怎么拦住我千万蛮兵！若不是怕你们圣院出手，我们早就动用焚天炉烧死你们。不过，现在即便不使用焚天炉，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此地！杀光人族！”

“杀光人族！”千万蛮族吼声震天。

第1982章 旗鼓相当

从高空看去，三连战堡一字排开立在苍茫的大地之上，仿佛成为草原与焦土的分界线。

百万人族大军正在向正南方急行。

人族大军的所有重要之物都被车马拉走，所有的士兵都背着干粮与兵器负重奔跑，速度几乎相当于普通人族全力冲刺。

在《满江红》的力量下，即便是再普通的士兵的身体也相当于妖兵。

在三连战堡的东西两侧，两支总数量超过千万的蛮族大军冲向人族，如同两把利刃直刺而去。

三连战堡上，青衣独立。

三连战堡北面三里处，蛮皇狼原与大蛮王牛山持续激斗。

正北面的大营之中，蛮族大军一分为二，从两侧绕过三连战堡，不知是想包围方运，还是去追随东西两支大军。

这两支绕过三连战堡的大军中，有整整四头大蛮王以及五十余蛮王，其余将帅不计其数。

牛山吼道：“月皇陛下，犬析在后方接应，您先离开。”

方运舌绽春雷道：“不急。现在人族已经走远，你可以试试更强的力量。”

狼原突然面色一变，就见牛山身后浮现一根高达千丈的巨型牛角，牛角之上螺纹盘旋，犹如山路，上面居住着密密麻麻的牛族生灵。

圣相之击！

牛山毫不犹豫高举右手，明明只是挥拳砸向狼原，却如同拖曳一片青天落向狼原。

圣相牛角与龙形圣威全部融入这一拳之中，还未等击中狼原，百丈之内便剧烈爆炸，在爆炸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蛮牛之拳，燃烧着气血之火，冲向狼原。

狼原怒吼一声，身后浮现一头硕大的狼头，他同样用出圣相之力，一拳出，黄金凶焰滔天。

轰！

就见两人拳头对撞，先是形成一个小小的充斥着金色与血色的光球，刹那后，光球瞬间膨胀到千丈之大，淹没两人，携带无尽的气血之力炸裂。

恐怖的环状力量横扫数十里，就见三连战堡如同被巨剑从中横切，整个上半部分被强大的力量掀飞，大部分都化为粉尘四散，少部分如同加速抛石机抛出的乱石，飞向东南西三个方向。

人族走远，密密麻麻的乱石轰击蛮族大队，每一块石头都堪比妖侯全力一击。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站在高空，青衣处处撕裂，但身体毫发未伤。

两侧的以及北方的蛮族，凡是位于二十里内，妖侯之下尽数死亡。

数息间，百万妖蛮横尸当场。

这就是各族之间为何在大规模战争中禁止大儒、大妖王或皇者对普通将士出手的原因，妖王也好，大学士也罢，力量最多只能作用于很小的区域，杀伤百丈方圆，但更高层次的战斗，不要说是主动出手，就算是余波的杀伤力也超大学士或妖王。

即便百亿普通蛮族聚集在一起，大儒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杀光。

双方战斗多时，牛山突然出手实属正常，并没有坏了规矩，要怪就怪蛮族太过大意。

“堂堂虚圣，用这种卑鄙手段杀我族蛮族，可不要怪本皇用同样的手段灭你百万人族！”狼原愤怒至极。

方运却问牛山：“怎么样？”

牛山思索片刻，回答道：“这龙威战体果然厉害，狼原拿俺毫无办法，不过俺也奈何不了他。他的手段很高明，俺学到了一些。”

牛山的声音憨厚，和当年一样，若是只听他的声音，根本想不到他现在已经是叱咤一方的大蛮王。

“嗯，回来吧，我心中有数了。”方运道。

牛山快速回返，狼原却被方运的语气激怒，方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已经不把堂堂狼蛮皇者视为威胁。

“方运，本皇必将你悬尸大旗上，以头颅为酒壶，一路攻到景国京城，灭你全族！”狼原疯狂怒吼，双眼如血。

“你敢！”牛山怒瞪狼原，全身的气血在龙威战体中激荡，竟然化为一头赤血真龙，盘在牛山身上，让牛山犹如一尊邪神，凶压一界。

方运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无比平静，淡然道：“本圣北上，与蛮皇殿下一见如故，如今要回返，心中不舍，特留诗一首，赠与你。”

方运提笔，向圣页之中弹入圣血，随后，雾蝶围着方运飞舞，渐渐变大，尤其两面雪花之翼，美不胜收，牛山眼中满是惊艳，而对面的狼原则死死盯着雾蝶，眼中浮现警惕之色。

狼原正要向前冲，但本能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大恐怖袭来，要后退，可一族之皇的自尊让他迈不开脚步。

雾蝶围着方运转了一圈后，万里气温骤降，犹如冬季来临。

无论是人族还是蛮族，无论是童生还是蛮皇，都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随后，一头冰霜巨猿浮现在方运身后。

冰霜巨猿仿佛是这片天地的化身，是这方世界的主人，镇压万妖。

妖祖星位，力量显现。

经历了众殿洗礼的妖祖星位，力量更进一步，甫一出现，天地间的气温再度下降。

狼原全身的金色气血与妖煞熊熊燃烧，后背微微拱起，犹如遇到强敌的凶狼。

“去吧。”

方运一声令下，雾蝶竟然兴奋地扇动翅膀，一口吞下方运身后的妖祖虚影。

狼原吓得后退一步，而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妖蛮几乎吓傻。

妖蛮都知道妖祖的传说，虽然与现在的妖界决裂，但也是称祖大人物，立于万界巅峰，纵然方运借用的只是他的力量，也不容被亵渎。

雾蝶是强大，可至少要封圣后的雾蝶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蛮族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连砚龟都露出一副惊骇的模样，随后用力点头，仿佛在说，牛！

雾蝶吞下妖祖虚影后，落在圣页上，冰封圣页一角，如同签章。

方运提笔书写。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蛮族角弓不得控，狼兵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战堡南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第1983章 《白雪歌送蛮皇》

最后，方运写上诗题。

白雪歌送蛮皇。

诗成之后，宝光闪现，学海文心鱼跃其中，诗页飞空，在燃烧之前，雾蝶猛地向诗页吐出一口寒气，就见整张圣页化为寒冰。

一种蕴含圣位气息的力量与诗页相融。

雾蝶吐出寒气后，翅膀扑腾着下降，竟然无法继续飞翔。

“走！”

方运收起雾蝶，脚踏平步青云，与牛山一起向宁安城方向飞去。

牛山则紧张地盯着方运，因为他发现方运的面色有些发白，这是才气即将耗尽的征兆，可见方才这首战诗非同小可。

诗页化为冰屑四散。

万里之地，黑云压顶，顷刻间，巴掌大的洁白雪花飘飘洒洒下落，布满万里天地。

一种冷彻骨髓的寒意落在每一头蛮族身上。

只有去过十寒古地的人族读书人和妖蛮才知道，这是一种与十寒古地相似的可怕寒意。

八月飞雪，天寒地冻。

所有蛮民与蛮兵瞬间被寒意侵蚀，即便体内有气血也毫无用处。

这寒意之中，不仅有冰帝与雪神的气息，还有祖神妖祖的气息，对血妖蛮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一些有暗疾或旧伤的普通蛮民蛮兵，立刻发作，或昏死过去，或疼得打滚。

大地被冻住，十分光滑，而雪花又导致步行不畅，蛮族各军立刻停止前进，强大的蛮族立刻外放气血之力，帮助那些蛮民蛮兵，防止它们被冻毙。

反观人族大军一路十分顺畅，雪花都落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之外，等他们离开，原来所在的地方才会落雪，不留半点痕迹。

数不清的人族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向后望。

大儒赵景空立于平步青云，仿佛在闭目深思，实则在监察全军，放眼八方。

其余大学士与妖王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骇之色，许多读书人低声议论。

“一诗遍万里，这是大儒诗词才能达到的境界，这首诗，太过超凡。”

“八月飞雪，对天地之力的调动到达何等程度才能做到？”

“可惜咱们离方虚圣太远，不知道是什么诗词，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诗词的强大。”

“地面震动减弱，蛮族大军竟然全部停下。一人在，万千妖蛮止，方虚圣果然强得吓人。”

“蛮族不出焚天炉，即便蛮皇也那这雪无可奈何，毕竟蛮族不似人族。除非……有水族作乱。”

在寒气遍布万里的同时，狼原暴怒，正要出手，一座巍峨的天山虚影覆盖三连战堡。

天山之上，大雪茫茫，山路崎岖，冲天的威势拦住狼原的去路。

这是一条长达百里的巨大阻敌山峰，狼原全力飞行只需要数百息便可绕过，至于其余的蛮族大军，要走数个时辰。

这意味着，若不破除这座阻敌天山，一半的蛮族将失去追击能力。

“祭出焚天炉，破除冰天雪地！”狼原怒吼。

两族战斗，若无半圣参战，不可用半圣宝物直接攻击对方，但若半圣宝物有辅助之能，或形成其他的作用，则可以使用。

焚天炉的作用，就是改变草原环境，驱逐水族，而现在，焚天炉也能克制这冰天雪地。

漫天风雪之中，一团炽烈的红光自北方升起，犹如太阳高悬，仿佛下一刻便能让此地冰融雪化。

在红光高照的一瞬间，所有蛮族都感到身体生气一团火焰，体内的寒气徐徐消散，只要再过几息，便能完全不在乎这可怕的寒意。

突然，三连战堡的南面也出现一团火球，这小火球只有拳头大小，狼原甚至看不到只能感应到，可就在这颗小火球升起的一瞬间，焚天炉外放的一切热力与火焰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火线，犹如飞蛾扑火，投入那颗小火球中。

方运手持星火浑天鉴，脚踏平步青云，已经飞抵人族队伍的末尾。

他在漫天风雪之中，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手中拿着何物。

牛山拼命眨眼，他本来不知道方运手中这是什么，可前一阵蛟圣宫出事，有关蛟圣的事纷纷出现在论榜上，而牛山乃是奴直部落领袖，虽然不能在论榜留言，但能阅读文榜，早就知道蛟圣是带着星火浑天鉴离开圣元大陆。

而现在，蛟圣带走的星火浑天鉴怎么会在方运手上？

牛山竭力回忆有关星火浑天鉴的一切，发现方运手中的星火浑天鉴除了稍稍破损，与南海龙宫的毫无二致。

牛山瞪大眼睛，猜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方运既然手持星火浑天鉴又大破蛟圣宫，莫非……已经重创蛟圣？

方运不仅手持星火浑天鉴，身后也浮现毒攻文台，一条毒蛇不断向外发散着毒气，所有毒气都深入地下，并且深入所有野草之中，以可怕的速度迅速传播，一个时辰内便能让方圆千里的所有草原携带剧毒。

才气的剧烈消耗，让方运不得不使用得自学海的无上文心，文思泉涌，一瞬间恢复所有才气，维持毒攻文台的力量。

“你们逃不掉！”

狼原大吼一声，身后浮现一颗硕大无朋的狼牙，宛如一座倒悬白山，高达万丈。

狼牙一出，万里妖蛮瑟瑟发抖，这可是祖神之相！

“给我碎！”

蛮皇的神相之击！

狼原毫无花俏地直拳击出。

轰轰轰！

百里阻敌天山炸裂，十里冰雪消融。

但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方运捏碎一个机关盒。

以三连战堡为中心，一道道墨绿色毒雾从地面向上喷涌，喷吐范围迅速扩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方圆二十里内皆由毒雾笼罩，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

“该死的人族！马上祛毒！”

狼原气得睚眦欲裂，妖蛮的用毒之法还要强于人族，但此次剧毒又快又猛，配合天寒地冻，必然会导致大量减员，一旦沾染剧毒，从妖民到妖将都难以继续追击。

狼原看了一眼茫茫大雪，眼中闪过忌惮之色，随后传令全军整备。

很快，狼原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些毒气中，隐含妖界蛇圣的奇异性质，虽然微乎其微无法致死，但也让蛮帅以下所有蛮族在十天之内失去战斗之能，若是强行追击，必然会造成大量死亡。

“凡中毒者留在原地等候，全军所有蛮帅及其以上蛮族编为一军，继续追击！”

很快，十万蛮族大军调集起来，妖位最低也是蛮帅，直扑人族大军。

漫天大雪无穷无尽，蛮族行进速度受到极大困扰。

狼原正要孤身向前先阻拦人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狼原殿下莫急，在下前来相助，解决这漫天冰雪。”

第1984章 龙族未亡人

狼原回头一看，就见一头巨大的青龙飞来，双目之中没有丝毫感情。

“见过敖萱公主。”狼原心中一喜，身为皇者竟然提前行礼。

附近的大蛮王一听这个名字，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天下人都知道雷家的上一任家主雷重漠迎娶了龙族的公主敖萱，但雷重漠死后，敖萱一直没有现身。

现在敖萱体长二十余丈，已经是大龙王，看来之前一直在的闭关，现在应该是刚出关。

敖萱轻轻点头，双目望向大雪茫茫的南方，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恨意。

这种恨意不仅仅是因为方运杀死了雷重漠，更因为，方运践踏了西海龙宫公主的尊严，一些早就与她不合的龙族，一直在拿这件事嘲笑她。

敖萱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吐，就见一片白色的巨大半圣龙鳞飞到高空。

“传西海龙圣法旨，景国北方天气有异，派遣龙族特使敖萱查证！为免意外，封水两千里！”

敖萱的声音借助龙圣法旨的力量瞬间遍布两千里，随后方圆两千里内的所有水全都涌向西海龙宫方向，无论是空气中的水还是云朵中的水，无论是河流还是沼泽的水，无论是雪花还是寒冰，全都开始疯狂流逝。

漫天冰雪逆飞上扬。

唯独土壤中的水还在。

“本爵所在，岂能无水？”方运发出龙族敕令，随后就见原本涌向西海龙宫方向的水全部倒涌回远处。

敖萱冷哼一声，再次一张口，这一次飞出一片黑色的半圣龙鳞。

“传北海龙圣法旨，景国北方天气有异，派遣龙族特使敖萱查证！为免意外，封水两千里！”

漫天的水汽冰雪僵直三息，最后全部向北海龙宫飞去。

四海有疆，龙宫有域，此地当属北海龙宫辖地，无论是西海龙圣还是方运，想要推翻北海龙宫的法旨，要么借助大监察院，要么借助龙庭，或者，龙帝亲自下令。

三息后，漫天的水汽冰雪化为一条白色的长河，在北海龙圣法旨的带领下，犹如一条飞天冰河，急速向北海飞去。

千里之内，水气冰雪全部消失！

所有人立刻感受到这里变得无比干燥，寒冷的气流吸入身体，冷彻心扉。

禁水令一出，所有与水有关的力量都会消散。

《白雪歌送蛮王》这首阻敌诗，现如今只剩下寒冷的力量。

大雪被清空，所有人族都看到身后的场面，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中对方运充满无尽的敬重，以一己之力让数千万追边化为十万，但他们心中又充满绝望，蛮族诸王本来就多，现在又多了一头大龙王，几乎无路可逃。

陈佑道、刘宏和狐璃等人立刻飞到方运身边。

陈佑道低声问：“方虚圣，接下来当如何？”

方运好似不经意扫过从宁安城跟来的读书人队伍，随后看了一眼后方的十万蛮族追兵，又看了一眼雷重漠的遗孀敖萱。

一人一龙，四目相视。

一方淡然，一方却怒火冲天。

“方运，你活不到回到宁安的那一天！”敖萱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

“雷重漠的死都不能教会你们西海龙宫如何收敛，那本圣便好人做到底，把你送到他身边，让你们夫唱妇随。”方运道。

“你……”敖萱正要冲过去，但却忍了下来，看向狼原。

“狼蛮皇殿下，这冰雪我已解决，接下来就看蛮族诸位了。”

狼原冷冷一笑，道：“所有蛮族听令，全部前冲！”

数十位大蛮王、近千蛮王、上万蛮侯以及近九万蛮帅全部加速。

蛮帅的冲锋速度远在人族逃跑速度之上。

更何况，那些普通蛮族吃不饱，但这些将位以上的蛮族天天吃饱喝足，实力一直维持在最佳的状态。

失去风雪的阻挠，仅仅是寒意和坚硬的地面，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方运身边的刘宏望着蛮族，望着敖萱，喃喃自语：“此行，怕是颇多波折。”

其余人诧异地看着刘宏，不解其意，陷入沉思。

狐璃看了一眼刘宏又看向方运，惊讶地发现，方运听了刘宏的话竟然没有丝毫的表示，好像完全不在乎，又好像早就知道。

张河道：“那些原本用来催动焚天炉的大蛮王也一同前来，说明他们已经放弃焚天炉，这是好消息，但，也是坏消息。至于这敖萱，来者不善。”

“若只是敖萱自己，并无所谓。”张源道。

众人轻轻点头，都已经明白之前刘宏的话，都意识到这次的南归之路远远比之前想象得更加艰难。

“幸好蛟圣宫覆灭未过多久，否则蛟圣宫余孽必然会插手。”陈佑道叹息一声。

“不错，听说当日未在蛟圣宫的水族正在暗中联络各界的蛟圣宫成员，包括一些数百年未归的大蛟王。那些大蛟王，恐怕已经有一些已经晋升皇者，更难对付。”

“蛟圣宫余孽之事以后再提，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草蛮吧。目前为止，西海龙宫与北海龙宫都已经出手，不知道妖界是否出手。”

不远的地方，蛮皇狼原扫了一眼人族，道：“敖萱公主，那牛山身穿龙威战体，你有没有办法削弱？”

敖萱摇摇头，道：“龙威战体乃是古妖一族打造，若是有办法，早就解决。”

“那接下来，我去解决牛山，其余大蛮王就由你带领了，最好生擒方运，若实在难以做到，就将其杀死。”狼原道。

敖萱眉头微皱，道：“狼原皇，我只能先行道歉。我现在还不能直接攻击方运，他是文星龙爵，我若主动攻击他，会受到惩罚，所有力量会被压制在龙王之境。”

“他杀了你丈夫，你都不能反击？”狼原诧异地问。

敖萱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龙族自有法理，亡夫终究是龙族驸马，欲杀文星龙爵而被杀，我无权复仇。除非我们在龙庭或大监察院的监督下，进行公平的生死相斗。”

“想想也是，你们龙族后期数量越来越少，所以龙族应该会避免同族相残，不像我们妖蛮，数量太多，根本没有这种规矩。可惜，在我晋升皇者之后，我族已经没有大可汗，但有五头可汗大蛮王领军，也足以战胜人族。”

“虽然我没有感知到，但圣院一直在保护方运，杀死其余人简单，杀方运太难。”

“我们自然知道，不过，若圣院真插手，三蛮诸圣岂能坐视不理！”狼原骄傲地仰起头。

“如此说来，我们龙族插手倒有些多余了。”敖萱道。

第1985章 封宝

狼原微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解决方运，还是要仰仗龙族。方才我族那位传音给我，说要想使用焚天炉，非得请南海龙宫不可。”

“南海龙宫？之前吸收焚天炉力量的奇特之物，跟南海龙宫有关系？莫非是……星火浑天鉴？不可能，那物在蛟圣手中。”敖萱并不相信。

狼原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请南海龙宫来解决此事？”

敖萱犹豫数息，问：“不用焚天炉无法解决？”

狼原望着人族方向，面露凶狠之色，道：“在老子面前把张破岳救走，此等奇耻大辱，定然要百倍报之！我要以焚天炉制造千里火海包围他们，然后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敖萱眼前一亮，道：“那我试试！”

狼原微笑道：“此地离宁安城很远，你慢慢联系，不急。若是一个时辰后南海龙宫还没消息，我们便自己动手，大不了损失一些蛮子蛮孙。”

敖萱傲然道：“你放心，只要真跟南海龙宫有关，我保证南海龙宫会解决！”

“那就多谢敖萱公主了。”狼原道。

不多时，众多蛮族便追到人族三里之外，但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一直跟着。

人族本来做好反击准备，哪知道蛮族竟然如此，也不知蛮族意图，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头绪。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一片云影从正南方而来，那云朵很快消失，露出一队全身泛着霞光的红色巨龙，为首的赫然是一尊龙皇，带着两头大龙王与四头龙王。

那龙皇轻吟一声，以恐怖的速度飞来，越来越快，最后速度竟然超过了五鸣，比得上许多大学士唇枪舌剑的速度。

仅仅数百息，那龙皇就已经飞到不远处，张口以龙吟传音。

“南海龙皇敖桓，见过文星龙爵殿下。”那龙皇道。

方运轻轻点头。

“既然方虚圣有要事在身，那小龙便开门见山。小龙代表南海龙圣陛下询问您一件事，我南海龙宫的星火浑天鉴是否在您手上？”

敖桓问完，两族许多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尤其是人族读书人，怎么也无法理解星火浑天鉴怎么能跟方运联系到一起，但想起之前方运轻易化解焚天炉的力量，全都意识到，这位龙皇所言应该属实。

方运早就知道这星火浑天鉴藏不了多久，那南海龙圣恐怕早就感应出来，只是一直犹豫要不要出手，现在似是情况有变，让南海龙圣出手干预。

方运坦然道：“我手中是有星火浑天鉴，但这是本圣的战利品！”

敖桓犹豫片刻，道：“小龙再问一句，这星火浑天鉴可与蛟圣有关？”

方运道：“抱歉，西圣亲下封口令，本圣不能泄漏。”

众人一愣，狐璃暗中发笑，真没想到封口令可以用在这里阻挠南海龙宫。

敖桓继续飞行，沉默数息，再度道：“我家龙圣爷爷感应到南海龙宫的星火浑天鉴就在您身上，您若愿意归还，我南海龙宫保您回宁安。”

远处的蛮皇狼原面色一变，不悦地看了一眼敖萱。

敖萱立刻暗中给敖桓传音，不多时冷哼一声，道：“不急，且看方运如何对待此事。”

方运道：“这星火浑天鉴虽价值连城，但在我看来不过是身外之物，我是文星龙爵，若南海龙宫有需要，送给你们也无妨。不过，这星火浑天鉴对我有大用，现在还不能给你们。”

“我们南海龙宫可以适当用一些神物或宝物交换，比如一套半圣衣冠。”敖桓道。

方运摇摇头，道：“不要说半圣衣冠，就算是半圣文宝，我也不会换。”

敖桓面色微变，道：“文星龙爵殿下，您若是执意如此，我们南海龙宫只能封宝！”

狼原与敖萱立刻露出微笑，人族一众读书人则露出愤恨之色，但又无可奈何，这涉及半圣文宝以及南海龙宫，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干预的。

方运面无表情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敖桓，道：“你们明知蛟圣欲对本圣不利，还借他星火浑天鉴，现在竟敢说本圣‘执意如此’，过些日子，你们大概会说，是本圣潜入南海龙宫窃取了你们的宝物吧。”

敖桓无奈道：“您误会了，星火浑天鉴乃是我南海龙宫至宝，终究要有个结果。”

方运道：“待本圣用完星火浑天鉴，你们南海龙宫若是想要，便可来取。现在若封宝，那便是在阻本圣封圣！”

“这……”敖桓犹豫起来，飞行速度逐渐变慢。

比较熟悉的人诧异地看着方运，很显然，方运在谋划封圣之路，只是不清楚他具体要做什么，但显然是不得了的大事。

现在许多人已经隐约猜到，一定是方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蛟圣手中得到星火浑天鉴。

足足过了数百息，敖桓才重新抬头，向方运微微低头，道：“文星龙爵殿下，我南海龙宫一让再让，您再考虑一下吧，不然，我南海龙宫只能得罪了。”

方运眼皮也不抬一下，道：“本圣清剿蛟圣宫时，你们南海龙宫助纣为虐，即便如此，本圣也反复劝说。今日一旦封宝，在本圣眼里，你们南海龙宫将彻底与蛮族联手，阻我圣道，恩断义绝！”

敖桓咬了咬牙，道：“小龙也是无奈，还轻您大人有大量，别为了一件宝物葬送前途。”

“封宝吧。”方运淡然道。

人族一众读书人义愤填膺，纷纷怒骂敖桓。

“真是可笑！这就好比你们南海龙宫明知道一个凶徒与方虚圣有仇，而且你们与方虚圣还是亲戚，仍然借给凶徒一把更锋利的刀，结果这屠户要杀方虚圣的时候，刀被方虚圣反夺走，你们有脸来找方虚圣要刀？方虚圣不一刀砍了你们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是不是还要让方虚圣赔一笔磨损费用？”

“你们南海龙宫太蛮不讲理了！换成别的时候也就罢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还有脸说什么一让再让？”

“明显就是来报仇来的！”

在众多读书人的骂声中，敖桓深吸一口气，道：“得罪了。”说完一张口，口中吐出一张龙圣鳞片，随后龙圣鳞片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方圆十里。

一种浩荡的大威能充斥天地间，仿佛要粉碎一界，但又眨眼间消失不见。

许多人看到，方运身边的光芒最浓，消散的也最慢。

“南海龙宫，本圣记得了。”方运面色冰冷。

“告辞！”敖桓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远处的狼原与敖萱，转身离开。

第1986章 长城文台

人族读书人看向方运，眼中充满了无奈。

张破岳眉头微皱，终究没有开口。

刘宏低声问：“方虚圣，南海龙宫已经将星火浑天鉴彻底封禁？”

“嗯，现如今已经无法使用，我需要一定时间解除封禁。不过，从此以后，这件星火浑天鉴与南海龙宫再无关系。”方运的眸子犹如深冬的星辰。

刘宏点点头。

张河低声问：“那您是否能动用观天镜？”

方运摇头道：“观天镜投影力量有限，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我不会使用。更何况，既然西海龙宫与南海龙宫都已经前来，那北海龙宫也已经有所准备，这些天应该已经找到克制之法。他们，甚至可能在暗处等我使用观天镜投影。”

众人继续向前。

“再快一些！”张破岳大吼。

所有人心里憋着一股气，咬着牙，握着拳，全力奔跑。

那些拉着机关的马车再次加速。

这时候，赵景空睁开眼睛，双目浮现无数异象，又立刻消散。

“方虚圣，你带领其余人突围，赵某阻他们一阵。”赵景空道。

方运摇摇头，道：“多谢赵皇叔好意，您要保护的是百万军士。更何况，我还有余力。”

赵景空看了看方运，没有再说什么，其余大学士轻声叹息。

后方，有近五十头大蛮王以及一头蛮皇。

一个身影从后方传来。

“你们，逃不掉！”

众人回头望去，就见蛮族全军停下，蛮皇狼原手中托起一个半人高的黑铁之炉，炉火并不旺盛，只有少许冒出炉口，狼原下方的地面在徐徐熔化。

《白雪歌送蛮皇》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随后，就见狼原猛地把焚天炉一抛，然后稍稍低头行礼。

轰！

焚天炉迎风变大，猛地膨胀到百丈高下，如一座火山口，就见大片的炉火直冲天空，在极高的地方膨胀成巨大的火伞，随后如雨下落。

一滴火雨不过花生大小，但落地的一瞬间，立刻化为一片又一片火海。

百丈高的火焰熊熊燃烧，把大地化为焦土，烧得天空扭曲。

顷刻间，三百里内化为火海，人族前方和左右两方已经被火焰堵住，如在火焰组成的群山之中。

只有后方没有火焰。

有十万蛮族。

张破岳脚踏平步青云，转身面向妖蛮。

“三边的老兵，方虚圣已经将我们救出，那么接下来，我等当以蛮族之血，背望方虚圣，送其南归！”

张破岳立于云上，昂首挺胸，如山岳立于火海之中，无惧无畏。

一座文台自张破岳身后升起，方台之上，赫然是一道长城，明明只有丈许长，但看在眼中却仿佛绵延数十万里，无穷无尽。

长城文台，是兵家最强的防御文台。

为了抵挡蛮族，张破岳放弃所有的喜好，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保家卫国。

看到这长城文台，张破岳的老部下心中不是滋味，性情与圣道当相互映照。

像衣知世，为了圣道几乎舍弃一切，连读书人主攻的战诗词等力量都被他视为细枝末节，一心精研众圣经典，加上他天赋过人，圣道之路远远比他人通畅。

张破岳却相反，明明是个百无禁忌的性子，最喜欢随心所欲，为了圣道理当铸就进攻强大的文台，可为了国家，为了属下，为了士兵，他选择了与衣知世相反的道路。

张破岳舍弃圣道。

铸就长城，护卫同袍！

在甲胄兵器的撞击声中，数不清的士兵转身。

他们的脸上，坚毅无畏。

烈焰之中，面朝蛮族，背向宁安。

“方虚圣，请您南归，这些蛮族，就交给我等。”刘宏飞到张破岳身边。

“城中强大的机关都在马车之上，我们能坚持很久！”张河的语气中充满了信心，就见他身后浮现一座工坊文台。

一道道洁白的细线从工坊文台中飞出，连接军中的每一台机关。

万千机关，如臂使指。

火焰依旧燃烧，仿佛永不熄灭。

水可克火，但千里之内没有一滴水。

方运眼帘低垂，似是走投无路。

“哈哈哈……方运，你若自缚双臂，跪地求饶，本皇可放其余人族离去！”狼原的声音远远出来。

十万蛮族，加速向前。

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大战即将爆发。

敖萱骄傲地望着火焰中的人族，面带恶毒之色。

方运睁开眼，望向蛮族。

“全军听令，准备全速前往宁安。”

方运说完，身前的笔墨纸砚再度从吞海贝中飞出。

“这……”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看样子方运还想作诗词阻挡蛮族。

阻敌诗和其他战诗不同，阻敌诗最大的作用是阻挠敌人，就算附加其他力量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威力，优点是只要诗词好才气多，便可以形成极强的阻挡之力。

但是，阻敌诗本身的力量极弱，只有在获得化虚为实的力量后，方可起到真正的作用。

这也意味着，很少有人把阻敌诗练到很高的境界，只能是作者自创才能发挥最强威力，而之前那首《白雪歌送蛮皇》现在就算用出也无济于事。

方运身前圣页铺开，又飞出一滴圣血。

病恹恹的雾蝶飞了出来。

方运身后，浮现万民文台、真龙文台、学海文台、毒攻文台、镇罪文台和血芒文台共六座文台。

六座文台一字排列于高空之上，如六座巨山一样镇压天地。

百万人族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文位越高越惊讶。

大儒赵景空双眼圆睁，仔细地盯着每一座文台，认真感受六座文台的不同力量。

对面的普通蛮族并不清楚文台的强弱，但那些妖位极高的蛮族，个个心惊肉跳，眼中杀机大增。

“一定要杀了他！若让他封圣，我蛮族将永无宁日！”狼原下了决心。

敖萱又惊又怕地看着方运，心道自己幸好没蠢到攻击方运，一旦境界被文星龙爵削弱到龙王，纵然自己有大龙王的身躯，也未必能在六种文台面前得到好处。

突然，狂风席卷，那焚天炉外放的强大火焰都被吹得飘忽不定，在这一刹那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一个百丈之巨的青色龙头浮现在方运身后。

龙圣星位，东海龙圣敖禹之力显现。

所有蛮族瑟瑟发抖，敖萱更是谦卑地低下头。

那龙头明明没有动，但所有人却感到他已经扫视全场，掌握天地间所有的秘密。

“装神弄鬼，进攻！”

狼原高高举起黄金巨斧，发起最后的命令。

第1987章 《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

与此同时，方运落笔，先写诗题。

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雄城。

又送蛮皇去，萋萋满别情。

一挥而就，瞬间成诗。

四条文心鱼从学海中跃出，落到圣页之上，形成四种罕见的文心力量。

度日如年，让诗词的持续时间大增。

故技重施，让诗词在消失后可以再度出现，只是威力稍差。

雪上加霜，以消耗两倍才气的代价，让诗词的威力大增。

凿壁偷光，只要诗词攻击到敌人，自身的才气便能源源不断增加。

随后，镇罪文台上的镇罪偏殿大门打开，罪龟并没有出现，但是无数的锁链从中飞出，犹如无数条长蛇密密麻麻涌入诗页。

真龙文台上的真龙与毒攻文台上的毒蛇一起飞舞，不断把自身力量送入圣页。

雾蝶站在方运的肩头，猛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

无穷的弱水与奇风奔涌入圣页之中。

龙族统摄四海，但弱水不在其中。

喷吐完弱水奇风，雾蝶一闭眼，陷入沉睡。

吸收完大量力量的阻敌诗，表面宝光一重又一重，那砚龟嗷呜一声，喷出一口浓墨，均匀落在方运所写的每一个字上。

方运的书法原本是三境字墨成骨，而现在，竟然暂时提升一境，达到四境笔走龙蛇。

真龙文台与毒攻文台并非是诗词文台，不能像学海文台那样力量完全被诗页吸收，但现在，字化龙蛇，与真龙和毒攻文台上的毒蛇成为同宗，快速吸收真龙与毒蛇的力量。

诗页高高飞起，东海龙圣的星位力量化作一条青龙投入圣页之中。

最终，诗页燃烧，化为无数的光芒，落在地上。

化虚为实！

以方运为中心，草原的野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瞬间遍布百里，进入烈火之中。

一开始，野草很快被烧成灰烬，但野草好像永生不灭，不断吸收天地元气，继续涌入烈火之中，维持时间越来越长。

方运前方的野草疯狂成长，很快犹如无数绳索捆向所有蛮族。

这些野草绳索瞬间把蛮侯捆得结结实实，蛮侯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挣开一条野草绳索，但在这个期间，身上已经多了三条野草绳索。至于近九万的蛮帅更加不堪，全部被包裹成了粽子。

蛮王则好一些，可它们已经无法飞行，走一步停一下，根本做不到追击。

最让它们无奈的是，这些野草之中还蕴含剧毒、弱水与奇风的力量，防不胜防。

最弱的一些蛮帅甚至已经被杀死！

唯独大蛮王和狼原所受影响最低，他们只要外放气血与妖煞的力量，就能粉碎所有的野草绳索。

所有大蛮王停下来，看向狼原，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蛮皇看到这个场面，眉头紧皱。

方运抓住了妖蛮的缺点。

蛮皇能够一拳粉碎山峰，一拳击沉一座岛屿，现在一拳下去，也能粉碎十数里的野草，但问题是，再强大的皇者也做不到在解决野草的同时不伤到其他蛮族。

妖蛮只懂如何用最强的力量杀人，从来不会考虑压制力量去救谁。

“用妖术试试！”

一些精通妖术的蛮族立刻出手，但方运的阻敌诗太过强大，所有的野草就如同疯了一样，就算妖术偶尔起效，新的野草绳索也会立刻补充上来。

蛮族高层一筹莫展，这首诗已经达到大儒战诗词的境界，除非圣位妖蛮来，否则没有任何皇者能解决，倒是有一些半圣宝物可以直接灭杀野草，但那些宝物都在妖界。

狼原看着高悬天空的焚天炉，恨不得让那些火焰一把烧掉所有野草，但那也会烧死九万多最精锐的蛮族。

不要说蛮帅，就算是蛮王沾上一点焚天炉的火星，身体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不好！”敖萱又急又怒，看向人族。

狼原急忙看过去，就见在熊熊的烈火之中，如同诗中所言，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一直连接到天地尽头，好像真的可以连接到宁安城。

一路青绿分火海，宛若神迹。

赤红的世界，压不住诗词所化的生机！

人族的希望，纵然是圣位的火焰都无法阻断！

“前进！”

张破岳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目光明亮如月，那是希望的光芒。

烈火焚烧的焦枯味道中，夹杂着野草的芳香。

烈火夹道，绿草铺地，人族全力奔跑。

“该死的方运！”

狼原看了一眼远去的方运，又看了一眼九万多被野草绳索折磨甚至杀死的蛮族，恨不得用焚天炉直接烧死方运，但他很清楚，在火焰碰到方运之前，圣院便会出手，杀光所有草蛮。

这首诗为了面积和持续时间而导致力量分散，那些蛮王或许只会伤而不死，但若不救那些蛮帅蛮侯，九万多精英必将全部阵亡。

这终究是一首达到大儒层次的阻敌诗。

那些被困住的蛮帅蛮侯中，有许多是狼原的子孙后代。

他们，都是未来的蛮王或大蛮王，都是狼蛮一族真正的储备力量。

“先想办法救他们！”

狼原立刻带着众多大蛮王出手，压制自己力量，用它们根本不曾用过的方式，如同机关人刺绣一样笨拙，不断以外力粉碎野草，利用气血救助那些蛮侯蛮帅。

众多大蛮王一边救治一边骂骂咧咧，他们宁可面对一百首大儒战诗词，也不愿意面对一首大儒阻敌诗。

敖萱一看蛮族如此笨拙，无奈叹了口气，蛮族的智慧跟人族比相差太远，只得亲自上场救助，龙族对力量精妙的运用远在妖蛮之上，所以她实力不如蛮皇，解救的蛮族数量还要多于蛮皇。

蛮族之中一片混乱，人族则从容撤离。

大军之中，数不清的人大喊着感谢方运。

但方运坐在平步青云上，跟在队伍的后面，一言不发。

只有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才清楚，方运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为了发挥诗词最大的威力，一次耗尽全部才气，若非此刻有“凿壁偷光文心”的力量让他获得一部分才气，早就已经昏过去。

用一百首战诗词耗尽才气只会疲惫，但一次耗尽，会伤身。

许多读书人发现方运的面色不对，于是陆续有人使用《泉园观水》这首回气诗帮助方运。

但是，很快便被叫停。

第1988章 空白圣谕

《泉园观水》终究只是进士诗词，对翰林有些用，但对方运这种巅峰大学士来说，作用并不大。

至少要三境《泉园观水》才可能给予方运足够的才气，这首诗出现区区数年，每使用一次就要耗尽自身的才气，根本无法练习，至今都没人达到二境。

在景国大军撤退的时候，远在倒峰山的圣院各殿阁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由战殿与工殿同时发起，按照惯例，由东圣阁主持。

在一座恢宏的议事厅中，东圣阁阁老、宗家家主宗甘雨坐于首席，其余各殿阁的阁老分坐各处。

“不知战殿与工殿发起此次会议有何缘由？”宗甘雨目光淡然，仿佛神游天外，并不在意此次会议。

战殿阁老夜鸿羽道：“方虚圣北上解救张破岳，率兵回返，蛮族紧追不舍，圣院理当施以援手。”

宗甘雨面无表情，不疾不徐道：“十国立国时，众圣与各国太祖曾做出承诺，以三蛮和水族为磨刀石，砥砺人族大军，以免人族失去锐气，步入古妖一族后尘。若有外界妖蛮作乱，则各国联手，若仅仅是蛮族出手，则各国当独立解决。若无法解决，或割地求助邻国，或皇室退位，将人族国土让与邻国。能者上，不能者下，天下无不可更替之国。”

“当年众圣与各国太祖是有此等口头协议，但前提是十国昌盛，两界山无妖界威胁。现如今外有妖界，内有三蛮，当年的协议不能完全适用于今日。若景国破灭、虚圣被擒，则人族士气大损，对接下来的两界山大战极为不利。为抗击妖界，必然要更正当年协议，救下景国！”

“祖宗法，不可废。”宗甘雨淡然道。

“哦？您这是在讥讽我们法殿乱改祖宗律法，还是在嘲笑礼殿无能导致祖宗之法屡屡变迁？”法殿大儒高默开口。

礼殿众阁老不悦地扫了一眼高默，但并没有声援宗甘雨。

宗甘雨道：“若诸位真要改十国之法，老夫无权阻止，那就请按照圣院规矩，先开殿阁议事制定草案，其后开众议，若有争议，请众圣定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高默道。

“一州得失，岂可算非常之时？”

“虚圣生死，十万火急。”

宗甘雨道：“圣院已然在暗中保护方虚圣，即便妖圣暗中偷袭，也未必能成功。更何况，方虚圣非一般人，自然能避开所有劫难。”

“若是寻常之时，老夫自然不会如此，但现如今，三蛮异动频繁，水族暗流涌动，南海龙宫甚至在这种时刻封宝，以我之见，方虚圣的回返之路危险重重。”

宗甘雨雄辩道：“虚圣之身，重于景国百万军士，他明知危险却不回返，便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与妖界作战，是自寻死路？解救好友于水火，是自寻死路？信守当年承诺，也是自寻死路？方运救张破岳，便是行大义；救百万士兵，便是行大仁，此乃儒家圣道！若方运不救，岂配读圣贤书，安敢得封虚圣？”高默怒视宗甘雨。

众多重义大儒齐齐望向宗甘雨，尤其是礼殿大儒，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杀机。

舍生取义。

“不自量力，便是自寻死路！百万景国军士重要，还是人族重要？方运若是不辨轻重，便死如鸿毛，不值得救援！”宗甘雨扫视礼殿大儒，眼中浮现戒备之色。

“虚圣乃人族重器，不可不救。”礼殿阁老巫九道。

“若我圣院破例出手，那之前两族遵守的规矩便会全面瓦解，到时候，大蛮王可以奔袭万里，屠杀亿万人族，甚至于半圣也会直接出手，屠灭数州！这个责任，老夫担不起，在座的所有人也担不起！”

“狼圣军已出，那我圣院为何不能出手相助方运？”

“只要妖蛮半圣没有攻击方运，我圣院就不得出手！”宗甘雨道。

高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道：“沙蛮与林蛮已经暗中派遣诸王前去北方，意图昭然若揭，要与草蛮联手破宁安，坏方运圣道，甚至妄图杀死方运。圣院是保护方运，但现在他已是大学士，护佑他的大儒已经撤离，仅仅是现如今的力量，不足以让方虚圣高枕无忧。若蛮族利用强大宝物截断圣院力量，只需要一息，便可杀死方虚圣！”

“老夫并非蛮族，不知蛮族如何谋划，但老夫可以确认一点，奴直部落首领牛山，未经战殿与东圣阁首肯，私自率兵出城，将人族之军化为方运私兵，按律当斩！至于方运，未得圣院谕令，指挥牛山，极可能葬送奴直部落，毁掉人族千年驯化蛮族大计，疑似逆种，待他回返宁安城，必将拿下询问！”宗甘雨的语气充满森森杀机。

高默拍案而起，怒道：“宗甘雨，你做了什么？”

众多大儒齐齐变色。

宗甘雨面不改色，缓缓道：“老夫依律派遣东圣阁大学士，持东圣谕令，擒拿牛山！”

“你……”

高默指着宗甘雨，气得说不出话来。

众多大儒难以置信望着宗甘雨。

宗圣偶尔会无法兼顾圣院，为了避免意外，四圣阁的半圣都会留下一张签了姓名的空白圣谕，在紧急时刻，四圣阁阁老便可代替半圣书写具体内容。

一旦用出，此等圣谕与东圣亲书圣谕毫无二致！

人族历史上曾出现过两次这等圣谕，一次出现在汉末，以圣谕阻止董卓火烧洛阳，一次在十国前期，武国欲屠庆国一城。

这是人族第三次使用空白圣谕，却是为了斩断一代虚圣的左膀右臂！

“宗甘雨，你为一己之欲，陷人族虚圣于险境，当诛！”高默须发怒张，长袍鼓动，杀意弥天。

礼殿众阁老无比愤怒，但却全都面露无力之色。

礼殿最重规矩，而宗甘雨不阻方运，只以圣谕擒大蛮王牛山，手段堂堂正正，乃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即便礼殿也无力阻拦。

宗甘雨神色淡然，道：“高阁老，您莫要激动，方虚圣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至于牛山，这次弃圣院严令于不顾私下出兵帮助方运，那下一次，就敢投奔妖蛮。这种不正之风，定要遏止！”

“在下奉劝您一句，请马上收回圣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高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宗甘雨高高在上，毫不在意。

第1989章 月神教

在圣院众阁老相争之时，人族大军快速撤离。

蛮族诸王也并非是无能之辈，狼原与大蛮王熟悉野草的性质后，又得敖萱指点，除草的速度变得极快。

就见众多大蛮王轻轻一跺地面，强大的气血之力注入土地，随后在半寸深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灭杀方圆数百丈的所有野草。

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北海龙宫抽空此地的水，却抽不空天地元气，这首阻敌诗依旧在源源不断吸收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化为野草捆绑所有蛮族。

最让蛮族头疼的是，弱水与奇风无法消除，只能用力量硬耗。

蛮族行进缓慢，人族却一直保持最高速度，双方越来越远。

草原之上原本覆盖着滔天烈焰，现在竟然被无休无止的野草耗得七七八八，大部分火焰都已经消失，被长长的野草取代。

许多蛮族无法接受，即便蛮皇只能发挥焚天炉百分之一的力量，烈焰也不应该被大学士熄灭。

不多时，一支由十万蛮族组成的大军从西方疾驰而来，向人族冲去。

狼原大笑道：“那是沙蛮还是林蛮？说好会师宁安，没想到如此早便抵达……不对……”

很快，所有大蛮王发现了问题，那十万兵马全是奴直部落的蛮族！

为首的赫然是一头一丈长的犬妖王。

一身黄色毛发的犬妖王高声喊道：“妖王犬析，率军援助月皇陛下！”

那十万蛮族大声嚎叫：“拜见月皇陛下！”

十万蛮族的声音洪亮至极，情绪极其激动，不过却有些群魔乱舞的样子，远远不能与人族肃正的军容相提并论。

百万人族见到蛮族出现，本来吓了一跳，看清来者的旗帜后，他们才放下心。

很快，十万蛮族与人族汇合，抵达人族的最后方。

方运仔细观察这些蛮族，发现这些蛮族眼中都充满了狂热之色，丝毫没有因为被安排在人族后方而不满，暗道看来牛山和犬析做的很不错，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改变奴直部落。

现如今万界的蛮教十分粗糙，但在方运暗中的指挥下，奴直部落所有蛮族已经全部成为月神教信徒。

牛山与犬析分多步走。

一开始，牛山身为蛮族，负责结交奴直部落其余各族各教，而犬析则负责教内事务，根据月神教义炮制出一本新的教典，主要宣扬蛮族与人族可以和平共处，但可以肆无忌惮屠杀那些不信月神的血妖蛮，所以血妖蛮的东西都应该归属星妖蛮，如果为战斗血妖蛮而死，死后会飞升到月宫，获得一个万人部落，成为一族酋长，大权在握，享尽荣华富贵。

月神教在奴直部落稳住后，开始第二步，牛山与犬析开始进行“蛮教识别”，所有月神教聚集在一起，同时穿着和风俗都与其他蛮族不同，并尊方运为月神在世间的唯一使者。

在蛮教识别十分清晰后，开始第三步，进行族群隔离，比如饮食隔离、婚姻隔离、教育隔离、司法隔离等等，同时加大力度提倡生育增加人口，随后，牛山和犬析利用方运的财物贿赂其余高层蛮族，让月神教的教徒在奴直部落得到优待。

有方运暗中关照，再加上牛山与犬析是一条心，很快奴直部落全都发现，加入月神教的好处无比巨大。

在月神教蛮族数量占据奴直部落一半后，牛山和犬析开始了第四步，奴直部落渐渐形成一种风气，月神教可以肆无忌惮攻击其他蛮教，污蔑那些不信月神的蛮族，可一旦其他蛮族说月神教的不是，月神教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甚至让死士展开杀戮灭门。

在恐惧与好处的双重作用下，月神教的蛮族数量暴增，越来越多的蛮族屈服，改信月神教，甚至把自己原本侍奉的神灵改成月神手下的月皇，正式融入月神教。

在这种时候，圣院已经发觉月神教的问题，负责奴直部落的阁老用尽一切手段研究推演，最终发现，月神教已经与奴直部落完成捆绑，甚至与人族捆绑，月神教吞没奴直部落的脚步无法阻止，也无法逆转，用不了多久，整个奴直部落必将只剩一个月神教。

一些阁老经过研究后，把文书交给主管奴直部落的西圣阁，而西圣阁阁老上报西圣，很快西圣阁阁老得到震惊的半圣推演，若月神教的教义和手段在任何一界实行，只要没有被扼杀在襁褓之中，必然会把一界生灵化全都化为教徒。

在力量相近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或蛮教可以跟月神教的手段相提并论。

但是，西圣最终下令放弃阻挠月神教，因为这一切都在方运掌控之下，最主要的原因是，人族需要这支狂热的力量，需要月神教不断侵蚀妖蛮，需要让月神教帮助人族抵抗妖界，至于后果，现在已经顾不上。

同时，西圣还下达严令，从现在开始，用尽一切手段阻止月神教在人族蔓延，同时，命令西圣阁找方运商量出一套可行性方案，让月神教在妖界传播。

那些阁老至今都记得西圣圣谕中的那个描述月神教的词语，恐怖。

现如今，月神教已经在方方面面代替奴直部落之前的政治、宗教、生活、风俗习惯等等无数方面，虽然无人说破，但奴直部落已经是一个政教一体的国度，国度的直接领导者是犬析与妖蛮，而至高领导者和精神领袖则是方运。

月神教蛮族最痛苦的事便是背诵牢记方运所有的诗词文章。

方运看着月神蛮族，心情十分复杂，但为了对抗妖界，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于后果，现在无须多想，如果人族真能解决妖界，月神教也不会成为问题。

现在，奴直部落月神教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利用蛮族的身份，不断挑动血妖蛮内部争斗，消耗血妖蛮力量，同时暗中培养月神信徒，正在逐渐把血妖蛮转化为星妖蛮。

方运感到，这些月神教徒能外放出一种奇特的力量，大部分都消散不见，少部分被血芒文台吸收。

方运隐约猜到这种力量的性质，但没有太在意，而是把所有心思放在撤退之上。

又过了一刻钟，一支千人蛮族队伍自西方而来，为首的赫然是二十头大蛮王。

第1990章 灭景之战

千里之内已经被《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形成的野草占据，大量的火焰被扑灭。

除了方运一方的人或蛮族，其余蛮族都无法顺利通过这片土地，但那一千蛮族队伍可以！

这支队伍主要由驼蛮人组成，还有少数鸵蛮人和蝎妖蛇妖，其中有二十头大蛮王，蛮王近两百，其余全是蛮侯，没有低妖位的妖蛮。

为首的一头驼族大蛮王脸上带着凶残的笑容，大声叫道：“奉蛮圣之令，沙蛮万里驰援，定要让这支人族大军回不到宁安城，埋骨草原！”

“嗷哦……”

所有沙蛮发出奇怪的吼声，脸上充满兴奋之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浓烈的杀意席卷八方，传遍数百里，引动风云。

沙蛮是三蛮之中数量最少的蛮族，但也是最为凶残的蛮族。

沙蛮的领地主要与悦国和谷国相交，与蜀国也有一定的交界，而谷国与悦国在建国时都是不逊于其他国度的大国，可惜与沙蛮的战斗中消耗太多的国力，现在已经成为中等国家甚至弱国。

悦国还好一些，底子厚，而谷国几乎被打残，甚至到了给沙蛮上贡的程度。

它们所过之处，黄沙滚滚，侵蚀正常的土地，即便是源源不断的战诗野草，都被大量的黄沙死死压制。

黄沙之中有狂风，他们仿佛携带沙尘暴而来。

“是沙蛮！他们有宝物可以克制野草！快过来！”一头狼族大蛮王大声喊叫。

那沙蛮立刻掉转方向，冲向狼蛮。

方运这时候道：“景空先生，诸位，沙蛮便交给你们了。”

方运说着，手一扬，一张圣页与一滴圣血飞向赵景空。

与此同时，原本跟着方运从宁安而来的五千读书人中，有五人的面相变化，很快由中年人化为老者。

五位老者与赵景空一同飞向沙蛮。

许多读书人立刻认出来，这五位分别是陈圣世家、张衡世家、公羊世家、崔家与班固世家的大儒，而且都是这几年新晋升的。

这五位大儒的出现，让所有人族吃了一颗定心丸，众圣世家并没有真的袖手旁观，这五家终究是景国之人。

大学士刘宏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六位人族大儒是不可能战胜二十头大蛮王，但阻拦他们一日却轻而易举。”

“那是当然，我人族手段精妙，岂是妖蛮可比？”

远处的蛮族吃了一惊，许多大蛮王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还有大儒潜伏。

蛮皇狼原冷哼一声，道：“本皇早就料到会如此，本来想以焚天炉火逼他们出现，不曾想现在才现身。”

一头大蛮王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助沙蛮解决那些大儒？”

“本皇若是去了，你们谁挡得住那牛山？你们若是去了，牛山突然杀过去，再回返保护方运，你们又能如何？暂时不要去管沙蛮，时间过了这么久，这战诗的力量已经在减弱。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无法解决野草，我们便前往沙蛮所在，赶走那六个大儒！”

“好！”

过了一刻钟后，所有的野草突然全部枯萎。

众多蛮族兴奋地大叫起来，那些被全身紧紧绑住的蛮帅与蛮侯终于松了口气，但三息之后，疯狂的野草再度出现，继续捆绑攻击他们。

蛮皇脑门发黑，暴跳如雷。

敖萱道：“这应该是文心‘故技重施’的力量，咱们还是与沙蛮汇合吧。”

蛮皇点点头，指挥大军向沙蛮进发。

沙蛮虽有整整二十头大蛮王，但人族六位大儒不断使用圣页化虚为实，让沙蛮无法前进半步，一直被困。

在狼原率领的草蛮靠近沙蛮后，那六位大儒才不得不离开。

两支蛮族大军汇合之后，立刻被大量的沙尘暴包围，地面涌出大量的黄沙，灭绝附近的战诗野草。

赵景空与五位大儒回返，微微低头，道：“卑职惭愧，未能阻拦双蛮汇合。”

“诸位已经尽力，我们继续前行。”

方运说完，平步青云继续向宁安城飞驰，他却转身，望向蛮族的方向。

这时候，沙蛮与草蛮汇合到一起，沙蛮很轻松解决了战诗野草，善用毒术的蝎妖与蛇妖则帮助蛮族祛毒治疗。

方运的战诗野草本来能杀死五六万的蛮帅，但现在仅仅只有一万蛮帅死亡。

这对景国来说已经是一场大胜，但对战局来说，毫无用处。

沙蛮所过之处，遍布沙地，虽然解决了野草，但因为沙地松软，蛮族的前行速度变得较慢，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追上人族大军。

敖萱暗中传音道：“蛮皇殿下，我看，让所有蛮帅与蛮侯回返，诸王与你一起出手。”

狼原面露无奈之色，问：“后面那些普通蛮族死就死了，若这些蛮帅蛮侯离开，中途被人族偷袭杀光当如何？”

敖萱立刻道：“那可以命令一些大蛮王保护他们，不用多，十头即可。”

“十头不够，至少二十头。若派出二十头，我们的优势会大减，你们难道真以为景国会只出这六个大儒吗？你不在乎这些蛮帅蛮侯的命，本皇在乎！”狼原道。

敖萱沉默片刻，道：“若能杀死方运，这些蛮帅蛮侯死得其所。”

“好！你现在去杀方运，方运一死，不要说蛮帅蛮侯，我连所有蛮王都一并杀光！”狼原厉声传音。

“看来，你并没有杀方运之心！”敖萱眼中闪过一抹恼色。

“你眼中只有方运，但我眼中除了他，还有亿万草蛮！若是能杀了方运最好，若是杀不死要如何？自然要慢慢杀光所有景国士兵，攻破宁安城，攻破景国京城，灭掉景国！当然，只要西海龙圣陛下与我族狼圣联手，有机会杀死方运！”

“我家龙圣爷爷……无法亲自出手。”敖萱无奈道。

“杀方运，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你们是否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毕竟……”狼原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并没把话说完。

敖萱沉默许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那就按照之前所言，北海龙宫与西海龙宫定然会全力以赴，至于南海龙宫，以封宝为由，不再插手。除此之外，就要看沙蛮与林蛮两族，还有五妖山的大妖王们。不过，你确定最终之战时，圣院不会插手？”

“灭景之战的大决战，圣院绝对不会插手，只是景国与草蛮之战！”狼原骄傲地昂起头颅。

“好，那我们就寻找机会解决方运！”

第1991章 诛逆！

在《白雪歌送蛮皇》和《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的力量下，方运整整拖延了蛮族六个小时。

人族将士得到《满江红》的增强，持续奔跑，每小时甚至能跑四十余里。

现在，人族竟然已经遥遥看到宁安城的轮廓。

敖煌亲自率领十座怒涛战台迎向方运。

若是从高空看去，便会发现在西方，有整整六支大军正在急速向方运疾驰。

五支妖族大军和一支蛮族大军正渐渐汇成一支大军。

这六支大军从数量上来说，算不上“大”，但论整体力量，远远超过千万大军。

六支大军，大妖王过百！

即便是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也很少有过百大妖王正式参战，往往数个月才能出现一次。

加上人族或明或暗的大儒，接下来的战斗中，敌我双方大儒层次的强者将超过两百！

圣元大陆内部，除却周文王出手的牧野之战，除却灭秦的咸阳之战，这是第三次出现大儒层次强者数量过两百的战斗。

在益水河沿岸，一支总人数达五十万的武国大军正在自西向东进发，这五十万大军虽然穿着武国的军服，但没有任何旗帜，军服上的所有武国标志也都被撕掉。

五个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飞过玉阳关，飞过宁安城，飞过敖煌率领的水妖大军，飞过被焚天炉火烧过的草原，飞近方运。

这五个人，全都参与岳阳楼文会，全都承受万目睚眦的诅咒。

三个宗家人，两个雷家人。

为首一人乃是宗家大学士宗诃。

此人两鬓微白，双目如冰。

在文曲星异动之后，宗诃是公认五年内最可能晋升大儒的宗家人之一，但就在他即将晋升大儒之前，去了一趟岳阳楼，遭受万目睚眦，以致于文胆蒙尘，彻底断送晋升大儒的可能。

此刻，他冰冷的双目之中，竟然隐含一种快意和舒爽。

双方相距十里之时，宗诃便昂首挺胸，舌绽春雷。

“东圣阁有旨，奴直部落首领牛山，目无律法，未得圣院允许私下领军出战，即刻押解回圣院待审！其余蛮族尽数回返奴直部落，不得有误。”

人族撤退的大军减慢少许，百万人目瞪口呆。

蛮族追击的大军也随之减慢速度，众多蛮族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笑容。

狼原大笑道：“全军减速，慢慢走，一起观看人族内讧的大戏！”

狼原的声音传到人族之中，众多读书人悲愤莫名。

张破岳怒发冲冠，舌绽春雷发问：“宗大学士，方虚圣身在危机之中，唯有牛山与蛮皇有一战之力，若牛山不在，则蛮皇必定悍然出击，无人能挡！捉拿牛山王，便是杀方运！”

宗诃目光冰冷，但却用一副无奈的口气道：“还请诸位不要为难宗某，宗某也只是听命行事。宗某毕竟也是人族，也想牛山留在此地，但宗某只是一介大学士，无能为力。”

“圣院命令？我看是宗甘雨那老匹夫的命令吧！”张破岳毫不客气地揭露。

宗诃面色一沉，阴着脸道：“放肆！区区大学士，竟敢污蔑圣院阁老，罪大恶极！念现在是战时，宗某不与你计较，此战结束后，马上去圣院刑殿自请重罚，否则无论是辱及大儒、阁老还是世家家主，都能让你圣道尽毁！”

“放你娘的屁！老子从未骂过大儒、阁老或世家家主，老子骂的是独夫贼子！一个老杂种！”张破岳立刻以孟子之言回击，毫不畏惧宗诃的威胁。

宗诃讥笑道：“怪不得被蛮族生擒，你张破岳也只会做口舌之争而已。今天有要事在身，宗某不与你计较，此战之后，宗某定然让你知道辱及宗家的代价！牛山王，请虽在下前去圣院，若您执意不从，那宗某只能用强。”

“用强，你们拿什么对付我？”牛山无比愤怒，但眼中却充满忌惮之色。

宗诃轻蔑一笑，望向方运，道：“方虚圣，我等此来，必然带牛山返回圣院，还请您下达命令，如若不然，坏了和气，委实不美。”

“大敌当前，东圣阁派人谋夺人族大将，意欲何为？”方运昂然而立，展现虚圣之威。

那宗诃五人的气势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压下。

宗诃毫不在意，微笑道：“方虚圣，您这话可不中听啊，我等代表圣院而来，何谈图谋？自当是按照圣院律法做事。”

宗诃身后的大学士雷甫琤朗声道：“方虚圣够胆气！去年对抗刑殿，今日莫非要对抗圣院？纵然你多次害我雷家，在下依旧要规劝您一句，这圣元大陆的天下，终究圣院最大。您只是虚圣，还不是半圣！”

宗诃随后笑道：“方虚圣，既然您不想劝说牛山，您就不要管了，由我们将牛山缉拿归案。另外，我劝您别冲动，对抗圣院的代价您知道，莫说您的虚圣封号，就算您这一身的修为与圣道，也可能付之东流！牛山，你若想害方虚圣圣道无望，那就继续站在那里！”

牛山愣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好看着方运。

方运冷哼一声，道：“废话说完了吗？你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定然是有所准备，宗甘雨那老狐狸不会只让你带着一张嘴而来。拿出你们的凭仗吧！”

“好！”宗诃称赞道，“不愧是方虚圣，一针见血！既然您如此直接，那在下也不用藏着掖着。牛山，接圣谕！”

“圣谕”两字一出，百万人族齐齐变色，甚至连蛮族都为之惊骇。

就见宗诃伸手摸向东圣阁的饮江贝。

在饮江贝打开的一瞬间，一线金光自方运口中飞出，如雷电破空，掠过宗诃颈部。

饮江贝合拢，宗诃的头颅从颈部掉落，与身子一起从半空向下掉。

“你……”

后面的四个大学士未等开口，颈部皆有一道金光闪过。

人头落地，血染青衣。

东圣阁五个大学士，皆死于方运剑下。

方运淡然道：“大敌当前，五人却与妖蛮勾结，伪造东圣阁谕令，罪同逆种，本圣未雨绸缪，诛于剑下，诸位当谨记，不可被逆种欺瞒！”

“谨诺！”

无论是大儒还是大学士，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普通士兵，全都本能地点头，心神仿佛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征服。

“真够狠的……”蛮皇狼原望着方运喃喃自语。

第1992章 圣谕显现

在两族数百万人的注视下，方运伸手一招，把宗诃的饮江贝收入手中，然后高高抛向天空。

血芒界力量自天而降，包裹饮江贝，数息后消散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无论是在场大学士大儒，还是隐藏在暗中的各方力量，全都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不敢想象会发生这种事。

东圣阁特使、半圣血亲前来，方运竟然说杀就杀，自古以来不曾发生过这种事。

宗诃的祖父若活着，宗圣当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哥！

张破岳望着方运，半晌无语，憋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牛！逼！”

一众读书人直翻白眼，这是大学士该说的话？

短暂的震惊之后，人族继续撤退，但头脑却都在拼命思索。

方运的后果如何？

东圣阁和宗家会做出什么反应？

圣院会不会因此内讧？

左相会不会因此正式出手对付方运？

方运有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众人思来想去，发现方运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竟然是最好的选择。

大学士刘宏怒道：“方虚圣，就算牛山被缉捕，您大可趁机离去，为了我们，何至于杀圣院特使宗家血亲？不值得，不值得啊！”

方运淡然道：“我未杀圣院特使，也未杀宗家血亲，我杀的是趁同胞危机而落井下石、谄外欺内的逆种！”

刘宏无奈地看着方运，这种话没错，道理也没错，但很多时候，世间是不讲道理的。

“之后您如何？”刘宏问。

“半圣不出，能奈我何？”方运立于白云之上，远眺宁安。

刘宏绞尽脑汁，最终无言以对。

其他人也琢磨出一些东西，方运连蛟圣宫都敢灭，岂会怕宗家或东圣阁？或者，方运多出什么依仗，即便再如何众圣也不会出手？

只有众圣不出手，人族百亿，无一人可问罪方运。

与此同时，圣院的一处议事厅中传来宗甘雨愤怒的咆哮。

“方运小儿，宗家与你势不两立！”

在座的各殿院阁老陆续手持官印，收到方运斩杀东圣阁五位特使的消息。

在场的大儒能担任阁老，与那些新晋大儒不同，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修齐治平四境，有冲击文宗的资格，涵养城府都是人中绝顶，可在看到这个消息后，人人为之变色。

思索片刻后，众多大儒表情有明显的不同，有的面带喜意，有的轻轻点头暗赞，还有的无奈叹息。

宗甘雨如同陷入绝境的凶兽，毫不客气地扫视全场每一个大儒，厉声道：“方运杀东圣特使，夺圣谕，罪同叛族，近乎逆种！既然诸位阁老都在这里，理当即刻商讨如何诛杀逆贼方运！”

刑殿阁老高默缓缓道：“宗阁老此言差矣，方运乃人族虚圣，除非半圣下令，否则无人能缉拿，无人能定罪，更何况诛杀。若您要为东圣阁特使报仇，老夫无权阻止，但应按照圣院规矩，请奏半圣下圣谕。”

高默的语气与之前宗甘雨阻止援救方运时一模一样。

“高阁老，你想与我宗家为敌吗？”宗甘雨如同愤怒的狂狮，死死盯着高默。

“老夫更不愿与天下人为敌！”高默看着宗甘雨，毫无畏惧。

宗甘雨看向其余刑殿阁老。

这些阁老有的与宗家关系深厚，有的关系平平，但无一阁老开口。

高默并不能代表刑殿，但刑殿亦不能向东圣阁低头。

宗甘雨眼中闪过凶厉之色，问：“战殿诸位，可愿随老夫擒拿凶手？”

宗甘雨站在议事厅中，身后浮现一轮才气明月，照耀大殿，元气鼓荡。

“若无圣谕，战殿无法对虚圣出手。”夜鸿羽最先表态。

战殿其余大儒一言不发。

宗甘雨眼中杀意沸腾，再度问道：“礼殿诸位，方运如此做，是否有违礼法？”

巫九回答：“人族与异族对战时，若人族之中有人图谋不轨，无论是何身份，战场最高将领皆可先斩后奏！至于方运是否有违礼法，那要由众圣定夺。”

“好！那老夫就请东圣下圣谕！”

宗甘雨怒喝一声，然后转身朝向东圣阁方向，先是深深作揖，然后拱手朗声道：“阁老宗甘雨，请东圣陛下赐下圣谕，缉拿奸贼方运！”

轰……

整座倒峰山突然轻轻一震，圣院所有人为之惊骇，甚至连倒峰山下孔城的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倒峰山，望向倒峰山的上空。

倒峰山的上空，霞云层层，云中电闪雷鸣，半空生雨，半空落尽，不着于地，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突然，茫茫金光在圣院升起，凝聚成一道金光之柱，直冲天空，那金光之柱伟岸高耸，雄奇壮丽，上仿佛有文字，可无人能看清。

“是圣谕……”

所有看到那金光之人都意识到有一尊半圣即将下达圣谕。

那金色光柱不断升腾加速，很快就与倒峰山一样粗，眼看就要冲到霞云之中，突然停止上升。

各地人族呆立当场，头脑仿佛失去作用，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

圣院议事厅内的所有大儒全都站起，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宗甘雨面容扭曲，似是要破口大骂，但最终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都望着那金黄光柱。

足足过了十五息，那金黄光柱徐徐消散。

所有人比看到圣谕出现更加震惊。

半圣中途放弃下达圣谕！

宗甘雨双拳紧握，微微弯着腰弓着背，眼球突出，全身青筋毕露，面色赤红，状如魔怪，似乎随时可能化为妖蛮。

周围所有人都从他身上感受到冲天的怨气。

在场的大儒大都露出同情之色，但也有大儒面带冷笑。

高默坐回原位，恢复平静，道：“既然圣谕未下，那此事我刑殿便不再过问。”

夜鸿羽却毫不客气道：“夜某倒是很想知道为何圣谕未下。”

宗甘雨猛地扭头，怒视夜鸿羽，仿佛夜鸿羽才是他一切恨意的源头。

“宗阁老，若是再无其他事宜，此次议事便结束吧。”

宗甘雨沉默许久，手持官印，快步离开。

其余大儒陆续走出议事厅，无一人敢在圣院讨论圣谕之事。

第1993章 柳山出击！

在圣谕之光消散没多久，论榜就变得热闹起来，而方运与东圣阁之事也传遍天下。

这个时候，景国国君还在京城之中，由大元帅陈知虚照顾，而景国太后以及大部分官员已经抵达宁安城。

宁安城的县衙成了金銮殿，太后坐在主位，文武百官列于两侧。

就在方才，众官还在为是否要出兵救援方运而吵得不可开交，在圣谕中断后，县衙大堂寂静许久。

过了数十息，柳山缓缓起身，他面色铁青，扫视众官，最后向太后一拱手，道：“方运杀害东圣阁特使，大逆不道，罪近逆种！臣以为，方运已经不适宜担任两州总督，应夺其王位，送交圣院！”

左相柳山，正式出手！

“臣附议！”吏部尚书古铭舟起身道。

“臣附议！”

……

左相党众官纷纷起身。

文相姜河川以及其余官员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呆坐不动。

直到现在，众人都不清楚圣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也不清楚方运为什么要杀东圣阁特使。

即便姜河川乃是大儒，也一头雾水。

太后头戴凤冠，有细纱遮面，众人看不到她的模样。

“柳爱卿为何突然弹劾方虚圣？”太后的声音传遍县衙正堂，姜河川等官员立刻清醒，太后明知故问，实则是请众人出面。

柳山正色道：“方运犯下弥天大罪，我景国必当将其送交圣院，否则，圣院震怒，我景国将面临灭顶之灾。”

姜河川坐在太师椅上，道：“柳相此言大谬！若圣院震怒，自会去找方虚圣，与我等何干？更何况……圣院刚刚震怒过一次。”

姜河川最后一句颇有些意趣，但无人发笑。

吏部尚书古铭舟道：“此次圣谕之光中断，不消多说，定然是半圣斗法。圣谕虽未下，但其中凶险人人皆知，更何况，结局未定。老夫已经听闻，宗家与方运不共戴天，若景国不惩处方运，恐遭宗家报复。”

“古尚书只怕宗家，难道不在乎我景国五大半圣世家？”大将军周君虎问。

“我景国五大半圣世家不会报复景国，本官无需在乎！”古铭舟道。

“哦，那尊阻止圣谕之半圣，古尚书也不在乎喽？您背后有宗家撑腰，我们景国官员可没有！”周君虎讥讽道。

一众左相党官员面色微变，古铭舟面不改色，道：“朝堂之上，不做口舌之争，只论家国天下事。本官虽不知半圣如何斗法，但既然相助方虚圣，自然也会相助景国，我等即便夺方虚圣之官，那尊半圣也不会惩罚我等。”

“孟子有言，君子可欺以其方。古尚书比孟圣还厉害，用孟子之道，对付半圣，本将佩服得很！”周君虎反击道。

柳山轻咳一声，阻止两人争执，道：“太后殿下，微臣乃百官之首，方运行事有违礼法，自当挺身而出，弹劾不法！还请太后代国君下旨，削去方运济王之爵，收回方运两周总督之职，如若不然，半圣迁怒，引起民变甚至兵变，何人承担？”

姜河川道：“柳相，你认定方虚圣胡乱斩杀特使，而老夫认为事出有因，谁也无法说服谁。现在结局未定，圣院未发布公文，弹劾之事过于仓促。以老夫之见，不如静观其变，待圣院发布公文定方虚圣有罪，你再发起弹劾，如何？”

柳山正色道：“圣院有圣院之法，我景国有景国之法。方运身为两州总督，遇东圣阁特使杀之，丝毫不顾及景国前途，又为景国引来半圣大敌，无论结局如何，确确实实不适合在景国任职。更何况，东圣阁缉拿牛山王的罪名十分清楚，是方运绕过圣院从奴直部落调兵，已经违背圣院律法，这样的官员，岂能在景国任职？”

“既然说景国之法……”

双方激烈争辩，不多时，县衙变成论战之地，许多人文位低的人听得头昏脑胀。

左相一党官员用尽浑身解数要弹劾方运，但其余官员全力以赴阻挠。

若是普通官员任免，吏部尚书古铭舟可一言决定，但现在涉及方运，首先要获得内阁首肯，只要四相中任何一人反对，柳山就无法弹劾成功。

但是，柳山亲自出手，让支持方运的官员无比警惕，用尽所有力量阻止，生怕一不小心被柳山算计。

商讨许久，柳山突然怒喝道：“方运越权指挥奴直部落，又杀死东圣阁特使，为何视而不见？若不罚方运，天下无可罪之人！老夫一心为景国，甚至恶了宗家家主，既然你们一心如此，老夫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看东圣阁刚刚传书于我的公文！”

随后，柳山手持官印，展示东圣阁发来的公文。

公文中，东圣阁要求景国给东圣阁一个交代，否则东圣阁不惜一切代价制裁景国。

圣院各殿都做不到制裁一国，唯独东圣阁能做到。

东圣阁公文一出，文武百官慌了，他们可不是方运，也不敢对抗东圣阁。

姜河川冷笑一声，道：“方虚圣为救景国百万将士北上南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寒心！至于所谓的交代，我大景国子民，何曾怕过庆国世家之人？”

双方再一次陷入漫长的争执。

在宁安县衙闹得不可开交之时，蛮族大军再次展开追击。

敖萱面带恶毒的笑容，道：“狼原殿下，若我所料不错，人族为了方运必然陷入内讧，那宁安城定然可以轻易拿下。”

狼原却望着方运的背影道：“可惜！若牛山被带往圣院，本皇无人可挡，直接前往擒拿方运。现在离宁安越来越近，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雄吞这百万士兵，我族士气必然有损，而人族必然士气高涨，对宁安之战十分不利。诸位，你们谁有计策解决那些人族，一旦采纳必有重赏！”

蛮族诸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都能想出好计策。

“暂时和援军汇合吧！”

狼原轻叹一声，气血传音联系五妖山与林蛮的援军。

不多时，双方汇聚成一支数量不多但极为恐怖的大军。

大蛮王加上大妖王的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头，蛮王过千。

双方一边交流一边追赶人族，很快，敖萱道：“狼原殿下，我们不如使用之前商讨的策略，派遣二十头大蛮王驻守此地保护兵将，其余大蛮王和大妖王跟着您一起追击方运！”

第1994章 重要

狼原点点头，留下二十头大蛮王保护蛮侯蛮帅，然后徐徐升空，上百大妖王与大蛮王紧跟其后，两千余妖王蛮王在最后升空跟随。

妖蛮诸王携带巨大的轰鸣之声，自天空俯冲向人族大军。

人族大军一片慌乱，立刻停止逃跑，转身战备，或架设机关，或排兵布阵，或咏诵唤兵战诗词。

几乎所有人都心生绝望，双方的差距太过悬殊，牛山是可以对抗蛮皇，但那几位大儒根本无力抗衡过百大妖王和大蛮王，大儒之下更无法抗衡数以千计的妖王蛮王。

按照两族的旧例，大妖王与大蛮王不会对大儒之下的人族动手，可一旦蛮族杀光人族大儒，剩下的人只能投降，倘若反击，大妖王与大蛮王便可出手。

不过，每一个人族都清楚，与其投降妖蛮后惨遭虐待，不如拼死而战。

妖蛮飞近，方运下令道：“牛山，拦截蛮皇。”

“那您……”牛山迟疑地看着方运。

“我自有手段。”方运道。

“好……”牛山立刻高飞，直冲狼原。

牛山这一次激发龙威战体更强大的力量，就见铠甲的颈部生出一层层的龙鳞，很快覆盖全身，让牛山全身都被强大的龙鳞包裹，同时周身圣位气息笼罩，大妖王之下只要被这气息扫到必然化为飞灰。

牛山怒吼一声，盘旋在身上的气血之龙直上天空，随后气血之龙翻身下坠，落进牛山的身体。

牛山的身体迅速膨胀，最后竟然变成五十丈高下，如同巨人一样，挥拳击向狼原。

嗷……

牛山右臂化为一条血色巨龙，拳出裂天。

“全部远离！”

狼原大怒，牛山竟然一开始就动用龙威战体的强大威能，丝毫不下于神相之击，表面上只是为了攻击狼原，实则是想把狼原附近的其余妖蛮全部卷进来。

皇者之间全力战斗的余波，足以灭杀十里内所有妖王蛮王，连大妖王大蛮王也会受创。

“你找死！”

狼原展现出草蛮领袖之姿，一步迈出，跨越数里，双手将黄金巨斧横在胸前，注入无穷气血，迎向牛山的血色龙拳。

巨斧如一颗小太阳照耀天地。

轰！

拳击巨斧，恐怖力量对撞形成奇特的血色风暴，笼罩十里，高过万丈，如血色高山拔地而起。

就见狼原口中喷着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血色风暴。

附近的妖蛮诸王心有余悸，即便有狼原提前出动且承受大部分冲击，还是有十余蛮王避之不及，被血色风暴绞成肉泥。

血色风暴附近的诸王都受到轻伤。

人族一方早有准备，并无伤亡。

“你们从两侧绕行，本皇拦住牛山！”狼原擦掉嘴角的血迹，气势不减，双脚一踩地面，百丈地面塌陷开裂，而他则如同机关巨弩一样，飞射向牛山。

牛山与狼原在半空展开激斗。

成百上千的妖蛮诸王兵分两路，在半空绕过牛山，如同一把大剪刀直扑人族。

人族百万士兵心中冒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在三连战堡，有城墙保护，面对的也只有草蛮一方，无论如何心中仍然有一丝希望。

可现在，圣元大陆三蛮和五妖山竟然全都派遣诸王前来，几乎等于让景国以一己之力对抗圣元大陆所有妖蛮。

不止景国做不到，任何一个国家都做不到。

所有人看着方运的背影，但即便是这位虚圣也无法鼓舞他们。

方运终究只是大学士，除非方运燃烧寿命葬剑，否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拦诸王。

之前的风雪与野草，只能阻止诸王之下的妖蛮。

在场的几位大儒竟然没有提笔书写阻敌诗。

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阻敌诗都会被联手击溃，白白浪费圣页而已。

但是，只要方运没退，就无人会逃跑。

虚圣在前，岂能惜命！

突然，一个进士舌绽春雷响起：“诸位同袍，再坚持片刻，宁安城的大儒们马上就要抵达！”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一朵朵平步青云从宁安城方向升起，一位位大儒与大学士踏白云而来。

文相姜河川、右相曹德安、大将军周君虎、谷国大儒杨玄业、武国大儒南宫冷、笨大儒田松石、新晋大儒花君老人……

小小的宁安城中，在这一刻竟然汇聚了近三十位大儒。

百万将士的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如此多的大儒虽然无法击败妖蛮诸王，但绝对能够把所有人带回宁安城！

一些老将士恍然大悟，之前人族大儒之所以迟迟不出手，是无法确定妖蛮的实力，若是贸然出击导致中计，很可能全军覆没，而且万一蛮族声东击西，趁他们离开之时攻击宁安，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三蛮与五妖山的诸王齐聚于此，至少宁安城不会遭遇偷袭，所以大儒们几乎倾巢而出。

敖萱冰冷的圣院传遍全军上空。

“真是可笑，人族大儒抵达这里至少需要半刻钟！半刻钟后，他们只能来这里收尸！”

“敖萱，你身为人族盟友，却勾结妖蛮，杀害人族，罪大恶极！”刘宏愤怒呵斥。

敖萱冷笑道：“本宫来这里是与蛮族进行一笔寻常的交易，与这场战事无关，没有证据，少血口喷人！更何况，本宫的夫君被方运杀死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只要你们杀死方运，本宫马上离开！方运只要束手就擒，就可以救你们百万人的性命，但他迟迟不做，为何？因为在他的眼里，你们百万将士根本不重要，你们不配他舍身相救！”

“贱婢！”张破岳怒吼道，“方运若瞧不起我等，岂会带千骑北上？若瞧不起我等，岂会杀东圣阁特使？若瞧不起我等，岂会舍得圣页圣血！不过，有一句你说对了，对景国来说，和方运相比，我们百万将士并不重要！对人族来说，和方运相比，我们百万将士同样不重要！但，在方运眼里，即便我们的一根头发，都比你们重要！”

“你骂我什么？”敖萱几乎气炸了肺，堂堂龙族公主何曾被区区大学士如此辱骂。

“张将军骂得好！”

“这对夫妻，死的不要脸，活着的更不要脸！”

敖萱咬牙切齿吼道：“所有妖蛮听令，杀光前面人族！一定要活捉张破岳，本宫要活剐了他！”

就在这时，方运却下令道：“大学士与大儒留下，其余将士全部撤退，违令者斩！”

第1995章 幻魔方运

众将士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你们想抗命不遵？”

方运的话语如同寒风掠过众将，众将身上明明有厚厚的衣服，可在此时却薄如纸张。

方运的声音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多将校几乎是不由自主带着士兵撤退。

众多将士立刻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继续撤退。

六位大儒与一众大学士留在原地。

那五千读书人骑兵之中，竟然有还有六位留了下来。

那六人容貌变幻，恢复本来的面目。

赫然是六位新晋大儒，六人都是六大亚圣世家之人，而且，都曾在十寒古地与方运并肩作战。

“见过十寒之主陛下！”六人作揖行礼，毕恭毕敬。

方运轻轻点头。

身为月皇，拥有月相神石的力量，方运在宁安城外就看到隐藏在其中的十一位大儒。

看到这一幕，众多人族读书人心中暗惊，传言方运在十寒古地得到神秘的力量，让六大亚圣世家得到巨大的好处，在十寒生灭结束的三个月内，以一己之力在十寒古地培养出九位新晋大儒。

之前无人相信，但现在基本已经确信，六大亚圣世家之所以鼎力支持方运，是因为方运掌握了让大学士增加晋升大儒机会的秘密。

蛮族诸王在圣元大陆居住多年，对人族众圣世家了如指掌，在看到六位亚圣世家大儒后，飞行速度剧减，一些大蛮王甚至不断扭头打量四周，六大亚圣世家齐聚，孔圣世家何在？

在妖蛮的传说中，孔圣简直就是杀妖蛮不眨眼的大魔头，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涉及到孔圣世家，所有妖蛮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妖蛮诸王迟疑了。

看到这一幕的一些将领恍然大悟，这六位亚圣世家的大儒，实力并不特别强，甚至也没有带强大的宝物，但他们既然站在这里，那便是警告一些势力，六大亚圣世家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方运。

即便蛮族与人族势不两立，即便蛮族欲杀方运，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要不要给六大亚圣世家一个面子。

远处的蛮皇狼原无比焦急，可又无可奈何，因为现在牛山一直用两败俱伤的打法，牛山敢用，可狼原不敢接招，皇者的身体就算再强十倍，也比不过身穿龙威战体的牛山。

敖萱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暗中传音给妖蛮诸王。

数息后，妖蛮诸王双目发红，呼吸变粗，体内气血沸腾。

“不好，妖蛮要强攻！”刘宏面色大变。

其余大学士与大儒也目光一紧，本以为六大亚圣世家之人出现，可以震慑住妖蛮诸王，可现在看来计划失败，只能在众多大儒抵达前自保。

“诸位坚持住，只要有平天下之境的大儒抵达百里内，我们便可逃脱！”陈佑道为众人打气。

平境大儒家国天下的力量，最远可外放百里。

“我们怕是等不及了……”张河叹了口气。

两千多妖蛮诸王，加速冲向方运。

“方虚圣，请您马上撤退！”刘宏道。

方运冷哼一声，道：“我在血芒界得一物，本来留在……那处险地使用，但草蛮如此咄咄逼人，现在不得不使用。既然如此，那他们便承担代价吧！诸位，接下来见机行事！”

方运说完，右手一翻，一颗表面有着奇异色彩的果子出现在手掌之中，果子看第一眼的时候是七彩斑斓的球状，但看第二眼却发现形状有所变化，再定睛一看，颜色又出现变化。

这仿佛是一个外形并未固定的奇异之物。

在场所有人都认不出这颗果实，唯独敖萱正在竭力思考，似乎对这颗果实有印象。

方运用力一握。

那奇特的果实突然化为光芒从方运的指缝中向四面八方照射。

方运宛若一界之主，手握日月。

那光芒之中蕴含近乎皇者的气息，前方所有妖蛮竟然全都停下，一些胆小的妖王蛮王甚至快速后退，面露惊恐之色。

随后，那些光芒扭曲纠缠，在方运身侧形成一个七彩人形，随后这个七彩人形不断蠕动，最后所有光芒消散，留下一个全身由黑白两色组成的人。

除却颜色不同，其他方面与方运一模一样。

“幻魔果！”敖萱失声惊叫，随后厉声道，“你是在何处得到这种果实？莫非血芒界的龙城废墟中有幻魔树？幻魔树上有没有圣位幻魔果？说出来饶你不死，否则本宫绝不会饶过你！”

人族与妖蛮双方皆一头雾水，并不知道敖萱的意图，但很显然，这幻魔果是非常强大的神物，不仅让敖萱震惊，甚至愿意让敖萱舍弃一次杀方运的机会。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方运道。

敖萱凶相毕露，道：“你身为文星龙爵，很清楚幻魔果有何等作用！这幻魔果只有我龙族才能种植，你必须交给龙族！如果你不交出，别怪我西海龙宫大军压境，逼你交出！你是文星龙爵不怕，但景国人会怕，你的老师同窗会怕，你们方家人会怕，你的娇妻也会怕！”

“既然说出这番话，今日你便不要回西海龙宫了！”方运双目微微一瞪，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散播。

敖萱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尖叫道：“你以为本宫会怕了你？本宫今日就留在此地，看看你如何杀我！你若敢杀我，西海龙宫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我，西海龙宫必然灭你满门！”

“上一个对我说着这种话的蛟族，的确被灭了满门。”方运道。

敖萱大叫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杀了这个方运！杀了他！”

但是，妖蛮诸王没有行动。

狼原怒吼：“敖萱，何为幻魔果，那黑白方运又是何物？”

敖萱一边后退一边传音给所有妖蛮：“谁把自己的血滴入幻魔果，幻魔果就能变成谁。不过，受血滴主人和幻魔果的力量限制，幻魔的妖位不能超过血滴主人。但是，幻魔果最差也拥有大妖王的实力，所以幻魔方运的境界只是大学士，但力量却相当于大儒。你们尽快杀了幻魔方运，不要等人族大儒赶来救援，快！第一个伤到方运的妖蛮，加赠半圣龙血一滴！”

“杀！”妖蛮诸王杀向幻魔方运。

第1996章 苍冥正气

所有的大蛮王以及大妖王杀向十一位大儒，而两千余妖王扑向方运以及他身后的大学士。

天空之上，妖气沸腾，天地元气如狂风肆虐，附近的空气仿佛变成沸腾的开水。

每一头妖蛮都身披气血铠甲，周身妖煞如火焰燃烧，有的周身环绕气血飓风，而大妖王与大蛮王中的可汗则周身雷霆闪耀，威势无双。

反观人族一方，只有十一位大儒和十余位大学士，再加上几头星妖蛮的妖王，远远无法跟对方相提并论。

在上百大蛮王与大妖王之中，有几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在他们的皮肤下，流动着纯正的圣位力量！

在场的所有大儒都至少达到修身之境，对外界危险的感知无比灵敏。

“方虚圣，快撤！”

“怕是不妙，但老夫也猜不到何故！”

“那些妖蛮为了杀您，极可能破坏两族的规矩。”

“那些大妖王与大蛮王看着是冲我们而来，但极可能是对您布下杀阵！”

多个大儒在同一时间向方运发出警告，随后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儒也顾不得珍惜圣页，立刻提笔书写阻敌诗，通过圣页的力量化虚为实，甚至调动天地正气，制造三座战诗高山、一条战诗长江、一条战诗黄河以及一条战诗海洋，挡住妖蛮诸王。

妖蛮诸王早有准备，立刻合力出手。

两千余妖蛮王者联手的力量甚至超过妖皇，就见天空妖术如海，形成滚滚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六位大儒的阻敌诗。

远处的妖皇狼原表面上还在跟牛山认真厮杀，但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方运。

方运与幻魔果形成的自己并肩而立。

幻魔方运周身的才气太过浓郁，身体好像已经无法承担，竟然在周身凝聚成浓密的才气之雾，让他显得若隐若现。

幻魔方运几乎具备方运自身拥有的一切。

方运与幻魔方运各手持一支大儒文宝笔，同时提笔进入砚龟中蘸墨，蘸饱浓墨后，同时书写。

两个人如同一个人照镜子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同样有圣页，同样用圣血。

但是，方运先落笔，而幻魔之身并未动手。

方运本体书写一首全新的战诗。

昆吾剑。

在书写完“昆吾剑”三字的一瞬间，天地间蓦然降下一种雄浑之力，如同一只无形举手在缓缓下压，不止人族停止攻击，甚至连两千余妖蛮也减缓速度，全力防御。

唯有牛山和狼原还在远处搏命。

普通读书人不知道这种力量是什么，但那些年长的读书人以及十一位大儒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何等力量，而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虚圣这是疯了吧……”

“这不是首创大儒战诗才有的‘苍冥正气’吗？这种力量是用来检验诗词，若诗词有瑕疵，便会被苍冥正气镇灭，不成大儒战诗，更不要说传世。”

“任何大儒现在首创大儒战诗时，都会万分小心，方虚圣倒好，竟然在这种时候引动苍冥正气，一旦失败，他自身会遭受苍冥正气的冲击，轻则文宫震荡，重则昏迷！”

“是啊，若是成功无妨，若是失败，后果太严重！”

“我们要不要提前使用碧血丹心，救助方虚圣？”

“等他此诗失败，我等便以碧血丹心换来更庞大的天地正气！”

“他既然敢写昆吾剑，不会是唤出周穆王，形成一首君王战诗吧？”

“曾有大儒评价周朝诸天子，第一位自然是文王，第二位是武王，这排名第三的，便是雄才大略周穆王。周穆王政事略有欠缺，但在开疆扩土方面堪称一代雄主，一生征战四方，几乎统一圣元大陆。传说周穆王形貌伟岸，甚至还曾与异族半圣有来往，是传说极多的天子，唤他出来，难上加难。”

“写一代天子，定要小心。”

“他是虚圣，写任何帝王都无须在意。”

“看看方虚圣如何写。”

大儒地位崇高，力能陆沉，每一首大儒战诗都可能导致生灵涂炭，为避免遗祸苍生，任何人想作大儒战诗，必然引发天地间的正气，因这时候降临的正气与寻常的天地正气有所差别，被命名为苍冥正气。

在引动苍冥正气后，方运稍稍停顿，酝酿片刻后，才继续落笔。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

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在方运写完前全诗后，众多读书人仿佛见到方运化身一尊顶天立地的天子，身穿黄袍，手持征服敌国后获得的宝剑昆吾，想要前往孔夫子所在的门庭，学习封圣之道。

这昆吾剑在剑鞘之中时，剑身如雪，剑光如霜，异常明亮，一旦拔出长剑，便有白虹相随，切玉如泥，紫气冲天，遮蔽星辰。

手持长剑气势冲霄，当如周穆王一样，为国家开疆扩土，换来千载之名！

诗成，许多读书人忍不住叫好，这首诗不仅文采非凡，不仅有一颗求道之心，更把昆吾剑的气概写了出来，白虹紫气相随，剑气遮天蔽地，几乎将剑神化，最后让剑与周穆王的典故结合起来，乃是诗中翘楚。

在诗成的一瞬间，所有读书人都已经确认，这首诗没有任何瑕疵，只要获得苍冥正气的认可，便能晋升大儒战诗。

但是，所有人旋即想到，方运现在只是大学士，不仅文位不够，而且力量也不足以凝聚一首真正的大儒战诗。

战诗无瑕，人力有穷。

一层层宝光在其上出现，一些读书人有些失望，而一些妖蛮则暗暗松了口气，这首战诗虽强，但并没有传世宝光，对人族来说是坏消息，但对妖蛮来说是大好的消息。

众人本以为这首诗会立刻燃烧，但却被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莫非……”

众多大儒与大学士露出紧张与焦急之色，这个样子，明显是诗词失败的前兆，接下来一旦诗页抖动，最后被撕裂而不是燃烧，就等于失败。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西海龙宫公主敖溟放声大笑，和妖蛮比，她更清楚人族的力量。

“方运你这个蠢货，竟然妄图以大学士之身书写大儒战诗词，等待苍冥正气的惩罚吧！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冲过去！”

所有妖蛮心中一动，正要冲过去，就见幻魔方运落笔书写。

一道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妖蛮诸王惊骇欲绝，一动不动。

第1997章 《过零丁洋》

不仅是在场之人，甚至连远方前来救援的大儒与大学士也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身边的幻魔之身。

就见那幻魔方运一笔一划地书写，似慢极快。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天地正气向方运所在的地方聚集，浓密到蛮皇狼原吓了一跳，被牛山找到机会一拳轰破身躯，只得一边暗骂一边后退，等血肉重生才敢与牛山硬碰硬。

当年，方运在孔圣文界时，遭受楚国国君以及满朝文武的排挤，在抵达珠江口零丁洋后，泛舟水面，本来想写《过零丁洋》，但仅仅写到一半便停笔，随后风雨大作，返回家中。

这一次，方运的幻魔之身很快写完前六句。

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这六句是以张破岳的身份，感慨自己身世凄惨，国家破碎，最后到了零丁洋依旧孤苦伶仃。

无数目光盯着方运的笔尖。

幻魔方运最终落笔。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自古以来从没有人可以长生不死，但可以留下一颗赤诚鲜红的忠义爱国之心，照耀历史，永垂不朽！

轰……

就见诗页之上宝光重重。

原作宝光！首本宝光！圣页宝光！圣血宝光！书法三境、文宝笔、砚龟墨女等等等等各种宝光纷纷闪现。

传世宝光！

在看到传世宝光的一刹那，众多人族露出激动之色，这意味着，人族的整体力量再度增强，众多妖蛮却怒不可遏。

就在所有人以为诗页即将燃烧的时候，又一层宝光出现。

诗祖宝光！

在看到宝光的一瞬间，所有人便获知这首诗是一首全新形式的战诗，名为正气诗！

继唤剑诗后，方运创造出了第二种全新形式的战诗。

数不清的人族露出狂喜之色，而数不清的妖蛮眼中闪过悔恨之色，若是早知道方运能创造出新的战诗，之前无论如何也应该杀死他。

“杀！”少数妖蛮完全忘记自身的生死，为了妖界，为了妖蛮，他们继承先辈攀登万界之主的意志，纵然苍冥正气在上，也无所畏惧。

其余妖蛮一愣，一起冲向方运，然后同时喷吐妖术。

但是，人族早就有所防备，十一位大儒全都使用圣页！

五首防护战诗词落在方运身上，六首阻敌诗横在妖蛮身前。

这一次，妖蛮诸王或动用神相之击，或动用圣相之击，瞬间击溃六道阻敌诗。

人族与妖蛮的力量对撞，方圆数十里内大地塌陷，充斥着紊乱的元气流，可怕的力量如潮水反复拍打方运周身的大儒防护战诗。

最终，在还剩最后一层防护战诗之时，妖蛮合击的力量消散。

而现在，妖蛮出现在十里外。

这个距离对蛮王来说还是很远，但已经是大妖王大蛮王可以出手的距离，只不过威力较差。

所有的大蛮王与大妖王都在蓄力，准备再靠近一些，一旦接近五里，便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方运。

两族所谓的规矩，已经无须遵守！

宁可承受人族的报复，也不能让方运这等威胁存活。

杀死方运，便是对妖界最大的贡献！

在场的每一头妖蛮心里都有同样的念头，杀方运比杀半圣都重要！

半圣不过百年之寿，而传世战诗词永存不朽！

飞在最前面的那头大蛮王，已经开始燃烧全部的寿命，如同陨石一样自天空坠落，飞行速度竟然突破了两鸣。

在妖蛮出手的一瞬间，《过零丁洋》燃烧。

就见幻魔方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眨眼间，便缩成一个弯着腰、头发如霜的老者。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无穷无尽的天地正气涌入方运的躯体。

这首诗，代替了碧血丹心！

以献祭寿命为代价，换取强大的天地正气。

但是，这一次方运燃烧的寿命太多，不仅幻魔之身已经奄奄一息，连本体也有少许黑发在慢慢变白。

在众人的眼中，天地正气如一道洁白光柱自天而降，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周身突然发散圣洁的白光，头发轻动，衣衫飞扬，伸手按在《昆吾剑》诗页之上。

黑墨变红，字字如血！

无穷量的天地正气涌入圣页之中。

天空中的苍冥正气轻轻一震，也随之涌入。

大学士战诗《昆吾剑》获得苍冥正气的认可，晋升为大儒战诗！

诗页燃烧。

但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四处张望，突然全部仰头。

在万丈之高的天上，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一把散发着浩然正气与天子气的巨剑徐徐下降，长达百丈，剑身如霜雪，剑柄如烈日，剑尖向下，欲分一界。

王道之剑！天子之剑！

剑柄之上，刻着“昆吾”二字。

轰隆隆……

昆吾剑还未发力，就见方运脚下的大地出现一条南北向的裂缝，并在不断加宽，裂缝边缘与两壁整齐光华，仿佛被无形之剑切开。

裂痕长三百里。

在这条裂缝正上空共有两头大蛮王与十四头蛮王。

全部被一分为二。

十四头蛮王惨叫着化为一股浓烟，而两头大蛮王身体同样被一分两半，但强大的天赋让它们快速血肉重生。

但是，天地正气的力量遍布两头大蛮王的身体。

两头大蛮王就如同被剧毒腐蚀，血肉不断化为浓烟，又不断血肉重生，往复循环，极为恐怖。

在裂缝出现的同时，方运平举右臂，视线锁住所有妖蛮，然后食指轻轻一点。

就见原本直立的巨大昆吾剑开始倾斜，剑尖指向妖蛮，随后剑身轻动，用剑尖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嗤嗤嗤……

以妖蛮为中心，一个直径五十里的巨大圆圈在地上显现。

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下一刹那，这个大圆圈的突然变暗，仿佛有乌云聚集。

众人无比诧异，因为此地所有的水都被龙宫收走，根本无法凝聚乌云。

九天之上，黑影并非乌云。

无穷无尽的剑！

三尺昆吾，亿万之身！

刹那之后，天地大亮，火光横空。

长剑本如霜，但这亿万昆吾剑，飞空生火，疾坠燃焰，剑速直达十鸣！

轰轰轰……

剑如坠星。

蛮王妖王触之必死！

大妖王大蛮王遇之必伤！

它们之中有的可以躲过一柄十鸣之剑，躲过十柄、二十柄甚至三十柄，但躲不过亿万昆吾剑！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傲然而立，背负双手。

直到这一刻，敌我双方才彻底理解何为画地取雄名。

昆吾剑下，有我无敌！

第1998章 诛敖萱

每一把昆吾剑落地都会如同一颗流星坠地，炸开一个巨坑。

漫天剑坠如流星雨下，方运前方的上空瞬间变成利剑与火焰的世界，而下方则是无数尘土飞扬，强大的冲击力量不断扩散。

那火焰燃烧的不是空气，而是天地正气。

在亿万昆吾剑落下的一瞬间，蛮皇狼原不顾一切大吼：“撤退！全部撤退！保护妖王蛮王！一切损失由我草蛮承担！”

两千余妖王蛮王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五百余被昆吾剑击中，瞬间被天地正气烧成灰烬，之后，陆续有蛮王妖王死亡。

九成的大妖王与大蛮王第一时间转身逃窜，并使用各种宝物或天赋或抵挡或躲避。

天地正气本就是人族最独特的力量，妖蛮诸王的许多手段都对天地正气无效，躲不过，避不及，各种幻术更是毫无用处，只有硬抗，别无他法。

一些大妖王或大蛮王在逃跑的过程中，顺手救助一些妖王蛮王，可一旦危及自己生命便会立刻放手。

人族百万将士明明在撤退，却都扭头看着后方，无法相信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妖蛮诸王，竟然在这一刻如丧家之犬。

但是，还有少数几个大蛮王悍不畏死，依旧冲向方运。

“蛮族无惧！”

一头狼族大蛮王大声吼完，燃烧寿命，激发狼族的天赋，飞行速度超过三速，但下一刹那，一柄昆吾剑正好落在它的后背之上。

十鸣的速度，能让一支普通的箭矢在妖王身上炸开一个大洞，更何况，昆吾剑是蕴含天地正气的战诗之剑，每一剑在此刻都不逊于大学士的唇枪舌剑。

那大蛮王惨叫一声，后背炸裂，被昆吾剑携带的力量撞到地上，还未等爬起逃跑，又被第二支昆吾剑击中。

洁白的天地元气瞬间包裹它的身体，燃烧它的血肉与气血，燃烧一切属于它的力量。

这头大蛮王即便面对真正大儒的战诗也不至于如此，但，《昆吾剑》现在蕴含的天地正气远远超过正常大儒的大儒战诗。

这一次《过零丁洋》引发的天地正气太过充沛。

“本王！不退！”这头狼族大蛮王任凭接连而至的昆吾剑落在身上，如同逆风而行之人，妄图去杀方运。

十一位大儒联袂而出，挡在方运身前。

“可恨啊！”那头狼族大蛮王终于知道无法接近方运，转身逃窜。

一头大妖王一边逃跑一边怒吼：“敖萱，你说清楚！你说幻魔之身只有大儒的力量，可新晋大儒是大儒，文豪也是大儒！龙族的臭娘们，你根本就是与方运联手算计我们！”

“即便是文豪衣知世驾临使用碧血丹心，引发的天地正气大概也只有这么多！敖萱，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龙族果然和人族穿一条裤子！”

“贱婢！你和方运演的一出好戏！”

“怪不得他在出手前你让我们前进，你自己却后退！”

敖萱之前明明是为了防止方运偷袭，现在却成了勾结的罪证。

“你们不要含血喷人！”敖萱气得全身鳞片炸起，恨不得生撕了那些污蔑她的妖蛮诸王。

敖萱又恨又惊地看着方运，那《昆吾剑》本身的力量就是普通大儒战诗的层次，本来不会对大妖王或大蛮王有真正的威胁，可那幻魔之身献祭生命换来的天地正气太多了，若是集中的一处，足以活活杀死一头蛮皇！

那颗幻魔果蕴含的力量，本身就超过普通皇者！

敖萱的面色突然一变，因为她看到，幻魔方运张开口。

幻魔方运几乎与方运本体一模一样。

包括真龙古剑。

一点金光自幻魔方运口中闪现，并不明亮，也并不浩大，只是在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敖萱。

在飞行的过程中，大量天地正气涌入其中。

在看到真龙古剑的一瞬间，敖萱意识到方运的目的和手段。

“你敢！”敖萱大叫一声，身体极速后退，同时外放出所有的宝物和防护力量。

幻魔真龙古剑一直在加速。

幻魔方运拥有文豪般的力量！

“蛮皇，救我！”作为新晋的大龙王，敖萱眼中充满绝望。

蕴含文豪正气的幻魔真龙古剑，任何新晋大龙王都接不住！

狼原冷笑道：“无非是一把唇枪舌剑而已……”

狼原话未说完，就见那幻魔真龙古剑竟然已经突破十鸣，达到十二鸣之速！

一息可飞八里！

狼原突然意识到敖萱恐惧的源头，大吼道：“等等……”

敖萱也带着无尽的惊恐之色大叫：“不……”

方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幻魔方运之前没有燃烧全部的寿命，就是为了这一刻。

幻魔方运的身体自下而上缓缓消散，但真龙古剑却爆发出无尽的光芒，甚至掩盖了昆吾剑的漫天火光，刹那间抵达敖萱身前。

悲鸣葬剑。

这一剑，如一代文豪燃尽寿命，为舌剑送葬。

幻魔真龙古剑瞬间炸裂，每一个细微的碎片都形成一把新的真龙小剑，如同化为万剑之源，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剑都超过昆吾剑形成的分身。

每一剑都蕴含无尽的天地元气与天地正气。

敖萱瞬间被数以万计的真龙小剑洞穿，打成筛子，不等她血肉重生，身体便被庞大的天地正气烧成灰烬。

她的身体中飞出一点真灵，欲往西海龙宫飞去，通过龙魂树复活。

但是，方运张口发出龙族敕令。

“龙族名萱者，勾结外族，谋杀文星龙爵，罪大恶极，生当诛，死不归龙魂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遍千里，随后，敖萱的最后的魂魄消散，彻底死亡。

“我们走！”

方运转身，向宁安城方向飞去，十一位大儒护送着离开。

在后方的上空，昆吾剑雨继续下落。

足足过了半刻钟，昆吾剑雨才停下。

至此，八百蛮王被杀，上百大妖王或大蛮王遭受重创，其余大妖王与大蛮王在全力驱散天地正气，无法继续战斗。

妖蛮无力追击。

牛山继续对蛮皇狼原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把狼原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

第1999章 皇者狼驰

不多时，宁安城前来的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和方运汇合，敖煌也加入队伍。

不等众人问候，方运扫视众人，平静地问：“诸位可敢与本圣反攻妖蛮？”

方运的双目如夜空中的明月。

众人皆惊，即便是最好战的张破岳也不敢有这种想法，但听到方运这么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点燃。

这才是虚圣该说的话！

这才是虚圣应该做的事！

“杀！”敖煌嗷嗷大叫，兴奋至极。

张破岳忍不住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掩饰不住汹汹的战意。

“有何不可！”姜河川回应道。

“走！”方运说完转身。

众多大儒与大学士脚踏白云，向妖蛮所在的方向疾驰。

人族百万将士先是一愣，然后齐齐呼喊。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人族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遥远的宁安城人看到这一幕，全城沸腾！

城墙之上，包括太后在内的文武百官全都跟着高呼“人族必胜”。

唯独左相党人如丧考妣。

那些在原地休息的妖蛮诸王呆若木鸡。

旧伤未愈，新敌便至，如何是好？

不等狼原下令，妖蛮诸王撒腿就跑。

天地正气造成的创伤，至少要一天一夜才能完全恢复。

狼原怒急攻心，一不留神又被牛山打中，半个身体崩灭，长叹一声，道：“全军撤退！”

妖蛮诸王全力逃跑，速度还在人族平步青云之上，双方相距越来越远，只有牛山对蛮皇紧追不舍。

突然，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面金狼大旗。

大旗之下，赫然站着一头皇者，不过不是狼蛮皇者，而是一头狼妖皇。

这头狼妖皇周身无一丝气血或妖煞，只是眉心有一道裂缝。

狼圣军驾临。

方运冷哼一声，伸手示意停止追击。

“牛山，回来吧。”

牛山放弃蛮皇狼原，原路返回，附近的妖蛮诸王看到牛山就像小鱼群遇到鲨鱼一样，迅速散开，生怕遭到牛山报复。

狼原看到狼圣军抵达，立刻停下逃跑，转身望向方运，放声大笑。

“方运，宁安城下，待本皇取你项上人头！”

方运甚至不看狼原一眼，带领众人转身回返。

敖煌跟在方运身边摇头晃尾巴，问：“咱们就没有一战之力？”

张破岳白了敖煌一眼，道：“你真不知道那头狼妖皇的来历？”

“你这话我不爱听，来头还能比本龙大？”敖煌骄傲地昂起头。

附近一众大儒与大学士笑起来，这敖煌果真就是滚刀肉。

张破岳笑道：“那是祖神一族的皇者狼驰。”

敖煌撇撇嘴，道：“听说过，在妖界是很厉害，可那也是仗着比我大，我要是和他一样大，也是龙皇了！不过……诸皇时代算是开启了，唉，本龙还以为等我成龙皇才算正式开启。”

“诸皇时代”蕴含的信息太过庞大，众多读书人相互看了看，陷入沉思。

牛山飞近后，低头道：“卑职无能，无法击败狼原。”

“无妨，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方运道。

敖煌飞到牛山身边，用爪子拍拍牛山的肩膀，老气横秋道：“不错，听说你在圣墟帮了方运不少忙，可惜你实力太差，才刚刚突破新晋大蛮王，只是神相大蛮王，离单于大蛮王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更不用说可汗和大可汗。不过你放心，在你晋升单于前，本龙应该已经成为大龙王了，那时候应该和你差不多。”

牛山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看了敖煌一眼，又看向方运，好像在问方运怎么跟这个自来熟的家伙相处。

“你不用理他。鹰沧，下来休息吧。犬析，说说奴直部落的现状。”方运道。

就见在高空飞行的鹰沧缓缓下落，犬析也飞到方运身边，暗中传音禀报奴直部落的情况。

方运身后，白云朵朵，众多大儒与大学士站在平步青云之上，不断讨论。

“若仅仅若是狼蛮皇狼原，这宁安城还有机会守住，再加上一个狼驰，我看……早做打算为妙。”谷国大将杨玄业道。

周君虎叹了一口气，道：“怕就怕草蛮志不在宁安。”

“志在方虚圣？”张破岳问。

周君虎没有回答，但所有人立刻明白，周君虎是指景国半圣陈观海。

“狼戮的目标，可能包括所有。”田松石道。

“宁安之战的结局，定然会影响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曹德安道。

“景国诸位，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景国有几成的把握守下宁安？”杨玄业问。

众人沉默。

过了好一阵，张破岳道：“那要看狼戮半圣是否亲来。”

“有方虚圣在，草蛮绝无法攻破宁安城，否则五妖山与另外两大蛮族不会急不可耐派遣诸王前来援助。不出意外，狼戮会踏圣云而来。”

全场鸦雀无声，在场不是大儒就是大学士，已经料到这个可能，只是不想说出口。

姜河川长叹一声，道：“算了，此事回宁安城后从长计议。”

许多人轻轻点头，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

田松石突然问：“方虚圣，你那首《昆吾剑》的确是好诗，但那首《过零丁洋》，即便不是战诗，也有传天下之风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首诗之雄壮豪迈，之洒脱坦然，旷古绝今。”

“论悲壮，与《满江红》不分伯仲。”

“这正气诗既然是幻魔之身完成，到底是大儒战诗，还是大学士战诗？”姜河川问出了关键问题。

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看向方运。

方运道：“凡有才气，皆可使用。”

“什么？”

众多读书人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眼中充满喜色。

即便是那些大儒也喜不自胜，花君老人笑得跟个孩子似的，露出两排假牙。

“如此说来，这首诗完全代替了碧血丹心？”张破岳喜出望外。

方运点点头，道：“这首诗本身就源自碧血丹心，效果又胜过碧血丹心，自然可将其代替。”

“不过，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田松石望着方运轻叹。

方运的头上，有丝丝银发。

姜河川同样轻叹一声，道：“你以大学士之身，在一天之内连作《白雪歌送蛮皇》《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和《昆吾剑》，而这首《过零丁洋》虽是借助幻魔果的力量，但终究跟你有关系，消耗太大，不只是才气，还有精力。等战事了结，吃一颗延寿果吧。”

第2000章 柳山责问

敖煌看着方运头上的少许白发，嘿嘿一笑，道：“不妨事，多补补就好了，我这就让龙宫送点大补之物。”

方运点点头，道：“此事稍后再说，当下应思索如何护住宁安城。”

“按照老规矩，半圣不会参与攻城，但若狼戮参战，陈圣必然出手……”张破岳话说到一般便停止。

每个人都明白头后面要说什么。

陈观海寿命所剩无几，又有伤在身，若是参战定然会败给狼戮，一旦陈观海退走，狼戮便会高悬在空，人族士气会降到最低，宁安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有两头皇者，而景国只有牛山勉强算一个。

“知世先生实力应该在狼驰之上，我看，或许可请知世先生前来。”田松石道。

南宫冷轻轻摇头，道：“知世先生在为晋升半圣做准备，绝不会趟这浑水。”

“那就只能依靠众圣世家的半圣衣冠。不过，半圣衣冠消耗的是大儒的寿命，而且境界越高发挥的效果越好。一般来说，若只是一国之争，非人族存亡之争，各世家都严禁动用半圣衣冠。”

“话虽如此，但若宁安不保，景国也就完了。景国的五大亚圣世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安陷落，景国皇室大不了给一些补偿。”

“到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张破岳没好气道。

田松石看了一眼宁安城，道：“若景国上下一心，此事倒也简单，目前看来，难。”

周君虎毫不客气道：“当然都怪柳山那个老杀才！没有他还好，他坐镇中枢，一旦禁止使用半圣衣冠，东圣阁必然会趁机插手。这次方虚圣杀了宗家的逆种，柳山和宗家正憋着劲害方虚圣。”

田松石问：“宗家现在有何异动？”

周君虎冷笑道：“还能有什么异动，自然在想方设法报复，甚至会在宗圣面前哭哭啼啼。另外，到底是哪位半圣阻止宗圣的圣谕？”

“君虎，不可无礼！”姜河川轻喝道。

周君虎闷哼一声，不再提宗圣。

姜河川随后苦笑道：“方运啊，当时你擒住他们即可，何须下杀手。当时老夫在县衙议事，并不知他们五人目的，否则定然将他们扣在宁安。”

“那等货色，杀就杀了。”方运一脸的风轻云淡。

“这才对嘛。”张破岳看热闹不怕热闹大。

“等你获封大儒，找机会向宗圣道个歉吧。”姜河川无奈道。

方运望着宁安城，闭口不语。

秋天的北风掠过，青衫轻摆。

姜河川轻叹一声。

张破岳道：“我看柳山那老东西在宁安城上，咱们不如找个机会做了他！”

一众读书人对张破岳投以白眼。

田松石苦笑道：“上次咱们去了一回，还不是被宗圣力量镇封，现在再试也是枉然。执道者，持经人，守居士，咱们哪个也惹不起，个个都是能与皇位争雄之辈。”

张破岳道：“此次回宁安城，柳山绝不会轻饶方运，必然先下手为强。”

“这你倒不用愁，不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算虚圣之位也容不得他们撒野。只要宁安圣庙在，除非圣谕降下，否则方虚圣便是天！”姜河川道。

“执道者的身份非同小可，真要杀柳山，便等于断宗圣圣道，宗圣必然圣体降临，扫灭诸敌。”曹德安道。

“那我们拿柳山毫无办法喽？”张破岳问。

现场一片沉默。

所有人心知肚明，公布执道者身份的柳山，半圣之下无敌。

姜河川叹息道：“在朝堂以军政之法逼柳山辞官，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可惜老夫不修杂家之道，在朝堂之上远非柳山对手。更何况，柳山一路步步高升，从未有任何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堪称官场完人，我们拿他毫无办法。”

“柳山这头老狐狸……”张破岳露出一副头疼的模样。

曹德安沉默不语。

周君虎同样叹息一声。

他国读书人看到这个场面，全都轻轻摇头，姜河川是景国文相，张破岳是景国兵法大家之一，曹德安更是景国著名的老油条，周君虎则是军方虎将，皆是人中翘楚，但即便联手也拿柳山毫无办法，可见柳山何等可怕。

这个时候，宁安城门大开，太后凤驾出门，柳山跟随左右。

百万将士离宁安城明明至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方运立在平步青云之上，静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百万将士继续前行，方运等人平步青云跟在后方，而太后的队伍持续迎来。

不止景国官员，宁安城九成九的百姓拖家带口出城，慢慢向北行走。

不多时，方运的大军先与十座怒涛战台相遇，随后百万士兵乘坐怒涛战台，最后在宁安城三十里外与太后仪仗队相遇。

方运等人这才加速飞行，从队伍的末端飞到最前面，徐徐下降。

方运落地，太后与文武百官一起施礼感激。

大部分官员大都一揖到底，但柳山等人却只是轻轻一拱手，算是施礼完毕。

柳山朗声道：“恭喜方虚圣成功救回百万将士，本官履行诺言，出城迎接！”

柳山面色红润，神采奕奕，面带微笑，仿佛真心实意祝贺方运。

但是，下一刹那，柳山冷哼一声，道：“方运，本相问你，为何杀害东圣阁特使？”

“此事回京城再谈！”戴着面纱的太后毫不掩饰话语中的不悦。

柳山声色俱厉道：“东圣阁特使被杀，圣院必将彻查，关乎我景国安危，岂能置之不理？更何况方运此子野心昭然若揭，不仅残杀圣院特使，竟然还杀西海龙宫公主！自今日起，方运便是西海龙宫与东圣阁之敌，如何回京再谈？若是方运继续留在朝中，国将不国！”

“左相大人所言甚是！”

“下官也以为，济王之事，当即刻解决！否则，景国危矣！”

柳山一党全面出击，讨伐方运。

换成以前，众多官员会立刻反驳，但现在，不仅没有官员反驳，部分官员甚至还露出犹豫之色，而就在不久前，这些人支持方运反对柳山，甚至得到众殿洗礼。

他们不是不想帮方运，而是实在找不到理由，甚至觉得方运的做法太过火。

但是，宁安百姓群情激奋，大骂柳山，若不是被卫兵阻拦，早就冲过去。

第2001章 十万旌旗斩阎罗

张破岳挺身而出，道：“圣院特使？当时人族被妖蛮追杀，圣院特使看到不仅不相助人族，反而要阻挠人族，这种特使，即便是半圣派遣，也只配当逆种！至于敖萱，身为人族盟友，背信弃义；身为文星龙爵同族，以下犯上，自当该死！”

柳山面色冷淡，呵斥道：“张将军，此事因你而起，你不知谢罪，反而卖弄口舌，真乃兵家之耻！明日老夫便亲上奏章，追查你在卫北城的渎职之罪！”

“你以为老子怕你？就算你明天砍老子的头，老子今天也敢指着你鼻子骂，乱臣贼子！庆国走狗！人族逆种！尔母婢也！”张破岳竟然真的抬起右手，指着柳山大骂。

张破岳骂完，全场一片寂静。

张破岳早就名传人族，在场即便非景国之人也知道张破岳是个浑人，是个极为大胆的人物，人称痞子将军，可万万没想到张破岳敢当众骂柳山，而且骂的那么难听。

别的倒也算了，“尔母婢也”几乎可以算上读书人骂人的底线，翻译成常用之言，便是“你妈是个丫鬟”，换言之便是在骂柳山是丫鬟生的。

人族尊卑有序，未有一夫多妻，而是一妻多妾制，最多可加一个平妻。无论妾如何，在方方面面都不如正妻，所以大部分人家的女儿宁可给普通人家当正妻，也不给富贵人家当妾。

而婢女的身份比妾还低，就算与其主发生关系，也很难获得名分。

这种辱骂，几乎很难出现在读书人口中，更很难出现在大学士口中，即使齐威王曾经如此骂过。

柳山面不改色，但柳山下属们却满腔怒火，纷纷出言指责甚至回骂张破岳。

张破岳微微一笑，伸出小拇指去掏耳朵，完全不把柳党众人的怒骂放在心上。

现场变得混乱无比，甚至已经没人在意柳山说过什么。

不多时，柳山轻哼一声，止住众人的喝骂，道：“此事若不尽早解决，景国难安。本相……”

柳山话未说完，方运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漆黑的烟雾，宛如狼烟垂直上升，最后在百丈高空凝聚成一座由黑烟组成的庞大古城。

古城的城门之上，刻着两个字。

酆都。

与此同时，酆都城内传来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喊杀声，打断了柳山的话。

“杀啊……”

众人吃惊地看着方运头顶的酆都城，就见无数由黑烟组成的人族兵将从酆都城中飞出，越来越大，最后变得与正常人一样大小。

最前面的一些将领身穿文位服，骑着战马，威风威风凛凛，剑指柳山。

“那相貌……不是被柳山气吐血最后郁郁而终的大学士李玉生吗？”

“那不是前些年阵亡的大学士王远望吗？当年他所率大军因奸相柳山迟迟不运送粮草，不得不撤退，而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锐断后，最后与四位翰林一同阵亡！”

“那是……源怀兄……”张破岳的眼眶发红，当年战死的四个翰林之中，就有他多年的老友。

景国文武百官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有的面带悲色，有的眼圈湿润，有的咬牙切齿，有的面有愧色……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近些年战死的景国将士！

涌出的黑雾将士越来越多，最后酆都城突然炸裂，浓烟滚滚，化为一个又一个将士。

很快，不止景国将领叫出黑雾之人的名字，甚至连其余各国的读书人也认出其中一些人，都是在与圣元大陆妖蛮战斗中阵亡的人族将士！

随着黑雾将士越来越多，新的黑雾将士出现，现场之人却很少认识，只有那些曾经去过两界山的读书人才认得。

黑雾之人，不断增加。

数息后，宁安城外三十里，百万人族将士的上空，布满数亿黑雾人影！

大儒、大学士、翰林、进士……

这些年所有与妖蛮作战阵亡的人族，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鬼魂，浮现在天空。

如乌云在空，如泼墨成画。

每一个黑雾人影都是轻飘飘的，但当他们在空中列阵，却仿佛能压塌天地！

天空好像响起嘹亮的军乐，悲壮而雄浑。

十万面黑色旌旗在黑雾大军之中飘荡。

这些黑雾之人的面容有些模糊，表情呆板，但是，杀意冲天！

整座圣元大陆的云层都被撕裂。

所有人眼前都仿佛出现之前方运临行前送给柳山的一首诗。

断头今日意如何？

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

旌旗十万斩阎罗！

方运已去地府，招来人族战死之魂！

宁安城外的人族望着这些英魂，仿佛看到那一幕幕激烈的战斗，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一片片残破的尸骸，以及，那一往无前的意志，那永不屈服的决心。

人族，必胜！

虽死，无悔！

方运微微低头，宁安城百姓低头，全军低头，敖煌低头，牛山低头，文武百官低头，太后低头，柳山一党众多官员低头。

唯英魂不可亵渎！

柳山昂首挺胸。

一旦低头，圣道崩灭。

三息之后，方运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山的双眼之上。

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之中，不见青天，只倒映漫天英魂。

方运眨了一下眼。

“杀！”

亿万将士突然俯冲而下，剑指柳山。

柳山的面色突然青黑一片，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水。

柳山死死咬着牙，伸出右手，手心冲向亿万英魂。

一些人本能地做出防备的动作，因为就在方运战死血芒界时，他们曾经围攻柳山，柳山便伸出右手，凭借执道者的身份，动用宗圣留给他的力量。

现在人人都知道，宗圣亲手在柳山的右手上写过一个“封”字。

一息后，什么都没发生。

柳山的右手，并没有显露那个金色的“封”字。

柳山的面色瞬间变成蜡黄。

自柳山成童生起，就未曾如此。

亿万英魂汇于一处，如一道洪流穿过柳山的身体，随后如烟雾消散。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柳山身体升起，而后消失不见。

景国国运被彻底抽离。

万民民心与他永世隔绝。

随后，一道无形的力量又降临在他的身上。

景国国运，视其为敌！

“噗……”

柳山口吐鲜血，茫然地看着前方。

第2002章 柳山的杀手锏

宁安城外三十里，百姓倾城而出，百万大军归来，本应该是热热闹闹的时候，但这一刻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惊讶地望着柳山，望着这位曾经一手遮天的左相，望着这位宗圣的执道者，望着这位头发在逐渐变白的老人。

柳山的部属看着他，突然觉得往日那伟岸的身影如山崩塌。

柳山的敌人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个不可一世的柳相，也不过如此。

万千将士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将心里的所有恶气宣泄出来。

景国军士万万千，最恨之人不是妖蛮，而是柳山。

许多人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大概能猜到一二，军魂反噬。

不只有众圣死后的意念可以存留在天地间，所有人族在死后，同样留下意念，即使微不足道。

宗圣圣道之力再强，也无法视军魂为敌，威能再高，也不可灭景国之国运。

众多读书人望向方运。

这才明白，方运之前一直没有出手，不是畏惧柳山或宗圣，而是在一步一步布局，用宗圣都无法阻挡的手段解决柳山。

当方运作出那首诗的时候，便已经向柳山吹响最后的号角。

东圣阁特使与敖萱死亡，柳山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上阵，却没想到，方运携大胜之势回返，以酝酿许久的战诗斩其国运！

柳山的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加深。

太后突然轻叹一声，道：“柳相身体欠佳，来人，送柳相回京城休养，不可再让他老人家操劳。”

太后身后的几个兵将犹豫起来，看向周君虎。

周君虎身为大将军管辖京城全军，怒目一瞪，那几个侍卫快步走向柳山。

眼看四个侍卫就要抓住柳山的手臂，一股强大的才气从他周身爆发，带动附近的天地元气，把四个侍卫冲得东倒西歪。

“本相无恙！”柳山昂起头颅，直视太后，纵然突然老了二十岁，纵然须发皆白，威严依旧不减，双目炯炯有神，如明灯在夜。

许多大学士与大儒露出诧异之色，遭受军魂反噬，被国运抛弃，任何人都会选择急流勇退，离开景国，至少文位得保，只要宗圣稍稍出力，将来还是能晋升大儒，无非是一个细作暂时失败，还能东山再起。

国运并非半圣威能，无法直接杀死柳山，但是，只要柳山在景国一天，他就会连绵不断遭遇国运的影响，不断遇到祸事。

但是，柳山现在竟然抗争到底。

方运心中一想便明白，现在景国摇摇欲坠，蛮族大举入侵，若是景国被灭，景国国运再也无法影响他，与其现在低头认错导致过去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不如等待最终的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更何况，国运不能发布命令，不能解除柳山的官职。

柳党众人望着柳山，大都面无血色，柳山就算占着左相之位不走也毫无用处，因为只要在景国，他的官印无法连通圣庙，诸如传书、阅读论榜等等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所有反对柳山的人，都会得到国运青睐，而支持柳山的人，也会逐渐被国运厌恶，最后甚至可能和柳山一样被国运彻底抛弃。

还有少数左相党人面不改色，古铭舟道：“柳相身体康健，并无疾病，自当继续留任左相。”

赛志学问：“柳山得国运敌视，被万民唾弃，在景国之内无法连通圣庙，岂能再担任左相？”

古铭舟义正词严道：“我景国是国运治国、万民治国，还是国君治国？国君未在，妖蛮虎视，岂能内斗？方才要严惩方虚圣，你们又是何种说法？”

众人竟然无法反驳，一开始他们拿宁安危急为理由保护方运，现在古铭舟用出了同样的手段。

古铭舟转向太后，道：“下官方才已经传书玉阳关，请鹰扬将军童峦率领五十万大军北上，驰援宁安。”

“你……”

太后右拳紧握，轻轻颤抖，每个人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愤怒。

许多人望向方运。

众人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

当年方运在秀才试的时候，曾经与童峦的孙子赌碎文宫，后童峦的孙子失败死亡，童峦要找方运报仇。

在半路上，李文鹰以自己的沥血古剑拦截童峦，童峦一气之下背弃太后，成为左相门人。

方运任宁安县令后，成功清洗密州的左相党人，逼得原鹰扬将军蓝寻古畏罪自杀，于是童峦顺利接任鹰扬将军，执掌玉门关。

这些年，左相党人似乎受到诅咒，与柳山越是亲近，文位越难突破，那些离开左相党的人有一部分文位会突破。

童峦则是个例外，明明只是个翰林，在成为柳山心腹后，反而晋升为大学士，驻守玉阳关，带领精锐的鹰扬军。

现如今鹰扬军主力军已经达五十万，加上五十万新军，童峦掌兵百万，乃是景国一等一的实权人物。

一旦宁安城告破，玉阳关便是京城最后的门户，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童峦是景国军方最重要的大学士！

鹰扬军驻扎在玉阳关，归属密州，由柳山经营数十年，全军将领从上到下几乎都是左相党人。

现在，童峦竟然率领鹰扬军五十万精锐前往宁安，这哪里是在增援，分明是在为柳山摇旗呐喊，告诉所有人，就算现在国运敌视柳山，就算左相党在朝堂之上已经式微，依旧有一支强大的力量！

景国摇摇欲坠，每一个士兵尤其是老兵都是珍贵的财富，若现在动柳山，百万鹰扬军必然会哗变，景国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剧变。

柳山终于动用真正的杀手锏。

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道：“古爱卿所言极是，景国内忧外患，宁安城即将遭受蛮族攻打，此时换相实非明智之举。国运之事也好，方虚圣杀东圣阁特使之事也罢，都暂且放下，待宁安事了，回京处置。”

“太后圣明！”古铭舟低头施礼。

“太后圣明！”文武众官无奈地接受了现状。

太后随后道：“童峦老将军镇守玉阳关，劳苦功高，我看就不必来宁安了。”

古铭舟看向柳山，方才是柳山传音让他如此。

柳山道：“抵抗妖蛮乃是景国之人的本分，童峦率五十万大军而来，对宁安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太后还是不要拒绝了。”

“那便如此。”太后的声音里隐含怒火。

第2003章 归城

“若是无事，本相这就回城，待鹰扬军抵达，自会相迎。诸位告辞！”

柳山草草一拱手，坐上自己的马车，缓缓驶离。

左相党人急忙跟上柳山的马车，陆续离开。

敖煌看着柳山的马车，气呼呼道：“张破岳骂的一点都没错！柳老狗太不要脸了！”

张破岳冷笑道：“毕竟是百官之首，脸皮之厚，自然远超我等。”

周君虎道：“破岳啊，堂堂左相，不能乱骂，要骂就骂个痛快！”

张破岳嘿嘿一笑，道：“等回到京城，我定然骂得他辞官滚蛋！”

“到时候叫上本龙！”敖煌笑眯眯飞到张破岳身边，用小爪子搂着张破岳的肩膀。

张破岳也伸出手臂搂着敖煌，道：“放心，到时候咱俩配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骂死那个老王八蛋！”

“好好好！”敖煌十分开心。

姜河川脸上没有丝毫喜色，道：“鹰扬军，终究是个麻烦。可惜当年老夫想尽手段都未能阻止，即便方虚圣拿下蓝寻古，也还是被童峦钻了空子。这些年，柳山仗着执道者的身份倒是没在朝堂之上大张旗鼓，暗地里却不断巩固鹰扬军的实力。”

“柳老贼的眼光果然毒辣，现在鹰扬军前来，我们再也无法使用别的手段，只能让他主动辞官。”周君虎道。

“鹰扬军下辖百万，童峦拥兵自重，一旦强行拿下柳山，鹰扬军必然反叛投向庆国，到那时，庆国便有借口渡江北上，侵占我景国国土。”

“南宫大儒，武国不会趁虚而入吧？”花君老人懒洋洋地问。

南宫冷面色冷峻，道：“武君前些日子说，武国可以不给景国面子，但不能不给方虚圣面子。武国大军……不，是武国百姓自愿组成的大军即将抵达宁安，到时候与景国将士共抗蛮族，景国诸位可要一视同仁。”

周君虎笑道：“大家同为人族，自然肝胆相照！”

其余各国的读书人各有所思，越发觉得武君有魄力，不仅一改武国多年执行吞并景国的方针，还出兵相助景国，即便是历史上的明君都未必做得出来。

武君这是在下注，失败了无非是少一些国土，但成功了，武国好处不可限量。

他们望着方运。

方运便是武君下注的唯一理由。

方运道：“诸位一起回城，接下来，还望大家众志成城，携手共进，对抗蛮族！”

上到大儒，下到普通百姓，全都应诺。

全军回城。

进了龙马豪车，敖煌小声道：“星火浑天鉴真在你手里？”

方运点点头。

“真被南海龙宫封宝？”

方运再度点头。

敖煌小脸紧皱，道：“那可就糟了。即便是龙圣爷爷也没办法快速解除南海龙宫的封宝，至少也得用上千年。接下来蛮族要是使用焚天炉烧干益水河，咱们长江水军就只能灰溜溜离开。焚天炉可是了不得的宝物，据说是用火族一尊半圣的尸骸炼制，我们龙族的半圣宝物都拿它没办法，至少也得是大圣宝物。星火浑天鉴是至宝，自然更不怕焚天炉。”

“封宝的确是个麻烦，不过我有办法解决，只是短时间内不能使用，无法用来应对焚天炉。”方运道。

“实在不行，我去东海龙宫借来至宝，压服焚天炉？”敖煌问。

“如果东海龙宫全面开战，倒也无妨。”方运看着敖煌的眼睛。

敖煌苦笑道：“那真做不到。你占了蛟圣宫，另外三海龙宫反应极大，甚至有龙族准备开启龙宫祭坛，联系散落在万界的龙圣，召集他们来圣元大陆，合力摘掉你文星龙爵的封号。我东海龙宫要是与蛮族全面开战，那五妖山、林蛮和沙蛮不会袖手旁观，必然会引发大乱，甚至我东海龙宫占有的几处古地都会被妖界夺走。”

“那颗万象珠怎么样了？”方运突然想起那颗珠子。

那颗珠子原本是景国皇宫之物，敖煌冒死摘取，当时方运不知道万象珠是什么，但后来多次进出镇罪殿，对龙族了解越来越深，对万象珠更加了解。

敖煌不好意思用小爪子挠了挠头，道：“龙圣爷爷就说那是好东西，倒没细说，等有空我帮你问问。”

方运正色道：“有空一定要去问问，如果是通往那里的通道，我有大用。”

敖煌略一琢磨，瞪大眼睛道：“你还真想去那里？已经多少年没人去过了，连我家龙圣爷爷想去都千难万难。不过……你身份特别，真要是进入那里，很可能得到大好处啊！说定了，到时候你一定带着我，我带着我姐，咱们一家三口一起找宝贝！”

方运白了敖煌一眼，也不去纠正“一家三口”的错误用法，道：“那你要好好修炼，最好封圣后再进入那里，否则去了等于吃亏。”

“嗯嗯！本来一定好好修炼！”敖煌道。

方运道：“过些日子，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某处古地，你帮我照看一下家人，同时管理蛟圣宫，也别忘了修炼。你要是不害怕，有空去镇罪殿走走，里面应该有一些我还没发现的好地方。”

敖煌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可不去镇罪殿，噬龙藤太吓龙，我害怕。对了，你不会……要去葬圣谷吧？最近除了葬圣谷，应该没有值得你去的古地。”

方运沉默着，没有回答。

“啊？你真去啊？那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定然是人族那些老不死的想让你去！你还只是大学士啊！当年连文豪皇者都会葬送其中，经常会出现皇位之下全部死亡的情况，为什么要让你去？”敖煌百思不得其解。

“我既然要去，自然有去的理由。”方运道。

敖煌意识到方运的态度有些异样，似乎有难言之隐，叹了口气，道：“反正我姐姐也去葬圣谷，你进入后想方设法联系上她，而且你也算半个龙族，可以获得里面的龙族圣气，之后一直跟着她，就算妖皇也拿你没办法！嘿嘿，我姐成龙皇后，已经完全不惧妖皇。”

“我，必须要去人族葬地。”方运道。

敖煌面色一沉，道：“你不能去！葬圣谷可不同其他地方，里面甚至允许同族厮杀。衣知世定然会进去，你若争夺人族圣气，衣知世一定会杀了你！”

“我一定会去。”方运面色沉静。

“头疼啊……”敖煌气得捂着头。

第2004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队伍很快抵达宁安城，太后在县文院召集群臣，召开大议。

除却景国文武百官，各国大儒、大学士与翰林皆可列坐。

此刻已经是深夜，诸多灯笼悬挂文院之上，加上文曲星光，此地并不昏暗。

县文院圣庙前的广场上，太后坐于主座之上，身前有一张幕帘，幕帘前是一张朱红桌案，桌案上有一方以明黄色绸布包裹的玉玺。

景国百官分列两侧，众官之后便是各国前来援助的读书人，甚至还有圣院各殿院之人。

方运位于左手第一位，景国大儒依次坐下，百官之首柳山则坐在景国众大儒之后。

柳山原本只是有少许白发，面相不过五十出头，而现在须发如霜，满面皱纹，好似年过八十的老者。

各国读书人不断看向柳山，神色各有不同，有的充满鄙夷，有的面带冷笑，有的咬牙切齿，还有的充满厌恶之色。

柳山污名，已然传遍天下。

当年柳山无论做了什么，必然有人在论榜为他开脱，但现如今满论榜无一人帮柳山说话。

由于《满江红》和《过零丁洋》两首全面增强人族的战诗出现，方运在人族的声望达到新的高峰，甚至已经盖过文豪衣知世。

待众人落座，太后道：“哀家是个妇道人家，不通军国大事，此次宁安大议，由方虚圣主持。”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一身青衣绣云服的方运在一众平均年龄超过四十的官员之中，显得格外年轻，但在所有人心中，他比最年长的田松石都更受人敬重。

颜域空一直在宁安担任县丞，他看着方运稚嫩的面相却又沧桑的目光，心中无比感慨。

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扫视众人，缓缓道：“蛮族主力已向宁安进发，之后各方蛮族会陆续抵达。诸位有何良策，不如当众说出，群策群力。柳相，你有何话要说？”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方运会第一时间找柳山，立刻意识到，从现在起，方运应该会用一切手段对穷追猛打，因为方运乃是景国虚圣，一举一动都会引动国运，任何行为都会加重影响到柳山。

柳山面色沉稳，目光不像普通老人一般浑浊，反而如同夜里最明亮的灯火。

柳山道：“本相主司政事，此次宁安之战乃是军务，老夫有自知之明，不便多说。”

方运面色一变，张口呵斥道：“身为百官之首，理当允文允武！你所提拔的门生故吏，或自裁，或入狱，或辞官，或恩断义绝，你还有何颜面自称主司政事？至于军务，你已承认一窍不通。身为左相，文不成武不就，如何面对百姓殷殷期盼，如何面对国君赐印之恩，如何面对千百同僚？尸位素餐，令天下人耻笑！我看，你不如辞官致仕，告老还乡！”

左相党人犹如被冷水浇头，毛发直立，又惊又怒。

其余景国官员也目瞪口呆。

这哪里对一国左相说的话？这口气简直就是一国宰相在训斥低品的小官吏，而且是那种举人秀才，对待进士都很少如此。

柳山可是宗圣的执道者，半圣若是未撕破脸皮，也不会对柳山用如此口气说话。

“舒坦！”张破岳低声道。

声音虽低，可在这些读书人耳中无比清晰。

左相党人面色不断在黑和绿之间转换，实在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羞辱，几个人甚至想拍案而起。

但是，一些反驳的借口还不能用，论官位，方运是济王；论文位，方运是大学士；论整体地位，方运是虚圣，豪门之家的家主，说这种话都不算违礼。

古铭舟怒道：“方虚圣，即便你地位再高，也应当敬老尊老！你乳臭未干，岂能对老者用如此口气说话？本官必当上奏礼殿，严惩你这个目无长辈之人！”

“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活百岁。柳山正如孔圣所言，长而无述，老而不死是为贼！骂贼岂分长幼？”方运泰然自若。

古铭舟张口结舌，虽然孔圣当时说这话的态度有争议，有人认为是教训批评故人，有人认为是与故人开玩笑，但内容没有变化，就是在说那个故人年轻时品行不端，长大了还是这样毫无建树，这么老了还没死就成了祸害。

一众读书人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古铭舟，古铭舟要是不说话，事情可能也就过去了，这一说话倒好，柳山被方运借孔子之话定性为柳贼，这个污名马上就会传遍论榜。

“所以说永远不要跟方运争论，你们就是不听！”田松石一脸老好人的模样。

众多读书人纷纷点头，甚至怀疑方运其实知道左相党人只能拿长幼来攻击自己，所以提前设下圈套。

敖煌笑嘻嘻道：“我也可以骂柳贼吧？”

柳山只是呼吸稍有急促，但仅仅一息后便恢复正常，左相党人则如坐针毡，既无法忍受这种羞辱，也不敢反驳，更不敢掀桌子走人。

一些老谋深算之人望向方运，投以赞许的目光，这远远比剪除柳山羽翼轻松，而且效果也更好。

方运带头说这些话，会在景国形成一种可怕的氛围，人人不仅可以在心里攻击柳山，甚至可以拿到台面上来指责，这对左相党人的心志和文胆是莫大的打击。

当排斥柳山成为景国读书人的正义之选，景国国运和民心对柳山的惩罚会更加剧烈。

左相党人感觉到这种后果，所以古铭舟才愤而反击，可惜却未成功。

张破岳突然收敛笑意，语重心长道：“柳相，方虚圣所说乃是老成之言，都是为了你好，本将看你似乎不服气，这就不对了，不可有怨言！”

柳山额头青筋暴起，又很快恢复正常。

方运强忍笑意看了张破岳一眼，自己可真说不出“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张破岳简直是在说，柳山，长辈在教训你，你要好好听着，不服气？憋着！

一众读书人突然低下头，许多人差点失声大笑，可敖煌努力憋了一息后，终究没忍住，哈哈大笑。

“放肆！”古铭舟气炸了肺，所有左相党人愤怒看着张破岳。

张破岳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左相党人为什么生气。

他国读书人一边笑一边同情左相党人，一个方运就够难缠了，加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破岳，还有个煽风点火的敖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2005章 镇北大将军

一些人发现，幕帘之后的太后，似乎正在轻轻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在发笑。

柳山迟迟不说话。

等众人笑够了，方运才道：“柳相既然有自知之明，那本王便不追究了。破岳，你说说你的看法。”

众人收敛笑意，知道这是要谈正事。

张破岳思考数息，道：“是否考虑半圣降临？”

“半圣降临，与我等无关。”方运道。

众人默然，的确，半圣之下考虑这个问题毫无用处。

“既然如此，那末将认为有三处是当务之急。第一，当加派工家读书人，加固宁安北城墙，那里将是蛮族主攻之处；第二，当准备充足的补给军械，此战恐怕耗时极久；第三，便是撤走部分老幼百姓，只留青壮。至于其他事项，可稍后再说。”张破岳道。

方运点点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刘大学士，你在三连战堡坚守多日，说说你的看法。”

刘宏思索片刻，很快表达自己的看法。

很快，众多读书人陆续发言，有的着重人族一方，有的着重妖蛮一方。

此刻的宁安文院群贤毕至、人才济济，任何有问题的谋划都会被他人发现，即便有争论，也会很快分出结果。

不多时，方运便把众人智慧的结晶整理出来，然后向众人宣布命令初稿，一条一条讨论，若有异议再经过反复讨论，最终方运确定了最后的方案。

很快，这份涉及政务、军事、民生、后勤、治安等等方方面的命令开始下发，不同官员负责不同的事项。

所有左相党人只接到一条命令，准备前往北城墙参战。

连柳山都被训成孙子不敢反驳，其余人也无话可说，只要不让他们送死便不会在这种时候反对如日中天的方运。

在大议结束前，太后宣布方运为江州、象州兼密州总督，主管三州区域一切事宜，并加封方运为镇北大将军，京城以北所有大军包括鹰扬军在内，名义上都由方运管辖。

至此，方运不仅有文官的身份，也正式多了一个军方的身份，可名正言顺领兵。

大议结束，整座宁安城便热闹起来。

有的人护送老弱病残离开宁安，有的人开始帮助加固城墙等防御工事，有的人加紧操练，有的人修葺兵器……

宁安城的所有工坊都在全力运转，全都制造人族将士能用得上的物品。

敖煌则成了空运之龙，借来天地贝，拿着圣旨去景国各地的库房调集粮仓军械，保证宁安城没有后顾之忧。

宁安城本来就是工家的试点地区，工殿立刻以试点需要为由，出动多位大儒和大学士开始扩建宁安，而且是直接从圣庙调集属于景国的才气，建造速度非常快速，简直就跟搭积木一样。

农殿以秋季需要为由，将半圣文宝云楼的投影向北移动，笼罩全城，彻底解决了焚天炉的威胁，所有水族在宁安城附近中将不受炎热天气的影响。

医殿则打着研究医学的幌子派遣并号召医家人前往宁安县，能让足够的伤员获得救治。

战殿打着观摩战事的旗号派人来此，实则调派一些经验丰富的将军帮助景国练兵，关键时刻也会参与战斗。

随后，一些国家和众圣世家也宣布派人观摩战事，实则派人来宁安助战。

在全城动员的时候，景国的读书人本来都已经写好遗书，全城仿佛被阴霾笼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消息传来，景国的读书人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只有景国人在战斗，圣院以及各国各世家都已经伸出援手。

宁安城压抑的气氛得到缓解，而所有景国将士对方运更加感激。

再笨的人也清楚，各国各世家和圣院之所以伸出援手，完全是看方运的面子，完全是认可方运对人族的贡献。

在那些人眼里，全景国几亿人加一起，也不如方运一个重要。

益水河东流入海，入海口处，整整二十座怒涛战台逆流而上，在水面向宁安城方向疾驰。

东海龙宫再度派遣两千万大军助战，而且吸取之前的教训，全都是可以进行水陆两栖作战的水族。

整个宁安城已经变成圣元大陆的漩涡，不断吸取各地的人才和物资。

到了中午，全人族都知道宁安有难各方支援，于是，许多景国读书人放弃科举，开始北上。

其他各国虽然没有像武国一样派遣大军，但除了庆国和谷国，所有国家开始对五妖山、林蛮或沙蛮主动发起攻击，既是警告这些妖蛮在接下来的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中不要插手，也为了避免它们派兵援助草蛮。

宁安城北方，蛮族主力大军以正常的速度前行，远远比之前方运预料得晚，至少要到明日才能抵达。

这是一个好消息，因为给了宁安城更充足的准备。

不过，方运很快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童峦率兵支援宁安城，马上就要抵达南门。

方运亲自率领一些官员前往南门。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都在忙碌，方运只带了几位翰林和一些进士。

柳山以及左相党人已经早早站在门外，只不过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

方运手持官印，神念升空，俯视南方。

在辽阔的草原之上，有一条宽敞的官道，官道之上有一支大军正在慢慢接近。

旗号是鹰扬军，而为首之人是大学士童峦，柳山心腹，方运仇敌。

方运很快发现，柳山与古铭舟之前说童峦会带领五十万鹰扬军前来，但前方的大军只有二十万。

方运心中思索，不解其意，但至少可以明白柳山一党为何个个面色有异。

很快，城中的将领得知鹰扬军的消息，张破岳传书道：“我感觉鹰扬军不对，你一定要小心，官印千万不要离手，也不要远离宁安城，一旦发现不对，就直接动用圣庙力量，不要犹豫！”

方运回复张破岳表示知道。

不多时，童峦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近处。

方运看向童峦，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将军，须发如雪，皮肤粗糙黝黑，目光坚定，文位服外穿着厚重的金甲，只看相貌，万万想不到他会是柳山的走狗。

童峦翻身下马，向方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朗声道：“末将童峦，拜见镇北大将军！”

“老将军辛苦了。”方运轻轻点头。

左相党人面露诧异之色，柳山和方运几乎撕破脸皮，童峦应该首先向柳山施礼然后再向方运施礼，莫非……

第2006章 兵家之心

最惊讶的当属童峦深厚的众多将军，他们看着童峦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但碍于军令，一起下马向方运行军礼。

随后，童峦才开始向柳山施礼。

方运的目光瞬间扫视鹰扬军的所有将领，与脑海中的资料对比，发现童峦身后所有将领都是柳山嫡系，有的是柳山主政密州时的部属，有的是柳家的姻亲，有的是蓝寻古的门生，都是景国皇室着重监控的对象。

方运微微皱眉，脑海中很快浮现鹰扬军所有将领的名单，剔除这些柳山嫡系，只回忆那些没来的将领的资料，目光出现细微的变化。

见到童峦行礼，柳山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面色有些阴沉，随后扫视童峦身后的将领。

几乎所有将领都直视柳山，目光坚定。

柳山的表情终于缓和，再度望向童峦。

童峦面对方运道：“末将接到军令，即刻率兵前往救援宁安，但恐敌人偷袭玉阳关，所以只带二十万精兵前来。自今日起，这二十万大军皆听候方大将军差遣。”

方运心中一动，点点头，道：“鹰扬军各军将军出列！”

就见二十个封号将军向前迈步，站成一排。

景国每万人设一军，由四品封号将军统领。

方运认出每一个将军，甚至连他们家眷在近期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对他们的了解还在柳山之上。

方运低声吩咐，就见身后走出二十个读书人私兵，分别走到二十个将军面前。

方运看向最左面的将军，道：“俞为民。”

“末将在！”一个黑胡子将军上前一步行军礼。

“跟随你身前之人，率军前往宁安县衙领取军令！”方运道。

俞为民愣了一下，看向柳山。

柳山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但终究没有说话。

那俞为民轻叹一声，道：“末将得令！”

随后，方运的私兵带着俞为民和一万大军前往宁安县县衙。

方运看向第二个鹰扬军将军，道：“管安！”

“末将在！”

“率领全军前去工殿驻地听候差遣。”

那管安看向柳山。

柳山依旧沉默。

管安只好道：“下官领命！”说完在方运私兵的带领下，前往工殿驻地。

方运不断下着命令，每个将军在领命前都看向柳山，但最后全都无奈被方运调离。

一开始，只有少数人知道方运的意图，但到了后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方运要把这二十支大军分别调往宁安城不同的地方，彻底打散了鹰扬军精兵。

各军之间失去联系，只要任何一军有问题，都会被轻易镇压。

鹰扬军化整为零，已经失去了兵变的可能，因为他们附近至少会有一位大学士或五万以上的驻军。

很快，方运看向最后一个将军。

蓝寻古之侄，进士蓝寞。

“蓝寞，率军前往农家驻地，听候差遣。”

蓝寻古被方运逼得畏罪自杀。

前十九支大军已经离开。

蓝寞面色冷漠，道：“末将乃是鹰扬军之人，只知有内阁，不知镇北大将军！”

未等方运说话，童峦厉声道：“大敌当前，抗命不遵，斩！”

说完，童峦突然扭头看向蓝寞，口中吐出一把唇枪舌剑，在蓝寞有所反应之前，洞穿他的头颅，眉心留下一点殷红。

蓝寞的身体徐徐倒下，目光逐渐暗淡。

血染南城外。

其余鹰扬军人噤若寒蝉。

此次鹰扬军之中，除了二十个封号将军，还有一些进士或翰林将军，其中几人怒不可遏，望向柳山，只要柳山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攻向童峦。

蓝寻古在鹰扬军经营多年，在场的将校大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是，柳山一言不发。

童峦转回身，向方运一抱拳，道：“下官管教无妨，还望方大将军宽恕。”

“小事一桩，无妨。童将军，玉阳关不可一日无主，请您回返镇守。”方运道。

“下官遵命！请方大将军代末将向太后问安，末将告辞。”童峦又向方运行了一个军礼，也不理会柳山，转身率领亲卫军离开。

最后，二十万鹰扬军精兵只剩下十四个没有兵权的进士或翰林将军，目光一片茫然。

到了这种时候，许多人也已经意识到，童峦是故意把柳山的心腹将领带到宁安城，消除玉阳关最大的隐患。

所有人脑海中冒出四个字。

兵不厌诈。

当年童峦所谓因孙子死亡而投靠柳山，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兵家手段。

众多读书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一年，方运连中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是方运最辉煌的一年，甚至也是人族最辉煌的年代之一。

没有人注意到，在方运光芒的之后，有这样一位兵家人忍辱负重，以孙子死亡为契机，毅然决然投身柳山阵营。

今日，在景国最需要的时候，童峦完成自己的使命。

自始至终，童峦都没有向谁说过。

太后不知道，景君不知道，姜河川不知道，李文鹰不知道，方运也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童峦一句邀功之言都未说，仿佛这一切都那么寻常。

这些年背负的骂名，失去亲人的悲痛，都无法撼动他的兵家之心。

众多景国军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默默行礼。

直到这个时候，众多兵家读书人才明白，何为兵家人，何为读书人！

方运目送童峦远去，看向柳山。

柳山哪怕竭力掩饰，眉目间也流露出愤怒的痕迹。

连方运都在第一时间发觉鹰扬军与童峦的异样，柳山必然也能发现，但在方运下调令试探的时候，柳山一言不发。

即便是最不精通兵法之人也能猜到，童峦把柳山嫡系带到这里，那就是已经做好柳山翻脸的准备，等着柳山举事兵变。

一旦鹰扬军将领抗令不遵，那方运必然会第一时间屠光所有将校，甚至可能屠尽二十万大军。

这样虽然有损失，但本质上只是减少了二十万人，对玉阳关和景国的影响微乎其微。

等庆国收到消息，没有鹰扬军举兵讨伐景国的檄文，没有通令天下，什么都做不了。

最终，柳山选择了等待。

现在留在玉阳关的将领，没有一个是柳山心腹，或是童峦的人，或是非左相党中坚，绝不可能发动兵变。

这也意味着，柳山失去鹰扬军这个强大的依仗。

柳山只能继续等待，等宁安城失守，等玉阳关失守，等京城失守。

分布在宁安城各处的大儒与大学士已经通过官印看到南城门外发生的一切。

每个人都发现，柳山那如鹰狼一般的目光，终于暗淡了许多。

第2007章 国运显威

但是，在他眼睛的深处，依旧有不屈的火焰在燃烧。

“老夫告辞。”

柳山说完，登上马车，回到宁安城中。

一众左相党人愁眉苦脸跟着离开，包括从玉阳关赶来的鹰扬军将领。

方运远望南方，看着越来越小的鹰扬军队伍，轻轻松了口气，转身进入马车。

玉阳关的地位至关重要，连接宁安与京城，一旦玉阳关被攻破，那景国就会成为十国历史上被蛮族包围京城的国家，遗臭万年。

马车的车轮碾压地面，骨碌碌响着，方运则陷入沉思。

蛮族明天便可兵临城下，接下来会是一场堪比毕参之战的战斗，在某些程度上甚至犹有过之，毕竟毕参之战的大妖王与皇者并没有亲自参战。

不多时，张破岳发来传书。

“我刚才问了问童峦，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张破岳。

“你说说看。”方运道。

“呦！你地位高了，连‘不知道’或‘请赐教’都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

“嗯。”

方运心思全都在作战上，哪有心思说笑，一个字气得张破岳差点翻白眼。

“算了，不跟你计较。他说，自己的孙子死了，又不能找你报仇，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必须要让自己孙子死得其所，于是，他便以此为契机投靠柳山。童老哥真是厉害啊，我刚刚问了一圈，上到太后下到我，没一个人知道！”

“他的孙子被左相党人挑拨才针对我，他找柳山也算是报仇。”方运道。

“仔细一想，五年了！他隐忍五年，在景国最危险的时候拔掉玉阳关的所有钉子，令人佩服啊。这份大功，足以让他官位爵位再进一步。唉……距我离开玉海城，也五年了。你送我‘映日荷花别样红’，我赠你鹰沧，你又信守诺言北上救我，时光如梭，五年前，谁会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五年时光，未曾虚度。”

方运嘴角浮现一弯弧度，随后恢复正常。

玉阳关与鹰扬军之危解除，宁安城便没了后顾之忧，全军运转更加顺畅。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到来，方运在午间登上扩建后的北城墙，与众多读书人和将士望向前方。

蓝天之下，蛮族如蚁，遮盖草原。

一面数百丈长宽的巨大妖蛮血旗在天空飘荡，那妖蛮血旗散发着无穷的力量，气息甚至超越皇者，直逼半圣。

那是数量过亿的妖蛮才能凝聚的妖蛮血旗，这种层次的血旗可以为妖蛮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

只要有这种层次的血旗支撑，任何妖蛮皇者都能不死不灭，只要有一滴血残留，皇者便可迅速重生，所受的伤害都会均匀分摊到上亿妖蛮身上。

一旦妖蛮数量超过十亿，妖蛮血气便相当于一件半圣宝物！

妖蛮血旗，是妖界称雄万界的根源之一。

一蛮一妖两头皇者在最前方，狼圣军紧跟其后，再之后就是蛮族各部落以及其余各处的妖蛮援军。

“你们看大军中心。”张破岳的声音有些异样。

方运的目光早就落在那里，因为那里有一张虎皮。

那张虎皮长达千丈！

无数妖蛮举着半圣虎皮，不断向前移动。

那虎皮，是妖族半圣狼戮的圣座。

巨大的虎皮仿佛有着恐怖的威能，所有看到的人族都心神一震，就见一头半透明的巨虎徐徐从虎皮之上站起，冲宁安城长啸。

城将裂，天欲崩。

方运轻轻一眨眼，那巨虎虚影消散。

叮叮当当……

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武器落地的声音。

众多士兵面色发白，甚至有新兵吓得昏死过去，屎尿齐流。

“哈哈哈哈……”众多妖蛮放声大笑，一些大蛮王甚至还故意把声音传到宁安城上空。

“人奴果然都是废物！”

“见到我们连兵器都拿不稳，真动起手来只能跪下！”

“这些小杂种，还不够老子一口吞的！”

众多妖蛮开始骂阵，打击人族士气。

但是，大多数读书人不为所动，许多普通士兵又气又恼，心里憋着一股劲要杀妖灭蛮。

方运只是稍稍示意，一道道命令便传遍全军，让全军安定下来。

接着，人族一方派人用妖语骂阵，很快张破岳闲着没事也开始大骂。

人族读书人终究更懂如何骂人，众多妖蛮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攻城。

双方相距甚远，等蛮族安营扎寨必然到晚上，按照惯例会在明天攻城，所以方运并不特别在意今日。

在看清妖蛮军容后，方运便嘱咐值守大学士，正要下城墙，却收到一封重要的传书。

左相柳山的母亲病危，随时可能去世。

柳山自小流落街头，后来被同城同宗柳家之人收养。柳家虽非望族，也算大户，其母也不曾亏待了柳山，在发现柳山天资聪颖后，尽心栽培，许多待遇甚至好过柳家亲子，在柳城传为美谈。

柳山有了功名后，对母亲非常孝敬，虽然无法经常回柳城侍奉，但经常会写家书或邮寄各种物品，过年过节更是礼盒盈门。柳父去世后，柳山对母亲更加用心，全柳城百姓交口称赞。

由于柳母不愿意离开柳城，便一直没有前往京城，本来身体好好的，但越来越多的人指责柳山，导致柳母抑郁寡欢。

柳山本来已经想尽办法阻止柳母探听外界消息，但柳母今日还是听到宁安城发生的事，得知柳山与方运撕破脸皮，又得知柳山被张破岳骂“尔母婢也”，一向好强的柳母大骂一声“枉为人子”便吐血昏迷。

方运抬头看向城墙上的柳山，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一起看过去。

柳山竟然面不改色，依旧远眺前方，仿佛丝毫不知此事。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景国国运的影响开始显现。

与柳山越亲近之人，受到的伤害越大。

张破岳看了柳山一样，冷哼一声，继续舌绽春雷大骂妖蛮。

方运思索片刻，道：“柳相，方才得知令堂病危，宁安城虽危机四伏，但一个大学士并不能影响战局。你若牵挂母亲病情，可回乡省亲。”

终究是对方母亲遭难，方运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以同僚的身份做应该做的事。

张破岳等人同样没有在这种时候攻击柳山。

柳山缓缓道：“方虚圣的好意本相心领了。自古忠孝难两全，景国陷于危难，老夫一心报国，只能舍大国而弃小家。更何况，本相已经遣人用最好的药物治疗，也请了最好的大夫，即便回去也于事无补，只能听天由命。”

“也罢。”方运道。

第2008章 女医官！

人族与蛮族继续骂阵，但一方不出城，一方不攻城，很快停止。

上亿蛮族大军开始安营扎寨，妖蛮诸王悬浮在上空，数量超过两千，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充满庞大的压迫力。

蛮族大营的中心置放着千丈虎皮，附近一里内都没有蛮族，成为亿万妖蛮之中的一块空地。

蛮族安营，今日不会有战事，城墙的读书人陆续离开，只有值守将士以及一些景国大学士迟迟没有离开。

张破岳站在城头，皱眉道：“那张虎皮，到底仅仅是震慑，还是狼戮真的会降临宁安城？”

“他们若能攻破宁安城自然只是震慑，若攻不破，那狼戮必然降临。”

“陈家……有什么消息？”

“本国的半圣世家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不过他们的重心放在京城，目前宁安城只是各派一位大儒，那些多年前晋升大儒之人都未来宁安。”

“也就是说，众圣世家放弃宁安了？”

“那可未必，两界讲究阶位对等，一旦狼戮降临，陈圣定然也会驾到。”

“唉，真不希望陈圣参战。”

“没有办法，十国当年争得厉害，若要请他国半圣，必须要交出国土。对人族来说不算坏事，但对弱国来说却难以决断。”

“此次蛮族南下，打了如此多年，宁安城坚守几年不成问题。”

“不，正是因为这场战争打了太久，蛮族已经不想再耗下去，所以此次蛮族入侵必然会在一年内见分晓。祭出半圣坐席，是大决战的讯号。”

“如果说毕参之战是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的序幕，那这一战便是两界山大战的号角，无论孰胜孰负，必然会引发两界山大战。”

“幸好有方虚圣，不仅贡献多首强大的传世战诗词，更给圣院带去血芒界、十寒古地和蛟圣宫的大量物资，仅仅他提供的物资，就可以供全人族打四五年高强度的消耗战。方虚圣之功，已经真真正正等同半圣。”

“是啊，自从方虚圣横空出世，人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步，以前闭关修习三四年也不会发觉人族有大变化，现在哪怕闭关一个月，都会发现自己落伍，必须要学习新兴事物，尤其是医家、工家和农家，发展之快远超其他各家。”

“方虚圣为我们工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即便墨子再世，大概也会虚心承认在‘工技之术’方面不如方虚圣。我们工家之人最清楚，方虚圣在宁安担任县令的那年就拓宽工家圣道，对人族的贡献已经堪比半圣。”

“每每看到方虚圣在战场，即便再绝望，也都有一丝不灭的希望。”

“所以，方虚圣乃是中兴之主！”

人族在城墙谈论，外面的妖蛮继续安营扎寨。

半夜，方运得到一个消息，带人离开住处，抵达南城门外。

就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已经到达，接受士兵的盘查。

组成这支队伍的马车牛车连绵不绝，没有明确的旗号，也没有闪亮的军械，抬眼望去，皆是女子，莺莺燕燕，群雌粥粥。

和普遍穿裙装的女子不同，这些女子都身穿在外行走的劲装长裤，少有较弱之气。

为首之人，一身红色劲装，手持黑鞘军刀，面若桃花，美目流离，但又带着普通女子不具备的英气。

景国公主赵红妆率领巾帼书院各地的女子抵达宁安城。

“红妆见过方虚圣！”

赵红妆不行女子之礼，而是学男子向方运一拱手。

附近的读书人眉头紧皱，若对方不是景国公主，一些老人定然会不客气呵斥。

方运点点头，道：“你们其中一些人已经参与救死扶伤，甚得军民喜爱，此次再增人手，实乃宁安之福。赵红妆！”

“在！”赵红妆立刻挺直身体，如赳赳鹰狼。

“自今日起，在宁安城新设‘战时救护所’，隶属太医院‘军医司’。战时救护所设‘金疮医’一人，主管救护所一应事务。巾帼书院所有女子加入救护所，职同辅兵，位同战兵，赏罚等同，一切依军令而行！若不愿从军者，可暂住宁安城，待明日离开。”

赵红妆正色道：“我等不远万里前来宁安，早已视死如归，更何况军令！”

方运望向车队中的其余女子，无一人反对。

方运点点头，道：“好。军医司乃五品衙门，战时救护所暂定为七品衙门，金疮医为七品，另需八品医官若干。今日封赵红妆为救护所八品医官，赐官印。”

战时一切从简，就见方运的随从捧着官印和官册，递到赵红妆面前。

赵红妆愣在原地，她身后的所有女子也愣在原地，如此雷厉风行的军令不算什么，但竟然当众给女子封官、赐予官印，举世罕见。

人族历来重男轻女，宫中一直有女官，后妃、公主或郡主等等都有品级，但无论是女官还是公主的印玺，都与正常的官印有所不同。

在人族之中，读书人手中的官印才是真正的官印，即便是太后的印玺也无权下达政令军令，只能在宫中发令。

无论是汉朝时期大权在握的吕后还是现如今景国太后，下达政令军令都盖国君玉玺，而非太后之印。

男女同印，只此一例。

在场的读书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一些读书人恨不能以性命要挟方运收回成命，但是，现如今方运的地位已经是半圣之下第一人。

文豪封号与虚圣等同，但文豪仅是一种独特的文位，用以衡量一个读书人的实力。

现如今的方运，在成为血芒、十寒与长江三主后，真实地位已经超过衣知世。

除了大儒和方运好友，没有人敢当面反对方运，大学士都没有资格！

连东圣阁特使说杀就杀，何人敢违逆虚圣！

赵红妆望着方运，突然想起当年方运在巾帼书院前说过的那些话。

“革新，不是请客吃饭！”

“住在倒峰山的人，一言灭妖蛮，一字诛妖圣，你们，至少有不逊于他们的力量，才有资格平起平坐！”

“革新成功前牺牲的战士们，永远享受不到胜利的果实，所以，你们可有死于黎明前的觉悟？没有的话，就不要大言不惭，滚回家读你们的《女诫》，学你们的三从四德！这个时代，只有鲜血才能铸就上升的阶梯！”

赵红妆望着方运，回忆着方运说过的话，突然泪如涌泉，淹没眼前的世界。

第2009章 龙皇敖潮

赵红妆徐徐下蹲，最后半跪在地，捧着医官官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下官赵红妆，谢方虚圣为天下女子铸就圣道根基！”

众多女子一愣，全都想起当年方运说过的话，因为在巾帼书院，除了《十三经》，唯有方运所著诗词文章和语录是必学书籍，其余众圣经典都只是选学。

巾帼书院有一本《虚圣家语》，记载方运的一些言行事迹，但许多女子却称这本书为《方子》。

她们每个人都记得方运那句话，只有鲜血才能铸就上升的阶梯！

但是，在现如今的圣元大陆，女子即便想牺牲、想与妖蛮战斗也没有机会。

人族众圣，亿万男子，无数读书人，封锁了女子上升的阶梯！

而现在，方运站在众圣与所有读书人的对面，亲手打破那道封锁，铸成女子封圣的根基，打造第一阶阶梯。

方运撕开夜空，迎来属于女子的第一束天光！

众多女子泪眼婆娑，纷纷跪倒在地。

以军士之身，谢万军之主！

“进了这道门，你们便会被视为士兵，不会得到任何优待！同样，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获得官职！你们，踏着无数女子的血泪走到这里，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女子踏着你们的血泪向上攀登！”

无数女子仰望方运，如仰望云端之圣，如见垂天之门，门后圣道隐没，大放光明。

与此同时，文曲星光似有闪烁，随后，一道道强大的神念在圣元大陆高空激荡，不知在寻找什么。

方运文宫之中，万民文台的城市里，多了一个女官。

方运拿出这些天制定的救护所章程，让军医司立刻照办。

医家读书人即便有万般不愿，此刻也不敢有丝毫违逆，战时对抗方运命令，必死无疑。

三州总督、镇北大将军，实际是景国皇室给方运的一把利剑，一把不带鞘的利剑。

传书不断，涉及宁安城各种事务，方运没时间跟赵红妆叙旧，很快离开。

在东方浮现鱼肚白时，宁安城的部分军营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宁安城墙的时候，方运以及众多高文位读书人再次来到宁安城的北城墙上。

宁安城头，机关林立，士兵整齐，同时还有大量的海族站立在人族士兵之前，构成第一道防线。

宁安城外，营帐如海。

形形色色的蛮族营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前方，即便十人住一处营帐，也有千万之多。

大部分蛮族刚刚起来，但已经有部分蛮族早就吃了一顿饱饭，在营地最前方排列成军阵。

百万狼蛮望向宁安，周身气血升腾，双眼通红。

皇者狼驰并未出现，但蛮皇狼原站在百万狼蛮之后，在太阳的照耀下，全身的毛发金光灿灿，他手中的金斧不见，在与牛山的战斗中打碎。

狼原微微一笑，露出两排上下交错的利齿，大声道：“不要急，先等等，我有一份厚礼相赠。”

说完，狼原站在原地等候，而蛮族侍从送上一盘盘带着血丝的烤羊腿，它一口一条羊腿，如同咀嚼脆骨一样，让人族士兵大为惊讶。

不多时，西方飞来一团浓密的云朵，云朵边缘偶尔可见龙爪龙鳞，皆是白色。

不多时，那云朵飞到蛮族大营与宁安城之间，云朵散去，露出三头白龙。

为首白龙眼中金光流动，体长超过三十丈，散发着厚重的龙威，宁安城上所有的水族不得不低头行礼，战战兢兢。

这是一头尊贵的龙皇。

敖煌就在方运身边，面露惊色，低声道：“方运，看来西海龙宫早早就发布命令召集众龙。这是敖潮，千年前的大龙王，天赋惊世，之后便游历星空，显然是遇到大机遇。不知道西海龙宫还隐藏着几头这样的龙皇，你一定要小心。”

方运轻轻点头，敖潮之名曾经听过，活动在战国与春秋之间，是各国诸侯的座上宾，甚至拜见过孔子，请教过人族圣道。

论辈分，人族半圣见到他都要称一声师兄。

那敖潮面无表情，见到方运后微微低头，道：“龙皇敖潮，见过文星龙爵殿下。”

“免礼。”方运并无丝毫礼让。

敖潮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轻哼一声，道：“文星龙爵好大的架子，当年本皇与孔圣论道时，天下还无虚圣！”

众圣世家的大儒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这位龙皇的资历太老，万一拿出当年先祖的遗物或说过的话，众圣世家只能陪笑。

“孔圣弟子未有千年不曾封圣者，更遑论与他论道之人。无非是萤虫见光，妄称与日月同辉；青蛙入河，妄称与海洋同寿！”

“本皇见《论语》原本时，你祖宗还不曾认字！”敖潮道。

“倚老卖老，假以时日，必叩尔胫！”方运处之泰然，丝毫没有被敖潮影响情绪。

当年孔子笑骂同乡人“老而不死是为贼”后，便以手杖敲打同乡之人的小腿。

众多读书人轻笑，一些人甚至看向柳山，没想到隔了几日，方运又骂一贼。

敖潮脸上浮现怒色，随后扭头看向敖煌。

“敖煌，你身为真龙，为何与人族纠缠？本皇回来三日，听到的到处都是你与敖雨薇吃里扒外的传言！”

敖煌不屑地冷哼道：“本龙是东海龙宫真龙，你们西海龙宫的爪子伸不过来！本龙除了龙位不如你，其他地位和方运一样，远在你之上！你虽游历万界，但不过空活千年，现如今，万界变化最大之处便是这圣元大陆！若在几十年前回来，你或可耀武扬威，但现在回来，本龙劝你虚心学习，你已经落后现如今的人族与龙族，连入方运门墙听讲的资格都没有！”

“可笑至极！圣元大陆如一口枯井，岂能与万界星空相提并论？”

“你身在万界，其心如井；方运身在井中，心见万界！可笑你堂堂龙皇，却故步自封，见识连我这个幼龙都不如！”敖煌老气横秋道。

一众读书人差点翻白眼，敖煌虽然连十岁都不到，可毕竟是真龙，得到的传承太多，除了性格孩子气，其他方面都远远超过活了百年的妖王。

敖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叹一声，道：“当年本皇就担心我龙族会被人族欺骗，以致于迷失，现如今已成事实。敖煌，与我回西海龙宫，我将这些年的经历传承给你，让你明白何为龙族！”

敖煌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敖潮。

“你所知的龙族，早就失败了！”

众多读书人心中暗惊，没想到敖煌竟然已经懂如此道理。

第2010章 鲲鲸圣魂

龙族一直以来非常骄傲，以曾经的万界之主自居。

所有读书人都尊重龙族，但也都认为龙族一直在故步自封，总有一天会被人族完全超越。

龙皇敖潮的自大没有引发任何读书人的愤怒，因为他恰如其分地展现了龙族最愚昧的地方，与绝大多数龙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些读书人甚至喜闻乐见，这样的龙族才是好龙族。

但是，敖煌的头脑更接近人族而非龙族，不仅从人族学到那些书本上的学问，更学会了人族的智慧。

敖煌的这句话，展现出他更高明的眼光。

万界在前进，龙族只属于过去，人族或许不能代表未来，但却能代表此刻万界智慧的最高峰，而力量的最高峰则由妖蛮占据。

敖潮无论在万界游历多久，他所追寻的是龙族过去的力量和荣光，他所结交的都不足以代表万界发展最快的族群。

只有在圣元大陆，只有在方运身边，才能清晰感受到何为进步。

敖潮眼中闪过一抹恼色，道：“敖煌，你不要胡说八道，本皇由大龙王晋升龙皇，比敖雨薇都早，甚至不需要借助龙门，岂会不如你一个小小龙王！”

敖煌想了想，道：“我学问不如方运，就打个比方吧。你更像是在攀登一座山，你现在到了山腰，站的比我们都高，你只要再努力，就可能抵达山顶，可以傲视天下。方运没有爬山，这些人族读书人也没有爬山，一直在平地上，在读书，在做工，在种田，在建造，甚至在你登上山顶的时候，他们可能一直在地上。但是，你最高也只能站在山顶，而这些人族，总有一天会从平地起飞，飞到山腰！飞过山顶！飞上天空！飞入星空！他们的未来，不可限量。”

在场的读书人无不动容，牛山与张破岳吃惊地看着敖煌，难以相信这个整天嘻嘻哈哈耍宝扯淡的小黄龙竟然说出这番许多读书人都不知道的道理。

他们又看了看敖煌身边的方运，旋即释然，有一族的榜样在，敖煌的眼界超越许多读书人理所当然。

远处的蛮族诸王认真听着，大都陷入沉思。

蛮皇狼原竟不由自主点头，盯着敖煌看了一会儿，但又转头看向方运，眼中杀机迸现。

敖潮轻轻摇头，道：“这圣元大陆，终究如同井底，万界才是真正的天空。回返西海龙宫后，本皇已经了解人族这些年的发展，是有长足的进步，但正如同一些读书人所言，奇巧之技耳，不足挂齿。力量，才是唯一。敖煌，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人族，回到东海龙宫潜修。”

敖煌道：“龙族封圣之道，我已尽数学到，我所欠缺的，只能在人族学习，只有方运可以教我。你离开吧，我们与人族是同盟，不要继续做背弃盟约的事了。”

敖潮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敖煌一眼，随后望向方运，冷冷一笑，道：“文星龙爵殿下，无论如何，都是你亲手杀死敖萱，请跟我们到西海龙宫走一趟，由龙圣陛下圣裁。”

“本爵若有时间，定然亲自去西海龙宫走一趟，现在并无空暇。”方运拒绝道。

“今日你若不去，便是与我西海龙宫为敌，可不要后悔！”敖潮傲然看着方运。

方运静静地看着敖潮，一言不发。

敖煌不悦道：“你们西海龙宫不要太跋扈了，敖萱不过区区大龙王，却加害文星龙爵，死不足惜，你们竟然还有脸来报复，真是可笑。你们现在最好离开，若是继续逼迫，便是与我东海龙宫为敌！不要忘了，现在的文星龙爵宫理名义上在我东海范围内。”

敖潮道：“既然文星龙爵殿下视我西海龙宫如无物，那本皇便宣布，方运一日不到西海龙宫，景国上下便是西海龙宫之敌！杀景国之人，便是助我西海龙宫，皆可得西海恩赐！”

敖潮说着，张口一吐，就见一头湛蓝巨鲸升空，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化为一头万丈的透明巨鲸，如云悬浮高空。

“鲲鲸……”

许多人认出这头传说中的海洋凶物，面色大变。

无形的力量从鲲鲸身上散发，瞬间笼罩景国全境。

与此同时，宁安城的所有水族感到全身不适，身体粘乎乎的，好像被无形的海带缠住。

除此之外，人族与妖蛮都没有感到什么区别。

敖煌大骂：“你们西海龙宫疯了？明明与人族同盟，为何祭出大圣宝物？这鲲鲸圣魂明明是用来提升水族力量，现在却反过来对东海与长江水族使用，就不怕祖龙回归灭你们西海龙宫吗？”

敖潮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方运即便是文星龙爵，也不能乱杀我西海龙宫公主！我们西海别无所求，只求他去西海走一趟说明情况而已，他这都不肯！敖煌，我问你，换成我们西海龙宫的人杀了你们东海龙宫的公主，你们会善罢甘休吗？”

“放你娘的屁！方运一旦进了西海龙宫，必然会被你们害死！”

敖潮道：“本皇以身家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害他性命！”

“他又没说不去，只是需要时间！”敖煌道。

敖潮微微一笑，道：“文星龙爵什么时候去西海龙宫，我西海龙宫就什么时候收走鲲鲸圣魂！”

“你……”敖煌拿龙皇毫无办法，若仅仅是龙王，他敢冲上去先打一顿再讲理。

张破岳问：“敖煌，这鲲鲸圣魂的作用是什么？”

敖煌无奈道：“这鲲鲸圣魂本来是增强水族的大圣宝物，但也可逆转用法，削弱水族，毕竟当年古妖也有许多水族。这鲲鲸圣魂一出，除了龙族，所有站在景国一方的水族的力量都受到压制，而且，任何一族杀了景国人族或水族，都会获得鲲鲸圣魂的力量加持，杀的越多，力量越强。这么说吧，蛮皇狼原要是杀了过亿景国人和水族，所获得的力量便相当于得到一具古妖战体，能把牛山打得哭爹喊娘。不过，这终究是大圣宝物，没有龙圣，难以操控，而且西海龙宫也不想太过，所以没有激发鲲鲸圣魂全部力量，要是全部激发，宁安城必然守不住。”

“幸好所有水族和景国士兵加一起也不到五千万。”刘宏道。

第2011章 无胆左相

张破岳道：“那这就意味着，水族难以参战？”

敖煌无奈道：“能参战，不过……损失比较大，起到的作用比较小罢了。”

“看来狼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可恨！”

就在人族陷入慌张之时，柳山突然上前一步，站在方运侧面一拱手，道：“方虚圣，为了景国，为了百姓，老夫恳请您跟随敖潮前往西海龙宫！”

众人本就因为西海龙宫威胁而生气，柳山这话如同点燃大爆竹。

“你说什么？”张破岳勃然大怒。

“放屁！”周君虎大骂。

“老龟毛！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当年怎么没用烟花炸死你！”敖煌破口大骂。

众多读书人大怒，尤其少数景国之外的读书人，张口就骂，丝毫不给堂堂一国左相面子。

左相党人很想帮助柳山，可看到群情激奋随时可能动手，竟然无一人敢说话，生怕被杀鸡儆猴。

一些年轻的读书人目瞪口呆，人族读书人向来讲究一个“礼”，不讲礼也要讲究面子，像现在这样各国高文位读书人加本国读书人大骂一国左相，前所未有，绝对能载入史册。

面对众人唾骂，柳山面不改色，道：“若方虚圣愿意前往西海龙宫，解除景国危难，老夫必当场跪送，并辞官回乡，永不为官！”

骂声减小，许多人死死盯着柳山。

他这是要与方运同归于尽！

方运看着柳山，目光平静，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从方运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对柳山的居高临下。

张破岳冷笑道：“若是在数年前你柳山以舍弃相位为代价逼迫，方运毫无办法，只能远走他乡，此时已非景国人。现在，你的跪送也好，辞官也罢，已经不配与方运去西海龙宫的代价相提并论？柳相，你的脑子大概被国运压傻了！”

柳山依旧面不改色，但左相党人心中无比悲切心凉。

现在的柳山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骂完之后不用承受任何代价，这就是被景国国运排斥的下场。

柳山神色淡然，道：“不同之事，不得混为一谈。西海龙宫龙皇驾临，便只谈此事。方虚圣，你若心有景国，胸怀百姓，抗击妖蛮，就理当前往西海龙宫！老夫连相位都可舍弃，你为何不敢前去？”

方运道：“柳相这话十分没道理，照你说来，只要你做一件事能为国为民，就算可能让你深陷危险，我就可以逼你去做？”

柳山道：“就是这个道理。若老夫能平息西海龙宫怒火，老夫马上前往，可惜，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方虚圣却是非不能而不为也。”

姜河川望着这位官场的老对手，目光极为复杂，当年柳山自持身份，没有亲自对付方运；等需要柳山亲自下场的时候，方运又去了各古地不断历练；等方运正式历练完毕，柳山出手，却已经有些迟了。

现在的方运，已经不是柳山这个大学士可以应付的，以致于，那个曾经运筹帷幄的柳山，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圣道，为了保住文胆文宫，为了不辱执道者，竟然配合外族行事。

“柳山，自此以后，在老夫眼中，你已非景国人！”姜河川看向柳山，眼中充满冷意。

柳山原本明亮的双目竟然突然暗淡，但又很快恢复。

“本相乃景国之人，更是人族之人！”柳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无比坚定。

张破岳上下打量了一眼柳山，摸了摸下巴上的大胡子，笑道：“柳相大人，不如你我无文宝文战一场，如何？当然，你也不能借用宗圣的力量。你已经是大学士巅峰，而我不过致知境，距离你还差诚意与正心两境，你若不敢迎战，岂配当读书人？”

“破岳，不要莽撞！”周君虎急忙劝阻。

张破岳虽是兵家之人，久经战场，杀伐极强，但终究太过年轻，而柳相虽然不善杀戮，可圣道远超张破岳，只要祭出杂家相印，胜负难料。

没人会小看柳山。

但是，左相党人却想到另一个方面，若是张破岳书写《过零丁洋》献祭所有寿命换来天地正气葬剑，柳山单凭自身力量不可能挡住。

柳山道：“大敌当前，你却与老夫文战，待宁安事了，本相必亲自参你一本！”

“啧啧，无胆左相，见识了。”张破岳故作得意洋洋，使用激将之法。

柳山冷哼一声，并不上当。

城外的龙皇敖潮见人族内讧，哈哈一笑，道：“多谢柳相仗义执言，我西海龙宫最是敬佩这种正义之士。文星龙爵，景国生死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间！我们不急，慢慢等候！”

敖潮说着，带着其余龙族向西方飞去。不多时，千里之外生出一团白云，敖潮进入其中。

张破岳道：“这敖潮可比敖萱聪明得多，怕被杀死，所以躲得远远的，而且比敖萱更让人恶心。他们在那里，就等于告诉万界，西海龙宫与方运势不两立。”

周君虎道：“南海龙宫封宝，北海龙宫收走水汽，西海龙宫放下鲲鲸圣魂，来来去去，把景国当戏台吗？真是人族的好盟友！”

“现在是皇者降临，到时候就可能是半圣分身出马，那时候才让我等头疼！”

“半圣分身还好一些，总比半圣亲至好。”

“蛮族开始出动了……”

众人远望，就见蛮皇狼原高举手臂，随后一声令下，百万狼蛮疯狂冲向宁安城，尘土飞扬。

那百万狼蛮之中，足足有一百蛮王。

“御敌！”

张破岳一声令下，全军进入战斗状态。

宁安城头不仅有方运在，还有众多大儒，但今日指挥战斗的却是张破岳。

一个个读书人首先使用唤兵诗词，在城墙后唤出大量战诗兵将，组成第一道防线。

水族组成第二道防线。

人族士兵组成第三道防线。

读书人是第四道防线。

再之后，便是强大的机关。

人族大学士全部备战，而大儒则退到最后，进行警戒。

方运拿出文房四宝与圣血圣页，伸手一弹，飞到姜河川面前。

姜河川轻轻点头，提笔书写人族最强壮行词《满江红》。

姜河川的《满江红》没有传世宝光、没有原作宝光，单论威力不如方运亲自书写，但是，大儒能调动天地正气！

在《满江红》书写完的同时，姜河川身边的官印轻动。

随后，两道磅礴的力量注入诗页。

天地正气与圣庙才气一起涌入，让这首词的威力达到大儒战诗词的巅峰！

第2012章 蛮族冲锋

诗页燃烧，天地元气剧烈震荡，全宁安城数百万人皆身显白光，获得《满江红》的力量加持，身体变得更强，头脑更加清晰，力量更大。

现在，即便是普通的老兵，也有跟妖兵一战之力，而这首壮行诗至少持续半年。

在所有人获得《满江红》力量的一刹那，方运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他发现自己的双目好像在高空，向下俯视，所有人都变成一个红色的光点，所有人身上都有一条红线。

方运看到，城墙上的“自己”身后，有一个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卫青虚影，所有人的红线都与卫青虚影相连。

在看到光点与虚影的一瞬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等等力量全部被调动起来，很快对数百万获得《满江红》力量的人族或蛮族私兵了若指掌，他们的心跳、血液流动、面部表情甚至内心的想法都能推断得七七八八。

方运有种感觉，自己仿佛成为兵家之主，在场数百万人的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这是因为方运第一次书写《满江红》的作用已被永固。

但是，这一瞬间，耗尽方运整整一朵才气之云。

不过，现在依旧有五朵完整的才气之云，从现在开始消耗的才气会极少。

方运并没有利用自己的能力指挥大军，而是静静地看着。

百万蛮族与上百妖王进攻，也仅仅是试探而已。

人族前望，百万狼蛮踩踏大地，如巨轮碾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每个人都感到天地在震动，城墙在震动，自己也在震动。

握着长枪的手，冒出汗水。

盯着妖蛮的眼睛，有些干涩。

站在城墙的双腿，轻轻颤抖。

但，无人后退。

不止有《满江红》的力量，在场大儒纷纷出手，使用各种强大的战诗词增强人族，让人族士兵在各方面都获得极大的增强。

“试射！”

各处弓箭手、弩手和机关手都以一军为单位，开始试射。

嗖嗖嗖……

圣元大陆人族十分强壮，在宁安城上抛射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一百丈，再远，就难以让整个箭头插入普通妖民躯体，达不到有效杀伤。

若是有了其他战诗加持，可达一百五十丈。

但是，现在所有人族获得《满江红》的加持，而且是有圣血、圣页、正气与圣庙才气等等各种力量的壮行诗。

当第一批箭雨飞出去后，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兵不由自主发出惊叹之声。

这批长箭竟然飞出了整整三百丈，接近两里，而且所有长箭都深深插在泥土之中。

人族惊喜，对面的许多蛮族却倒抽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即便是普通的弓箭，在两百丈内也能重伤蛮兵，这个距离若是击中最底层的蛮民，甚至可能一击而杀。

蛮将更强一些，但若是在百丈内被击中，伤口必然会没过箭头，只不过蛮将身体更强，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能算轻伤。

若是这些箭矢稍微抹一些剧毒，蛮帅也可能会被杀死。

至少到妖侯才可能完全躲过这种程度的利箭。

“可恨！”

妖蛮诸王大声咆哮，为没能杀死方运而愤怒，这首《满江红》，有让人族获得逆转战局的能力！

狼原盯着方运身边的牛山，最让他愤怒的是，牛山竟然也获得《满江红》的加持！

牛山是神相大蛮王，现在获得《满江红》的力量后，竟然拥有单于大蛮王的实力。

在妖界，单于层次的妖蛮已经是一个国度的首领，统领千万妖蛮。

人族弓箭手连续射了三轮，很快熟悉现在的力量，负责指挥的弓手将领也进行相应的改变。

不多时，百万蛮族抵达城墙两里外。

一声令下，人族十万弓手齐齐挽弓射击，与此同时，机括之声不绝于耳，箭矢机关也喷出密密麻麻的利箭。

天空之箭如蝗如云，乌压压一片，遮住太阳的光芒，在蛮族队伍的上空形成阴影。

嗖嗖嗖……

箭如雨下。

蛮王们没有消耗气血阻挡，也为了看看人族箭矢的威力。

那些普通妖蛮沉不住气，立刻外放大量妖术。

就见众多狼蛮嚎叫，强大的声波或黑雾在天空喷吐，欲阻拦箭矢。

普通箭矢若是遇到妖术必然会被一扫而空，但这些箭矢得战诗词的加持，竟然有过半穿过妖术，落在蛮族阵中。

蛮族悍不畏死，竟然继续前冲，或腾挪躲避，或以爪牙挑开。

刹那之后，惨叫声此起彼伏，众多狼蛮倒地，被后面的同族踩伤甚至踩死。

狼蛮全军不得不减慢速度。

蛮王从高空向下查看，那些蛮民形状极惨，它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箭矢的冲击，若被射中四肢则四肢必然断掉，若是击中胸腹躯干，则必然会被一箭洞穿，留下拳头大的大洞，若是被击中头颅，整个头颅会炸开。

蛮族大军上空飘荡的妖蛮血旗非常强大，将每一个妖蛮受到的部分伤害分摊到所有妖蛮身上，同时会消耗未受伤妖蛮的气血去治愈受伤的妖蛮。

但是，蛮民身体所能承受的伤害上限有限，一旦被重创，恢复伤口所需的气血比一个蛮民全身的气血都多，在这种情况下，妖蛮血旗会放弃治疗，甚至于，若是妖位高的蛮王受到攻击，妖蛮血旗会让这些奄奄一息的蛮民代替蛮王承受大量伤害，必死无疑。

十余万支长箭自宁安城上飞下，瞬间夺走一千多蛮族的性命，也让相等数量的蛮族重创，失去战斗能力。

城墙之上的兵家读书人个个面露喜色，现在的弓手的杀伤力远远超过之前，以往一百支箭也未必能伤到一个妖蛮，毕竟妖蛮的身体太过强大，躲避普通箭矢轻而易举。

蛮王们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不仅仅是因为新的箭矢难以躲避，更因为这些箭矢附带了极少的天地正气，虽然还不足以杀死正常的蛮民，但绝对能杀死重伤的蛮民，而且能让伤势加重。

死伤的三千蛮族不只有底层的蛮民蛮兵，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蛮将。

蛮族诸王心情大坏，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让百万大军冲锋，只有这样才能摸清人族的底细。

人族弓手与机关继续射击，蛮族很快冲到益水河畔。

益水河宽百丈，本来对于蛮王之下所有蛮族都是不小的阻碍。

第2013章 逆种显现

但是，在北海龙宫下了禁令后，密州境内的益水河已经彻底干枯，无论上游留下多少水，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带走。

蛮族踏着河床继续冲锋。

到了近处，人族箭矢的突然密集起来，因为不仅有弓箭，还多了许多弩箭。

成片成片的妖蛮被箭矢杀死或重创，倒在地上，鲜血染透河床。

“使用妖术全面阻拦人族箭矢！”

狼原不得不下达命令，过度使用妖术虽然会消耗气血，但若不使用，死伤的蛮族更多。

人族再一次万箭齐发，如云笼罩，大量蛮族立刻外放妖术，火焰、声波、黑雾、气血等等各种力量直冲天空，把无数的箭矢一扫而空。

蛮族大军中发出喜悦的欢呼声。

这一次，人族箭矢未伤一头蛮族。

数息后，机括声声，弓弦阵阵，密密麻麻的箭矢划过优美的弧度，准确地飞向蛮族大军。

蛮族大军再一次使用妖术，但是，在它们使用妖术的一息前，就见城墙上的水族突然动起来，竟然开始使用水族妖术。

天地元气剧烈抖动，冰箭、冰矛、冰枪、水浪等等数不清的水族妖术在半空形成，与此同时，一道伟岸之力自天空降临，要带走这些与水有关的力量。

但是，宁安城中心的圣庙轻轻一震，一道橙光出现，在宁安城上空一扫，扫灭那伟岸之力。

圣庙近处，南海龙宫谕令无效！

水族妖术超过人族箭矢，抢先与蛮族的妖术相遇。

大量妖术在蛮族上空对撞，余波四散，导致蛮族出现小规模的死伤。

没了妖术的阻挡，先发后至的大量箭矢落在蛮族之中，形成强大的杀伤。

一开始蛮族并没有在意，但很快蛮族诸王发现了问题。

“怎么回事？那些愚蠢的水族怎会变得如此精明？”

“你们看他们使用的妖术、选择的时机，都不早不晚在人族弓箭之前，而且还能恰到好处破坏我们的妖术，同时妖术对撞形成的余波对人族箭矢的影响极小。”

“到底是人族的弓弩手变强了，还是水族变强了？”

“水族明明比我们妖蛮笨，现在为何变得如此强大？”

后方的妖蛮诸王茫然看着那一片片水族妖术不时与蛮族妖术对撞，而人族的箭矢则不受阻挡落向蛮族大军中。

蛮族百万大军冲到城墙百丈外的时候，已经不足九十万！

蛮族诸王愤愤不平，这不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冲锋，但绝对是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只要踏上城墙，就是我们的天下！”一头蛮族大吼。

“冲上城墙，蛮族无敌！”

众多狼蛮双目赤红，大声喊着口号，甚至燃烧寿命发起冲锋。

杀声震天。

百丈不过半里多一些，对全力冲锋的狼蛮一族来说，不过十几息便可到达。

人族的战诗兵将正式出手。

超过十万战诗弓手开始射击。

漫天元气箭矢落在蛮族阵营之中，这些箭矢往往带有特别的破坏力，冲在最前面的蛮族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少数蛮族被多支箭死死定在地上，挣扎着，嚎叫着，流着血，渐渐死亡。

目前为止，大儒并未使用唤兵战诗。

方运等许多大学士也没有使用唤兵战诗，只有部分大学士的战诗兵将出手。

那一百蛮王也站在两里处的天空，并没有随军进攻宁安城。

宁安城百丈之外，仿佛成了生与死的交界处，仿佛是死亡圣道的力量在那里划出一条线。

弓弩手、机关、战诗兵将和水族，形成四重打击，把所有妄图接近的蛮族杀死在百丈线附近。

一息、两息……十息、二十息……一百息、两百息……

百丈线内，只有零星蛮族尸首，百丈线外，尸骸遍地。

一条清晰的死亡之线出现在宁安城外！

蛮族后方大营之中，走出两个头戴面具的人族，全身都被黑袍包裹，没有露出一点皮肤，甚至连双眼都被才气覆盖。

“废物！废物！简直都是废物！”蛮皇狼原压低声音大骂，它可不想让全军和前线冲锋的蛮族听到自己的骂声。

附近的妖蛮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谁也没想到，蛮族的第一次攻城竟然如此惨，连百丈之内都进不去。

这些年蛮族不断南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只是宁安城，不是两界山！一群废物！”狼原不断大骂。

突然，一个侍从低声道：“陛下，两位先生出来了。”

“什么？”狼原猛地回头，看到两个人族向自己走来。

狼原收敛怒色，微微一低头算是行礼，道：“两位先生为何离开营帐？”

那两个人族不仅吸引了妖蛮诸王的目光，也吸引了城墙之上所有读书人的目光，所有未参战的读书人全都望向两人。

参战的方运一心二用，也看向那两个面具人族。

狼原的态度让所有人意识到，那两个面具人族不仅是传说中的逆种读书人，而且地位不低，其中之一至少是逆种翰林！

在妖界，逆种的地位较低，但在蛮族，在圣元大陆，尤其是精通兵法的逆种读书人，地位远在普通蛮王之上。

随着人族不断强大，少数蛮族已经由力量崇拜开始向智慧崇拜转变。

“蛮皇陛下，人族之中有古怪。”为首的逆种读书人说话时甚至不去看狼原，而是看向人族城墙。

狼原毫不在意，道：“我们都已经发现，现在的人族太过于强大，两位先生可有解决之策？”

两个逆种一起摇头，为首逆种道：“你们若仔细思考便会明白，变强的不是那些水族士兵，他们的个体没有变化，而是整体发生巨大的变化，最关键之处是他们合作亲密无间，好像每个人每个水族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准确有效的指令。原本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至少要兵家大儒才能做到，而兵家大儒不会把力量浪费在这方面。这意味着，人族兵家出现新的力量，可能是文台，也可能是家国天下，还可能是我们不清楚的力量。”

“那我们应当如何行事？”狼原问。

“如果说之前的目标是攻取宁安城，那现在开始，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人族变强的原因！即便亿万妖蛮战死此地，只要能找到原因，也是大功一件！”

狼原恍然大悟，道：“多谢两位先生提醒，我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

第2014章 如臂使指

“不需要试探了，四面攻城，一定要找出人族变强的源头！”为首的逆种明明没有大权，却在发号施令。

和之前一样，逆种并没有使用舌绽春雷，宁安城上的人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完全被妖蛮血旗的力量掩盖。

狼原仅仅犹豫了一刹那，立刻徐徐升空，扫视全军亿万妖蛮，吼叫道：“狼崽子们，磨好你们的爪子和牙齿，全军准备，四面围攻宁安城！”

“嗷……”

数以千万计的狼蛮仰天吼叫。

草蛮大军开始进行最后的动员，而正在攻城的那些狼蛮竟然开始后退，准备与同族联合进攻。

战斗中止。

城墙之上，方运遥遥望着那两个逆种，微微眯起眼，没想到自己仅仅在试验新的力量就引发逆种的警惕，甚至导致战局骤然加快，这是人族最不想见到的。

一旦四面攻城，蛮族庞大的数量有压倒性的优势，结果很可能是蛮族靠数量耗尽人族读书人的才气，导致宁安城不攻自破。

大多数读书人也都发现水族的怪异，不知道为何己方军士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强大，自己还没想通，逆种就突然出现，然后发起总攻。

许多读书人狐疑地望向在场的其他大学士或大儒，想从他们的眼神中窥测一二。

很快，许多人发现，本应该指挥这场战斗的张破岳却看向方运，之前所有参战的读书人也望向方运，而一部分景国大儒同样看向方运。

谷国大儒杨玄业诧异地问：“方虚圣，方才的水族为何突然空前强大，到底是张破岳将军的指挥手段高明，达到如臂使指的境界，还是……跟您有关？”

“不，我看不像与方虚圣有关，方才指挥这些兵将的，应该是一位兵家大儒，君虎兄，会不会是你？”

周君虎羡慕地看着方运，道：“我若是全力以赴，大概可以指挥如此多的兵将水族，但还达不到瞒过诸位的程度。这种程度的举重若轻，至少要文宗才能做到。方虚圣，瞒不过去的。”

方运无奈道：“是本圣在指挥此次战斗。”

“怪不得……”

众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好像认定这种事也只有方运才能做得出来。

方运道：“虽然我没有听到那个逆种与狼原说了什么，但大家也应该和我一样能推测出来，那个逆种极为熟悉人族，在看到我们人族突然能把蛮族挡在百丈之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变强的秘密。按照妖蛮的一贯做法，自然是步步紧逼，寻找我们的破绽。”

“您是使用何等力量做到这一步？”刘宏问。

所有兵家读书人的目光变得格外热切。

方运道：“这是《满江红》带给我的力量。《满江红》中有歌颂文豪卫青的内容，那日在场的人也看到，我身后浮现卫青的虚影。按理说，卫青虚影应该在二境或三境才能出现，但因为是初次诗成，又有诗祖宝光等因素，让我提前唤出卫青虚影。本来卫青虚影只会出现一次，但突然出现众殿洗礼，将《满江红》的力量固化，所以我就一直掌握卫青虚影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可以感知到所有加持《满江红》之人的一切举动，我只有心念一动，便可传达我的命令。这种力量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只要我官位高于你们，只要你们没有反抗，那无论我下达了什么命令，你们的身体都会立刻去执行！”

一开始众人还不以为意，可听到最后，一片哗然。

“这……以后只要我们身负《满江红》，岂不都变成您的傀儡或机关？”

“这种力量殊为恐怖！”

“就算兼修机关与兵法的大儒，也做不到这一点，至少要半圣才能做到令下则万军如一。”

“方运，你可别骗我们。这种力量太过于强大，这意味着只要兵力相等，只要是你带兵则必胜无疑！”田松石道。

方运无奈答道：“句句属实。”

“你命令我们自杀也行？”

“只要你们不想反抗。”方运回答。

“是我们自己出手好，还是你命令我们出手更好？”

方运想了想，道：“如果是翰林或翰林之上，还是自己控制才气更好，若翰林之下，由我发令强行控制你们身体的效果最佳。当然，如果是妖蛮水族的话，不论妖位高低都由我指挥效果最佳。”

“那你试试控制我。”周君虎主动站起来。

方运白了周君虎一眼，道：“你是大将军，在军中地位与我相当，我无法控制你。”

“那换我来试试！”说话前张破岳特意看了一眼远处的蛮族，它们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再次正式攻城，一时半刻很难动员千万蛮族出击。

方运冷哼一声，道：“身为守城主将，岂能如此松懈？”

说完，就见张破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自己在脱衣服！

张破岳脱下大学士文位服后，竟然还要脱里面的衣服，然后他猛地一摇头，大叫道：“停！”果然停了下来。

“邪门！”张破岳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弄不清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听自己的话。

其余读书人笑了笑，可又觉得身体发凉。

正如张破岳所言，这种力量太邪门了！

方运觉察到众人的神色不对，解释道：“只要能把《满江红》修炼到二境或三境，凡是被你们的《满江红》加持之人，应该皆会被你们控制。”

“应该？这种事谁说的准。更何况，壮行诗非常难以修炼，一个进士可以花一生的时间修炼《常武》，但一位大学士很难把时间用在任何一首壮行诗上。更何况，控制如此多的人所需要的才气，至少要大儒才能做到。”张破岳道。

众人轻轻点头，根本不相信自己也可能做到这一步。

周君虎道：“我最在乎的是，如果真有一天我把《满江红》修习到较高的境界，我可以唤出卫青虚影，可以指挥被我的《满江红》加持的士兵，可若是你在，会不会夺走我的控制权？”

众人莞尔，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第2015章 星镇圣庙

姜河川看了一眼还在集结的妖蛮，道：“方虚圣说的不错，若是我等站在对面，一旦发现人族全军加上水族实力暴涨，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原因。不过，蛮族即将四面围城，接下来便会动用圣力隔断圣庙，我们当如何？”

方运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先趁我方才气充盈，杀一些妖蛮，等到我们精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息，那便说出原因，它们若是继续拼死进攻，定然会觉得不值，也会减少攻城的历度。”

“可惜，这个大秘密要送给蛮族了。”一个翰林叹息道，一些低文位的读书人一起点头。

但是，方运与众多大儒和大学士笑而不语，张破岳道：“这个所谓的秘密我们看不出来，但现在各方半圣都在关注此地，一眼便能看出来龙去脉，还是方运的做法深得我心！”

那些人这才恍然大悟。

方运看了看蛮族大营，判断出离蛮族包围全城到开战至少需要两刻钟，于是舌绽春雷。

“全军，备战！”

方运向在场的所有大儒一拱手，道：“请诸位大儒升空！”

众多大儒点点头，随后徐徐升空。

不多时，所有人看到，在半空之上是农家的云楼投影，而所有大儒则置身云楼之上。

人族全军与水族分布到四处城墙之上，随时可以战斗。

蛮族军营之中，那逆种道：“请狼圣出生吧，看看能不能将圣庙和那云楼投影一并镇压！”

狼原点点头，突然向北方狼圣山的方向半跪，朗声道：“请狼戮陛下出手，镇封圣庙！”

“可。”

一道悠长的声音从北方传来，仿佛跨越时空而来，又好像等待了许久，似润物无声，又好像铺天盖地，如上苍之令，不容置疑。

北方十万里天空与大地俱震，所有人仰望天空。

现在还是清晨，太阳初升，文曲高照，天空明媚。

就见以狼圣山为中心，方圆千里内的天空突然变得犹如漆黑的夜晚，随后一条条粗大的星光垂落，犹如银色瀑布遍布千里黑夜，壮观雄伟，令人心生敬意。

蛮族全军低头。

人族除却方运，同样微微低头。

随后，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出现在无数垂光之中，那巨大的爪子黑中泛着银光，唯有爪尖洁白，刺得人眼疼。

那方圆百里的巨爪轻轻一抓一绞，便把千里内无数垂光搅碎，细碎的星光涌入它的巨爪之中，形成一颗星辰。

随后，那巨爪隔着数万里，遥遥向宁安城一拍。

这一拍突然无比小心翼翼，好像巨象踏草浮水，又好像狮虎叼着儿女。

即便如此，北方的数万里天气也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紊乱，风、雪、雨、雾、热、冷、潮、干等等等等万象齐现。

随后，众多星光凝聚的星辰出现在宁安城上空。

如一界降临，如星海下压。

狂风四起，整座宁安城都好像要被压入地底。

城中人族仰头看着，心生绝望，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无尽星海活活镇杀。

一剑起自京城中。

圣威如海盈圣元，半界湛蓝半界秋。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光闪过，未看清如何，就见狼戮夺亿万星光凝聚的星辰被击破。

那星辰破裂的力量被蓝色光芒一卷，飞向高空。

张破岳长长松了口气，翻着白眼道：“吓死我了！两圣交手的力量若炸开，咱们全都死绝！”

敖煌点点头，气呼呼道：“半圣交手不开星壁想什么呢？差点吓死本龙！”

众人白了敖煌一眼，半圣还未正式交手，自然不用使用星壁。

“本圣看你能斩出多少剑！”

远处的狼戮怒吼一声，狼圣山再降千里垂光，巨大的狼爪一抓，再次向宁安城掷出一颗星辰。

一道剑光斩过，星辰溃灭。

在宁安城两族眼中，天地星光闪烁，万华流光，令人心神摇曳，充满敬畏，又充满向往。

如此反复，一共九次，最后第十颗星辰降临到圣庙之上。

覆盖全城的圣庙之力突然变得无比稀薄，所有水族与蛮族私兵暗暗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它们即便犯事也不会被圣庙诛杀，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妖蛮冲进宁安城，只要不进文院，同样不会被圣庙之力杀死。

不过，除此之外，圣庙依旧能正常运转，官印依旧可以从圣庙调动力量。

星镇圣庙，削弱了圣庙的力量。

蛮族大营之中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城墙之上，人族的士气瞬间破碎。

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那颗狼圣之星不仅压在圣庙之上，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破岳舌绽春雷吼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跟吃了大粪一样！那……谁连云楼投影都灭不了，咱们怕啥？有大儒坐镇云楼投影，可以同时守御四方，怕个鸟！”

一些人微笑，张破岳再胆大，也不敢骂一尊半圣。

张破岳继续吼道：“蛮族算个鸟！老子被吊在旗杆上，风吹日晒，天天挨鞭子挨刀子，连老子的鸟跟卵蛋都被打碎了，现在怎么样？早上起来照样一柱擎天！不信？三连战堡城头上，老子迎风放鸟，多少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周君虎忍不住舌绽春雷笑骂：“张破岳你个腌臜货，闭上你的鸟嘴！”

“不闭！老子今天要报仇！杀光蛮族那帮狗娘养的！一雪蛋碎前耻！”

众人再也憋不住，笑声连连。

军医司救护所的众多女子面红耳赤，掩嘴笑骂。

充满张破岳风格的动员鼓劲起到极好的效果，众多将士心中再无沉甸甸的感觉。

一些老学究无奈地看着张破岳，他们并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却又不得不承认，在军阵战场上，就需要这种浑人。大道理说破天，对士兵的作用也抵不上张破岳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兵家读书人无论多么文质彬彬，此刻也笑吟吟看着张破岳，丝毫不觉得张破岳的话有什么失礼。

敖煌则盯着张破岳裤裆看，被方运一巴掌拍走。

“你去南城墙带领水族。”方运道。

“嗯嗯！”敖煌老老实实飞向南城墙。

方运看向前方，部分蛮族已经出动，开始包围宁安城。

方运昂起头，俯视远处的蛮皇狼原，道：“牛山，敢不敢杀一杀狼原的锐气？”

牛山牛眼一瞪，一拍胸脯，道：“怎么不敢？俺之前没打够。”

“好，那就帮我教训狼原，如果狼驰出现，你马上回来！”

“好！”

第2016章 四面围城

牛山微微一屈身，如一根巨弩冲向狼原，敖煌突然扭头冲牛山喷出一口纯正的真龙龙力。

“嗷……”

牛山身上的龙威战体竟然发出一声奇特的龙吟声，随后，一头金色巨龙缓缓从牛山的后背出现，最后形成一条十余丈长的半透明真龙形象，漂浮在牛山上空。

看到牛山出现，妖蛮诸王个个皱眉，他们都看过牛山与狼原的战斗，狼原明明身为皇者，可遇到牛山这种仗着龙威战体横冲直撞的，完全束手无策，只能硬拼。

“你……”狼原怒吼一声，犹豫片刻，微微一矮身，就听轰地一声巨响，脚下土地炸裂，他则高飞向天。

牛山立刻改变方向，快速向上攀升。

双方竟然飞到数万丈高空展开战斗。

一道道气血光芒在天空闪烁，一道道妖术如烟花散落，一声声裂空声传遍四面八方。

两人所在的天空，如烟花炸开之处，若是在深夜，必然会让这里变成不夜之天。

与之前不同的是，双方刚交手数十息，牛山身后的真龙虚影便突然攻向狼原，猝不及防的狼原以舍弃一条手臂为代价后退，随后被牛山逼得连连后退。

接下来，真龙虚影继续吸收龙威战体的力量，在吸收完毕后，再次向狼原发起攻击。

这一次，狼原早有防备，准确躲避了真龙虚影的一击，但是，牛山也同样有了经验，趁机一拳击中狼原的胸膛。

狼原全身披挂着厚厚的气血之铠，身上甚至有闪电之芒，但在龙威战体的力量下，胸口仍然炸出一个巨大的洞口，再次受创，气血消耗极大。

狼原气得哇哇乱叫，这一刻才明白古妖为何要制造强大的战体，这种宝物不是圣位宝物，却无限接近圣位宝物，异常难缠。

因为星镇圣庙，蛮族的士气大振，可现在主帅连连败退，极大打击了它们的士气。

“杀上宁安城，活捉方虚圣！”一头大蛮王突然大吼起来。

众蛮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杀上宁安城，活捉方虚圣！”

越来越多的妖蛮大吼仿佛，仿佛只要喊得响亮便真能抓住方运一样。

方运站在城墙之上，观察蛮族动向，蛮族兵分四路，城北正面的最强，前往城东、城西和城南的次之，乌压压一片，如同黑油一样向宁安城的四面八方涌动。

张破岳低声问：“方运，你那个满江红指挥之法，极限是多少？”

“目前控制北城墙的所有将士与水族游刃有余。”方运道。

“那至少能还能控制一面城墙，坚持三天不成问题！”张破岳道。

方运轻轻点头，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方运手持官印，收到孔德论的传书。

“你前往葬圣谷之前，来一趟孔庙，叙叙旧。”

方运回复知晓，心中却猜测孔家的意图。

圣元大陆，唯一能与倒峰山相提并论的圣地，便是孔庙。

传说孔庙是孔子圣陨之地，也是人族唯一一家属于一族私产的圣庙。

不过孔家一直以来韬光养晦，很多人淡忘了孔庙的可怕之处，孔庙在众人心中只剩下象征意义。

方运思索片刻，便决定去葬圣谷前去一趟孔庙，然后继续关注宁安城。

不多时，宁安城的东西南北每个方向都聚集着千万蛮族，其中正北面的蛮族气势最盛，精兵最多。

每一支千万大军的队伍后方，都有超过三百头蛮王，他们悬浮在半空，不知道是为了观察寻找人族强大的秘密，还是为了寻找机会破城。

那两个逆种则骑乘鹰族妖侯，在高空观战。

时辰一到，蛮族大营之中，三十三支巨大号角响起。

呜……

每一头号角都取自牛族大可汗的牛角，并且增加了牛族半圣的圣骨。

三十三支巨大的号角声一响，四支大军所有蛮族的身体凭空暴涨一圈，少数干瘦的狼蛮的身体也变得无比精壮。

号角第二次吹响，四面攻城！

嗷……

万千蛮族声嘶力竭吼叫着，向人族发起冲锋。

这一次，人族四面城墙的弓弩手或机关控制着都没有试射。

方运闭着眼，站在城墙之上。

狐璃以及方运的私兵在四面八方围住方运。

在蛮族靠近宁安城墙两里后，四面城墙上的众多人族与水族发起攻击。

冲锋的蛮族并不在意，双方距离太远，根据刚才的战斗情况，再加上用妖术阻挡弓箭，这一批死伤的蛮族不会很多。

但是，四面城墙的所有水族都好像变成妖术高手，它们的妖术配合得极好，对蛮族妖术形成三重打击。

第一重，以尖锐快速的为主，如无数巨大弩箭，先洞穿层层叠叠的蛮族妖术，破坏蛮族妖术的整体。

第二重，则是以海浪或狂风类妖术为主，大范围地攻击蛮族妖术，由于蛮族妖术的整体力量受到破坏，这些水族妖术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几乎解决九成九的蛮族妖术。

第三重，则是一些充满寒意或冰冻的妖术，这些大范围妖术还无法冻结蛮族，但却能减缓蛮族的移动速度，同时让它们的身体变得僵硬。

在三重水族妖术全部完成的刹那之后，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人族的大量弓箭便如暴雨般击中落在一处地方。

被箭雨覆盖的蛮族发生凄惨的叫声，成片成片地倒下。

远远望去，蛮族大军之中竟然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

南面的城墙全部由水族组成防线，所以三重打击之后的箭雨被替换成强大但快速的冰箭冰矛类妖术，因为数量有巨大优势，造成的杀伤与人族箭雨相差无几。

妖蛮诸王看到这一幕，个个瞪大眼睛，骑着鹰妖侯飞天的两个逆种身体前倾，本能想要看仔细。

这一次人族杀伤的蛮族，比之前城北一次齐射增强五成！

死亡蛮族与受伤暂时无法战斗的蛮族，数量全都超过两千，死伤总数接近五千。

妖蛮诸王一脸的疑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逆种也久久不语。

人族各处的读书人无比喜悦，可眼中都充满惊讶，即便是位于云楼投影上面的众多大儒也难以置信。

第2017章 神乎其神

在之前的圣元大陆，对妖蛮大军杀伤力增加五成，基本上需要人族积累三百年才能做到！

可这两年，方运不仅不断打破这个规律，各种战诗词不断增强人族，现在又当着人族与妖蛮的面，在宁安城以一己之力展示什么叫万军之主。

尤其是兵家读书人，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战斗，因为他们的兵书可以收集战场的所有细节，比如杀敌数、伤亡情况等等，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人族杀伤能力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暴增一半。

“方虚圣果然厉害！”

“唉，没能让他主修兵家是我周君虎此生最大的错误！”

“你们回忆现在的箭矢和之前箭矢的落点，除了更加密集，也更加精准。方虚圣在射击的一瞬间，控制数十万弓手射箭的角度和力度，非人哉！非人哉！”

“这首《满江红》，真是可怕！”

“多亏圣院当时众殿洗礼永固战诗，否则的话，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死在城头。”

“这首战诗强，但最强的还是方虚圣，这份控制力，简直堪比半圣！”

“如此看来，方虚圣应该得到完整的一心二用文心了，否则无法控制数以百万计的将士。”

远处的蛮族愣了片刻后，纷纷怒吼。

“老子不信！”

“一定是巧合！”

“人族力量岂能连续不断暴涨，一定是巧合！”

远处观战了解实情的两族之人有些懵，但展开冲锋的蛮族却没有想这些问题，依然拼命冲锋。

第二轮妖术与箭矢出击。

人族与妖蛮都瞪大眼睛观察，等待结果。

当成片的蛮族倒下后，所有人知道结果。

这一次，比上一次多死了十几个蛮族。

人族欢呼雀跃，蛮族则愤怒吼叫。

妖蛮诸王望向那两个逆种，两个逆种一言不发，继续观战。

战斗继续。

在蛮族抵达宁安城百丈外后，所有人都屏息敛声，等待结果。

之前的死亡线不止震惊宁安城外大军，甚至也已经在人族和妖界之中流传。

但是，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这一次根本没出现之前战斗的场面，许多妖蛮安然冲过了百丈死亡线，而死亡线附近的妖蛮伤亡率只是稍稍增加而已，远远不如上一场战斗。

一开始双方还以为是错觉，等部分妖蛮攀爬上城头后，才确定已经没有所谓的死亡线。

蛮族大营中欢呼阵阵，而人族众多读书人则沉着脸。

张破岳很快道：“之前方虚圣之需要指挥一面城墙的大军，现在要指挥四面城墙，面对四方敌人，没有制造出死亡线理所应当，诸位不要大惊小怪。”

众人轻轻点头，但都不由自主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依旧紧闭双目。

城墙上的左相党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柳山并未说话，但吏部尚书古铭舟道：“正常兵法都是先示敌以弱，方虚圣反其道而行，先示敌以强，随后暴露自身的不足，本来不算什么，可让蛮族士气大振，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当然，本官没有埋怨方虚圣的意思，只是希望他下次用更好的手段。”

“古尚书说的对，不过下官还有一事请教，方虚圣身为镇北大将军，亲自指挥，若是此战有失，该当何罪？”一个吏部官员问。

古铭舟手拂胡须，道：“此事……怕是难，方虚圣连圣院特使都敢杀，杀了之后也没受惩罚，所谓的国法军法，对他应该无效。”

“原来如此啊……”

敖煌怒道：“少在那你叽叽喳喳，你行你上啊！”

古铭舟理直气壮道：“本官并非军中将领，评判同僚乃是本分。”

张破岳冷声道：“尘埃落定后评判是本分，为国为民的评判是本分，心无邪念的评判是本分！你在战时说这种话，不止失去本分，甚至还在阻挠我等！你若再敢碎嘴如蚊，老子在城头斩了你！”

古铭舟呵呵一笑，道：“张将军好大的煞气，连说说都不让，当真霸道！罢了，老夫害怕，住嘴便是。”

“不用，你继续说，我看看你能说多久。”方运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

古铭舟哈哈一笑，道：“诸位也看到了，方虚圣让我说，那我就继续评判！方虚圣对弓箭手的指挥其实稍显妥当，我认为箭矢的落点更加松散才会造成更多的杀伤。还有……”

古铭舟竟然开始大言不惭指点方运。

众多读书人心中一肚子火。

时间慢慢过去，古铭舟每隔一段时间就评论方运的指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后，古铭舟还不停嘴，但柳山突然扭头看了古铭舟一眼，古铭舟却没有看到柳山。

与此同时，部分人发现，许多兵家之人看古铭舟的目光就跟看小丑一样。

突然，张破岳怒发冲冠，脚踏平步青云，冲到喋喋不休的古铭舟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啪！

这一巴掌如同打翻了红布染缸，古铭舟满口喷着血摔在地上，嘴都歪了。

“你……”古铭舟倒在地上怒视张破岳，但张破岳打断他的话。

“蠢货！到现在你都没发现，现在之所以没有百丈死亡线，是因为方虚圣为了节省读书人才气，故意放一部分妖蛮攀登上城墙，由一些近战的战诗兵将和水族解决！”

众多读书人立刻回忆之前的经过，又向战场看去，赫然发现，所谓的百丈死亡线已经消失，但是，所有抵达城墙上的妖蛮在登上城墙时七成带着伤，而且它们在城头上往往没冲多远，就被战诗兵将与水族杀死，至今没有造成任何一个人族死亡！

百丈死亡线是没了，但原来百丈死亡线附近的区域，堆积的妖蛮尸首明显比城墙上和远处的妖蛮多。

众人恍然大悟，事实已经很明显，方运把本应该在百丈死亡线杀死的妖蛮，均匀分配到城墙和死亡线附近，扩大了范围，减少妖蛮的戒心，让近战的水族和战诗兵将发挥作用，同时减少消耗。

神乎其神！

所有人都被方运的计算与控制能力震撼。

张破岳说完，在古铭舟思考的时候，抬脚对着古铭舟的脸就是一脚，反应不及的古铭舟惨叫着滚向远处。

“我兵书统计的妖蛮战死数量，同一时间内比之前多了整整两成！你无知不是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换成其他时候，老子一剑斩了你！”

张破岳一口浓痰吐到古铭舟脸上，然后不屑地看了一眼柳山，回到军阵之中。

“柳相，张破岳当众行凶，您可要给下官做主啊！”古铭舟大声嚎叫，无法承受这种侮辱。

第2018章 势不两立！

景国史上第一次拳打尚书、脚踢翰林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本应该站出来阻止的众多景国官员却一动也不动。

许多人看向古铭舟的眼神里充满厌恶和冷漠。

那些战场的将士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不屑，因为他们最清楚，方运每多杀一个敌人，就可能多救一条人命，现在已经救了成千上万的将士。

柳山沉吟片刻，正要说话，方运却睁开眼，道：“护军将军张破岳，当场行凶，罚俸一年，并戴罪立功，驻守边疆三年。吏部尚书古铭舟，干扰全军，疑似与逆种里应外合，就地擒拿下狱，待战后审问！”

“你敢！”古铭舟立刻翻身站起，怒视方运。

方运身边两头妖王扑向古铭舟，古铭舟正要口吐唇枪舌剑，一把把唇枪舌剑已经架在他的颈下。

“柳相救我！”古铭舟泪如雨下，面色凄惨。

柳山冷哼一声，道：“方虚圣，古尚书虽然有错，但无非是不通军务胡言乱语罢了，被张破岳拳打脚踢，已经算是极重的惩罚，何至于捉拿下狱？我看他也受到教训，此事就罢了。”

“拿下！”方运一声令下，两头妖王以气血封住古铭舟的文宫，像拎着小鸡一样拎着古铭舟向城墙下走去。

柳山脸上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怒色，左相党人或死或伤他都遇到过，可当着他的面如此折辱一个翰林并且直接下狱，却是前所未有。

接连而至的打压，让柳山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

柳山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全身力量才压制自己的怒气，道：“方虚圣，此地是景国，国有国法，不是你独断专行之地！”

“一个被景国国运敌视之人，也配谈景国国法？”方运毫不客气反击。

“你……”柳山气得说不出话来。

众多景国官员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柳山把持朝政许多年，之前即便失势，因为执道者的身份也不把任何官员放在眼里，现在他被方运当众反击，让人无比舒坦。

吏部侍郎道：“方虚圣，此言差矣。柳相的国运，无非是你用卑劣手段夺取，并非是景国国运自行离开。更何况，我景国并非以国运治国！只要左相大印在柳相身上，只要圣旨未出，那柳相依旧是我景国左相！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宁安城，他都是百官之首！”

柳山看着方运，道：“国运一事，老夫棋差一招，心服口服。不过，你堂堂虚圣，反反复复提及国运，辱我一国之相，未免太过小肚鸡肠。”

“我成虚圣多年，也不见你承认我是‘堂堂虚圣’！你门下走狗几乎要灭我方家一门的时候，你也从来不提小肚鸡肠。自你暴露庆国半圣执道者之身，在我心里，你已经不配当一国之相，无非是一条庆国老狗。”

“放肆！”柳山勃然大怒，面色紫红。

左相党人吓得魂不附体，柳山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往往一个严厉的眼神就把人吓得呆如木鸡。

景国的其他官员先是一惊，然后却陆续愣住，在他们心中，柳山一旦发怒，那必然是石破天惊风起云涌，足以让所有景国官员颤抖，可现在，除了一开始觉得惊讶，每个人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恐慌，更不要说颤抖。

刹那后，众多官员轻轻松了口气，看向柳山的目光，少了敬畏，多了淡漠。

这位景国的百官之首，终究显现出沉沉暮色，虎威仍在，爪牙已钝。

“罢了，本圣不与你计较，免得被他国人或妖蛮看了笑话。若不想自取其辱，你还是回家养老吧！”方运站在城墙之上，却仿佛坐于龙椅，宁安城内外亿万人族妖蛮，都好像变成他的臣子。

“你……”柳山终于意识到国运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若是控制不住怒气，做了什么错事，纵然有执道者的力量，也会被方运直接拿下，多年的布局前功尽弃。

但是，纵横景国数十年的百官之首，岂能任人宰割。

柳山高高地昂起头，枯白的须发在风中轻飘，身体苍老但目光如炬，冷笑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朝得势，便飞扬跋扈，猖獗至此！老夫执掌一州之时，你不过一村野小儿，不识《论语》，不通《春秋》，要饭乞讨，人人厌恶；老夫成百官之首时，你不过是酒楼伙计，无能无德，蠢笨如牛，连童养媳都保不住！不过区区数年，何来勇气指责老夫！”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全然不把柳山的攻击放在心上，神态反而更加坦荡。

“我指责你，不因为我是大学士，不因为我是虚圣，不因为我是长江之主、十寒之主与血芒之主，不因为我是六首才子，不因为我杀过多少妖蛮，更不因为我写过多少诗词文章，当然，也不因为我当年何等落魄如今何等辉煌，仅仅是因为，你非一国之相，乃独夫，一国之贼！不分学问高低，不分贫富差距，不分长幼尊卑，不分男女老少，即便本圣当年大字不识几个，手持半卷书，衣衫褴褛，赤脚行走，也可指着你鼻子大骂！只因为，独夫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宁安城上空，狂风呼啸，凭空生雷，犹如天怒。

“你……”柳山身体轻轻摇晃，附近的左相党人急忙上前扶住。

“滚下去吧，别在这里脏了我们的眼。”方运冷漠地看着柳山。

“方运！本相与你势不两立！咳咳……”柳山突然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左相党人大惊失色，堂堂大学士突然咳嗽，这是个极坏的兆头，急忙把柳山扶下城墙。

“骂得好！哈哈哈……”张破岳放声大笑。

“骂死那条老狗！”敖煌愤怒地盯着正在下阶梯的柳山。

方运神色淡然，继续指挥宁安城四面城墙上的数百万人族与水族。

与第一批百万狼蛮战斗的时候，方运指挥的将士无比迅猛凶狠，所以才制造出一条死亡线。

但现在，人族面临四千万蛮族四面围成，方运不再一味求猛，而是把一切因素都算计进去，尽最大可能让人族在消耗相同才气的情况下杀死更多的蛮族。

第2019章 兵道成长

这种大规模的指挥，不仅需要《满江红》的力量进行有效连通，也同样需要指挥方向与计算能力。

指挥方向错误，计算能力再强也无用，若无计算能力，指挥再好也会出现大量的损伤。

毕竟，面对的是强大的蛮族。

现在，方运几乎完美解决了所有问题，深厚的兵家学识让他不至于犯错，再加上文宫强大的计算能力，保证每一条命令都正确，最后，命令会在第一时间传递给数百万官兵，即便有些人反应不过来，也会被《满江红》的力量控制，迅速行动起来。

人族历史上最强的兵家之力诞生在宁安城上。

许多兵家人甚至放弃自身战斗，全都由方运指挥控制，自己却使用兵书记录这场战斗。

完美！

完美！

完美！

所有兵家人都在心中狂呼同一个词语，即便是兵家的大儒也默默地用兵书记录这次战斗。

现在的战斗，不是人族历史上兵法最强的，也不是人数最多的，同样不是杀伤最多的，但绝对是最完美无瑕的战斗，从都到尾甚至可以总结成一本兵书。

许多人甚至怀疑，此战之后，这宁安城将会成为一处兵家古战场，供将来的兵家之人修炼，学习方运的指挥之术。

许多大儒与大学士一边用兵书记录整场战斗，一边思索，因为有许多细节完全是他们无法理解的。

张破岳看着方运，偶尔有种错觉，方运的兵法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许多方面完全超越这个时代。

不多时，一本兵书徐徐浮现在方运胸前，和一些兵家人的兵书一样，在记录整场宁安之战。

许多兵家读书人羡慕地看着方运。

记录战场，绝非普通兵书可以做到，不仅要成为进士，而且要对兵家圣道有极深的研究，一般来说，无论文位高低，至少四十岁的兵家读书人才能用兵书记录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的兵书中《宁安之战》部分越来越多，很快，兵书的力量开始反哺给方运，代替方运做出计算，为方运节省才气，同时让方运对战场的认识更加清晰，让接下来的指挥更加完美。

一开始，方运一心二用，都用在指挥上，但兵书分担一部分后，他在指挥大军战斗的同时，开始翻阅奇书天地里所有跟防守战有关的兵法。

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利用现在的战斗激发自身的潜能，在这种时候阅读，对兵法领悟将更加透彻。

时间慢慢过去，正午时分，蛮族没有停止攻击，人族则开始轮换，让一部分将士撤下城头，让新的将士参与战斗。

任何一个将军在这种时候都可能出现瑕疵，但方运曾经置身于两界山上，对这种换防了如指掌，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瑕疵。

午后，战斗还在继续，方运闭着眼，神念悬浮在高空，连每一头狼蛮的每一根毛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方运已经把该看的书重新看完一遍，一心二用的分心不再读书，而是铸就兵家文台！

临近傍晚，许多兵家人担心的事情，登上城墙的蛮族逐渐增多，暴露出宁安城最大的短板。

不是方运不行，也不是水族不行，而是景国读书人的才气消耗太大。

若是全景国的读书人都来宁安，轮流战斗，即便全力战斗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问题，但现在，宁安城的读书人数量并不足以面对如此多的蛮族。

之所以坚持到现在不死一人，方运的指挥至关重要。

景国的核心终究是京城，而不是宁安。

许多兵家之人无奈叹气。

张破岳传音给方运，道：“到了这一步，你已经尽力了，我看，你先休息吧，接下来，由我们指挥。”

方运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张破岳舌绽春雷道：“方大将军，您已经鏖战一天，精疲力竭，请暂时休息。”

“方虚圣，您休息一阵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随着兵家人劝说，其余读书人才发现，方运再厉害，也无法继续保证人族没有伤亡，不如趁现在休息，即便出现重大伤亡，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于是，在场的众多读书人纷纷劝说。

方运思索片刻，感到这一天的战斗比得上一年的战斗，自身的兵家圣道提升太快，必须要休息消化。

于是方运暂时放弃指挥，一边休息，一边铸就兵家的武庙文台。

各国兵家正式接管城防。

仅仅过了十息，便有第一批蛮族冲到水族之中。

人族一方出现伤亡。

所有人族都在水族后面，所以人族的士气并没有受到打击。

至于水族，有文星龙爵在，有真龙敖煌在，它们的士气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认定为真龙和文星龙爵而战是一种荣誉。

高空之上，狼原与牛山竟然还在战斗。

蛮族大营中，两个飞天的逆种下落，狼蛮一族的大蛮王立刻走过去。

“两位先生，结果如何？”

为首的逆种道：“很显然，人族变强的原因来自方运。只是，我们不知道方运用了何止手段。”

“如何破解？”

为首的逆种道：“有两种破解之法。第一，击杀方运。”

“说下一个吧。”一头大蛮王无奈道。

“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以绝对的数量冲上城墙，冲入人群中厮杀。不过，这需要极为密集的阵形，一旦人族有更强大的秘密手段，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众多大蛮王思索片刻，陆续摇头，用密集阵形冲上去的代价实在太大。

“两位先生，现在方运休息，我们是一鼓作气破城，还是减缓攻势？”

为首的蒙面逆种道：“老夫之前说过，现在我们的目的不是攻破宁安城，而是掌握人族强大的秘密。我们不仅仅是为了攻破景国，更为了在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开始后，为妖界提供足够的情报。所以现在应该停下，减少攻城的蛮族数量。”

“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死伤太严重？”

“我们当然不会无休止如此，最多三天，我们趁方运休息之际，全力出动，到那时候，我们大概摸清了方运的能力，再取宁安，一箭双雕。”

“那就听先生的，先让大军休息！”

入夜，蛮族攻势减缓。

第二日，方运出面，蛮族攻势再度变得猛烈，逼方运全力以赴，也让蛮族更清楚方运的手段。

到了第三日，一切看似和前两天一样，但到了下午，蛮族大营出现细微的变化。

第2020章 圣院放弃

整个蛮族大营动员起来，每百万大军为一支蛮族军团，分布在大营之中。

这些天一直没有正式露面的三十万狼圣军也整军待发。

在三天的攻城中，蛮王们一直没有出手。

但现在，妖蛮诸王飞到天空，有高有低，每一头都仿佛一个小型浮空堡垒立于蓝天下，令人心生惧意。

宁安城墙上，各处的读书人发现了蛮族的异动。

“所有大儒与所有未参战的大学士前来议事。”方运站在城墙上，一边指挥数百万大军，一边下达命令。

不多时，宁安城的众多大儒与大学士前来。

和第一天比，这里多了十五位大学士与两位大儒，大儒的总人数超过四十，而大学士总人数则超过一百，堪称近百年圣元大陆最强的人族阵容。

不过，宁安城的大儒与大学士过半刚刚晋升，论整体实力远远不能与两界山的老牌大儒与大学士们相提并论。

待众人抵达，方运继续指挥大军作战，同时道：“蛮族利用三天的时间摸清我宁安城的虚实，同时让我全军日渐疲惫，不出意外，一旦夜幕降临，它们便会全面进攻。三天之内必然分出胜负，诸位有何见解？”

柳山突然抢先开口，道：“此战必败无疑，我看不如在蛮族完成准备之前，全军南归，坚守玉阳关。”

“我景国有不战而败的左相，没有不战而退的将士。”张破岳厉声回击。

“鲁莽！人族聪慧，蛮族也并不愚蠢，尤其是今天，我军杀伤的蛮族数量只有第一天的八成，说明蛮族已经熟悉了方虚圣的指挥，找到破绽。”柳山道。

周君虎竟然白了柳山一眼，道：“柳相，你莫要睁着眼说瞎话。今日我军杀伤的蛮族之所以少，一是因为我军疲乏，二是因为攻城的蛮族减少，队伍也变得稀疏，一来一去，减少两成的杀敌再正常不过。若事关杂家，我等自然不如你，但现在事关兵家，你还是少说几句为妙，免得贻笑大方。”

柳山反击道：“周大将军，你难道认定蛮族没有丝毫长进？”

周君虎道：“本将并未否定蛮族的进步，毕竟对方有两个逆种在指挥，只不过这并非最重要的原因。”

“本相倒是忘记了，那两个逆种也是兵家之人吧？”柳山问。

张破岳接口道：“他们逆种前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现在定然主修兵家，毕竟连妖蛮都知道兵家圣道重要，可以帮妖界战胜人族。倒是人族之中，有一些不修兵家之人在战场上耀武扬威，否定方运的功绩，连妖蛮都不如！”

其余兵家人盯着柳山，随时准备出口反击。

柳山却洒脱一笑，道：“方虚圣问我等有何建议，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守住宁安的机会不足一成。我倒是想问问诸位兵家之人，万一宁安城破，百万大军与百姓死亡，我们狼狈退回玉阳关……不，那时候玉阳关定然也守不住，一触即溃。等我们回到京城，到那时，谁承担战败的责任？国运吗？”

“本将承担！”张破岳毫不犹豫接下。

许多人恍然大悟，柳山这是断定宁安必然城破，所以剑指方运，但张破岳抢先替方运挡下。

“你不配！”柳山这三个字说的毫无烟火气，一国之相的气势尽皆显露。

姜河川冷笑道：“柳山，宁安城已非往日的宁安，众多圣院殿阁在这里有试点，更何况，两界通道就在近处，圣院必然死保。”

“两界通道？两界通道本来会在今年打通，可方虚圣去十寒古地时，两界通道突然中断，现在重新打通不知道需要多久，不如换个地方，比如圣院或孔城。至于试点，我看挪到象州巴陵不错，反正都是方虚圣的治下。所谓圣院死保，子虚乌有，谣言而已。”柳山挥洒自如，仿佛大势在握，远比之前更加从容。

许多人面面相觑，显然，无人知道柳山改变的原因。

一些人看向方运，方运微微皱眉，向一些友人轻轻摇头，也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但是，方运很快意识到，柳山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说谎，那就意味着，圣院绝对不会死保宁安。

柳山突然微笑道：“按道理说，方虚圣在宁安，太后亲征，全人族相助，圣院无论如何也会出手照拂一下人族万民的情绪，毕竟景国在抵御外辱。可惜老夫听说，宗家与东圣阁竭力反对，宗家后裔与龙族公主尸骨未寒，圣院不应当相助宁安城，于是，圣院实际已经放弃援助。”

“老子不信！”周君虎怒道。

“无论是信与不信，宁安破城之时，便是尔等逃亡之日。”

方运却道：“区区宗家逆种与龙族叛逆之死，还无法让圣院放弃救援宁安，不过，本圣大概猜到缘由了。”

众多读书人细细琢磨方运的话，一些关系要好的读书人在暗中议论。

“一般来说，若无必要，方虚圣并不自称‘本圣’，看来此事颇为不一般。”

“宗家的东圣阁特使与龙族公主的身份基本与最顶尖的大儒相当，连他们的死都是‘区区’话，那能阻挡圣院的力量呼之欲出。”

“那位上次似乎想要下圣谕，但中途被阻，难道现在报仇？”

“这么想也很有道理，但用‘报仇’这个词语却有些轻视那位，他还不至于如此做。既然方虚圣说猜到，而不是确定，那基本不能是报仇，很可能是交换。”

“我大概明白了，那次宗……咳咳，那位中途停下圣谕，定然提出条件，条件或许就是不救宁安？”

“很有可能，但也有其他的可能。”

很快，陆续有人猜测几个原因，都指向宗圣。

宁安终究不是孔城，也不是景国京城，圣院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否则的话，以后只要任何人族遭到蛮族攻打，圣院都要出手援救。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尤其是那些文位低的读书人，面露沮丧之色。他们相信有圣院在，自己不会战死此地，可现在圣院撒手不管，万一妖蛮破城，那些大儒或大学士可以逃跑，但没有平步青云的读书人只能死战到底。

众多读书人并不怕被妖蛮杀死，只是感觉被圣院抛弃，感觉受骗甚至被出卖，心里不是滋味。

姜河川无奈轻叹一声，道：“先不谈此事，先谈如何抵挡蛮族攻势。”

第2021章 渐露颓势

柳山却道：“姜相此言有所欠缺。圣院救与不救，乃是此战重中之重！若圣院不救，马上撤退是最佳的选择。本相问诸位一句，圣院若不救，宁安城拿什么防守？人命？若诸位都战死在宁安城，那将来京城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张破岳道：“若宁安城上下一心，即便圣院并不援助，我等也有取胜的机会。怕就怕，像柳相和古铭舟这样的人物，被景国国运排斥，不知是否身在景国心在蛮，暗中捣鬼！”

“张将军，事态紧急，就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那日古铭舟喋喋不休，不断扰乱方虚圣指挥战斗，若没有阻挠景国之心，本将一万个不相信。现在本来商讨是如何对抗蛮族，你倒好，不仅鼓动我等撤退，竟然还想借机生事，惩罚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指挥战斗的兵家之人。反倒你是，只是站在城墙之上，赤口白牙，大言不惭。”

柳山微笑道：“张将军何出此言？老夫乃一国左相，本应该坐镇中枢处理天下政事，现如今来到宁安城让我做什么？让我带兵还是去训练民夫？平时出谋划策，紧急时可出手参战，才是老夫应做的。现在，还不到老夫出手的时候。”

“怕就怕真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你缩在我们身后，算计着如何撤退！”张破岳讥笑道。

柳山淡然道：“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老夫来到宁安城，并非是看风景的！”

“既然左相如此说，那到了危难关头，可不要退缩！”张破岳道。

“当然。”柳山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周君虎瞥了柳山一眼，看向方运，道：“不理那些无稽之谈，更何况，就算圣院不出手，各世家也不会置之不理。若是宁安城陷入危难，陈圣至少会派化身前来，保护我等离开。”

“说的对！”张破岳笑道。

听到陈观海的名号，纷乱的心稍稍安静下来。

柳山等人听到陈圣之名，也不敢造次。

张破岳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一旦方虚圣离开城墙休息，蛮族必然会全面攻击。方虚圣恐怕只能返回城墙，继续指挥，直到才气精力耗尽。到了那时，蛮族必然给予最后一击。所以，请方虚圣一直将才气维持在一半左右，偶尔休息，不用太久，闭目休息半刻钟即可支持一天。毕竟……一旦大儒和大学士都参战，指挥全军的任务都会落在您的肩头。”

方运轻轻点头。

其余读书人暗暗叹气，这种时候，真的只能靠方运，即便大儒都无法精确控制四面城墙数百万将士，控制一面已经是极限，而且必须是兵家大儒才行，可不是所有兵家大儒的力量都适合指挥大规模战斗，有的兵家大儒更像猛将，善于万军丛中取敌酋首级。

许多名将被百姓推崇，勇是极重要的因素，丝毫不下于智。

田松石道：“对方蛮王妖王的数量远远超过我们的大学士，大蛮王和大妖王的数量也远远超过我们大儒，这一战，委实太难了。更何况，我们不能无限借用圣庙才气，只能在危急时刻使用。妖蛮诸王之下，不足为惧，诸王才是唯一需要我们忌惮的。还有……那位不知道是否出手的狼驰。”

城墙之上出现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继续讨论如何针对蛮族。

自始至终，柳山都微笑聆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在这几天中，各方的蛮族甚至放弃攻打其他国家，全部向宁安城前进，但武国不依不饶，拦住了部分蛮族，不然宁安城外的蛮族至少会多出两千万。

数千万的大军整备需要很长的时间，在它们整备完成之前，人族已经商讨好了初步的方案。

与其说商讨好，不如说是使用各国或两界山惯用的一些手段，没有任何真正行之有效的计划，只能随机应变。

夜幕降临，人族再度换防，方运也坐在平步青云之上，闭目睡觉。

许多人看着方运，感到心疼。

呜……

号角声声，蛮族大军几乎倾巢而出，在夜色下犹如一条条黑色的洪流，包围宁安城。

今日并未战斗的牛山直直飞出城头，冲向蛮皇狼原。

狼原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和腻味，好像嘴里被硬塞了几百斤的肥肉一样，但却毫无办法，只能向天空飞去。

让许多读书人感到奇怪的是，狼圣军的领袖、妖族皇者狼驰并没有出面，一直在那巨大虎皮附近的帐篷中修炼。

三十万狼圣军全部出动！

不多时，蛮族大军分布在宁安城的四个方向，形成四面妖蛮血旗。

“杀！”

“杀！”

数千万的蛮族齐声吼叫，四面妖蛮血旗突然冲高空飞去，最后在竟然融合成一面巨大的妖蛮血旗，竖立在半圣狼戮制造的星辰虚影之上。

在巨大的妖蛮血旗形成的一瞬间，所有妖蛮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而人族则感到少许不适。

四面八方的蛮族继续向宁安城发起攻击，乌压压一片。

失去方运的指挥，城墙之上很快成为混乱的战场，幸好水族众多，人族短时间内不至于溃败。

一刻钟后，方运睁开双目，凭借永固《正气歌》的力量，瞬间接管全军，继续指挥战斗。

形势立刻逆转。

但是，蛮族并不气馁，继续维持高强度的战斗。

可惜，正如柳山所说，人族越来越吃力，妖蛮在相同时间的伤亡越来越少。

三个小时后，宁安城的四方各飞出一百蛮王。

真正的攻城正式开始。

宁安城的大学士一共只有一百余人，水族妖王倒是不少，但到了妖王层次，很少会拼命，而且它们的实力在陆地上远远不如妖蛮。

不过，人族与水族妖王早就商定好，水族妖王主要负责避免人族大学士被妖蛮诸王近身，而人族大学士则尽可能防止水族妖王被杀。

四百蛮王飞到宁安城一里外后，竟然停在半空，然后释放妖术。

水火冰雷、声雾血气……形形色色的妖术在天空飞舞，如同一一头头恐怖的怪兽，成群结队扑向人族将士。

看到蛮族的手段，人族大学士心中矛盾，好处是妖蛮的妖术并不强，可以轻松用战诗词挡下，坏处是，这明显实在消耗大学士力量。

人族只能硬着头皮迎战，外放各种战诗词。

时间徐徐过去，方运一直没有出手，一边指挥数百万大军，一边继续铸就武庙文台。

人族渐露颓势，即便方运亲自指挥，人族将士也开始有了伤亡。

第2022章 进退不休

临近午夜，蛮族再次使用妖界惯用的攻击手段，就见城墙四面各有三百蛮王聚集，开始不间断使用妖术。

形形色色的妖术飞向宁安城，犹如千万烟花在宁安城头绽放，恐怖的力量横扫四面八方。

一道道水族防御妖术叠加，一首首防护战诗形成。

矛与盾的对撞，仿佛能毁天灭地，烟花瞬间化为夺目的闪光。

大地震动，城墙摇晃，许多人族士兵站立不稳，无法拿住武器，众多蛮族头昏目眩，难以进攻。

妖术与战诗的对撞消散，众人松了一口气。

水族的防护妖术几乎消失殆尽，但人族大部分防护战诗依旧存在。

妖蛮在近处能凭借强大的身躯快速击破人族的防护战诗，但妖术威力却远远不足，即便数量有压倒性的优势，也还是无法破坏人族的防护力量。

在万界之中，战诗也罢，唇枪舌剑也好，都属于术或法的范畴，所以万界许多族群认为人族术法第一。

方运扫视人族大学士防护战诗的损伤程度，兵书自动做出分析。

蛮王从新晋蛮王到巅峰蛮王细分位阶虽多，但由于很少蛮族精通妖术，使得巅峰蛮王的妖术威力只比新晋蛮王的妖术威力强五成。

人族大学士的防护战诗则不同，巅峰大学士的防护战诗的威力往往是新晋大学士的数倍。

一个新晋大学士的防护战诗，至少可以抵挡五道蛮王的妖术，而巅峰大学士的防护战诗最少能抵挡二三十道蛮王妖术。

再加上水族妖王相助，即便人族大学士数量远远少于蛮族，也已经可以坚守。

不过，蛮王数量实在太多，几乎源源不断攻到。

每个读书人都知道蛮族在消耗己方的才气，可却毫无办法，只能被动防御。

随着妖蛮诸王妖术的攻击，人族的箭矢、机关和水族的妖术效果开始减弱，越来越多的蛮族冲上城墙。

在妖蛮血旗的加持下，这些蛮族远比同妖位的水族强大，再加上人族已经十分疲惫，即便有方运指挥也难以做到尽善尽美，蛮族一旦冲入人群中，必然会导致小范围的严重死伤。

到达城墙的蛮族越来越多，在午夜时分，城墙的蛮族竟然已经站稳脚跟，开始列阵进攻。

突然，整整四百万蛮族在同一时间以极为密集的阵形冲向宁安城，而且还有数以百万的蛮族严阵以待，随时进行第二轮冲锋。

众多读书人慌了，连城墙上的蛮族都未解决，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新冲锋的蛮族。

那些大学士犹豫起来，看向方运，他们现在要全力防护，是有余力对付那些普通妖蛮，可一旦用尽余力，接下来一旦蛮王攻城，他们必败无疑。

一般情况下，大学士可以以各种手段加强将士，很少直接攻击普通蛮族。

方运却道：“四位大学士请减缓使用防护战诗，以文台守御四方城墙。”

方运说话前，收到命令的四位大学士就知道方运在说自己，立刻外放大学士文台。

城南外出现一片火光闪现，城墙之下，燃起熊熊大火，并不断扩大，如火河向蛮族流淌。

城西外则出现一道水浪，携带巨大的力量冲向蛮族，在第一道水浪出现五息后，又有一道水浪出现，随后水浪层层叠叠，永不停歇。

在东城，则出现一位全身燃烧黑色火焰的将军，他只是一挥剑，便能杀死数百蛮族，而被他杀死的蛮族竟然会暂时复活，听从他的命令，杀向其他活的蛮族。

在北城的上空，出现一团雷云，一片片闪电网从雷云落下，所过之处，蛮族尽皆死亡。

仅仅三息后，城墙四面的蛮王开始反击。

每一面城墙之外，各有整整五头蛮王背后浮现巨大的妖圣虚影，随后，它们联手对使用文台的大学士发动圣相之击。

圣相之击，凝聚血脉中先祖的力量，普通蛮王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远远超过大学士战诗，有大儒战诗之威！

每一面城墙之上都有五道强大的力量飞来，有巨大的狼爪，有锋利的狼牙，个个都有百丈之上，隐隐有圣位气息，仿佛只要落下，便能毁灭宁安城。

人族读书人早有准备，一道道攻击战诗阻挡圣相之击，一道道防护战诗不断闪烁成形。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地动山摇，夺目的光华升起，照耀夜晚，仿佛多出一个个小太阳。

当亮光渐暗，四面城墙都被轰出巨大的缺口，双方的阵形都被冲得七零八落，蛮族与水族的尸体遍地都是，人族也第一次出现较大规模的伤亡。

圣相之击与大学士力量对撞，两败俱伤。

一架又一架机关从城墙内部出现，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城墙，这些机关都被大儒控制，它们修复的城墙都蕴含工家大儒的力量，普通蛮族根本无法破坏。

一些读书人无奈叹气，一旦人族大学士对普通蛮族出手，那蛮王们要么置之不理任由大学士消耗才气，要么以最激烈的手段反击。

现在看来，蛮族已经不再打纯粹的消耗战，而是有技巧消耗人族各阶层的力量，最后以数量的优势取胜。

四个大学士收起力量，放弃进攻普通蛮族。

蛮族再度恢复松散的阵形攻打城墙，在城墙上积累到一定数量后，再次开始利用密集阵形冲锋，准备彻底占据城墙。到了那个时候，便是蛮王全力参战的时候。

看着密密麻麻的蛮族大军，许多读书人眉头紧锁，还有一些人不断看向方运，希望方运能解决那些蛮族。

但是，每当他们看到方运鬓角零星的白发，便暗恨自己无能，从三连战堡开始，方运一路上全力以赴战斗，以致于伤到身体，有了一些白发，虽然说目前身体的损伤可以用延寿果弥补，但若是多次如此，延寿果也会失去效用，只能使用那些更加珍惜的延寿神物才行。

周君虎站在云楼之上，神色不断变幻，终于忍不住，暗中给其他大儒传音，他想要所有大儒联手突袭，斩杀四方的上千蛮王，之后与大蛮王们决一雌雄。

但是，周君虎的提议遭到许多大儒的反对，不到宁安城灭，不能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这里是圣元大陆，不是妖界，用这种手段的代价就是人族永远无法安宁。

第2023章 兵祖姜子牙

半刻钟后，人族与水族开始后撤，因为每一面城墙已经站着超过五十万蛮族，而且越来越多的蛮族正不断登城。

现在人族过半的力量要攻击城墙上的蛮族，以致于城墙外的蛮族即便排着密集的队形也不会有较大的伤亡。

当宁安城头每一面城墙的蛮族数量超过百万后，蛮族终于吹响了大冲锋的号角。

就见宁安城四面各有超过一千万蛮族冲向城墙。

千万蛮族如巨浪一般奔涌着，气势冲霄，杀意弥漫，仿佛只要它们登上城墙，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人族大军，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而后便会与诸王一同攻城。

高空之上，牛山在与狼原战斗。

方运继续指挥，但谁都看得出来，随着城墙上的蛮族越来越多，人族伤亡越来越惨重，再完美的指挥也无济于事。

毕竟，蛮族是用命来制造优势。

在蛮族的大冲锋号角声中，数以千万的蛮族犹如蚂蚁噬象一样奔跑，攀爬城墙，登上城头，攻击人族……

宁安城，仿佛即将被蛮族的潮水淹没。

突然，方运身后青气喷涌，一座充满铁血气息与金属质感的黑铁色文台升到高空，疯狂吸收天地元气。

所有读书人以及妖位高于妖将的妖蛮都本能地看了一眼那又黑又亮的奇特文台。

那文台之上，伫立着一座建筑，一座庙堂。

庙堂的牌匾之上，写着“武成王庙”。

武庙文台。

众人都被这奇特的文台吸引，本能地向庙内看去。

武庙大门敞开，一尊老者的雕像立在武庙的最深处，昂然而立，额隆顶高，白须飘然，葛衣着身，脚踏芒鞋。

蛮族认不得，但众多读书人立刻认出，这位便是姜尚姜子牙，人称太公，获封武成王。

姜子牙另有一个封号，兵祖，兵家之祖。

姜子牙如君王，两侧排列如臣子的雕像。

两排的雕像有的面容清晰，有的面容模糊，凡是面容清晰之人，每一个读书人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韩信、卫青、李广和李牧等人。

少数人立刻记起，除了姜子牙，武庙中所有面目清晰之人，皆与方运的作品有关。

众人又喜又惊，喜的是，方运竟然铸就出全新的兵家文台，而且这文台的气息杀伐无俦，必然能位列最强文台之一；惊的是，现在方运已经凝聚出七座文台，虽然说文台越多越好，但若是无法掌握，七座也远远不如一座。

众人见武庙之中的兵祖姜子牙眨了一下眼，消失不见。

随后，姜子牙的虚影出现在方运身后，胸前浮现一本书，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整座宁安城。

全城闪过一抹亮光。

只有大儒才能发现，姜子牙手中那本书乃是《六韬》，又叫《太公兵法》，而那本书正好翻到《守土》一卷，乃是太公指点文王如何守护国土。

全宁安城的所有将士都感到自己获得太后、国君与方运的信任，所有的疲惫与彷徨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宁安城的所有兵器发出一声轻吟，兵器的威力全部增加！

一头蟹妖帅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把蟹钳，不知道怎么回事，两把蟹钳的力量突然大增，原本要消耗大量气血才能夹死一头妖帅，可方才竟然轻轻松松就把一头妖帅一分为二。

一个兵家进士突然露出诧异之色，方才自己对一营弓手使用兵法一鼓作气，能让弓手在短时间内实力更强，射出更多的箭，可没想到效果竟然是之前的两倍！

一个新晋大学士眨了眨眼，他的大学士防护战诗明明很弱，可方才竟然承受了整整七道妖术还依旧存在。

“方虚圣的新文台对所有人都有效！能增强武器，增强水族的身体，还能增加所有兵法！”

“不仅如此！所有守护防御的力量也获得增强，我人族所有的防护战诗的威力至少提高五成，甚至可能翻倍！”

“这是什么文台？可怕！”

“兵器力量增强，加上兵法增强，再加上防护战诗增强，我们的实力至少翻一番啊！”

所有兵家读书人欣喜若狂，兵家文台多种多样，但任何一种文台也远远无法跟这武庙文台相提并论。

姜太公虚影突然消失，回到武庙之中。

获得姜太公的力量加持，人族越战越勇。

众人继续战斗，但一些人发现，方运身后又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箭圣李广。

武庙之中的李广雕像则消失不见。

卫青善攻，李广善守；卫青善谋，李广勇武。

卫青所过之处，蛮族望风而逃；李广所据之城，蛮族从未攻破。

两位同时代的兵家之人，都在各自的领域有着他人不能及的力量。

当李广浮现后，人族所有弓弩手的身体、弓弩与箭矢表面都浮现一层淡淡的白光。

漫天箭矢飞舞。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蛮族被箭矢击中。

一直记录战场的许多兵家人目瞪口呆，因为仅仅北面城墙的一轮射击，就杀死一万蛮族，重伤六千。

随后，更让兵家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所有战诗兵将射出的箭矢，威力同样增加！

战诗兵将本身就带着光芒，武庙李广的力量虽然加持在它们身上，但没有人能看出来。

方运下达命令，让更多的读书人唤出使用弓弩的战诗兵将。

接下来，人族漫天箭矢袭向蛮族。

成片成片的蛮族倒地身亡，甚至是一个部落接一个部落被灭族。

蛮族诸王愣在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命令大军后撤三里，并放弃密集阵型攻城。

因为，就在几息前，最强的一轮弓手、机关和战诗兵将的齐射，造成十二万蛮族阵亡！

不是受伤，而是阵亡。

但是，人族并没有停止射击。

撤退的蛮族几乎成了活靶子。

待最后一个蛮族撤到三里外后，宁安城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妖蛮诸王没有心思去管人族，而是计算伤亡，得出一个让它们不寒而栗的数据。

从武庙文台出现开始，到最后一个蛮族撤退，这短短的时间里，阵亡的蛮族有六百万之多！

平时一个白天也就能死这么多蛮族而已。

它们是怎么死的？

众多蛮王望向宁安城，无比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使用密集阵形冲锋。

为首的逆种咬牙切齿道：“方运早就铸就这座新文台，一直在等我们使用密集阵型冲锋！”

第2024章 十王战

宁安城外，遍布妖蛮尸首。

除了一些强大的蛮族尸体被带走，其余尸体都铺在地上，密密麻麻。

一架架机关从城墙落下，在蛮族的尸体中挑挑捡捡寻找蛮将或妖位更高的尸体。

人族将士兴奋至极，同时又小心翼翼戒备，避免蛮族突然反击。

天空之上，牛山回返宁安城，狼原喘着粗气落回大营之中，召集诸王议事。

人还未齐，一头大蛮王就道：“不知诸位有没有发现，人族这些年的实力增长太快，尤其是诸王以下的力量，隐隐有压制我蛮族的趋势，我们不能再利用妖海战术去围攻！以我之见，不如向人族发起‘十王战’，利用十王战决定宁安城的归属。”

“十王战要双方各出十人，宁安城中大都是晋升不久的大儒，他们连四个平境大儒都凑不齐，反观我们蛮族养精蓄锐多年，巅峰大蛮王已经超过十头，他们绝不会答应十王战。”

“那就进行蛮王与大学士的小十王战。”

“小十王战？谁对付方运？”

全场鸦雀无声。

“人族十分狡猾，若不能把他们逼到绝境，根本不会答应十王战。”

“现在的人族哪里比得上当年两界山前的人族，当年只要我们挑战，人族就敢迎战，甚至有大儒连续参与三十四场十王战，有胜有败，最后活活累死，为了表达对他的敬意，妖界暂停十王战，这才给了人族喘息之机。”

“现在这些人族只会龟缩在城市中，接受圣庙的庇护，远不如当年的人族。”

众多蛮王不断攻击人族，全然忘了不敢跟方运进行小十王战的事。

诸王议事商讨的时候，众多人族也汇聚在一起，商讨军务。

和之前的战场相比，宁安城的城墙之上多了一些美丽的倩影，不断有精通医术的女子带着医药箱前来为受轻伤的士兵进行简单的治疗包扎。

在这宁静的时刻，许许多多士兵默默望着那些女子，一旦被人发现则扭头看向它处，面庞微红。

在一些营队中，这些女医生成了热点话题，一些老兵认为女人上战场不吉利，纯粹是在瞎胡闹，但一些年轻的新兵则相反，认为她们总会帮得上忙，引发争论。

无论如何，一部分士兵默认了一点，这些女大夫和自己站在相同的战场，是真真正正的战友和同袍。

一些高文位的读书人发现人族士兵对女人态度的转变，微微皱起眉头，但随后看了看方运，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高文位的人都围绕在方运周围，想要了解武庙文台。

在得知方运曾想建立一座供奉兵家所有先贤的庙宇后，兵家人十分高兴，但其余各家人却沉默不语。

人族之中，兵家的的确确担负着最重要的守御和进攻的任务，但是，其余各家也付出巨大的努力，缺少任何一家，人族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更何况，几乎各家都警惕兵家，因为在战国、秦末汉初、汉末等等战乱时期，都是兵家空前壮大的时候，可一旦兵家完全得势，必然会穷兵黩武，兵家执政的势力往往最先崩塌，因为兵家只适合攻伐和防御，并不适合治国。

西汉初期，农家曾经得势，农家人提出休养生息，形成了著名的文景之治，但事后有大儒总结，所谓的文景之治，不过是战乱平息之后国家的红利，只要皇帝不乱来，战乱过后都会进入这种自然的时期，因为所有人都厌倦了战乱，都想获得安宁，并非是真正的盛世。

在文景之治后，农家不通政事与人心的缺点便显现出来，农家讲究心态闲适、取自自然，但任何智慧生灵都有欲望，农家的治国之道与秦时的法家一样，只适合在无欲无求的完美世界中实行。

可惜的是，无论是圣元大陆、妖界还是万界，都是无比残酷的世界，无数的族群被淘汰，更何况落后的治国之道。

农家的无争太过天真，法家的严苛泯灭人性，工家则是把人当机关，墨家的种种是空中楼阁，而人有太多的需要，有物质与精神的双重需求。

唯有儒家的思想能满足人族的双重需求。

汉武帝在年轻时期就明白一个道理，汉朝需要的是能在充满泥泞、腐臭、肮脏、血腥、残酷、纷乱的世界中奋力前行的治国之道，而不是只能在理想世界中实行的治国之道。

汉朝需要披荆斩棘的武器和铠甲。

在确定法家与农家无法带领汉朝走向真正的盛世后，汉武帝寻遍朝野发现，儒家并不完美，但提倡的种种思想最符合人族理念，也能在各家之中游刃有余。

如果说兵家是身体的盔甲与武器，那儒家便是精神的盔甲与武器，能教化后代传承学问，能让人心凝聚族群牢固，能巩固皇权稳定阶级，不是完美无缺，但却是最适合治国的圣道思想。

儒家没有选择汉朝与武帝，而是汉武帝选择了儒家武装汉朝的精神，选择法家武装汉朝的制度，选择兵家武装汉朝的躯体。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大一统圣道根基，彻底整合人族，吸取秦朝的经验教训，让皇权更加集中，让政体更加稳固。

如果说秦朝在名义上让人族统一，那汉武帝则做到人族在精神与信仰统一，以致于在十国纷乱时期，人族政体分裂但信念并未分裂，依旧聚集在以圣院为核心的人族力量周围，保持精神上高度统一。

至于儒家的缺点，汉武帝舍弃不用，而并非完全否定儒家。

不过，众人的警惕很快消散，因为现在不是人族内斗的时候，而是一致对外的时刻，现在的兵家越强越好，一旦战胜妖界，各家自然会联手打压兵家。

兵家继续提升力量，方运身为儒家虚圣，并没有保留，详细讲述自己铸就武庙文台的细节。

未铸就文台的读书人听得格外仔细，一些兵家人甚至面露激动之色，方运现在口含天言，亲自讲的每一个字都会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对他们将来铸就兵家文台作用极大。

第2025章 半圣化身，降临！

那些大学士与大儒面带微笑扫视兵家读书人，轻轻摇头，仿佛在笑他们太年轻。

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个武庙文台何等强大，方运一路的经历可谓无比丰富，虽然战斗次数不如经历过两界山的老读书人，但论战斗经验绝对是大儒级别的，对兵家圣道的理解也丝毫不下于兵家大儒。

这武庙文台跟兵家先贤有关，仅仅兵家圣道强大无法铸就，还需要即便是兵家天才也做不到的一点，海量的战功！

在成为长江之主后，即便是嘴硬的宗家人雷家人，也不得不承认，方运的战功达到圣位层次。

只有具备这种程度的战功，才能与人族历代兵家先贤遗留在天地间的意念共鸣，铸就武庙文台。

而且，铸就武庙文台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唤醒武庙雕像，甚至比前面都难，以方运现在的经历都只能唤醒零星几个先贤，其余人能唤醒姜太公就算是祖上积德。

换言之，武庙文台根本就是为方运量身定做的文台，即便是有半圣资质的大学士都不会选武庙文台。

方运讲述完武庙文台，便继续与众人商讨战事。

不多时，方运心中突然一惊，望向蛮族，随后众多大儒与读书人也陆续向蛮族大营望去。

就见蛮族大营严阵以待，所有的蛮族做出防御姿态，牢牢包围营地中心的巨大虎皮。

妖蛮诸王中一半背对虎皮面朝宁安城，悬浮在半空之中，有高有低，目露凶意。

另一半妖蛮诸王则面朝巨大虎皮，站在地面，微微低头。

狼原与狼驰两头皇者并排站在一起，狼原双手捧着一滴金色的血液，那血液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照得数百里内犹如白昼。

那血液无比美丽，只要看一眼就会沉醉其中。

圣血缓缓飞到虎皮半空，骤然金光大作，方圆数百丈充斥着耀眼的光芒，所有人本能地眯起眼。

一息之后，光芒缓缓收敛，露出一头足足百丈长的巨大银狼，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方圆千丈之内有数不清的奇特光影飘散，如青草，如羽毛，如树叶。

这巨狼长着一身茂密的银色毛发，在大风的吹动下，银色狼毛轻轻飘荡，柔顺飘逸，别具美感。

没有人能看到狼毛之下隐藏着什么，但仅仅看他的外形便能感受到那爆炸般的力量，他的肩部、腰背、腿爪等等身体曲线完美无缺，仿佛能代表万界的雄性，主宰天地间强大的力量。

这巨狼足有六十层楼那么高，远远超过宁安城墙，在众人眼中这巨狼简直如同一座小型要塞。

巨狼扫了一眼下方的蛮族，所有蛮族纷纷跪倒，高呼其名。

“拜见狼戮陛下！”

妖族半圣，狼戮化身驾临。

狼戮化身抬头望向宁安城。

一双硕大的湛蓝狼眼清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如同是两处湖泊。

他明明是一头凶兽，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那是一个美男子，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反而像是温润君子，又像是和善先生，承载礼乐，一身书生气质。

许多人族本来做好被狼戮杀死的准备，可看到现在的狼戮，竟然本能地放松，感觉狼戮不仅不会杀害自己，反而会帮助自己。

下一刹那，方运与众多大儒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方运心中惊骇至极，暗道半圣化身果然强大，自己被传言骗了，传言说什么妖蛮半圣全都是凶恶至极的疯子，见人就杀，简直是疯狗。真正见到才知道，这些半圣都已经达到极高的境界，即便智慧不如人族，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根本不会血盆大口，很清楚如何对付人族。

方运可以确定，在场人族除却大儒，所有人都已经对狼戮充满尊敬，甚至带着感激，就好像一个强者明明可以杀死自己却没有动手，换做谁都想感谢。

但是，方运与大儒却立刻醒悟，这狼戮根本就不可能对人族好，也根本不可能为了人族而牺牲妖蛮利益，他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圣位的本能让他这么做，与其一开始就暴露敌意，远不如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

征服的最好手段不是屠杀，而是让对方先仰慕后臣服。

方运心中暗叹，这才是圣位力量，即便是在万界出了名蠢笨的妖族，一旦晋升圣位，也会看上去充满智慧，即便是真傻子，也不会做出傻事。

随后，方运突然明悟，不是狼戮真的变得聪明变得会用计谋，而是圣道万千，狼戮的圣道即便充满杀戮，即便与那些充满智慧的圣道力量相距再远，也比半圣之下所有人距离那些圣道更近。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干扰圣道，而狼戮受那些充满智慧的圣道影响，所以变得很有智慧，可一旦有半圣降临，破坏狼戮的圣道，让狼戮圣道只剩杀戮或残暴，那他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人族，而是会用恐吓或威胁等跟他自身圣道接近的方式来对待人族。

方运盯着狼戮湛蓝的双眼，那目光柔和到了近乎慈祥的程度，可方运却有种感觉，湛蓝之下，隐藏着血海滔天，只有那些阅历不够、智慧不够的人，才会被狼戮的外表所蒙骗，真正心智坚定之人，绝对不会喜欢狼戮，而且会在心中生出本能的警惕。

圣道的力量超出族群，所以狼戮可以让普通人族忘记国仇家恨心生仰慕之情，但，一个人的智慧、经历、见识、知识等等一切若真正有过人之处，可以被圣道影响，但绝对不会迷失自我。

方运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随后看到，狼戮周身的空气好像有极细微的扭曲。

方运心中一喜，这是圣道力量扭曲现实的表现，只有触摸圣道边缘的大儒才能看到，自己能窥探到蛛丝马迹，说明已经无限接近大儒。

狼戮化身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方运，缓缓道：“方运小儿，你若自缚双臂投靠我族，本圣便保你成为万界第一逆种半圣！”

在人族逆种是贬义，但在妖界，逆种人族是褒义。

方运淡然回敬道：“狼戮，你若归附本圣，担当本圣胯下坐骑，半圣便给你指一条大圣之路。”

“放肆！”

不等狼戮说话，数不清的蛮族大声喝骂，一些妖蛮几乎气疯，那可是妖圣，区区人族怎敢要他当坐骑！

第2026章 狼戮之问

“人奴！”

蛮皇狼蛮忍不住怒吼，眼中杀机重重，数十里的气候突然变幻，但在影响到狼戮化身的一刹那，一切全都平息。

所有愤怒的妖蛮全部变得无比平静，它们眼中的血红色迅速消褪。

一道道无形的圣道力量抚平一切。

亿万蛮族低下头颅。

半圣不怒，则万物安宁。

狼戮化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习惯地用右前爪轻轻踏了两下地面，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我们妖族最喜欢凶狠之辈，在妖界，众圣对你恨之入骨，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妖圣非常喜欢你的性格。敢让本圣当坐骑？很好，本圣越来越不想杀你了。”狼戮清澈的双目中心，出现一点殷红。

那点红色粘稠至极，如同无数鲜血汇聚而成。

“那就请狼戮陛下离开，回到狼圣山。”方运道。

“本圣不想杀你，但妖界想！”狼戮眼中的殷红扩大一圈。

“妖界试过，失败了。”方运面对狼戮化身侃侃而谈，竟然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如同面对一头普通的妖族。

附近的读书人暗暗心生敬佩，那些大儒倒也罢了，所有大学士都心知肚明，自己被狼戮化身看一眼都会全身僵硬，更别说辩驳，脑子不僵住就已经谢天谢地，至于嘲笑半圣和妖界，那是万万不敢。

狼戮哈哈大笑，道：“不负狂君之名，本圣更不想杀你。不如这样，你回答本圣几个问题，若是如实所说，本圣便放你一条生路。”

“您请讲。”方运道。

狼戮轻轻眨了一下眼，天地万里竟然好像黑了一刹那又重新恢复，吓得人族读书人心脏狂跳，这才意识到，狼戮这尊化身绝非一般，肯定是利用了妖族的秘法，继承了本体相当多的力量，不然不至于获得半圣本体才有的威能。

狼戮问：“当年彗星长廊到底发生何事，最后你与烈圣见面，你们两个说了什么，为何他进入万亡山，并在去年离开且似有所获？”

方运立刻记起，在彗星长廊陨落后，妖祖门庭的确有一尊烈圣与自己对话，但那时候自己只是举人，烈圣根本没有与自己相见，至今也不知道烈圣的样子。

当时为了保住彗星长廊的秘密，也就是保住文曲星碎片，方运利用古妖传承中的记载，给出烈圣有关万亡山空界树的消息，现在看来，烈圣似乎已经获得传说中的空界花，甚至可能获得空界树。

空界树乃是远古神物，无人知道具体作用，但众圣都知道如何使用空界花。

方运想了想，道：“当年我与烈圣是有一面之缘，但与他有关一切之事，在下无可奉告。”

方运说完感觉众人的神色不对，随后神念一动，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都被截断，只有狼戮或半圣才能听到。

狼戮冷哼一声，道：“星妖蛮与我血妖蛮乃是夙敌，你若供出烈圣之事，本圣马上可退兵。”

“恕难从命。”方运的语气无比坚定，仿佛对面不是半圣，而是一个小兵。

狼戮微微眯起眼睛，又问：“你为何能成十寒之主？即便你获得一定的古妖传承，也难以做到。妖界与冰族关系密切，但凡冰族知晓之事，我妖界已经知晓。那十寒古地，由祖帝屠庭力量笼罩，冰帝残魂藏于其中，理当还有镇魂回廊存在。你只要将镇魂回廊交出，我或许也可免你一死。”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们可以自己去十寒古地取。”

“十寒古地被孔圣力量笼罩，我们只能利用星路才能抵达那里，但万界无比广阔，难以找到通往十寒古地星路。你可以去十寒古地，用我教你的秘法取回镇魂回廊，之后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全族撤离景国，三十年内不犯寸土！”

方运面色平淡，心中却在冷笑，这镇魂回廊在葬圣谷中有大用，很显然，妖界为了能在葬圣谷中得到大好处，甚至不惜放过自己这个妖界大敌。可惜，妖界绝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把镇魂回廊纳为己有，并且知道一部分万亡山葬圣谷的秘密。

方运道：“看来，在您或者妖界的眼中，镇魂回廊甚至比我的命都重要，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助纣为虐，我宁可毁掉十寒古地与镇魂回廊，也不会交到你们手中！”

狼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道：“方运，本圣惜才，所以留你，若你一而再再而三激怒本圣，休怪本圣诛杀你于宁安！”

方运无奈道：“镇魂回廊那东西，在古妖时期都不一般，很可能附着屠庭力量，甚至可能是屠庭残魂寄托其中以备复活，你确定你的办法能让我获得镇魂回廊而不是让我被镇魂？”

“你知道的倒不少。”狼戮语气缓和。

方运心中了然，这狼戮虽然有圣道护身，但终究主攻杀戮，并没有刻意掩饰自身的细节，仅仅通过语气就判断出自己之前猜得没错，妖界哪有收取镇魂回廊的万全之法，应该有瑕疵，所以自己只是一试，狼戮便理亏，语气软化。

方运道：“我毕竟经过古妖传承，而且与负岳有很深的交情。”

狼戮眼中光芒一闪，道：“本圣还想问你，负岳有没有提及……与我妖界有关的事。”

方运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道：“当年在彗星长廊的时候，妖皇欺骗负岳，你们妖界众圣恐怕都知道吧？负岳是一直在骂妖皇，一旦等妖皇封圣，负岳定然会找他的麻烦！”

“哼！”狼戮目光微暗，妖皇虽然天纵之资，但根基与血脉都不如负岳，若是负岳想找麻烦，对妖皇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方运道：“如果不出意外，妖皇定然会去葬圣谷吧？”

狼戮毫不在意道：“那是当然，此事已经万界皆知。你即将晋升大儒，莫非也想去？你若是去葬圣谷，本圣必定撤兵，反正你必然会死在里面。”

方运道：“我的确很想去，请陛下撤兵吧。”

狼戮狐疑地看着方运，道：“你的话根本不能相信。你再蠢，也不可能在刚成大儒后便进入葬圣谷，你应该知道，葬圣谷不比别处，得圣气者得天下，没有足够的圣气，你连海贝都用不了，更别说使用其他宝物。就凭你，可能刚进去就被一头皇者杀死，根本没有时间积累足够的圣气。”

“那不如你我立下大誓，你撤兵，我进葬圣谷！”方运道。

第2027章 观海降临！

狼戮眼中精芒一闪，道：“你以为本圣会给你进入葬圣谷阻挠妖皇的机会？”

方运道：“哦，看来我推测的不错，你之所以南下侵略景国，不仅为了杀我，也为了阻挠人族一些大儒前往葬圣谷。”

“你可以如此想。”狼戮道。

“所以你堂堂半圣说话如同放狗屁？”方运毫不客气嘲讽。

亿万妖蛮再次愤怒，即便是当年两界山交战之时，人族圣位之下也没有人敢如此攻击半圣。

众多读书人纷纷翻白眼，还有几个差点跑过去求方运少说点，对方可是实打实的半圣！

大学士嘲讽半圣，全妖界都会震怒，换做在妖界，不等众圣出手，妖界意志都可能直接出手诛杀。

狼戮的面色终于出现较大的变化，沉声道：“方运小儿，本圣不想杀你，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本圣！”

“要么我去葬圣谷你退兵，要么你承认自己放屁，你自己选一个吧。”方运道。

狼戮微微张开嘴，露出两排惨白的狼牙，眼中的血色更加浓厚。

“待本圣破城，看你是否还敢如此！陈观海，出来吧，本圣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

狼戮说完，右爪重重一拍地面。

方圆万里的大地轻轻一颤，以狼戮为中心，方圆十里内，一道道青中带血的气息扶摇直上，包围狼戮。

大量的灰石泥土被血青之气带着从地面缓缓升起，仿佛天空有巨大的吸力。

所有蛮族都在缓缓上升的泥土之中，一动不敢动。

待最上层的泥土沙石飞到百丈之高，所有砂石泥土开始向宁安城方向移动，越来越快，当沙石离开蛮族大营之后，竟然形成漫天的沙尘暴，横亘千里，如大潮拍向宁安城。

在漫天沙尘暴中，浮现狼戮的面部。

所有人抬头望天，望着那由沙尘凝聚的圣力风暴。

仿佛天地都被这土黄夺走颜色。

众多大儒立刻出手，一道道有灭城之威的大儒战诗在天空形成，呼啸而过，攻击圣力风暴。

但是，所有的大儒战诗在圣力风暴前都如同是大风中小小的纸片，不能阻挠分毫。

“狼戮老友，何须如此？”

声音起时，天地湛蓝，一界澄清，土黄色的圣力风暴停在原地，任由风暴之中狼戮面孔如何咆哮，也一动不动。

天空生云，洁白刺目，长云如梯，跨越千里，落在宁安城外。

一人踏云梯，拾阶而下。

宁安城中，千万水族与百万人族望向云梯之人，纷纷施礼。

“见过陈圣。”

“见过倚梅先生。”一些年纪大的大儒则称陈观海的斋号。

方运深深作揖，礼数备至。

陈圣化身面带笑容，轻轻点头，所有人明明都低着头，可都感到陈观海的目光看向自己。

陈观海化身作蓝衣文士打扮，蓝衣之上有数朵梅花，头顶黑色玉带进贤冠，银发丛中仅仅有数缕黑发，脸上有细微的皱纹。他的目光温润至极，双眼宛若天地间最澄清的宝石，不掺一丝杂质，却又好像能包容世间万物。

那嚣张跋扈的圣力风暴竟然如落尘徐徐消散，回归大地。

漫天沙尘暴仿佛因为看到陈观海化身而自惭形秽，不忍以污浊入清池，主动放弃侵扰世间。

万里碧波镇山川，一袭蓝袍下宁安，持卷醉倚梅花上，半是书生半是贤。

方运与众人陆续抬头，就见陈观已经下了云梯，站在宁安城外，明明只是寻常高，却如一座山岳立在山外，让人仰望方得观其背影全貌。

众多景国将士热泪盈眶，多日的压抑与得见半圣化身的荣耀在胸口激荡，恨不能嚎啕大哭一场来宣泄。

各处救护所的女子们则拼命跑向北面城墙，如花痴般望着陈观海，只看一眼，立刻被陈观海散发的奇特气息吸引，沉醉其中，迷恋不已，同时喃喃自语，说一些痴话傻话。

方运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些女子。

方运总觉得缺了什么，仔细一看才明白。

半圣降临，不染尘世，脚下必有所踏之物，当年孔圣驾列国车，文王踏八卦图，诸葛亮坐武侯车，蛟圣宫中黄金羊毛，皆称圣座。

那狼戮化身先声夺人，以半圣妖虎之皮为圣座，而观海化身并未带传说中的定世星盘，传说那物乃是孔圣早年间所遇奇星，画好星路，留给后人。后来人族半圣陆续前往，唯有陈观海得之，炼化定世星盘，为圣座踏足，一旦正式出战，必然踏之行天下。

方运望着陈观海的背影，心中却有一丝凉意。

陈观海为人清雅，不喜排场，除却两界山大战，很少踏定世星盘而出，但在狼戮已经祭出圣虎皮的情况下依旧不出定世星盘，恐怕还有另一种可能。

定世星盘会加重自身的负担，不如不带。

陈观海周身十里内，渐渐有浅蓝水光上升，却不带丝毫泥土，随后充斥天地间。

身在浅蓝清光之内，所有人族只觉心神舒畅，心中所有焦虑忧愁全都消失殆尽，自身的伤口快速愈合，身体内仿佛多出一种异力，让自己暂时变强。

那狼戮的血青之光一旦触及浅蓝水光，自然后退，最后退避三里，让部分蛮族暴露在浅蓝水光之中。

“不好……”狼原大吼。

也不见陈观海有任何动作，那些蛮族便头顶生血梅，随后身体化水渗入地下，血梅也随之消散。

超过四百万妖蛮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亡，甚至还包括两头大蛮王。

不仅蛮族，连人族也不寒而栗，那些蛮族临死前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即将死亡。

众人暗叹半圣力量果然可怕，怪不得说半圣化身无敌天下，唯皇位有反抗之力。

方运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仅仅是半圣化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会对自己将来触摸圣道有极大的作用。

数百万妖蛮死亡，狼戮竟然毫不在乎，咧嘴一笑，道：“观海小子，知道我早讨厌你什么吗？整日风轻云淡的样子，每次跟我对战就跟吃饭似的，即便被老子打得吐血，也跟菜掉到地上似的满不在乎。”

“菜掉到地上老朽会心疼。”陈观海的声音如玉相击，长鸣不休。

方运敏锐地观察到，狼戮现在的语气态度与之前有极大的变化，之前的狼戮似乎还有点端着架子，可现在更加随性，明显是一部分圣道力量被陈观海驱离，让狼戮恢复本来性情。

“废话少说，今儿个本圣定将打杀你！”狼戮说完，身后圣光升腾。

第2028章 星壁显现

浓厚的圣光之墙冲天而起，厚约百丈，长约十里，高无止境，突破夜空，如一面巨大的木板屹立在圣元大陆之上，连接外太空。

随后，一道道星光自天而降，打在圣光之墙上，圣光之墙不断收缩，最后，所有的圣光收敛。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颗半透明的星辰，这些星辰汇聚成一面墙壁。

星壁。

在狼戮化身凝聚星壁的时候，观海化身的目光扫过狼戮身后的所有星辰虚影，身后同样升起圣光之墙，随后接引星光，在身后凝聚成一面硕大的星辰墙壁，遮挡宁安城。

在第二面星壁凝结的一瞬间，两面墙壁之中，源自相同星辰的星辰虚影同时外放星光，相互连接。

两面星壁的所有星辰虚影的星光连接在一起，刹那后，所有星辰开始疯狂移动。

星辰虚影疯狂闪烁，连接成线的星光也疯狂闪烁移动，数息后，所有的星辰突然停下，两面星壁之间，赫然形成一处被银色星光包围的独立空间。

观海化身与狼戮化身徐徐高升，星壁空间也徐徐升高，最后，双方离地数千丈。

一些年轻的读书人纷纷询问身边的老读书人，但大多数读书人都说不出所以然，只有那些世家子弟以及文位超过翰林之人，才会解释。

那便是传说中的圣位星壁。

历代各族大战，一旦有圣位插手，必然打得天昏地暗，当年无论是龙族、古妖还是妖蛮争当万界之主时，都打碎了数不清的世界，有些甚至比现如今的妖界都更加广袤，更加富饶。

孔圣封圣后，横压妖界，并自创星壁之法，避免众圣毁灭一界。

这星壁是借圣力与周天星力沟通一界意志，开辟暂时空间，星壁之内的双方看似还在圣元大陆，实则已经处于另一个空间。

受孔圣影响，万界众圣至今遵守一个规矩，在可能危害一界时，尽量凝聚星壁，在星壁中论胜负。

若有完整的一界意志，星壁异常强大，基本不会外泄圣位力量，但若在没有完整一界意志的地方，或没有更强大的圣位相助，星壁会外泄出一些圣位力量。

星壁之中的狼戮低下头，看向下方，突然张开口，发出冷酷的笑容。

“杀！”狼原大吼一声，所有妖蛮齐齐仰天大吼，各部落快速整军包围宁安，再一次开始攻城。

狼驰一动不动，但狼原则徐徐升高，冲牛山勾了勾爪子。

狼原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道：“本皇将要进入葬圣谷，你出现的很好，正正好好可以当本皇的磨刀石！你们之中，无论谁进入葬圣谷，必死无疑！”

狼原的目光掠过人族所有大儒。

牛山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方运。

方运轻轻点头，牛山哈哈一笑，带着疯狂之色，杀向狼原。

奴直部落的许多蛮族看着牛山，目光热切，但犬析只有羡慕，因为，短短数天内，牛山的妖位竟然已经突破神相大蛮王，晋升单于大蛮王。

在《满江红》与陈观海力量的作用下，牛山现在的实力已经高于单于，接近可汗大蛮王。

与一头皇者搏命对战，对于吸收过半圣之血与大圣之血的妖蛮来说，是最好的修炼方法。

犬析全身的黄色长毛随风轻动，眼中战意熊熊。

皇者狼驰站在蛮族大营之中，缓缓说出四个字。

“蛮王参战！”

“嗷……”

数以千计的蛮王兴奋地仰天嘶吼，他们等这一刻等太久了，能在狼戮化身之下参战，即便战死也是蛮族最高的荣耀。

数千万大军把宁安城团团围住，展开围攻。

这一次蛮族没有使用密集阵型，而是用正常的阵形攻城，很快与人族厮杀起来。

四面的蛮王悬浮在半空，缓缓向城墙逼去，最后停在两里之外。

人族大学士大部分力量能攻击到三里，但在两里时候便会不断衰减，有许多战诗甚至无法飞抵两里。

宁安城四面各有一百蛮王，而目前宁安城一共也只有百位左右的大学士，不过水族妖王不少。

方运一边指挥数百万将士，一边扫视北面城墙，道：“除却张破岳辅助指挥，其余所有大学士去另外三边防守。”

张破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方运，你是在考验我吗？你指挥百万雄兵，让我一人面对一百蛮王？”

“方虚圣，战场不是儿戏，不可乱来。”刘宏规劝道。

“那一百蛮王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和张破岳即便联手也难以应对，更何况，你正分心。”

“是啊，纵然这里有陈圣力量在，蛮王不受狼戮圣力作用，也依旧很强大。”

方运则望着前方悬空的一百蛮王，道：“百多蛮王，一剑足矣。之所以留下张破岳，是防止意外。”

“方虚圣……”

众人还要劝说，方运面色一沉，道：“本将命令已出，违令者斩！”

众多大学士无奈，向方运一拱手，飞向各处。

在飞行的过程中，他们不断给云楼上的大儒们使眼色，请大儒们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

张破岳做出擦汗的动作，道：“你悠着点吧，在半圣化身面前别作死！万一狼戮只想派个化身前来，你把他圣体逼出来，那咱景国就真惨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方运道。

张破岳摇摇头，随后望向前方的一百蛮王，神色凝重。

方运张开口，一点金光飞去，携带龙吟虎啸之声直飞向前，最后停在两里处，与那些蛮王相距不足三十丈。

真龙古剑本体闪烁寒光，表面有整整有七道金色龙纹，一条金色的半透明小龙包围整把剑。

在真龙古剑下方，悬浮着一把更小的黑色小剑，乃是墨剑。

在看到真龙古剑那七道龙纹的时候，众多读书人露出羡慕之色，左相党人眼中甚至冒出嫉妒的光芒。

人族得龙纹最多的是半圣王惊龙的真龙古剑，而即便那把剑也只有七道龙纹而已。

左相党人毫不怀疑，现在方运的这把真龙古剑，绝对不弱于那些新晋大儒的唇枪舌剑。

“近剑者，诛！”

凛冽的寒意在真龙古剑之上爆发，一百蛮王齐齐后退，因为每头蛮王都感觉一道寒气架在自己脖子上。

至于下方冲向城墙的妖蛮大军，仿佛被一把巨剑横而过，位于长一里宽十丈内的蛮族突然全部倒地死亡，数息后，它们的身体分开成数块。

方运继续指挥大军对抗蛮族。

第2029章 一剑横空

妖蛮大军的攻势瞬间减缓，直到觉察真龙古剑不再释放力量，才再次冲锋。

方运身后的武庙文台一直存在，所有将士都受到姜子牙与李广的力量增强，四方城墙的蛮族很难像以前那样迅速在城墙聚集起来，往往未等大规模聚集，便会全部死亡。

全军在武庙文台与陈圣力量之下，再度增强，可蛮族实力不变。

前方的蛮王看着方运的真龙古剑，大都惊疑不定，方运之威，人尽皆知，那可是敢断蛟圣传承的凶人，跟他比，之前那个凶君只能是窝里斗，而且是小孩儿过家家层次的窝里斗。

一百蛮王相互看了看，从新晋蛮王到巅峰蛮王，没有一个愿意抢先迈步。

“这把唇枪舌剑，听说很厉害，据说在长江之上，一剑斩杀蛟皇！”一头马蛮王用颤抖的声音道。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杀蛟皇的是观天镜投影，不是他的真龙古剑！真龙古剑若能杀蛟皇，咱们早就全军覆灭。”

“那……他万一用观天镜投影怎么办？”

“咱们有焚天炉在。若是陛下化身使用焚天炉，威力比蛮皇使用强太多，并不怕观天镜。”

“可是，他已经是长江之主，而且已经是巅峰大学士，当年还不到巅峰时，就在两界山上杀过许多妖王。”

“那次他是动用了所有的力量，还用了只能使用一次的刹那文心四面楚歌，再加上是初次书写而成，又有传说中的异象金声玉振，自然强大。诗词异象少之又少，我不信他说有就有。”

“对对，他现在要指挥人族大军，根本不可能发挥真龙古剑的全部威力。”

“谁上？”

一百蛮王全部沉默。

就在此时，后方一头大蛮王骂道：“废物！胆如鼠妖！给你们十息的时间，十息一过还不敢动手，本王杀光你们！”

这一百蛮王吓得身体一颤，相互看着，竟然还在犹豫。

就在此时，其他三面城墙的蛮王已经开始交手，不仅使用妖术，还妄图占领城墙，战斗十分激烈。

一头狼蛮王道：“我先上，有种的随后跟我上，我就不信他的真龙古剑真能阻挡我们百王齐出！”

说完，这头狼蛮王身后浮现一只巨大的狼爪圣像，对准方运的真龙古剑使出蛮王所能掌握的最强一击，圣相之击。

即便是大儒的唇枪舌剑被圣相之击击中，也会破碎。

眼看巨大的狼爪就要拍到真龙古剑，真龙古剑竟然以比狼爪还要快的速度下沉，然后斜斜上切。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真龙古剑竟然如同切割金铁一样，在圣相之击中切开一道口子，然后沿着口子飞出，直取那头狼蛮王。

这一百头蛮王全都愣住，圣相之击不是实物，而是气血与自身血脉之力形成有形无质的力量，切开圣相之击，那意味着，方运所掌握的力量层次要远远在蛮王之上，别说普通大儒，就算平天下之境的大儒也未必能做到，只有文宗才能凭借精妙的力量做到。

众多蛮王完全无法理解。

使用圣相之击的狼蛮王也不需要理解，因为真龙古剑来临时，他仅仅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就被一剑切掉头颅。

第一头蛮王战死。

其余九十九头蛮王齐齐后退，惊骇欲绝。

这剑太快了，快到所有蛮王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但身体根本躲不开。

这也就意味着，在真龙古剑面前，在场所有蛮王只能任由宰割。

直到这个时候，那头狼蛮王的圣相之击才落在地面。

“不好……”

众多蛮王低头看去，但已经来不及。

轰！

圣相狼爪落地，大地开裂，尘土飞扬，恐怖的血色光芒向四面八方席卷。

当烟尘散去，就见地面出现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而方圆两百丈内的所有蛮族，尽数死亡，百丈内的蛮族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全部被恐怖的力量化为粉尘。

一万多蛮族就这样被自己人杀死。

“太强了……”张破岳喃喃自语。

许多观察方运的读书人心惊肉跳，许多人在思考，若方运用这一剑对付自己，自己如何？

死。

云楼上的大儒们平时无比镇静，可现在多人露出惊色。

“这一剑……惭愧，惭愧，本将绝对用不出，无论是飞行速度、力道转换和把握精准，完全比不上。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周君虎苦笑连连。

姜河川道：“这一剑本身的确很强，老夫勉强能用出。真正令老夫好奇的是，他是如何找到圣相之击的弱点？老夫已经触摸圣道，但也看不出，只有外放家国天下的力量才能做到。方运还未成大儒，自然不可能掌握家国天下。”

“大概，是完全凭借自身力量做到的吧。”

“如此的话，连我这个大儒都感到心惊肉跳。真龙屠蛮，如庖丁解牛，几乎接近唇枪舌剑的巅峰，再进一步，便可达到圣剑之境。”

“方虚圣的成长真是快啊，看来在十寒古地、蛟圣宫或血芒界又有极大的收获，不然以大学士的身体和境界，不可能捕捉到圣相之击的弱点。”

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狼爪落在那九十九蛮王中间。

“废物！”

噗……

整整十一头蛮王被拍成肉酱，其余蛮王如被扒开窝的老鼠，吓得四散后退。

“不杀方运，本王就杀了你们！”

八十八头蛮王无奈地望着下毒手的大蛮王，乃是狼原的儿子狼裂，喜欢被称做小王爷。

狼裂的天赋还在狼原之上，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大蛮王，而且曾经越过八道龙门，甚至得狼戮亲自指点，已经是钦定的狼原继承人。

“小王爷息怒，容我们想个万全之法。”

“给过百息，你们还不动手，本王再杀一批！”

八十八头蛮王急忙聚在一起，商议片刻，其中八头蛮王突然冲向各处，同时发动最强的圣相之击。

真龙古剑悬浮半空，在这一时刻，它的前方、左右、上下等位置，竟然各有一道圣相之击袭来。

八重力量，意味着真龙古剑即便能斩断一两道圣相之击，也会被剩下的圣相之击击中。

绝对的数量与绝对的力量，这便是妖蛮解决敌人最有效的方法。

第2030章 剑荡蛮王

八重圣相之击层层叠叠下落，在这一刹那，真龙古剑四周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空间仿佛化为虚无，好像一切力量都会在八重圣相之击下陨灭。

云楼之上的众多大儒惊呼，这种时候，他们可以杀死那些蛮王，但无法从八重圣相之击中救出真龙古剑。

八重圣相之击，已经接近大蛮王的神相之击，那可是连诸皇都不愿硬抗的力量。

真龙古剑一旦破碎，方运文胆必遭重创。

柳山等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远处的妖蛮诸王也开始微笑。

现在，只有观海化身能救方运，可陈观海一旦破开星壁，那狼戮化身必然能趁机击杀观海化身。

牛山全力回救，但却已经来不及。

在妖蛮诸王的笑容前，真龙古剑突然变大。

包裹真龙古剑的金龙虚影，瞬间膨胀到一里之长，里面的真龙古剑也暴涨一里。

巨灵巡海，龙族秘法，化于剑上。

八重圣相之击结结实实轰在真龙古剑外面的金龙虚影上，八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漫天气血弥漫，打得金龙全身崩散，炸裂成无数金光向四面八方迸溅。

在这一瞬间，所有妖蛮笑了，纵然是虚圣，也只是大学士，无论真龙古剑何等强大，终究是文宫凝聚出来的剑，而不是像龙威战体那般强大的实物。

但，八重圣相之击仅仅击碎那真龙虚影而已。

在灿烂的金光之中，真龙古剑本体动了。

远远看去，这真龙古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横扫，可对近处的八十八头蛮王来说，这一剑那么快，因为自己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可又那么慢，简单的横斩仿佛经历了一生。

黑夜之中，两军阵前，巨剑横斩，金光一闪，如分昼夜白黑，激荡四方，八十八头蛮王全都被一分为二，随后两段身体如蜡烛遇火融化，稀烂的血肉从半空掉落，砸在下方的妖蛮兵将身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战场之上鸦雀无声，自己仿佛失去了听力。

这把真龙古剑的威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柳山目瞪口呆。

其余三面城墙的蛮王竟然受到惊吓，过半后退，还有几个因为分神，被几个大学士抓住机会，迅速斩杀。

云楼之上，田松石轻叹道：“七道龙纹，果然名不虚传，竟以大学士之剑，承载八重圣相之击，不伤剑体分毫。人族大儒之中，也少有人能及。”

“一剑开天，断近百蛮王生机，死后尸首如泥，这份力量，足以力敌新晋大蛮王。”

“好强的一剑。当年方虚圣曾用这巨灵巡海之法在摩妖山中诛杀众妖，令庆国几个大学士无可奈何，如今看来，更胜从前。”

姜河川已近文宗，道：“这一剑中，有一些得自蛟圣宫的力量，其中横扫之中蕴藏的浩荡之势，颇有长江之意。”

“他已成长江之主，自然领悟一些长江的力量，用在剑中，最正常不过。除却少数专修唇枪舌剑之人，文豪方可领悟大势之剑，方运身为三地共主，成大儒不久后，恐怕就能领悟大势之剑。”

“勇冠三军！”

天空之上，星壁之间，观海化身与狼戮化身看完这一剑，缓缓抬头。

狼戮突然轻声一叹，道：“任由方运成长，或许是我们妖界最大的失败。你说，我若杀死他，会如何？”

观海化身依旧眉目慈祥，缓缓道：“你若不惜此身，或有机会杀他。”

狼戮沉默。

除却兵蛮圣，没有哪尊妖蛮半圣会为了杀一个大学士或大儒而牺牲自己。

不是他们舍不得，而是自身的圣道不允许。

当一尊妖圣承认自己的命还不如一个大学士重要，那他的圣道便会开始崩塌。

“或许，本圣不需牺牲此身也可杀他！”狼戮盯着观海化身的双目，周身银色的狼毛徐徐飘荡。

“首先你要杀光人族众圣。”观海化身神色淡然。

“那就先杀你！”狼戮化身双目圆瞪，身体突然银光大盛，刹那后化为一道银光冲向观海化身。

下方的许多人在观察两尊半圣化身，在这一瞬间，许多人眼前一花，因为狼戮化身的速度已经超过十鸣，而且越来越快。

许多大儒的唇枪舌剑都不如狼戮化身的速度快，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大儒的攻击根本碰不到狼戮化身分毫。

在飞到离观海化身只有十里时，陈观海周身的浅蓝色波光如清风中的海浪，徐徐涌动，一道道圣道气息散开，狼戮化身瞬间降到八鸣之速。

八倍声音的速度依旧非常快，两息就可以飞跃十里抵达观海化身面前。

但是，下一刻，陈观海口中发出一声轻吟，明明好像只吐出一个字，但在所有人心中却形成一首大儒防护战诗，而且是一首蕴含圣力的大儒战诗。

一座数十里长的山脉挡在狼戮化身之前，山脉之上还有延绵不绝的长城。

长城内有官兵巡逻，狼烟直上。

许多看到这一幕的读书人包括方运在内，心中震惊，因为许多人都见过大儒战诗，可从来没见过如此手段使用大儒战诗。

观海化身之所以能诵诗如吐一字瞬间成诗，是掌握文心巧舌如簧巅峰后转化的圣品文心力量“一气呵成”，完全弥补了人族战诗词需要书写或念诵的不足。

而那长城山脉由于是用圣力凝聚，虽然是半透明，但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是一座真正的群山长城，里面的每一个都无比真实。

半圣一言，化虚为实。

轰！

狼戮化身重重撞在长城山脉之上，数十里的长城山脉炸开，化为碎石向四面八方迸溅，而狼戮化身的身体也因此停下，随后再度冲击，但下一刹那，所有炸裂的石头回返，重新凝聚成一模一样的长城山脉，狼戮未反应过来，一头撞上。

这一次，长城山脉没有炸开，只是出现一丝裂痕，狼戮脸上浮现一丝恼色。

在场的读书人与妖蛮都心中一片茫然，有的被观海化身战诗重聚的手段震惊，有的则被狼戮化身震惊，因为连续撞在一座比真山都更强大的山脉上，狼戮一根毛都没掉！

双方的力量已经完全不能用寻常标准来衡量，没有人能想象到他们接下来的战斗会如何。

“本圣还以为你快老死，没想到还有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本圣便用五成的力量试试你！”

第2031章 孤星伴月

狼戮化身说完，身体一晃，突然一分为二，两头狼戮化身一起前冲，仅仅迈出一步，就二化为四，最后竟然形成六十四头一模一样的巨大银狼，从不同的方位冲向观海化身。

一些读书人发出惊呼，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因为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其余六十三个根本不是虚假的分身，都是本体。

方运双目之中浮现月相神石形成的圆月，赫然发现，在自己的眼中，每一头狼戮化身都是真的，猜到月相神石虽强，但自己实力太弱，无法看穿圣力。

观海化身面不改色，一支半透明的毛笔浮现在半空。

白骨笔杆并不寻常，更像是一具不知名的妖兽骸骨被莫大的力量挤压成笔杆，表面还有一些奇特的痕迹。

灰色笔毛格外粗糙，每一根笔毛都好像是一根长针，与人族常用的毛笔有巨大的差别。

在毛笔的顶端有羽毛，羽毛上赫然蹲着一头古妖半圣，猴头虎身，尾如孔雀，双目紧闭，名曰重思。

圣笔之灵。

所有识货之人脸上都浮现羡慕之色，这虽然只是圣笔的投影，但绝对远超大儒文宝。

这支重思圣笔在人族名扬天下，乃是半圣荀子在一处古地偶得半圣重思完整尸身，以骨骼制笔杆，以毛皮制笔毛，一直置放于荀家，竟被陈观海借来投影。

许多人看到这一幕稍稍放心，陈观海能从荀子世家借来重思笔的投影，那定然也可以从其他世家接到一些文宝的投影。

化身不能使用圣道伟力，但有半圣文宝的投影，就算不能战胜狼戮化身，至少也可保持不败。

两尊化身开始激烈的战斗。

在这个过程中，方运一边指挥战斗，一边暗中仔细观察两尊化身的战斗，尤其关注观海化身的战斗方式，这是学习战斗的最佳方式，远远比读无数本战斗教学书籍更加有用。

许多大儒也在认真看着，但那些大学士与文位更低的读书人看了一阵后，不得不放弃。

因为他们经常看不清双方的动作，很多时候看清了也不知道意图，而且双方的力量层次太强，如果强行牢记会耗费大量的才气，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去做。

许多读书人唉声叹气，只能偶尔看几眼过过瘾，彻底放弃学习那种程度的战斗。

牛山与狼原的战斗减缓，因为这两个蛮族都在不断学习狼戮化身的战斗方式，非常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双方大儒与大蛮王的目光都被两尊半圣化身吸引，对宁安之战不太关心，蛮王们怕被方运杀，就不再拼命，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人族大学士与水族妖王一看蛮王们开始偷懒，也乐得清闲。

于是，宁安之战又恢复了正常，无数普通妖蛮不断向城墙冲去，陆续死在人族之下。

没有诸王出手，这些普通妖蛮根本不可能对宁安城造成威胁。

两面星壁围成的银色空间之中，两尊化身不停战斗，而方运经常会抑制不住露出笑容，虽然自己脑海中有大量古妖一族的众圣战斗场面，可无论是龙族、古妖还是妖蛮，战斗方式都与人族相差太远。

学习古妖传承中的战斗，只能让自己了解和化解异族的战斗手段，根本无法增强自身人族的能力。

现在，堂堂半圣陈观海出马，如同一位老师展开教导。

方运很庆幸现在出马的是观海化身，若是观海本体出现，那一出手便圣威浩荡，各种圣道力量凝聚成奇特之物出战，力量层次太高，自己根本学不到什么。

现在观海化身的战斗，以圣道为参考、以圣力为基础，本质上还是使用圣位之下的手段诸如大儒战诗词来战斗，并没有展现真正的圣道伟力，也正是这样，方运与大儒们才能理解。

陈观海本就是淡泊之人，尤其是近些年，越发平和，所以他的战斗以防御为主，就算是进攻，也是逼狼戮化身远离。

双方战斗了整整一刻钟，狼戮化身竟然没有到达观海化身一里之内。

所有人族大儒与方运看得如痴如醉，陈观海对大儒战诗次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尤其从圣道的高度来使用，让众人大开眼界。

一开始，狼戮十分平静，但随着战斗持续，它开始骂骂咧咧，而现在，它已经不再喝骂，只是无比愤怒，双目之中仿佛藏着两座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又过了一刻钟，狼戮终于不耐烦了，怒道：“陈观海，我最后问你一句，滚还是不滚？”

“此乃宁安！此乃景国！此乃人族！”观海化身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狼戮突然站定，仰天嘶吼，就见他头顶竟然浮现一颗满月，半透明的妖界妖月。

但这没有完，在满月之后，浮现一颗比妖界妖月更大的星辰。

妖界主星之一，狼族图腾之星。

天狼星。

“嗷……”

下方所有妖蛮欢天喜地嚎叫，声音里充满疯狂与喜悦，杀戮与兴奋。

就见所有蛮族的身体徐徐膨胀，身体增强少则两成、多则一倍，而所有狼族与狼蛮的实力增强最多。

方运看到这一幕，暗道不妙，狼戮化身竟然直接动用祖神一族才有的力量，孤星伴月。

普通半圣要么唤出一颗妖月，要么唤出一颗星辰，唯有祖神一族的众圣才能同时唤出一颗妖月虚影与一颗星辰虚影，在短时间内让力量暴涨。

孤星伴月只能让狼戮的本体增强一倍的力量，但足以让这化身翻好几番。

就见狼戮咧着嘴，牙齿徐徐变粗变长，身形慢慢膨胀，狼毛越来越坚硬，他的身体原本充满美感，仿佛是万界的杰作，可现在变得无比丑陋凶残，双眼通红突出，牙齿外翘，口水滴落，凶相毕露，喉咙里发乎呼噜噜的声音，仿佛有个大石球在滚动。

狼戮变得如此凶残，所有妖蛮仿佛鼓舞一样，慢慢看向宁安城。

“杀！”

更多的妖蛮冲向人族城头。

人族的箭矢、战诗词与水族的妖术不断攻击，但是，所有攻击落在蛮族身上威力都只剩一半！

这意味着，所有加持在士兵身上的外力消失大半。

蛮族的个体实力再度超出人族！

狼戮化身动了！

这一刻，宁安城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2032章 化身之战

超过皇位层次的战斗，在天空展开。

狼戮以二十鸣之速发起攻击，星壁之中，到处都是他的残影，无论是方运还是所有大儒，都无法捕捉到化身真实所在。

观海化身之后同样浮现一颗星辰虚影，不过那颗星辰不是夜空的星辰，而是一颗暗淡的太阳。

半圣才气，演化烈阳。

观海化身开始不断移动，同时一道道战诗词飞舞。

所有人还发现观海化身还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他的周身一里内，仿佛有一个硕大的球形空间，仿若独立的一界，每当狼戮靠近，那球形立场必然会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把狼戮击飞。

在众人的眼中，狼戮化身不断攻击那奇特空间的边缘，每一次攻击必然会形成强烈的力量爆发，如同一颗小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狼戮化身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速度越来越快，星壁之中光芒越来越多，很快，同一时间有数百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球星空间边缘喷发，星壁之内瞬间变成一片无比眩目的闪亮世界。

所有人再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蛮族发起前所未有的攻击。

宁安城的每一面城墙外，都出现五百头蛮王！

这已经是绝对的碾压。

而且，每一头蛮王受到孤星伴月光照，变得格外强大。

牛山与狼原在天空激斗，狼族皇者狼驰一动不动，但，所有大蛮王全部出动！

东南西三面的城墙外，各有二十头大蛮王，而方运所在的北城墙外有整整五十二头大蛮王！

每一头大蛮王，都有灭城之能。

“前进！”

“前进！”

蛮族大军喊着响亮的口号，开始以密集队形快速冲向宁安城。

人族的弓箭手、机关和水族的妖术与以前一样展开攻击，但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前方数以百计的蛮王以妖术拦截。

现在，方运的指挥起不到作用，因为蛮王太多，任何一面城墙的攻击都无法突破五百蛮王妖术交织出来的天幕。

在蛮王靠近时，方运那巨大的真龙古剑再次横斩。

但是，整整十头大蛮王出现，将真龙古剑逼走。

云楼之上，众多人族大儒出手杀那十头大蛮王，但四面八方的所有大蛮王大妖王向云楼发起攻击，就见漫天妖术的光华淹没云楼中的大儒。

下一刹那，一道道奇光外放，文台、家国天下、唇枪舌剑、防护战诗词出现，完全阻挡住大蛮王们的妖术。

人族大儒正要反击，所有大蛮王或大妖王全力出手。

一道道气血长河，一件件气血兵器，一道道天相之击夹杂着圣相之击，再一次淹没云楼。

普通蛮王只能用妖术攻击到远处，但大妖王大蛮王们不一样。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云楼上的人族大儒只能被动防守。

方运不得不收回真龙古剑。

真龙古剑遭遇多头大蛮王的攻击，力量消耗极大，若是持续战斗将会碎裂。

依旧站在北城墙头的左相一党平静地看着战斗，只是偶尔使用一些战诗词，并没有真正出力。

柳山立于城头，身体高高挺直，仿佛他才是宁安城的主人。

“方虚圣，之前老夫所言如何？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自己犯下弥天大错吗？”柳山问道。

方运看了柳山一眼，当年的柳山，矍铄清瘦，神态儒雅，而现在，更加削瘦，面色发暗，目光中仿佛总有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在夜晚显得格外阴沉。

方运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这一战的胜负，本来就由不得你我。”

柳山道：“这一战的确由不得你我，但老夫认为此城无法守住，不如提前撤退，你却一意孤行，即将葬送景国百万大好男儿！即便你活着回到京城，老夫也必将参你一本！”

“哦？听柳相的意思，若我们守住宁安，你便辞去官位告老还乡？”方运问。

柳山眼中闪过迟疑之色，随后坚定地道：“老夫并未对景国造成损失，并未让大量将士死于战场，何罪之有？”

“本圣敢承担百万将士阵亡与破城之罪，你为何不敢承担？”方运问。

“因为老夫并没有导致百万将士阵亡。”柳山道。

“那么现在本圣导致了吗？”方运问。

“即将导致！”柳山道。

“若宁安城保住，你又当如何？”

“本相自当祝贺全军上下众志成城，守住宁安。”柳山道。

“当年权倾朝野的柳公左相，今日却沦为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方运的语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惋惜。

“方虚圣，您位高权重，不可学张破岳逞口舌之利。”柳山道。

“不愿作战就滚出宁安城，别逼本圣在万敌之前，斩你于城头！”方运双目如星，映照天空。

“哦？方虚圣这是明知即将战败，拿老夫泄愤吗？”柳山毫不畏惧。

方运眼中杀机迸现。

就在此时，天空高处星壁之中的光芒突然急速闪烁。

战场忽明忽暗，妖蛮诸王与人族大学士大儒停止战斗，抬头望向天空，只有普通的妖蛮继续冲锋，不管不顾。

方运仰望星壁之间，观海化身与狼戮化身战斗不足一刻钟，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变化，可现在却能隐约感觉，观海化身的气息在急速减少。

宁安城所有人族与水族本来都被观海化身的力量笼罩，现在这种力量正在快速消退。

此消彼长，蛮族的力量却因此在不断增强。

“牛山回来！”方运传音出去。

牛山立刻快速向宁安城头飞回。

蛮皇狼原看到这一幕，轻蔑一笑，也不阻拦，继续望着忽明忽暗的星壁空间。

数十息后，星壁空间恢复正常，所有的光芒全部散去。

观海化身与狼戮化身相隔十数里。

狼戮化身全身是伤，正在慢慢愈合，而它的右前爪抓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徐徐捏碎，肉酱缓缓低落。

狼戮化身的对面，观海化身微微低着头，两臂自然下垂，帽子消失，一头雪白的头发挡在胸口。

滴答，滴答，滴答……

观海化身的衣衫破碎，身上伤口并不多，但血液止不住地流淌，最后他的脚缓缓滴落。

那声音明明无比细小，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2033章 圣威无上

所有人停止了战斗。

人族不再书写战诗，不再弯弓射箭，不再挥动武器。

妖蛮收敛气血，收起利爪，收起牙齿。

所有人与妖蛮都抬头望向天空。

望着星壁空间，望着目光透着骄傲的狼戮化身，望着披头散发的观海化身。

足足过了三息，观海化身体突然处处开裂，一道道奇特的浅蓝色光芒从裂口处向外照射。

不过眨眼间，光芒耗尽，观海化身的躯体化为尘埃。

与此同时，星壁空间碎裂，尘埃四散。

天空之上，唯有狼戮化身。

晨光之中，那尊银色的巨狼宛若苍天之主，执掌世间。

“圣威无上！”蛮皇狼原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疯狂大喊。

“圣威无上！”

“圣威无上！”

所有的妖蛮一起跟着大声吼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排山倒海的声音仿佛潮水一样，冲击着所有人族的心神。

“怎么可能……”

一个年轻的举人说完，竟然承受不住观海化身阵亡的结果，文胆开裂。

数以百计的读书人目光暗淡，文胆蒙尘。

他们心中只剩绝望。

天塌了。

所有景国读书人又悲又怒，随后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

陈观海是景国唯一的支柱，若没了陈观海，而且三年内景国没有半圣，那景国会被人族除名。

现在阵亡的虽然只是陈观海的化身，可对方也只是狼戮的化身，这意味着，双方本体一旦交战，陈观海失败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所谓化身之战，无非是两位半圣在试探对方的真实实力。

现如今，胜负已分，而且分得如此快。

所有人都以为两尊化身的战斗至少会持续数个时辰，可实际上从星壁形成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每个人都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半圣化身都输了，还需要战斗吗？

接下来，会是两尊半圣本体战斗吗？

陈观海如何才能胜过狼戮？

在蛮族南侵时，全景国就已经知道，此次战争只能由景国自己解决，即便陈观海战死，众圣也不会救援，而是会委派武国与庆国接管景国。

一些老读书人仰头望天，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

即便是方运，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反倒是以柳山为首的左相党人的双目熠熠生辉，仿佛获得前所未有的胜利，只差高声欢呼。

许多前来援助的他国读书人露出犹豫之色。

是离开，还是死战？

狼戮化身的声音在天空炸响。

“陈观海，本圣给你一刻钟时间，你本体若不出现，本圣将夷平宁安！”

狼戮化身说完，依旧悬浮在高空，紧闭双目，周身星光浓郁，身体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众多人看着天空那硕大的巨狼，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个人在清楚，狼戮化身只要挥一挥爪子，就会杀光全城所有人，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大儒，抑或是地位最高的虚圣。

方运沉默着。

柳山轻声一叹，但却使用了才气，几乎全城都听到他的声音。

张破岳看向柳山，眼中杀机浓烈。

蛮族大营中，狼原哈哈一笑，道：“还愣着干什么？杀啊！”

“杀！”

数以千万计的蛮族兴奋大吼，澎湃的杀意好像凝聚成实质的狂风席卷宁安城。

战斗再度开始。

普通蛮族继续攻城。

失去了观海化身的力量加持，人族与水族陷入明显的劣势。

即便方运每一个命令都无比完美，也依旧无法弥补绝对力量的差距。

最致命的是，人族已经丧失了斗志。

当自己的精神支柱在眼前崩塌，没有人可以一如往常。

妖蛮诸王还没有动手，水族与人族的伤亡就开始大增。

蛮王们再度徐徐向前，而大蛮王们则面带微笑，随时准备出手。

天空的狼戮化身，宛如巨石压在每个人族的心头。

“我要杀了你们！”一个青年士兵突然发狂，冲出军阵，手持长矛疯狂刺向前方的一头狼蛮帅。

“不要！”他的战友急切地大吼。

“回来，否则格杀勿论！”领兵的将军发出威胁。

那将军的几个亲兵拉满长弓，瞄准前冲的士兵，只要将军示意，他们便可第一时间杀死青年士兵，避免引发更大的骚乱。

但是，将军始终没有下令。

那些亲兵缓缓放下长弓，望着那个发疯的身影，眼中满是愤懑与伤感。

就见那狼蛮帅一侧身，两只手抓过长矛，从发疯的士兵手中夺走，随手折断，然后右手持断掉的长矛，调转矛头，直直插进那个青年士兵的右眼之中。

“啊……”

青年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带着极度痛苦，倒在地上，身体轻轻抽搐。

他的头歪着，暗红的血顺着被刺穿的眼眶徐徐流出，染红原本属于他的长矛。

看到这一幕的许多人族士兵目露悲色。

人族士气，所剩无几。

众多大儒无奈叹息，不得不口诵振奋诗，甚至还注入天地正气，压下所有人族士兵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但是，将士们心底的恐惧与绝望迟早会爆发。

凌晨的夜空明明开始越来越明亮，但宁安城上空，却好像覆盖着厚厚的乌云。

那些救护所的女子，没有一个逃跑，没有一个喊叫。

那些坚强的，默默地照顾伤员；那些不够坚强的，流着泪，同样默默地照顾伤员。

柳山再一次长叹，道：“方虚圣，突围撤退吧。我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逃跑，狼戮终究贵为半圣，不会亲自追杀我等。至于这数百万的普通士兵和读书人，我们管不了，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柳山故意使用舌绽春雷，整座宁安城的气氛瞬间无比压抑。

所有将士心中的绝望几乎可以让整座圣元大陆陷入黑暗。

若不是每个人心中都对柳山有着深深的恨意，人族数百万大军将会开始前所未有的大溃逃。

现在，宁安城大军离全面溃败只差半步。

柳山妄图在背后狠狠推所有人一把，把全军推向深渊，把景国推向深渊。

“老匹夫！”张破岳双目通红，睚眦欲裂，几乎如同野兽一样在吼叫。

众多景国读书人愤怒地望着柳山，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到柳山身上。

第2034章 景国，完了？

景国到了这一步，柳山绝对要付极大的责任。

即便柳山死一百遍，也不会有人同情他。

现在每个人都想杀柳山，可每个人都意识到迟了。

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响起相同的声音。

景国，完了……

柳山这话不仅仅是在说方运，更像是在说陈观海。

陈观海只要放弃景国，只要把景国送给武国与庆国，便可在圣院之中安度晚年，直到寿终正寝。若是强行与狼戮本体死战，那结果几乎已经注定。

狼戮太强，而陈观海太老。

连景国的普通人都知道，陈观海已经活不了几年。

千夫所指，柳山面不改色，看着方运道：“方虚圣，现在不走，莫非你想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你，终究败了！”

柳山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如同在宣布自己的胜利。

方运双目中突然闪过一抹凶意，如临十寒，诛杀冰帝。

天空十里飘雪，大地如坠寒冬。

柳山吓得后退半步，平举右手。

他的右手外放出淡淡的金光，蕴含浓郁的圣道气息，甚至超过观海化身！

执道者，身负半圣之力。

柳山身后的左相党人受到惊吓后，全都骄傲地抬起头，轻蔑地看着方运。

半圣之下，柳山无敌。

远处的狼原焦急地传音：“诸王后撤！”

所有蛮王与大蛮王急急忙忙后退，生怕被柳山的力量杀死。

方运看了一眼柳山的右手，脸上的寒意突然融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戏谑，问：“柳相这是做什么，怕了？”

柳山眼中闪过一抹恼色，放下右臂，弹了弹衣袍，道：“老夫欲以手搔头。”

“本圣有一事不明，柳相口口声声说一心为景国人族，可属实？”方运态度和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在酒桌上与柳山交谈。

“自然。”柳山道。

方运道：“之前柳相曾经说，只要景国有所需要，你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实话？”

柳山昂然道：“只要老夫力所能及，自然会全力以赴。”

“很好，那你把右手对准亿万妖蛮，立于城头，掩护我们撤退，如何？”方运道。

明明是战场之上，许多人已经心烦意乱，可听到方运这个提议还是哭笑不得。

柳山冷声道：“方虚圣真会说笑，老夫乃宗圣执道者，宗圣之力，不能乱用。”

“哦，那本官以镇北大将军之身下令，左相柳山，为全军断后！”方运毫不客气道。

柳山哈哈一笑，道：“如此荒谬的军令，老夫岂能听从？不要忘了，老夫乃是景国左相，除非皇室、内阁与大元帅三方下令，否则无人可命令本相。”

方运冷笑道：“你这也不做，那也不做，是根本不想为景国出力，还是学某头半圣乱放狗屁？”

一些人族与蛮族感到头皮发麻，这方运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反复骂半圣。

“战场之上，休得胡言乱语！方运，你若让老夫做力所能及之事，老夫定然遵命，否则，老夫这就送太后离开，这宁安，已经守不住！”

方运却缓缓坐下，从吞海贝中取出桌案，将文房四宝置于其上，然后把右腿缓缓伸出。

“柳山，大敌当前，你这也不做，那也不做，从头至尾只是使用了几首简简单单的防护战诗。这样吧，本圣指挥大军多日，腰酸腿疼，你过来捶捶腿，顺便把本圣的靴子脱了吧。”方运道。

柳山眼中的火腾地冒了出来，但又缓缓熄灭，但脸上的怒色却没有消褪。

那些读书人立刻听懂，什么人会给别人捶腿脱鞋？自然是丫鬟婢女，而就在前不久，张破岳还大骂柳山是丫鬟生的。

张破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带着嘲讽之色看着柳山，还不忘对身边的亲卫道：“以后学着点，方虚圣这才叫毒！”

方运面色一黑，道：“怎么，大事你不做，如此小事也不做？抵达宁安之后，所有人都奋勇杀敌，唯独你寸功未立，本圣不得不怀疑你与妖蛮勾结，来这里是为乱我军心！”

柳山沉声道：“方虚圣，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若是做理所应当之事，老夫断然不会推辞，你让老夫捶腿脱靴，除了羞辱老夫，于宁安于景国有何益处？”

方运诧异道：“当然大有益处！只有你帮我捶腿脱靴，化解身体的疲惫，本圣定然能写出一首好战诗词，杀退千万蛮族！”

“哈哈哈……”柳山大笑道，“方虚圣当真是狂妄至极，你若真能写出一首杀退千万蛮族的战诗词，本相就算为你捶腿脱靴又何妨？”

“哦？柳相莫非已经答应帮我捶腿脱靴？”

“当然，不过你要先杀退蛮族！”柳山微笑道。

“好，你可敢向诸圣立誓？”方运问。

柳山大笑道：“方运，本相执掌这密州时，你还未出生，安敢戏弄本相？你若杀退千万蛮族，本相就给你捶腿脱靴，你若失败，那又如何？给本相捶腿脱靴吗？”

方运上下打量了一眼柳山，道：“你配让本圣捶腿脱靴吗？”

“你……”柳山微怒。

“本圣若败，后果你会不知？”方运反问柳山。

所有人都从这个声音中听出前所未有的悲壮。

柳山一愣，脸上的怒色消失。

但是，众多读书人急了。

姜河川阻拦道：“方虚圣，万万不可！”

“方运，你可别中了柳贼奸计！”

“方虚圣，您可要三思啊！”

“方运，你书中曾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为何如此执拗？”

众人越发焦急，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方运的意图。

与景国共存亡。

方运却仿若未闻，看着柳山道：“怎么，不敢了？不敢就恭恭敬敬给本圣磕个头，然后滚出宁安！”

柳山大笑一声，道：“好一个方虚圣，你既然如此说，本相岂能退缩！本相请众圣见证，只要方虚圣能杀退千万蛮族，学生自当捶腿脱靴，如奴如婢！”

“唉……”

城墙之上，处处是叹息声。

大儒们立于天空的云楼之上，大学士们脚踏平步青云分散在四面城墙上，四面城墙之中，便是偌大的宁安城。

宁安城中人，向北望方运。

第2035章 《江城子·三送蛮皇》

宁安城上，鹰沧等人族驯化的鹰妖在盘旋，侦查。

宁安城里，人心浮动。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当皇者降临，则皇者决定胜负；当半圣化身降临，则半圣化身决定胜负。

宁安城之战，人族已经输了一半。

因为观海化身败了。

现在，若陈观海本尊不出现，那便意味着陈观海放弃宁安，这样，景国还有一线生机。

若陈观海本体脚踏定世星盘降临，狼戮本体也必将降临，到那时候，陈观海一旦战败，则景国亡国。

柳山向众圣立下誓言后，微笑看向方运，道：“狼蛮南下，所求便是你的性命。陈圣若不至，宁安必败，这宁安上下百万人族千万水族，就要仰仗方虚圣您了。”

许多人看着柳山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因为柳山说出了事实，只有方运自杀或投降，这宁安与景国才能保住。

就在此时，牛山突然低吼一声，道：“月皇陛下稍安勿躁，让俺老牛会一会这狼戮化身！”

牛山说着冲天而起，周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空爆声后，以超过两鸣的速度杀向高空的狼戮化身。

“回来！”方运下令。

牛山这一次置若罔闻。

一旁的妖王犬析走过来，叹息道：“陛下，让他去吧。”

方运看了看犬析，轻叹一声，没有再阻拦。

妖蛮诸王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愤怒，反而个个面带嘲讽之色。

万界各族，只有最顶尖的少数皇者才可能对抗半圣化身，诸如妖皇、敖雨薇或衣知世等不超过二十之数。

若是真正的皇者穿上龙威战体，也足以对抗现在的狼戮化身，但，牛山现在只是单于大蛮王，离皇者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狼戮化身睁开眼，看着冲到近处的牛山，轻蔑一笑，轻轻抬起右前爪，然后轻轻向牛山一拍。

狼戮化身的动作无比寻常，仿佛只是普通的野狼挥动了一下爪子，但牛山身前突然浮现一只十丈方圆的巨爪，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砰！

牛山被巨大狼爪从天空拍下。

轰！

牛山整个身体被巨爪拍进泥土里。

牛山深陷几十丈的泥土深处，而附近的地面则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爪印。

牛山口中吐着血，挣扎着从泥土中爬上来，身体轻晃，站立不稳。

牛山抬头望着天空，眼中不屈之火熊熊燃烧。

“再来！”牛山大吼一声，身体微微一蹲，随后起跳，脚下大地炸裂，尘土飞扬，他则带着突破音障的尖啸声杀向狼戮化身。

狼戮化身的双目冷漠，再一次轻轻拍下右前爪。

这一次，牛山早有准备，但，狼戮化身太强。

牛山再一次被拍入地里。

如此往复七次，牛山又一次从深深的泥土中爬上地面。

龙威战体完好无损，但他的身体到处都是伤口，鲜血不断从龙威战体的缝隙中向外溢出。

牛山的两根牛角全部断掉，一只眼睛被打瞎，伤口勉强愈合，但短时间无法血肉重生。

他仅仅站立了一息，身体便一晃倾倒，在最后的一刻，他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半蹲在地上，随时可能倒下。

牛山身体剧烈颤动，始终无法完全站起来。

犬析汪地一声轻叫，飞出城墙，把牛山驮在背后，救回来。

牛山躺在地上，“我……还可以战斗！”

牛山低声说着，他的双目中映照星空，还有方运的面庞。

方运轻轻点头，道：“你暂且歇息，之后再与他们战斗。”

牛山缓缓闭上眼，这些天一直没有睡觉的他终于进入梦乡。

许多读书人看着牛山，心中冰凉。

若陈观海不来，牛山是宁安城最强的力量，现在，人族已经无法抵挡蛮皇狼原。

“哈哈哈……”

狼原狂笑不止，缓缓向宁安城飞来。

“时辰一到，即便狼圣陛下不出手，本皇也能诛灭全城！”

狼原尽显皇者霸气，周身气血涌动外放，牵引周天星力，仿若众星之主。

恐怖的皇者威压向人族压下去，如狂风过境，所有低于大学士的人族或水族纷纷倒地，乱作一团。

众人无比惊骇，这才明白牛山为人族抵挡了多么可怕的劲敌，这才明白为何皇者远远强于大妖王大蛮王。

人族之中，除了衣知世，恐怕只有少数文宗能勉强与狼原抗衡。

方运坐在桌案之后，拿出工家酿制的美酒，然后在砚龟上徐徐研墨龙血墨锭，道：“狼原，前些日子，本圣送你两首诗，今日，便送你第三首。此时此刻，当浮一大白！”

狐璃立刻为方运倒酒，方运一饮而尽。

狼原眼中闪过忌惮之色，因为无论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白雪歌送蛮皇》，还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都非常强大，若没有半圣葬宝焚天炉和龙圣相助，蛮族根本无法跟上方运。

下一刹那，狼原面色恢复平静，因为头顶之上有妖圣！

“好啊，本皇这就等你的第三首诗，说不定从今日开始，本皇便能名扬人族，毕竟，本皇是诸天万界唯一一个被方虚圣赠送三首诗词的妖蛮。当然，这第三首，或许价值远在所有诗词之上，毕竟，是虚圣绝唱！”

人族出现细微的骚动，虚圣绝唱四个字如同针尖儿扎在所有人的心里，刺得人生疼。

方运只是看着狼原，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淡定从容。

文曲星光的照耀下，方运头发中的白发格外清晰。

狼原大声喊道：“儿郎们，都停手，等方运写完这首诗，再杀进宁安，生擒方虚圣！”

众多蛮族大声发出狼啸，四面环城，让宁安城好似变成狼窝。

方运手持官印，朗声道：“借才气一用。”

随后，圣庙轻震，一道粗大的橙色才气自天而降，落在方运与面前圣页之上。

方运的文位瞬间由大学士变为半日大儒。

曾经在玉海城任职的人见过这一幕。

当年蛟王雨锁全城，方运便借用圣庙力量，强行提升文位。

狼原微微眯起眼，按理说，借用圣庙提升力量，最多只能到新晋大儒，但方运周身的气息浓厚，仿佛直接越过修齐治平四重境界，直达文宗，离文豪只有一步之遥。

方运蘸足砚龟墨池中的墨汁，提笔在圣页之上书写。

江城子，三送蛮皇。

第2036章 西北望，射天狼！

此刻的方运，一身青衫，但体内鼓荡着澎湃的才气。

在动笔书写的时候，一轮暗淡的满月从他背后升起。

晋升大儒，才气之云化月。

不过，方运并非真正的大儒，所以这满月比所有大儒的暗淡。

方运体内的才气太过充沛，以致于开始向四周散逸，托起他的衣袍，他的长发。

狼戮重创牛山后，依旧闭目养神，但是，他突然低头看向方运。

看到那七个字，狼戮眉头紧皱，犹豫片刻，依旧站在天空一动不动，等待陈观海本体。

高空之上，狂风怒吼，快速出凝聚成一团淡白色的巨大漩涡。

许多人已经知道，只有在大儒战诗词初次形成的时候，才能唤来这种力量，苍冥正气。

战诗词的杀伐之力越强，则苍冥正气越浓烈。

现如今，这恐怖的苍冥正气竟然比之前幻魔方运献祭生命书写的《零丁洋》更加浓烈。

读书人们暗淡的目光稍稍明亮一些，如此浓烈的苍冥正气，绝对是一个好兆头。

但是，蛮族诸王却有些慌乱，都意识到这首战诗词的不同，一起望向狼原。

狼原一咬牙，怒吼道：“让他写完！不成文豪，休想伤我！”

狼原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出现一声巨大的声音，如鼓如钟。

少数文位高的读书人满面喜色，惊讶地望向天空，望向京城的方向。

柳山等左相党人则面色铁青，同样望向京城。

妖蛮诸王愣了一下，隐约猜到什么。

狼原眼中闪过一抹悔意。

天空狼戮化身的爪子轻轻动了动。

京城之上，突然冲出一道灰灰白白的气柱，明明直径不过数里，在众人的眼中却无边无尽，仿佛容纳整座圣元大陆。

那灰灰白白的奇特气柱扶摇直上，最后在停在天空与太空的交界处。

随后，巨大的气柱从中裂开。

露出一把古朴的铜剑。

看到铜剑，许多原本疑惑的读书人也恍然大悟。

那铜剑有千丈之高，与此地相距数千里，本来谁也无法看清，宁安城的每个人偏偏都能看到，在铜剑的剑锷上，刻着一个字。

景。

景国社稷重器，承载国运之物。

景国开国太祖多年佩戴的一把古剑，相传是周襄王的佩剑。

社稷之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吟，随后长剑遥遥对着宁安城方向斩下。

所有蛮族与狼戮化身本能后退，生怕被那可怕的社稷之剑斩中。

这社稷之剑，便是蛮族不敢直扑景国京城的原因，只有一步步蚕食景国国土，一步步削弱景国，才能让社稷之剑减弱，若最后景国只剩一座京城，则这社稷之剑的力量还不如一位大学士。

一把无形的国运之剑飞到宁安城上空，飞到诗页的上空，徐徐进入诗页。

刹那之后，这诗页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庄严肃穆，宏大厚重，那好像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城。

方运落笔书写正文。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国随太后，亲射虎，看孙郎。”

上阕写完，所有人轻轻点头，许多人也面露喜色。

方运此刻并不老，但因为有文界张龙象的经历，一路上又因为力竭而头生白发，自觉心态老成，所以写今日要恢复少年的轻狂，倒也正常。

前几句就是在写方运率领数千私兵北上救援张破岳，之后为了报答全国与太后之恩，要学习吴国君王孙权，如射击老虎一样亲自攻击妖蛮。

众人高兴的是，这首词竟然提及孙权，那可是三国时期一国国君，也是东吴的开国君王，登基称帝，而任何涉及开国君王的君王战诗都无比强大。

当年孙权的草船借箭名动三国，但最后由于诸葛亮封圣名气更大，一些小说家便把孙权草船借箭之事移花接木，成为诸葛亮的计谋，让人小看了孙权的智与勇。

有关孙权最出名的评价，便是一代枭雄曹操的话。

生子当如孙仲谋！

那些清楚孙权非同一般的人，流露出担忧之色。

三国时期乃是人族最混乱也是最传奇的时期之一，而孙权在三国时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首战词既然提到孙权，若配不上孙权的地位，就会被苍冥正气抛弃，导致失败。

所有人等着方运的下半阙。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在方运写完“射天狼”三个字后，全城读书人为之轰动。

“好！”

一声声的好，竟然比亿万妖蛮的喊杀声更加响亮。

许多读书人面色通红，细细品读下阕：当年魏尚杀敌勇猛，仅仅多报了六个杀敌之数，被重罚削职，冯唐上书汉文帝，最后带着符节前往云中郡赦免魏尚。方运杀了东圣阁特使和龙族公主，宗家与东圣阁必将追究，那什么时候圣院会派人赦免？现在酒意上涌，胸怀更加广阔，胆气更加豪迈，即便两鬓生出白发，即便被宗家陷害，又能怎么样？

今日，便学那一代英豪孙权，挽弓如满月，瞄准妖蛮最强大的天狼星，瞄准妖圣狼戮，瞄准所有北方的蛮族，一箭射杀它们！

西北望，射天狼！

宁安城全军上下心潮涌动，这是何等的大气概，表面是针对狼蛮，是针对狼圣狼戮，实则是要射灭全妖界！

狼戮化身眼中迸现杀机。

天空无穷无尽的苍冥正气化为自下而上的龙卷风，疯狂注入诗页之中。

现在，诗页之中不仅蕴含庞大的圣庙才气，蕴含景国国运，还蕴含大量的浩然正气。

但是，诗页并没有升起燃烧，覆盖了一层层的宝光后并没有任何变化。

此词完成，狼原无比惊骇，想要求助狼戮化身，可现在看诗页不变，突然期待这首诗失败。

刹那后，一道道狂风吹过的呼呼声响起。

方运身后，多出一条黑烟组成的披风，那披风迎风飘荡，突然猛地涨大到方圆千里，黑压压的笼罩小半个密州。

黑烟之中，是无数将士虚影。

因为这首雄壮之词，因为社稷之剑，景国军魂斩掉柳山国运之后，再度出现！

天地震动。

方运笔下一首词，元气震荡三万里！

蛮皇狼原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向狼戮化身，大叫道：“陛下，请您出手，不能再等了，这首词，将会成为人族第一大儒杀诗！我……挡不住啊！”

第2037章 文曲随身

方运现在是临时大儒，这是一首大儒战诗！

国运，圣庙才气，军魂，代表景国最强的三种力量全部落在方运面前的诗页之上。

首本宝光、传世宝光、原作宝光、诗魂宝光、圣血宝光、圣页宝光和砚龟墨女以及书法三境等等众多宝光交相辉映。

大儒战诗初成的苍冥正气，以及方运暂时晋升大儒后所能操控的浩然正气，一并进入诗页。

方运身后的学海文台中，有三条文心鱼落入其中，每一条皆是硕大的上品文心鱼。

文心雪上加霜，让战诗威力翻倍！

文心信口雌黄，可消除敌方三成的防护力量。

文心开疆拓土，让战诗的杀伤范围更大。

听到狼原的吼声，狼戮心中意动，犹豫不决。

方运面前的诗页燃烧，二境的大儒战诗《江城子·三送蛮皇》在燃烧的过程中，竟然浮现一片东吴山河图。

三国时期，魏蜀吴三国并立，任何一国都强于现在最强的国家。

方运身后，浮现一尊十丈高的男人，这人极为奇特。

第一眼看上去，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双目含光，君威如海，睥睨天下。

眨眼再看，那人已是一身紫衣，持笔而立，浩气长存。

又眨了一下眼睛，那人骑在战马之上，一身黑铁甲胄，手持双戟，威风凛凛。

三人皆为孙权孙仲谋。

看到孙权出现，所有人便已经知晓，这首诗不仅是战诗，而且是位于最强战诗之列的君王诗。

因为，人族每一位有杰出成就的君王，必然有意念残留在天地间，一旦凝聚成形，皆有大儒之能，可力敌大蛮王大妖王。

但随后，众人愣住了，因为孙权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这不是普通的君王战诗。

孙权的身后竟然浮现暗淡的文曲星！

整座宁安城几乎炸锅，而所有蛮族也几乎疯狂，狼戮化身微微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权背后的文曲星。

不要说活着的孙权，就算是活着的半圣，身后也不可能显现文曲星！

人族历史上，只有孔圣曾经显现过文曲随身的异象，即便六尊亚圣也做不到身后显现文曲星。

与半圣比，区区战词孙权何德何能唤来文曲星虚影？

即便这文曲星虚影光芒暗淡，又特别小，不过三尺高下，可终究是人族第一星辰，是万界之中最强的星辰之一。

妖界想尽无数办法都无法毁灭的星辰。

文曲星，孕育整个人族。

很快，少数人发觉，与其说文曲星是悬浮在孙权身后，不如说是悬浮在方运身后。

每一个想到这一点的人都惊骇无比，难道是因为这首战词导致文曲随身？还是因为方运有什么别的力量牵引文曲星光？

普通的君王战诗会随书写者而战，但这孙权伸手取来一把极大的雕弓，缓缓挽弓，长箭直指天狼星，随后调整角度，指向狼戮化身，最后则瞄准狼原。

最特别的是，在挽弓的过程中，战诗孙权的身体自脚下开始向上缓缓消散，而失去的力量全部击中在长箭之上。

呼……

强劲的大风声响起，就见巨箭周围突然散发着一道道光芒，那光芒之中搀杂着各种气息，有圣庙才气的气息，有景国国运的气息，有军魂的气息，有浩然正气，徐徐围绕着巨箭旋转，如同横着的龙卷风包围巨箭。

在长弓拉满的一刹那，漫天星光好似消散，一切光源仿佛燃尽，唯独文曲星光照耀世间，照在巨箭之上，照在方运身上。

这一箭如火焰般炽烈，如太阳般绕眼，仿佛正如词中所言。

西北望，射天狼！

“狼戮陛下救我！”

狼原大吼一声，竟然转身逃跑。

宁安城北方的千万蛮族愣了一下，随后最胆小的一些蛮族撒腿就跑，其余的蛮族也被带动，北面的全军开始逃跑。

妖蛮诸王本来不想逃跑，可当主帅都开始逃亡，全军溃散，他们不得不开始快速撤离。

东西南三方的妖蛮只能快速撤退。

箭未发，蛮族溃逃。

人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场面，柳山目瞪口呆，这一生未曾如此失态过。

天空的狼戮化身彻底怒了，自己明明还在这里，狼原竟然逃跑，亿万蛮族竟然敢逃跑，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巨大的羞辱。

狼戮高高举起右爪，拍向方运，要拍碎长箭，拍灭宁安城。

天空，出现方圆三十里的巨大狼爪，如乌云压顶，天空崩塌。

就在此时，宁安城的陈家大儒向狼戮化身轻轻一拜，一滴观海圣血飞出，化为无边海洋，蓝光荡漾，直冲天空，挡住狼爪，把狼戮化身掀上高空。

“你敢！”

狼戮化身怒吼。

观海圣血彻底阻隔狼戮化身。

遥远的狼圣山，狼戮本体仰天一吼，便要冲向宁安。

一剑起自青天外，当空斩下，阻挠狼戮化身。

此时的圣元大陆正值黎明时分，太阳未升，天色朦胧，唯有东方一片鱼肚白。

各地已经有早起的人们。

突然，所有醒来的人族齐齐扭头，望向宁安城上空。

那里的天空，出现一望无际的湛蓝，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湛蓝之下，耀眼的白光升起，冲破天际。

圣元大陆瞬间成白天。

在这一刹那，数不清的人族心中茫然。

太阳为何北升？

当巨大的射狼箭吸光战诗孙权力量的一刹那，爆发出无量量的光明。

整座宁安城以及方圆数百里都沐浴在充沛的白光之下，不止人族目不见物，所有妖蛮在这一刻眼前也只剩无尽的白光。

下一刹那，蛮帅之下的所有妖蛮，眼前的世界由白转红，并在迅速变黑。

它们的双目在燃烧！

茫茫光中有正气。

轰……

射狼箭正式飞出，明明只是一支箭，却如同发射一个世界。

天地昏暗，唯此箭有光。

方运静静地看着，射狼箭犹如一颗彗星直射前方，不过眨眼间，洞穿狼原的身体，继续向前飞行。

射狼箭所过之处，抛洒出蕴含景国国运、浩然正气、圣庙才气等等力量混合而成的光芒，离射狼箭本体越近，这光芒越浓郁。

宁安城中的光芒终于暗淡，所有人眨了眨眼睛，望着前方，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射狼箭所过之处，犁出一条又深又宽的沟壑，妖蛮诸王之下，全被射狼箭本身的力量碾压成肉酱，而妖蛮诸王则全身燃烧。

因为，它们全被射狼箭的光芒包围。

第2038章 捶腿脱靴！

蛮王与妖王最多燃烧三息便化为灰烬，大妖王与大蛮王则在烈火中痛苦地挣扎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射狼箭的漫天光芒之中，还有一道身影在快速逃跑。

狼族皇者狼驰，头上悬浮着缩小的焚天炉，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时回头望向宁安。

它的眼中没有多少憎恨，仿佛所有妖蛮死光都与它无关，只是盯着方运，杀机隐现。

遥远的蛮族腹地，自天而降的圣剑倒飞向天，路过宁安城上空的时候，一剑斩杀狼戮化身，随后消失不见。

嗷……

半圣狼戮的怒吼传遍十万里，久久不散。

射狼箭飞出千里后才消散，而宁安城正北方的蛮族大军，除却狼驰，尽数死绝！

最强的四十多头大蛮王，最精锐的三十万狼圣军以及数千万蛮族，死得一个不剩。

许多人望向其他方向。

东西南三个方向的蛮族原本只是撤退，而现在，全线溃逃。

所有蛮民、蛮兵与蛮将的双眼烧成黑洞，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一开始诸王还护着普通妖蛮逃跑，但在看到北面大军全灭后，抛下三千多万普通妖蛮，以最快速度向北方逃去。

人族看着溃逃的蛮族，心中蓦地冒出汹涌的火焰。

“全军，追击！”

方运的声音在宁安城上回荡。

人族与水族全军愣了一刹那，一时间无法相信，因为做梦都想不到会听到这种命令，但下一刹那，全军上下脸上浮现狂热之色。

“杀啊……”

全军怒吼。

所有工家大儒与大学士纷纷出手，就见一道道坚固的斜梯出现在城墙上，落在城墙外，由于梯子太多，紧密排列，仿佛是宽阔的大斜坡。

人族与水族顺着大斜坡如潮水般冲下去，展开前所未有的大追杀。

敖煌兴奋地大吼：“孩儿们，全都上怒涛战台！”

一座座怒涛战台搭载人族和水族，冲向最密集的蛮族大军。

即使主力战死，现在蛮族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人族，但是，随着狼原与狼戮化身的死亡，随着妖蛮诸王的逃窜，三千多万蛮族已经彻底失去斗志。

它们被方才那一箭吓破了胆。

若是狼戮化身还在，人族是万万追不上蛮族，但现在狼戮化身死亡，加持在蛮族大军身上的力量消散，而且在溃逃之中妖蛮血旗根本不存在，偏偏人族都被《满江红》等力量加持，一些兵家大儒还使用了雷厉风行等一系列的兵法，让人族奔跑起来风驰电掣，完全超越普通的妖将。

进士翰林们在疾行战诗的加持下，速度也超过妖帅，只有蛮侯们与人族的追击队伍越来越远，直到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开始追击。

蛮族向四面八方逃亡，人族的追击队伍也是处处开花。

失去斗志和妖蛮血旗的蛮族，沦为强壮的野兽，只配当人族的猎物，而不配当对手。

一开始人族大儒还全神戒备，担心狼戮本体降临，但很快明白，在射狼箭全歼北面的蛮族大军后，狼戮就已经失去了到来的理由。

所谓三蛮，本就是孔圣留给人族的磨刀石，双方一直遵守一些规矩，没了蛮族大军的支持，狼戮即便有再强大的宝物也不能攻城。

除了数位大儒飞出宁安照看人族大军，大多数大儒都落在北城墙上。

“祝贺方虚圣，一箭定妖蛮！”

“此词生有大气概，唤出君剑天地开！”

“西北望，射天狼，此等气魄的诗词，天下间只有方虚圣与张龙象可作得出来。”

“是啊，若无张龙象的经历，方虚圣怕是想不出‘老夫聊发少年狂’这句，这句当真狂放之意跃然纸上，少年意气，干云蔽日！”

“西北望，射天狼，唉……想想便悠然神往，见之更惊心动魄。从此以后，妖蛮闻此词必望风而逃。”

“方虚圣在大学士时借半日大儒书成此词，那意味着这又是一首双文位诗词，无论是大学士还是大儒，皆可使用，不同文位使用，则威力不同。这首诗是否是大儒第一杀诗暂且不谈，但绝对是大学士第一杀诗。”

“方虚圣此诗一出便是二境，接近文豪出笔，若是抵达三境，不知道会强到何种程度。”

“诸位大儒，你们先别说了，柳相插不上话，在那里干着急，请他说两句感想。”不远处的张破岳向方运走来。

众人一愣，都用极为怪异的目光看向柳山。

之前柳山向众圣发誓，只要方运解决城外的亿万妖蛮，柳山就要为方运捶腿脱靴，如奴如婢。

柳山呆立在原地，本来目光茫然，过了数息才反应过来，缓缓扭头看向张破岳。

柳山的目光冰冷至极，与张破岳仿佛有灭门之仇，恨不得现在杀了他。

张破岳愉快地笑起来，一直盯着柳山，一直笑。

左相党人站在柳山身后，一言不发，因为谁都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秋风呼啸着吹过宁安城的城墙，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柳山不再看张破岳，也不敢看方运，只是看向空地，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远处的敖煌正在回返，同时大吼：“等等本龙！幸亏洞庭蛟王提醒，否则本龙光顾着杀妖蛮差点忘记大事！柳山，你先别捶，等我到了用虚楼珠记录下来，然后去孔城放映卖钱！”

在场众人直翻白眼，柳山身为堂堂大学士一国左相，丢一次脸不要紧，可一旦被虚楼珠记录下来，那可能是一天丢成百上千次脸，至少丢几千年。

一些读书人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敖煌真去孔城放映，那必将成为孔城著名的保留景点。

柳山又羞又恼地看了敖煌一眼，快步走到方运身前，犹豫片刻，半蹲而下，膝盖不碰地面，然后轻轻捶着方运的右腿，从大腿捶到小腿，最后咬着牙，缓缓脱下方运的靴子，快速站起。

“你这人怎么这样？”敖煌在远处愤怒地大吼。

“得饶人处且饶人，”方运一本正经对敖煌说教，然后转头看着柳山道，“谁让你这时候脱我靴子？穿上！”

柳山的脸紫了。

张破岳笑出声，牛山本来昏昏沉沉似醒非醒，现在彻底笑醒。

敖煌顿时兴高采烈，加快速度飞行。

柳山看了一眼敖煌，犹豫了一息，再一次死死咬着牙，半蹲在地上，低着头，给方运穿好鞋。

在场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叹息，这件事一经传扬，后果极为严重。

柳山的文名，崩了。

第2039章 北上朔方！

柳山拂袖快步离开城墙，一众左相党人匆匆跟随，个个忧心忡忡，眉头不展。

敖煌哇哇大叫：“好你个柳贼，太奸诈了，不等我回来就给方运脱鞋。算了，我先不回去了，我去杀点妖蛮玩玩。”

敖煌说着转身向远处的妖蛮冲去。

方运踏着柳山给他穿上的靴子起身，抬头四望。

太阳刚刚升起，初秋的晨光带着些许凉意，照得天空一片湛蓝，覆盖茫茫草原。

在蓝与绿之间，是疯狂逃亡的蛮族，遥遥望去，如同一群奔忙的蚂蚁。

由于蛮民、蛮兵与蛮将的双眼全部被射狼箭的光芒灼瞎，它们成了活靶子，那些老练的士兵往往一刀便能杀一个，换做以前，没有十几个回合很难杀死。

蛮帅与蛮侯无法飞行，全力逃跑，而人族的进士与翰林主要猎杀它们，这些蛮族没有被射狼箭的力量正面击中，自身力量没有较大的损失，但无心恋战，死伤越来越多。

原本在东西南三面的妖蛮诸王比较幸运，第一时间逃跑，只有少数较慢的妖王蛮王被大学士追杀，陆续死亡，大都成功逃出人族的追杀范围。

蛮族太多，往四面八方逃跑，以宁安城的军力难以全歼，方运立刻传书给各地各军，从各个方向展开围杀。

这时候方运也得到消息，被武国阻拦的蛮族大军也开始了大溃逃，武国准备追杀千里。

祝贺的传书纷纷传来，论榜之上全是讨论宁安之战。

半圣化身对战、《江城子》与柳山捶腿左相脱靴成了众人最感兴趣的三件大事，一些读书人兴奋得不得了，不断在这三个议题之下回复讨论。

最兴奋的则是景国读书人，他们不吝任何赞美之词称赞方运。

之前人族与三蛮、五妖山或水族的战斗，都是局部战争，每次战争无论多么残酷，蛮族伤亡也不会超过两千万，这一次，狼戮化身亲征，几乎纠集草蛮所有的可战之力，最终兵败如山倒。

从数年前蛮族南侵开始，圣院一直在统计景国与蛮族的伤亡，而就在此刻，蛮族的总伤亡正式超过一亿。

这是圣元大陆本土历史上最大的一场胜利。

看到这个数字，景国读书人奔走相告，各地的百姓欢呼雀跃。

人族战功双分，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战功，同时，一国有一国的战功。

这一次，景国获得如此大的胜利，取得的战功足以让景国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获得各种大好处，比如科举名额至少会翻一倍，一年诞生成上万进士，国家所能调动的才气也会增加，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足以让景国国力再上一个台阶。

景国当年积弱，即便有方运在也只是在少数方面变强，但这次击溃蛮族大军，一举将景国推入强国之列！

自此以后，景国人见到十国孔城任何一地的人，都可以挺胸抬头。

军力，永远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拥有足够的军力，才可以扩张，才可以从外界获取国家急需的资源，才能让国家方方面面发展，才能胜过同等的国家，才能追上更强大的国家。

不断增强，不是为了欺压谁，而是避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方运立于城头，青天之下，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场战争的主宰，不是观海化身，不是狼戮化身，而是方运！

当年的老友们看着方运，突然感觉那么不真实，他们从来没想过，短短数十年，方运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

以大学士之身，左右国家层次的战争。

待方运成大儒，那又是何等风姿！

方运道：“诸位，除恶务尽，本圣身为镇北大将军，当直追万里，踏破贺兰山缺，夺回朔方城，不教胡马度阴山！”

方运的声音在宁安城周边回荡，非景国之人只是轻轻点头，但所有景国读书人心潮起伏，许多人激动的满面涨红。

贺兰山、朔方城与阴山，简直就是景国人的伤疤。

当年人族鼎盛时期，建立朔方大城，辐射周边数千里，牢牢把蛮族地挡在阴山一线的长城外，而霍去病甚至直接打到狼居胥山，筑坛祭天，最后狼戮化身出面，才逼霍去病离开。

只不过，即便是人族最鼎盛时期也无法在狼居胥山周边建城，毕竟，狼居胥山再往北，便是狼圣山。

自汉以来，人族控制范围的极限便是朔方城。

不过，每当人族有内乱，蛮族必然南侵，占据朔方城。

自汉之后，人族多位兵家名将曾经重新占据朔方城，诸如张辽、冉闵、陈庆之等等。

景国自建国起，便从未占据过朔方城。景国离朔方城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景国太祖携立国之威北上，最终远望朔方城，自知无力攻取，只得撤军。

事后，朔方城成为景国所有人心中的痛，景国所有兵家都以夺回朔方城为毕生目标。

以致于人族兵家认为，得朔方城者方可称元帅。

现在，方运要夺朔方城！

“北上朔方！”

“北上朔方！”

“北上朔方！”

宁安城四面八方的景国将士疯了似的大声吼叫着，一边吼着，一边奋勇杀蛮族。

那些水族吓了一跳，不知道方运使用了什么力量，竟然让全军的将士实力暴增，杀气蛮族来如砍瓜切菜。

田松石微笑道：“人族已经数百年未登朔方城，我等若是能重上城墙，眺望阴山，也算是一桩美事，老夫就随方虚圣前往。”

杨玄业道：“能有登临朔方的机会，自然要前往。到时候，圣院定然会派人在朔方城中重建圣庙，庇佑人族。”

“如此一来，景国今日将得四州之地啊！”南宫冷叹道。

听到南宫冷这个说法，即便是诸位大儒也面露惊色。

夺回象州后，景国已经有四州半的国土，现在若能占据朔方城，那景国的实际国土将有接近九州之地，虽然富饶程度远不如景国鼎盛期，但北方地广人稀，实际国土面积超越景国颠峰时期！

此次蛮族南侵，景国将士鏖战数年，功劳巨大，但真要论功行赏，方运独占九成！

加上象州，方运现在已经为景国夺下五州之地！

方运自己夺下的国土和州数，已经超过五年前的景国！

方运的功劳，仅仅封王远远不够。

功高震主已经不足以形容方运，甚至可以说，如果方运现在想要国君之位，景君只能老老实实退位禅让！

一些景国读书人突然觉得头疼，人人都相信方运不会做出什么，但不代表皇室不会多想，不代表其他官员诸如左相党不会煽风点火。

第2040章 天下第一女官！

方运眺望远方，仿佛能看到那遥远的阴山。

张破岳看着方运，长叹一声，道：“完成自己在诗词里吹过的牛，大概是人生最畅快的事。”

附近的读书人忍不住笑起来，这话一点没错。

方运下达命令，人族追击一天，夜幕降临后，除却部分继续追击其他回城，明日点齐十万骑兵，先行攻向朔方城。

随后，方运前往议事厅，召集众官，商议接下来的善后事宜。

太后和往常一样，在垂帘之后一言不发，而柳山已经带人离开宁安城，返回京城。

议事完毕后，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走过来告诉方运，明日太后便启程回京，于是方运宣布此事，明日为文武百官及太后送行。

众官离开议事厅后才发现，整个过程方运简直如同一国之君，没有一个人生出反对的念头。

离开议事厅，张破岳快走两步跟到方运身侧，低声问：“方运，柳山那条老狗该如何处理？”

“葬圣谷即将开始，我没有太多时间与他周旋，待回到京城，我便逼他致仕！他若知趣，我让他安度晚年，否则，我只能痛下杀手！”方运道。

张破岳点点头，随后迟疑道：“我不是世家子弟，对葬圣谷所知不多，只知道那里位于妖界中心，在远古时期就是众圣埋葬之地，据说众圣若在万界意外死亡，有可能会被葬圣谷吸入其中。所以，葬圣谷里面积累了大量的众圣尸骨，据说里面圣气弥天，遍地都是宝物。还有……据说每次葬圣谷开启，各族封圣无望的皇者便进入其中，利用里面的圣气续命，如果运气好，获得续命之物，便能在葬圣谷重开时离开，在葬圣谷外封圣。据说历史上有各族皇者便是用这种方法成功封圣。”

方运点点头，道：“不仅各族皇者去，人族一些大儒也会进入里面续命，争取冲击皇位，利用圣气续命。不过，那终究不是正道，真正天资惊世之辈，除非意外，否则虽然会进葬圣谷，但临关闭前必然出来，不会在里面续命假死等待下一次开启。”

张破岳道：“既然你要去，定然有去的道理，总之，你定要小心，不仅要警惕妖蛮，更要警惕人族。”

张破岳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运心中了然，道：“我自会警惕。”

“那就好。”张破岳道。

方运离开议事厅，回到县衙大堂，发出第一条军令。

“命赵红妆前来。”方运道。

不多时，一身官服的赵红妆抵达。

赵红妆这些天一直在救死扶伤，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面色有些憔悴，但是双目有神，身穿官服更是英气十足，颇像是俊美的青年文官。

“这几日有何感想？”方运问。

“无它，尽力耳。”赵红妆作揖后认真回答。

方运点点头，道：“八品医官赵红妆，德义有闻，公平可称，恪勤不懈，实乃官员楷模。景国大破蛮族，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本将已请旨，特赐赵红妆官进士，擢正七品镇军主事。”

赵红妆一愣，眼中雾气涌动，挺直身躯，行了一个军礼，用清脆婉转却又有少许洪亮的声音高声道：“下官谢大人提拔！”

赵红妆终究没忍住，眼眶湿润。

衙门内外的人全都惊住，不仅读书人，连普通的衙役都清楚方运这个命令的意义多么重大。

许多官位品级太高，按理说都应该给予文位高的读书人，但实际上在很多情况下各国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提拔一些文位低的读书人。

于是，各国便出现在文位面前加个“官”字的读书人，这些人的实际文位不变，但在本国任职或接受赏赐的时候，按照官字后面的文位来算。

比如在紧急时刻需要一个举人担任七品县令，这是不合规矩的，但若朝廷赐那个举人为官进士，那在国内，这个举人的各方面待遇都相当于进士，可以担任七品县令。

尤其在一些较弱的国家，往往因为科举名额太少导致进士数量太少，一些职位不得不由举人甚至秀才担任，所以出现了官进士，而历史上地位最高的是官大学士，只不过有名无权，引为笑谈。

虽然现在赐赵红妆是“官进士”，实际还不是读书人，甚至不能穿文位服，可在景国，所有人都必须拿她当进士看待，礼数备至，若出言攻击，就等于藐视官僚阶层，就等于藐视国君，就等于藐视提拔她的方运。

人族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让女人担任为“官”字读书人，更何况是官进士。

进士最高可以担任三品封疆大吏，一州州牧！

在和平时期甚至普通的战争时期，方运都不能下这个命令，但现在是景国最特殊的时期，在宁安之战前夕，景国还在灭亡的边缘，现在却要北上征伐，夺回朔方城。

最关键的是，现在方运携驱逐蛮族之威下达这个命令。

赵红妆望着方运，心中充满强烈的感激之情，她身在宫闱多年，最清楚这个命令的代价是什么。

方运立下如此大功，潜在的规矩能让他获得一些特权，比如向朝廷讨要什么，或抵消什么大罪，只要允许，文武百官甚至景国百姓都会默认。

但现在，方运什么都没要，用自己所能得到的特权，用来提拔一个女人成为官进士，成为镇军主事，成为真真正正的朝廷官员，成为人族官僚体系的一员。

将来赵红妆或许会被发配到冷衙门担任闲职，但是，只要朝廷不夺回官进士的册封，那赵红妆在名义上就有可能担任封疆大吏，能进内阁列席，甚至能成为内阁参议，决定一国国策。

国君若成年，太后都无法列席内阁。

天下第一女官！

赵红妆无法不感动。

幸亏是现在方运下令，若是倒退一年，哪怕当时的方运乃是两州总督权倾天下，只要下达这个命令，必然会遭到满朝文武攻讦，丢官降爵。

现在，方运的话便是法理！是天条！

镇军主事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一府府军或一支三千人大军的文职武将之首，辅佐主将，负责所有公文军令的起草传递后勤等等许多方面。

不要说赵红妆是女子，就算是立下更大功劳的男子官进士，都不可能从八品医官直接担任镇军主事，因为镇军主事一般都由从六品官员担任。

“待朝廷传书下达，我便带你去本将的亲卫营。”方运道。

“下官遵命！”赵红妆激动地领命。

其他人听到赵红妆要去方运的亲卫军任职，都露出恍然之色，随后目光暧昧，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2041章 群儒进言

一些读书人本来想挺着脖子反对，但现在却放弃阻止方运。

等赵红妆离开，方运继续处理公务，未到一刻钟，一位又一位大儒鱼贯而入。

大堂之内，紫袍林立，正气激荡。

方运手持批阅公文的毛笔，放入笔洗中轻轻一荡，提出水面轻轻一甩，搁置笔架之上，望向在场的每一位大儒。

二十余位大儒一言不发，平静地看着方运。

方运面不改色，举止自若。

“赐座。”方运说完，衙役们纷纷搬来椅子。

待大儒们坐好，方运问：“不知诸位联手而来，有何贵干？”

一些大儒无奈笑起来，方运虽然不想敌对，但字里行间却有抗拒之意。

众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年纪最大的大儒田松石身上。

田松石须发洁白，目光和煦，皮肤虽皱，但眼中有光，一脸的和气，让人一见便不会有任何戒备。

田松石洒脱一笑，道：“既然诸位不好开口，那老朽就倚老卖老，开门见山。方虚圣，封赵红妆为女衣冠虽有怪异，倒也在情理之中。但，今日赐官进士，提拔她为镇军主事，实在有违礼法。”

“礼法不准赵红妆担任官进士？”方运反问。

田松石微笑道：“方虚圣，我等今日来此，并非为抬杠，这些话，您对左相党说说也就罢了，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毫无用处。”

“你们是要听真话？”方运问。

众大儒轻轻点头。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礼法旧了，便要换新的，如此而已。”方运语气无比闲适，仿佛在田园间讨论哪棵大白菜水灵。

“方虚圣的道理我等都懂。但，这女子为官、牝鸡司晨，却新得过分，已经超出旧法成新礼，是重定礼法！”田松石道。

“若旧的礼法在阻挡人族进步，如果不能代表人族最先进的政体发展，重定礼法又有何妨？”方运还是像在菜园子里闲聊。

“话不能如此讲！”一位大儒沉声道。

姜河川苦笑道：“方运啊，你这一步，迈得太大了。”

“迈得不大，妖蛮就会追上来。”方运道。

“好，那你说说，你到底意欲何为？”田松石问。

方运道：“我见有女子不亚于男儿，一视同仁进行提拔，又有何所欲？”

田松石依旧面带微笑，道：“您也不必藏着掖着，您是否剑指女子科举？”

“并非如此。”方运答道。

“言不由衷，还望您实言相告。”田松石道。

方运淡然一笑，道：“女子科举事关重大，必会水到渠成，人力难以干涉，我方运何等愚蠢才会剑指科举？”

“那您的方氏书院和藏书馆为何一直在收纳女子读书，为何又扶植巾帼社，为何让赵红妆担任高官？”

方运道：“赵红妆有功在身，才略兼备，担任镇军主事绰绰有余，若经磨练，即便担任封疆大吏也不在话下。至于扶植巾帼社中的‘扶植’二字未免不妥，无非是自助者天助，自助者我助。那些女子付出足够的努力，有足够的学问，却没有相应的地位，我伸出援手，仅此而已。所谓吸纳女子读书更是荒谬，那些女子有的被父母抛弃，有的被打骂羞辱，有的家境贫寒，有的闲来无事想读书，我的书院藏书馆收纳她们犯了什么律法？更何况，什么叫吸纳女子读书，难道我阻止男子来我的书院与藏书馆吗？”

田松石无奈道：“方虚圣，在我等面前，无须狡辩。”

一众大儒也十分无奈，身为大儒，他们对一切的感知都无比灵敏，很显然，方运这些话没错，可都不是重点。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方运道。

“但你所做的事，已经超出世俗的规矩。”

“世俗的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方运反问。

“不可乱讲。”一位大儒反对。

方运正色道：“人族的道德，或有不同，但都遵循一个基本的底线，那就是不伤无辜者。任何把无辜者定为有罪的言行，都是不道德，都是禽兽行为，轻则需要惩罚，重则理当从人族中剔除，因为他们不配做人！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当年十国对立，我景国定庆国为敌国，大家都知道。”

方运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在两国的战争中，我们没有制定详细的规矩，但有一些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比如，遇到对方士兵，我们会尽量杀伤，遇到攻击我们的平民，我们也会视其为士兵，理当杀伤。但是，大多数平民并不想战斗，即便他们种植的粮食帮助了敌军，我们胜利后，也不会展开屠杀。有人会说，这是律法，这是道德，不，不对无辜平民展开杀戮，与其他无关，最根本的原因，是人族在自我保护，我们每个人都要尽量让人族繁衍下去，也尽量避免让自己被杀戮。就像是在说，我不乱杀你们，你们也别乱杀我们的人，大家各让一步怎么样？这话很听着很可笑，但确确实实能保护自己，确确实实有效。”

“审案时，最讲究证据，也尽量避免无辜者被定罪，为什么？因为若不能贯彻惩恶扬善这个最基本的理念，若任意伤害他人不被追责，无辜之人被害无人在意，那人族秩序马上崩溃，人族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因为自相残杀而灭族。”

“所以，我们可以认定‘庆国人讨厌’，可以认定‘我就是不喜欢庆国人’，可以认定‘我就是不想买庆国的东西’，当然，也可以认定‘我愿意买庆国好的东西’，并无不妥。再狠一些，可以认定‘手持武器的庆国士兵该死’‘那些敌视景国的庆国人该死’‘那些意图伤害景国的人该死’，这些虽然不够宽容，但有情可原，毕竟我们庆国人被景国伤害太深。”

方运说完，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但是，我们不能认定‘所有庆国人都可杀’，也不能认定‘我们可以抢夺所有庆国人的财产’，更不能认定‘我可以蹂躏庆国所有女子、孩子或男子’。无论谁宣扬这种事，我方运第一个饶不了他，这种人不配做人，宣传这种事的任何国度或集体，都应该被毁灭！都应该被杀光！为什么？因为他们突破了道德的底线，他们发动了‘人族自毁的行为’，即便这样的国度取得了胜利，也会很快分裂，而后各方都会认为‘可以杀光对方所有人’，最终导致人族灭亡。”

第2042章 天下共诛！

“所以，当一个团体突破道德底线，剥夺无辜之人生存的权利，当他们制定的规则可以任意杀戮我们，无论任何原因，天下共诛！不为忠君，不为爱国，不为高尚，不为道德，只为自保！”

“现如今，人族之间哪个国家可以肆意杀戮无辜平民？没有，所以，我们人族可以自保，但是，人族之外，妖蛮视我人族为人奴，在妖界的人族，他们被肆意欺凌、杀害或蹂躏，只要妖界在一天，它们的规矩就允许肆无忌惮杀我们，为了自保，我们人族必须要杀光它们！”

“诸位也许会觉得我这些话过重，人族男子并没有对女子喊打喊杀，还是把女子当作自己人。现在，每一位大儒请仔细想想，现在我们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与束缚，配当她们的自己人吗？我方运自认为不配，你们不配，众圣也不配！”

虚圣一怒，天空生雷，电闪如网，覆压千里，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满堂大儒，无一人反驳。

方运缓缓道：“对于妖蛮，我们的极限是‘杀光它们’，那么，对于女子，我们的极限是什么？我们的极限是‘女子不低于男子’，这，才算是把他们当自己人。”

一位大儒道：“古时，女子位尊，男子位卑，乃是遵循当时的天理天道，我等从未否定。现在，男子更强壮，无论是杀敌还是种粮，所有维持我们生存之事，男子做的更好，所以男尊女卑，这是现在的天理天道！若是方虚圣能让女子在方方方面面与男子相当，老夫马上赔礼道歉，并广收女弟子。”

方运冷笑道：“这种说法，可笑之极。那我便以柳山父子纳妾为例，论证此事。”

一众大儒好奇地看着，许多人眨了眨眼，立刻想到这里面肯定不是好事，为柳山默哀。

方运道：“柳山有妻，见一女子貌美，以子嗣不旺为由强娶，纳为二房。初得新妾，柳山欢喜，日久倦怠。又见一女子貌美，强娶之，纳为二房，日久倦怠。再见一女子……如此往复，娶了八十八位。我问诸位，待柳山娶第八十八妾时，他心中欢喜也好，对繁衍子嗣也好，与娶第一个妾时，相比如何？”

众人一愣，一些大儒不愿回答这种情景下的问题，田松石实诚，道：“自然远远不如二房。”

方运点点头，道：“在柳山娶第八十八个妾之前，柳山之子未婚，也看上这个女子，若其子娶其为妻，那其子之欢喜，对柳家繁衍子嗣之效用，与她给柳山当第八十八个小妾相比如何？按理说，这第八十八妾应当给谁？”

一些大儒差点翻白眼，心想果然不能得罪方运，随便说起什么，就能让柳山一家污名缠身。

“自当是应该给柳相之子。”田松石十分厚道，若换成张破岳在这里，一定会说“柳山之子娶其父第八十八妾更佳”，制造一场伦理惨剧。

方运道：“所以，就纳妾来说，纳得越多，每一个妾的作用越小。对并非急需人口的国家来说，多纳妾不如少纳妾，少纳妾不如不纳妾，总有一天，不纳妾更适合人族。那么，回到原题，想必诸位也知道我要说什么。”

方运不给大儒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这个道理很简单，正如柳山父子纳妾之事，人族现在的才气越来越充沛，必然会让更多人读书，我们把这些花费定为额外花费。我们可以知道，大多数聪慧的男子都已经在读书，不占用额外花费，那么，额外花费实际上是用在那些并不聪慧的男子身上，但若是站在人族全局的角度考虑，把额外花费分出一半，用在聪慧的女子身上并允许她们科举，结果会如何？”

“很显然，额外花费同样培养一百个男子或女子，最终女子之中成材更多，将来文位更高，杀死的妖蛮更多，对人族的贡献更大！不要跟我说什么礼法，若将来人族覆灭，突然出现一尊女半圣力挽狂澜，为人族续命，那些可笑的礼法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所有的花费都是我方运出，不花十国百家一分钱，反而因为这些女子要读书，你们会赚到钱！”

一位大儒道：“才气终究有限，若才气无限，人人都可成童生秀才。给了女子，男子便少了。”

方运讥笑道：“妖蛮杀人时，岂会分男女？杀妖蛮时，又岂会分男女？抱残守缺，冥顽不灵！”

面对方运的呵斥，大儒们没有半分恼怒，即便这里年纪最小的也比方运大四十岁以上。

大儒们沉默着，因为他们承认，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方运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他们现在很难接受，毕竟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在接受男尊女卑的观念。

“无论怎样，您都是在偏帮赵红妆，在偏帮巾帼社。”一个大儒道。

方运突然起身，一拂袖，缓缓向侧门走去，边走边道。

“我对你们很失望！偏帮？你们瞎了吗？本圣正用染血的手，把这些女子一个一个推进绞肉机关，把她们的血肉骨骼和我们的拼在一起，修筑一条通往未来与希望的道路！不是本圣偏帮女子，而是这些女子心甘情愿送死！她们用她们的血，她们的肉，她们的魂，她们的魄，她们的一切来做一件事，请你们，给后世的女子一个参与科举的机会！她们，亦埋葬在这片大地上，你们觉得后世女子不配站在你们尸骸铸就的地面读书，那就站在她们的尸骸上！”

方运说完离开衙门正堂。

所有大儒哑口无言，数息后，姜河川起身。

“正如方虚圣所说，或许，有一天能救人族的，会是一位女子。”说完，姜河川缓缓向外走。

周君虎嘿嘿一笑，边走边道：“我以前喜欢女儿，现在喜欢孙女，等战事平息，我就回去教那几个孙女好好读书，争取让我们周家出个女状元！”

田松石起身，叹息道：“方虚圣之目，观春秋，察光阴，见岁月。”

随后，所有大儒陆续离开。

衙门正堂内外的男人无论身份如何，皆流露羞愧之色。

第2043章 天下皆敌

在北上的路上，方运创造了两首阻敌诗，分别是《白雪歌一送蛮皇》和《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皆为阻敌诗中的精品，更兼有削弱敌人之能，不久之后许多人都会学习这两首。

除了这两首阻敌诗，方运还创作了一首杀敌诗《昆吾剑》，这首诗虽然强大，但并未传世。

之后创作了《过零丁洋》，乃是所有读书人都可以使用的正气战诗，不分文位，献祭寿命后获得的天地正气远远多于之前的碧血丹心，这对人族尤其是对两界山上的灰袍来说，有着巨大的帮助。

不过，最让读书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一箭驱蛮族的《江城子·三送蛮皇》，成为大学士与大儒双文位传世战诗，而且也是目前威力最强的大学士与大儒杀敌诗。

但是，无论方运的诗词何等优秀，功劳何等巨大，随着论榜的讨论继续，最后都无人再提这些事。

在“西北望，射天狼”的第二天，在方运送走太后率领十万骑兵再次北上的时候，论榜几乎全都在讨论赵红妆获封正七品官进士的事。

在这一天，赵红妆成为全人族家喻户晓的女子，几乎九成九的人族认定赵红妆即便不是方运未来的平妻，也会是小妾，甚至有相当数量的人认定方运已经与赵红妆有了夫妻之实。

民间更关注方运与赵红妆的情事，而在论榜之上，女子能否成为读书人却成了最激烈的议题。

一开始，那些读书人不敢攻击方运，但用尽恶毒的语言攻击赵红妆和所有女子，把历代先贤所有对女子的指责一一列了出来。

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甚至扭曲一些先贤的经典语句。

一时间，赵红妆仿佛成了恶贯满盈的女魔头。

很快，一些读书人站了出来，认为不应该如此侮辱攻击一个女子，有本事就先去攻击方运与景国国君。

姜河川发文斥责一些人，把方运在衙门内说的那些话稍加改变，发在论榜之上。

在方运率军北上的时候，已经有许多景国人站出来支持赵红妆。

帮助赵红妆的人引发保守读书人的强烈反弹，他们干脆连方运一并攻击，除了没骂脏话，除了没说方运与赵红妆的私情，几乎用尽手段。

宗家、雷家等一些人如同一条条疯狗，倾尽所能攻击方运，于是有人嘲讽道，如果把攻击方运的劲头用在圣道之上，那些人文位必然能晋升一层。

这一次论榜的论战，是百年内最激烈也最尖锐的一次。

一部分读书人为了攻击方运与赵红妆，说了许多极端的话，引发一些中立之人的不满，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反击他们。

不过，不支持女人当读书人的占据绝对的上风。

一些涵养极好的大儒虽然没有攻击谁，但纷纷站出来表示态度。

到了午间，方运率领的十万精兵还在前行，论榜上发生大事。

礼殿所有阁老声明，反对女子参与科举。

这如同一首圣位战诗落在圣元大陆，在这个消息出现后，上百息的时间没人再在论榜上回复。

礼殿终究是圣院的礼殿，终究是人族最尊贵的机构之一，再如何，也不能公然反对虚圣，这个声明也没有提方运半个字，但就是等于说，他们反对赵红妆担任官进士，反对方运这次的任命。

随后，东圣阁发表声明，认为此次景国册封赵红妆为官进士欠妥，东圣阁即将派人前往景国调查，而且声明中有一些耐人寻味的语句，只有少部分人看出来，东圣阁是要用尽一切手段逼景国收回这次册封。

接着，刑殿声明，认为现阶段女子不宜参与科举。

连续三个消息让支持方运与赵红妆的人发蒙，圣院的殿院实权有高又低，但东圣阁、礼殿和刑殿毫论实权，毫无疑问都在前十之列。

随后，一个又一个众圣世家的家主出现在论榜，声明不支持女子参与科举，数量很快超过五十。

庆国和谷国的满朝文武及国君联合发布公文，以极为严厉的措辞指责赵红妆、方运和景国，甚至批判转运的行为动摇了人族根基，只有逆种才做出来这种事。

论榜甚至整座圣元大陆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不要说是虚圣，就算是半圣若是得到这么强大的阻拦，也会收回圣谕。

毕竟，半圣力量虽强，但真正管理人族的，还是圣院以及各世家。

傍晚时分，论榜上反对女子科举的人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即便是再支持方运之人，也不敢在众圣世家、圣院殿院以及一些大儒名宿的联手之下论战。

很快，论榜上再无第二个声音，严查赵红妆担任官进士成了大势所趋。

景国文武百官与太后抵达玉阳关后，便不得不商议此事，结果全都愁眉不展。

许多官员是反对赵红妆担任官员，不仅仅涉及到祖宗礼法，更涉及到皇权问题。

在对待皇权方面，各家都学儒家，表面上把国君捧得很高，实则想尽办法架空，这就是为什么开国之后，国君文位从未超过举人，为什么乞丐皇叔赵景空要想科举只能脱离皇室。

但是，景国是景国，论榜是论榜，现在方运在景国只手遮天，生生把左相柳山的气焰打下去，景国宁安城外射天狼后，除却陈观海，方运是景国毫无疑问的第一人，连众圣世家家主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现在文武百官若是反对方运，那就等于在与左相联手对付方运。

两害相权取其轻，景国中国很清楚，赵红妆的身份虽然影响极光，但对景国造成的实质伤害并不大，而柳山不同，一旦柳山得势，景国必然国灭。

于是，文武百官不得不支持方运与赵红妆。

柳山在昨日提前回返京城，本来抑郁寡欢，但现在却和一众党人不断发奏章弹劾方运，用尽一切手段反击。

在苍茫的大草原上，方运等人的官印无法联系圣庙，并不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断快马加鞭前行。

一路上，偶有妖蛮，立刻会被随军的大学士或大儒杀死，没有任何阻碍。

经过数天长途跋涉，队伍终于来到景国人人魂牵梦萦的朔方城前。

第2044章 柳山丧母

朔方城早就被一个蛮族大部落占据，在这里繁衍生息，整个部落总数量超过百万。

但是，现在整座城市都被夷平，到处坑坑洼洼，那是大儒层次才有的破坏力。

“蛮族真不是东西，竟然派出大蛮王破坏这里，真不是人。”敖煌在方运身边大声嚷嚷。

“意料之中。”方运道。

十数万大军踏着干枯的草地，来到朔方城近处，就见附近数十里的地下都被破坏，在原地筑成的难度太大。

方运抬头望向前方的阴山。

阴山一线长城曾经是人族的边境线，但早就被蛮族夺走多年。

“既然蛮族毁坏朔方城，那我等便前往阴山，在阴山关卡处重新选址筑成，有劳诸位工家文友！”

众多工家读书人纷纷表示无妨。

于是，大军再度北上，最终抵达阴山，选择一处合适的地方，将横着的山峰断开，在两截山之间建造要塞，在要塞之后建立朔方城。

即便是有工家大儒与大学士在，建立一座完整的城市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更何况这座城市按照方运的一些理念建造，工家闻所未闻。尤其是石料木料等方面，最耗时耗力，而石料最难。

但是，这支大军之中，除了十万人族骑兵，还是奴直部落的蛮族！

有这些蛮族在，对人类来说最麻烦的石料木料已经不算什么。

所有人中，功劳最大的便是牛山，他身穿龙威战铠，运动气血后，力大无穷，可以轻松解决石料开采。

牛山曾经拔起一座两百丈的山峰，然后举着抵达朔方城外，气血一震，所有的大树落在一边，所有的泥土落在另一边，而通体岩石的山体在当中。

有了木料和石料，再加上蛮族当搬运工，工家读书人完全可以解决其他所有问题。

在鲁班尺的作用下，工家读书人建造城市和房屋就如同堆积木一样简单。

就见一位位大学士或大儒悬浮在半空，在鲁班尺光芒的照耀下，大量的木头或石头被分割成所需的大小，形成不同的部分。

那些石头有的落在城墙之上，有的成石板铺在地上，有的垒叠成房屋，那些木头则形成更复杂的部件，漫天飞舞之后，在鲁班尺洒下的清光中，组合成完整的房屋或桌椅等用具。

几日后，张衡世家的大量子弟抵达，把新的朔方城当成他们的修炼之地。

之后，超过五十万大军从宁安城前来朔方城。

九月初一，圣庙已经完成，朔方城城墙、主干道、主要建筑等等也已经完全建造完毕，接下来就是填充和细处，已经不需要方运等高文位读书人在这里。

一部分将士留在这里，而方运则带领一些读书人向京城进发。

除了牛山，奴直部落所有蛮族都留在朔方。

敖煌并没有跟随方运，因为他现在的主要使命是带领水族开辟出一条从宁安到朔方城的运河。

修建宁朔大运河是一项浩大的攻城，不是在两城之间挖一条直直的河道便算完成，这涉及到沿路的所有水系，涉及地质环境和动植物生态等等，问题非常多，比如修建运河后分割两地阻挠动物迁徙便是大问题，更不用说其它事项。

若无半圣出手，这种规模的大运河必须由龙族和人族联合，无论是人族还是龙族若是单独修建，消耗的时间必然要大增。

敖煌很喜欢尝试未曾经历过的事物，所以对新的使命尽心尽力，不过最近有些膨胀，说自己三过宁安城门而不入里面吃美食，是当代大禹，必然名留史册。

方运使用平步青云南下，一路上不苟言笑，立在平步青云上沉思，其余人也不发一言。

在朔方圣庙建立好可以使用传书后，就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柳山纠结其党人展开全方面的反扑，并与抵达京城的东圣阁人明目张胆勾结，要剥夺赵红妆的官进士之位，也要夺方运的爵位和官位。

方运这次没有带赵红妆回京，而是让赵红妆留在朔方，临走前，宣布赵红妆由军转政，连降两级，由正七品降为正八品，转任朔方县县丞。

县丞便是县令之下第一人，可以说是副县令，一般由当地的豪强望族认定一个举人或秀才担任，若是县令家世不强或天赋不够高，即便是进士，也可能会被县丞联合当地豪强望族架空。

赵红妆与方运本来就是全人族目前最大的话题，论榜发布消息后，立刻引发新的热议。

在对文官体系了解不多的人看来，赵红妆连降两级是方运妥协之举，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完全可以宣布方运这次败了。

但是，在杂家等一些经验丰富的读书人眼里，让赵红妆担任县丞，其性质远远比担任镇军主事更加严重。

在人族的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军主将至少兼修兵法。赵红妆虽然也学过兵书，对兵家众圣的经典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军方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环境，赵红妆的最终成就有限，甚至会被蛮族杀死。

可县丞不一样，不仅安全，而且在这个位置上能了解一县的方方面面，给赵红妆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旦赵红妆彻底了解一个县，那便有机会向一府进发，一步一步上升。

许多人宁可让赵红妆得到一个品级更高的虚衔，也不想让赵红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族官员。

成长后的赵红妆，对圣元大陆所有女人有着巨大的影响，必然会威胁到男人至上的社会。

论榜之上，批判方运与赵红妆再次成为主流。

队伍抵达京城，立刻听到一个无法用好或坏只能用不幸来形容的一件事。

柳山的母亲正式死亡。

外人以为只是巧合，但方运心知肚明，自从以“十万旌旗斩阎罗”斩灭柳山的国运后，与柳山所有有关的人都会陆续遭遇不幸。

得到这个消息，方运身后有几个读书人竟然忍不住眉开眼笑，被人发现后才急忙收敛。

母亲去世，柳山现在必须要离开京城为母亲守孝，也就是丁忧。

一次丁忧，要待足二十七个月，若是柳山离开，那方运便可以彻底扫清柳党余孽，即便柳山丁忧归来，也只能叹息大势已去。

第2045章 柳山之悔

随后，所有人又得到一个消息，柳山并未表态，但左相党人放出口风，他们以蛮族大患并未完全解除、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即将开始为理由，请柳山墨绖从戎，为国效力。

春秋时期，晋文公薨落，还未下葬，晋襄公为抓住战机必须出兵，但兼顾战场与礼法，身穿丧服，又把白色丧服涂黑，最后击败秦国，之后，晋襄公便身穿染黑的丧服下葬晋文公。

绖是丧服的腰带，借指丧服。

在历代各国军中，每当有重大事件，将士即便有父母亡故也无法返回，是为墨绖从戎。

墨绖从戎本来演变成称赞为国为民尽忠的精神，但柳山现在用出，让所有人倍感恶心。

方运一行人在京城百里外便收到的传书，现在一边向京城飞行，一边阅读传书。

一同回返的陈佑道皱眉问：“方虚圣，柳老贼诡计多端，这恐怕就是他放出的口风，试探我等。一旦他强行要墨绖从戎，那我等恐怕还要跟他在朝堂之上周旋。”

许多人轻轻点头，一个执道者的身份便能压下半个景国，根本没人敢冒着与宗圣翻脸的风险逼走柳山。

方运道：“既然是墨绖从戎，那就请柳相前往朔方，持笔从戎！”

许多人面带微笑，方运这招釜底抽薪，干脆以半圣经典《左传》的原意解释墨绖从戎，柳山一旦选择墨绖从戎，只能远离京城。

只要离开京城，左相党必然树倒猢狲散，再难影响景国。

“他不会用什么手段逼迫皇室夺情吧？”陈佑道问。

“他敢！”

众人纷纷指责柳山。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若国家实在离不开一些官员，即便官员要回家为父母守孝，国君也可以夺其孝亲之情，不让官员离开，官任原职，不过不再穿文位服或官服，只能穿素服，不能参与任何文会、祭祀、宴会等一系列活动，除此之外，一切与先前等同。

对于柳山来说，景君夺情是最好的手段，但有方运在，皇室力量空前强大，景君绝不可能行夺情之事，只要柳山开口丁忧，国君太后必然会答应他离开。

“怕就怕，他死赖着不走……”

众人一听，顿觉头疼，柳山只要死咬着忠孝难两全一心为家国，脸都不要，众人除了弹劾指责他，拿堂堂执道者束手无策。

众人继续飞行，临近京城大门，方运道：“太后因柳母之死而召开朝会，文武百官已经齐聚金銮殿，我等可踏平步青云直达皇宫外。”

方运说着，面前浮现一只金光灿灿的鸿雁，随后化为金色的字迹。

众人看清是国君玉玺所发传书，这才敢不下落，直直飞向皇宫。

不过，几个新晋大学士在靠近城墙时颇为小心，因为历史上就有一位大学士因为意外脚踏平步青云从天空闯入京城城墙，随后被无声无息诛杀，最后连一点骨灰都没留下来。

众人顺利通过城墙上空，很快飞到皇宫正门前，缓缓落下。

皇宫侧门开着，几个宦官一路小跑过来，见到方运就半跪。

“见过济王大人！”

“入宫吧。”方运道。

景国的大儒与大学士跟着方运进入皇宫，他国之人或留在原地等待，或陆续离开回国。

景国皇宫，红墙绿瓦，宽阔宏大，一国国运汇聚之地，气势毫不逊于城中圣庙。

方运敏锐地感觉到，此地的天地元气波动有些异常，猜到与之前自己的战诗引发国运有关。

方运抵达金銮殿后，迈步便入。

牛山则站在金銮殿门口，如同忠诚的守卫。

金銮殿中所有人都望向方运，少年景君更是双眼放光，如同遇到救星一样。

在文武群臣夹道之中，方运昂首阔步自金銮殿前行，行如龙虎，势若山岳，目如日月，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源自旷古的气息迎面而来。

仿佛有无上的意志降临于此，宣称此地新主。

血芒之主、十寒之主、长江之主以及人族虚圣，四位一体，威压殿中人。

无论是景君还是绞尽脑汁攻击方运的左相党人，此刻都生不起任何杂念，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方运走到为他准备的红木太师椅前。

方运甚至没有作揖，仅仅是向少年景君以及垂帘后的太后轻轻一点头，道：“见过国君与太后，朔方事务繁忙，今日迟来，还望海涵。”

少年景君微笑道：“恩师路途劳顿，还请落座休息，其余之事稍后再谈。”

“谢国君体谅。”方运说完，坐在太师椅上，环视所有人。

一些官员心中暗暗艳羡，都说柳山曾权倾天下，独断乾纲，可和今日的方运比，却又远远不如。

方运此刻做派，换成别人便是乱臣贼子，但他做来，便是理所当然。

此刻的方运，力量已经正式超脱景国外、不在百官中。

若不是礼法还在，景君太后与文武百官要出皇宫去迎接方运。

方运最后目光落在柳山身上。

此刻的柳山须发皆白，脸上出现细密的皱纹，面相比同年龄的大学士看上去老了十多岁。

但是，柳山的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如明灯悬空，照耀寰宇。

“柳相节哀，不知你何时回乡守孝？”方运直言发问。

一众官员轻轻松了口气，方运未到前，根本没人直接询问柳山守孝之事，都是旁敲侧击与左相党人争论，现在方运单刀直入，解决了许多问题。

一些老官员眯着眼睛望着方运，满面的欣慰。

经过多年蛰伏，方运终于有能力在这朝堂之上，直问柳山！

柳山看着方运，眼前微微恍惚，本能地想起与方运在金銮殿上初见的时候，那时候的方运，刚刚通过进士试的贡试，还未参与殿试，羽翼未丰。

那时候的方运，在金銮殿内略有拘谨，毕恭毕敬，排位也在所有翰林之后。

柳山不由自主想起当年自己对方运的判断，认为方运在二十年后，必然成为人族中流砥柱，但在方运羽翼丰满之前，景国便已经成为庆国的囊中之物，自己也会成为庆国重臣，步入大儒，寻找封圣机会。

可是，现在柳山的心中，只剩一个字。

悔！

悔！

悔！

第2046章 赠诗柳山！

柳山望着方运，目光微动，内心却仿佛有毒蛇在噬咬。

如果当年便知道自己会遇到这样一个方运，必然会不顾一切颜面就他扼杀，而不是拖到现在，坐拥三地，贵比国君。

柳山很明白，现如今，除非兵行险招，除非冒着被人族众圣灭门的危险，否则不可能阻挠得了方运。

方运大势已成，羽翼已丰，即便景国国灭，也不会对方运有太大的影响。

柳山望着方运，终于意识到，即便有执道者的身份，自己也再无任何资格俯视方运。

柳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已经遣拙荆与犬子前往老家治丧，老夫也本想丁忧，但怎奈此刻景国风雨飘摇，老夫断不能因小失大。忠孝之间，老夫选择忠。”

方运轻轻点头，道：“若是庆君听到你这话，定然会无比感动。”

这是在指责柳山忠于庆国，左相党人脸马上绿了，其余读书人神色各异，有的暗暗发笑，有的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小心方运竟然在金銮殿上怒怼柳山，而且如此干净利落，完全不是方运一贯的作风。

柳山眼皮一跳，但神色不变，缓缓道：“方虚圣吐字不清，庆景不分，老夫不怪你。”

方运不作纠缠，问：“柳相之意，是放弃孝道，背上国君不夺情而强留朝堂的千古骂名？”

“若为景国，若为人族，老夫即便背上万古骂名又何妨？”

“蛮族既已退兵，何来风雨飘摇之说？”方运问。

柳山答道：“此战蛮族虽然暂时撤退，但狼戮却高悬景国之天，随时可能危害景国。现如今，恐怕所有人都已经看清形势，一旦找到机会，狼戮本体必然会降临景国，展开血腥报复。除此之外，两界山大战开始在即，景国亦不能独善其身，定然要贡献大量军械物资，同时也要派遣兵将，造成景国空虚。不出意外，草蛮会从其他蛮族借调人手，对景国开始骚扰甚至反攻。那狼驰的实力还在已死的狼原之上，若他主导侵扰，景国永世难安。”

方运点头道：“好。景国此时外忧为蛮族，既然你忠君爱国，还请马上带兵前往朔方，戍守国门。”

柳山却道：“老夫乃杂家并非兵家，擅长处理政务而非军务，留在京城最能发挥老夫的长处。”

“两界山现在急缺处理人族政事之才，只要柳相点一下头，我这就给守界大儒陈奔修书一封，让你在两界山为人族发挥最大的长处。”方运道。

柳山辩解道：“老夫在景国多年，对两界山知之甚少，与其给两界山众人添麻烦，不如留在景国。方虚圣的盛情，老夫却之不恭。”

“两界山你不去，朔方城你不去，对战妖蛮你也袖手旁观，却声称自己为国为民，留你何用，给人捶腿脱靴吗？”方运毫不客气呵斥。

柳山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左相党人群情激奋，宁安城上捶腿脱靴已经成为柳山毕生的污点，有柳山的家丁不小心提到这四个字，不仅被活活杖毙，连起家人也受到牵连。

在柳山面前，没有人会提捶腿脱靴之事，否则等于逼柳山翻脸。

但是，方运当众说了出来，柳山无力反驳。

柳山确实给方运捶过腿，脱过鞋。

柳山冷声道：“老夫身为杂家之人，你以军务贬低，那老夫岂不是可以说你不能生子，所以处处不如女子？”

方运点头道：“对，本圣的确不能生子，所以本圣会承认，在这方面让贤，不吹嘘自己能生子。倒是你这位自称精通政事的杂家大学士，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你请说出一件事，全景国只有你可以做到，而其他文武百官都做不到。”

柳山沉默片刻，道：“老夫所作之事甚多，难以一一举例。”

“我看你不过尸位素餐！虽是身居高位，但把所有精力用来与庆国暗通款曲，用来党争夺权，用来排除异己。当年你能担任一国之相，是因为那时你的权谋手段皆是上选。而现在，你不过是一条沉浸在往日辉煌里的老狗，想尽办法揽权，想方设法献媚庆国！你从来不曾精通政事，你精通的，是一派之私，是一人之私！你就是一个明明不能生子还装作孕妇站在大夫面前面不改色的奸佞！”

众多官员轰然叫好，完全不把柳山放在眼里。

即便是柳山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堂堂左相被众官当场嘲讽，那还得了！

柳山怒道：“朝堂之上，请方虚圣注意言辞，我等在讨论景国事务，不是流氓骂街。”

“流氓胆敢立于朝堂之上，我等为何不能痛骂？”方运反唇相讥。

“你……”

柳山话未说完就被淹没在众官的称赞声中。

方运冷冷看着柳山，数息后，道：“柳相，本圣问你最后一句，你是否回乡丁忧！”

柳山以同样冰冷的目光盯着方运，道：“本相忠君为国，绝不弃左相之位！”

朝廷众官顿时眉头紧皱，柳山已经完全不要脸，根本没什么能奈何得了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国君成年，直接下圣旨调离柳山，可现在景国恐怕已经等不到国君成年。

方运道：“既然如此，那本圣便赋诗相赠。那蛮皇可得三诗，不知柳相可得几首。”

金銮殿的空气瞬间凝固，一道道冷风在殿里打着转，所有人都好像被冻僵，一动不动。

毫无疑问，方运三首诗词赠蛮皇，是必然名垂青史的大事，而且一首比一首可怕，最后竟然诛灭蛮皇。

方运这是准备对柳山痛下杀手？

不要说方运，就算是陈观海要动手，宗圣都会毫不犹豫出击。

杀柳山，便是断宗圣圣道。

这一刻，大量官员一边给方运暗中传音，一边传书，请方运千万不要动手，一旦在金銮殿动手，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柳山可不是东圣阁的特使，而是相当于东圣阁阁老，相当于宗家家主！

柳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轻蔑地看着方运道：“那老夫洗耳恭听，虚心接纳方虚圣所赠！方虚圣写多少，老夫便收取多少，若后代儿孙不争气，让柳家破落，可以拿出这些诗词卖钱，百代不绝。”

“好！”

方运说完，从吞海贝中取出文房四宝，开始书写。

第2047章 《一赠柳山慈乌啼》

朝堂之上众官见方运对劝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全都无可奈何。

一些读书人急忙传音给在场的大儒，但姜河川、周君虎、陈知虚、曹德安和赵景空等所有大儒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方运。

之前这些大儒可以凭借高文位劝说方运，但现在方运已非普通大学士，不成文豪，根本没有资格教导方运。

已成大儒，言行有礼，即便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逾越。

一些人见方运如此坚定，神色突然变得坚毅起来，死死盯着柳山，文宫才气震荡，唇枪舌剑铮铮轻鸣。

只要双方开战，那这些人必然会不惜一切出手保护方运。

即便，面对的将是一尊半圣！

国士所在，众圣皆敌！

京城方圆万里，天地轻震，元气紊乱。

柳山与左相党人终于变了脸色，他们没有被方运的赠送诗词吓到，却被文武百官的同仇敌忾惊到。

若是景国文武百官联袂出击，宗圣未必能救得了柳山！

因为，景国国运与京城的所有力量会主动抵挡宗圣的力量。

众志成城，无惧半圣！

方运却浑然不觉，落笔便书写诗词。

一赠柳山慈乌啼。

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

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

夜夜夜半啼，闻者为沾襟。

声中如告诉，未尽反哺心。

百鸟岂无母，尔独哀怨深。

应是母慈重，使尔悲不任。

今有柳山者，母殁丧不临。

嗟哉斯徒辈，其心不如禽。

慈乌复慈乌，鸟中之曾参。

在全诗未写完之前，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一种乌鸦母慈子孝，在民间传诵，故称慈乌。

这首诗并无佶屈聱牙之处，讲述了一只慈乌失去了母亲，经常啼哭，守着母亲曾经居住的树林，一直不肯离去。这只慈乌每天都会哭泣，仿佛在哀诉自己没能反哺尽孝，人听到也会流泪。为什么慈乌特别哀怨，难道其他鸟类没有母亲吗？应该是慈乌至孝，无法承受母亲死亡之痛。

方运写到这里的时候，众多读书人隐约明白，方运并不是想写战诗攻击柳山，而是想利用诗词的力量批判柳山。毕竟，人族不只有战诗词有力量，比如著名的《管仲檄楚使》《谕巴蜀檄》《为袁绍檄豫州》和《檄蜀文》等等都曾经形成实质的力量，甚至能削弱敌国国运。

关键是，方运没用战诗词，不算杀害执道者，若能影响到柳山，即便宗圣也很难有理由出手相助。

现在相当于一种文比，只要宗圣干涉，那其他半圣便有理由出面劝说。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为方运担心，方运是不用战诗，不怕被执道者身份反击，而是用一种非常少见的文比方式，但这种文比也有失败的风险。

文比方式很多，如飞花接令，如铁击珊瑚，如高山仰止，而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曲水流觞。

觞便是酒杯，众人位于溪流下游，有人将盛着酒的酒杯放入上游水中，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饮酒并作一首诗词，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便记载了这种文比。

现在，方运要对柳山进行一种类似名为“朱公杀子”的文比方式，取自《史记》中关于范蠡的记载。

《史记》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范蠡帮助勾践灭吴后，辞官后前往陶地，自称朱公，所以人称陶朱公。

陶朱公的二儿子因为在楚国杀了人被囚禁，陶朱公让小儿子带着黄金去找他的好友庄生，但是，大儿子认为救弟弟是自己应该做的，父亲却让小儿子去，这是认为自己是不孝子，所以要自杀。于是，他的母亲就请陶朱公让他去。

陶朱公无可奈何，只能让大儿子去。

大儿子抵达庄家后，把黄金送给庄生，庄生非常正直，虽收了黄金，但却吩咐妻子，事成后把黄金送还给陶朱公。

陶朱公的大儿子离开庄家后，又花钱找了楚国的其他达官显贵。

庄生暗中求见楚王，说夜观天象，楚国有难，只有大赦天下才能帮助楚国，于是楚王听信庄生，即将大赦天下。

陶朱公的大儿子从楚国的其他官员那里得知楚王即将大赦天下，认为白白送了庄生黄金，于是前去讨要。庄生极为愤怒，因为被欺骗侮辱，于是再度求见楚王，说现在有人造谣，有人认为楚王是为了陶朱公的二儿子才大赦天下，并非是为了避免灾难体恤百姓。楚王怒而杀陶朱公的二儿子，杀完之后才大赦天下。

最后，陶朱公的大儿子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家。

陶朱公这才说出让三儿子去的缘故，大儿子早年跟随陶朱公经商，经历过困苦艰难的生活，珍惜钱财，但三儿子出生时陶朱公已经富可敌国，所以并不珍惜钱财，绝不会做出向庄生要回黄金之事。

在圣元大陆，一人若是对另一人才名不服气，那双方便可以发起“朱公杀子”，一方不断书写诗词文章赠与另一方，如同派大儿子赠送黄金，一旦另一方心悦诚服，承认收到的诗词文章比自己所作的好，只能送还诗词并服输。

正常的“朱公杀子”只会让两人文名一升一降，但众官相信，方运既然开始书写诗词，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柳山。

当方运写到柳山母亲亡故却不奔丧，骂他不如禽兽的时候，众读书人或在心中喝彩，或大声说出来。

在方运写完最后两句“慈乌复慈乌，鸟中之曾参”，金銮殿鸦雀无声。

曾参便是曾子，乃是人族六位亚圣之一！

方运称赞这慈乌乃是鸟中至孝的亚圣！

全诗写完，因为在皇宫之中，才气自然显现，高约两尺三，乃是达府之诗。

柳山面色微变，眼中疑虑重重，紧张地盯着方运，生怕有什么异象。

数息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柳山轻轻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候，许多大儒却抬头望天，神念飞出皇宫之外。

就见天空之上，已经凝聚出一片千里浓云，那乌云之中电闪雷鸣，蓝火白光，仿佛酝酿着灭世之力。

随后，许多大儒感受到天空竟然隐隐有一种很少出现的圣道伟力，曾子当年帮助孔圣编撰《孝经》时，便出现过相似的力量。

第2048章 《二赠柳山别老母》

不过，这种力量并不稳定，不像是强大的战诗只要使用完毕，必然可唤出先贤残留在天地间的意念。

此时，天空中并未凝聚真正的曾子意念，更像是呼唤曾子遗留在圣元大陆残存力量，而且目前还呼唤成功。

即便如此，一些大儒也面露喜色，方运这一招太高明了，不管后面写什么诗文，这第一首就祭出亚圣曾子，除非宗圣不惜一些代价力保柳山，否则绝不会出手。

宗圣若是干预，曾子世家、子思子世家以及孟子世家等三大亚圣世家会联合出手镇压宗圣！

能唤出曾子任何力量，对曾家都有莫大的好处，用高尚的说法便是曾子荫庇子孙后代，用通俗的说法就是老祖宗显灵保佑，用功利的说法是曾家从先祖手里讨要些好处。

若是宗圣现在出手阻挠，便是要灭曾子显灵，等同挖曾家祖坟，曾子世家全族上下必然怒火冲天，而子思子是曾子的学生，子思子世家也会出手。孟子则是子思子的徒孙，也算是曾子一脉，孟子世家也必然会帮助曾子世家。

一些大儒心道方运简直算尽一切，现在方运应该比谁都盼着宗圣出手阻止，而曾子、子思子和孟子三大世家的家主估计都在苦笑，要说不满方运借刀杀人，可方运实实在在呼唤曾子力量，对曾家有利；说满意方运相助，可方运在利用他们抵挡宗圣，而且他们明明处于漩涡中心，偏偏身不由己，只能被方运牵着鼻子走。

一众大儒们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喜色，但无人提醒柳山。

“这首诗，你敢收？”方运抬起头，冷冷地望着柳山。

所有人都望向柳山，许多人脸上面带戏谑的笑意。

柳山若不收，那便是推翻之前自己所说，必然会面临文武百官更猛烈的攻势，可若是收下，那就等于与方运正式交手，之后一首接一首，直到他收不动或方运写不动为止，便完成朱公杀子。

柳山一咬牙，缓缓抬高下巴，向方运一拱手，道：“谢方虚圣赠诗！”

方运伸手一弹，诗页飞向柳山。

诗页明明飞行得很快，但所有人都感觉其实很慢，因为那不单单是一张纸，更像是一座山峰。

这座山峰，将开启方运与柳山最激烈的一战！

这一战，双方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众人死死盯着诗页，直到诗页落在柳山手中。

在柳山接过诗页的一刹那，他的双臂突然缓缓下沉，好像突然接到极其沉重的东西。

一张普通的诗页断不能让大学士手肘下沉。

一纸重千金！

每一个盯着柳山面孔的人，都清晰地看到，柳山脸上闪过一抹悔意。

随后，那张看似非常不凡的诗页仿佛成了风口，吹得柳山全身衣衫凌乱，银发飞扬。

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纸页之中，在所有人眼里，那一页纸仿佛从一座山峰变成一座连绵不断的山脉。

柳山的两臂再度轻轻下沉半寸。

左相党人无不变色。

一般来说，文位超过翰林的很少文比朱公杀子，毕竟对失败的一方惩罚太大，所以普通读书人进行朱公杀子时，诗页就算承载的一些天地元气，也不会太多，毕竟是临场所作，不能用旧作。

可现在的作者是方运，是巅峰大学士，是人族虚圣诗祖，是长江之主，他所能调动的天地元气远远强于同层次的大学士，在与蛮族对战之时就显现得出来。

柳山双臂虽微微下垂，但昂然挺立，朗声道：“第二篇！”

方运再次提笔书写。

二赠柳山别老母。

书生赴考京城去，老母愁看泪眼枯。

惨惨屋中秋风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在方运书写的过程，众人细细观看，前两句是讲述一位母亲望着儿子前往京城参与科举的背影，哭干了双眼。而后两句则是说，在这秋天的夜里，老母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屋里，这时候有儿子就跟没有儿子一样。

当方运写完之后，才气自然显现，高达三尺一，乃是鸣州之诗。

金銮殿中所有人一言不发，甚至连最小的景君都在细细琢磨这首诗。

这首诗的前三句非常一般，无非是“泪眼枯”三字比较精妙，但最后一句“此时有子不如无”，所有人看到后，心脏犹如被重重捶击，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少数人甚至红了眼圈，其中甚至有一位翰林，显然是想到自己的母亲。

“此时有子不如无，堪称咏母孝诗第一佳句。”姜河川第一个开口。

许多人点头，姜河川身为文相，管辖景国教化大事，他的评价不仅能代表景国，甚至能代表全人族。

方运收起毛笔，道：“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恍然之色，这句话总结得非常有道理，孝敬父母、长辈和祖先，是所有美德与善良中的第一位，但孝敬之道应该主要看重孝心，其次看重孝行，若是只论孝行不管孝心，那所有贫穷之家的孩子都是不孝子，因为他们不能像有钱人家一样让父母过上舒适的晚年。

一些大学士与大儒甚至陷入深思，之前倒是有人提到过类似的言论，但并没有方运总结的这么好，这句话很好地让人明白，孝也是要考虑实际情况，不能一竿子打死。

还有一些人皱起眉头，左相党人则面露喜色，方运先是以一首诗骂柳山“此时有子不如无”，现在又说“论心不论迹”，而柳山明显有孝心，而且也有孝行，只是孝行并非完美无缺而已，即便那句“论迹寒门无孝子”不是帮助柳山，反而是攻击柳山这个大富大贵之家的人都不能孝敬父母，可只要有前一句“论心不论迹”，还是能为他开脱。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首诗与方运解释的矛盾之处。

但是，所有大儒并没有担忧，反而柳山脸上的眉毛紧紧皱起，仿佛拧成一股绳，双目中有怒涛翻腾，阴云密布。

左相党人用余光发现柳山的面色不对，大惊失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突然，天地间回荡着一个宏大的声音，像是方运所说，但又有一些不同。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圣道之音。

左相党人面色灰败，刚才只想着如何帮柳山开脱，却忘了这句话涉及孝道至理，能为《孝经》和《孔子家语》中的许多有关语句注解。

第2049章 圣道汇聚

直到圣道之音出现，左相党人才明白柳山为何如此震怒。

皇宫之外有一条河流流过，自西到东贯穿京城，西方属金，故称金水河。

皇宫正门的对面，便是金水河，而现在，河中浮现一座十丈高的龙门。

金水河瞬间沸腾，所有的水族拼命向龙门游去。

圣音引龙门，万鱼竞相跃。

高空原本凝聚浓厚的雷云，并且徐徐吸纳天地间与《孝经》和亚圣曾子有关的力量，但现在圣道之音一出，不仅加强《二赠柳山别老母》的效果，还加强了之前《一赠柳山慈乌啼》的效果。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形成的圣道之音在天地间引发圣道共鸣，曾子遗留在天地间的力量迅速向京城的正上方聚集。

慢慢地，京城上空汇聚出一种浩瀚伟岸的气息，没有人能看到乌云之上有什么，但每个都感到高空仿佛站着一尊圣人，一尊由孝敬之道凝聚而成的半圣。

京城内外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抬头望天，纷纷感慨。

《二赠柳山别老母》这首诗本身写的极好，弥补了第一首才气不足的缺陷，让天空中的孝道伟力增加了一种奇特的悲愤甚至愤怒，让乌云中的雷霆更加浓密。

左相党人望着方运，流露出绝望之色，方运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一步一个脚印，不给柳山任何机会。

现如今天空的圣道力量高度凝聚，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能形成实质的圣道力量，到时候无论是引发《孝经》投影惩戒柳山，还是孕育出曾子意念降临，柳山必然圣道全毁。

天底下只有宗圣能救柳山，可那也意味着宗圣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左相党人此刻心中无比矛盾，明明都期盼宗圣出手，可又怕宗圣付出的代价太大伤及自身，可宗圣若不出手，那接下来万一柳山撑不住，前途尽丧，左相党将彻底覆灭。

一些人发现，柳山的右手轻动，但没有引发任何变化，猜到柳山妄图使用执道者的力量化解却失败。

一些大儒冷眼看着柳山，虽说宗圣赐予柳山执道者身份，但执道者的力量有许多限制，可以攻击威胁他生命的敌人，但无法跟此刻的人族孝道伟力对抗，更不能在文比中破坏规矩。

是柳山自己答应接方运的赠诗！

“接好。”

方运不再询问柳山，伸手一弹，纸张飞向柳山。

众人再次看那纸张，和之前的感觉一样，这张诗页同样像一座山峰，而且比先前的山峰更加庞大。

柳山牙齿紧咬，两腮凸起，额头青筋显露，面色蜡黄，伸出双臂，让第二张诗页落在第一首之上。

这一次，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柳山的双臂重重地下降了两寸，以致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差点因站立不稳而摔倒。

柳山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双臂仿佛在捧着两座山峰，而不是两张纸。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

高傲的柳相，骄横的柳山，绝强的宗圣弟子，杂家的大学士，再也无法站直身体。

柳山的腿弯曲，但他的脖子挺直，他的头颅依旧高高昂起。

“柳公……”

几个一直跟随柳山的官员眼圈一红，差点哭了出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委屈的柳山，这一刻，甚至比给方运脱靴更加难堪。

那是愿赌服输，而这次，则像是垂暮的老狗。

此时此刻，柳山的目光反倒无比平静，每一个人都从他的双目中看到无可匹敌的意志，仿佛这天地间无人能将他击倒。

腿曲文胆直，手垂头颅高。

方运淡然一笑，轻轻点头，道：“柳公好气概，方某佩服。那么，接下来的第三首，你敢不敢接？”

所有人望着柳山。

在柳山接下第二首诗的时候，京城上空的乌云开始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在方运开口的时候，已经蔓延到景国全景，甚至连庆国、启国与武国也受到影响。

离京城八百里的昌县，一个八岁的孩童手里抓着一根荆条，拼命抽打身前的妇人。

那中年妇人疼得哇哇叫，却只敢用手臂挡着，不敢还手。

妇人身上到处是新伤和旧伤，面色凄苦。

打了一会儿，那中年妇人终于撑不下去，哭嚎着道：“孩儿啊，我是你亲娘啊，别打了，别打了！老爷，老爷你快出来救救我啊……”

那孩童一边抽打一边骂：“臭婆娘，让你给我买一方明宝斋的好砚台都不肯！”

“你说的那砚台没有七百两银子下不来，咱们不过是小户人家，拿什么去买啊。”

“我爹说你有嫁妆，你把那些金银首饰卖了，再去你娘家讨要些钱就够了！这你都不肯，怪不得我爹骂你是婊子养的！”孩子一边骂一边抽打。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来，轻咳一声，道：“峪儿，不可对你娘无礼。”

那孩子一边继续抽打，一边看向父亲，道：“我娘连那砚台都不给买，你说该不该打？真应该像你说的那样，打杀了算了。不，你说过还不如让她出去卖。”

听到孩子说这种话，孩子的父亲竟然没有生气。

就在此时，女子用力一挡，藤条飞弹，落在孩子身上。

“啊……爹，她打我！”孩子带着哭腔大吼。

那中年男子大怒，快跑两步飞起一脚踢在中年女子脸上，那中年女子惨叫着摔在地上，头重重撞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

那中年男子猛踢几脚，孩子也跟着用力去踢，一边踢一边骂。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降下一道手臂粗的雷霆，直直打在妇人身上。

父子俩吓得急忙后退，惊讶地看着中年妇人。

那妇人突然起身，跑到不远处拿了一根棒子，冲向父子两人。

父子两人惊讶地看到，妇人双目发红，神态疯癫。

中年男子怒骂道：“贱妇，放下棍子！”

“爹，打死她，她竟然敢还手，简直不顾三纲五常，应该活活打杀……啊……”

孩子的话还未说完，妇人挥舞棒子对着儿子的肩头就是一棒。

砰！

那木棒内部好像藏着一种巨力，只一下，孩子的肩头骨肉尽碎，血肉模糊，左臂随时可能掉下。

中年男子吓呆，眼睁睁看着夫人连出四棒，把孩子的两肩双膝彻底打烂。

“啊……”孩子倒在地上惨叫着，鲜血四溅，面色惨白，痛苦不堪。

“你……”

中年男子还未等开骂，那女子便挥舞着木棒劈头盖脸打下去，最后把丈夫打得支离破碎，生生打死。

第2050章 天打雷劈

妇人打杀完丈夫，呆呆站在原地。

那孩子竟然未昏迷，也不再哭泣，被死去的父亲和凶残的母亲吓得目瞪口呆。

数息后，中年夫人手一松，木棒掉在地上，脸上的疯癫缓缓消散，双目清明，随后露出惊骇之色。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妇人吓得手足无措，最后竟然朝着柱子狠狠撞去。

邻里听闻有异，急忙查看，随后吓得惊慌逃窜唤来官差，不多时，衙门来人带走妇人并安置好孩子。

县令紧急升堂，望着堂下撞得头破血流的妇人发呆，随后班头快步走上去，低声道：“大老爷，那女子左手写有‘无罪’两字，隐隐有光，不知为何。”

县令急忙道道：“举起让我看看。”

衙役掰开女子的手高举，县令仔细看了几眼，抬头望向衙门外密密麻麻的浓云，思索片刻，找来妇人邻里问询，最后道：“天罚不孝，本官有责，妇人无罪，但也有过。先将其收押，明日本官再判决。”

离长江只有二十里的墨县，是庆国有名的产墨大县。

城西的猪肠巷中，老乔家的门口非常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知多少人。

众人向门口望去，就见张里正苦口婆心劝道：“我说乔六啊，你爹娘把家产都给了你，两间铺子也给了你，你四个姐姐除了出嫁的嫁妆，这些年没从乔家拿一分钱，反而一直在补贴你爹娘。这些年，你四个姐姐零零碎碎给你爹妈拿了少说两三千两银子，最后都到你手里，可你从来没养过你爹妈一天，还是让你四个姐姐养着，这事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老张可没瞎编吧？”

就见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收拢白纸扇，三角眼中闪着精光，不屑一笑，道：“张里正，这事不怪我啊。我年纪还小，以前就是那四个姐姐照顾我爹娘，现在当然还是她们照顾。再说了，我四个姐姐每天匀出一口饭，也够我爹娘吃了，她们不照顾，不能找我啊。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说话间，乔六扫了一眼身前的父母，又看了看四个姐姐和姐夫。

乔六身后的妻子捏着爪子慢慢吃着，不时超乔家四姐妹的方向吐瓜子皮，不时斜眼看向他人。

乔父用力点头道：“六儿啊，你说的一点没错，你那四个姐姐都是白眼狼，我真是白养活了他们四个！”

乔母一边抹着泪，一边跟着应和道：“张里正，你别去管我家小六，你去骂骂那四个不孝的白眼狼闺女！你说说，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们养大，她们就这么对我们？四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活该遭天打雷劈！”

那四个中年女子面色各异，但都一言不发。

门外的邻居竟然无一人对那四个中年女子投以鄙夷的目光，反倒纷纷用各异的神色看向乔父乔母以及乔六。

张里正一咬牙，道：“有些话我本不应该说，但你们这四个闺女什么样，小半个墨城的人都知道。这些年，她们四个家轮流供养你们，任凭你们说再难听的话，她们也忍了。这些年，我从没听说你哪个闺女怨过你们二老半句！可自从今年开始，你们做了什么？竟然要卖女儿家的房子，拿她们家的首饰变卖，连她们家孩子的零花啊长命锁啊都骗了去，你们还是人吗？”

门口的众人纷纷低声喝骂，不少人直接往乔家二老方向吐口水。

那乔父理直气壮道：“我们这不是为了攒钱给小六读书吗？现在文曲星这么大，每年当童生的多了那么多，没准我家小六也能当上童生，光宗耀祖！那四个赔钱货有什么用？四个闺女一共生了两个外孙，可有十一个外孙女，有什么用？”

张里正怒道：“乔六没钱读书吗？我看他比我这个老童生都富裕！”

“是啊！”邻居中顿时有人起哄。

“乔六那天还炫耀自己新买的蛐蛐，叫什么紫金刚！”

“乔六读书？他他玛的连《三字经》前六个字都背不下来！”

“四个闺女多好啊，生生被你们三个害了！”

乔母尖叫道：“我们这不是要给小六买开智香吗？那东西半根就上万两银子，虽然不如圣院的好，可我家小六一旦用上，肯定能考生童生，到时候我看你们谁敢骂他！”

张里正无奈道：“开智香只对孩子有用，乔六都这么大了，买了也无用。你们要是把钱给乔六，他指不定做什么。”

“张叔，您说什么呢？”乔六怒视张里正。

张里正冷冷一笑，道：“怎么，你当我老张是你四个姐姐任你拿捏么？”

乔六背后冷汗直流，急忙陪笑道：“张叔，您别误会，别误会。这是我们的家事，您又是大忙人，我看您还是离开算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家天天闹，整条街都被你们闹的不安宁，我这个里正不管谁管？你少在那里跟我扯皮，你到底养不养你爹娘，养，一切好说。不养，我带着你四个姐姐去衙门告状！”

乔六转头看向父母，苦着脸道：“爹，娘，我现在有老婆孩子要养，还要读书，我实在养不起你们啊。四个姐姐都好好的，她们就应该养你们啊。”

乔父乔母连连点头，乔母指着四个女儿骂道：“你们四个赔钱货，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白生你们白养你们了！你们还是不是人，让街坊邻居评评理，我们老两口住在你们那里怎么了？”

乔六的四个姐姐中，大姐与二姐面色冷淡，三姐无比愤怒，四姐则委屈地流着眼泪。

张里正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乔六不养，好！我们走，去衙门！”

乔六急了，急忙喊道：“爹，娘，可不能让姐姐们去公堂啊！”

乔母大叫道：“你们四个挨千刀的小婊子！”说着冲向最老实的小女儿。

乔四姐的丈夫突然迈出一步挡在妻子身边，把乔母挡住。

哪知乔母顺势坐在地上，两腿乱蹬，哭天抢地，大喊道：“杀人啦！女儿杀爹娘啊！众圣在上，快劈死这四个不孝的女儿啊……”

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变得闪亮，亮得刺眼，随后所有人听到两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轰！

院子中强光一闪，许多人看到，两道雷霆落在乔六夫妻身上。

两个人化为黑炭。

张里正一愣，又惊又喜，就地一跪，大喊道：“圣人显灵！雷罚不孝！老天有眼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跪倒在地，朝圣院的方向磕头。

乔家四姐妹也被吓到，急忙用力磕头，生怕被雷罚。

但是，四人安然无恙。

乔父乔母愣了许久，疯狂扑向乔六的尸体，抱着尸体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老天瞎了眼，骂四个女儿害了为乔家传宗接代的好儿子。

骂着骂着，乔父乔母便又疯又傻，状如痴呆。

不多时，张里正起身道：“乔家四姐妹，你们听好。从此以后，乔六的家产一分为三，一份用来照顾乔六的三个女儿，一份用来赡养二老，一份你们四姐妹平分。如果不反对，我就上报衙门，这事就这么定了。”

无人反对。

第2051章 刘老实

象州古德县，刘老实闷闷不乐地回到家。

正关门，里面响起刘氏尖刻的声音：“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嫖哪家的婊子，还是去找你那个倒霉妈去了？”

刘老实右手死死抓着门栓，手指几乎扭曲，足足过了五息，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家婆娘，缓缓向西屋走去。

“怎么不敢说话了？”刘氏双臂抱胸，轻蔑地看着丈夫。

刘老实阴着脸，也不理妻子。

刘氏心中无名火起，怒道：“站住！你把老娘当什么了？今天给了你两文钱还在不在，拿出来我看看！”

刘老实停在西屋门口，无奈道：“买包子吃了。”

“哪家的包子，什么馅的？”

“当然是张包铺的，我喜欢吃他家包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刘老实不耐烦道。

“哈，天大的笑话，今天我特意去市场问了，你根本没买包子，而是买了四个大馒头！你挺能吃啊，一中午吃四个馒头，还不就菜，难不成在路边抓把草就着吃的？”

刘老实脸上腾地升起一片潮红，他猛地回头质问：“你还上街盯梢？”

刘氏讥笑道：“我就是今天看你跟丢了魂儿似的，出门前问这个问那个，听说我不往北面去才放心。你不就去北面见你娘去了吗？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你有点闲钱都送你娘那里去了，也不见你给我们娘家送点。”

刘老实气得满面通红，一锤门框，道：“工坊发的钱都是你去领，你不去，我一文钱也领不到，你一天只给我两文钱，除了吃饭，我拿什么给我娘？我拿什么给你娘家？每当你娘家坏了点什么东西，哪次我没去修？你少没事找谁。”

刘氏冷声一笑，道：“那我问你，你欠保悦堂的药费怎么回事？”

“你不要太过分！”刘老实低吼一声，迈步进屋。

刘氏两眼一瞪，冲进西屋指着刘老实骂道：“我过分？你再骂我一句试试？老娘撕不烂你那张臭嘴！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妆嫁妆没多少，好处好处没多少，家里的钱都用来养那个老不死了！要不是两年前我赶她去旧屋，咱这家早就成了破落户！”

“你别说了。”刘老实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刘氏一听刘老实服软，洋洋得意道：“别说了？你也知道理亏啊？你算算，咱家的钱有多少被你老娘糟蹋了？你自己好好算算！全城的大夫药堂见着你可亲了，简直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哪个大夫药堂不知道你！那个老不死的上辈子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什么药都吃过，我连味儿都闻不着！那老不死的，整天半死不活，可比谁都能活。你也挺厉害，每天给你两文钱，你硬是让那老不死的活了两年，还有药堂赊药给你，你们可真是够熟的。从明天起，只给你一文钱。”

“你敢！”刘老实猛地转过身，怒视刘氏。

刘氏满不在乎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有老婆孩子不知道养，整天苦哈哈的，就知道养老不死的，我有什么不敢？”

刘老实眼中又怒又悲，大声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自从你嫁了我，你什么时候吃过苦？从过门第二个月开始，每月的工钱都被你掌着，你倒好，说你爹娘养你这个女儿不容易，每月扣下一半的钱给他们，逢年过节还买肉买布买水果，从来没有一个年节缺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回三百天娘家！剩下的钱里，你分出三份，一份说是存着，到现在我也没看到存哪儿了！一份你说自己用，剩下的那些才留在家里花销，能有多少给我娘治病？用在我娘身上的钱连半成都不到，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刘氏暴怒，双手插在腰上，形貌如虎狼。

“我就说了！再说一遍还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受够了，今天我就把我娘接回来，你要是再敢打骂她，我就休了你！”刘老实说完快步冲出去。

刘氏气得头昏脑涨，大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要是真把那老不死的弄回来，我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刘老实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外。

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有风无雨。

不多时，刘老实背着一个老妇人进了大门，绕过照壁，就见刘氏坐在井边。

刘氏急忙起来，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害我们家没够，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我们好好的家，让你闹得鸡飞狗跳，你怎么不去死！你不死，我们家就没好！一开始我们家这口子什么都听我的，自从你病了以后整天挑拨，他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你个老不死的！”

刘氏说完冲上去要抓挠刘母。

刘母头发干枯稀疏，脸上满是褐色的斑块，呼吸微弱，看到儿媳冲来，魂儿先吓掉一半。

“滚！”

刘老实抬起腿，一脚踢中媳妇的肚子。

刘氏哪里想到丈夫会踢自己，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刘老实愣了一下，缓缓把母亲放下，看母亲站好，冲上去扶妻子。

刘氏傻愣愣地任由丈夫扶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拼命挠向刘老实的脸，一边挠一边哭号。

“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打老婆！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竟然打我！我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竟然打我！”

刘老实急忙用手臂挡着脸，不断向里屋退。

刘老实退进里屋，刘氏气喘吁吁扶着门框，红着眼睛道：“你现在给我把那个老不死的背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你要是敢再让她回来，我就让你进不了这个家门！”

刘老实躲在屋里，满面伤痕，一言不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最后问你一句，是选我和孩子，还是选那个老不死的！你今天不选，我就死给你们看！”

刘老实找到铜镜，仔细看脸上的伤口，不时用手碰触，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老实眼中悲色渐浓，无论妻子在外面如何吼，他都听而不闻。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噗通一声。

第2052章 《三赠柳山游子吟》

刘氏夫妇愣住了。

一息后，刘老实发出凄厉的呼喊，冲出屋子。

“娘……”

刘老实按着井边，向下望去，就见刘母仰面朝上，闭着眼，面色安详，沉入水中。

“娘！”

刘老实猛地跳进井里。

噗通！

刘氏脑中一片空白，随后发狂地冲向井边，就要把桶带绳子送入井下救人，但是脚下一滑，桶和绳子没进井中，她自己却掉进井里。

噗通！

一家三口全部落水。

刘老实一手抓着井壁，一手抓着断气的母亲，而刘氏则死死抓着井壁。

“救命啊……”刘氏冲着井口外大吼，一边吼一边骂，“都怪这个老不死，她死就死吧，还牵连我！你这个废物，她死就死了，你怎么跟着死！我……”

刘氏突然闭嘴，因为她发现丈夫的双目幽暗，仿佛藏着无尽的愤怒、悲凉和哀怨，还有难掩的失望和绝望。

刘氏心中一颤，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性格倔强的她无法向丈夫低头。

“我走了。”

刘老实缓缓说完，抱着断气的母亲向水里下沉。

刘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用力抓着丈夫，要把他往上提，同时哭喊：“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死，你别死啊！我再也不把钱都送娘家了，我再也不骂你了，我再也不骂娘了，以后我好好给娘治病，你别死，你别死啊……呜呜……”

刘老实与母亲彻底沉入水中。

水花轻动，却死一般的寂静。

井壁上的苔藓一片深绿，井水幽幽，黑发飘荡。

刘氏呆呆地看着水下，双目呆滞。

突然，井口刮起大风，井盖落在井口之上，盖住水井。

一片漆黑。

“啊……”

人族各地发生许许多多奇异的事。

在这个时候，皇宫之中的柳山手托两张诗页，毫不畏惧地望着方运。

方运低头，继续书写。

三赠柳山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方运没有使用奋笔疾书，书写的并不快。

方运写一个字，在场的人看一个字，眼前不由自主浮现一位慈爱的母亲，正手持阵线，在为即将远行的儿子赶制衣服。母亲细细地缝制，生怕缝得不够牢固儿子在外太久导致衣服破损。

谁敢说，像小草那样微弱的孝心，能报答得了像春天太阳养育万物般伟大的母恩？

诗成，才气升腾，四尺三，镇国！

异象连生。

墨香十里，悲意传遍乌云之下。

万里传情。

天空的乌云响起一个类似方运的声音，传递这首诗，乌云覆压全景国，诗声传遍二十州。

听完这首饱含深情的镇国之诗，许多人红了眼圈，许多人留下眼泪。

孤舟中，城楼上，马车里，河岸边，不知多少远在外乡的人，默默流泪，然后嚎啕大哭。

姜河川以衣袖擦拭眼角泪水，道：“若‘此时有子不如无’乃是咏母第一句，那此首《游子吟》便是咏母第一诗。此诗之情，孝感动天。”

陈知虚叹息道：“母亲手中线，情牵千万里，指间一根针，刺透二十年。”

“前四句，诗如画白描，无一字情，无一字念，却情深意重，针针锥心，线缠满心。”

“母恩如阳光普照，养育万物，孝心如青草，恰如其分，恰如其分，再难有诗句胜过。”

众多读书人一边红着眼流着泪，一边点评此诗，甚至有官员捂着脸默默哭着，无论怎么擦拭都擦不完流下的泪水。

“娘……”少年景君再也坐不住，哭着冲进幕帘，跪在太后前轻轻啜泣。

太后以及宫女皆低头擦拭泪水。

方运红着眼，收起笔，缓缓抬头看向柳山。

天空震动。

所有人都感到仿佛有无尽的神雷在天空炸开，随后一种莫大的伟力徐徐降临。

众人外放神念，向皇宫正上空看去。

就见乌云开裂，无尽的圣光从裂缝中洒落，比正午的阳光都浓郁数十倍。

乌云裂痕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宽阔，最后，所有人看到，光芒汇聚之处，浮现一座无字无色碑。

没人看清那碑的具体形状，没人看清那碑的颜色，没人看清那碑的碑文，那仿佛不是存在于世间的力量，并非实物。

孝敬祖碑。

代表孝道的儒家至高力量显现。

在看到孝敬祖碑的一刹那，所有人终于明白之前乌云之上的力量，并不是唤来《孝经》，也不是唤来曾子意念，而是在呼唤孝敬祖碑。

孝敬祖碑在人族之中很少显现，因为孝敬祖碑不仅代表对父母之情，也有对祖宗血脉之情，是人族精神的脉络，是人族血脉的源流，是真真正正的信仰，而不是愚昧者的妄想，更不是邪神的意志。

左相党人看着孝敬祖碑，欲哭无泪。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这跟曾子意念无关，曾家、子思子世家和孟家不会出手。

坏消息是，孝敬祖碑是和大夏九鼎同层次的圣道至宝，当年方运以一篇惊圣的《岳阳楼记》唤来大夏九鼎，硬抗蛟圣的圣道伟力，超过普通半圣文宝。

而更坏的消息是，宗圣对曾子意念出手，得罪的是三个世家，可若对孝敬祖碑出手，极可能得罪人族一半的众圣世家。

在古老的传说中，每一个人族死后，都有一部分魂魄融入孝敬祖碑，只要把自己当人族，都会进入其中，化为无形的力量，守护人族，不让外界邪神邪信玷污人族信仰。

孝敬祖碑若毁，人族或许会有很强的力量，但放弃了精神的传承，那便会沦为行尸走肉，妖蛮的奴隶。

孝敬祖碑，不是神，不是圣，而是每一个人在天地间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精神痕迹。

但是，许多人发现，柳山脸上的焦急之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定从容。

所有人发现了柳山的面色变化，一些人暗道不好。

的确，宗圣不会攻击孝敬祖碑，但是，宗圣完全可以用圣道力量与圣道文宝保护柳山，毕竟孝敬祖碑不会不顾一切攻击一个大学士，真正降下的惩罚有限。

左相党人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朝堂之上，众多读书人的心深深沉下去。

第2053章 半圣相邀

人族所能唤来的圣道至宝中，有许多公认强大的力量，这些圣道力量一旦化真，威能无俦，如大夏九鼎，如万胜虎符，如历史长河。

孝敬祖碑有极大的象征意义，但目前为止并未展现过多么强大的力量，即便是现在，也只有威压，不存杀伐，任何一个大儒都能感应到孝敬祖碑力量的宽厚。

即便在场的读书人陆续接到孝敬祖碑神罚杀人的消息，也不以为意，因为跟传说中的万胜虎符或军魂号角比起来，孝敬祖碑简直心慈手软。

正是因为意识到孝敬祖碑的慈悲，景国一众大儒面色难看。

宗圣若是防而不攻，众圣世家即便对他反感，也未必会阻拦，因为众圣世家都清楚，宗圣保柳山的决心很大，因为柳山决定景国的存亡，而景国的存亡决定宗圣的圣道。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世家会因为宗圣保护柳山而与宗圣展开圣道之争，即便陈观海都不能，陈观海现在若是与宗圣展开圣道之争，会很快圣陨，等于把景国拱手相让。

孝敬祖碑高悬天空，给人的感觉不过数百丈高，可每次仔细望去，都会觉得它盖尽天地，无论是太阳还是文曲星的光芒，都被它的光芒排开。

乌云散尽，祖碑之光散满圣元大陆。

这一次，死亡的人数突然增多，而且许多人的死亡看上去似乎与孝道无关。

武国北岳县县令在县衙内暴毙，消息瞬间传遍武国，震惊武君，武君立刻手持玉玺，展开皇帝巡天，双目悬空，把北岳县上上下下探查了一清二楚。

仅仅十息后，武君便发现端倪。

原来，北岳县令以秋季天干物燥为由，禁止城内烧纸祭奠，并取缔一切燃烧祭奠形式，禁止贩卖生产纸钱冥币等丧葬用品。北岳天高皇帝远，虽然引发了小小的争议，但北岳县令朝中有人，此事被压了下去，在蛮族南侵和妖界屯兵两界山时，这种小事不可能引发朝争。

可是，孝敬祖碑竟然因此诛杀北岳县令，让武君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传书给文豪衣知世求教。

仅仅一息后，衣知世便回传书，猜出原因。

武君立刻根据衣知世的猜测去查询，很快查到，北岳县令的一个幕僚，竟然被逆种收买，让幕僚献出禁止烧纸祭祖的毒计。

武君很快查清前因后果，与文豪衣知世猜得一模一样，原来这些年不仅是人族在打击妖蛮，妖界的逆种也在想方设法打击人族。

这一招禁止烧纸祭祖，看似是为了防止火灾，但实际上，是逆种想出来的绝户计。

人族的信仰纯正，始终与祖先相连，而烧纸祭祖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与亡故的父母祖先形成实实在在的联系，让每一个人都记得祖先，保证人族传承不绝。

逆种想方设法打击人族的信仰，而减少祭祖形式便是它们的手段之一。

阻止烧纸祭祖，看似好处是防止引发火灾，但却直接减少一种人族纪念亡故家人先祖的方式，减少一种方式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种禁令还会让一部分人从觉得烧纸不对变成觉得祭祖不对，否定的不是烧纸，否定的是祭祖！

一旦彻底否定祭祖，那人族这些年的传承、信仰、信念等等精神都会出现裂痕，最后轰然倒塌。

逆种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削弱人族，而是杀光人族。

人族各国的书籍中从来没有宣扬杀光人族，也从来不宣扬同国人族低等，只有妖界的书籍中才宣扬要屠灭人族，宣扬人族是人奴可以随意杀戮。

武君弄清前因后果，吓得一头冷汗，这明显是孝敬祖碑利用这些官员警示人族。

武君甚至不去关注方运与柳山之争，急忙先上报圣院，然后召集武国群臣制定对策，防止逆种利用别的方法破坏人族传承根基。

祖碑圣光下，死亡的官员超过一百，最高位者是翰林。

景国的朝堂之上，却没有关心祖碑之下死伤多少人，都在神念悬空，望向庆国，望向宗家的方向。

方运收起文房四宝。

《三赠柳山游子吟》的诗页虽重百斤，但悬浮在半空。

方运平静地看着柳山，柳山则面带微笑，看着方运的双眼。

方运屈指，准备把百斤之重的诗页探向柳山。

柳山眼中毫无惧色。

突然，一道圣光冲天而起。

柳山脸上的笑容绽放，左相党人又惊又喜，其余读书人则面色灰败，但下一刹那，双方逆转。

柳山与左相党人面部僵硬，消失不见，其余读书人则又惊又喜。

圣光冲天，煌煌如日，普照天下。

但，并非起自庆国，而是起自孔城，起自孔庙！

柳山目瞪口呆，惊骇欲绝，即便见到狼戮化身降临，他也没有如此惊骇。

在这种时候，在宗圣出手前，孔家突然外放圣力，而且不是源自代表孔家家主的孔家别院，而是代表整个孔家甚至代表孔子的孔庙！

这比曾子世家、子思子世家与孟子世家三大亚圣世家联手出击都更让人震撼。

那圣光冲天而起，浩然堂皇，瞬间贯通天空，直入天穹深处，丝毫不下于祖碑的光芒。

所有人充满疑惑，不明白孔家为何这时候出手，因为孔家圣光一出，宗圣若随之出手，那就是在与孔家争雄，当年有少数几尊半圣活着的时候也曾对抗孔家，可他们一旦圣陨，其所在世家衰落得极快。

那么，孔家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外放圣力，到底发生了何等大事？

一个恢宏雄浑的声音自孔庙传出，瞬间遍布圣元大陆。

“方小友，重阳将至，可否与老夫共饮一杯？”

全人族所有人都蒙了。

上到耄耋老者，下到黄发垂髫，全都瞪大双眼望着孔城方向的圣气。

孔家家主传话天下，只是为了邀请方运吃饭喝酒？

喝杯酒也值得半圣亲自邀请？

景国朝堂之上，所有人用迷惑的目光看着方运，一个个全都好像睡眼惺忪，包括那一位位睿智的大儒。

方运什么时候有了实打实的半圣待遇？

孔家家主乃是半圣，半圣隔空喊话，这个面子太大了。

方运向孔家方向作揖，道：“重阳节学生定当赴约！”

“善！”

孔家家主的声音再次传遍天下。

第2054章 柳山丁忧

满朝文武茫然地看着方运，还是无法理解孔家家主为什么要邀请方运。

这个面子太大了，大到已经超过众人的理解范围。

即便是孔家家主想邀请衣知世，最多也是私下传书一封，正常来说，只会让孔家大儒上门邀请。

半圣尊口一开，那便能影响一界。

孔庙圣气依旧冲霄伫立，并未消散，与祖碑一同照耀世间。

众人看着方运，再傻也已经明白，孔家家主这是阻挠宗圣。

上一次孔家家主拜访宗圣，那是因为宗圣在孔圣文界安插了奸细，孔家家主若不去讨一个公道，孔家也不配当千年第一世家。

可这次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单单一个孝敬祖碑，值得孔家出面？

就算宗圣打散曾子意念都不值得孔家家主出面。

众多读书人望着方运，说不出话来，是，孝道一直是孔子和人族提倡的，也正是孝道让人族格外团结，避免在外敌的环伺下失去力量，但，很难想象会让孔家家主亲自动手。

孔家与方运到底有什么隐藏的关系？

一些大儒仔细观察方运，发现方运似乎也有一些迷茫，看样子也不清楚孔家家主为什么会出手。

方运虽然接收孔家家主的邀请，但心中还在思索，唯一与这件事有联系的，就是之前孔德论曾经传书说过，要自己在去葬圣谷前，前往孔家一趟，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应该不是坏事。今天孔家家主再次邀请，明显的多此一举，定然是为了帮助自己，阻止宗圣。

方运的神念看了一眼孔城那道直冲上空的纯白圣气，扭头看向柳山。

柳山的额头缓缓留下汗水。

左相党人面色惨白。

一个柳山老下属失魂落魄，喃喃低语：“不会的，宗圣一定不会放弃执道者，一定不会。若是执道者没了，他老人家的圣道有缺，几乎不可能晋升亚圣。柳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其余左相党人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听着，悲从心头起。

“柳相接好！”

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如雷如鼓，随后曲起手指，要把纸页弹向柳山。

与此同时，皇宫内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如天如海的莫大伟力缓缓下压，随时能将整座京城夷为平地。

就在方运即将把《三赠柳山游子吟》弹给柳山的时候，柳山突然收回双臂。

《一赠柳山慈乌啼》和《二赠柳山别老母》两张诗页轻飘飘下落，完全看不出有让柳山两臂弯曲的力量。

文比朱公杀子结束。

柳山从腰间解下官印，双手捧送向景君，朗声道：“下官柳山，因母亲病故，请求回乡守制三年，还望陛下念在下官一片孝心，成全下官。”

景君还趴在太后膝前，听到柳山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吓得不知所措，过了好几息才急忙跑回龙椅，不断擦汗，瞄向方运，最后看向姜河川，露出哀求之色。

景君虽然拜方运为恩师，但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由姜河川亲自教导。

三息后，景君神色一正，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大声道：“准奏。”

有几个官员翻白眼，有几个官员差点笑出声，其余官员脸上都有些古怪。

按理说，像柳山这种大员要回乡丁忧，国君即便想让他离开，也会假模假样夺情一次或两次，说什么国家需要柳山，并用很生气的态度认为柳山不忠云云，等柳山反复乞求，国君才会同意。

可景君倒好，直接来一句“准奏”，连客气话都不说，换成平常时候，估计能把一个大员活活气死。

柳山身后的左相党人如丧考妣，只觉天都塌了，各个目光呆滞，身体摇晃，如同行尸走肉。

毫无疑问，柳山只要走出这金銮殿，左相党所有官员轻则发配到冷衙门，重则夺官，最重者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毫无疑问，无论柳山三年后能不能回来，景国必然会展开一场残酷的大清洗，把柳山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是，每个左相党人都没有怪柳山，因为这是柳山唯一的选择，一旦方运弹出第三张诗页，柳山绝对不可能接得住，不仅身体上会遭受重创，文宫也必然会遭到孝敬祖碑镇封，轻则文胆碎裂，重则文宫崩溃，死于朝堂。

现在，柳山承认失败，放弃与方运抗争，那祖碑与方运的力量就不会继续攻击柳山。

方运看了一眼柳山，伸手一动，落在地上的两张诗页飞回手中。

三首诗叠在一起，悬浮在半空，见证着今日朝堂发生的事。

天空的光芒渐渐消散，最后和祖碑一起消失。

柳山把官印和笏板交给宦官，一转身，缓缓迈步向外走去。

柳山面不改色，步履沉稳，就好像寻常的退朝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身影在金銮殿的大门与天空之下一直无比高大，但现在，每走一步就好像缩小一圈，越来越渺小。

没有一个人嘲笑，没有一个人讥讽，即便最痛恨他的人，也只是默默地看着。

一个时代已经落幕。

在柳山迈出金銮殿大门的一刹那，他的身体一晃，随后，每个人都听到一声清脆但细微的声音。

就见柳山的发冠掉落，一头银发在风中飘飞，与衣衫共舞。

柳山浑然不觉，继续前行。

砰砰砰……

金銮殿的木质门框竟然陆续炸裂，木屑乱飞。

众人愕然，随后叹息连连。

左相党人泪流满面。

柳山文胆虽未裂开，但那个声音表示已经产生细微的裂痕。

门框乱飞，代表柳山在那个时候，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柳山所过之处，石板开裂，两侧卫兵吐血倒飞。

十步之后，柳山的靴子炸裂四溅。

自始至终，柳山都仿若不觉，赤着脚，徐徐向前。

夕阳西垂，霞光漫天，长道之上，银发飞扬。

十二年里压一朝，金銮殿中执圣道。奈何梦惊巷中人，苍苍白发落云霄。

金銮殿中寂静无声，直到那青衣之人消失在皇宫之中，众人才回过神。

所有人望向方运，无论是朝堂两侧，还是龙椅之上。

此刻，景国无君无相，唯有方运。

第2055章 火君

星空浩瀚，万界棋布。

一颗巨大的太阳之上、众火之中，悬浮着一座座奇特的黑岩岛屿。

人能经受的温度并不高，若在沸腾的水中必然会烫伤，无法置身其中。

锡是比较容易熔化的金属，只需要两倍于沸水的温度，便能熔化，而铅只需要三倍于沸水的温度便能熔化，铜则需要十倍沸水的温度方可熔化。

不过，铁要融化需要更苛刻的条件，需要十五倍于沸水。

所以，人族最先掌握了青铜器的冶炼，后掌握了铁器的冶炼。

但是，跟三十四倍沸水温度才能熔化的钨比起来，其余金属都不算什么。

即便是金属中最难熔化的钨，落在太阳表面也会被熔化成液体，更不用说温度更高的太阳深处。

太阳表面的温度至少是沸水的五十倍。

即便是身为万界之主的妖蛮，半圣之下也无人能在太阳表面居住。

不过，每一个火族都可以在可以熔化钨的太阳表面的黑岩岛屿上生存。

越强大的火族，所能承受的火焰越强。

在一座方圆三百里的黑岩岛屿之下，万火喷涌，巧妙地托起岛屿，每当火焰强盛，便会有强大的力量让火焰流向其他地方。

这座黑岩岛屿之上，站立着整整一百三十二头火族大妖王以及三头火族皇者。

这些火族全身由炽烈的火焰组成，本质相同，外形各异，其中过半都是人形，其余形态各异，以妖蛮形态居多。

其中一百三十一头大妖王站在下面，唯一能与三头火族皇者站在一起的，是一个人族形象的火族大妖王，他身高四丈，足有一层半楼那么高，除了有头颅、躯干和四肢，也有类似人族的眼睛与嘴巴，并没有鼻子。

这头火族大妖王和其余火族一样，全身赤红，但不同的是，他的头顶有一顶自然凝聚的火焰王冠，脚下是一摊岩浆，身后有一对火焰之翼，他周身的温度远远超过所有大妖王，与皇者相近。

火君，火族天生的王者，诞生于太阳深处，又名太阳之子。

在火族历史上，每一位火君若未横死，皆为半圣。

所以，每一位火君从小到大都会留在太阳之中，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让他们离开太阳家园。

封圣之后，或葬圣谷开启。

唯有历经葬圣谷，火君方可成大圣，无一例外。

居中的皇者是一头火焰虎皇，它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百余火族大妖王。

“葬圣谷即将开启，我等使命，便是为火君分开万火，焚烧众敌，铺就熔岩之路，让火族的光芒，如大日在天，引沸万界！”

“焚烧众敌，引沸万界！”一众火族大妖王高声回应。

那火族皇者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那圣气，那圣骸，那圣血，诸多宝物，你们皆可获取，但若见岩浆铺路、冠冕加身，定当相随，献上狱火之血。否则，诛！”

所有火族大妖王齐齐应诺，望向火君。

火君轻轻点头，头顶冠冕更加明亮，身后的火翼更加鲜艳。

众星之巅，古妖祖地，群山起伏。

母神星悬天，银光如昼。

青色山峰前，一棵十万丈之高的古树耸立，树干如山，树冠如天。

三十四头状貌各异的古妖大妖王散落的古树之前。

这些大妖王皆是百帝部落成员，有高大的黄金巨人，有两耳比身体还大的巨象，有三个头颅八条腿的狮子，有长着四张翅膀的巨虎……

“见过树尊。”众多古妖低头见礼，周围一片寂静，随后仿佛有风吹过，树叶轻摇，发出沙沙的声音。

所有古妖看到，茂密如云的树叶出现细微的变化，散发着微光，仿佛一本本书卷挂在叶柄之上。

“嗯……”

不见巨树口鼻，所有古妖都听到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涤荡灵魂。

这棵巨树便是古妖一族的知识执掌者、历史记录者和文明传承者，自诞生起就未曾离开过众星之巅，经历漫长的岁月，不断成长。

至今没人知道树尊到底是何等境界，只知道在妖蛮成万界之主时，树尊便已经是古妖大圣。

三十五片叶子从树尊树冠落下，落在三十四头古妖面前。

所有古妖大妖王并未没有立刻接受古叶教导，而是看向面前浮现两片叶子的古妖，黄金巨人。

这黄金巨人明明只是大妖王实力，还未成皇位，但足足有七十层楼那么高，即便真龙大龙王立起来也不及它。

它的身体如同黄金铸造，散发着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它那黄金的躯体布满细微的伤痕，不深，但仿佛大地上的沟壑，无穷无尽。

巨人一族在古妖是极为庞大的族群，而黄金巨人帝部则是目前巨人族最强的部落，这头位于大妖王层次的黄金巨人，绝对是最强古妖大妖王之一。

古妖晋升妖皇极难，很多古妖半圣甚至是从大妖王晋升到半圣，就如同人族并非所有半圣都当过文豪。

“树尊，您为何赐予我两片古叶？”黄金巨人疑惑地看着前方巨大的古树。

“一片留给最年轻的负岳。”

树尊的声音平平淡淡，但在场众多古妖却变了脸色。

树尊地位何等崇高，他不是称祖大人物，但在古妖中的地位和对古妖一族的价值，都毫不逊于普通祖帝。

方才赐予众人古叶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而整个过程树尊本就不会说话，本来众人接到古叶后便会离开。

但现在，树尊竟然为了那个叫方运的年轻负岳开口，意义非凡。

古妖一族已经摸清方运的身份，也知道是方运误打误撞获得古妖传承，甚至从负岳那里得知，方运得到的传承还不是一般多，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从未发生。

不过，古妖一族本就不是纯粹的一个族群，即便方运是人族，只要获得古妖传承，也会被默认为是真正的古妖，再加上方运不知杀死多少妖蛮，已经获得古妖众圣的好感。

但是，除了与负岳一族有世仇的深暗乌贼一族，古妖半圣乌越甚至怀疑方运与死在血芒界的古妖有关系，所以有部分古妖对方运持怀疑态度。

把古叶交给没来众星之巅的方运，有些不合古妖规矩，但树尊的地位远在半圣乌越之上，其余大妖王不敢说什么。

第2056章 诛方卫

黄金巨人迟疑道：“葬圣谷之中，诡谲多变，即便是我也有可能身陨其中，方运若是视我为敌，又当如何？”

树尊一言不发。

黄金巨人无奈，意识到树尊认为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显然，树尊已经站在方运的一方。

“晚辈知道了。”黄金巨人无奈叹息。

不止火族与古妖在行动，万界各族都在陆续为葬圣谷做准备。

妖界的声势尤为盛大。

在妖蛮的心中，葬圣谷本应该是妖界的私产，但在无尽的岁月中，妖界为了拉拢各族，也曾经受过胁迫，或做出交换，给出外族众多的葬圣谷名额和进入之法。

众圣树一处由无尽树枝交织而成的广场上，站立着两千一百二十一头大妖王或大蛮王，各族皆有，甚至出现十余头周身笼罩在黑色神雾中的祖神一族。

在这些诸王的对面，则站立着整整十四头皇者，若是方运在这里，定然会认出其中两头。

一头是曾经在血芒界交手的妖皇古虚，一头是曾在宁安城外见过面但未交手的祖神一族的皇者狼驰。

它们，在为进入葬圣谷做最后的准备。

在广场的四周，站立着数不清的妖蛮诸王与诸皇，它们或羡慕或冷漠，并非每一头妖蛮都有资格进入葬圣谷，也并非每一头都愿意进葬圣谷。

像那全身被金色铠甲包裹的妖皇，不需要进葬圣谷便可封圣，甚至按照众人以前的推测，这位妖皇殿下在多年前就可以封圣，但他为了葬圣谷，一直压制自己力量，所图甚大。

诸王与诸皇皆站立，唯有妖皇坐在王座之上，仿佛执掌此地。

妖皇身侧的毒蛟皇轻咳一声，用阴冷的目光扫视诸王，许多境界低于大可汗的诸王身体不由轻轻一颤，寒冰与剧毒是毒蛟最擅长的力量，许多妖蛮若与毒蛟战斗，往往还未等近身就被杀死。

毒蛟皇缓缓道：“诛方卫出列！”

就见整整一百头大妖王走到诸王的最前方，其中甚至有三头祖神一族的大妖王。

毒蛟皇用墨绿的眸子扫视一百大妖王，缓缓道：“人族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信方运会蠢到在成大儒之前进入葬圣谷，但或许他会在近日有所突破，然后进入，获取人族众圣的传承与宝物。所以，你们，与我，与狼驰，还有几个不便透露姓名的异族皇者，一旦进入葬圣谷，将不惜一切代价前往‘圣壁峡谷’，阻止方运进入其中。只要方运无法进入人族的‘血墓陵园’，我们回到妖界，便会众圣的奖励！毕竟，诸位心中明白，除非获得传说中的神赐之物，否则我们在其中能获得并带走宝物远远比不上众圣的奖励！”

那一百头大妖王双目放光，这一次阻止方运的好处太多，妖蛮众圣都已经赐下奖励，甚至包括去祖痕之地修炼，到时候必成皇者，庇佑部落，在众圣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此时，妖皇轻轻抬高下巴，依旧没有看诸王，依旧在望着极远的高空，浑厚的声音从他的面甲之中传出，声如钟鼓。

“诛杀方运者，本皇保你一条封圣路！”

大广场顿时沸腾起来，妖蛮们议论纷纷。

“本代妖皇果然厉害，连普通半圣都不敢说给诸王一条必然封圣之路。”

“他既然说出，必然能做到，看来传言不错，这位妖皇掌握万界许多秘密，怪不得连半圣都有求于他。”

“听说方运在血芒界斩了他一命，都说是谣言，可他竟然给出如此丰厚的奖励，我有点相信了。”

“敢说保一条封圣之路，只有大圣才能做到，而且需要消耗不知多少神物宝物，至少可以看出一点，妖皇与方运的仇恨极深。”

数息之后，妖皇又说了四个字。

“无论何族！”

妖蛮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么一来，万界各族甚至人族都想杀方运啊！”

“那么，本王此番进葬圣谷的目标要改一改，主要目的不再是寻找众圣传承与宝物，而是杀方运！”

“话虽如此，可葬圣谷和各界不一样，你若没有足够的圣气，没有足够的骸骨，没有足够的圣念，想杀方运也不容易。”

“只要方运不进人族的血墓陵园，他所能获得的圣气等物再多也有限，岂会是我们的对手？”

“对，他在宁安城不过是借景国的国运与圣庙才气才能杀死诸王，否则的话，狼原只用一只爪子就能轻易杀死他！”

此刻的葬圣谷，犹如万界最明亮的火焰，吸引着各地各族的目光。

景国的金銮殿中，一片寂静。

柳山的离开，仿佛抽走了大殿中的声音。

方运坐于太师椅上，扫视左相党人，神态淡然，目光微冷。

“回家写一篇请罪疏，明日递交内阁。愿意从军或前往两界山等地，既往不咎，否则，罪加一等。你们在景国的日子不多了，这几天就和家人团聚吧。”

方运的声音极冷，以致于每一个左相党人都感觉自己的文胆被冻住。

方运这是要彻底清洗柳山的力量，赶尽杀绝！

景国历史上，还从来未出现如此狠辣果决的宣言，这不是撕破面皮，这是在打柳山以及左相党人的脸，甚至在打宗家的脸。

左相党人眼中充满悲哀，在这种时候，不要说反击，连商量甚至改弦更张背叛柳山投靠方运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从今天开始，对柳山势力的大清洗便会轰轰烈烈展开，不留一丝痕迹。

“下官……告退！”

一人离开，其余左相党人便陆续离开。

方运扫视文武百官。

除大儒之外，尽皆垂首，如见君王。

“三法司及兵部众官出列。”方运道。

朝堂之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所有官员全部出列，手持笏板，向方运弯腰低头，毕恭毕敬。

“传我口谕，柳山结党营私，为祸景国，即日起，清查柳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遵命！”所有官员如臣子回应。

“去吧。”

方运声音平淡，但四个衙门的所有人匆匆向外走，脚步凌乱，如临大敌。

剩余之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以臣之身，行君之权。

所有人都想到一个人，两个词语。

赵高，指鹿为马，引蛇出洞。

百官沉默，太后沉默，景君沉默。

第2057章 方运辞官

哪怕是号称百官之中脊梁最硬的御史们，此刻也无一人站出来指责方运。

方运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权倾朝野的柳山逐出朝堂，做到满朝文武都做不到的事，何人敢反对方运？

金銮殿中，太师椅上的方运格外醒目。

方运微微一点头，道：“今日起，本王卸任景国所有官职。”

百官俱惊，景君愕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方运在斗倒柳山最巅峰的时候，急流勇退。

许多人面色变幻，心中思索。

在景国，方运除了官职，还有王爵之位和封地，还有太师等一系列加衔，即便卸任两州总督等实权官职，也不会影响方运的威望。但是，没了实权官职，那方运以后在景国说话做事会陷入两个极端，在一些事上一句话也不能说避免干涉朝政，而在另一些事上可以随意开口，不用顾忌百官和皇室的感受。

关键之处是，谁也不清楚方运是否还在引蛇出洞。

这时候，幕帘之后传来太后的声音。

“请方虚圣三思，您乃中流砥柱，如山之昆仑，堪称天柱，景国失之，大厦将倾。”

那年少的景君立刻站起来，满面愁苦，道：“恩师，您难道要弃学生而走吗？”

一些官员目光闪动，一时间也不知道太后和景君是真心挽留，还是假意。

柳山丁忧，不用方运开口，皇室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击左相党，之后，真正能与皇室对抗的势力，只有一个派系，那便是被众人私底下称之为济王党的新派系，又称宁安党。

除却宁安党，朝堂之中虽然派系林立，但大都比较松散，像军方，实际有大大小小十余种势力，而文官和文院系也不少，不过在之前统称保皇党。

可现在所谓的保皇党已经不存在，各派系绝对无力对抗皇室。

唯有宁安党例外。

此刻的宁安党，论官员遍布之广的确远不如当年的左相党，但论未来趋势与真正的力量，还在左相党之上。如果方运想要强行接掌左相之位，那必将成为力压皇室的权臣。

所有官员都清楚，随着左相党烟消云散，方运必然会成为皇室提防的对象。

半圣或许不会夺一国之权，但大儒却不一样，历代许多夺国者都是大儒，万一方运觊觎君权，最多经营五年，便可轻松到手。

除了太后与景君开口，文武百官竟然无一人开口，因为即便是在场的大儒们，也不清楚方运与皇室双方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柳山离开，皇室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权臣，可方运若辞官，对景国极为不利。

金銮殿的气氛空前诡异，方运微微一笑，仿佛早就聊到这种情况，起身离座，缓缓向外走去。

但是，太后失声道：“方虚圣，切勿离开！”

那景君呆了一息，竟然提起黄袍，噔噔噔快步从台阶上跑下来，最后用双手抓着方运的衣袖，用力向后拽。

“恩师，请您万万不要丢弃学生。”景君带着哭腔哀求，眼圈微红。

许多读书人被这一幕感动，孩子虽小，但也是一国之君，能如此哀求，可见何等诚意。

姜河川轻叹一声，道：“方运，留下吧，现如今的景国，不能没有你。”

“方虚圣，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柳山离开是大好事，历经蛮族之战，景国百废待兴，最需要的便是您。您在宁安与象州的功绩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您若能执掌朝政，景国必然蒸蒸日上。咱是粗人，不藏着掖着，要不您定个时间，五年后辞官，如何？”

周君虎一席话让一些官员哭笑不得，这话哪像是朝堂上该说的。

陈知虚道：“方虚圣，您似乎忘了，柳山丁忧之后，或可卷土重来！”

方运停下脚步，景君轻轻松了口气。

官员们在心里琢磨，暗道这位大元帅果然不一般，虽然不参与政斗，也很少上朝，可这一番话乃是真知灼见，直击方运最担心之处。

“如若柳山还能归来任职，诸位会不会太无能了？”方运毫不客气反问。

众多官员苦笑，曹德安无奈道：“他毕竟是柳山，除了您，这全景国谁能压住他？压不住。丁忧之后，他极可能晋升大儒，万一卷土重来，景国危急。”

赛志学道：“之前景国大儒稀少，所以只允许大学士担任左相、右相和辅相，只有文相由大儒担任。但现在文曲赐福人族，大儒与大学士数量暴增，我景国也会和那些大国一样，大儒执相位，大学士掌管六部九卿以及各州。柳山一旦回返，若凭执道者之身重争左相之位，我们应当如何？”

方运道：“再简单不过，直接让他带景国之兵前往两界山！”

“您敢，我们不敢啊！”

众多官员轻轻点头，没人敢小瞧柳山，当年柳山势力并不显赫，也没有显露执道者身份，完全凭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左相之位并自建一党。一旦柳山成为大儒，携执道者之威，即便被朝廷委任闲职，一旦景国陷入危机，也可能拉拢现在朝堂上的官员，最后壮大。

姜河川道：“不仅柳山是隐患，蛮族同样危险。没有您，我们，不知能撑多久。”

金銮殿出奇地沉默。

几乎每个官员都从姜河川的语气中品出异样。

其实，在陈观海化身被狼戮化身击败后，所有人都有了深深的危机感，姜河川虽然不提陈观海，但字字涉及陈观海。一旦陈观海圣陨，景国无半圣，那么蛮族会再次南下，景国皇室最多坚持一年便会彻底退位。

若是有方运这个虚圣在，大可以拖几年，或许能拖到方运或其他人封圣。

方运淡然一笑，道：“本王虽不在景国任职，但依旧是景国人，依旧是景国的济王，依旧有太师的虚衔。蛮族南下，本王岂会置之不理？”

大元帅陈知虚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如这样，我卸任大元帅之职，由您担任，持笔从戎，如何？”

“妙！”曹德安笑着点头。

“不错！”

众官纷纷支持陈知虚。

按理说，权臣掌军最让人忌惮，可景国军方的将军有许多是半圣世家子弟或姻亲，即便方运担任大元帅，也没有夺权的可能，反倒是担任左相更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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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恩师允文允武，宁安城之战更是威震天下，得兵家文台，这大元帅之位最适合您不过。”景君仰头望着方运，用少许哀求的语气说着。

“唉……本王，”方运沉数息刻道，“之所以辞官，是为冲击大儒，也一定全力冲击半圣之位。更何况，我要去葬圣谷，无论是近期还是长期，都无心朝政。”

“您真要去葬圣谷？”赛志学无比惊诧。

在场的许多官员也很诧异，还有一些文位较低的人虽然对葬圣谷所知不多，但近日论榜上也有相关的消息，知道那里极为凶险。

圣墟、登龙台、进士猎场等等所有地方都危险，但历代葬圣谷，出现过全军覆没，而且不止一次。

毕竟，传说中葬圣谷是埋葬众圣之地，里面的众圣力量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曾经有一次葬圣谷开启仅仅一天后，各族全灭！

后来万界众圣用尽一切手段才推演出来，是有一头皇者惊醒了一具完整的圣骸，这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这具圣骸被极凶之念操控，刚一苏醒便视所有活物为敌，大杀四方。

若是各族在里面停留很久，获得足够的圣气和圣骸，还有机会联手抗衡那具凶念圣骸，但他们进入的时间太短，所获的圣气都不足以从海贝中取出宝物，单凭自身根本无法战胜那么恐怖的力量。

多年后葬圣谷再次开启，万界各族竟然没有多少诸王皇者愿意去，而当时妖界还有一尊祖神在，逼得那位祖神损耗极大的力量才让那具沾染极凶之念的圣骸陷入长眠，同时妖界也牺牲了众多大妖王与皇者，损失极大。

不过，也有幸运的时候，万一遇到葬圣谷的宝物喷发，又称神赐，许多人会带着大量宝物离开，孔家一位大儒就曾遇到过一次神赐，并安然回返，在之后的百年里，孔家大学士与大儒的数量直接翻倍！

葬圣谷历史上曾经形成过四次神赐，每一次神赐之后的百年内，必然会让万界发生极大的改变。

妖蛮与古妖的末日之战，就是在第一次神赐之后百年发生，所有人都说妖蛮在第一次神赐中获得无尽的好处，成为战胜古妖的决定性力量。

但无论葬圣谷有多大的好处，每一个景国读书人都不愿意方运进入。

毕竟，方运在葬圣谷得到的好处未必能帮到景国，但方运若在葬圣谷陨落，则景国将跌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方虚圣，您再想想吧。”

“您有什么要求，我们满朝文武一定尽力满足！”

所有人纷纷请求，但方运却不为所动。

方运衣袖一动，景君的手滑开。

方运再度向前行走。

少年景君看着方运的背影，想要再次挽留，却发现不知为何，自己无法迈动脚步。

“方虚圣！”

“济王！”

“您不能走啊……”

许多官员痛心疾首，仿佛方运一旦离开金銮殿，则景国崩毁。

但是，方运未曾回头。

众官不再挽留，只是呆呆地望着方运，或绝望，或悲痛，或灰心，或伤感……

方运出了金銮殿大门，一边诵诗一边继续前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圣道半缘君。”

众人原本就被方运的离开引动情绪，听完这首诗，竟然难以自已。

姜河川苦笑道：“方虚圣去意已决，那我等便鉴诗送行吧。”

众人无奈点头，在送行的时候，一些远游的读书人写完诗词后因为太伤感会马上离开，留下送行的人品鉴，便是鉴诗送行。

“这首诗，像是情诗，看似是为情人而作，但用在此时，却又不像。”

“前两句从字面上很好理解，曾经见过最广阔的海洋，所以再难被那些普通的河流湖泊吸引；普通的云朵太过平凡，只有传说中巫山神女行云布雨时的云朵，才叫真正的云。但是，联系后两句话，就很难确定这是方虚圣在为杨玉环所写，还是为辞官所作。”

“后两句字面上的意思也不难，即便身在万花盛开之中，也懒得多看一眼。之所以这样，一半是因为心中有圣道，另一半除‘君’之外心中难容其他。这君，不知道是指杨玉环，还是指皇权，或者是官位。”

“这首诗，情深隽永，乍一看懂了，可细细品读，又似是别有意趣。”

“不过，我更倾向于最原始的诗意，是方虚圣历经磨难，发现自己亏欠方夫人良多，这次辞官，一半是为了圣道，一半是为了她。”

“不错，这首诗意境极美，沧海水，巫山云，又有花，美而不艳，隐而不晦，更像是情诗。此诗的写法，与花街柳巷的艳丽浮夸之诗词不同，又与《诗经》的思无邪情诗有异，怕是能引领一种新风潮。”

“我倒是觉得，这首诗中隐隐透着一种遗憾，第一句叹无水，第二句叹无云，第三句叹无花，第四句，我看未必如字面上解释的那样一半为了圣道一半为了君，更像是隐含疑问叹息，只是所叹何事，恕在下愚钝，难以探究。”

“不，这首诗既然在此时所作，绝非情诗。那沧海之水，为何不是观海先生与狼戮化身交战之景？那巫山之云，为何不是那日中秋文会，所见孔家家主圣云？所谓花丛，为何不是满朝文武百官？”

“妙妙妙！如此一来，那圣道不用解释，那君，或许是方虚圣心中之‘我’。”

“妙极！那‘半缘君’，与陶圣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和‘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意境极为相似。方虚圣为何辞官？为圣道，也为那颗隐世之心。”

“的确，跟孔家家主比，跟陈圣比，我们的确难以为水为云，不值得方虚圣留恋。”

“这，大概便是虚圣胸怀，国士之志！”

“唉……细细想来，这首诗不仅仅是方虚圣在写自己，也是在写我们每一个人。”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平静，许多人细细回味这首诗，慢慢地，叹息声陆续响起。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姜河川低声呢喃，双目之中流露着无尽的惆怅。

在众官鉴诗送行时，方运离开京城，乘平步青云直飞象州总督府，为了陪杨玉环，也为了交接象州事务。

还未飞远，方运就收到姜河川的传书。

“葬圣谷中，小心衣知世。当年文鹰未入四大才子，据说与他有关。”

第2059章 衣李之谜

方运收到姜河川的传书后，便飞出京城范围，在抵达下一座城市之前，再也收不到传书。

方运很想回返问清楚怎么回事，但思索片刻，继续向象州飞行，不过坐在平步青云之上，紧闭双目，周身才气涌动。

记忆回溯，寻找过去与李文鹰与姜河川有关的所有记忆。

无论是论榜还是谈话，所有那些之前方运并没有特别关注的内容，纷纷浮上记忆的水面。

方运一目十行，在读书的时候绝不会错过任何内容，但在论榜上浏览的时候则不一定，往往会为了自己特别关注的内容而忽视一些讨论，至于在文会等地更是如此，也不可能完全记住所有人的谈话。

不过，只要在视线与听力范围内发生过，即便之前未能记住，方运也能重新寻找。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运睁开眼睛，找到了一些与李文鹰和衣知世有关的信息。

论榜的回复有两次，而文会之上有三次，对当时的方运来说，如余光掠过，并未注意，但现在则如那日重临，回忆起所有的信息。

不过，目前有两个说法。

一个说法是，当年武国为了打压景国，在评选四大才子的时候，用了一些手段，把景国唯一可能入选的李文鹰强行剔除在外。因为四大才子评选是由一部分人评选，其中几位评选人联系到绝对能成为四大才子之首的衣知世，想问清楚衣知世的态度，毕竟当时衣知世便已经如日中天。

结果，衣知世沉默以对，于是，李文鹰就落选四大才子。而且，据说庆国也曾经插手。

第二个说法，是衣知世曾在私下批评过，李文鹰不研经义，不重文章，过于注重杀伐。这件事传到评选人的耳中后，导致李文鹰未能入四大才子。

方运又思索姜河川的话，很显然，姜河川不清楚当年的内幕，也不想说过重的话当小人诽谤衣知世，可又偏偏在乎他的安危，生怕他在葬圣谷中被衣知世暗算，所以才说这种话。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姜河川来说算是一个小污点。

方运思来想去，觉得衣知世私下批评李文鹰之事应该是子虚乌有，当年衣知世的修养已经堪比大儒，绝对不会批评李文鹰，毕竟李文鹰的杀戮只对妖蛮，并未对人族。

不过，说到武国与庆国联手打压景国，可信度极高，宗家与柳山布局多年，遏制景国与李文鹰乃是必然，武国上一位国君也非是寻常，为了自己国家利益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至于衣知世的态度，难以判断。

方运思索许久，没有认定衣知世如何，但更倾向于衣知世知道这件事却选择作壁上观。

方运没有评判衣知世当年的选择对错，但可以确定一点，如果身为文豪的衣知世现在做这种事，的的确确是错误。

在靠近长江后，方运的平步青云就越来越快，在离长江百里后，方运平步青云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

长江流域，便是方运的天下，方运一念之间便可驱使江河做任何事。

在长江流域内，方运的所有能力都会增强，至少翻倍！

方运若在长江流域使用跟水有关的战诗，威力直接提升一境！

这也是蛟圣当时敢出面镇压方运的原因，若非孔家家主自孔城北上，郦道元遗留的力量未必是蛟圣的对手。

来到长江流域，方运的思绪活跃，即便快到总督府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一心二用，让分神学习，效果是平日的数倍，令人欣喜。

回到总督府，方运先与杨玉环以及家人叙旧，不管任何政务，只是聊天交谈。不过在聊天的闲暇，方运通知象州所有八品或以上的官吏明日前往文院。随后，象州牧董文丛则以州牧的身份，邀请象州所有举人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准备举办一个与方运有关的文会，实则是巩固方运的地位。

之后，苏小小和往常一样，抱着奴奴离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方运神清气爽离开总督府的后宅，前往文院。

象州文院之中，已经汇聚象州各地的官员，最远处的官员甚至骑着蛟马连夜疾驰而来，至今未合眼。

当方运缓缓从文院大门进入的时候，所有官员的脸上都充满了期盼之色。

从现在起，无论文院之中官员原来是什么派系，但从现在开始至少算是半个宁安党人。

身为官僚集团的一员，任何人都清楚方运此次召集象州众官的目的，也的确有官员并没有赶到，或抱病，或在慢慢赶路。

但是，现在只要在这里，必然清楚自己做出何等选择。

“见过总督大人！”

所有人齐齐作揖行大礼问候。

方运一边向里走，一边微笑道：“诸位客气了，本王现在已无官身，不再是三州总督。此番到来，主要是为交接政务，当然，也包括对象州未来的规划。”

众人听到最后，悬起的心终于落下，方运并没有让他们失望，虽然已经辞官，但并没有解散党羽的意图。

董文丛等人面带微笑，从某种程度上说，方运不是不想全身而退，而是不能，为了这些人，也不能袖手旁观，那必然会导致众叛亲离。

这世间，无人孑然一身。

方运走到自己的座椅前，缓缓坐下。

所有人站立，无一人立刻落座。

秋日的阳光洒落在巴陵城文院，为清冷的清晨增加一丝暖意。

方运面带淡淡的微笑，扫视所有人。

“从现在起，凡是被本王点名之人，离开文院。”

许多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遍体生寒，意识到方运此次召集众官另有他意。

随后，方运开始一个一个点名字，被点到名字的人，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懊悔之色，有的心惊胆战，有的轻声叹气，有的面带笑容，不一而足。

每一个人都顺从地离开文院，不曾抗争。

剩余之人隐约明白，这些人，或者意志不坚定，或者心怀鬼胎，或者只是来旁观，并不想真心加入宁安党。

待最后一个官员离开，剩下的所有官员都敬畏地望着方运。

这种力量，已经远超普通大儒，半圣之下恐怕只有衣知世才能有如此洞悉内心的能力。

第2060章 小杏坛

“诸位请坐。”方运道。

众人这才老老实实坐下，一部分人甚至只敢坐半个屁股，其余人则正襟危坐。

敬如神，畏如圣。

接下来，方运开始处理象州的政务，一开始只涉及州衙门和各府衙门，后来涉及到各县衙，最后甚至还指出一些乡镇或街道的问题。

所有官员越听越敬佩，尤其是一些杂家官员，差一点当众膜拜。

杂家的最高目标是“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但后来发现这条路极为难走，吕不韦之后，杂家的主攻方向变更成为官。

对于政务的处理，每一个杂家读书人心中都有一种骄傲，他们甚至认为，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包括其余各家在内朝堂之上都远不如杂家。一些杂家甚至还认为，儒家非常适合教化，也非常适合负责礼仪，但并不适合为官，因为儒家要把自己当圣人，要把官员当圣人，这绝对不可能实现。

杂家始终认为，儒家对政道有错误的理解，应该从人的角度看待官员，从人的角度约束官员，从人的角度要求官员，若是用圣人的角度来看待、约束和要求官员，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甚至成为儒家的遮羞布，最终会引发极为严重的危机。

一些杂家大儒私下曾经说过，幸亏人族有圣院，也幸亏儒家有力量，若是儒家失去力量，那官僚们必然会为一己私欲使用最卑劣、最丑恶、最残暴的方式推翻儒家包括“仁政”在内的一切束缚，让官为官，而不是让官为圣。

实际上，杂家占据人族各国朝堂已经证明一个事实，杂家人更适合从政。

这些年，在科举或各方面的考试中，减少儒家众圣官员为政的内容，反而增加历代杂家半圣的从政观点。

不是儒家无法掌控教化，而是儒家已经承认在从政这方面不如杂家，与其让人族陷入危机之中，不如用缓慢的方式革新。

革新者可为圣，官员只是人。

在外敌侵略人族时，抗击外敌可为圣。

在国家四分五裂时，一统全境可为圣。

在安定之后外部威胁减弱时，能满足人族温饱私欲者可为圣。

在国家安定之时，不能以抗击外敌与国家大乱时的眼光来看待人族，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大乱之时那些真正的英雄与圣人。

在国家大乱时，那些靡靡之音无病呻吟，无论吹捧得何等天花乱坠，也比不上一个士兵，一件兵器，一台机关。

杂家官员本以为方运可能会用儒家的手段来处理政务，可实际上，方运抛弃大部分“仁政”的思想，同时也摈弃法家的严酷，还把杂家的糟粕通通扔到垃圾堆中，用更有效更高明的手段来解决一切。

到了后来，无论方运说什么，所有官员都一个字一个字记住，不仅记住文字，还记住方运的语气和表情。

很快，一些官员面露迷醉之色。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老进士官员的文胆终成二境。

但是，无人惊讶，继续聆听方运的为政之道。

不一会儿，天降才气，一位中年进士晋升翰林。

无人祝贺，但每个人喜气洋洋，甚至连晋升翰林之人自己也满不在乎，眼中只有方运。

不知不觉，巴陵城文院外面汇聚了城中所有读书人，许多读书人甚至急得抓耳挠腮。

自从去年的中秋文会之后，巴陵城便成为人族有名的胜地，许多被海眼传送过来的读书人还留在这里，各国读书人也把游学的终点定为巴陵城。

一开始，这些读书人只想等着参与董文丛召开的文会，可随着文院内官员文胆文位晋升之人越来越多，读书人们再也忍不住了，自发前往文院。

不为别的，只想知道方运又用了什么手段在增强他人力量。

随后，这个消息在论榜和人族流传，许多大儒甚至不惜消耗才气与战功，直接将神念降临在巴陵城上空，想要听方运说了什么。

可惜，除了方运前面的官员，即便大儒也听不到一个字。

但是，这些大儒却面露惊色，有几个大儒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

人族每一处文院广场两侧，必然种着两排杏树。

当年孔圣讲学之地很多，如泗水院、洙水院等等，但有一处地方却是孔圣最喜之处，人称杏坛之地，之后孔家在杏坛原址建立了现如今的孔庙。

那里之所以称之为杏坛，是因为在孔圣讲学之前，周围就有四棵杏树，甚至有一棵孔圣亲自种下的桧树。

孔府学宫之中有一些大树因为曾聆听孔圣或众圣讲学，甚为奇异，被尊称为树先生，连树叶都有不凡的力量。

但跟那四棵杏树比，树先生只是平平，至于那棵桧树，被奉为树贤人！

在传说中，那颗桧树因为经常受孔圣力量滋养，满腹经纶，已经可口吐人言，按理说应该是树妖，可无论是孔家还是桧树本身都不承认是妖，只认定他为孔门第七十三贤弟子。

孔圣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

四颗杏树虽然不如树贤人，可也非凡异常，每棵树十年只结一果，名为孔杏，每一颗都被奉为孔家宝物，历来是大儒必争之物。

现在，文院广场两侧正中的两棵杏树，出现了异象！

其余杏树与之前并无区别，但那两棵杏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落叶、发芽……不断重复一棵杏树的四季轮回。

这两棵杏树，仿佛被时光之力笼罩，得历史长河眷顾，快速成长。

普通杏树可达三层楼那么高，这文院中的杏树要高一些，有四层楼高，但现在，那两棵杏树高达十丈！

并且还在继续成长，继续升高！

杏树的落叶与杏子都掉落在地面，都被树根快速吸收。

“小杏坛……”

许多大儒喉咙里滚动着同一个词语。

这是至少要半圣才能创造的地方，从无例外！

而且，不是每一个半圣的讲学之地都能形成小杏坛。

加上这里，人族至今只有十六处小杏坛而已，其余十五处皆是圣人讲学之地，而且皆曾多次讲学。

小杏坛，必然会被圣院和人族尊为圣地！

方运一大学士之身，开创一片圣地！

那些看到这一幕的大儒头晕目眩，这可不是那种单一的医家或兵家圣地。

百家各派皆尊奉！

第2061章 落瀑谷中

元县城北与山相连，元山树木繁茂，地势高而缓，山峰众多。

临近城北的定河峰乃是元县的胜地，可俯瞰全城，每有文会，此地便是最佳之所。

离县城较远的另一处长居峰，则是风水极好的墓地。

早年间，凡是元县居民死亡都可葬在长居峰，但随着去世的人数增多，县衙不断提高在长居峰下葬的标准。

在柳山成大学士担任左相后，不知是当时的元县县令所为还是柳山门生传话，能在长居峰下葬之人的标准再度提高，只有望族族长或举人以及地位更高的人故去后才能葬在长居峰，那些达不到标准的坟墓必须要迁走。

此事一处，全县哗然，尤其是刚刚将长辈下葬的人家，非常不满。

但是，县令毫不客气施压，打着退墓还林的口号，硬生生逼着那些人家迁墓。

若真是为了元县，许多人家即便再如何，也会迁墓，毕竟官府补偿了迁墓的费用。但是，在迁墓的过程中，许多人家发现，此次迁墓，县衙给普通人家一两迁墓费，但却给柳家人整整五两迁墓费。

元县许多人更加不满，但很快又发现一件事，少数柳家人竟然以祖上坟墓离长居峰山腰远为由没有迁墓，并获得县衙的准许。

不患寡，患不均。

此事一出，众多元县百姓前往县衙请愿，反怎奈县令一直敷衍，最后，部分百姓闹到府衙甚至州衙，可最终毫无悬念，领头数人被捉拿下狱，重要之人被严惩，其余人都被警告。

那些读书人没有受到多大的惩罚，而许多没有文位的百姓的三代之内禁止参与景国科举。

在圣元大陆，这种惩罚堪比死罪，迁墓风波立刻平息。

但是，从此以后，元县的许多百姓视柳山为仇人。

还有一些元县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其他府县，从此成为左相党的死敌。

就在官府发布柳山回乡丁忧暂无官身的消息后，元县之中处处响起鞭炮声。

若在以前，元县的衙役官兵必然会如狼似虎抄家定罪，但现在放鞭炮的人家安然无恙，因为元县县令已经被刑部缉拿押往京城。

元山的西北处有一座山谷，谷中瀑布倾泻，水潭幽深，景色别致，号称元县第一景，名为落瀑谷。

早在十年前，这落瀑谷的谷口就建立了栅栏和大门，被划为柳家私产，元县之人再也无法进入谷中。

元县之人敢怒不敢言，因为元县人都知道落瀑谷已是柳山的囊中之物。

今日的落瀑谷，与往常没有区别。

城中即便偶尔有鞭炮声，也惊扰不到这里。

柳山虽非左相，但仍然是一位大学士。

元县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大学士。

柳家的家丁守在落瀑谷门外，虽然不似以前傲慢，那膘肥体壮的身躯依旧能震慑所有人。

谷中的潭边，有一处院落，院子之中竹林茂密，曲径通幽，深入后豁然开朗。

庭院之中，竟然有十数人，如同众星捧月一样面对居中的柳山。

柳山身形削瘦，面相儒雅，须发纯白，脸上的皱纹也比之前多了许多，比一年前老了十余岁，但目光依旧深邃，再也不是朝堂上那个斗争失败的左相，而是一位睿智的大学士。

若是有大儒在场，定然会发现，柳山即便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即便景国国运视其为敌，境界也毫无折损，甚至可能在数年内晋升大儒。

柳山平静地喝着茶水，而他周围的人在高谈阔论。

这些人中，有左相党的中坚，已经辞官请罪，不久之后便会前往北方或两界山等险地。

有雷家与宗家的大学士，有庆国的翰林，还有其他杂家之人。

“柳公，您安心静修，待您成大儒之日，便是再度叱咤风云之时！”

“这景国的左相，必然会重归其位！”

“那方运愚不可及，以为把您逼走，就能掌握天下大势，竟然选择辞官，以我之见，这是他败亡的开始！”

“不错。方运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为官之道却远远不如我等杂家之人。他一旦放弃官职，就很难收拢党羽。柳公不一样，柳公经营数十年，只要守制结束，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柳公守制，我等从军，无非是韬光养晦，待时机一到，必然重返金銮殿！”

“此次南蛮入侵，方运虽然力挽狂澜，但景国已经耗尽国力，一旦有风吹草动，必然急速败亡。更何况，庆国不会眼睁睁看着景国回复元气。不出意外，庆国必然会做出针对景国的行动。”

“在下从庆国而来，已经得知，宁安之战后，妖界震动，据说妖蛮众圣已经达成一致，不仅要攻打两界山，也要灭景国。不出意外，待蛮族再次继续力量，便会拿下景国！”

“实际上，那位……还能坚持多久？”

“那位本来坚持不到今年，可据说在方运的医会中得了好处，延寿一两年。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拖三年！三年一到，只要蛮族稍稍施压，我庆国大军必然以抗击蛮族为名，挥军北上，接管象州、江州以及京城，至于其他地方，留给武国。”

“你们不要忘记，不仅国君能夺情，圣人也能夺情！只要柳公晋升大儒，宗圣圣谕夺情，柳公奔赴两界山参战，数月后，东圣阁一纸调令便可让其回景国。到那时，柳公再掌景国！”

“是啊，只有柳公晋升大儒，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众人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许多人发现柳山手持官印，看到之后面色有细微的变化。

柳山的官印没变，但名称不再是左相印，而是他的侯印，作用略有不同。

许多人暗中交流，很快在论榜上得知，巴陵城中，方运在文院指点象州百官处理政务，杏树参天，成小杏坛。

众人茫然无措，随后，一些人满面通红，接着眼中浮现忧色，刚才他们还说方运难以收拢党羽，现在竟然形成小杏坛。而且，是因为指点政务而形成小杏坛，本来只有杂家才能做到。

孔圣当年周游各国，讲学之地数十，但最常在也最重要的地方，便是杏坛。

第2062章 孔圣遗音

杏坛，在人族的意义非比寻常，甚至被认定为教化圣道的起源，而且只有晋升大儒后，才能有资格前往杏坛之中，静修三日。

运气最差的大儒，静修三日也能听到当年七十二位贤弟子之一的留音，运气特别好的，能听到树贤人模仿孔圣讲学。至于传说中真正的大气运者，能亲耳听到孔圣遗音。

历史上，只有四位儒家先贤曾听到孔圣遗音，前三位都成留下不朽著作，并且已经封圣。

一般来说，只有听到孔圣遗音，才能算是真正的孔圣弟子，虽然无法跟七十二贤相比，但可列三千弟子之内。

衣知世是第四位。

当年文豪之争时，衣知世的呼声并不是特别高，因为人族历来讲究长幼辈分，衣知世太年轻，在他之前有众多德高望重的耆老争文豪之名，每一位都远比他更有实力。

比如雷家的雷空鹤、宗家的宗甘雨、景国陈家的陈铭鼎等等在那时候都胜过衣知世。

当时，已经没有人看好衣知世能获封文豪，年轻成就了他，也在文豪之争中成为劣势。

但是，在文豪之争的最后关头，孔家出面，宣布衣知世曾聆听孔圣遗音，举世皆惊。

一人知世压文宗。

文豪之争再无悬念，衣知世也在那之后成为真真正正的半圣之下第一人。

衣知世门生故旧极多，他们每次遇到有人说方运是圣前读书人，都嗤之以鼻，因为当世只有衣知世一人曾聆听孔圣遗音，是孔圣的真正弟子。在他们看来，圣前说是天之门生，实际上远远不如孔门弟子正统，儒家之中，位列三千弟子才是正统。

落瀑谷的每个人都清楚小杏坛是什么概念，只有最贴切圣道而且有独特创新的讲学，才能引发小杏坛，而且所讲的道理之后必然会被发扬光大。

之前方运曾经传授绘画之法与琴技，引发天花乱坠，但远不如这小杏坛，因为在读书人眼中，那些只是小道，治国安邦才是大道。

这小杏坛的异象本身并不浩大，没有什么神光，没有天降才气，只是两颗杏树突然不断成长，看上去没什么。

可若细细思考，引发神光引发才气并不困难，可赋予生灵超脱自然的限制，在短时间内经历漫长的成长，这种力量堪比掌控过去与未来。

宗家入主东圣阁后，处处阻挠方运，但是，小杏坛一旦现身，别说方运杀过宗家子弟，就算杀了宗家家主，东圣阁只能捏着鼻子来宣布小杏坛为圣地！

最多延迟三天，超过三天，圣院其他殿院就敢弹劾宗甘雨等东圣阁所有人！

即便他们是宗圣的子嗣。

孔庙的孔家杏坛如同一座丰碑，属于大道圣地，没有任何人任何家族想要染指。

但小杏坛这种圣地不一样，属于教化圣地，不如大道圣地，每当出现这种圣地，人族各大势力必然会全力以赴争夺进入静修资格。

比教化圣地低一些的，就是方运曾经在圣院经历的翰林殿或无穷战殿等，都属于修习圣地。

对于三种圣地的差异，有大儒打过一个比方，把人比作一个桶。

修习圣地主要的作用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相当于不断往桶里注水，总有注满的时候。

教化圣地不仅能往桶里注水，还能慢慢改变木桶的质地，让木桶越来越结实。

大道圣地更强，不仅能让木桶变成铁桶，还能让桶更高更大。

众圣世家并不缺修习圣地，他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进入任何修习圣地。

而小杏坛这种教化圣地完全不同，为了保证圣地力量充足，圣地不会一直开放，还会限定人数和开放时间，必须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进入。

像孔门杏坛那种大道圣地，进入的条件更为苛刻，只有大儒可以进入一次，不成大儒，哪怕是半圣的亲儿子都不能进入，孔家人也不行！

进入一次还想进第二次？可以，请封圣。

人族的大道圣地的进入条件几乎都是如此苛刻，所以各世家根本不会妄图控制，要么有资格进，要么没资格进，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小杏坛不一样，每个世家的天才都想第一时间进入，而且都不想多人进入，都想一个人静修至少一天。

人族读书人数不胜数，一年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几十亿人中一年也只有这么多人能独自静修，别说是全人族不够，别说众圣世家不够，就算只让孔圣世家子弟进入，孔家子弟也会拼命争夺，因为还是不够。

柳山面前的读书人沉默着，迟迟未说话，有几个人的面色竟然一直发红。

杏坛乃是教化圣地，那么，从今天开始，无论那些听方运讲学的是什么身份，恩师是谁，都必须恭恭敬敬称方运为恩师。

在圣元大陆，师徒关系仅次于父母与儿女。

因为听讲的官员亲自经历了小杏坛的成立，其中每一个人不仅可以无偿再入一次小杏坛，他们的直系后代中，也可选一人可无偿进入一次小杏坛。

一个书生若是连童生也考不中，只要进入一次小杏坛，不用独立静修，哪怕是跟十几个人或者二十几个人共同静修，那么二十年内也必然会成进士！

落瀑谷的读书人之所以沉默，便是明白从今以后，象州官员与方运的关系，比左相党官员与柳山的关系还牢固百倍千倍！

若是其中一个象州官员天赋平平，却有一个天赋极佳的孩子，方运现在让那个官员去死，那个官员最多犹豫三息便会答应。

仅仅是为了能让孩子进入一次小杏坛。

柳山轻声叹息，望着天空云卷云舒，怅然若失，缓缓道：“继宁安之后，象州也姓方了。”

山谷继续沉默。

宁安不过是一个县城，即便潜力再大，受制于人口等因素，成就终究有限。

象州不同，象州曾被庆国压制数十年，但人口过亿！

若是象州的潜力被完全激发，最多三十年，象州读书人便会充斥景国各州各衙门！

皆为方运门生。

从现在起，无论将来景国如何，无论象州是被庆国吞并还是被武国夺取，都不会像当年那样被压制。

因为，象州不是任何一国的象州，是方运的象州！

巴陵城文院中的小杏坛，能撑起半个国家！

第2063章 文院门外

方运讲学，小杏坛立。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烈火一样蔓延，包括孔家在内各大势力与十国都在第一时间派遣特使前往象州。

教化圣地，足以决定世家或一国兴衰。

众多大儒一直看着巴陵城的文院内部，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科杏树不断长高，树干越来越粗，树冠越来越茂盛。

文院之外，站着城中的许多读书人以及一些官员。

墙外之人，皆可见两棵参天杏树。

许多官员脸上浮现无法掩饰的悔恨，甚至有堂堂翰林死死咬着牙才能避免失态。

这些悔恨的官员，要么来迟一步，要么是被方运点名赶出文院。

这些官员身份各有不同，有的与庆国勾连，有的是启国细作，有的身处其他派系，甚至还有潜伏的左相党人。

他们之前走出文院的时候，并不在意，甚至认为方运即将离开，接下来是他们大展拳脚的时代。

但是，当两棵巨大的杏树升起后，他们的脸色一直在变化，越来越难看。

除了少数人，大多数人之所以没有决心投入方运门下，是认为方运给不了自己所需，在其他势力那里获得的利益更大。

但是，跟自己和一个后代都可以进入小杏坛的利益比起来，其他人所能给予他们的根本不算什么。

这可是教化圣地，普通读书人一生也别想进入。

圣元大陆并没有出现过九品中正制，所以有家族但并未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门阀，并不能垄断圣院与国家的权力。

世家、豪门、名门和望族，成为士族的四个层次，至于之下，皆为寒门。

寒门自认为是一种门第，毕竟有家族力量，但在士族眼里，他们只是庶民的家族，不配成为士的家族，只称呼他们为‘庶族’。

庶族经常破败，平民也经常能晋升庶族，现在各地的大姓祖上几乎都是庶族，久而久之，寒门与庶民平民混为一谈，不分高下，甚至还经常联手对抗士族。

在人族，有许许多多隐形的标准，犹如一条无形的城墙，把其他人阻隔在外。

进入教化圣地同样有一条隐形的标准，那就是只有世家与豪门的子弟才有可能进入。

至于其下，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寒门，要么用圣院的战功换取资格，要么用手段从世家那里换来一个名额，要么，便是成为圣地之主的弟子。

进入教化圣地所需要的战功太多，一般来说，只有大学士才能积累完成，而且是那种善于战斗或立下大功的，普通大学士可能晋升很久后才能积累到如此多的战功。

至于从世家那里换名额，同样困难，要么年轻有为入赘世家能为世家带来足够的收益，要么对世家有大恩，大概比晋升大学士稍稍容易那么一丝。

对象州所有官员来说，第三条路是唯一的路。

那些被方运点名赶出的人，错过了唯一一次进入教化圣地的机会。

文院外的官员，都小有天赋，他们毕生会停留在进士或翰林阶段，晋升大学士的可能微乎其微，可若能亲自聆听方运讲学，亲身体验小杏坛形成过程，晋升大学士的机会至少增加五成！

大学士，那是能影响一州的大人物，是能直接与国君对话的人族高层，即便在读书人满地走的孔城都是高人一等的身份。

这些人，有通往大学士的路不走，却选择了一条更差的道路。

这些官员在刚出来的时候，并不在意，甚至有人说方运犯下错误，还有进士反讽说自己不配进入文院听讲，但现在，反讽成了现实。

其余的读书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文院门口的那些官员，这些人，原本可以在小杏坛中听讲，原本有幸吃下小圣杏，原本能晋升大学士，可现在却只能站在门口后悔。

只能被众人心中暗暗嘲笑。

咔嚓……

就见一个从六品的进士官员头颅中传来一声文胆开裂的声音，清脆悠扬，传遍全城。

“我不甘心啊……噗……”

这位五十余岁的进士猛地吐出一口血，仰天倒地，重重摔下，昏迷不醒。

附近的官员都认识这位老进士，踏在庆国占据象州时尽心尽力，当象州归景国后，从未反抗，也不算庆官，从未违背方运的政令，但一直对方运和景国保持一定距离，态度比以前消极，属于景国拉拢的对象，也是庆国收买的对象。

但是，这位进士和其祖辈一直是景国人。

有人认为他的做法很明智，但也有人认为他既然是景国人还这么做，明显是心向庆国，不过是在学习杂家老祖宗吕不韦的手段，待价而沽，囤积居奇。

现在众人看到他这个下场，已然明白，这位杂家进士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再难保持心境，再难稳固自己的圣道之心，所以导致文胆开裂。

庆国给不了他进入教化圣地的资格，但方运能给。

本来，他不需要向方运卑躬屈膝，数个时辰前只要在方运面前保持基本的尊敬，只要一心想当一名景国人，不妄想从庆国得到好处，那么，现在他已经在教化圣地之中。

文院门前数以万计的读书人默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看着这个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冒出相同的念头。

一定要紧跟方运，无论何时何地。

教化圣地之中，几乎所有官员都如同学子一样，认真听讲，一些文位较低的官员，即便听到的是方运的口含天言，听后永远不会忘记，但还是早早就拿出随身的笔墨纸张记录方运讲学的重点，生怕自己忘记。

也更显内心谦卑与虔诚。

这些官员越听，圣道之心越发欢欣。

像董文丛等文位较高的官员，不仅能立刻记住，还会在听讲的间隙整理总结，赫然发现，方运今日所讲，涉及了政事的方方面面，大到治国，小到写文书，简直就是在手把手教人如何做更好的官员。

对于这些选择在官场的读书人来说，越会做官，则自身文位的成长越快，因为无论是杂家、儒家、法家、兵家还是墨家等各家的众圣经典，从政为官都占据相当大的篇幅。

即便有些人只把官场当作历练，将来要超脱官场追寻圣道，方运的讲学也有极大的作用。

见微知著，触类旁通，是每个读书人都应该具备的能力。

第2064章 金色流文，圣杏文会

如痴如醉，如沐春风。

每个官员都飘飘欲仙，认认真真听方运所讲。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那两棵杏树的树干表面浮现一个个淡金色的文字，自下而上向上徐徐流动，每个文字都是方运所讲，那杏树仿佛并非扎根泥土之中，而是扎根书山之中，扎根在方运的文宫之中。

在出现金色流文的时候，两棵杏树的高度停在十六丈。

就见这些金色流文从树干缓缓向上流动，流向所有的树枝，而后形成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花骨朵，有些花骨朵裂开，冒出洁白的杏花。

白色的花瓣表面，金光流动，花萼之上，文字流转。

淡淡的杏花香气在文院中弥漫。

文院之外，许多读书人苦着脸议论。

“这可是圣杏花啊！传说所有大小杏坛只要开花，人族重要人物都会争破头进入其中呼吸圣杏花香！”

“可惜，只有进入其中才能闻到，我们只能想象了。传说中，对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开智灵香，但是，对我们成年人来说，圣杏花香则是一等一的神物。圣杏花粉中据说蕴含圣道碎片，吸收之后，在文宫中陆续化开，不仅让头脑更加强大，也能增强文宫文胆。”

“连圣杏花都有了，看来结出小圣杏只是时间问题。按照规矩，圣杏结果后，会召开圣杏文会。”

“先闻圣杏花香，后食圣杏果，可是历史上记载的人生美事，没想到离我们近在咫尺。”

“咫尺如天涯啊。”

“我简直要暴粗口！景国人真是太幸运了，前不久三十万大军获得战诗永固，三十万啊！因为战诗永固的作用，就算是三十万秀才，也有三十万举人的实力，就算最强的那几个大国，也没有三十万举人。我怀疑，圣院会为了这三十万战诗永固的将士大开后门，给予他们额外的录取名额！这才过了多久，不到一个月吧，巴陵竟然又冒出小杏坛，以后这些象州官员出去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都说景国积弱多年，如果能获得战诗永固，然后闻圣杏花香吃圣杏果，我也愿意武国积弱！”

“你们消息落后了。就在宁安之战结束第二天，礼殿已经有人传出话，景国收复的国土曾经属于四个州，那么，景国可以新增四个州的科举名额，但五年内只准那三十万大军参与这四州的科举，五年后再做改变。”

“那五年之后，景国就算是真正的九州之国，位列大国？苍天啊，众圣啊，这圣元大陆的天变得太快了。就在五六年前，景国随时可能国灭，可现在，跟吹了气一样，一眨眼就膨胀成九州之国。”

“礼殿虽然如此传话，但马上招来反对的声音，如果不出意外，就算成了，四州的科举名额实际也会很少。可现在出了小杏坛圣地，都怕得罪方运，反对的声音恐怕会急剧减少，再次便宜景国。”

“这……原来景国人比我想象中更加幸运。那三十万士兵本来就比以前聪慧，现在又在景国被圈养起来苦学，五年内四州的名额全都给他们，将来会诞生多少进士和翰林，想都不敢想。”

“仅仅是多一些进士与翰林不可怕，但他们都是方运的弟子，这就太可怕了。”

附近的人愣了刹那才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可怕。

那三十万士兵大都是苦出身，即便有童生秀才，也必然是寒门，因为望族或地位稍高的人至少考中举人才会参军。

若是不出意外，三十万士兵九成九都没有恩师，最多有过老师。

那么，他们必然会全部拜方运为恩师。

这意味着，不出五年，方运会多出大批门生，而且各个都有文位，这些人一旦分散到景国各处，无论是继续从军还是进入文官文院，或者专心圣道，最终都会成为宁安党的一部分。

“历史上，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无论是吕不韦吕圣还是赵高，都曾经权倾朝野，但他们的党羽，永远都达不到宁安党的高度。”

“我第一次感觉，一党的读书人可以用蚂蚁来形容。”

“真的太多了。”

“希望他可封圣，或许他封圣之后，我们全人族都会受益。”

“他的天赋足以封圣，但最后能否封圣，却很难说。听说他在宁安城的时候，说要去葬圣谷，我很反对此事。人族历代天才如星如雨，有封圣之姿的读书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为何众圣殿中圣像不过百？很简单，大都死在封圣前。”

“的确，我要是方虚圣，绝不会离开圣元大陆，会一直修炼，哪怕慢几十年也无所谓。”

“所以你成不了方虚圣。”

“方虚圣可以等，但景国等不起，或许，人族也等不起。”

叹息声声，不知为方运即将赴险地而惋惜，还是为人族未来的命运而叹息。

新的小杏坛圣地之中，除却两棵杏树有异象，其余皆寻常，方运始终在像平常一样讲学。

时间很快过了中午，来到下午，可无一人喊饿。

笔墨如餐食，学问能饱肚。

到了下午，方运把要讲的都讲完，随后进入讲学最后的问答环节。

官员们陆续询问，方运一一作答，进行交流。

夜幕西下，方运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突然闭口不语，随后紧闭双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众人一愣，莫非方运圣道出现问题？

所有人大为紧张，急忙盯着方运看。

数息后，董文丛暗中传音给每一个官员，道：“方虚圣肤生微光，方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之时，口齿生香，这是即将晋升大儒的前兆！他似乎在压制境界。从现在开始，直到方虚圣睁眼，所有人只准暗中传音，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许多人这才用力吸了吸鼻子，立刻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杏花香气扑面而来，正疑惑这不应该是晋升大儒前口齿生香的气味，随后嗅到杏花香里搀杂着奇特的书墨香，才放下心。但是，这些人再度疑惑，九月前后，何来杏花香？

直到这时，众人才四处张望，寻找香气来源。

在看到两棵杏树之后，所有人身躯一震，双目迷茫，随后面露狂喜之色。

这里竟然形成小杏坛！

一些人差点喊叫出来，然后急忙捂嘴憋住，以致于呛到咳嗽，还有人岔气抽筋，各种丑态，不一而足。

除了咳嗽之人被许多人报以白眼，其余丑态都无人怪罪。

每一个人都喜悦到极点。

第2065章 大日之山！

方运双目紧闭，两耳不闻身外之音，一切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

神念凝聚成的身体立于文宫之中，抬头仰望，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温润的宝光，双目之中放射出淡淡的星光，与文宫星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

方运的神念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因为自身明明感知到仿佛有一种浩然堂皇、伟岸无量的大威能大伟力降临，就在文宫之外，甚至连文宫星辰也为之轻动闪烁，可却看不到。

略一思索，方运的神念也闭上双目。

在闭上双目的一刹那，方运心神一震，因为发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透明的光罩之中，光罩之外，则是无穷无尽的火焰，火红胜血。

在这一刹那，方运感到自己要被活生生烧死，但是，那无形的透明光罩将所有火焰隔绝在外。

方运深一口气，很快感觉这片火焰并没有焚烧万物的力量，反而像是一种秩序的力量，看透一切却没有炫耀，知晓万物却毫无威胁，明明有着令人俯首的力量却透露这一种亲近，但这种亲近之中还藏着疏远。

这是一种充满矛盾的力量。

方运十分诧异，仔细地去感知，终于发现，这些火焰竟然与自己的兵家文台气息有些相似，随后，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的火焰。

这些火焰，散发着与智之圣道相似的气息。

人族圣道众多，儒家为最，仁义礼智信位于众圣道前列，其后有勇、忠、节等等诸多圣道。

儒家重仁义，而兵家则重智与勇，方运的武庙文台则偏重智。

方运置身于火海之中，无比疑惑。

随后，方运发现这些火焰其实是在不断移动，只不过自身被火焰包围，并未觉察出来。

方运发现火焰是在不断远离，越来越远。

那火焰的飞行速度极快，不多时，方运便发现所有的火焰离开，自己与火焰之间出现空隙，距离越来越大。

火焰太多，即便在快速远离，也如同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火墙，不见上下，不见左右。

那仿佛无限的火墙还在不断远离方运。

又过了一会儿，方运愣住了，因为在火墙离得足够远的时候，边缘出现了变化，才发现这不是火焰，也不是火墙，而是一颗太阳。

一颗喷吐环绕着无量火焰的巨大太阳。

当这颗太阳远离后，视线之中的太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眼前，不再是火焰。

前方，仿若大日海洋。

自己，仿佛是大日之海海底的沙子，静静仰望上空由太阳组成的汪洋大海。

这海，是炽烈的；这洋，是沸腾的。

每一颗太阳都比圣元大陆外的太阳更加巨大、更加光明、更加炽热，每一颗太阳都仿佛都是一界的起源，每一颗太阳都在按照玄妙的轨迹运转，形成一条条火焰组成的星空轨道，布满天空。

方运有些眩晕。

圣道显化，大日之海！

方运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渺小。

方运用尽全力想要去看清那一颗颗太阳，可奇怪的是，明明能感知到无穷的大日，但每当盯着一颗大日看的时候，眼前就会无比模糊，无法捕捉到清晰的形象。

每一颗大日，都仿佛在余光之中，让人如同置身于梦里，总是无法真正看清。

方运反复尝试，最终放弃看清大日，只能用本能来感知这大日之海的形象。

这些大日之海明明似乎都在毫无目的在天空运转，可无论何时去看，都会发现视线所及的大日之海如同悠扬长鸣的乐曲，每一颗大日都如同音符乐声一样和谐，组成了完美无瑕的乐章。

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此刻，方运总感觉偶尔会有大日靠近，触手可及，但每当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只能触及透明的光罩，无法真正碰触近处的太阳。

方运平复心情，意识到自己已经触摸圣道边缘，随时可位列大儒。

方运脸上浮现喜悦之色，并非是因为自己实力提升一步，也并非是圆了一个梦想，仅仅是接近圣道，自然欢喜。

方运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众多大日吸引，有的引力强，有的引力弱。

或者，是自己在吸引圣道大日。

“这便是圣道之地、大日之海，传说，度过这片太阳之海，便可以获封祖位，身化圣人，自辟一道。”

方运微笑望着上空，望着无数的太阳，心中仿佛有无尽的力量涌动。

天地轻震，所有太阳加速飞驰，离方运越来越远，方运则感到自己在不断后退，好像每一步都能跨越一片星域。

慢慢地，视线之中的大日越来越多，离得越远，眼中的大日越来越密集，最后，方运眼中流露出惊色。

无数的太阳好似凝聚成一座金色的太阳之山，中间有一条由无尽太阳组成的巨大阶梯，从山脚直达山顶。

那阶梯，至大光明。

方运这次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应该在阶梯之上，根本不是大日之山在远离，而是自己被远远抛离那座伟岸之山、光芒之地。

突然，巨型阶梯浮现无数高大的身躯，每一具身躯都仿佛能擒日捉月、掌控一界，每一具身躯都在攀登那至大光明的阶梯，但在这一刻，他们全部停下脚步，徐徐转身，回望方运。

刹那间，世间颠倒，万界扭曲。

每一双眼睛，都仿佛是光明之地最幽深的黑暗。

那每一张面孔，都好似是光辉之下最污秽的血肉。

方运闷哼一声，眼前的世界破裂，神念回到文宫之中，呆坐良久，怅然若失。

大日如沙人如尘，不见杏花见乾坤。

许久之后，方运微微皱眉，自己完全记不得那些伟岸身躯的具体形象，即便他们曾经回望自己。同时，也完全忘了那巨山的山顶的形貌，好像根本就不曾看见。

“没听说触摸圣道见至大光明……”

方运轻轻摇头，自己所见与大儒即将晋升时完全不一样，至于封圣后能看到什么，任何典籍并无记载，甚至也没有谁猜测，那是对众圣的不敬。

不多时，方运缓缓睁开眼，鼻子轻动。

深秋时节，半城黄叶，杏花芬芳。

第2066章 杏坛之主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去，两棵巨大杏树树冠相接，如两把巨伞在上，组成繁花与树叶的穹顶。

“小杏坛？”

方运扫视身前的众人。

所有人竟然离开椅子，席地而坐。

臀及后脚，双手置膝，上身挺直，是为正坐、跪坐，而非下跪。

时代变迁，除非在特殊时刻，圣元大陆很少正坐，但有一些时候例外，比如祭拜孔圣，比如半圣讲学，比如拜师聆听教诲。

方运轻轻点头，瞬间明白，自己之前讲述了太多超越时代的理念，虽然没有形成圣道，但已经与圣道引发共鸣，加上之前的积累，所以自己随时可以晋升大儒，同时形成了传说中的小杏坛。

方运心中喜悦，小杏坛的意义之大，非比寻常，许多半圣穷其一生都没有形成过小杏坛，以致于有半圣为此耿耿于怀。

若能立下小杏坛，对圣道帮助极大。

曾经许多大儒做过分析，认为杏坛本质上是圣道显化力量外溢，正好被杏树的力量吸收，若杏坛长期存在，便等于不断强化讲学者的圣道。

方运扫视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无比纯粹，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遇到喜欢的老师，激发人族最强大的能力，求知，学习，改变，进步。

方运微微一笑，道：“本王将不再担任象州总督，或许不久之后迁居他处，但若能留下小杏坛，也不枉我一番苦心，让我记住，这巴陵城的土地，曾承载我的汗水。”

董文丛一低头，道：“恩师，学生曾与其他人商议，巴陵又称岳阳，又出了《岳阳楼记》，巴陵可改名为岳阳。”

“本王已经不理政事，此事你们自己商定。”方运并无同意或反对。

“学生知晓。”

方运点点头，突然感觉有人看向自己，扭头看向文院广场的一侧，目光扫过，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土地以及一棵寻常的杏树，并无人影。

方运微微一笑，似是心中明了，道：“本王虽卸任总督，但爵位仍在，依旧是景国官员，诸位若有要事，自然可传书商谈。至于这小杏坛，我会动用力量移到广场侧面的见微林中。”

哪知董文丛道：“恩师，这广场巨大，两棵杏树及周边围成之地不过占十之二三，我看不如让杏树环绕杏坛，隔绝内外即可。这小杏坛居中，方显威仪，置于一侧未免有偏。以后文院开考，学子从正门入，从两侧绕过小杏坛，而后汇聚于圣庙前，并无任何阻碍。”

方守业道：“以学生之见，杏坛与杏林居中，如象立蚁群，更能激励学子。文院与圣庙是人族的骄傲，而这小杏坛，则是咱们景国与象州的骄傲！这，毕竟是象州第一圣地。”

众多读书人纷纷点头，这里的的确确是象州的第一处圣地，而且是教化圣地，从此以后，象州在人族的地位将会不断提升。

“也罢。”

方运说着，手握济王印，行使虚圣特权，就见圣庙轻动，天空之上洒落清光。

巴陵城方圆百里内所有长势茂盛的杏树徐徐上升，附近的泥土缓缓分开，露出树根与根须，每一根细小的须子都完美无缺，没有半根留在土中。

大量的杏树飞到文院广场上空，徐徐下落。

地面的石板自然分开，泥土下陷，这些杏树的根须落在泥土之中，泥土缓缓合上。

一棵又一棵杏树落下，大量的杏树组成树墙，隔绝里外。

不多时，文院广场上多了一片方方正正的杏树林，正好把两棵圣杏树围住，组成封闭的空间，形成小杏坛。

随后，大量迷雾从普通杏树上冒出来，冉冉上升，最后如同巨大的盖子，盖住了整片小杏坛。

从外面看去，文院广场多了一处迷雾重重的杏林。

杏林与迷雾之内，依旧是小杏坛，可见天空，可见树冠，一片明亮。

方运放下济王印，缓缓深呼吸。

杏坛之中突然刮起轻风，大量的圣杏花轻轻摇曳，无尽的微光花粉在半空飞舞，向方运飞去。

这些花粉没有进入方运的鼻子，而是进入了他的眉心。

每一粒花粉，在文宫中都化为一朵杏花。

杏花满文宫。

大量的杏花落在各处，然后缓缓融化。

所有文心灯火的火苗变得更大更明亮，才气之云更加凝实，文宫墙壁更加坚固，文台充满灵性，而变化最大的是文胆。

就见文胆表面落满了杏花，乍一看好像是文胆生花。

方运的文胆看起来晶莹如水晶，但是，这颗文胆和所有人的文胆一样，表面上无比光滑，但若是放大数万倍，则会在文胆之上看到清晰的划痕，甚至有裂缝。

那些划痕或渐渐变淡，或渐渐加重，消散之后会有新的划痕，加重后则会行成裂缝。

文胆是文宫最强大但也最脆弱之物，方运每形成一个念头，都会如同一物碰触文胆。

若念头无暇无垢，则锤炼文胆。

若念头纷纷乱乱，则会在文胆之上留下极浅的痕迹，不久之后便会消散。

若念头掺杂负面，比如痛苦，比如犹豫，比如为恶，比如怀疑等等等等，都会留下清晰的痕迹，若是相似的负面念头不断形成，最终会在文胆之上撕开极小的裂痕。

这些细微的痕迹与裂缝是不会迅速导致文胆开裂甚至碎裂，但是，只要这些痕迹裂缝在，一旦出现相似且非常突然的念头，则可能引发文胆开裂。

每一道痕迹，每一条裂缝，都藏着致命的危机。

更何况，文胆与唇枪舌剑息息相关，这些细微的痕迹与裂缝都会影响唇枪舌剑的威力。

现在，那些杏花落在上面，不断融化。

每一朵圣杏花融化后，外放的力量都会修补一些细微的痕迹与裂缝。

方运双目紧闭，其余人羡慕地看着方运，这就是杏坛之主和外人的区别，在场所有人只能吸收极少的圣杏花的力量，就算再用力吸，其余的圣杏花粉也不会飞进他们的文宫。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吸收的圣杏花粉跟方运比起来，相当于残羹冷炙，不过，没有人有怨言，因为仅仅坐在这里，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大机缘，即便是大儒进入也会非常珍惜。

待方运吸收足够的圣杏花粉，董文丛道：“恩师，文院外聚集了各国各世家的特使，明为贺喜，实则争夺这小杏坛的使用权。”

第2067章 庆国威胁

“让他们等着。”

方运并不理会外面的人，即便传书源源不断。

随后，方运紧闭双目，开始修习。

其余人一见方运如此，恍然大悟，这里可是教化圣地，而且是圣地初开，虽然积聚的圣道不如将来强大，但却更接近原始的圣道力量，对文位低于大儒的人来说反而比以后更佳。

于是，文院的所有官员开始修习。

时间慢慢流逝，文院外的人越来越多，而庆国的礼部左侍郎、鸿胪寺卿与鸿胪寺少卿全部抵达，这意味着，现在庆国已经没办法进行高规格的外事活动，无论是国君还是阁老，若是出访离不开鸿胪寺的两位大员。

这更意味着，庆国已经把来访巴陵城提高到国家的层次，只不过碍于礼节最高只能派出吏部侍郎，若是不顾礼节，庆国恐怕会派出辅相甚至右相出访巴陵。

不仅庆国派出礼部侍郎，其余八国同样派遣礼部侍郎抵达，像启国等几个大国，甚至还加派了其他同级别的官员，以示看重又不会坏了礼教。

毕竟，尚书与阁老没有先访一州之地的先例，只能以国事之礼拜访完国君后才能前往巴陵城，那会严重拖延抵达象州的时间。

景国朝廷则直接派出姜河川，现在姜河川已经是景国国君之下官职和文位最高的官员。

各世家则清一色出动大儒前来，一些衰落的世家的家主甚至亲自前来。

教化圣地，很可能决定一个世家的兴衰。

至于其他虚圣家族或豪门，有大儒者则派遣大儒，无大儒则家主亲来，名义上是祝贺，实际上他们知道已经失去争夺小杏坛的资格，不过是想尽力一搏争取机会。

文院之外本来聚集着巴陵城几乎所有读书人，在各国使节与世家大儒抵达后，他们不得不叹着气远离，在远处观望，国家世家来访之人的跟班都是进士以上，普通读书人已经无法在此地立足。

当小杏坛的消息传开后，巴陵城本地人欢欣鼓舞，小杏坛这种圣地只要没在圣院，即便封锁再严密，也会影响数百里，从此以后巴陵城的孩子定然会更加聪慧。

更何况，任何圣地都是当地的骄傲。

被庆国欺辱多年失去的自信，再一次回到巴陵城人的身上。

不过，各国各世家来人完全没想到，方运竟然就这么晾着他们，躲在圣地中修习，但来都来了，不可能就此离去，只能在文院外等着。

巴陵城的低级官吏请各国各世家暂时离开文院门前，前往其他地方下榻，但所有人生怕错过方运出来，全都坚持不走。

由于巴陵城大部分官员都进了小杏坛，群龙无首，跟着姜河川从京城来的官员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在文院门前建立了许多茅庐竹屋，请众人居住。

很快，文院门前竹屋林立，成为巴陵奇景，甚至成为论榜上的趣谈。

其余各国与各世家的人着急，但景国的读书人不着急，这里乃是景国的第一座教化圣地，景国读书人必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河川与景国官员位于文院正门最近的竹屋之中，说是竹屋，但更像是草庐竹棚，三面有竹墙，正面朝向文院的一侧没有墙也没有门，敞开着。

竹屋之内，景国官员高谈阔论，谈笑风生，如同是盛大的节日。

姜河川一直面带微笑，很少说话，但眉目间喜意昂然，每个官员都看得出来，这位老先生一直在遏制自己的激动，毕竟小杏坛对景国的帮助太大。

如果是方运击退蛮族重塑了景国的魂，那这座小杏坛就等于为景国注入了新鲜的血。

众人正聊得愉快，三名身穿庆国文位服的人带着一些官员出现在竹屋前，正是庆国的礼部侍郎、鸿胪寺卿与鸿胪寺少卿。

景国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色一沉，紧盯着三人。

为首的礼部侍郎项山陵向景国众人一拱手，淡然一笑，道：“项某见过诸位文友……”

“谁是你文友？”一个随行的景国将军冷面道，景国众人会心一笑。

两国的关系早就已经跌入低谷，若非两国都需要对方，已经彻底断交。

庆国对方运以及景国的所作所为，换做当年足以让两国开战，至少割地一州才能平息景国的怒火。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庆景两国至今还是友邦，并非敌对，诸位如此敌视我等，未免有违礼节。”项山陵依旧微笑以对，尽显外事官员的圆滑。

“哦？你们庆国是想向景国宣战喽？”那将军一句话又引来景国官员微笑，巧妙地绕过礼教，并做出强硬的反击，最后把问题抛给项山陵，关键是故意不跟项山陵谈正事。

项山陵脸上的笑容消散，道：“在下不与粗鄙之人交谈，只与君子论国事。河川先生，学生此来，是谈两国要是，并非做言语之争。”

众景官一听项山陵自称学生，这便是服软，也不再追究。

姜河川轻轻点头，手捋银色长须，问：“项侍郎，所谈何事？”

项山陵一拱手，道：“我庆国愿以粮食换取小杏坛名额。”

姜河川面色如水，而其余景国官员呆坐不动，即便是方才那个讽刺项山陵的将军此刻也哑口无言。

项山陵身后的官员则面有得色。

不需要庆国人解释，在场的每一个景国官员都明白了庆国的目的。

庆国是人族第一产粮大国。

在平常时期，景国的粮食完全能自给自足，因为江州与象州也是鱼米之乡，可是，景国与蛮族持续作战，粮草消耗急剧增加，而劳动力不断减少，许多土地已经荒芜。

虽然现在景国北方多了许多土地，但开荒并不是一个冬天就能完成，至少三年后，景国的粮食产量才能恢复正常。

而且，景国人口损失严重，现在需要鼓励生育，而生育的前提是温饱，饥饿、天灾和战乱是导致生育率下降的元凶。为了鼓励生育，景国必须要购入大量的粮食然后以低价卖给百姓，保证百姓吃饱。

景国是可以向其他国家购买，但成本会提高许多，而且蛮族不仅袭扰庆国，与三蛮交界的各国这些年都消耗了不少的粮草，再加上为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备战，各国真正能卖给景国的粮食也不会太多。

三年内，庆国会用粮食扼住景国的喉咙。

民以食为天。

景国官员咬牙切齿地看着庆国。

第2068章 成果出炉

当年两国交战之时，互不通商实属正常，但现在庆国竟然用这种方式针对景国，完全突破了人族内部之争的底线。

因为，那些粮食大都是给景国百姓吃的！

一旦庆国中止粮食交易，景国断粮，必然会引发饥荒。

与蛮族连年交战，景国大多数百姓家里的储粮都已经用尽。

涉及数亿人的温饱不是小问题，对以后景国的发展影响极大，景国任何人都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竹屋中一片寂静，很快，附近其余竹屋内也变得静悄悄。

他们的谈话，瞒不过附近的大学士与大儒。

其余各国官员暗中商量片刻，全都轻轻摇头，即便一直想帮助景国的武国官员也十分无奈，武国一直靠从庆国与启国买粮才能撑下去，而且当年与这两国敌对，在这方面没少受气。

面对蛮族来袭，武国很仗义地派出大军襄助，可在粮食方面无能为力。

姜河川缓缓道：“尔等庆国无异于率兽食人，何谈礼节？”

项山陵微微一笑，仿佛自知占据优势，轻轻仰起头，道：“河川先生误会了，这只是两国正常的生意往来。贵国的纺织首屈一指，也可以不卖于我庆国。”

项山陵再一次剑指景国弱点。

景国官员厌恶地看着项山陵，虽然都与民生有关，但布匹丝绸的重要性远远不能与粮食相比，更何况许多景国工坊这些年一直在制造军用物品，并未赚什么钱，现在急需把货物卖给他国。

庆国虽盛产丝绸，但产棉麻很少，麻布棉布等物皆需要从外界购入，而景国产麻产棉，每年都能从庆国赚大笔银两。

一旦庆国中止收购景国的布匹，那景国会有大量的工坊倒闭。

战后的景国本来就矛盾重重，工坊的倒闭潮一旦和饥荒同时发生，国君下罪己诏都是轻的，甚至可能会被逼退位。

景国官员最怕的不是国君易位，而是本来即将安定的景国再次陷入动荡。

景国积弱多年，好不容易出了个方运，可又面临蛮族攻击，现在本可以喘口气，可庆国一旦开启商贸战争，景国必然会堕入历史最低点。

比蛮族南侵的时候都更加混乱。

到时候，庆国便会趁机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姜河川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他比所有官员看得更深一层，庆国可以利用这种手段绑住方运！

读书人一旦晋升大儒，除非需要在朝堂修习历练，否则最多担任文相这种荣誉重于实权的官职，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追寻圣道。

一旦景国陷入混乱，方运必然会再次从政，担任景国要员甚至左相，那就意味着方运会减少修习时间，延长封圣时间。

因为方运不是杂家之人，处理政务无法让他加快封圣。

对于方运来说，政务只是一种辅助的修习方式，过犹不及。

大国之争，处处凶险。

姜河川双目微冷，盯着项山陵道：“若庆国一意孤行，断我景国之粮，便等于对我景国宣战！”

“我庆国将士厉兵秣马，何曾畏惧！”

“两界山大敌当前，你庆国如此，便是悖逆人族！”

“庆国兵强将广，粮草丰足，可同时与双方作战！”项山陵的声音掷地有声。

姜河川沉默。

景国众官的愤怒目光中多出一些无奈。

景国与蛮族大战损耗严重，真要敌对，根本无一战之力，等于把大片国土拱手送给庆国。

就在此时，文院正门大开，一个青衣男子迈步走出，身后跟着众多读书人。

“谁在杏坛之外大放厥词！”

那个声音犹如耳边擂鼓，所有庆国官员身体一震，思绪混乱，全身难受。

景国官员全部起身，惊喜地望着方运，没想到方运实力竟然再度提高，无限接近大儒。

这种力量虽非操控天地正气，仅仅是引发天地正气震动，对人族伤害不大，但对妖民妖兵有着很强的杀伤力。

庆国官员转身看向方运，竟然不敢与他的星眸对视，心虚至极，不由自主低下头。

等低下头，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不争气，暗骂自己，强行抬头。

方运停下脚步，望向项山陵。

方运所立，万军无敌。

就见面向文院的所有竹屋中的人站立起来，向方运行礼，但并不说话，静待两国之争结束。

项山陵笑呵呵地向方运一拱手，然后笑着走向方运，一边走一边道：“在方虚圣面前，在下哪里敢大放厥词，方才之说，无非是戏言。我庆国读书人一向仰慕方先生，即便看先生的面子，也不可能中断粮食交易。”

方运却大手一挥，道：“不必了。从今天起，我景国绝不会向庆国收购一粒粮食！”

庆国众官一愣，随后脸上浮现淡淡的嘲讽之色，涉及数亿百姓的粮食大事，可不是一挥手就能解决的。

景国众官则为之色变，纷纷暗中以才气传音，请方运不要冲动。

哪知方运道：“秋日已过，除却冬小麦等作物，已经无法种植，本圣以军功从圣院换取粮食，再免费为各地分发水产，撑到明年不成问题。明年开始，我景国粮食产量至少翻倍！”

文院前所有官员都愣住了，即便不是农家官员都清楚，这绝对不可能。

人族历经千年努力，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一种极限，不要说翻一番，仅仅提高一成都是壮举。

因为若产量上升，便意味着务农人数可以减少，其他行业或士兵可以增加，释放了劳动力，让人族发展更快。

方运竟然敢说景国粮食翻倍，这简直实在嘲笑历代农家先贤。

庆国许多官员脸上浮现笑容，不过为了小杏坛，他们都没有出言讥讽。

项山陵故作疑惑，笑着问：“不知方虚圣有何妙计能让粮食产量翻倍，顺便让历代农家读书人无颜面对？”

方运道：“恰恰相反，此事要感谢农家之人，毕竟，是他们在血芒界培育出大量高产的粮食、蔬菜、禽畜与瓜果。明年，便可在圣元大陆正式推广！”

项山陵等所有景国官员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景国众官一愣，大喜过望，血芒界终于有了成果！

其余各国官员非常高兴，粮食增产，养育人族，永远是人族第一功德，甚至还在教化之上！

那些对农事了解的官员则异常兴奋，因为他们知道仅仅吃粮食并不能让人族身体增强，若辅以合适的蔬菜瓜果与肉蛋，才能让人族体质有明显的提高。

粮食增产，意味着更多的土地可以改为种植蔬菜瓜果、喂养家禽家畜，自然会让人族更加强壮。

第2069章 鲸皇龙涎香

一时间，庆国官员突然成了现场的焦点以及嘲笑对象。

其余各国各世家的人面带笑容看着庆国官员，想要看看他们到底如何继续。

庆国礼部侍郎项山陵铁青着脸，道：“方虚圣，粮食产量翻倍，事关重大，若是信口开河，必将动摇人族根基！更何况，您拿什么证明？”

“三日内，景国没播种冬小麦的地区便会获得来自血芒界的麦种，明年四五月份，冬小麦便会收割，自会成为证明。明年，景国的粮食产量便是证明！倒是你们庆国官员，来我象州有何贵干？”方运问道。

项山陵沉默不语。

教化圣地不仅意义重大，作用也极大，一旦他国天才可以进入而庆国无法进入，那庆国与他国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所以项山陵明知道庆国与方运势如水火，也厚着脸皮来。

按照庆国原本的计划，利用粮食和布匹贸易威胁景国，逼方运出让小杏坛的进入名额，可现在，方运似乎完全不吃这一套。

项山陵无奈轻叹一声，心道幸好早有准备，抬起头，向方运郑重施礼，道：“下官唐突，之前的话不过是玩笑，还望虚圣见谅。下官此来，是为祝贺您圣道显化小杏坛而来，特地带来庆国贺礼，还望您能笑纳。”

说着，项山陵从饮江贝中拿出一尺见方的凤纹朱红漆盒，快走几步，递向方运。

红色漆盒方一出现，所有人都嗅到一股异香。

许多人精神一振，全身血液加速流动。

一个医家翰林脱口而出道：“这是鲸皇龙涎香，至少经过数千年的海水洗濯！此物用来制作开智灵香或护胆香囊，凡五十岁以下皆有效用，即便在龙族也是稀罕之物。”

惊叹声四起。

只有极少数鲸妖才能形成龙涎香，龙涎香经过人族加工，能制作成罕见的开智灵香，具有开智启慧的作用，激发幼童潜力，让年轻的孩子更加聪明。

同样潜力的人，一个人在十岁便完全激发，一个人到二十岁才激发，那先激发的人等于获得十年的优势，最终的成就必然比后者高。

更何况，没有开智灵香，很多人就算有潜力在以后也无法激发。

人族世家之中，许多人从小点燃开智灵香读书，这也让世家子弟英才辈出。

品质越好的龙涎香，制造的开智灵香的效用越强。

普通开智灵香最多作用于二十多岁的人，但这鲸皇龙涎香制作的开智灵香，则能作用于五十岁以下的人，即便是世家也会尽全力争抢。

项山陵打开漆盒，露出一块三寸高的白色之物，不过并非纯白，表面还有一些黄色杂质。

许多人露出垂涎之色，在场所有世家子弟包括大儒与家主在内，小时候也没点燃过鲸皇开智灵香，当年若有鲸皇开智灵香，现在的实力定然更上一层楼。

这种东西，远远比任何金银珠宝更加珍贵，鲸皇龙涎香与镇国诗文一样，乃是可以传承给后代的宝物，在‘名’方面或许不如最出名的诗文原本，但对家族的传承来说，远大于任何诗文。

这鲸皇龙涎香看似小，实际能制作大量的开智灵香或护胆香囊。有了这块鲸皇开智灵香，可以保证一个家族代代有大学士问世，传承数百年！

方运身后的象州官员瞪大眼睛，开智灵香的作用是激发潜力，教化圣地的作用则是提高最大潜力，对人族顶尖的天才来说，教化圣地用处更大，但对九成九的读书人来说，鲸皇开智灵香的作用更大。

如果可以选择，九成以上的人愿意用教化圣地换鲸皇开智灵香。

其余各国与世家的人轻轻摇头，他们都想要这小杏坛的进入机会，但绝不会拿鲸皇龙涎香来换，这一次，庆国对这座小杏坛志在必得。

项山陵嘴角浮现浅浅的笑容，即便是孔圣世家，也不会舍得鲸皇龙涎香，毕竟，小杏坛不是孔圣杏坛，需要人进入维持，反正都需要人，项山陵相信方运不会因此而阻止庆国人进入。

“这种品相的龙涎香，太差了。”方运轻轻摇头，面色冷淡。

庆国众官先是一愣，随后面露恼色，方运的态度远比轻蔑更让人愤怒，轻蔑至少说明这宝物不是很好，可方运的态度，是完全不把龙涎香当宝物。

绝大多数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这可是鲸皇龙涎香，即便是半圣在这里，也不会说这品相太差，这东西若出现在封圣贺礼中，那都是极重的礼物。

此物不是收藏品可以说好或不好，到了鲸皇龙涎香的层次，只能说好还是特别好，根本就不可能有“差”的概念。

不过，少数工殿或医殿的读书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面带微笑。

姜河川眼中似有笑意。

“方虚圣，您这是在当众侮辱我庆国吗！这贺礼您可以不收，这小杏坛您可以不让我们庆国人进，但把如此珍贵的神物说成不值一提，您，这是挑衅我庆国！”

项山陵终于面露怒色，他终于明白，方运是绝对不接受庆国人进小杏坛，那么，他之前的委曲求全便等于让庆国丢脸，现在必须要找回庆国的脸面！

“拿出这种龙涎香当我的贺礼，是对我的挑衅。”方运轻描淡写回敬。

“哦？既然方虚圣认为这鲸皇龙涎香不值一提，那定然是有更好更多的龙涎香。您若拿出来，在下心服口服，若是拿不出来，贵国侮辱庆国来访特使之事，定然要有个说法！”项山陵冷声道。

庆国官员同仇敌忾，冷视方运。

“哦，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龙涎香。”

方运说着，吞海贝光芒一闪，手中出现一块不平整的“美玉”，这美玉足有三尺高，是那鲸皇龙涎香的十倍高，体积则超过百倍。

和那鲸皇龙涎香不同的是，这块美玉表面没有任何杂质，洁白晶莹，而且，散发的不是香气，是臭气，非常臭。

附近的许多人后退数步，所有人急忙用文胆或才气力量掩住口鼻。

未等项山陵说话，旁边的鸿胪寺少卿轻蔑笑道：“若未经海水漂洗，龙涎香的确奇臭无比，但经过海水洗濯后，若是洗成白玉状，则是初闻有臭气但会迅速转化为浓郁的香气！在下虽非医家人，但也知道，白玉状龙涎香断不会如此臭，方虚圣，您恐怕拿错了吧！”

第2070章 碎龙涎香

许多人露出疑惑之色，实在无法判断方运手中之物的价值。

“不是医家人就闭嘴！”不远处一个医家大学士怒道，“庆国为何总出这种不懂装懂的蠢货！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这不是普通的龙涎香，这是圣龙涎香！是鲸圣龙涎香经过几十万年的海水洗濯才能如此！这圣龙涎香，就算被海水洗濯亿万年，也依旧发臭，只有稀释无数倍后，才会有香气。”

庆国的鸿胪寺少卿半信半疑看向项山陵，却发现项山陵的面色极为难堪，这才意识到，当方运拿出圣龙涎香的时候，项山陵就已经知道这种东西的来历，心惊肉跳。

“这的确是圣龙涎香，老夫幼时曾见过，而且这块圣龙涎香品质远胜幼时所见。”

众人循声望去，心中骇然，说话的竟然是子思子世家的大儒，也算是孔家的大儒。

能让孔家大儒说出“远胜”两个字，不是一般难得。

一位在工殿任职的大学士微笑道：“之前不便多言，现在方虚圣拿出圣龙涎香，那在下也就不再封口。早在前两年，方虚圣就曾拿出一块圣龙涎香，让工殿与医殿联手制作开智圣香与护胆圣香囊。老夫曾亲手参与开智圣香的制作，当然，只是辅助大儒制作！”

众人望向这位大学士，赫然是墨家之人，谁都知道普通开智灵香只需要工家与医家进士便可制作，能让墨家大学士辅助大儒制作之物，难度不下于大儒机关兽！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这位大学士又道：“至于制作护胆圣香囊的过程，在下无力参与，皆由大儒出手。”

许多人双眼瞪大，无法相信这话，这意味着，方运用了品质远高于手中的圣龙涎香的神物来制作护胆圣香囊，否则不至于连大学士都插不上手。

项山陵黑着脸，看着方运，这才知道为什么庆国没得到方运有圣龙涎香的消息，工殿医殿绝不可能透露任何圣位神物的消息。

庆国每一个官员脸上都火辣辣的，他们不停地对比鲸皇龙涎香与圣龙涎香，甚至有人特意去看了看方运腰间看似很普通的蓝色香囊，面红耳赤。

方运收回圣龙涎香，对准项山陵捧着的鲸皇龙涎香一挥手，道：“景国不欢迎庆国人，本圣的小杏坛，也不欢迎！你们，滚回庆国去！”

狂风涌现，把项山陵手中的盒子与龙涎香吹翻在地。

那鲸皇龙涎香四分五裂，满地洒落。

龙涎香本不会落地碎裂，显然因为方运才如此，项山陵脸上充满羞愤之色，却也不敢发作，只能外放才气，仔细捡每一块细小的鲸皇龙涎香。

其余庆国官员则被吓呆了，这可是鲸皇龙涎香，哪怕只有米粒那么大，也超过名门望族全部的家当，而且是用银钱买不来的。

丢失一颗米粒大的鲸皇龙涎香的罪行，足以让翰林被贬官！

项山陵以才气捡了数息，突然怒喝道：“一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捡起神物！”

庆国众官噤若寒蝉，文位高的外放才气捡，文位低不得不弯腰用手拾取。

众人本来还在惊讶圣龙涎香的出现，现在看到那么多庆官官员撅着屁股满地找龙涎香，倍感滑稽，尤其是武国的那帮将军，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其余各国官员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厌恶或同情，这次庆国先是用卑劣的手段威逼方运，后以利诱，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竟然全部失败，而且是以这种糟糕的方式滚回庆国，可谓颜面尽失。

一众景国官员终于放下心，这意味着景国不仅保住了颜面，也不用担心庆国利用粮食威胁。

不多时，庆国再次成为论榜之上各国人嘲笑的对象，有人用“碎龙涎香”四字表示炫耀不成反被羞辱的意思，众口相传。

让许多人意外的是，庆国官员的行为不仅没有得到庆国读书人同情，甚至还被庆国读书人嘲讽，许多庆国读书人没有指责方运，反而都批评庆国官员愚蠢，不应该用粮食来威胁景国。

小杏坛虽然无比重要，但与九成九的读书人毫无关系，所以庆国与出访象州的庆国官员就成了的靶子，惨遭人族各地读书人蹂躏。

最悲惨的是景国前任左相柳山，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可还是被许多读书人拎出来冷嘲热讽，而计知白也没有被遗忘，项山陵被庆国自己人说成“最多顶十个计知白，不能再多了，至于那位鸿胪寺少卿，恐怕也就相当于半个计知白”。

象州文院外，庆国众官好不容易捡走所有鲸皇龙涎香，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庆国官员没人再提找景国要说法，都在思考回国后怎么保住官位。

负责一应事务的景国官员急忙跑到方运身侧，快速汇报之前发生的事。

许多世家或国家已经把贺礼送到总督府，总督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忙碌，由京城来的官员和方运的读书人私兵负责清点贺礼，因为很多贺礼普通人听都没听过，连跟随方运多年的方大牛都没办法负责贺礼清点。

文院附近已经设立宵禁和关卡，禁止城民进出。

方运听后点点头，随后传音与姜河川交流数息，才抬起头看向各国各世家的来使。

方运很想马上修习，慢慢消化小杏坛的所得，但这么多大儒亲自前来，有些大儒甚至参与了宁安之战，自己必须要亲自出面接待。而且，现在只是开始，等过些日子结出圣杏果，必然会召开圣杏文会，到时候自己必须要主持，然后分圣杏。

各世家各国都想争取小杏坛的进入名额，再加上分配圣杏，是远远比处理政事更复杂的事情。

方运心中苦笑，但仍然精神奕奕接待各家大儒，而且要一一接见，不可能像对待普通使节那样一见一大批。

对于小杏坛名额之事，方运很快有了腹稿，教化圣地至关重要，绝不能让别人掌控，但又不能完全独吞，除了一些固定名额，其余名额由圣院或景国举荐，最后由自己决定，既节省自己的精力，又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接下来，为了争夺小杏坛名额，各世家各国开始明争暗斗，方运只能暂居总督府处理小杏坛之事，一边等待圣杏结果，一边等待葬圣谷开启。

第2071章 迁往血芒界

论榜之上，纷纷扰扰，巴陵城内，暗流涌动。

各世家与国家为了争夺小杏坛的名额用尽一切手段，对于那些翰林之上的读书人和天才来说，小杏坛便是更高层次的科举。

若非圣院禁止使用科举名额交易，所有国家都愿意用科举名额来换取小杏坛的名额。

小杏坛能增加各大势力的大儒人数，而科举最多也只能选拔进士，有大儒之资的人，必然能成进士。

几家欢喜几家忧。

在得知庆国特使被赶走后，整个庆国都显得凄凄惨惨，尤其是那些文位高于进士的读书人，在文会上，在论榜上，在传书中，经常发泄对宗家与庆君的不满。

圣地之所以有“圣”字，就是因为其非常重要，有助于封圣。

庆国读书人已经达成共识，是庆君和宗家断送庆国读书人一条晋升的通道。

宗圣世家的人和雷家人一样，根本就没有去巴陵城，因为两家人都知道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一些人还在论榜不断发布攻击方运的言论，说方运如何如何，说小杏坛应该分享给全天下所有读书人。

少数人开始响应，但大多数人则嘲笑宗家人与雷家人狗肉上不了席，然后许多人纷纷要求雷家与宗家散尽家财不然就闭嘴。

不过，也有一些人觉得自己很冤枉。

宗家的宗午德传书给颜域空。

“老颜啊，你也是庆国人，对于以后进不去小杏坛，有什么想法？反正我想死！”

“你们宗家进不去教化圣地还是我们颜家进不去？”颜域空反问。

“话不能这么说！别的圣地是别的圣地，方运的小杏坛可是新的，里面的圣道力量虽然不强，但非常清晰，或许你我能暂时触摸圣道，这就意味着，你我成大儒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就找方运开后门。”

“要是庆国人能去方运的小杏坛，我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找他，可现在，他前脚把庆国特使赶走，后脚放我进去，对他不好，我也成了叛徒似的。”

“君不正臣投异国，父不正子奔他乡。叛徒还是进入小杏坛，你可以选一个。”

“那你呢？”宗午德问。

“我生是庆国人，死是庆国魂，不过等成大学士会到小杏坛拜访方运。”

“我呸！你连我这个叛徒都不如！”

圣杏结果需要一定的时间，多则三五载，少说一两个月，各势力也不急，不断争夺进入名额。

至于目前能进入的名额，方运都安排给与自己交好的友人。

其中，每位大儒可以独自进入一天，大学士则需要三人共用一天，至于其下的读书人，分别是十人、二十人或三十人共用一天。

不过，与方运关系最好的人则可以享受额外待遇，比如张破岳虽然只是大学士，却可独自一人进入一天。

方运把小杏坛的东南角用新的杏树围成一个独立空间，同样能获得杏坛的力量，但与外界隔开。

方运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间，让杨玉环、奴奴和敖煌进入一天。

若是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会惹恼所有保守读书人，但是，现在只有方运一人知道此事，谁也没办法拿住他的把柄。

事后，杨玉环无比感激方运，但方运却微笑着说这都是应该的。

杨玉环进入后还好一些，默背众圣经典，吸收小杏坛中的力量，可奴奴与敖煌却不一样，进去就睡觉。

在众人争夺小杏坛名额的时候，重阳节悄然而至，方运没有参与任何文会，而是孤身一人悄悄前往孔家。

第二日，方运从孔庙离开，也没有被人发现。

论榜之上只有少数人聊起那日孔家家主请方运去孔庙之事，纷纷猜测方运去孔家做了什么，但大多数人对此不闻不问。

那是涉及人族第一家族和目前的人族第一天才，既然双方不愿意宣扬，那就应该避而不谈。

从重阳节回来后，方运便进入长江入海口的文星龙爵宫内修习了整整十二日。

之后，方运开始正式为进入葬圣谷做准备。

方运先把杨玉环等亲近之人全部送到血芒界，并且与血芒意志沟通，请血芒意志保护杨玉环等家人，随后，方运带着杨玉环去见噬龙藤，并让杨玉环拿出一滴龙圣之血给噬龙藤。

噬龙藤最喜龙族，吃掉龙圣之血后十分满意，把杨玉环也当成朋友。

方运巡察血芒界，做好一切后，身体被血芒意志的包裹，与大地相溶，快速下沉。

足足过了几十息，方运终于来到血芒界的核心。

血芒界乃是一颗巨大的星球，地核之中的温度远比太阳表面更加炽热，一切都被融化，即便皇者也无法长久逗留。

但方运就在其中，与在地面上毫无区别，一切危害他的力量都被隔绝。

在方运的下方，则是负岳。

此刻负岳缩小到体长一百里，正在吸收地核的力量，同时向外发散出另一种奇特的力量，让血芒界不断增强。

半圣负岳的身体无比强大，即便身体没有外放任何保护力量，在这温度超过七十倍沸水的环境中，体温也没有升高一丝。

方运站在负岳的脖子上，整个负岳都被炽热的奇特岩浆状物质包围，无法看清全貌。

但是，方运可以感受到，无数的星辰虚影正环绕在负岳周身。

方运低下头，也只能看到负岳脖子上三尺见方的地方，一片黑乎乎的皮肤，但却要比天下的任何钢铁都坚硬。

“负岳啊负岳，这次我去葬圣谷，凶多吉少，为了能活着出来，向你借点东西。此番进入葬圣谷，我必然去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一定能遇到适合你用的神物宝物，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

方运说着，手中出现一支半透明的刻刀。

春秋笔投影。

春秋笔的本体，是亚圣文宝。

这支曾经由孔圣亲自持有的刀笔，落在负岳颈后。

负岳那坚硬的皮肤犹如豆腐一般分开，大量的鲜血向外涌出，犹如血色喷泉。

方运的吞海贝悬浮在半空，如同怪兽一样贪婪地吸收负岳的血液。

那些血液进入吞海贝后，出现变化，不断缩小分开，最后化为一滴滴金光灿灿的圣血。

第2072章 葬圣谷开

负岳身体庞大，少一些血液本不算什么，而且古妖是出了名的圣血高产一族，但，架不住放血太多。

十息之后，负岳身体轻动，地核的液态高温物质疯狂涌动，如同无数火山喷发，异常恐怖，足以轻易毁灭皇者。

方运没有逃跑，眉心反而放光，随后飞出一张古妖画卷，落入负岳的身体。

负岳挺直抖动，方运继续吸血。

又吸了十息后，负岳的身体再次颤抖，甚至整座血芒大陆都受到影响。

方运收起春秋笔。

由于春秋笔的力量并未残留在伤口上，仅仅一眨眼的工夫，负岳的身体便愈合。

地心的震动缓缓平静，负岳继续陷入休眠与修炼之中。

方运手持吞海贝，看了一眼里面大量的负岳之血。

圣血过千滴！

对于任何世家来说，上千滴圣血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人族众圣不重身体，所以真正的圣血有限，像古妖这种以身体纵横天地的一族来说，能形成海量的圣血。

方运又看了看负岳的脖子。

众圣的筋骨肉可以凝聚圣玉，若是骨骼力量完整，则会形成圣骨或圣骸。

“多谢了。”

方运谢过负岳，身体快速向地面升腾。

刚回到圣元大陆，方运就收到西圣阁的传书，妖界万亡山之上出现长空裂云，意味着葬圣谷已经开启，但这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只有等葬圣谷的通道稳定才能正式进入，现在圣院召集所有即将前往葬圣谷的人族。

方运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圣院，前往西圣阁，一路上遇到多位大儒。

人族本代西圣乃是刘勰，而西圣阁的阁老便是刘圣世家的大儒刘思道。

方运与众人进了西圣殿，殿内最深处的蒲团上，正坐着刘思道。

刘思道轻轻点头，算是见礼。

方运知道这位刘思道的性情，淡泊名利，少言寡语，即便执掌西圣阁也很少干预各项事务，皆由西圣阁其余人负责，他大多是时间都在修习。

在场大儒以目见礼，并不说话，各自坐在不同的蒲团之上。

方运迈步走向左侧第一张蒲团，堂皇而坐。

方运这是第一次进入西圣殿正殿，暗暗打量。

四圣殿都一样，极为朴素，这西圣殿乃是巨大的木制殿堂，两侧墙壁上是两副巨大的木雕画，左侧记载孔圣的事迹，右侧则记载六位亚圣的事迹。

正殿的最前方则只挂着一幅字。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这是孔圣的一句话。

孔子说，自己不打算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什么，于是子贡问孔子：“您若是什么都不说，我们这些弟子能传述什么？”

孔圣便说：“天道说了什么？四季照常轮换，万物生长如旧。天道有必要说什么吗？”

孔圣与子贡的对话只有短短几句，但却被儒家历代读书人深研，至今有不同的看法。

方运看到这八个字，突眼前浮现一界，天地运转，万物生长，而这八个大字置身一界之上，如天道高悬，神秘莫测，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蕴含在这八个字之中。

同时，方运心中升起一股豪气，自己终有一天也要像孔圣一样，自比天道，如天道一样，不言不语，却掌控万物。

这八个字，乃是孔圣亲笔所留。

方运再看一眼，便发现这幅字十分普通，看不到任何力量，甚至感应不到任何特别之处，仿佛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字画。

方运看了看坐在这幅字下的刘思道，与这幅字相映成趣。

陆续有大儒今日西圣殿，但是和普通会议不同，大殿的气氛明显过于压抑。

即便当年开众议的时候，也不曾如此。

方运挺直身体端坐，心中却在思索前往葬圣谷之事。

因文曲星迫近，人族实力大增，许多大学士纷纷突破，晋升大儒，让人族高层力量暴增。

上一次葬圣谷开启，人族只派出十四位大儒，主要原因是葬圣谷太过危险，人族不想太多大儒折损其中，但根本原因则是人族的大儒太少。

今日，西圣阁邀请了整整三十四名大儒。

从文曲星动一直到现在，人族大儒总数增加两倍！

这次邀请的大儒中，大多都是在近几年晋升大儒之人，而且都已经跨过新晋大儒，至少是修身之境的大儒，已经掌握家国天下的力量。

到了这种层次的大儒，只要正常修习，彻底掌握自身力量，已经不是普通的同境界大妖王能比。

一旦拥有家国天下，每一位大儒都有接近圣子大妖王的实力，而更强者，能与祖神一族的大妖王比肩。

人族便是这样，圣道越精深，力量越强大。

不过，大妖王大蛮王的数量远远超过人族的大儒。

越来越多的大儒进入，不多时，方运便感应到加上刘思道，大殿内已经有三十四名大儒落座。

其中还有许多熟人甚至友人，在学海中结识的笨大儒田松石在列，景国的乞丐皇叔赵景空在列，听雷大儒夜鸿羽在列，在血芒界与十寒古地并肩作战的孟静业在列……

除此之外，方运也看到几位并不想见到的人。

雷家现任家主雷空鹤，宗家大儒宗文雄，翁家大儒翁实。

时间慢慢流逝，在西圣殿即将关门时，一个紫袍身影迈入正殿。

无人说话，但方运感到空气似乎震荡起来。

方运并未回头，但知道来者便是人族文豪衣知世。

突然，正殿的空气凝固了。

这里只能有一个第一。

许多大儒微微皱眉，看看坐着的方运，又看看刚进入正殿的衣知世，不知如何是好。

衣知世面若青年，无一丝皱纹，一头披肩黑发自然散落，犹如漆黑瀑布，亦如黑绸荡开。

唯独两鬓如银。

突然，正殿出现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看向衣知世的长袍之下。

衣知世赤着脚，并未穿鞋。

那一双脚有些脏，上面遍布尘土。

许多大儒眼中异彩连闪。

赤脚而行，染尽凡尘。

待凡尘尽消，无垢无秽，双足如玉，则踏入圣道。

“呼……”

众多大儒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衣知世开始进行文豪的最后一步，已经正式迈向圣道，如果不出意外，最后必然可封圣。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在这八个字面前，无论大儒们心有何事，皆无人开口。

蒲团过百，人有三十五。

左侧第一是方运。

衣知世扫视全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缓缓走向右侧第一张蒲团，坐下。

第2073章 大吞龙术

西圣殿中，一片寂静。

刘思道眼帘本微垂，在衣知世落座时，他抬其头，扫视全场。

众人只觉殿中生明月，圆月清冷，照耀万邦。

方运与众多大儒欣然微笑，原来刘思道已经晋升为文宗，可喜可贺。

“老朽忝为西圣阁阁老，无功无过，德行泛泛，但葬圣谷开启，厚颜主持本次议事。葬圣谷乃是万界险地，各族无数天才葬送其中，无论是孔家子弟还是祖神后裔，都曾为谷中枯骨。在商讨葬圣谷之事前，老朽有一己之私，那便是希望方虚圣与珠玑先生离开西圣殿。此山虽有路，可在山外寻。”

许多大儒轻轻点头，无论是从人族的高度还是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几乎所有人都不想让方运与衣知世进入葬圣谷。

一旦两位死于葬圣谷，那人族几乎等于两位半圣圣陨，而且是那种有希望问鼎亚圣的半圣。

如果人族除了半圣还有什么不能损失，只可能是这两个人。

衣知世以经学闻名，凡儒家之学无一不通，甚至触类旁通，百家之术也颇有见地，辩经时往往旁征博引，大学士时讲经曾引天花乱坠，成文宗后讲经时，文字落地，化为珠玉，震惊天下，皆赞为字字珠玑，世称珠玑先生。

衣知世成大儒后，并未立刻外出历练，而是不断修习，在修齐治平四境圆融之后，踏入人族发现不久的“云岭古地”，以一己之力战胜众多妖族，征服这处小型古地，为人族立下大功，并为衣家夺得一处封地。

方运与衣知世比，文位稍逊，根基不如，除此之外，几乎在所有方面胜过衣知世。

尤其刘思道的那句“此山虽有路，可在山外寻”，引发所有大儒的共鸣。

其余大儒封圣的可能微乎其微，为了争夺那一线天机，不得不进入葬圣谷，但这两个人并不需要葬圣谷就能封圣，没有必要进入险地。

人族历史上阵亡于葬圣谷的天才太多，卫青与霍去病舅甥两人双双阵亡与葬圣谷，成为人族一大憾事。

在场每一位大儒都不愿意更大的憾事发生。

方运与衣知世沉默不语。

刘思道长叹一声，道：“罢了……”

说完，刘思道手中饮江贝一翻，清光外放，飞出一本本相同的书籍，落在三十四人身前。

“先翻阅此书。”

西圣殿中不见风，书页凭空翻页，不过数息间，每个人都看完一寸厚的书籍。

所有书籍自燃，消散成灰。

每位大儒的神色都不同于平常。

方运眼中浮现一缕异色，身为精通龙族与古妖两族历史之人，方运对葬圣谷的了解极多，有一些东西甚至涉及远古秘辛，连当代负岳都没获得完整的传承，普天之下万界之中可能只有方运一人知道。

可在这书中，竟然多了一些方运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除了人族的血墓陵园，还有其他一些事项。

书中内容若是外泄，足以震动万界。

书中记载的一些秘密，都与从葬圣谷回返的大儒有关，他们带回了弥足珍贵的秘密，但圣院却好像遗忘了他们，除了在史书上留下名号，在许多地方都被刻意忽略。

方运回忆书中记载的大儒，心道怪不得人族有一些家族名声不显，但总是人才辈出，应该是他们的先祖立下不为人知的大功，于是荫庇多代子孙，得圣院暗中相助。

在场的大儒中，就有三位的先祖曾经进入葬圣谷而回返。

方运默默记住书中记载的所有内容，眼中浮现一抹喜色，因为其中的一些秘密加上龙族与古妖的记载，让方运推测出不可思议之地、不可思议之事。

“诸位可有疑问？”

众多大儒沉默不语。

刘思道点点头，道：“既然诸位并无疑问，那老朽谨代西圣阁下达圣院令，葬圣谷中，请务必放弃内斗，时时刻刻行死亡阶梯。吾等敌人，乃是妖蛮，并非同族。”

所有大儒目光轻动，一个“请”字便显现这所谓圣院令的底气不足，因为葬圣谷中瞬息万变，圣境极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从第一次进入开始，众圣、各世家和各国都定下规矩，葬圣谷中不分敌我，生者胜，生者正。

人族只需要活着离开的大儒，无论是谁。

即便是西圣阁也无法强行命令所有大儒在葬圣谷内做什么，所以只能加个“请”。

这个“请”字虽然显得底气不足，但每个人都从中嗅出一丝威胁的味道。

诸位大儒身形不动，无人看来看去，但每个人都知道在场大儒都在“看”向雷空鹤与宗文雄。

方运的神念同样看着雷空鹤，雷家的现任家主，曾经最有力的文豪人选之一，此番回来，被认定虽未获文豪封号，但已经有文豪实力，位同皇者。

因为前不久论榜有人曾经透露过上一次雷空鹤临行前说过一句话，不成皇者不归家。

雷空鹤的头发极为奇怪，左侧头发眉毛白如冬雪，而右侧头发眉毛则黑如木炭，若是单看毛发十分怪异，可当这种怪异的毛发搭配他英俊的面容，却显现出独得的气质，乃是人族一等一的美男子。

曾经有人称赞，空鹤之美，潘安宋玉见之自惭形秽。

他不仅面容英俊，其气质也格外不凡，人如其名，静如高空之鹤，行如天地之龙。

雷空鹤的双目并没有映照正殿，他的眼睛之中混混沌沌，经常有龙蛇之影闪过。

他人不清楚这双眼睛的来历，但方运却怀疑这双眼睛跟一种早就被龙族灭绝的古妖有关系。

古妖有名曰沉云，生于九天之上，葬于九幽之中，嗜食龙鳞蛇蜕，体形如龙蛇，两爪，面尖，双目如云。最强大的沉云之祖曾吞噬数头龙圣包括龙族大圣，本可封祖，但封祖前被一尊龙帝驾百圣战车屠之，由幼龙分食，并灭沉云全族。

那也是祖龙失踪后，龙族第一次正式使用百圣战车。

百圣战车，乃是祖龙座驾，号称诸天万界第一至宝。

方运回忆之前所学，猜到雷空鹤获得了部分沉云的力量，但具体如何，却捉摸不透，毕竟沉云天赋众多。

“希望他没有学到沉云一族最强天赋，大吞龙术……”

第2074章 圣壁之战

雷空鹤一成不变，仿佛神游天外，从开始就保持这种状态。

宗文雄亦沉默不语。

在岳阳楼外，宗文雄文胆蒙尘，实力未降，但永远无法再上一步，大儒的修齐治平四境中，他永远维持在治国之境，难以达到平天下之境。

但是，与庆国和宗家关系密切的大儒翁实道：“思道兄，西圣阁若是强令，我等自然遵从，但西圣阁之令大不过人族之令。以在下愚见，人族可以联手合作，但死亡阶梯还是免了。”

不远处的听雷大儒夜鸿羽道：“既然翁大儒如此有自知之明，自知是愚见，不开口也罢。”

翁实面色极冷，犹豫数息，终究不想与这位平天下之境的夜鸿羽冲突，没有反击。

雷空鹤不言不语，宗文雄道：“诸位应该知晓一件事，葬圣谷神物众多，但若死在其中，即便获得无尽宝物也无济于事。人族，需要活着离开葬圣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获得足够的神物宝物，才会有助于人族。说一句珠玑先生不愿意听的话，若珠玑先生战死葬圣谷，而老朽侥幸存活，那老朽即便带着很少的神物，对以后人族的帮助也大于珠玑先生。”

刘思道问道：“宗兄与方虚圣比又如何？”

宗文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衣知世虽然有贤名，也有许多著作，也有镇国诗篇，可对人族抗击妖蛮的作用并不大。但方运不同，传世战诗词流传甚广，惊圣文章更是对人族有巨大的影响，即便殁于葬圣谷，也不是区区宗文雄可比。

“空鹤先生认为如何？”孟静业问。

西圣殿一片寂静。

数息后，雷空鹤缓缓道：“在老夫心中，方虚圣便是下一代文豪。”

说话间，雷空鹤一动不动，双目依旧混混沌沌，如灰雾缭绕，中有龙蛇之影不断穿梭。

众多大儒微微一笑，雷空鹤先承认方运有文豪实力，可又没有贬低衣知世，同时也表达的自己的观点，认为方运与衣知世对人族有相同的作用，变相支持宗文雄与翁实，又不留任何把柄。

“我很失望。”刘思道直言道。

西圣殿骤然变冷，如盛夏午后瞬间化为寒冬夜晚。

刘思道当年与雷空鹤也有交往，相互赠诗，而现在刘思道说出这种话，虽然就事论事，但从某种程度上接近割袍断义、分席而坐。

雷空鹤岿然不动。

刘思道却不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书中已经记载诸位本应知晓的事宜，不过，老夫依旧要重复几句。每当葬圣谷开启，妖蛮定然会派遣大量大妖王甚至皇者进入其中，对我人族展开猎杀，对诸位来说，在葬圣谷中寻找宝物乃是次要，在葬圣谷中存活、安然回返，方是首要。希望诸位谨记，诸位不是寻找猎物的猎人，而是圣元柱石、人族栋梁！”

众多大儒轻轻点头，到了他们的境界，除非背负什么，除非涉及圣道，否则不会蠢到为了宝物而在任何地方放纵欲念。

刘思道目光一暗，道：“圣壁之战，在历代葬圣谷中异常惨烈，若是胜算不超过八成，建议诸位放弃进入我人族陵园，也不去其他各族血墓陵园，只前往其余地方碰运气。尤其是方虚圣。”

几个大儒竟扭头看方运。

方运面露无奈之色。

人族的血墓陵园的入口，便是圣壁峡谷，每位大儒都知道，这次妖蛮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方运通过圣壁峡谷进入血墓陵园。

因为，像衣知世、雷空鹤或方运这种人族大才，一旦进入血墓陵园，必然会获得众圣意念的认可，在里面获得强大的力量，足以抗衡各族皇者。

实际上，葬圣谷中压制所有非圣位之人的力量，里面最强大的力量，便是众圣的力量。

偏偏众圣只有死亡后才能进入。

方运无奈道：“若是我离血墓陵园很近，我会尽快进入圣壁峡谷。”

“妖蛮不会让您初入葬圣谷便靠近圣壁峡谷，甚至可能会把您流放到最危险的‘半人冢’‘画骨河’或‘逆碑山’等等地方。”

一些大儒的神色出现明显的变化，因为书中记载，这几个地方无一不是绝地。

历史上，进入绝地后的诸王诸皇要么死亡，要么疯了，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包括多代妖皇，包括人族文豪，包括众多本应该能踏上圣位的万界大才。

人族历史上著名的疯大儒，便是从葬圣谷出来后疯的，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秘地，但圣院一直派人记录疯大儒此后说的一切话，整理总结了一些有用的，推测他可能进入过半人冢，记录在之前大儒们看过的书籍中。

在场的大儒修养极好，境界极高，普通的事物不会对他们造成丝毫影响，但葬圣谷的绝地不一样。

即便半圣谈起，也会异常谨慎。

曾经有一位妖界皇者离开葬圣谷后，不知为何咒骂逆碑山，在下一次葬圣谷开启后，那皇者及其所有后裔全部死亡，而且死相极惨，身体极度扭曲，每一个死者都好像被无数道酷刑折磨致死。

笨大儒田松石道：“方虚圣，妖界的确能稍稍影响葬圣谷，但纵然有通天之能，也不会把您送入绝地之中，最多只是绝地边缘。所以，请您……千万别勇闯绝地，最后成为古往今来第一疯虚圣。”

众人轻笑，西圣殿的气氛大为缓和。

方运笑道：“在您老的心里，难道我方运是那么笨的人吗？就算要去绝地，也要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才行。”

大儒们诧异地看着方运，因为方运的语气仿佛在说，若是有可能，他真的会一探葬圣谷绝地。

“您真是……”田松石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宗文雄与翁实相视一眼，明显是之前有所图谋，现在准备出手。

宗文雄突然道：“葬圣谷非比寻常，百年也只有一次，进行死亡阶梯并不无可。以我之见，不如诸位通力合作，贡献我们所知有关葬圣谷的一切，即便我们将来在葬圣谷中阵亡，也能为人族为后人留下宝贵的财富。我愿意劝说家主，促成此事！”

一旁的翁实立刻道：“老朽赞同文雄兄的提议！”

第2075章 驯化

所有人望向方运。

每个人都知道方运与龙族和古妖有着密切的关系，必然会从两族得知一些秘密。

田松石冷声道：“你们两人干脆直说让方运交出龙族与古妖的秘密，何必遮遮掩掩！堂堂大儒，如此蝇营狗苟，与败类无异！”

宗文雄与翁实面不改色，宗文雄道：“敢问田老，身为虚圣，不知恩泽人族，只为一己私欲，是否是人族败类？”

“是方虚圣的传世战诗词没有恩泽人族，还是他的种种革新没有恩泽人族？哦，的确没恩泽宗家。”赵景空懒洋洋开口。

宗文雄面色一沉，这已经是在暗讽宗家不配当人族。

不等其余人说话，方运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宗文雄与翁实，道：“两位说的不错，为了人族，我理当贡献龙族与古妖的秘密。我敢给，两位可敢要？”

宗文雄与翁实立刻愣住，随后面露迟疑之色，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雷空鹤。

雷空鹤一言不发。

两人对望一眼，竟然不敢接话。

“可笑。”夜鸿羽轻轻摇头。

在场的许多大儒随之摇头。

人族不是妖蛮，到了大儒的层次，除了圣道之争，几乎很少会当面撕破面皮，尤其是两界山大战之后，大儒们都很少为各自国家而争执。

但是，宗家与雷家等人的行为，已经触怒了许多真正的读书人，突破了许多人所能容忍的底线。

这些人本来与宗雷两家没有圣道之争，但终究是大儒，终究要坚守自己的理念，这已经无限接近于圣道之争。

大儒之志，半圣不可摧！

书生雄心，万界不可撼！

若非人族面临妖界入侵的危机，时间提前一百年，天下读书人必然会堵住雷家与宗家，逼两家认错。

刘思道目光微冷，缓缓道：“宗文雄，翁实，要么回答方虚圣，要么滚出西圣阁！”

宗文雄与翁实面色泛红，堂堂大儒岂能受此侮辱！

先被骂可笑，后竟然被人直斥“滚”，这是人族圣院还是妖界？

但是，两人咬着牙，迟迟无法回答。

两人虽不清楚方运的具体手段，但大概能猜出来，不要没事，但若真敢接受方运说的秘密，方运必然会利用两族秘术让两人吃个大亏。

思忖片刻，宗文雄道：“若是对我并无其他影响，我愿意接受。”

“水滴尚能穿石，接受两族秘辛岂会毫无变化？两位放心，接受后，你们不会有任何损失，我甚至保证你们两人接下来实力会更上一层楼，有望文宗甚至文豪！”方运的脸上依旧挂着极浅的微笑。

宗文雄与翁实两眼一亮，因为两人在岳阳楼前文胆蒙尘，已经无望文宗，现在却有机会，定然要抓住，但下一刹那，两人目光一暗，眼中疑色重重。

宗文雄冷哼一声，道：“方虚圣不要拐弯抹角，说出代价吧。”

“也没什么代价，只是会成为本圣坐下童子，不会辱没了两位。”方运的回答轻描淡写。

两个大儒面色瞬间赤红，如同一片火烧云涌向面庞随后覆盖全身。

西圣殿的元气紊乱，但在下一刹那恢复平静。

田松石呵呵一笑，道：“有抢人家肉的狗，就有挨打的狗，自己嘴馋，怪不得别人。”

“我劝两位在方虚圣面前少说一些，讨不到便宜。”孟静业道。

听到孟子世家的大儒开口，宗文雄与翁实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除非愿意接收方运的赠予，否则只能闭嘴。

方运突然转头，目光扫过衣知世，望向雷空鹤。

“还有谁想知道葬圣谷的秘密？本圣必将恩泽与他！”

一众大儒眼中异彩连闪，这话当真霸道，完全不把一位文豪与一位疑似文豪放在眼里。

衣知世与雷空鹤仿若未闻，但宗文雄与翁实气得面色发紫，这简直太嚣张了，半圣之下竟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一想到可能被两族力量驯化，宗文雄与翁实闭口不言。

即便可以封圣，两人也不可能甘心为奴归化方运。

无人回答，方运转回头，眼帘微垂，静坐养神。

“既然方虚圣之事已了，我等继续谈葬圣谷之事。”

刘思道继续主持议事，详谈有关葬圣谷的种种事宜。

葬圣谷不比他处，所以许多大儒仿佛回到学堂，认真聆听，认真商讨，不敢有一丝马虎。

葬圣谷内部极其复杂，里面无比危险，而且目前为止各族一共探索了不到十分之一，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未知之地。

更何况，在一开始进入葬圣谷时，人族有巨大的劣势。

因为一旦进入葬圣谷，所有生灵只能发挥本身的力量，即便是大儒也无法手持毛笔使用墨汁进行纸上谈兵，只能使用出口成章等不借用外物的力量，即便身上有海贝也不能直接打开。

要想使用外物，或从海贝中取出东西，必须要消耗一定的圣气。

不过，一切力量可以额外附加圣气，威力会获得极大的提升！

在葬圣谷，圣气是一切的基础，灵骸则是不可或缺之物。

各族在刚刚进入葬圣谷时，很难得到足够的圣气，所以只能靠自身力量生存，而妖蛮受到影响极少，人族相反。但若是能获得足够的圣气，人族便不会吃亏，因为人族的诗词与家国天下能拒敌于外，反而会有一定的优势。

众大儒几乎忘记了外面的时间，不断在西圣殿内商讨葬圣谷之事。

第二日，众大儒进入战殿，每人取了一件文宝。

大儒层次的文宝非常稀少。

之后，众人一直留在圣院，全力为葬圣谷准备。

方运虽在圣院中，但尽知天下事。

最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妖界开始加速在两界山外屯兵，根据两界山的大儒估算，在各族正式进入葬圣谷的时候，两界山外的妖蛮总数会达到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规模。

同时还有许多好消息，景国开始了北部大开发，各地号召人族前往宁安之北，免费送地送种子，不出十年，必然能让景国人在原本荒无人烟的新州安居乐业。

随着葬圣谷即将开启，万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大事发生。

对于方运来说，最大的事莫过于那两颗圣杏树迟迟没能结果，恐怕等自己进入葬圣谷后才会结果，自己或许赶不上第一次圣杏文会。不过，方运不想因为自己不在就坏了老规矩，于是给姜河川传书，若是自己真赶不上圣杏文会，就请他代为召开。

时间慢慢过去，没过多久，众大儒得到一个消息。

第2076章 万世沙

各界众圣已经推演出，十月初十，便可正式进入葬圣谷。

在十月初九的夜晚，方运从孔德论那里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曾经被罚入海崖古地的雷家大儒雷廷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借助什么力量，已经将海崖古地整合为一，准备彻底打通与圣院的通道，要获得与血芒界一样的权力，自立海崖殿，自选阁老，正式加入人族序列，并愿意出兵两界山，对抗妖蛮。

与人族有关系的古地数不胜数，但其中海崖、血芒与新秦三地最为奇特，因为这三处古地与圣院的关系十分疏远，又自认为是人族，但被人族认为是叛徒古地，只差一步就是逆种古地。

海崖古地过于偏远，而且有强大的力量护佑，原本每过五年才打通与圣元大陆的通道，与圣院相互交易，同时探知万界这五年的变化，而圣院也会派人进入海崖古地。

今年海崖古地本应该与圣院联络，可海崖古地也没有动静，于是圣院刑殿暗中潜入查探，最终发现海崖古地已经有巨大的变化。

现在如今，海崖古地的各家族正在联手开辟与圣元大陆永久性的通道，像现在的血芒界一般，不久之后，便能与圣元大陆彻底连通。

和血芒古地不一样，新秦古地与海崖古地都出过半圣！

只不过，那两位半圣只在圣院的众圣殿得供奉，并不出现在其余圣庙之中，甚至连各国正史都没有记载，只在一些野史中才有两位半圣的记载，很少有人知道。

两尊半圣曾经帮助过人族与圣院，所以即便两地做出许多出格的事，即便不听圣院号令，圣院也不会为难。

对于海崖古地愿意加入圣院，各殿阁必然会支持，因为这会大大增加人族的实力。

海崖古地的富庶在所有古地中可排在前列。

海崖古地远比另外两个古地巨大，一半是海，一半是陆地，物产丰富，而且有一处大陆与海洋交界的奇异之地，每隔五年，海边的所有沙子会缓缓汇聚，形成一座黄金沙城。

黄金沙城的每一粒沙子都十分珍贵，名为万世沙。

因为万世沙，让海崖古地成为万界最神奇的古地之一，也是圣院与海崖人族妥协的主要原因。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今年海崖古地开启时，方运会和人族一众天才进入其中，而后进入黄金沙城，寻找属于自己的万世沙，可现如今却已经不能。

不仅仅是因为海崖古地没有与圣院沟通，还因为海崖古地出现异变，今年并没有出现黄金沙城。

最近一段时期，偶尔会有人谈起海崖古地，因为许多世家子弟都希望尽早进入黄金沙城，寻找万世沙，提升自己的实力。

尤其在文曲星光大爆发的现在，万世沙对人族的作用极大。

方运皱眉思考，自己对海崖古地完全不了解，也并不知道雷廷榆是用了什么改变那里。

海崖古地属于近千年新发现的古地，无论是古妖传承还是龙族古老的碑文中，都没有记载，不过，现在的龙族应该有所了解，毕竟海崖古地一半是海，里面生活着水族，与海崖古地的人类征战不休。

海崖古地的水族不是由龙族主宰，而是由鲛人。

大儒干宝的《搜神记》曾经记载：海崖古地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鲛人便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生灵，即便生活在水中也善于纺织，能制造出名为龙纱的稀有纺织物，穿上能避水分海。她们在哭泣的时候，眼泪能化为奇特的珍珠。

不过，方运对鲛人了解不多，于是传书给青衣龙王敖青岳，询问海崖古地的异变。

很快，敖青岳答复。

“海崖古地很邪门，那万世沙异常神奇，至今不清楚那东西的真正用处，只能粗粗使用。至于说海崖古地的水族，也非常奇怪，万界之中只有那里有鲛人，而且他们虽然身体不够强大，但妖术异常强，控水之能还在我们龙族之上，这事说起来都有点丢脸。幸好那些鲛人说自己是侍奉祖龙的后裔，与我们龙族关系还算和睦，可在我们龙族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鲛人出现。”

“鲛人比较极端，善良的非常和蔼，凶狠的非常残暴……”

敖青岳不断讲述有关鲛人的事。

听完有关鲛人与海崖古地的事情，方运轻轻摇头，龙族也是毫无头绪，那只能暂时放下，专注于葬圣谷，但同时警惕雷家。

“孔家既然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定然是清楚雷家在海崖古地做的事会危害到我，或者不愿意看到雷家坐大。两地打通永久通道需要很长的时间，待从葬圣谷回来，我一定进入海崖古地一探究竟，不能坐以待毙！”

没过多久，敖煌发来传书，说他这次不准备去葬圣谷，等忙完景国的事就回东海龙宫，有一件比葬圣谷更重要万倍的事要做，但敖雨薇会进入葬圣谷，让方运记得遇到难处去找敖雨薇。

第二天便是十月初十，方运前往星门。

路上，方运遇到听雷大儒夜鸿羽。

两人私交并不密切，但夜鸿羽曾经在暗中保护过方运，又参加了宁安之战，还曾多次仗义执言，所以两人神交已久。

今日遇到，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星门。

走了一会儿，两人谈起葬圣谷，方运好奇地问：“鸿羽先生，您才智过人，毅力非常，成文宗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有封圣之资，为何也要冒险进入葬圣谷。”

夜鸿羽没有立即回答，走了三步后才开口。

“听闻山中有惊雷。”

方运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夜鸿羽最喜以雷霆淬炼听雷古剑，而葬圣谷中有一片山峰，处处是雷电，名为织雷山，等闲皇者无法靠近，最适合他在那里修炼。

随后，又遇到田松石，几人一边聊着一边进入星门所在的庭院之中。

不多时，所有人站在星门之前。

星门乃是孔圣亲手打造，由圣院控制可以通往不同各界，但是，前往葬圣谷必然要通过妖界。

最近的几次葬圣谷开启，妖界都不惜一切代价干扰星门通道，尽量让人族落在葬圣谷深处，而不是安全的地方。

西圣阁阁老刘思道就在星门之旁，暗中传音给方运。

“一路小心。”

方运点点头，迈入星门之中。

第2077章 双龙开谷

妖界无边无际，分为诸域，无数妖蛮繁衍生息，征战不休。

妖界的中心位置，有一片苍莽群山，埋葬着无数万界生灵的尸骨，在传说中，这片群山乃是浩劫之地，末日之所，若万界崩灭，则此地为墓。

万亡山。

万亡山的中心，有一地名为葬圣谷，约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出现必然成为万界的焦点。

此刻的万亡山上空，澄清如海，天空有两道数十万里的长云，原本由一条长云撕裂，随后慢慢旋转，现在正垂直交叉。

在长云撕裂的时候，整座万亡山爆发出恐怖的伟力潮汐，一道道强大的元气逆流而上，在诸多强者眼中，万亡山有亿万瀑布逆流而升。

与此同时，整座妖界所有圣位层次的力量尽数收敛。

数万年前，曾有大圣在长云交叉时外放气息，欲与葬圣谷中的力量争雄，但眨眼间便被葬圣谷力量镇封，随后被无形的力量吸入葬圣谷中，至今不知所踪。

自此之后，长云交叉时，再无圣位敢外放力量。

三息之后，那横压一世的气息消散。

突然，大地震动，尘土飞扬，两尊硕大无朋的白色巨龙头骨从地面浮现，由于每一具龙头骸骨都长达百里，在上升的时候，犹如两座白骨山峰拔地而起。

龙头骸骨不断上升，露出白森森的骸骨身躯。

两座如同山脉组成的骸骨巨龙原本相距万里之遥，竟在半空向对方飞去。

数十息后，两龙相遇。

龙头对撞，大地崩裂，两条数千里长的巨龙骸骨，构成一道骸骨之门。

妖界之中，万灵可见。

骸骨之门的周边，空间处处撕裂，无数黑色裂痕犹如毛发一般纠缠两条骸骨巨龙。

两头骸骨巨龙仰天张口，仿若嘶吼，却毫无声音。

整座妖界的天空突然一片漆黑。

巨龙吞天。

漆黑的天空，星辰满布。

突然，一些星辰轻轻摇晃，最后携带流光，向葬圣谷落下。

随着一颗颗太阳般的星辰迫近，葬圣谷的天空越来越亮，最后已经超越白昼，耀眼夺目。

星辰在下落的过程中，表面不断解体，飞散到星空各处，最后，只有核心飞到万亡山上空。

一颗颗直径万里左右的小小星辰从四面八方涌向葬圣谷。

整整三百六十五颗星辰。

轰……

轰……

轰……

百星汇聚，妖界的天空瞬间燃烧起来，无处不在的巨大轰鸣声遍布妖界。

百星之鸣，万物慑服。

数不清的妖蛮捂着头颅惨叫起来。

万亡山十万里内，所有妖位低于妖王的妖蛮，全部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不多时，或七窍流血而亡，或全身抽搐，陆续死绝。

一道道血气直冲向天，与百星坠落相遇。

血气瞬间化为虚无，百星则点燃万亡山的高空，一颗又一颗落入两条骸骨巨龙组成的大门之中，进入葬圣谷。

每有一颗星辰进入，妖界必然巨震。

妖界连震三百六十五次后，两头骸骨巨龙头部向下，如同入海一样扎进葬圣谷中，在天空形成两个优美的弧度，慢慢消失不见。

两龙巨尾消失后，天空的十字长云突然猛地向交叉处聚积，在凝聚成一片云团后，突然炸开，形成一道乳白色光柱，下落葬圣谷，上入九天中。

不多时，光柱渐淡。

一道道奇异的淡白色长影从四面八方出现，白色淡影的源头深入星空，尽头皆指向万亡山的中心，葬圣谷。

白色淡影直径不一，最宽者不过数百丈，最窄不过数丈。

数以百计的万界通道飞架长空，直取葬圣谷。

与此同时，妖界四棵月树上的妖月血光暴涨，把永远晴朗的万亡山上空染成一片血红。

部分万界通道突然形成极其细微的扭曲。

即便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短的扭曲，也足以让万界通道的最后落点与原本相差十万八千里。

妖界众圣树上，传来一个宏大的声音。

“人族与古妖所有万界通道皆已偏离，诸位可前往葬圣谷！”

随后，就见数以千计的光华出现在在众圣树上空，直冲万亡山的中心。

中一道光华最为璀璨，如金云化路，直落葬圣谷。

葬圣谷中。

砰！

一人自天而降撞在一座黑色小山上，而后从二十丈高的山腰向下滚落。

尘土飞扬，乱石四溅。

“嘶……”

方运眼冒金星，全身疼痛，口中发出嘶鸣，但在瞬间之后闭上嘴，睁开眼睛，紧张地打量四周。

此地是山脚的平地，平地附近被小山环绕，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只不过，这里所有的地面黑如煤炭，山峰则隐隐透着暗红色。

周围寂静无声，无比压抑。

方运本能去触摸吞海贝，却发现打不开，轻声一叹，检查自己的身体。

皮肤多处擦伤，体内多处骨折淤血，头发之中鲜血凝结，不过强大的恢复能力正在徐徐修复损伤。

方运松了口气，虽然落地失败，但都是皮外伤，自己做不到妖蛮诸王那般瞬间伤口愈合，但最多一刻钟就能让伤势不再影响身体，最多一个时辰所有伤势都可痊愈，一切如初。

方运抬起头，望向天空。

葬圣谷的天空纯净得令人发指，湛蓝的颜色空灵剔透，宛若世间最美的蓝宝石。

在如此美丽的天空下，却是万界最凶险的地方之一。

天空的澄净与赤黑的地面山峰，让方运本能生出排斥之心。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不舒服。

方运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四周，忍着疼痛快步向山上奔跑，在奔跑的过程中，才气涌动，把自己的衣衫与肤色等外露的一切部分染成与山峰相似的颜色。

很快，方运接近山峰，减慢速度，慢慢向上攀登。

突然攀登让伤势愈合减缓，但也保证抢占先机。

方运慢慢抵达山峰后，观察四周。

此地遍布大大小小的山峰，从数百丈到数万丈不等，遮住远望的视线，难以判断自身所在。

看到所有的山峰都是赤黑色后，方运的目光流露出一抹遗憾，心沉到低谷。

葬圣谷无边无尽，险地绝地不计其数，人族尽快进入血墓陵园才是唯一出路。

赤黑山脉是葬圣谷一处比较有名的地方，因为范围非常广。

只不过，离人族的血墓陵园非常远。

第2078章 古妖文台！

方运查探完毕，快步离开山峰，回到平地，快速思索，回忆各族有关葬圣谷的记载，隐约判断出自己离人族的血墓陵园很远，若要赶路，不仅会路过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还要绕过至少两处绝地。

绝地，是万界从未探明与征服之处。

方运轻叹一声，心道看来第一时间前往圣壁峡谷的计划已经完全行不通，只能积累力量，先去实施其他计划，然后凭借实力冲进血墓陵园，寻找圣陵。

各族的血墓陵园之中，隐藏着圣陵。

葬圣谷的宝物神物无穷无尽，谁也不清楚最珍贵的宝物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最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各族的圣陵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大的宝地之一。

方运心中不知思索什么，足足过了数百息，才以出口成章唤出战诗兵将，让他们帮助自己在山壁上挖山洞。

赤黑山的岩石坚比钢铁，纵然战诗兵将十分强大，整个过程也十分艰辛。

方运下达一些命令后，便站在不远处，细细感应此地的天地元气。

方运双目紧闭，神念附着在文胆之力上，化为一道道无形的细丝向四面八方蔓延。

神念所见，与双目所见大为不同。

眼中的世界，多为外观与形状，而后判断。

但神念所见，天地一切都是一种气流，散发着各式各样的颜色，直接感知其力量的强弱与性质。

赤黑色的大地与山峰，在神念的感知中是一片纯白色，蕴含极其微弱的力量。

方运神念所见的自身，是由青色组成，隐隐泛着紫光。

附近的空气则大都是纯白色，但其中蕴含超过三十种颜色各异的不同气流。

不过一瞬间，方运就感知到，其中有二十一种力量并未遇到过，也并不能确定具体是何种力量。在其余已知的力量中，方运只观察对自己有用处的两种力量。

一种是乳黄色，那便是万界皆有的力量，天地元气。

第二种是淡淡的金色，不像一些力量只是表面有金色，这种力量在神念的感知下，从里到外都是金色。

圣气。

与方运在圣院等地感应的圣气有所不同，这里的圣气较为稀薄，而且没有自主的意识。

之前方运遇到的圣气不同，那是活着的半圣散逸的力量，每一缕都被半圣控制，每一缕都是半圣的耳目。

这里的圣气，全都失去了自主的意识，和天地元气一样可以被人控制。

关于葬圣谷圣气的来源，莫衷一是，有人认为是死去的众圣的力量散逸，有的是认为葬圣谷诞生自然的圣气，说法很多。

天空中，所有的圣气都是一条长一尺的细丝形态，每一根圣气都只有头发丝的百分之一那么细。

方运的神念最远可延伸到三百丈之外，而这几乎是文宗的极限。

在半径三百丈的半球形空间内，方运看到十二缕圣气。

“这里的圣气过于稀薄。”方运心想。

对于外界来说，千里方圆哪怕有一缕圣气，也会引来争夺。但在葬圣谷中，这种程度的圣气浓度便很一般，不过也不算是最差的地方。

在一些地方，圣气凝聚纠缠，万缕合为一团，那才是真正让众人向往的地方，至于圣气更浓密的地方少之又少，十分罕见。

方运看准离自己最近的一缕圣气，快速飞过去，但在离圣气十丈后，圣气竟然快速逃离。

圣气永远会与生灵保持至少十丈的距离。

方运立刻放慢速度，与那缕圣气保持十丈左右，然后心中一动，那丝圣气附近的天地元气化凝聚成一个气泡，包裹着圣气徐徐向方运飞来。

但是，仅仅飞了三尺远，元气气泡便破裂，圣气本能地远离方运。

刹那之后，圣气周围又出现气泡，再度包裹圣气飞向方运，不多时，元气气泡再度破裂……

就这样，方运不断利用圣院教授的捕捉圣气之法，在一刻钟后，终于正式捕捉到第一丝圣气。

若是让其余大儒知道，定然目瞪口呆，因为人族大儒获取圣气最快的纪录是一个时辰。

人族获取圣气远比妖蛮困难。

圣气顺着方运的眉心进入文宫。

就见文宫之中的方运雕像身上，多了一缕三尺长的淡金色圣气，围绕雕像徐徐游动。

文宫没有任何变化。

方运并不心急，因为圣气在形成圣气团后，才会有明显的作用。

方运继续捕捉其他圣气，在战诗兵将挖好山洞后，仅仅捕捉了十一条圣气，离形成圣气团还差九千九百多丝。

圣气乃是葬圣谷所有人的根本，但即便如此，方运也没有继续捕捉圣气，而是进入山洞，用乱石堵住洞口，隐藏自身，开始铸造自己的第八座文台。

史家的古妖文台！

在方运的计划中，《古妖史》要书写四部，每部十卷。

古妖的历史悠久漫长，而且涉及到一些特别的力量，尤其是涉及大圣或称祖层次的事件，方运只能留出空白，现在根本没有实力书写。

多年前方运就开始编写《古妖史》，现在已经编写完第一部《屠龙时代》，记载了古妖从诞生到崛起击溃龙族的历史。

第二部是《万界之主》，记载了古妖统治万界的辉煌历程，现在已经写到第九卷，还差最后一卷就能写完这一部。

要铸就古妖文台，至少要写完《古妖史》的前两部，所以方运神念入文宫，以神念书写第二部的第十卷，到时候誊写到纸张上便是，因为即便是神念书写，内容也会进入自身史册之中，获得其中的力量。

于是，方运开始一心二用，一边编写《古妖史》的第二部第十卷，一边尝试铸就古妖文台积累经验。

等疲倦了，方运便停下铸就古妖文台，外放力量捕捉圣气。

圣气被方运捕捉后，会源源不断从外界补充，但同一时间方运永远只能看到十余丝。

圣气的作用很多，除非直接消耗使用，否则只有形成圣气团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可为了尽快铸就古妖文台，在十个时辰后，方运消耗了一丝圣气。

刹那之后，文宫之中金光大作，方运雕像与本体皮肤表面浮现淡淡的金色光芒，而与此同时方运的神念、感知、思绪、心神等等各方面提升了十余倍！

《古妖史》的创作速度暴涨。

三天后，《古妖史》完成前两部！

第2079章 鹤入峡谷

在《古妖史》第二部形成后，方运文宫中那竹简模样的史册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仿佛增加一种奇特的灵性，由死变生。

方运脸上浮现极淡的微笑。

若是专修史家，只要凝聚出史册便能催动其中力量。

方运是兼修史家圣道，即便拥有史册也很难完全使用其中的力量，只有形成史家文台或者成为大儒后，才能自如运用史册的力量，可依旧不如专修史家的读书人。

更何况，《古妖史》形成的史册力量太过强大，这是一部记录曾经万界之主的历史，论精妙不如《史记》，论与人族圣道贴合也不如其他史家半圣的著作，但论跨度之长，论斗争烈度，论巅峰战力，却还要胜过。

一旦完成《古妖史》，方运的史册力量毫不逊于专修史家的读书人，但也因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方运之前原本以为只要写完《古妖史》的第一部，就可以利用史册唤出存在于历史长河中的古妖，但事与愿违，即便写完第一部的所有十卷，也未能唤出史册中的力量。

最后方运意识到，要完全运用史册力量，不仅需借助史家文台的力量，还必须要晋升大儒，缺一不可。

《古妖史》第二部一成，便给了方运铸就史家文台的基础，离正式使用史册还差一步之遥。

方运平复心绪，正式铸造古妖文台。

在铸造古妖文台的时候，方运一心二用，一边用神念探查周围，一边捕捉丝丝圣气。

进入山洞后，圣气被小山挡着，捕捉效率明显降低，每个时辰只能捕捉四条，而之前每个时辰至少能捕捉十条圣气。

时间慢慢流逝。

得益于古妖传承无比真实，《古妖史》的内容的详实程度还在大部分人族史书之上，这就让方运史册的力量格外强大，虽然代价是难以轻易使用，可也有优点，那便是方运对史道理解更深，铸就古妖文台也更加容易。

仅仅很短的时间，古妖文台的铸就便进入最后一步，可惜骤然失败。

方运没有气馁，不断铸就，不断失败。

过了一天，还是不断失败，方运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把古妖一族的圣道力量强行拉入人族史家圣道之中！

想到这里，方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心道侥幸，幸亏在葬圣谷，若是在外面，恐怕一生也别想铸就古妖文台。

之前方运有四种文台来源于人族之外。

有真龙文台，这是典型的异族文台，其力量并不入人族圣道，属于借用。

有毒攻文台，这座文台的圣道是完完全全的人族，只是吞噬了瘟疫之主的部分力量而已，没有吞噬瘟疫之主的圣道。

有镇罪文台，这座文台不算是方运自己铸就，而是法家众圣先贤一起相助才能形成。

最后便是血芒文台，方运本身就是血芒之主，与血芒界融为一体，所以能铸就。

这古妖文台不一样，这是要把负岳传承中的大部分古妖历史融入人族圣道，以后还会不断拓展，这就是在以一己之力开拓人族的史家圣道，历史上所有大儒文豪加一起都做不到。

掌握圣位之力方有机会。

很幸运，这里是葬圣谷，有圣气。

方运想通前因后果，就见文宫之中的圣气开始向方运的神念汇聚。

方运以大学士之身，以消耗圣气为代价，开始铸造古妖文台。

在方运静心休息之时，葬圣谷中发生巨大的变化。

圣壁峡谷。

大峡谷高不知几万丈，厚不知几千里，峡谷宽约三里，深入百里便可踏足人族的血墓陵园，若能寻找到圣陵，便可获得人族强大圣灵的庇护，高枕无忧。

峡谷入口面朝北方，入口东西两侧的石壁上，各雕刻着一尊百丈高的巨大人族雕像。

两尊雕像一模一样，左右对称。

孔圣雕像。

这便是圣壁峡谷名字的由来。

无人知晓是何人雕刻，但这两尊雕像栩栩如生，抬头看去，仿佛会看到慈祥的孔子手持书卷，和蔼地望向自己。

圣壁峡谷的入口外，站立着两头妖皇与十二头大妖王。

它们在第一次看到孔圣雕像的时候，心中不会有任何恐惧，但会生出一种奇特的景仰之情，而且只要进入峡谷之中，这份敬仰之情便会破碎。

每一头妖族都小心翼翼维持这份景仰之情。

此刻的十四头妖族，正背对圣壁峡谷入口，望向外面。

一位紫袍中年赤脚而来，明明如同闲庭信步，好像是酒足饭饱后散步之人，可每走一步便能凭空跨出十丈，比寻常人奔跑还快。

文豪之能，缩地成寸。

那人，手持羽扇，黑发与白发各半，双目犹如天上的星辰，面庞俊美得宛如神灵。

行如云中君，遥遥似鹤来。

明明与人族不同，可在场的所有妖族都感到自惭形秽，本能要为这位美男子让步，其中一头母狼大妖王心中竟然泛起旖旎之念，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与羞涩。

交友满天下、知己遍圣元的雷家当代家主，雷空鹤。

但下一刹那，所有妖族心生警惕，收敛心神。

那头虎妖皇低声道：“传说人族只有衣知世是赤足踏地而行，一步十丈，没想到这雷空鹤竟然也有此等境界，丝毫不逊于衣知世，你们定要小心！”

“怪不得临行前，我族半圣说不仅要注意方运与衣知世，还要注意这雷空鹤。”那蛇妖皇口吐芯子，嘶嘶轻叫。

“我们……是否阻拦？”

虎妖皇与蛇妖皇相视一眼，竟然愣住。

下一刹那，蛇妖皇双眼一缩，道：“我们的目标是方运，让他过去！”

虎妖皇略一迟疑，点头道：“我们先让开！”说完急忙向一侧撤离。

那雷空鹤竟不看这些妖族，径直进入圣壁峡谷，尽显名士之风。

虎妖皇这才看向蛇妖皇。

蛇妖皇低声道：“你们难道没看出来？这雷空鹤手中的羽扇乃是圣气文宝，放在半圣故居温养数百年方成，或者由葬圣谷的圣气把一件大儒文宝生生催发成圣气文宝。这才短短几日，他就能从海贝中拿出这种层次的宝物，他到底获得多少圣气？我们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虎妖皇恍然大悟，道：“的确！拿出一件普通的大儒文宝，需要消耗整整一个圣气团，那可是一万缕圣气丝线组成。要拿出圣气文宝，至少消耗两个圣气团！”

第2080章 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爆发！

“这个雷空鹤运气太好了。”

“不，他运气不算好，他只得圣气，未得灵骸。碰上我们是他幸运，若是碰上妖皇或祖神一族的皇者，他未必讨得了好。”

“他大概也看不上普通灵骸，至少要皇位灵骸才能入他法眼。”

“毕竟我们是诛方卫，又不是来杀雷空鹤的，此事不许外传，本皇自会上报众圣。”蛇妖皇道。

其余妖族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被人族皇者吓成这样，万一外传可是丢脸的大事。

离圣壁峡谷七万里之处，一头熊蛮皇疯狂逃窜。

这熊蛮皇全身是伤，周身的气血与血液正在急速燃烧，竟然在消耗寿命逃跑。

熊蛮皇一边逃跑一边吼道：“本皇与您无冤无仇，无非是仰慕您的大名，想一见真身，多看了几眼，为何要杀本皇？敖雨薇，你不能这么霸道，我父圣还活着，若是让他知道……”

熊蛮皇话未说完，就见它身后一里外的一团白云中，突然伸出一只白色的龙爪，对准熊蛮皇轻轻自上而下一拍。

轰！

熊蛮皇的身躯突然被无形之力砸进地面，周边土地下陷，而熊蛮皇的身体化为肉泥。

从高空望去，下陷的地面仿佛被巨大的龙爪踩过，长达百丈。

圣壁峡谷东北方十五万里外，听雷大儒夜鸿羽脚踏平步青云，以较为缓慢的速度向圣壁峡谷飞行。

他全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

在他身后十里的地方，横着整整三头大蛮王的尸体，有一头还是大可汗，相当于人族文宗。

在夜鸿羽东南方九万里，笨大儒田松石一脸愁色前行。

远处一头大妖王看到他，眼中露出又羡慕又愤恨的神色，然后远远逃离，一边逃还一边回头看。

在田松石身后，竟然跟着两具人族尸骸，两具尸骸身穿破烂的紫袍，血肉消失，只剩骨骼。两人的骨骼与寻常人不同，紫色中透着少许金色。

葬圣谷圣气将人族大儒化为灵骸，由于年代久远，这两具灵骸竟然比生前还强，有文宗实力。

那大妖王一边跑一边违心大骂：“活该让你捡到两具灵骸！这东西需要消耗圣气操控，你以后的圣气定然都消耗在这两具灵骸身上！”

葬圣谷外，人族圣院。

一个举人文员匆匆从西圣阁跑出去，一脸悲色。

一位友人见到后忙问：“怎么了？”

举人文员继续前行，同时低声道：“进入葬圣谷的王大先生阵亡。”

那人听后眼中闪过一抹悲意，王大先生乃是半圣王惊龙幼弟的长孙，天赋有限但极为刻苦，终于在四年前晋升大儒。他自知以后很难突破，所以冒险进入葬圣谷，为提升实力，也为能给自己儿孙留下更多的财富，希望后代的成绩更高。

可惜，却成为第一位在葬圣谷阵亡的人族。

不多时，圣院上空笼罩淡淡的悲意，论榜之上也开始有人书写祭文祭奠王大先生。

又过了四个时辰，孟子世家得到一个噩耗。

孟静业阵亡于葬圣谷。

孟家众人披麻戴孝，而代掌方家的杨玉环手书一封信传往孟家，并以孟静业世交的身份，让管家方大牛亲自前往孟家，代方运赠送给孟静业子女大量财物，还包括一件进士文宝，因为孟静业曾在血芒界与十寒古地屡次联手。

人族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于是，圣院暗中下令，不得传扬大儒死讯。

但是，各地读书人私下不断讨论葬圣谷之事，都没想到葬圣谷如此可怕，仅仅几天就有两位大儒离世，而且都是极强的世家大儒，这在历史上十分罕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方运祈祷，希望方运千万别死在葬圣谷。

慢慢地，景国各地的百姓自发前往文院或文星龙爵庙等地，如同祭天一样焚烧祷文，祈祷苍天保佑方运。

一时间焚烧祷文的人太多，景国各地官府派人维持秩序，但并未禁止。

焚烧祷文源自祭天，以布帛甲木承载，希望苍天可以看到祷文内容，后来也有人用以祭奠亲人，希望亲人的在天之灵可以看到，不过百姓烧不起布帛，便只能用纸张代替，祷文改为祭文。

又过了几日，圣院突然响起一声震天的鼓声，传遍人族。

这鼓声令人心神振奋，不仅一扫这些天积累的阴郁，还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振奋。

随后，许多史家读书人发现，自己的力量似乎有明显的增长，至少提高一成！

在鼓声响起没多久，论榜之上便热闹起来，因为圣院附近的人全都看到史道石门的虚影降临在圣院上空。

史家圣道被拓宽！

人族各地史家读书人纷纷研究新的史家圣道，很快发现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之前史家读书人的史册只唤来人族历史名人作战，虽然也能唤出一些与人族有关系或为敌的著名妖蛮，但徒有其形，实力很差，无人使用。

可现在，史家读书人唤出史册中记载的妖蛮实力极强，完全能参与战斗。

史家读书人奔走相告，甚至欢呼雀跃，因为从史册妖蛮论身体强度远远胜过同层次的人族战诗兵将，必然会成为人族战斗的主力之一。

与此同时，妖界众圣召开议事。

随后，整个妖界不断传来妖蛮众圣愤怒的咆哮和破口大骂，一界妖蛮瑟瑟发抖。

很快，所有妖蛮知道原因。

妖界一部分圣道流失，而且是涉及祖灵与血脉的力量！

许多妖蛮听到后当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这相当于全妖界的妖蛮被刨了祖坟，一个坟头不剩！

妖界众圣全力推演，甚至不得不消耗整整四滴极为珍贵的祖神之血和大量神物，但毫无结果。

直到第二天，人族史家圣道加强的消息传入妖界，妖界众圣才确定，人族窃取了妖界的圣道伟力！

族内圣道之争尚且不死不休，与异族的圣道之争往往以族灭作为终结。

更何况，史道力量非常不讲理，修习到极致甚至能唤出孔子。以前史家读书人无法唤出历史上的妖蛮众圣，但现在却可以！

对于妖界来说，人族唤出史册妖蛮众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现在史册妖蛮的身体蕴含着实实在在的妖蛮圣道，成为人族研究妖蛮的捷径，用不了多久人族便会找到妖蛮更多的弱点。

妖界众圣彻底愤怒！

在方运进入葬圣谷的第十二天，妖界正式对人族宣战！

第二次两界山大战，爆发！

第2081章 第九文台

两界山上乱，葬圣谷中闲。

凭借外界不可能拥有的圣气锻造出古妖文台后，方运没有立刻离开山洞。

古妖文台或史册若单独用出，作用微乎其微，只有在成大儒后，将古妖文台与史册的力量联合起来，那才会发挥最大的威力，完全达到史家读书人的巅峰力量。

兼修可与主修比。

按照原计划，方运想要将古妖文台放在最后铸就，但与王惊龙化身对话之后，已经改变。

古妖文台是第八座文台，现在方运还能再铸就一座。

九为文台之极。

即便拥有八座文台，方运也已经是万古第一人，但是，方运并没有自满，而是开始为第九座文台准备。

方运之所以进入葬圣谷，便是为了这前所未有的第九文台。

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文台，只存在于理论中，但经过历代众圣推演，已经有完善的铸就之法，接下来方运只要照着做便能成功。

只有踏上书山第九山的读书人，才会得到众圣传授铸就之法。

而且，只能在葬圣谷中铸就。

铸就第九文台，需要大量的圣气。

在万界之中，只有葬圣谷的圣气最为奇特，任何人都可以捕捉，并化为己用。

方运神色凝重，在心中盘算。

“第九文台，乃是进入葬圣谷的首要目的，除此之外，无论何等神物宝物都属次要。但是，铸就第九文台所需的圣气太多，原本以为能尽快进入血墓陵园从而找到圣陵获得大量圣气，可这个计划付之东流。现如今，妖蛮必然会派遣皇者守在圣壁峡谷，没有圣庙才气，没有景国国运，没有牛山和龙威战体，没有各种文宝，我绝不是皇者的对手。”

“如此一来，只能曲线救国，不能靠进入人族的血墓陵园获取圣气铸就第九文台，只能在铸就第九文台晋升大儒后，才能硬闯圣壁峡谷，进入人族圣陵。若是圣壁峡谷入口的妖蛮皇者太多，我甚至可以放弃进入！毕竟，只需要完成第九文台晋升大儒，便完成此行的最高使命。”

“妖界为了对付我，无所不用其极。在孔家之时，孔家主说过，妖界曾经以月树树枝制作出禁法神木，禁法神木一旦立下，便会形成禁法之地，排空所有天地元气，绝对隔绝一切外界力量，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任何生灵都无法使用天地元气。对于妖蛮来说，这种禁法之地只是废除他们的妖术，无法影响他们体内的气血。人族不一样，在封圣前，只能借助天地元气才能形成战诗词，即便是文台也依靠外界天地元气。”

“人族的力量中，只有文胆之力与唇枪舌剑不依赖外界的天地元气，但若是激发一些强大秘术，比如我的真龙古剑要进行巨灵巡海，必须依靠天地元气。一旦我误入禁法之地，实力只剩一成，但妖蛮的实力却能保留八成，远超我。”

“若要在禁法之地中使用战诗词，要么封圣，要么……那种情况太过稀少，应该说前所未有，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就算发生，恐怕也是很多年后某个天才作出，别说我现在无法使用，就算使用，恐怕也只是举人或进士层次的力量，很难高于翰林，于事无补。”

“幸好禁法神木制作极为困难，而且要消耗月树的本源力量，偏偏对圣位无用，妖界的存量应该不超过十根，若要制造新一批，那至少要等十多年。如无意外，此次携带禁法神木的妖蛮不会太多，即便碰到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困住我。现在要做的，便是做好准备，一旦发现妖蛮要使用禁法神木，我便撤退。”

方运十分无奈，破解禁法神木可能性近似于零，看似唯一的出路只有逃跑。

“不过，这里是葬圣谷！若是我能找到强大的灵骸甚至半圣灵骸，完全可以无惧禁法神木。”

方运陷入沉思，圣气难寻，灵骸更难寻，有了灵骸需要消耗圣气，而第九文台同样需要消耗大量圣气，根本找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最终，方运轻轻摇头，决定先试着铸就第九文台。

第九文台的铸就之法非常复杂，但有一点比普通文台好，那便是这种文台是自身力量加外界力量层层铸就而成，只要有足够的圣气，便能水到渠成完成，不会像其他文台那样会出现铸就失败并反复铸就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第九文台本身没有多强的力量，只相当于一件容器，需要从外部获得力量。

不过，第九文台最后所能容纳和操控的力量，远超一切文台。

第九文台共分九十九层，每一层所需要的圣气都比上一层多。

在文宫之中，方运神念坐于地面，八十二缕金色的圣气丝线在他周身环绕。

方运神念一张口，八十二道圣气全被吸入口中。

刹那之后，方运神念暴涨一圈，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圣光，仿若身在大光明中，诛邪避散，万法不染，自成一界。

方运眉目微垂，如饱读诗书的老儒生，可教化众生。

三息后，一丝丝橙色才气从他头顶向上升腾，犹如蒸笼水汽，越来越多。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每一丝才气的表面，都被金色的螺纹盘旋包裹，再仔细看，便会发现每一道螺纹都是由淡金色的文字组成。

才气化丝，圣气凝字。

丝丝缕缕才气缓缓上升，如同橙色与金色交织的烟雾，在抵达方运头顶三尺时，另外八座文台瞬间挪移过来。

八座文台分列八方，方运居中。

八座文台散发着不同的光芒，照耀才气烟雾。

除却文曲星碎片形成的星辰，文宫星空的每一颗星辰都外放出一道银光，落在文胆之上。

数以百计的银光穿过水晶般的文胆，最后凝聚成一道更纯粹更明亮的银光，自上而下直直落在才气烟雾之上。

在各种光芒的催动下，才气如丝如缕编织，由烟气化为液态，随后由液态凝固成固体。

不多时，第九文台的第一层正式凝结。

第九文台的第一层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无非是一处一丈见方的青色石板悬浮在半空，厚约一寸。

但若仔细看去，眼前便会浮现数不清的文字，而且所有的文字都是活动的，不断组成字句，不断组成文章。

所有文章都是众圣经典。

第2082章 山脉圣灵

在凝聚成文台第一层后，方运松了口气，开始凝聚第二层，但是，仅仅凝聚完成四分之一，圣气消耗完毕。

未完成的第二层瓦解，还原成才气与圣气，圣气返回方运体内，才气消散。

方运眉头微皱便很快舒展，与之前所料一样，缺少圣气。

山洞之中，方运本体睁开眼睛。

山洞被封死，一片漆黑，但在方运眼中与白昼并无差别，隐隐能从石缝中看到外面的天空。

葬圣谷的天空永远湛蓝如宝石。

方运陷入两难。

若一直留在这里，几百年都无法吸收足够的圣气铸就第九文台。

若是离开寻找圣气，很可能遇到妖蛮，若是遇到一两个普通的大妖王，方运自信能以很小的代价战胜，但若遇到相当于文宗的大可汗妖蛮，凶多吉少，若是遇到皇者，必死无疑。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吞海贝，无论是砚龟、墨女还是雾蝶，都在吞海贝中，若要让它们出来，必须消耗大量的圣气，更不用说武侯车等其他强大的文宝。

“只能想办法寻找圣气源与灵骸。”

方运脑海浮现数不清的画面。

有负岳一族所知的葬圣谷地形图，还有龙族与人族的葬圣谷地形图。

古妖与龙族的传承中，有许多葬圣谷的秘密，不是方运不想告诉其他人族，而是有关葬圣谷的传承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若未得到龙庭或众星之巅允许，主动外泄都属于背叛行为。

最后，方运张口吐气，就见附近天地元气被他的才气牵引，凝聚成方圆二十万里的地形图，如同半透明的沙盘。

不过，地形图的七成都空空如也，只有三成清晰可见，每一处可见的地方都被标注名称。

方运已经确定自己的大概方位，位于赤黑山南第四峰周围，在自己的方位做出蓝色的标记。

随后，又在地形图边缘的人族血墓陵园做出红色的标记。

从蓝色标记到红色标记之间，有大量空白的地方，同时也有一些被标注的地方，其中三个地方最为清晰。

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逆碑山，以及悬天江。

方运看了看悬天江的位置，眼中闪过一抹异芒。

随后，方运的目光落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再一次慢慢往北观察地形图，最后看向圣壁峡谷，看遍一路上的所有地方。

一路上除了古妖的血墓陵园、逆碑山和悬天江，还有一些比较奇特的地方，虽然不算绝地，但都非常危险。

方运在几个地方以才气画了绿色的圈。

在三族的记录中，一路上共有六个地方曾经出现过圣气源，而且有两个地方出现过凶灵，所以那两个地方的圣气源很难被人获取。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负岳一族有死敌，但也有至交。

远古时期，负岳曾与山脉巨人并肩作战。

而往北三万六千里的地方，一片山脉，名为奉颅。

奉颅山脉，就是一尊大圣山脉巨人的遗体所化。

山脉巨人死后，躯体化山，精气与圣血结合，孕育出山脉圣灵，守护奉颅山脉。

葬圣谷中，存在少许众圣死亡后精气圣血孕育的灵物。

有理智不发疯不胡乱攻击的灵物，名为圣灵，而毫无理智只懂破坏杀戮的，名为凶灵。

无论是圣灵还是凶灵都非常强大，最弱也是文宗境界，大都有皇者力量，而目前发现的最强者甚至有半圣之威。

圣灵自身羸弱，但它们可以寄托在灵骸之中，无论是大儒、大妖王、皇者文豪还是众圣遗骸，只要是完整的遗骸，它们都能潜入其中，据为己有，获得强大的力量。

山脉巨人勇而好战，在对抗龙族或妖蛮的大战中贡献良多，但性情敦厚，在古妖一族有口皆碑。

山脉巨人是古妖一族最优秀的矿工，凡是大地之中存在之物，他们可隔着数十里直接从大地之中提取，所以每一头山脉巨人都拥有莫大的财富，同时他们很喜欢交易，想要获得更多更好的收藏。

山脉圣灵受到山脉巨人的影响，也十分好战，并不攻击进入葬圣谷的古妖各族，但视龙族与妖蛮为死敌。同时，山脉圣灵也喜欢交易，只要有它们十分喜爱的物品，它们就可以拿出自己的收藏交换。

方运相信，山脉圣灵必然有圣气团，若是运气好，甚至可能交换到圣气源。

一万圣气丝线能形成圣气团，而圣气源比圣气团更佳，是一种能源源不断诞生圣气的地方，若是能找到被圣气淬炼过的半圣颅骨，便可以用半圣颅骨承载圣气源，随身携带。

第九文台所需的圣气极多，方运自己都不知道需要多少圣气团，但若有一处圣气源，那必然能铸就第九文台。

方运再度仔细查看了二十万里方圆的地形图，最终确定，先去奉颅山脉寻找山脉圣灵，想办法进行交易换取足够的圣气团。

只要铸就完成第九文台，便可以不用压制力量，直接晋升大儒，一旦成为大儒，便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不过……”

方运的目光落在赤黑山与奉颅山脉之间的一处空白处。

葬圣谷中在过高的地方飞行是大忌，百丈以内相对安全，到千丈就会变得极度危险，因为会被凶灵或各族发现。

若要前往奉颅山脉，必须要低空飞行，无法越过一些障碍，只能绕路。

方运心中一算，若是绕路去奉颅山脉，至少要飞行五天，想要快，可以试试那块空白处。

因为附近都是山区，若空白处有高山必然会被各族发现比记在传承中，所以那里的地势不会很高，从空白处通过会更快抵达奉颅山脉。

但是，空白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方运沉思数十息，最终决定先去空白处边缘看看，若有危险便离开，若感觉不危险便深入其中。

方运离开山洞，脚踏平步青云，离地十丈，开始向奉颅山脉赶路。

周边都是高低起伏的赤黑色山峰，最矮的地方也超过五十丈，方运离地十丈飞行十分安全，永远不可能被远处的人发现。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一心二用，一边捕捉圣气，一边探查路过的一切，包括山体、地面、石头等等。

谁也不知道在葬圣谷会遇到什么，曾经有一头龙族刚进葬圣谷就在沙地里发现一头保留比较完整的古妖半圣灵骸，而后驱使半圣灵骸在葬圣谷中大杀四方。

葬圣谷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都可能是半圣遗骨。

第2083章 血齿藤

方运不断前行，很快发现部分山体上长着类似爬山虎的藤类植物，这些植物遍体血红，最粗的藤条有成年人腰那么粗，每一片叶子都有蒲扇那么大，边缘呈锯齿状，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这种植物密密麻麻，每一条主藤等能分出支藤，支藤还能分出须藤，只一株就能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地方，乍一看如同数不清的血色长蛇藏在树叶之下，轻轻游动纠缠。

这里有三十多株血齿藤，远远看去，仿佛一处猩红蛇窟，格外骇人。

这些植物方圆千丈内没有一丝圣气。

这便是在葬圣谷中常见的血齿藤。

这些血齿藤散发着淡淡的凶威，远在方运见过的大妖王之上，近乎皇者。

方运本能远离血齿藤，但目光却在血齿藤中寻觅。

血齿藤是令葬圣谷所有生灵头疼的植物，它们能掠夺圣气壮大自己，很少主动攻击健康的生灵，可一旦有重伤的生灵靠近，血齿藤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并吞噬血肉，留下遗骨。

血齿藤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强悍，它们的利齿树叶只能慢慢地割开大妖王的身体，造成的伤口甚至还不如大妖王恢复的速度快。所以只要不被血齿藤伤到眼睛或心脏等脆弱部位，血齿藤几乎毫无威胁。

不过，血齿藤的杀伤力不强，但藤条不断吸收圣气，极为有韧性。一旦被血齿藤缠住，皇者之下若有足够的圣气可以挣脱，若是圣气不足，单凭自己的力量永远也不可能挣脱。

即便是皇者，一旦被血齿藤缠住，也至少需要一刻钟才能挣脱。

人族的身体远远不如妖蛮，若是真被缠住，只有死路一条。

在葬圣谷历史上，有许多人在战斗后被血齿藤偷袭杀死，这就导致现在各族都学聪明，就算开战，也要远离血齿藤。血齿藤的灵智很低，它们只会猎食领地附近的重伤生灵。

各族都曾截断血齿藤的藤条回去研究，但最终都没有结果，所以各族进入葬圣谷后只是远远躲着这东西，只有皇者才会靠近寻觅宝物灵骸，若是血齿藤太多，像这种漫山遍野超过二十株的血齿藤聚集处，普通皇者也不会靠近。

方运离最近的血齿藤保持三百丈后，便不再靠近，这东西看似只是趴在山上的血红色藤条加树叶，可在捕猎的时候，短时间的爆发速度能超过十鸣，皇者之下根本无法逃逸。

这些血齿藤威胁并不大，真正强大的血齿藤，都生长在一处绝地中，名为‘树蛇林’，那里有一株长达千里的血齿藤王。

但是，下一刹那，方运脸上浮现诧异之色。

因为按照三族记载，一旦靠近血齿藤三百丈左右，所有血齿藤会轻轻抖动，发出警告的讯息，所有血齿藤的末端会像眼镜蛇一样竖起来，面向敌人。

但是，这些血齿藤的所有利齿叶片竟然跟蔫了似的，趴在山壁上，而藤条的确在抖动，但不是攻击的讯号，更像是臣服的讯号。

方运糊涂了，血齿藤在葬圣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负岳一族的传承清晰记载过，树蛇林的血齿藤王不知什么原因曾经攻打过另一处绝地半人冢，最后半人冢中出现了大圣灵骸才击退血齿藤王。即便离开，血齿藤王也没吃亏，临走时卷走了大量的灵骸、圣气团和圣气源。

血齿藤的理智很差，它们除了臣服血齿藤王，把其余各族都当敌人，无论是龙族、古妖、妖蛮或人族，就算是那些稀少而强大的异族，都不曾听说过得到血齿藤的臣服。

“莫非这些血齿藤进化了，拥有灵智布下陷阱？”

方运想了想，立刻以出口成章唤出寒铁骑兵，失去了雾蝶的加持，这些寒铁骑兵并不强，在这些血齿藤面前犹如蛋壳一样脆。

方运命令这些寒铁骑兵上山靠近血齿藤。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所有血齿藤为寒铁骑兵让路。

寒铁骑兵如同狮子在羊群中散步一样。

方运眨了眨眼，疑惑不解，但随后命令寒铁骑兵大肆搜查，看看这些血齿藤中有没有藏着东西。

大量的血齿藤如同蛇一样徐徐为寒铁骑兵让路，很快，方运看到一些狼族大妖王的狼牙。

普通的狼牙是惨白色，而这些狼牙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铜光，至少经过百年的圣气洗炼。

这种圣气王牙经过工家炼制后，会成为极少见的射皇箭，大妖王中箭必然遭到重创，而皇者被射中也会有较为严重的伤势，两个时辰内无法靠自身的力量恢复。

若是有足够的圣气，方运会立刻消耗圣气把这些圣气王牙收入吞海贝中，毕竟圣气带不出葬圣谷，但是，现在圣气严重不足，现在收纳这些圣气王牙，就意味着拖慢第九文台。

方运想了想，肉疼地消耗一缕圣气，从吞海贝中取出十条一人高的袋子，顺便取出普通的笔墨纸砚。

这些物品都不是文宝，再普通不过，所以只需要一缕圣气便能取出。

随后，方运让寒铁骑士收集所有的圣气王牙送入袋子中，然后唤出一名古诗战将，让古诗战将背着袋子站在方运身后的平步青云上。

这里除了圣气王牙，还有其他圣气王骨，但其他圣气王骨的作用远远不如王牙，方运没有收入袋子中。

方运收走二十七颗圣气王牙后，一边看着血齿藤一边远离，那些血齿藤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图，方运用神念感应到，这些血齿藤好像十分高兴自己能离开，自己在这些血齿藤眼里就像是欺负它们的地痞流氓似的。

方运犹豫起来，自己应该亲身靠近血齿藤，试着以神念交流，但葬圣谷危机四伏，若是这些血齿藤捆住自己，自己必死无疑，因为连自己的唇枪舌剑都只有借助圣气才能断开那些藤条。

方运带着重重疑惑远离，这次收获不算大，但白捡二十七颗圣气王牙也算不错，最可惜的是没有完整的灵骸。

方运不断向奉颅山脉飞去。

十个时辰后，方运停下来。

前方的山峰的颜色不再是赤黑色，像是落上厚厚的灰尘，变成灰黑色。

前方的灰黑山峰非常奇特，山峰高低不同，大小不同，但有一点相同，每一座山峰都格外尖锐，如同一把把巨大的尖刀立在前方。

前方就是三族地形图没有记录的空白处。

方运身后的战将背着整整三个大袋子，每个袋子都被撑满。

第2084章 圣位领地

最上面的那个袋子中隐隐透着淡金色的光芒，一道道圣威如同轻微的海浪徐徐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路上，方运遇到过七处血齿藤聚集地，每一处的血齿藤都非常怕自己，所以利用战诗兵将收集了许多圣气王牙。

在第六处的血齿藤聚集地，方运找到了一块半圣虎骨，虽然那块残缺的圣气圣骨只有人手臂那么大，但在各族眼里都价值不菲，远超圣气王牙。

圣气圣骨的价值远超外界的普通圣骨。

在路上，方运已经想好，这块圣气圣骨可以制作成大儒文宝笔的笔杆，等制笔完成后，想办法封入一首与虎有关的战诗词，威力必然不凡。

这圣气圣骨对血齿藤来说属于绝对不可能相让的宝物，可从头到尾那些血齿藤都没有丝毫攻击方运的意图，让方运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

血齿藤为何惧怕自己，方运心中列出许多的可能性，但无法断定，也没时间去探查。

完成第九文台并晋升大儒才是关键。

方运看着这灰黑色的群山，在奇书天地记录的葬圣谷地形图中，把这里记录为剑刃峰。

方运神色凝重，因为剑刃峰的刀尖之上，隐隐散发着一种圣威，凶厉又残暴，仿佛想要屠灭万灵，荡平天下。

这些山峰都不高，如果不出意外，完全可以从数不清的剑刃峰上飞过去，直达奉颅山脉。

方运缓缓靠近剑刃峰。

在离最近的剑刃峰一千丈的时候，方运突然停下，然后拿出一张纸捏成团，向前方抛去。

嗤嗤嗤……

细微的声音接连响起，就见纸团仿佛在一瞬间被亿万刀片切过，瞬间化为细粉。

方运低头，就见剑刃峰周边千丈内，地面下沉达三丈，整片剑刃峰都仿佛在大坑之中。

其余地方的地面都是由岩石组成，本就十分坚硬，可剑刃峰周围的坑底则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远远比普通的岩石坚硬千百倍。

随后，方运吟诵《白马豪侠篇》，唤出相当于妖侯的白马豪侠。

白马豪侠直冲进坑中，随后听到无数的嗤嗤声在他周身响起，他的身体如同无数刀剑临身，出现细微的伤口。

战诗兵将都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但外界的攻击太强，白马豪侠仅仅坚持了二十息便被无形的力量斩灭。

里面充满了无形的气刃。

方运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判断出每一道气刃相当于新晋进士的唇枪舌剑一击，威力并不大，无论自己的文胆还是外放的才气都能抵挡，但那样得不偿失，不如使用一首大学士防护战诗或文台之力抵挡。

随后，方运的目光落在那一处处尖锐的山峰上。

方运做出大体的判断，这片剑刃峰原本应该是普通的山峰，但因为意外遭遇圣位力量笼罩，改变了这里的山峰外形，并且充斥着无数的气刃。这种有持续力量外溢的地方，在葬圣谷中很多见，名为圣位领地。

方运望着天空，无奈摇了一下头。

既然这里是圣位领地，那就意味着不能从高空飞行，要么在低于山顶的半空飞行，要么干脆绕路。

圣位尊严不容亵渎。

在葬圣谷，圣位领地很多，这剑刃峰的领地之力相当于新晋进士层次，算不上绝地，只能算是最低层次的险地。

“三族都没有关于这里的记载，或许，我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毕竟葬圣谷太大，这里被群山环绕，若非我利用三族的地图，绝不可能发现这里。”

方运心里想着，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在葬圣谷中，任何能维持领地之力的地方，必然会有圣气团！

因为领地之力不需要吸收圣气，反而会逼得圣气不断聚集，一部分圣气会被逼走，但还有一部分圣气会集中在领地之中。

“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方运看了一眼身后的战诗将军，没有吟诵大学士防护展示，只见头顶冒出万民文台，洒落青光，护住平步青云。

方运慢慢下降，在离地二十丈的时候，飞入剑刃峰。

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万民文台洒落的青光外传来，让人牙酸。

方运调动才气护住耳朵，过滤这种声音。

无数的气刃疯狂攻击方运，但是，这种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坏文台的青光，方运安然进入其中。

方运顺利靠近第一座剑刃峰边，发现越往上领地力量越强，于是缓缓下降，保持在十丈高。

方运原本想从这里穿过快速抵达奉颅山脉，但现在见猎心喜，开始在剑刃峰中不断飞行，寻找圣气团。

圣气团由万缕圣气组成，会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只要相距三里便能被普通大儒觉察。

方运文胆三境，力量远超普通大儒。

仅仅飞行了半个时辰，方运感应到就在七里外有一种奇特的圣位气息，与圣气相似，但更加浓郁。

“是圣气团！”

方运立刻加快速度，在群山之中向圣气团的方位飞行。

剑刃峰中，重峦叠嶂，方运飞了好一会儿，绕过一座高山后，前方豁然开朗。

前方仿佛是一条大路，两侧的山峰间距极大，最窄的地方也有三里，最宽的地方达十余里，一览无余。

方运看到，在前方四里的半空中，漂浮着一颗人头大的石头。

这石头乍一看和赤黑山的岩石一样，若在地面不会引人注意，但在半空则非常怪异。

方运轻轻点头，这石头便是圣气团，因为圣气团会化为各种形态。

但是，方运的欣喜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在距离那颗石头七里远的地方，出现两头巨大的灰狼，壮如小山。

这两头巨大的灰狼周身狂风盘旋环绕，仿佛下一刹那便会形成雷云风暴。

单于大妖王。

新晋大妖王、神相大妖王、单于大妖王、可汗大妖王、大可汗和皇者，分别对应大儒的修身之境、齐家之境、治国之境、平天下之境、文宗以及文豪。

两头三境大妖王！

一息之后，方运转身逃跑。

那两头三境大妖王看到方运的同时，全都愣住，在方运逃跑的一瞬间，面露狂喜之色。

“是方运！”

“他还是大学士！”

“诸圣眷顾！杀了他，得到妖界众圣的赏赐，我们必成半圣！”

两头三境大妖王神色癫狂，甚至都不去看那圣气团，直直向方运冲来。

第2085章 逃亡之路

此刻的方运，心中苦意如海。

从某种程度上说，自己是葬圣谷中最弱之人。

其他大儒虽然同样不能使用文宝，但有家国天下的力量，有大儒战诗词，绝不会怕普通的大妖王。

无论何等天才，大学士就是大学士，一旦离开圣庙、文宝、国运等等，自身所能调动的力量层次永远不会超过大儒，不会超过大妖王。

更何况，那是三境大妖王，而且是两头。

以方运现在的力量，最多能跟两头大妖王同归于尽。

有一些手段虽然很强，却难以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解决三境大妖王。

像镇罪文台，完全可以轻松镇封大妖王之下的任何生灵，即便是祖神之子也可镇杀。甚至可以生生困死新晋大妖王，但在方运晋升大儒前，拿单于大妖王束手无策。

除非方运献祭寿命，换来天地正气融入镇罪文台。

杀，杀不得，逃，也未必能逃多久。

方运脑海中在一瞬间闪现无数个念头。

在这一刻，文胆、文宫和神念强大的好处显现出来，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方运就找到三种解决方法。

但是，这三种解决方法都有可能导致自己身亡。

一境大妖王能获得各族的天赋，二境大妖王能获得神相之力，向祖神借取力量。

三境大妖王则拥有飓风之体，若全力外放，周身会环绕半径一百丈的元气飓风，这飓风不仅能攻击近处的人，还能改变外部力量的轨迹。

一旦大妖王使用飓风之体，只有大儒的力量才能穿透，正常大学士的战诗词也好，唇枪舌剑也罢，基本会在抵达大妖王之前被飓风之体的力量吹散。

不过，一旦全力外放元气飓风，大妖王的飞行速度会减缓，可现在两头狼族大妖王只是稍稍外放一点力量，反而能增加御风能力，速度极快。

两头大妖王不断加速，很快超过一鸣，达到二鸣！

普通翰林的唇枪舌剑也不过是这个速度。

幸运的是，在争六国国首的时候，方运得到过稀有的七彩祥云。

七彩祥云并没有置放在吞海贝中，而是存在文宫之中。

就见一道光芒闪过，方运脚下白色平步青云泛着七色的光华，同时大了一圈。

平步青云的速度暴增！

瞬间达到三鸣！

两头大妖王相视一眼，立刻使用狼族的天赋，周身气血沸腾，骤然加速，达到五鸣！

一息间可飞跃三里！

当它们飞到拐弯处的时候，本能地减速，随后就看到大量战诗兵将在地面，弯弓射箭。

数以万计的箭雨发出刺耳的声音袭来。

两头大妖王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两头大妖王冒着箭雨飞行，飞到一半，那些弓箭手之中突然有两个战诗将军冲天而起。

两头大妖王为了避免被高空的圣位力量影响，也和方运一样在十丈的高空飞行。

这十层楼的高度对普通战诗士兵来说难以逾越，但对两个妖王层次的战诗将军来说却只是轻轻一跃的距离。

两个战诗将军早有准备，两头大妖王没有准备，双方又离得太近。

轰！

两头战诗将军分别撞在两头大妖王身上，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化为元气消散。

两头大妖王实力太强，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是，它俩的速度减慢了下来，天赋能力也因此中断。

妖族的天赋能力存在心脏的窍中，不同的窍能缓慢吸收天地元气，吸收满后便可使用，但心窍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太慢，像这次能加快它们速度的心窍，至少过一刻钟才能再次吸收完毕。

两头大妖王继续追击，同时相互看了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方运或许仅仅是大学士，但绝对是最聪明的大学士。

对于两头大妖王来说，方运的能力非常神秘，有太多的花招，但对于方运来说，所有妖族几乎都是透明的。

人族论自身力量远远不如妖蛮，可运用力量的手段太强。

眼看方运又在转弯处消失，两头大妖王没有气馁，继续追击。

再一次绕过一座山峰，两头大妖王突然减速，双目有些茫然。

剑刃峰由许许多多的山峰组成，山峰高低不同，有太多的分岔。

前方就有两条岔路。

两头大妖王快速用气血传音交流。

“我们分开追？”

“不，方运与普通大学士不同！你我若是单独与他正面作战，必然胜利，但在这种复杂的地方战斗，一对一的话，你我的胜算十分渺茫。不要忘记，他可是连斩妖皇两条命的人。”

“不错。临行前，妖皇殿下说过，即便是他遇到方运，也要做好被重创的准备。不要说你我，就算再来十头大妖王，也不是妖皇的对手。不过，你我若一起追杀，如何寻找他？我感觉得到，两条岔路都有方运的气息，他一定用了手段迷惑我们。”

“两个办法，一个一个试，虚假的那条路气息不能飞行太远，而且会越来越淡。至于第二个办法，就是飞到较高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到他的所在。”

“飞到高处遇到的领地之力更强，会让我等速度大减，而且不能飞过附近的山顶，但是，这绝对比第一个方法快！”

“好！”

就见两头大妖王急速升空，在离附近最低的山顶还有三丈的时候停下，俯视周围的山谷，很快看到方运！

在两头大妖王看到方运的时候，方运强大的文胆感觉到异常，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似乎早料到两头妖王的手段。

“追！”

两头妖王飞行在极高处，无形的风刃大都相当于翰林的唇枪舌剑，还有一些相当于大学士的唇枪舌剑。

少数无妨，但风刃的数量太多，有很强的冲击力，两头大妖王速度变得极慢，而且为抵消这种伤害消耗不菲的气血，所以在看到方运的位置后，立刻下降，而后寻找最近的道路飞行。

两头大妖王飞行一段后，又遇到岔路，又处处都是方运的气息，故技重施，飞到高空。

两头大妖王停在无数强大的风刃之中，面色呆滞，任凭风刃击打在它们周身的气血铠甲上。

第2086章 意外援手

“他人呢？”

“莫非躲在某个地方？”

“可能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

“不对！”

就见体型稍大的狼王双目突然泛起一丝绿光，大量的气血在眼睛涌动，犹如火焰。

刹那后，它捕捉到前方的山谷中有一处扭曲的空气在急速前行。

“看到了！他竟然用兵法的力量遮掩！”

两头大妖王一边追赶一边交谈。

“这个方运，当真可怕。按理说，只有主修兵家的兵家大儒在用光所有手段的情况下，才能达到这种效果，他倒好，应该只是借助兵家文台和兵书就有此等威力。”

“若是新晋大妖王遇到他，恐怕已经追丢了。”

“妖界众圣也知道方运的厉害，这次进入葬圣谷的大妖王最差的也是神相大妖王，绝不让新晋大妖王来。以方运现在的能力，若是遇到落单的新晋大妖王，恐怕会主动出击。”

“若是再给他一两个月的时间，找到足够的圣气或灵骸，再晋升大儒，你我遇到他只能逃跑，但现在，他必死无疑！”

“一定要杀了他，要不计一切代价！他对我们来说，就是封圣之门的钥匙！”

“对！”

两头大妖王瞬间达成共识。

燃烧寿命！

速度加倍！

方运立刻感应到两头大妖王的气息暴增，扭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骂，妖蛮平时挺蠢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如此精明。

妖族寿命十分漫长，大妖王至少有五百年的寿命，像蛟族龟族龙族等族动辄可活数千年。

双方一个追一个逃，因为方运手段层出不穷，而两头大妖王又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棘手的敌人，双方距离竟然越来越远。

两头大妖王眉眼带火。

不多时，两头大妖王突然面露喜色。

“这个蠢货，竟然逃出圣位领地！”

“他死定了！”

“出了圣位领地，我们可以飞到更高处，飞行更快，若是近处有妖族，可以从四面八方包围。”

“出去记得别乱喊叫，当年可是有位皇者妄图声传万里，结果被葬圣谷的圣骸一指诛杀。”

“那是当然。”

很快，两头妖王出了剑刃峰，发现方运不知身在何处。

两头大妖王哈哈大笑，不断升高，最后飞得比附近山峰都高，很快发现方运的形迹。

平步青云的颜色恢复白色。

“他的平步青云速度减慢，机不可失！”

两头大妖王再一次燃烧寿命，疯狂追击。

半刻钟后，双方相距终于不足五十里，这种距离对大妖王来说和在面前区别不大。

“方虚圣，你束手就擒吧！众圣已经发话，你若愿发誓投靠妖族，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并保你成为逆种第一半圣！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方虚圣死于葬圣谷，也不辱没了你的身份。”

两头大妖王意气风发，凶狠的狼头面相竟然显得格外和善温顺，乍一开还以为是大狗。

方运却听而不闻，闷头向前冲。

很快，双方相距四十里。

两头大妖王相视一眼，轻轻点头，一旦相距三十里，便可外放妖术阻挠方运减缓速度。

但数息后，两头大妖王发现，前方有一片血齿藤，方运刚好从百丈外掠过。

仅仅看了一眼，两头大妖王便懒得理会那十几株血齿藤，因为血齿藤不可能攻击完好的人，而且连方运都没遇到危险，自己身为大妖王更不会有问题。更何况，在进入葬圣谷前他们就知道，重伤的时候远离血齿藤，完好的时候不用在乎。

两头大妖王沿着直线追击，很快便飞到离血齿藤百丈外。

血齿藤一动不动，两头大妖王立刻放松，紧盯方运。

但是，就在这一刻，方运突然转身，高举双手，一脸苦涩，舌绽春雷道：“我投降。”

两头大妖王一愣，速度本能减慢。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两头大妖王全身毛发耸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袭来。

两头大妖王听不到任何声音，因为血齿藤的飞行速度是十鸣，是声音的十倍！

两头大妖王眼中浮现一抹恐惧之色，随后全身气血喷涌，两个半径百丈的飓风凭空生成，随后齐齐回头对准后方使用大妖王最强的力量，神相之力。

就见两只方圆十里的半透明巨爪自天而降，犹如人拍蚂蚁一样，拍向后方。

使用完神相之击，两头大妖王根本就不看结果，立刻收敛飓风之体，拼命向前冲。

神相之击非常强大，即便皇者遭到攻击也会受伤，所以半空中的血齿藤都被巨大的神相狼爪碾压在地，过了整整三息才能再度飞行。

十余株血齿藤在半空飞行，犹如成千上万条蛇披着红色树叶，又好似血红色的云朵悬空。

远处的方运面带微笑，天空开裂，降下一把百丈巨剑。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

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周朝天子之剑，昆吾。

剑柄煌煌，剑身雪亮，斜指两头大妖王，徐徐在半空画了个圈。

长剑画地。

突然，昆吾剑炸裂，化为亿万小昆吾剑，密如暴雨，形如乌云，快如流星。

两头大妖王在外放神相之击逃跑的一瞬间，速度还没等加速提升，刚刚收敛飓风之体，就被这些剑雨打蒙了。

这一刻，无论是硬抗剑雨向前冲，还是外放力量清空剑雨，都会导致速度大减。

在绝望之中，两头大妖王使用飓风之体等各种力量，但依旧被后方漫天的血齿藤扑上来，牢牢捆住。

不过一瞬间，两头大妖王就被无数藤条捆成两个球，而血齿藤的利齿树叶开始切割两头大妖王的身体。

树叶刚切开它们的皮肉，还未等深入，就被挤出伤口，而伤口眨眼间愈合。

两头大妖王力量还在，不断消耗妖气攻击血齿藤，但没有丝毫作用。

连神相之击都未能将它们打断！

远处的方运缓缓飞回来，面带微笑，之前根本没把血齿藤当最后的保命手段，本来只是试一试，所以在飞近血齿藤后，用神念请它们帮个忙。没想到，真的起作用了。

方运突然觉得这些血红色的藤条变得可爱起来。

但是，两头大妖王却几乎崩溃，虽然闭着眼闭着嘴防止血齿藤攻击，但不断使用气血化音。

“你怎么能控制血齿藤！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两头平时在妖界横行霸道的大妖王，此刻却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第2087章 大妖王的秘密

密密麻麻的血色藤条犹如绳子一样捆绑住两头大妖王，一片片锯齿交错的树叶不断切割。

两头大妖王如同溺水的野兽一样，不断嘶嚎，好像全然忘记自己是大妖王，吐一口气就可以灭杀几里外的妖侯。

方运飞到两头大妖王的三里外便停下，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不再向前，静静地看着两头大妖王咒骂。

两头大妖王大概骂了上百息，突然，两道血色光柱自两头大妖王身上冲天而起，瞬间炸开，化为无数把利刃，如暴雨一样劈向方运。

气血化形，杀意弥漫，撕空裂天。

气血之刃还未抵达方运面前，方运数根头发断裂，文位服表面出现极为细微的裂痕。

方运与大妖王之间的大地，浮现无数刮痕，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方运所在的方向蔓延。

双方之间的空间都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开。

但是，在血色光柱形成前的一瞬间，方运就开始张口诵诗，上品文心巧舌如簧让战诗一息而成，方运周身立刻浮现大学士防护战诗《咏昆仑》，周身被微型的昆仑山脉环绕，巍峨壮观，浩大威严。同时文胆之力引而不发，覆盖在皮肤外。

一柄柄气血之刃劈在昆仑虚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血光飞溅三百尺，方运与昆仑虚影已被淹没。

不过一息后，昆仑虚影表面处处有裂缝。

随后，方运再度吟诵防护战诗。

方运一共吟诵了整整五首大学士防护战诗。

最后一柄血色长刀分开昆仑虚影，但刀身卡在其中，在半空抖动一息后，炸成血光。

方运轻轻点头，道：“不愧是单于大妖王，即便被血齿藤缠绕，依旧有击杀大学士之能。”

说话间，方运看了看血齿藤。

那些血齿藤位于气血化形的最中心，受到的攻击最强烈，但却毫发无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头大妖王停止了叫喊，沉默着。

血齿藤的锯齿树叶孜孜不倦地切割它们的身体，但仿佛永远无法杀死它们。

血齿藤有着远远强于大妖王的力量，两头大妖王的身体被死死束缚住，连一根指头都不能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年长的狼族大妖王道：“方虚圣，我们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你若能放走我们，我们向祖神与妖界立下誓言，从此以后无论在葬圣谷还是在其余地方，绝不与您为敌。”

“哦？求饶的大妖王？”方运有些好奇。

“我们从来不向无能的人族求和，但您是虚圣，人界之子，如当年众圣之于孔圣，求和并不丢脸。”

方运眼中似有微光闪过，随后道：“你应该是狼亢吧，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统辖上亿妖蛮，岂会甘心如此。”

“不甘心又如何？和被你与血齿藤联手杀死相比，活着离开葬圣谷是更好的选择。”狼亢的语气十分平淡，和之前疯狂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一旁较为年轻的狼族大妖王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方运笑了笑，道：“无论你们是引诱我靠近、放走你们还是其他，都只是妄想。我现在的确可以杀死你们，但我不想把力量浪费在你们两个身上，因为接下来我可能遇到劲敌，反正你们两个逃不掉，就安安静静躺在血齿藤里，等待死亡吧。”

方运说完，转身飞往剑刃峰，三境大妖王的力量很强，只要外放飓风之体，自己需要好一阵才能将其杀死，万一出现意外得不偿失，去取那块圣气团并寻找山脉圣灵才是重中之重。

“方虚圣！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们妖族才知道的大秘密！只要……”

“狼亢！我敬你是长辈，你若敢暴露我妖族秘密，我先杀你！”

方运的格物、致知、诚意和正心四境都曾经历过，修为非同一般，立刻听出来两头大妖王都没有说谎。

还没有哪头大妖王能欺骗人族的大学士。

方运立刻转身回飞，停在三里外后，对血齿藤发出命令。

就见血齿藤立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捆着那头年轻的大妖王飞向远处，剩下的留在原地。

“狼亢！你若是泄露我妖族秘密，众圣不会放过你全族！妖界意志必然让你断子绝孙，让你的后裔沦为奴隶，成为其他各族的玩物……”

那头年轻的大妖王不断骂着，可惜他离狼亢越来越远。

不过是，方运传音道：“你我暗中交谈。”

随后，狼亢开始气血传音：“方虚圣，你我分别对人界众圣与妖界众圣起誓，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这个大秘密，而且，以后见到你我会远离，绝不与你为敌。”

“我想知道你要说什么秘密。”

狼亢沉默许久，道：“这个秘密太不一般，此次进入葬圣谷的大妖王中，只有不到两成知道。你我必须立下誓言后，我才可能告诉你。”

“无论你告诉我多大的秘密，我也不可能放你走，除非，你给我圣气源、圣骸或足够的神物。”

“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狼亢自嘲道。

方运思索片刻，道：“不久之后我便成大儒。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给你一个机会，待我成大儒，你我公平一战。你若胜了，便可离开。”

“你们人类最喜欢拿我们妖族当磨刀石，不过我答应！只要你回来，我便告诉你那个大秘密，随后你我公平一战！”狼亢道。

方运道：“你先告诉我秘密，我可先行立下誓言。”

狼亢道：“不！我若告诉你，你完全可以到我死后再晋升大儒，到那时你并不需要冒险公平一战。所以，只有你成大儒回来，我才可能告诉你。”

“那你可以告诉秘密关于什么，如果你只字不提，那我怀疑你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其他皇者救援。”方运道。

过了好一会儿，狼亢才道：“关于神赐，以及……”

狼亢突然停下。

方运眼睛一亮，神赐是葬圣谷的宝物大喷发，历史上一共出现四次，每一次都有大量宝物现世，甚至影响万界格局。不过，随后方运盯着狼亢，因为听狼亢的语气，后面比神赐更重要。

“说下去。”方运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

“那四个字，不成大儒或大妖王，听不得。”狼亢有些傲气。

第2088章 苍天之首

方运双目愈发明亮，凡是这种连名字都听不得的事物，本身都带有莫大威能，不成大儒，不能触摸圣道边缘，不要说使用，甚至不配听。

像太古星河支流，众人只闻其名，但根本记不住具体是什么，因为就算记住也会很快被太古星河的力量抹除记忆。

太古星河本身没有凶念，不伤人，所以仅仅抹除记忆，可狼亢如此说，方运便知道，狼亢要说的事物怕是本身存在凶念，不仅听者会承受攻击，连张口说话之人也会承受攻击。

方运想了想，确信自己可以承受那种力量，于是道：“我可以试试。”

狼亢冷声道：“你可知新晋大妖王听到那四个字，是何等结果？有的失去了听觉，有的失去了嗅觉，最惨的失去视觉，不可见物。”

“那是它们实力低微。”方运语气淡然。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也不必好心劝说。那个大秘密，便是与苍天之首有关。”

在听到“苍天之首”四个字的时候，方运只觉头颅嗡地一声，随后全身失去知觉，一动不动，随后感到自己仿佛处于另一片时空，无数的黑气自天而降，每一缕黑气比一界都重。

万界压下，众生湮灭。

冥冥中，方运感到一道充满死寂与绝灭的目光向自己扫来，那目光仿佛要斩断未来与过往，将自己镇杀于此时此刻，再无任何生机。

一目灭世。

眼看自己就要死亡，文宫屋顶的文曲星碎片一震，磅礴纯正的文曲星力如瀑布倾泻而下。

方运全身被银光包裹，扫灭那外来的力量。

“咦……”

一声宏大低沉的声音自万界深处传来，方运感到自己全身都要炸开。

刹那后，所有异样消失不见。

方运睁开眼，耳边传来“有关”二字。

方才种种，不过刹那。

“你……怎会体生星光？你……到底是何人？”狼亢的声音有些结巴，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看错了。”方运随口回答。

沉默半晌，狼亢道：“这个大秘密，我只说一半。此次葬圣谷开启，必然会出现神赐，你记得做好准备。至于另一半，我等你回来再说。”

“好，那你们两个便在这里等着吧。”

方运神色淡然，心中却泛起微澜，转身离开。

飞行数息，方运回返。

不多时，两头大妖王大声喝骂，而方运手中多了两个饮江贝。

不成皇位，没资格使用吞海贝。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一路上在思考那苍天之首，每每想起当时的感觉，便心惊肉跳。随后，方运立刻翻开奇书天地，找到了一本刚刚形成的新书。

那新书封面无字，翻开封面，第一页则有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画像，乍一看什么也看不出来，但若仔细看，便会发觉那是一尊庞然大物，大到无法形容，仿佛是一颗星球，可这星球远比太阳更加巨大，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太阳只不过是星球上一处较大的湖泊。

“莫非这就是苍天之首？”

方运知道这东西邪性，不敢太过思索，抛之脑后。

很快，方运飞到那块漂浮在半空的石块面前。

方运外放神念，立刻“看”到，眼前根本就不是石头，而是由整整一万条圣气组成的团状物，而且每一条圣气都比寻常圣气粗大。

这圣气团散发着极为浓郁的气息，这种感觉方运经历过，就像是一尊半圣化身在几十步外一样强烈。

当时陈观海化身降临宁安，如流星雨落、阳光倾泄，这圣气团给人的感觉比当时稍弱而已。

方运伸手触摸，神念将其完全包裹，随后全部收入文宫之中。

“嗯……”

方运突然发出一声非常自然的呻吟声，只觉身体突然浸入温泉之中，同时神念也沐浴在奇特的精神温泉中，比房中之事更让人迷醉。

一时间，方运忘却了一切，甚至忘记这里是最危险的葬圣谷，只想时光静止，自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圣气团悬浮在文宫之中，如同一颗淡金色的小太阳，散发光辉，照耀文宫。

文宫沐浴在圣气光辉之中，欣欣向荣，文胆、文心、文台等等所有力量都受到滋润，以十倍于之前的速度成长。

圣气，论威能与性质，毫不逊于众圣外放的气息，仅次于众圣的圣力。

圣力本身蕴含圣道法理，圣气并没有圣道法理，只是一种纯粹的力量，所以才能被所有人使用。

在这一刻，方运甚至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毁灭第九文台，保留圣气团，不能为了第九文台而消耗这圣气团。

这圣气团只要留在文宫，就能让方运不断壮大增强，远比圣气的作用大。

圣气化为圣气团后，已经从量变化为质变，若是形成圣气源，则更加不凡。

但是，仅仅过了三息，方运一咬牙，心中发出一个声音。

“铸就第九文台！”

方运怕忍不住，立刻在剑刃峰中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始铸就第九文台。

当从圣气团中抽出第一缕圣气的时候，方运感觉到揪心的不舍，就好像自己第一次离家远行众人相送，又好似自己送别亲朋好友远行，甚至还有种自己亲自毁灭珍爱宝物的感觉。

但是，方运咬着牙抽取圣气，随后铸就第九文台。

圣气团不断缩小，而第九文台一层层多起来。

过了许久，第九文台形成了二十一层。

圣气团耗尽。

方运看着半成品的第九文台，面色略显难看。

圣气文台每一层消耗的圣气都比前一层多，一个圣气团竟然只能铸就到二十一层，接下来不可能只需要四个圣气团，十个都未必够。

“是不是被王惊龙那老家伙坑了？”

方运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后轻轻摇头，此事委实太惊人，换谁都不可能相信大学士铸就一个文台竟然需要至少十团圣气团，十团圣气团足以让一尊圣骸出手一次，在葬圣谷内可以横行霸道，斩绝诸敌。

既然已经决定铸就第九文台，那便没理由放弃，方运继续在剑刃峰中飞行，不再快速通过，而是主要找寻圣气团。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运再次发现一个圣气团，这圣气团则像是一个小水坑。

方运立刻用来铸就第九文台，结果第九文台仅仅提高到三十层，现在一团圣气团连十层都无法铸就。

方运十分无奈，终于意识到这第九文台远比想象中更难铸就，所以决定以后遇到圣气团先收入文宫，等凑十团再一起铸就。

第2089章 蓝色之地

方运又找了一个时辰，再无发现，于是穿过剑刃峰，向奉颅山脉飞去。

离开剑刃峰范围，方运回头看了一眼。

按理说，这种圣位领地百年内积累的圣气团不会低于五个，其余圣气团应该在隐蔽的地方，或者太过显眼被路过的人带走。

对于皇者来说，剑刃峰这种小的圣位领地不值得浪费时间。

文宫里的地形图上，一块空白处被剑刃峰替代，随后方运沿着地图急速前往奉颅山脉。

各族都很了解奉颅山脉，所以除非是古妖或者想要跟山脉圣灵交易的人，否则全都会远远绕开。

山脉圣灵虽然善良，但他们的好战人尽皆知，曾经有多位皇者被困在奉颅山脉，成为山脉圣灵的战斗陪练，最后被杀死，只有少数皇者维持到葬圣谷双龙出海大门重开，侥幸离开。

方运一袭青衣，站在平步青云之上，望向前方。

一座座蔚蓝色的山峰屹立在大地上，宛如破碎的天空掉落形成，与赤黑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前方的山峰有高有低，最低也有千丈高，而最高则有十余万丈。

这是由山脉巨人大圣死后的遗体与圣力形成的地方。

时光能磨灭一切，这里曾经是强大的圣位领地，皇者进入必死，而现在，这座蔚蓝色的奉颅山脉失去了力量，只有山脉圣灵默默守护，期盼山脉巨人复活。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回忆三族有关葬圣谷的秘辛。

除了人族的记载稍少，龙族与古妖两族有关葬圣谷的记载中，经常会出现一个词语，圣位再临。

在两族的传说中，普通生灵死后便会轮回，但众圣死后可以在葬圣谷复活。

龙族就曾经出现过一头异常奇特的大圣，名为重主，全身没有一滴龙血，无论是鳞片、肉身还是其他部位，全都无比干瘪，双目之中是两团蓝色的火焰。他的出现恰巧是一次葬圣谷开启后，而且万界无人能认出他的来历。

自重主出现后，龙族与古妖两族就对葬圣谷充满了兴趣，即便在两族战斗最激烈的时期，只要葬圣谷开启，两族都会派遣族中精英进入。

正是由于两族认为葬圣谷中可以复活，所以每一次葬圣谷开启，两族的精英都会携带一些死亡的众圣遗骸进入其中安葬。

妖蛮是古妖一族的继承者，它们也继承了这个习俗。

所以葬圣谷的遗骸越来越多。

圣位再临只出现过一个重主，但先祖遗骸凝聚意识短暂复生的事却偶有发生。

人族虽然不知圣位再临，但人族一直讲究风水阴宅，所以历代一些大儒、虚圣甚至少数半圣的遗体都会被后人送入葬圣谷。

此次进入葬圣谷的一些大儒，海贝中就存放着先祖的遗体，进入葬圣谷后，他们会全力进入血墓陵园，在里面埋葬亡故的族人。

各族都想把亡故之人埋葬在各族的血墓陵园，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活着抵达，那些遗骸一旦流落在外，或被圣灵凶灵占据，或被以后进入葬圣谷的人发现并控制。

方运轻轻摇头，暗道自己运气还是不够好，因为历代葬圣谷开启，经常有人飞着飞着就发现一具灵骸。

在葬圣谷，有灵骸和没有灵骸，完全是两种概念。

在葬圣谷，只要有足够的圣气与灵骸，新晋大儒也能够对抗皇者！

只有能拥有灵骸，即便没有足够的圣气驱使，也能让灵骸本能护主。

方运很快飞入蔚蓝的奉颅山脉之中，并凭借附近的山峰和地形图，确定了自己的准确位置。

奉颅山脉存在数万年，各族早就用各种方法获得详细的地形图。

方运缓缓升高，最后保持在万丈高下。

再高，不仅会被远方的地方发现，还会引发山脉圣灵的怒火。

这里终究是圣陨之地，飞行过高，便是在侮辱死亡的山脉巨人。

方运眼观八方，时刻注意可见范围内的所有动向。

一方面为宝物，一方面为敌人。

在奉颅山中，方运也发现一些血齿藤，和之前遇到的一样，所有血齿藤都不敢攻击，无论方运从它们之中取什么，它们都退让放弃，完全像是受气的小媳妇。

方运对血齿藤展开了搜刮模式，身后的战诗将军由一个增加为两个，每人身后都背着三个大袋子。

五个袋子已经被装满。

唯一可惜的是，方运至今没有找到完整的灵骸，圣位之下，只有完整的灵骸才有价值。

圣位灵骸则不同，只需要剩余部位超过一半，圣骸就可能被操控，若是完完整整的圣骸，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只有在获得其肯定后才能控制。

在葬圣谷，甚至有一些完全自主的圣骸，它们或在各族的血墓陵园中，或成为各绝地之主。

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远远看到一片整齐而锋利的山峰。

整整三十三座蓝色山峰一字排开，如同三十三把利剑直刺天空。

这里便是奉颅山脉的中心，传说由三十三颗大圣之牙所化，统称圣牙峰。

以圣牙峰为中心，附近一千里内的山脉巨灵极多。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来到这里，若是妖蛮敢攻击自己，那便是自寻死路。

从这里到圣牙峰至少要飞行半个时辰，但方运稍稍减速，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方运继续在群山之中飞行，半刻钟后，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二十丈高的巨人，那巨人全身由蔚蓝色的巨石组成，颜色要比山峰深一些，周身荡漾着细微的淡金色圣气。

山脉圣灵，自身实力相当于人族的文宗或妖族的大可汗，但因为体内蕴藏圣气，可杀无圣气的皇者。

那由蓝色石头组成的巨人头颅上仿佛被雕刻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等五官外形，实际上这只是外形，不具备任何与人族相似的功能。

这头人形山脉圣灵的本体，可能是人族，也可能是古妖的巨人族，它们在本体身上不断附加被圣气洗濯的岩石。

方运立刻做出一个负岳一族的手势。

“吾乃负岳！”

方运说完，身后浮现星辰之山，如负岳降临。

那蓝色的山脉圣灵没有任何表情，面部完全就是雕像，但它的声音在空中散播。

“拜见尊贵的负岳！”

随后，这山脉圣灵微微低头，礼数周到。

山脉圣灵自认为是山脉巨人的后代，同样是百帝部落成员，与负岳等同，只是它们无法唤出星辰之山。

第2090章 遗憾至极

“我为交换而来。”方运开门见山道。

“请。”

这头山脉圣灵的声音有些僵硬呆板，毕竟是石头说话。

方运点点头，继续向前飞行。

方运仔细看了这圣灵一眼，从外表看，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头人，除了周身荡漾的圣气，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随后，这个山脉圣灵倒回到一座山峰上，身体突然快速变形，成为普通的大石块，然后顺着山坡滑落到山脚，最后像一块巨石一样一动不动。

方运微微一笑，古妖一族的山脉巨人数量极少，负岳传承中可没见过这一幕，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方运继续前飞，路上或遇到人形的山脉圣灵，或遇到这种化为石头的山脉圣灵，都没有进行阻拦。

不多时，方运终于来到圣牙峰的边缘。

就见圣牙峰的山腰和山脚下，散落着许多大石块，颜色有深有浅，粗粗一数不低于一千，加上那些被山峰挡住的，这里的山脉圣灵不会低于一万。

不过，大多数山脉圣灵陷入长眠，只有圣牙峰遭到攻击的时候它们才会醒来。

在圣牙峰的最高山脉中，据说沉睡着一头圣位山脉圣灵，乃是奉颅山脉的守护者，山脉圣灵之主。

方运停在半空，发现一些山脉圣灵看了看自己，有的各自做自己的事，有的缓缓飞过来。

方运慢慢降落，闭目养神。

不多时，一共有十一头山脉圣灵来到近处，站在方运前方不远处。

方运睁开眼，扫视十一头山脉圣灵，轻轻点头。

这代表这十一头山脉圣灵愿意与方运交换宝物，方运不能再乱找其他山脉圣灵，除非方运拿出极具吸引力的宝物。

这十一头山脉圣灵形态大小各不同，有兽形，有人形，还有树形和纯粹的山形，共同点都是周身圣气十分浓郁，实力远在普通皇者之上。它们的外形都像是石雕，没有任何表情。

其中有三头圣灵体表的圣气凝聚成坚硬的外壳，这意味着它们即便离开葬圣谷，不靠圣气，也能位列万界皇者之巅，在葬圣谷中地位很高。

它们前来参与交易，是对古妖同族的尊重。

方运拿出吞海贝，一摊手，无奈道：“你们大概也知道我刚进入葬圣谷，圣气不多，所以想要我的宝物，需要支付圣气让我从吞海贝中拿出东西。”

有几头圣灵轻轻点头，其余圣灵无动于衷，似乎早就知道方运会如此说。

方运道：“交换宝物之前，我想以负岳拥有的山脉巨人传承图，换取圣气源，必须是我能带走的。”

远方数以百计的石头突然变形，化为山脉圣灵，更多的山脉圣灵从远处缓缓飞来。

飞来的山脉圣灵不过百余，可如同蓝天倾塌，威势骇人。

近处的十一头山脉圣灵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们身上的圣气波动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情绪。

古妖传承并非泛泛之物。

每头古妖都身负完整的传承，但是，真正得到的传承极少，但会随着实力成长而不断获得。

只有称祖后，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

在圣位之前，每头古妖获得的传承不会超过万分之一，而且九成九都与自己一族有关。

葬圣谷存在如此多年，抵达奉颅山脉的古妖多不胜数，但从未有任何古妖用山脉巨人的传承交易。

因为它们没有。

随后，方运感到在场所有山脉圣灵的情绪有些古怪，似乎带着悔意。

“难道……”方运面色一沉，意识到可能有人捷足先登。

为首的人形山脉圣灵用苦涩的声音道：“早知如此，我们便不会与那个人族交易。”

“人族？谁？”方运脑海中出现每一个大儒的面孔，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竟然与山脉圣灵交易，而且能换取圣气源。

“抱歉，即便您是同族，我们也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倒是可以告诉你他给了我们什么。”

“他给了什么？”方运无奈叹息。

“先祖真血。”那山脉圣灵道。

方运神色复杂，随后轻声一叹，道：“真没想到，人族竟有人可得到山脉巨人一族的祖神‘攀空’的真血，而且舍得换圣气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祖神之血比圣气源重要，因为圣气源只能在葬圣谷使用，无法带离，但攀空真血万界都可以使用。此人，图谋甚大，你们着急换也不算亏。若我有攀空真血未必舍得与你们交易。”

“但是，我们更需要传承。”那山脉圣灵的声音越发苦涩。

攀空真血对山脉圣灵来说，象征意义大于使用价值，毕竟那东西只能给一个圣灵使用，多半会被供奉起来，让山脉圣灵感觉自己就是攀空后裔。

可山脉巨人的传承不一样，那是实实在在能让山脉圣灵成为山脉巨人一族的东西。

“那我交换普通圣气源吧，不需要半圣头颅，我在这里使用即可。”方运退而求其次，心中十分无奈，毕竟能带走的圣气源和不能带走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一处圣气源加半圣头颅，抵得上十处圣气源。

“我们奉颅山脉数千年只能积累一处新的圣气源，其余四处圣气源是我们的根本，不能外借。”那山脉圣灵道。

方运陷入沉默，他读懂了山脉巨灵背后的意思，那四处圣气源是为了维持山脉圣灵的存在，毕竟这里是葬圣谷，没有圣气寸步难行。方运一旦使用圣气源，可能会导致数十山脉圣灵因圣气匮乏死亡。

“那我换圣气团，灵骸，我或者负岳一族能用的宝物。”方运再退一步。

所有山脉圣灵的圣气气息变得活跃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呆滞。

“我们有圣气团，但灵骸……已经用光。”

方运诧异地问：“你们经历过大战？”然后看了一眼那些化为石头的圣灵，意识到它们为什么沉睡。

那山脉圣灵点点头，道：“七年前，奉颅之宝现世悬天江，我们前往争夺，兵败。”

方运差点翻白眼，道：“你们山脉圣灵去悬天江？简直是飞蛾扑火，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去，毕竟那里是凶龙之地，而且要从织雷山出入。是里面那位带队？”方运说话的时候向圣牙峰最高山的方向挑了一下下巴。

众圣灵轻轻点头。

方运若有所思，道：“那怪不得你们已经没有剩余灵骸。你们应该有古妖能使用的东西吧？都说一说，若是有负岳一族的宝物，也可以与我交换。”

方运此刻在心中说，负岳，没白抽你血！

第2091章 方运的茫然

一些山脉圣灵面露异样之色，欲言又止。

方运看向为首的那尊人形山脉圣灵，它身高达到四十丈，如同一座小山屹立在前方。

“请问如何称呼？”方运问。

“山中阳。”山脉圣灵道。

方运道：“我乃负岳一族，愿意以山脉巨人一族的真正传承作为交换，或许无法让诸位晋升半圣，但对诸位晋升皇者有极大的益处，即便对山里的那尊半圣也有用。更何况，你我同为古妖一族，若是真有负岳一族的宝物，与其留在这里，不如让我带走。山中阳，你觉得如何？”

那山中阳犹豫刹那，道：“你所言有理，只不过，我族的负岳之宝十分贵重，而且之前从来没有负岳一族前来，我们也从未对外透露过。现在……”

山中阳突然停止说话，过了数息后继续道：“负岳之宝可以与您交换，只不过，仅仅是山脉巨人的传承还不足以换取，您若能从悬天江中取得奉颅之宝，我们一定会交换，甚至可以外加一处圣气源，可携带的圣气源。”

方运瞟了一眼圣牙峰的最高山，道：“你先告诉我你族之中的负岳之宝是哪一件。”

过了一会儿，山中阳道：“是九星山。”

方运眼前一亮，呼吸竟然变得急促又很快压下。

负岳一族宝物众多，这九星山，足以位列负岳一族最强宝物前五之列。

若是能获得九星山，那负岳即便是新晋半圣，也有与老牌半圣对抗的实力，若是负岳晋升大圣，便能发挥九星山全部威能。

“两宝交换之事，暂且容我考虑。我现在急需圣气团，我拿出一部分传承交换，若我能得到奉颅之宝，便回来交换。不过……你们的奉颅之宝是什么？”

山中阳道：“是先祖攀空经常使用的宝物，名为‘紫天柱’。”

方运白了山中阳一眼，道：“紫天柱乃是一座奇山所化，攀空祖神制成柱形，封万妖于其上，柱首有三尊龙族大圣，一柱砸出，天地碎裂，是完全不下于九星山的宝物。这东西就算放在我眼前，我也拿不走，有天地贝也拿不走。整座奉颅山中，恐怕只有山里的那位能带走。”

“我们这倒没考虑到，不过，我可以试着讨要一道血令，只要您能获得紫天柱，便可以血令携带。”

“那你派人帮我讨一道血令，接下来我们交换圣气团。”方运道。

“好。”

山中阳发出命令让一个山脉圣灵讨要血令，又问方运：“您需要多少圣气团？”

“有多少要多少。”方运一张口就豪气尽显。

众多山脉圣灵相互看了看，随后，一件又一件圣气团浮现出来。

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树木，有的是铁块，有的是一团水，形态各异。

磅礴的圣气向四面八方荡漾，竟然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方运深吸一口气，全身舒爽。

方运外放神念，立刻发现这里的圣气丝变得浓密起来，似乎是被那些圣气团所吸引。

最后，方运扫视前方，山脉圣灵最终拿出一百二十一个圣气团。

方运轻轻点头，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如果不出意外，这么多圣气团绝对足够凝聚成第九文台。

只要凝聚第九文台，便可直接突破大学士，晋升大儒，凝练家国天下，纵横葬圣谷，不需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遇到三境大妖王还拼命逃亡。

“让我想想这些圣气团能换什么程度的传承图。”方运想了想，随后闭目养神。

不多时，方运眉心飞出一点金光，直入山中阳的体内。

方运身体一晃，坐在地上，全身虚汗如流，足足过了一刻钟，身体才勉强恢复正常。

一缕圣气飞来，在碰到方运的一瞬间炸裂成细碎的微粒，融入方运身体。

不过三五个呼吸，方运的身体恢复正常，只是心神有些疲惫。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漂浮着整整一百二十一个圣气团，同时还有一片血色的叶子。

方运一张口，把血令吸入文宫，然后看向山中阳。

“交易完成？”

“这些圣气团都归您了，现在进入葬圣谷的绝大多数皇者得到的圣气团都不如您一人多。”山中阳的声音里充满喜意。

“嗯。我要修习一番，还望山中阳老兄带我去一处安全的地方。”方运说着把所有圣气团收入文宫。

“好说。”山中阳就把方运带到旁边的一处山脚下，这里没有一个山脉圣灵，相对空旷，任何外来之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随后，方运就地坐下，开始铸就第九文台。

圣气团陆续与才气相融，慢慢转化为一层又一层的文台。

过了许久，方运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一百多圣气团全部用光，第九文台竟然刚铸就第九十一层！

按照这个趋势，接下来的九层至少需要两百圣气团。

在历次葬圣谷中，许多大儒或大妖王从进入到离开葬圣谷，得到的圣气团一共也不会超过一百。

“王惊龙肯定在坑我！”

方运心头怨念忽起，突然有些后悔，因为若是留着这些圣气团，只要找到一具文宗层次的灵骸，就可以不用怕妖皇之下的所有大妖王，前提是对方也没有灵骸。

铸就第九文台消耗的圣气完全超出想象，这些圣气的总量若交给半圣，完全可以形成一具半圣化身，镇压皇者。

从某种意义上，一个人从童生一直到大儒，成长所需要的才气换算成圣气，也才不到一百团圣气。

方运现在铸就一座文台所需要的力量，比得上一位大儒全部的力量。

但是，想到第九文台的名字，方运无奈一叹，消耗这么多圣气也说得过去。

山中阳就在不远处如同雕像一样站立。

方运无奈飞过去，问：“你们还有没有圣气团？我还需要两百……不，至少需要三百团圣气团！”

山中阳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当然还有，但若是给您，会影响我们全族。毕竟我们平时也只是吸收普通圣气，只有在作战或特别的时候才消耗圣气团。”

“山脉巨人的传承都换不来？”方运问。

“传承远重于圣气，但您也知道，一旦葬圣谷开放，我们就要做好战斗准备，备用的圣气团绝对不能动。若是葬圣谷关闭后您愿意留在这里，我们能提供给您的圣气团不会低于五千！”

第2092章 葬圣远征

“我可不想在这里被困百年。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现在很缺圣气，而且我希望得到一具还不错的灵骸。”方运道。

“您干脆去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以您的身份，应该可以讨要到至少十团圣气团和一具灵骸，若是遇到与负岳一族亲近的圣骸，或许会得到更多。”山中阳道。

方运无奈道：“这里距离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太远，我需要有自保之力才能前往，我短时间估计无法晋升大儒，所以希望得到一具灵骸护送我前去。不如这样，我还有别的山脉巨人传承，雇佣你们当保镖如何？”

“这……我们从来没有被雇佣过，而且除非参与狩猎或葬圣远征，否则我们不会离开这里。上次为了夺取紫天柱，我们便发起了葬圣远征，可惜失败。”山中阳道。

方运一听葬圣远征就头疼，这可是葬圣谷中圣位大人物带领全族前往攻击另一处地方，历史上曾发生多次，每一次都会导致大量进入者死伤惨重。

葬圣远征的队伍就是会移动的绝地，本质上是圣位之战，至少拥有圣骸才能参与，不然只是送死。

当年妖界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大天才妖皇，据说有问鼎祖神天资，结果太倒霉碰到葬圣远征的队伍，被绝地之主强行招为麾下，最后战死葬圣谷，至今音讯全无。

妖界为了寻找他，在其后两次的葬圣谷中出动诸多妖皇，结果毫无所获，最终放弃。

“你们周围有没有什么地方产圣气团或圣气源，比如地图？”方运问。

山中阳摇摇头，道：“我们不用地图，因为即便外出也是跟随大队，不过对于整片奉颅山脉我们很了解。”

“奉颅山脉的地形图我也有，我是想问附近的地方。”方运道。

山中阳低头思索，不一会儿，道：“我们上一次前去悬天江争夺紫天柱，路过一些险地，听说织雷山、裂月湖和阴灵原的圣气团很多，而且应该有圣气源。”

“这三个地方虽然不是绝地，但也是大险地，你觉得我能去这三个地方吗？”方运问。

山中阳看着方运，沉默许久，道：“您想要三百多圣气团，附近只有这三个地方可能找到，其余之处的圣气团很少，更不可能有圣气源。”

方运道：“裂月湖里面都是水妖凶灵，我宁可遇到龙族凶灵也不愿意遇到它们，那里不是绝地，可皇者以下进入别想出来。至于阴灵原，那里之所以不被算作绝地，原因是里面没有圣位力量坐镇，那里实际上就是绝地，我可不想与那群疯狂的凶灵打交道。”

“所以，您只能去织雷山。那里雷电虽多，但有安全的落脚之地，里面除了雷龙比较凶，其余雷霆圣灵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您。”山中阳道。

“织雷山有通往悬天江的通道，你这是诱导我去悬天江帮你们找紫天柱？”方运没好气地问。

“您若是去悬天江，至少死的不会很快。”山中阳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方运冷哼一声，早就知道那尊圣位山脉圣灵跟山中阳传音，看来说了不少，圣位的存在即便不清楚自己是文星龙爵，也能觉察自己跟龙族有一定的关系。

悬天江是属于龙族圣灵与凶灵的地方，龙族终究比普通妖族更有智慧，即便是凶灵也不会主动攻击文星龙爵这种层次的人物。

毕竟，龙爵的地位至少等同龙族半圣。

“去悬天江还不如去树蛇林。”方运道。

“不愧是负岳一族的天才，若是奉颅之宝在树蛇林，我们根本不会发动葬圣远征，没谁能奈何得了那尊血齿藤之主。”山中阳道。

方运心中不断思量。

若是要通过圣壁峡谷，必然要获得圣气源以及至少四五具皇者灵骸甚至要一尊圣骸，单凭自己的力量，就算成文宗也冲不进去，毕竟现在过了很多天，圣壁峡谷前必然聚集众多妖蛮。

龙族与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不需要那么强大的力量，但也至少需要一具皇者灵骸，龙族血墓陵园太远，暂不考虑，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应该要进，毕竟自己手里有镇魂回廊，只要进入必然能得到大好处。

但在进入古妖的血墓陵园前，需要积累力量，或者晋升大儒，或者获得一具皇者灵骸加一些圣气团。

“你们偶尔也会外出寻找灵骸狩猎，不如带我去，只要找到我能用的灵骸和圣气团，我就给你们更多的山脉巨人传承。”方运道。

山中阳道：“狩猎灵骸的前提是葬圣谷有异变，我们明确知道哪里会出现很多的圣气团或圣骸，否则出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异变？龙翻身是吧？”方运道。

山中阳点点头。

葬圣谷由两头千里巨龙打开，因两头千里巨龙关闭，两头巨龙在葬圣谷中稍有异动，就会让葬圣谷中发生变化，从而出现大量圣气团或灵骸，甚至会出现圣气源与圣骸，称之为龙翻身。

方运想了想，道：“我从龙族那里知道一处险地，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应该有大量圣气团和一定的水族灵骸，存量虽然不如龙翻身，但也不算少，我们一起前往如何？我要所有的圣气团与灵骸，同时会给予你们更好的山脉巨人传承，比如凝练群山之体！”

“您竟然拥有群山之体的传承？”山中阳非常吃惊，因为群山之体是山脉巨人很强大的力量，获得这门秘术后，理论上圣位山脉圣灵便可以暂时把整片奉颅山脉组成身体。

方运点点头，道：“有一代负岳为了完善本族的秘术，特意学习群山之体，我本来是用来换圣气源的。不过，若是想换群山之体，你们不仅要派人跟我去那处地方，还要给我一个圣气池，我将来要盛装圣气源。”

“您稍等。”

方运点点头，不再说话。

足足过了一刻钟，山中阳突然道：“我们答应！只要您传授我们群山之体，我们不仅给予您一个炼制好的半圣头颅，还会派遣您需要的山脉圣灵跟随您前去寻找圣气团与灵骸，直到您在葬圣谷有自保之力。”

“群山之体原本只有圣位才能传承，消耗很大，你们要先给我十团圣气团。”方运道。

“稍等！”

不多时，一个山脉圣灵飞快前来，拿出十个圣气团。

方运收入文宫，立刻通过消耗圣气凝聚群山之体的传承图。

第2093章 圣颅指环

方运消耗五个圣气团凝聚出群山之体完整的传承图。

方运和之前一样，凝聚完后，眉心一点白光飞出。

众人都以为白光会飞入山中阳的眉心，但是下一刹那，白光如烟花一样快速向上飞起，飞到万里高空后，突然化为一面不知几万里的镜子。

镜子之中，倒映整座奉颅山脉。

方圆几万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抬头看向奉颅山脉。

众人愕然抬头向天看去，镜子中的蓝色奉颅山脉破镜而出，山峰向下，如一方天空降落，又好似天地倒转。

好像那根本不是镜子，而是另一处世界。

两座奉颅山现世。

大地震动，霞光四溢，瑞气千条，远超半圣的威能与气息降临。

两座奉颅山脉都好像充满生命的气息。

当镜中的奉颅山全部落下后，突然裂开，化为数以千计的奉颅山脉图，如同一片片蓝色的碎镜子，分别落入每一个山脉圣灵的身体。

其中最大的一块飞入圣牙峰的最高山中。

轰……

整片奉颅山脉重重一震，每一座山都好像轻轻跳了一下，亿万裂痕出现在大地之上。

接着，所有山脉圣灵如同泥浆入沼泽一样，缓缓融入群山与大地之中。

不多时，方运视线之内见不到任何山脉圣灵。

方运眉头微皱，群山之体的传承不应该有如此异象，因为这是深植于血脉中的内在之力，但既然出现异象，只可能是与葬圣谷这特殊之地有关。

那些山脉圣灵迟迟没有出现。

方运干脆坐在地上，闭目修习，捕捉天地间的圣气丝缕。

蔚蓝色的奉颅山脉边缘，两头可汗大妖王降到低处，徐徐飞行。

“这奉颅山脉震荡，必然有异宝现世！”

“有点像是龙翻身！我们深入群山之中，或许能遇到大好处。如果被山脉圣灵看到，我们马上逃跑，不会损失什么。”

“龙翻身最多让三五千里方圆震动，这范围比龙翻身大许多，应该是宝地出世，又不像是十方空岛等著名宝地现世，应该是一些未知的小宝地。”

两头大妖王飞行数息，突然面色剧变，因为两侧的山峰正在快速变化，同时一道道澎湃的圣气向四面八方荡漾，粘稠如油，让两头大妖王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

“逃！”

两头大妖王立刻转身逃窜，随后绝望地发现，两侧的山峰与下方的地面开始快速上升，并彻底离开地面，形成一只百里方圆的巨大手掌！

乱石如瀑，泥土如流，不断从巨大手掌边缘下落。

“饶命！”

两头大妖王吓破了胆，大声求饶。

但是，那手掌恍若未闻，轻轻一握。

轰！

如一界炸裂，烟尘冲霄，大地塌陷，声震三千里。

随后，巨掌徐徐还原为山峰，落回原处。

地面点点血迹，如同有蚊虫被拍死。

陆续有各处之人进入奉颅山脉，但无一例外，全都死于大手之下。

三个时辰后，方运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又一个山脉圣灵从大地或山峰中浮出，有的依旧保持岩石形态，有的则保持正常的形态。

山中阳如巨人一样屹立在方运面前。

“您稍等，圣颅指环片刻便到。”山中阳道。

方运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山脉圣灵飞来，把一物递给山中阳。

四十层楼那么高的山中阳缓缓弯下身体，伸出手，把食指尖送到方运面前。

对于方运来说，山中阳的手就是一堵墙，墙上放着一枚戒指。

方运拿起，沉默数息，手指戴不上，只能当手镯套在手腕上。

这“戒指”的戒面乃是一个狮头形象，异常精致，方运随意看了一眼，但下一刹那就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吸入陌生的一界，一头肩与云齐、头在星空的巨大黄金狮圣立在前方。

狮圣缓缓低头看过来，方运只觉天塌地陷，未等狮圣正视，仅仅是余光看到，方运就头疼欲裂，魂飞魄散。

方运眼前一黑一亮，发现自己正带着圣颅指环，随后暗暗松了口气。

方运向圣颅指环中注入一丝圣气，就见戒指缩小并落在手指上。

方运感应其中的力量，心中意动，这可不是普通的圣颅指环，而是一头大圣头颅制作之物，看样子是古妖与妖蛮大战时期的宝物。

圣颅指环，在葬圣谷专门用以盛放圣气源。

若是到了外界，还有其他作用，比如可积蓄自身的圣力，让一切力量都附加更多的圣力，威能更上一层。

半圣的圣颅指环只能盛放一处圣气源，但这大圣头颅制作的圣颅指环，里面有三个圣气池，可以携带三座圣气源。

圣气源蕴含强大的圣道气息，不能直接携带，至少要用一枚半圣层次的圣颅指环携带，而且圣气源与圣颅指环的力量太强，任何人即便是皇者也只能佩戴一枚圣颅戒指。

大圣层次的圣颅指环，是葬圣谷中最有价值的宝物，还在一具圣骸之上。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运收好空荡荡的圣颅指环，这枚大圣之宝的价值远在一处圣气源之上，他们这是在间接说明之所以给这枚戒指而不给圣气源，不是舍不得宝物，而是实实在在缺少圣气源。

方运心中闪过一抹阴影，圣气是葬圣谷的根本力量，就如同人族的才气一样，连山脉圣灵一族都缺少，这意味着葬圣谷近来非常不太平，必然会影响到自己。

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先铸就第九文台再说，只有晋升大儒，才有基本的自保之力。

方运与山中阳商议片刻，山脉圣灵愿意让山中阳带领九个山脉圣灵相助方运，帮方运收集圣气，但不能离奉颅山脉太远。

双方完成交易后，方运立刻带领他们向一处圣位领地飞去。

仅仅飞了几息，山中阳大手一捞，把方运放到肩头，带领其余九个山脉圣灵以远超方运的速度飞行。

整整五鸣之速。

在飞行过程中，十个山脉圣灵都使用了圣气，一丝圣气只能让他们以五鸣之速飞行半刻钟。

方运顿感无奈，怪不得山脉圣灵一族缺少圣气。

若是直线飞行，他们一个小时可飞行一万两千里。

方运看了看文宫内的五个圣气团，决定这五团留着自用，不去填第九文台那个无底洞。

第2094章 铜浆火山

一个时辰后，方运与山脉圣灵来到那处圣位领地，在群山中寻找。

一开始他们集体行动，后来就一分为十，约定三个时辰后在出发点集合。

无论是赶路还是开始寻找圣气团和灵骸，方运始终站在山中阳的肩头，什么也不做，只是修习。

山中阳拥有大可汗或文宗层次的力量，而且它的天赋让它可以探知数里内山峰土地中的宝物，方方面都强于方运，方运只能无所事事，避免帮倒忙。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灵散的遗骸、破碎的宝物或神物。

方运按照约定，只要不是自己急需的都不要，圣气团和强大的灵骸才是自己所需。

三个时辰后，队伍重新聚集，一共找到十二个圣气团和大量的残骸。

没有一具是可以操控的灵骸。

方运无奈收起那十二个圣气团，与十头山脉圣灵离开，前往下一处圣位领地。

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一头蛇族皇者，那蛇皇远远地看了方运一眼，转身离开，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方运却感到惋惜，若是蛇皇敢跟来，以十头山脉圣灵之力，定然可以杀死蛇皇。

山中阳只相当于大可汗，距离皇者还差一步，本来不是皇者的对手，但山中阳和这些山脉圣灵拥有极多的圣气，绝对超过进入葬圣谷不久的普通皇者。

接下来，方运与山脉圣灵在奉颅山脉周围寻找圣气团。

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各族，除了古妖一族很少接近奉颅山脉，一路上很难遇到外来者。

第三天，方运来到一处名为‘铜浆火山’的地方。

这里方圆千里充满了火山，时不时喷发，不过这里的火山喷发的不是岩浆，而是滚烫的铜浆，到处都是铜黄色的铜浆滚滚流淌，天空布满浓密的黑烟。

铜浆之中搀杂着各种奇特的物质，若是在圣元大陆，铜浆火山必然会成为人族为之疯狂的矿产宝地。但在这里，没人会从铜浆中提炼贵重的神物金属。

铜浆火山算是小有名气，因为这里不仅有圣气团聚集，而且偶尔还会出现灵骸。铜浆火山的灵骸不仅被圣气锤炼，还得到铜浆洗濯，格外坚硬。

不过铜浆火山比较危险，万一遭遇铜浆大喷发，皇者之下断无幸存可能。

这里到处都是黑烟浓雾与铜浆，在进入葬圣谷的前期，即便皇者也很少来，只有实在找不到灵骸或圣气团的皇者，才会进入铜浆火山试试运气。

看着前方被黑烟笼罩的铜浆火山，方运站在山中阳的肩膀上，无奈道：“三天了，没有找到一具可用的灵骸，甚至连普通大妖王的也找不到，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铜浆火山上。”

“是你自己。”山中阳半开玩笑地回应。

这些天他们从各地得到了不少神物宝物，除了圣气团，方运只取了两件让身后的战诗将军背着，其余的都不是急需之物。

“我现在主要目的是晋升大儒，即便得到灵骸也不会立即消耗圣气团祭炼，并不急。不过，进来这么久没有得到一具灵骸，运气委实太差。”方运道。

“您现在有我们，不需要灵骸，等晋升大儒，应该只需要皇者灵骸，普通灵骸对您来说用处不大。”山中阳道。

“嗯。我们进去。”

十头巨大的蓝色山脉圣灵冲进黑雾。

铜浆火山的可见距离很近，方运双目注入才气后，才只能看到百丈远，学山中阳一狠心消耗圣气融入双眼，这才能看到五里远。

这个距离若是遇到皇者，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瞬间便会被杀死！

没有山中阳等山脉圣灵，方运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这里。

即便有山中阳它们，此行也充满危机。

方运放眼望去，这里处处是铜浆火山，高低不同，连绵不绝，大部分火山口都向外流淌着液态的铜浆，那些铜浆流下火山，在地面上汇聚成铜浆河。

这里就像是一处铜浆之海，那些火山像是海中的岛屿。

山脉圣灵飞行时高时低，永远不会高过附近的火山口。

一旦高出附近的铜浆火山，必然会引发火山爆发，万一引发火山连爆，接下来会面对天空无穷无尽的铜浆。

方运看着地面流淌的铜浆，心中叹息，这铜浆火山太宝贵了，若是能带到圣元大陆，人族等于多了一处取之不竭的金属矿场。

突然，山中阳对着下方一招手，就见铜浆河炸开，闪亮的金色铜浆四溅，一条大妖王的圣气腿骨飞了上来。

方运摇摇头，这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

山中阳一抓圣气腿骨，就见那腿骨缓缓融入山中阳的岩石身体中，如同深陷泥潭。

山脉圣灵把自己的躯体当作储存空间。

为了尽快寻找圣气团，队伍分开，不过这次没有一份为十，而是一分为五，因为这里远比普通险地危险，两个山脉圣灵在一起相对安全。

方运依旧站在山中阳的肩头，身后跟着一头蔚蓝色的岩石巨狼，山中枯。

方运一边警戒，一边修习，并反复回忆古妖、龙族与人族记载中与葬圣谷有关的内容。

一刻钟后，山中阳突然加快速度。

“前方的铜浆河中有一具相对完整的灵骸！”

方运精神一振，愉快地望向前方。

但是下一刹那，山中阳突然道：“有火族皇者！”

方运一愣，随后就见一团三丈高的大火球从远方疾驰而来，刹那后突然停下，很快化为一头巨大的火焰巨虎，火焰巨虎的背后还有一对长长的火焰之翼，四爪之下有一道火焰圆环，圆环不断向外散发着汹涌的热气。

方运看到，在双方之间的铜浆河上，漂浮着一具失去两条后腿的妖族遗骸，这遗骸表面泛着金铜的色泽，在铜浆之中异常醒目。

方运通过这遗骸的骨骼判断出，这是一头狼族灵骸，是四境大妖王，虽然身体残缺，但保留部分超过八成，完全可以祭炼操控，只不过实力不如完整的四境大妖王。

“人族方虚圣？”火焰巨虎口吐妖语，同时谨慎地观察两头山脉圣灵。

方运立刻一拱手，道：“见过火族皇者火络。”

火络犹豫刹那，道：“我火族与人族虽未结盟，但乃是天然盟友，即便本皇远强于你，也不愿与你动手。这具灵骸乃是本皇先发现，而且本皇至今未有灵骸，此次便先行取走。若再有下一具，可归你方虚圣。”

第2095章 圣气之山

“哼。”山中阳冷哼一声，蓝色的岩石身体表面周身浮现浅黄色的光芒，随后环绕着丝丝缕缕淡金色的圣气。

这么多天才见到一具灵骸，方运哪里会同意，道：“火络皇者此言差矣，你是皇者，这区区残缺的四境灵骸对你用处不大，更何况，这是我的好友山中阳先发现。你若真当我是盟友，不如先给我，我也不亏了你，愿意用一块半圣之骨交换。你也清楚，在外界，半圣之骨比四境大妖王灵骸更珍贵。”

“这灵骸对我无用，但对一同进入葬圣谷的后辈有用。至于半圣之骨……”火络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战诗将军和袋子，继续道，“且不说用海贝盛装东西需要消耗极多的圣气，一旦有足够的灵骸，半圣之骨在葬圣谷中随手可得。”

火络暗中观察两个山脉圣灵，周身的火焰轻动，情绪有些急躁。

火族的脾气向来暴躁。

方运淡然一笑，道：“那狱火还未现世，两族不应相争。若是堂堂火族皇者为一具四境大妖王灵骸与我人族翻脸，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火族不怕闲言碎语。”火络道。

“这么说来，火络皇者是不肯相让了？”方运问道。

“怎么，人族虚圣这是要欺压火族皇者？”火络的语气中浮现怒意。

“不，我只是在帮你。既然如此，我不管了。”方运说着，身体后退，离开山中阳的肩膀。

也不见石像般的山中阳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双臂抱胸，就见百里内元气震荡。

火络身体的火焰突然浓烈，随后方运感到附近的天地元气变得极淡，只有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大部分天地元气被吸纳到火络上空。

皇者之威，元气掌控。

“愚昧。”山中阳的语气充满寒意，随后就见他周身的圣气丝缕接连消失，一息后，一座又一座千丈高山浮现在山中阳的身后，很快有一百之数。

百缕圣气化百山。

百座高山原本山顶朝上，直插云霄，但山中阳轻轻一抬下巴，百山升降，错落有致，尽皆横卧，山尖指向火络。

火络还想说话，但山中阳轻轻一挥手，百座高山齐动，接连飞向火络。

每一座山都超过十鸣之速，狂暴的力量四散，带动下方的铜浆河流炸裂两分。

百山杀敌，无坚不摧。

“放肆！”

火络大怒，没想到双方没说几句山脉圣灵就动手，与传言中一样，山脉圣灵果然勇而好战。

在火络开口的时候，那狼形的山脉圣灵山中枯突然飞向最近的一座山，不过眨眼间融入山中，出现在火络的身后不远的火山边缘。

“本皇这就见识一下你们山脉圣灵的力量！”

火族同样好战，火络不动用丝毫圣气，伸出巨爪，对准前方百山遥遥一拍。

天空之上，黑烟四散，万千陨石拖着长长的火焰砸向山峰，每一颗陨石都有百丈之巨。

群山与陨石雨轰然激撞，乱石四溅，火焰弥漫，天空变得比铜浆河流更耀眼。

与此同时，火络对准后方的山中枯随手一挥，下方凭空生出万丈火河，销石熔金，火红刺目，足以焚天煮海，最后如红色绸带一样卷向山中枯。

百山飞空，最上面的山峰遭到陨石冲击，陆续崩裂，但最下方的丝毫不受影响。

那卷向山中枯的火河突然炸裂，岩石之体被烧得通红的山中枯冲了出来，细看之下体表有少许岩石竟然被生生融掉。

方运与火络同时面露异色。

刹那间，圣气之山飞到火络面前，火络避之不及，竟以虎爪直拍山峰。

方运感应到山中阳的神念变得非常欢快。

轰！

那座圣气之山炸裂，而火络这头火焰巨虎竟然倒飞而去，早就准备好的山中枯挥动狼爪，就见它的岩石狼爪之上覆盖着由五缕圣气所化的光芒，结结实实拍在火络的身体上。

轰！

不可一世的火族皇者周身火焰猛地收紧，竟然被生生砸进下方的铜浆河流之中，铜浆四溅。

山中阳充满嘲讽的声音在天空回荡：“我们最喜欢这种刚进入葬圣谷的皇者！”

在说话间，山中阳的那些圣气之山如雨接连砸进铜浆河流中。

方运轻轻摇头，这个火络真是小看了山脉圣灵，他们用天地元气凝聚的山峰本就不凡，现在全部以圣气凝聚，再加上山峰本身的重量，让每一座山峰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皇者的一击。

更何况，山中阳前不久得到两次古妖传承，力量暴增。

待圣气之山砸完，山中枯杀入铜浆之中。

方运站在高空向下观望，就见浓稠的铜浆河流好似沸腾，数十里宽的河面不断炸裂，大量的铜浆飞溅，仿佛火山喷发。

狂风暴雨般的力量笼罩方圆数十里，方运原本只能飞到远处躲避，但有山中阳阻挡，可安心观战。

与此同时，天空陆续出现一座又一座千丈高山，那些高山完全由天地元气凝聚，虽然没有圣气，但却胜在数量多，乌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让此处又暗了许多。

千山列空，山尖全都对准沸腾的河面之下。

突然，河面下陷，一身铜浆的火络狼狈地跳出来，未等在半空站稳，千山齐下，声如雷鸣，势如天崩。

可怜的火族皇者再次被群山生生砸进铜浆河之中，不得不与山中枯在铜浆深处战斗，而山中阳继续以天地元气凝聚千山。

方运轻轻点头，已经明白山脉圣灵的战斗方式，先利用圣气以绝强的力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露出破绽，而后再以寻常手段攻击，万一无效，会再次使用圣气。

论对圣气的运用，方运相信所有外来者加一起也不如这山中阳。

蓝色巨像一边凝聚山峰，一边道：“负岳小友，你以神念观战，学习操控圣气之法。这葬圣谷中，圣气才是根本，外界所学所知一切，只起到一半的作用。”

“多谢指点。”方运一直都在以神念观战，直接观察圣气、天地元气、山脉之力等等力量，获益匪浅。

“你们不要逼本皇！”

火络疯狂的声音从铜浆河流中传出。

火族皇者自有搏命手段，但火络一时被打蒙，施展不出，更何况区区一具不完整的灵骸不值得它为之搏命，若是死在此处，等于白白浪费了进入葬圣谷的机会。

第2096章 第一具灵骸

即便是皇者也不舍得在进入葬圣谷不久胡乱消耗圣气。

在葬圣谷的初期，所有人都必须精打细算使用圣气，基本上有两个作用，增强自身以及从海贝中取出重要的宝物。

那具引发冲突的灵骸，早已被山中阳抓在手中。

方运舌绽春雷道：“灵骸已经到手，若你还想再战，我们随时奉陪。”

铜浆河流处处炸裂，如铜水形成的花朵不断盛开，同时传来火络的咆哮。

“方运，你若把灵骸还给我，此事一笔勾销，如若不然，本皇一定会报今日之仇！这些山脉圣灵跟你一时，跟不了你一世！”

方运一言不发，但神念却对山中阳说：“他敢威胁我，不能留！你们能不能杀死他？”

“您放心，我们十个联手，配合群山之体，完全可以将其重创，到了那时，他想逃也逃不了！”

山中阳突然握紧双拳，重重对撞，一种奇特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很快传遍铜浆火山。

其余各处的山脉圣灵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这里赶来。

方运假意舌绽春雷，道：“火络，你乃皇者，若是圣骸，你我争就争了，何必与我争区区大妖王的灵骸。两族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具灵骸？”

“我火族之物，不容外人染指！”

“可笑，明明是山中阳最先发现。你想想当时距那灵骸的距离，双方相距差不多，而山脉圣灵必然先于你发现！”

“皇者岂会落后于大妖王，你不要胡搅蛮缠！”

下方打得惊天动地，铜浆逆流，可两人还是不断对话。

就在不远处，两头山脉圣灵靠近，静静潜伏着，等到十人聚齐，便会合力出手。

但是，当第三对山脉圣灵抵达的时候，火络突然冲出铜浆河流，向远方逃逸，一边逃一边大吼。

“方运！待本皇猎获足够的圣气，更上一层楼，定要寻遍葬圣谷，将你诛杀，以报今日之仇！你别想活着离开葬圣谷，我会把你在奉颅山附近的消息传递给妖蛮！你等死吧！哈哈哈哈……”

山中阳无奈轻叹，道：“没聚齐十人，我们无法拦住这个皇者，更何况他此次逃跑用了圣气，速度远在我们之上。”

方运道：“无妨，葬圣谷如此大，他岂能轻易找到我。更何况，下次相见，若我有皇者灵骸，也不会怕他。”

山中阳道：“我看你不如一直留在奉颅山，即便其他绝地之主远征此地，我们也可保你平安。至于外来者，再多也只是一摊死肉。”

方运当然知道奉颅山中有半圣坐镇，但还是摇摇头，道：“我为葬圣谷准备许久，有一些地方必须去。更何况，葬圣谷刚刚开启，真正的宝地还未开放，我现在要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到时候争夺我所需宝物。”

“比如狱火以及逆转狱火的空泉？”山中阳问。

方运点点头。

成大儒后，便要凝聚文宫之火，将来以文宫火锻天命。

但是，锻天命与之前的修炼完全不一样，是一板一眼的水磨工夫，哪怕再天才的人物，也至少要磨练三千三百三十三日，也就是九年多的时间。

但是，万界有一些神物可以增强文宫火，缩短锻天命的时间。

以空泉洗涤后的狱火，便是增强文宫火的最好神物之一。

火族历来对狱火志在必得，所以两族在外界还算和气，一旦进入葬圣谷会马上敌对，这也是方运丝毫不让的原因，因为让一步，便等于增强火族实力变相危害人族。

除了狱火与空泉，方运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不仅想进入人族的圣陵和古妖的圣陵，还想得到更多的龙气。

真龙古剑现在是七纹，若能晋升八纹，方运相信单单一把舌剑便能抵得上一位文宗甚至文豪。

登龙台的龙气多，但葬圣谷有几处地方的龙气更多，只不过那些龙气之地向来被龙族认定为私产，非龙族若想进入必然会遭遇围杀，所以历代人族大儒即便进了葬圣谷也不去那里。

雷家人例外。

方运脑海中浮现雷空鹤的样子，眉头微皱，因为总觉得雷空鹤所谋甚大，因为自从雷空鹤回到圣元大陆，始终没向自己发难，绝非是因为宽宏大量，显然是竭力避免任何意外发生。

随后，方运又想起进入葬圣谷的其余人族，那些大儒几乎个个都带着使命，或者背后有世家相助，或者要完成自家遗训。

这次和往常一样，秦皇家族的大儒也一同进入，因为嬴家一直对葬圣谷颇为关注，传说秦始皇嬴政其实想在葬圣谷建秦始皇陵，而且他的尸骸其实被送入葬圣谷的风水宝地，希望能荫庇嬴家后人。

孔家与六大亚圣世家各派出一人进入，似乎都有秘密使命。

曹家也派了大儒来，因为他们家族曾经有位大儒死在葬圣谷，遗落了镇族之宝的一部分，以致于后来曹家发狠说无论人族谁找到都可以据为己有，只要别被妖蛮得到。

不止人族，各族的外来者都带着各族的使命前来，甚至关系到一族的兴衰。

方运又想起古妖一族，轻轻摇头，近万年来，古妖一族在葬圣谷寻找传说中的万界龙首，但从未成功，许多人怀疑万界龙首根本不存在于葬圣谷。

待那火族皇者远去，下方的铜浆河恢复的平静，山中阳把灵骸递到方运面前。

这是一具牛族大妖王的灵骸，可惜两腿不见，实力不到完整灵骸的一半。

不过，这毕竟是四境大妖王的灵骸，距离大可汗或文宗只差一步之遥，此次进入葬圣谷的外来者中，九成多都低于大可汗或文宗。

有了这具灵骸，方运现在便可以力敌三境大妖王而不败，若是遇到四境大妖王则难以抵挡，毕竟除非是少数完整的灵骸，否则正常灵骸还是弱于相同境界的活物。

山中阳道：“我在这里看守，你尽快祭炼这具灵骸，至少有一些自保之力。”

方运点点头。

随后，方运从文宫中的圣气团取出十缕圣气，融入才气之中，化为一颗光球，打入牛妖灵骸的头颅之中。

就见方运眉心与牛妖头颅之间以一缕才气之线相连。

在才气与圣气的作用下，牛妖灵骸的体表从头颅向下慢慢冒出金光，过了足足一刻钟，牛妖灵骸全身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

刹那之后，牛妖灵骸的双眼中冒出一团赤红的火焰。

躺在山中阳手掌中的灵骸缓缓站起，没了双腿，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格外诡异。

第2097章 改变计划

祭炼灵骸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若是想操控灵骸战斗则不同。

即便是最弱的灵骸，也至少需要送入一团完整的圣气团，之后每一次命令都会消耗一丝圣气，而灵骸的每一次攻击也会使用圣气。

灵骸只剩骨骼，力量有所缺失，但由于得到葬圣谷的圣气淬炼，骨骼格外坚硬，往往要高两三个境界才能将其彻底摧毁。

方运看着牛妖灵骸，神念一扫，便知这具灵骸足以承受皇者的普通一击，若以圣气护身，可在皇者面前坚持十数息。

完整的灵骸能获得生前的一些力量，而这具残缺的灵骸则只能凭借圣气和躯体近处肉搏，甚至连最微弱的妖术都无法使用。

不过，方运非常满意。

山中阳觉察方运的态度，好奇地问：“总体来说，这头残破的灵骸恐怕只是略胜二境的大妖王，而且难以杀死，用处并不大，不知你为何这般满意。”

方运一言不发，就见身后战诗将军动起来，把把口袋俩俩系在一起，然后搭在牛妖灵骸的后背。

在场的山脉圣灵一言不发，好像真的变成石雕。

“在葬圣谷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用灵骸当畜生驮东西，您真是大才！这灵骸可以飞行，能背的东西又多，当真是好帮手！”山中阳的语气异常古怪。

“等将来才气多了，我想办法制作一辆牛车。”方运道。

“……”

若是山脉圣灵的面部会动，它们一定都在翻白眼，让堂堂大妖王灵骸当牛拉车，前所未闻。

得了灵骸，众人继续寻找，找遍铜浆火山后，就去下一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遇到三次外来者，两次是血妖蛮，一次是西海龙宫的一头大龙王，对方一见方运与山脉圣灵转身就跑，根本不管杀了方运能有多大的好处，保命要紧。

十天之后，除了织雷山、裂月湖、阴灵原和悬天江等少数几处绝地凶地，方运走遍了奉颅山脉周边可能出产圣气团或圣气源的地方。

最终，收集到了两百二十一团圣气团。

即便是妖皇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如此多的圣气团，皆因山脉圣灵屡次来这些地方搜罗圣气，最清楚哪里圣气丰富，再加上十头山脉圣灵一同帮忙，所获颇丰。

找到一处僻静地方后，方运预留了五团圣气团，然后把这些新得到的圣气团一口气全部用来铸就第九文台。

结果，仅仅铸就到第九十六层，而且第九十六层还没铸就完成，实际还差四层。

方运哭笑不得，已经懒得生气，这第九文台需要的圣气太过惊人，完全超出之前的预料。

方运站在奉颅山脉的边缘，被石头山脉圣灵围在中间，心中思索。

“按照先前的计划，先铸就第九文台晋升大儒，然后再全力寻找灵骸与圣气。现在才发现，这第九文台至少需要上千圣气团，若没有圣气源，极难铸就。幸亏有十头山脉圣灵相助，以我现在的实力，恐怕到葬圣谷关闭都找不到上千圣气团。”

“山脉圣灵不可能一直陪着我直到铸就第九文台，我应改变计划，先寻强大的灵骸，有自保之力后，再去更危险之处寻找更多圣气团。”

方运终于无奈一叹。

“若我没有龙族文星龙爵与古妖负岳的身份，只是以人族大学士之身进入葬圣谷，根本无法铸就第九文台。现在如此身份都得不到圣气源，枉我进入葬圣谷前以为铸就第九文台不难。”

“在进入葬圣谷前，准备了种种计划，但前提都是晋升大儒方可实施。去哪里寻找皇者灵骸，去哪里寻找圣位灵骸，何时等待谷中界，如何去古妖圣陵，可现如今却是哪也去不了。”

事关重大，方运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想起那从奉颅山脉取走圣气源的神秘人族。

“莫非他知道这奉颅山脉对于我来说是最易得圣气源之地，所以早就在葬圣谷外准备好一切，进谷后直奔奉颅山脉而来？或者，有圣位在背后指点？”

方运心头一沉，对于众圣来说，算计到这种程度只是小事一桩。

数息后，方运深吸一口气，排除心中的杂念。

读书人的强大之处并非是无忧无虑心如磐石，而是能尽快自省，能避免自身陷入泥沼。

方运双目恢复清明。

方运道：“诸位山脉圣灵，圣气不足，我一时间无法晋升大儒，所以急需灵骸，不知这奉颅山脉何处灵骸最多？”

山中阳回答道：“当然是逆碑山。”

方运白了山中阳一眼，道：“不要说笑，没有圣骸，不入绝地，更何况，有了圣骸也没人敢入绝地。”

“附近灵骸最多的，是阴灵原，那帮阴雾凶灵手头最是宽裕。若是我没记错，每次葬圣谷开启，许多皇者积累足够的圣气团后都会进入其中搜寻。”山中阳道。

“你也知道那是皇者，你们可愿意带我去？”方运反问。

所有山脉圣灵愣住。

过了数息，山中阳道：“我们山脉圣灵一族四十年前外出狩猎之地便是阴灵原，当时由三尊皇者带队，我族数量过两百，即便如此也损失了十数圣灵。从来没有如此少的山脉圣灵去那等凶地，你若真想去，我们可以陪你，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一旦进了阴灵原，我们便难以护住你。”

“所以，你现在提阴灵原不如不提。”方运道。

“我们倒是可以护送你进入血墓陵园。”山中阳所说的自然是古妖的血墓陵园。

“的确，我现在能进入，然后呢？以我现在的实力，能找到什么？又能得到什么？”方运反问。

山脉圣灵再度沉默，的确，方运现在进入血墓陵园只能保持不死，若是想得到灵骸或圣气团，极为困难。

“葬圣谷中险地极多，但我们目前只能陪你到这些险地，再远处便不是我奉颅山脉的势力范围，我们若是出了事，山中圣陛下照拂不到。更何况，近年来葬圣谷异变连连，我们总觉得葬圣谷的诸圣在谋划什么，你便是给我们再大的好处，也不能远离。”山中阳道。

“难不成只能去织雷山？”方运有气无力道。

十头山脉圣灵的气息欢快起来，方运早就熟悉，此刻的它们如同人的面容上笑意荡漾。

方运仰头扫了一眼十个巨大的石雕般的山脉圣灵，不给他们一丝好脸色看。

第2098章 织雷山

奉颅之宝在悬天江中，而织雷山便是悬天江的门户，山脉圣灵一族巴不得方运进入织雷山。

方运心中却在盘算，按照原计划，在自己成大儒并获得两具五境灵骸后，再加上圣气源，便可一闯悬天江，毕竟自己是文星龙爵，里面的龙族凶灵会给自己几分薄面。

现在让自己去悬天江却是万万不能。

附近的险地都已经被搜遍，现在若抛下山脉圣灵远离等于送死。

“你们若是愿意在织雷山中保护我，我倒是可以试试，毕竟织雷山中的灵骸蕴含雷气，若得完整的五境灵骸，便能御使青芒神雷。只得一具，我便可以远行他处，寻找更多圣气。”方运道。

山中阳大喜，道：“我们曾多次进入织雷山，即便遇到雷龙，也能护你离开。”

“你们带的圣气够么？”方运没好气道，每一条雷龙都是织雷山惊雷孕育万年所化，甫一诞生便是五境大妖王实力，稍加修炼便是皇者。

葬圣谷中以圣灵与凶灵居多，但像血齿藤或雷龙等异物也不算少，毕竟葬圣谷圣气充沛，就算扔头猪进来，百年一过也成为大妖王。

“逃跑的圣气还是够的！”山中阳道。

方运点点头，道：“咱们先说好，无论是龙翻身还是谷中界现世，你们都要随我进入，我先取我所需。只要我能晋升大儒，必然给你们大好处。不止传承，还有这葬圣谷的秘辛，对你们有大用。比如，山脉巨人最需要的玉中金，我便知道何地出产。”

巨大的山脉圣灵们相互看了看，周身气息欢腾，他们对葬圣谷的了解只停留在奉颅山脉附近，根本无法找寻各种神物。那玉中金极为稀罕，能让山脉圣灵的岩石身躯更加柔韧，遇敌多了一层胜算，甚至能让群山之体的威力暴增三成。

“我们答应！之后无论寻到什么，您可先挑选，但若是我们山脉圣灵可用而对您无用之物，您不可据为己有。”山中阳道。

方运道：“那是当然。”

“好，我们这就去织雷山。不过若无皇者开道，我们只能在边缘，无法深入，更无法抵达核心。”

“这我知道，你们求我去织雷山核心我都不去，走吧。”

山脉圣灵异常高兴地上路。

方运嘴上说得很不情愿，但心中却在盘算。

无论是古妖、人族还是龙族，对织雷山都有很深入的研究。

不仅仅因为织雷山的灵骸蕴含雷霆之力，也不仅仅里面曾经出过圣气源，更因为织雷山也出产几种极佳的神物。

比如有农家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滴雷草，每天可获一滴雷霆之露，农家人行云布雨、呼风引雷的时候，只要加上一滴雷霆之露，便能让雷霆之威暴增一倍。

拥有雷霆之露的农家大儒是妖蛮避之不及的克星。

对于龙族来说，织雷山雷霆孕育而生的雷龙便是一件神物，若能吞食入口，便会获得一门与雷霆相关的神通，更能增强龙族引雷之能。

雷龙对人族也有大用，工家之人能用以制作强大的机关，墨家便曾经制作过雷龙飞舟，大儒驾驭飞空，散播青芒神雷，曾给妖蛮以重创。兵家之人融入文台或家国天下的战鼓中，不仅能让士兵勇气倍增不惧死亡，更能驱散一切迷魂妖术，强如鸣奇也会退避三舍。

不过，杀雷龙易，降服则难上加难。

织雷山遍地都是宝，但不成皇者很少人敢进入。

方运之所以现在敢进织雷山，是因为现在葬圣谷刚开，皇者在没有积累足够圣气的情况下，很少会进入织雷山。

像织雷山这种凶地，胜于普通险地，不如绝地危险，但皇者至少携带一百圣气团并且至少有一具五境大妖王灵骸才有把握深入。

更何况，织雷山曾经诞生过谷中界，让织雷山中有洞天，从外面看不过方圆万里，一旦进入才会发现，里面方圆二十余万里，宽广苍茫。

方运站在山中阳的左肩，而那牛妖灵骸附着在山中阳的后背，看上去有些滑稽。

方运没有警戒四周，而是思索有关织雷山的一切。

在镇罪殿的时候，方运从龙族碑文读到一件与葬圣谷织雷山有关的事。

当年龙族在与古妖争雄之时，曾在织雷山中埋下一些龙族与巨人族的灵骸，得雷霆淬炼，制成雷骨战骸。

灵骸乃是葬圣谷特有之物，若是带出葬圣谷，便只会沦为寻常的圣气之骨，不能被操控，也没有战斗之能，化为真正死物。雷骨战骸则是龙族研究万年的产物，是模仿灵骸制作，完全可以带离葬圣谷，如同机关或傀儡。

但是，古妖与妖蛮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关于雷骨战骸的记载。

镇罪殿中之所以有雷骨战骸的记录，是因为龙族在创造雷骨战骸的过程中，用镇罪殿的囚犯做实验。

方运怀疑，雷骨战骸制作不易，时间漫长，极可能是龙族还未制作完成就爆发与古妖的最终之战，负责制作雷骨战骸的龙族战死，导致传承中断。

或许有人在织雷山中发现过雷骨战骸，但可能只当成是正常的灵骸，而且雷骨战骸在离开葬圣谷后，若没有龙族秘法驱使，只会和普通灵骸一样失去战斗之能，被拆成圣气之骨。

因为把完整灵骸放入海贝中需要消耗海量的圣气，所以许多人在离开葬圣谷前，或把灵骸放在固定的地方等后人来取，或者分拆只取最有价值的骨骼带走。

皇者灵骸若想放入海贝之中，需要消耗一处圣气源，而圣骸放入其中，则需要一百圣气源。

所以，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族把完整的灵骸带出葬圣谷。

与其消耗圣气源带走灵骸，不如用意增强自身。

普通圣气对各族的增强有限，但圣气源非比寻常，传说乃是众圣魂魄所化，能用以增强各种能力，无论是妖蛮的天赋还是读书人的各种力量。

一行人一刻不停，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织雷山外。

方运向前方望去，就见前方重峦叠嶂，山峰皆是青色。

群山之上，乌云如海，雷霆如水。

云海与群山之间，雷霆狂舞，如蛇如蔓，如网如雨。不断有奇形怪状的雷霆击打山峰，炫目刺眼，声声震天，望之心惊。

第2099章 疑点重重

仅仅是接近织雷山，方运就感觉自己的文宫被雷声震动，出现轻微的摇晃，这才明白为何人族不成文宗不入织雷山。

这织雷山中亿万雷霆轰鸣，汇聚而成的雷声自有威势，普通大儒文宫万万无法抵御。

反观龙族、妖蛮等各族，皮糙肉厚，气血之源与龙力之源皆与身体相连，不似文宫并非是肉体的一部分。

不过，方运的文宫无比庞大，这等震动微乎其微，即便震动百年也只是稍有损伤而已。

方运与十头山脉巨灵留在山外，商量许久，齐头并进，一起进入山中。

甫一进山，就见数百炽烈的蓝白色天雷降下，迅疾威猛，势不可当，照耀周遭。

方运置身雷霆之中，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双耳之中巨响滚滚。

这雷霆避无可避，山脉圣灵身后各浮现一座苍黄之山，山石圆润，无棱五角，甚是怪异，却把即将临身的天雷引入山上。

就见天雷击山，闪电自山顶分散，如流如蛇，在山体四面流动分散，到山脚时已变得极为细微，最终消散不见。

天空天雷源源不断，苍黄之山如枯树在地，一动不动。

众人继续前行，始终保持低于附近的高山。

每息每个山脉圣灵至少要承受三道雷电，方运却发现这些山脉圣灵完全不当回事，除了山中阳是五境大妖王，其余皆是四境。

方运轻轻点头，这些山脉圣灵果然不凡，至今没有动用圣力抵挡，在守御方面果然独树一帜，远比绝大多数同层次的妖蛮更强。

不成文宗或大可汗，各族外来者进入织雷山后，只能依靠圣气抵御天雷。

方运站在山中阳的肩头，脑海中浮现织雷山的全貌。

万界之中，唯有龙族拥有织雷山的全貌地图。

方运指挥道：“你们现在按照我给出的路线前行，如果没有外来者进入的话，一些地方必然会遗留圣气团！咱们快点去，尽可能早于其他外来者抵达。如果幸运，我们还可能遇到圣气源。毕竟，织雷山历史上出现过多处圣气源。”

方运说完，以神念记录条路线打入山中阳的身体内。

山中阳立刻加速，按照方运的路线在群山之中飞行。

织雷山中处处是危机，有许多地方经常形成雷暴，经常一次会降临亿万雷霆，如天河倾泻，即便是妖皇也会被灭杀，方运都一一避开，再加上有些山峰无法直接跨越，只能两山之间的山谷中飞行，所以路线曲折多变，前往目的地极为耗时。

一路上，偶尔会发现一些普通的圣气之骨，但众人丝毫不做停留。

方运一路上不断观察，心中有些小小的遗憾，因为织雷山雷霆太多，不适合血齿藤居住，所以自己又少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仅仅用了两刻钟，众人就来到一处低洼的山谷中。

一进入山谷，几个山脉圣灵就发出轻呼。

险地的圣气含量大概是葬圣谷普通地方的两倍，而像织雷山这种凶地，圣气含量大概是普通地方的五倍，至于那绝地，圣气含量是普通地方的十倍。

这座山谷的圣气含量竟然是普通地方的五十倍。

方运略一扫视，立刻发现这里竟然有整整二十七个形貌各异的圣气团，甚至有一颗圣气团的外形是电光闪烁的雷球。

“好地方，一定要记下，此处至少三千年内不会变化。”

山中阳大手一挥，就见二十七个丈许岩石大手从地面升起，抓住圣气团送到方运面前。

方运只收了十七个，道：“一路艰险，你们也需要使用圣气，这些圣气团你们一人一个，以防不测。”

等山脉圣灵收了圣气团，方运立刻指出通往下一处目标的路线。

雷霆不断下落，雷鸣声声，电光闪烁，方运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但一路上一直在沉思，一直在观察。

葬圣谷中圣气纵横，伟力浩瀚，地形经常会被强大的力量改变。

基本上每过五千年，葬圣谷各地都会大变样。

当年龙族在织雷山埋入的雷骨战骸距离现在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用最新的地图根本无法寻找，可历代地图残缺不全，只能进行模糊的推断。

方运已经得了雷骨战骸的龙族秘术，只要在三里之内有雷骨战骸，便可用秘术统御，即便被人当成普通灵骸祭炼过，也能夺来据为己有。

一路上，方运偶尔使用一下龙族秘术探知雷骨战骸，但连续消耗多次龙力，始终没有发现。文宫蟠龙形成的龙力并不充沛，方运不得不放弃这种笨办法，只能等自己晋升大儒后，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再进入这里慢慢寻找，现在还是寻找圣气团最重要。

方运望着织雷山深处，露出遗憾的神色。

每次葬圣谷临近关闭时，活着的外来者会把一部分灵骸安放在隐秘之处，留给下一次进入的后人。

这次进入葬圣谷前，人族有几个世家向方运分享了几处灵骸的存放地，但离这里太远，对方运毫无用处。

东海龙宫没有藏私，把上一次葬圣谷中东海龙宫龙族遗留的灵骸存放地尽数告诉方运。

悬天江中，就有一头完整的蛟皇灵骸被安放在一处隐秘的水涡之中。

所以当方运刚到葬圣谷得知悬天江就在近处后，最先想到的便是那具蛟皇灵骸。

可惜，那里太过危险，现在无法进入，即便有这些山脉圣灵也取不到，反而会因为山脉圣灵曾经远征悬天江引来祸患。

织雷山深处的圣气团更多，但方运却没有深入，只去织雷山边缘一些能聚集圣气团的地方寻找。

万一引来雷龙，众人只能逃跑。

雷龙本身并不算强大，但它们能引动织雷山的天雷，随时能制造雷霆瀑布，多条雷龙甚至能联手制造雷霆天河，让无尽雷霆瞬间覆盖方圆数百里。

方运在进入织雷山前就叮嘱这些山脉圣灵，一旦发现人族一定要提醒。

方运怀疑听雷大儒夜鸿羽已经进入这里，如果能与夜鸿羽联手，完全可以进入织雷山深处一探。

夜鸿羽的听雷古剑历经雷霆洗礼，神异非凡，方运可以断定，夜鸿羽只要将听雷古剑悬浮于头顶，就能在这种程度的雷霆之中毫发无伤。若是遇到恐怖的雷霆瀑布，完全能以一剑斩灭。

“之前夜鸿羽就说过要来织雷山，他的目的恐怕是要降服一条雷龙，若是他有办法让雷龙融入听雷古剑或者文台之中，那他一旦晋升文宗，恐怕能对抗普通皇者。”

第2100章 意外之敌

雷霆如网，谁人织就？

方运望着上空无边云海和无尽雷霆，眉间暗淡。

这些天，众人找遍织雷山边缘所有圣气丰沛之地，可经常扑了个空，十处至少有七处即便圣气浓郁也没有圣气团。最终，他们只找到七十九个圣气团，灵骸更是一具没有。

前些年山脉圣灵远征悬天江路过织雷山，把灵骸搜刮一空，可此次葬圣古龙开谷，必然会引动灵骸宝物现世，这织雷山不应如此贫瘠。

“莫非我们的运气如此差？总不能找遍每一处山谷。”方运百思不得其解。

方运与十头山脉圣灵停在一处巨大的山谷边缘，前方便是方圆千里的山中盆地，也是深入织雷山的必经之路。

山中阳若有所思道：“以我之见，是有人抢先一步，在织雷山中先行搜罗灵骸。至于圣气团，远不如灵骸作用大，所以它们应该只搜罗了最好的地方。否则的话，即便是织雷山边缘，圣气团和灵骸也不应如此。”

方运点点头，道：“应该不止一人。”

不只是东海龙宫有织雷山的地形图，其他三海龙宫甚至圣元大陆之外的龙族也有地形图，龙族遍布万界，若有龙皇先一步来织雷山搜罗圣气与灵骸实属正常。

山中阳看方运面色不好，安慰道：“即便如此，我们寻找的圣气团还是很多。”

“远远不够。”方运说完缓缓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烦躁。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送你去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吧，以你的身份，或许可以借一具大可汗甚至皇者的灵骸，或者干脆用圣颅指环换一具圣骸或多个皇者灵骸。”山中阳道。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圣颅指环，轻轻摇头。

这枚戒指是关键，现在若是交换出去，之前的种种计划将付之东流，更何况，那些古妖未必会交换，很可能会明抢。

就在此时，山中阳突然望向织雷山深处，低声道：“有些不对，我感到云海之中有强者窥视我们。退！”

其余山脉圣灵略显犹豫，看向山中阳肩头的方运。

“退！”方运毫不犹豫下达命令。

十头山脉圣灵转身逃跑，有几头甚至外放圣气，随时可以化为防护力量。

轰！

织雷山深处突然发出一声远比万雷齐落更响亮的声音，犹如山崩海啸。

方运急忙回头望去，就见云海与群山之间，密密麻麻的雷霆之中，一头深蓝色巨龙从破云而下，体长千丈，如山在空。

这头雷龙蓝色的身体完全由无数雷霆组成，它所过之处，如长鲸吸水吞噬所有雷霆，犹如雷霆之主，散发着浩大庄严的威势。

雷霆组成的躯体并未固定，细微之处不断变化，但轮廓与普通龙族一般无二。

雷龙的双目是漆黑的漩涡，漩涡之中雷霆盘旋，甚为诡异。

方运心中诧异，因为雷龙只生活在织雷山深处，很少会离开，而现在雷龙不仅追过来，还散发着汹涌的杀意。

雷龙与龙族不一样，龙族乃是有血有肉的生灵，这雷龙本质上是雷霆吞噬了众圣的意念孕育而成，灵智不高但实力超绝，尤其在织雷山中，任何皇者在不动用圣气的情况下都无法将它们击败。

这头雷龙的飞行速度远超众人，它仿佛不是在飞行，而是在凭借雷云进行不断的挪移。

山中阳惊呼道：“它发疯了，速度远超我们！方运，你先逃跑，我们拦截它！”

方运却无奈道：“它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

“你从未进入过织雷山，它为什么要杀你？”

方运道：“定然是之前取了圣气团与灵骸的人不知用什么方法让这头雷龙针对我。我若不进入织雷山，一切安然无恙，我若进入，必然会遭受攻击。好手段，我倒是小瞧了他们。”

方运向四周看了看，好消息是只有一头雷龙，坏消息是，自己面对雷龙毫无还手之力，加上这山脉圣灵也未必能逃走。

双方原本相距千里之遥，可在短短的时间内，雷龙竟然追到百里之外。

山中阳已经动用圣气飞行，但双方的距离还是不断缩小。

就在此时，一头犬形山脉圣灵突然转身，周身圣气环绕，生出尺许淡金色光芒，直扑雷龙。

那雷龙置身高空，也不见有喜怒之色，只是随意一挥爪，就见上空狂风怒号，万千雷霆如柱下落，瞬间淹没那山脉圣灵。

雷龙看都不看那山脉圣灵，快速迫近。

数息后，方运就见那遭受雷霆攻击的山脉圣灵追来，岩石之躯处处焦黑破损，周身的圣气损耗极重，正调动体内圣气团的力量休养。

方运微微眯起双目，四境大妖王使用圣气护体都被这雷龙随手一击压得喘不过气来，可见这雷龙强到何种程度。

“雷龙为何会攻击我？是听从他人命令，还是误把我当仇敌？”

方运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确定，一定是有人拿了自己用过之物，上面有自己的气息，同时激怒雷龙，所以自己刚刚出现就遭遇雷龙追击。

“怎么办？”山中阳的声音中有些慌乱。

但是，下一刹那，山脉圣灵停在半空。

雷龙竟然不知用了什么挪移之法，一跃百里，出现在前方，彻底挡住离开织雷山的道路。

要么再次转身逃向他处，要么击败雷龙。

山中阳之前遇到火族皇者毫不畏惧，但在雷龙面前，他却束手无策。

雷龙的身躯远不如寻常皇者，但在织雷山中，每一头雷龙都是雷电之主。

“逃无可逃，联手战斗！”

方运下达命令，立刻使用战诗词，没有动用唇枪舌剑。

在这如雨雷电之中，真龙古剑出击等于自投罗网。

十头山脉圣灵同时出手，有的直冲雷龙，有的从侧面包抄，而山中阳则身居中间，周身圣气涌动，身后浮现一座座由圣气形成的山峰。

雷龙怒吼一声，龙爪横扫。

整座织雷山好似突然静止刹那，随后天空之上雷霆如瀑，乌云之下化为白昼，无数刺目的闪电犹如银色暴雨笼罩方运与山脉圣灵。

无论是方运的战诗还是山脉圣灵的妖术，瞬间被击溃，他们的身体也如同承受万钧重压，掉落在地。

第2101章 听雷临山

织雷山外。

一人踏平步青云疾飞。

这人左臂齐肩而断，紫色的大儒袍上血迹如梅，黑发如染，脸上皱纹纵横，一双闪亮的眸子中各有一道煌煌天雷在悬，天雷如银，凶威浩荡。

此人周身家国天下之力已经凝练到极致，自如随心，可大可小，只是随意一站，便如山如岳。

锻造天命，文宗之位，高山仰止。

人在织雷山边，如万鼓在畔，眼前电光炽烈，青白夹杂，渺小如蚁。

夜鸿羽眼中闪过一抹细微的笑意，双唇微启，口中生电，唇齿荡雷，一把全身电光闪烁的舌剑飞出，高悬头顶。

平步青云疾驰向前，刹那后夜鸿羽进入雷霆如雨的织雷山中，惊雷下落，皆落在舌剑之上。

雷光之下，舌剑岿然不动。

织雷山中。

雷龙高居半空，周身雷霆沸腾，如万蛇乱舞，白炽如雪，怒气引动附近所有雷霆皆轰击下方之敌。

方运与十头山脉圣灵狼狈落在地上，所有人都没想到，那雷龙只是一击，便将所有人打落在地。

十头山脉圣灵已经知晓自身力量难以抗衡雷龙，立刻吸收圣气，融入身体之中，就见他们头顶苍黄之山散发莽莽玄气，如大地镇海，承载万物。

漫天电蛇雨落，竟全被苍黄之山排开。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们用神念急速交流。

“我们之前远征悬天江，雷龙见到山中圣远远避开，本以为他们不过尔尔，谁曾想竟然如此凶悍，此等雷霆，破除万法万敌，我们恐怕连接近它都不可能。”

“这也是不成皇者不入织雷山的原因。”

“负岳族人，它对你恨意滔天，怕是中了圈套不自知。偏偏这雷龙有灵无智，心如野兽，连妖蛮都不如，难以交流。”

“现在如何是好？”

“雷龙一般不离开织雷山，我们别无他法，以圣气硬抗，从地面逃跑。这雷龙强，我们圣气也不少。”

“我先试试看能否近身！”

山中阳说完，在雷霆之中，逆势而飞，周身竟然泛出点点半透明的霞光，美轮美奂，宛如山花春放，见之心旷神怡。

无论何等雷霆，遇霞光皆如浪拍岸，自然消散。

方运一愣，霞光万丈可是众圣之相，当时陈观海与狼戮化身作战就有霞光闪烁，这山中阳不成皇者就有霞光异象，这至少是吞食了一整团的圣气团。

整整一万圣气丝缕。

直到飞临半空，那圣气团的威能才显现出来，不仅有霞光护体，就见圣气喷发，落在空中凝聚成山。

千山在列，并未出击，反而涌向山中阳。

不过几息间，千山相撞，烟尘四荡，乱石飞溅，合为一体。

雷霆之中，一尊千丈巨大石人落在地面，身体微微一蹲，然后用力跃起，大地龟裂，四方震动。

不过眨眼间，使用群山之体的山中阳便直上云空，携裂天之威，一拳击出。

空云开裂，青雷扫空。

雷霆之龙在上，群山巨人跃起，如天与地对撞。

雷龙怒吼一声，巨爪如天，轻轻一压，就见爪中喷发出无尽青雷，如漫天星落，似雷海倾泻。

万雷失色，天地只在雷龙爪下。

密密雷霆间，隐隐有圣威。

轰！

方运双目被无尽雷霆刺得生疼，随后就见前方雷霆白茫茫一片，吞噬山中阳。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大地震动，方运与其余山脉圣灵皆被巨大的力量冲得后退，退出数百丈才稳住身形。

雷龙收爪，万雷止歇。

天空中的雷霆与先前并无区别，但此时看来，却给人一种稀稀落落的感觉。

前方的大地上，乱石散落，一身蓝色巨石组成的山中阳狼狈地站起，周身虽有圣气环绕，但光芒暗淡。

山中阳原本高达四十丈，使用群山之体后高达千丈，但现在却只有二十丈高。

方才一击，雷龙不仅击破山中阳周身的圣气防护和群山之体，竟然也重创他的身体。山脉圣灵实力越强，则吸附的岩石越多，身体也就越高大。

方运与其余山脉圣灵向前冲去，护住山中阳。

“怎么样了？”方运问。

山中阳苦笑道：“这雷龙太强，它是不会动用圣气，但万雷凝聚，自然会收拢圣气，而且这织雷山中有圣威，它这一击超过皇者，俨然半圣化身出手。”

方运立刻道：“以圣气护身，向前冲！此次得到的圣气皆可使用！”

方运说着，向每个山脉圣灵各打出五团圣气团，随后飞到山中枯的身上。

“冲！”

其余九头山脉圣灵把山中枯与方运围在中心，以圣气催发所有力量，贴着地面急速飞行。

雷霆之龙一声轻啸，气恼中似是有不悦，对准天空一抓，方圆数十里的雷霆皆飞入它的爪中，汇做滋滋乱响四处喷涌的雷球，随后对追方运一抛，当空炸裂。

一道煌煌雷霆支柱轰然击下，笼罩方运与十头山脉圣灵，随后雷霆如万花绽放，四处飞溅。

雷霆散尽，就见方运与山脉圣灵继续前行，不过十座苍黄之山的光芒稍显暗淡，但刹那之后，圣气涌入苍黄之山中，山体更亮。

十座山峰继续悬于山脉圣灵上空，组成强大的御守之能。

雷龙似是有些诧异，却也不敢近身俯冲，再次伸手一抓，尽收天雷，随手抛下，接着再次抓取天雷，跟在后面，源源不断轰击山脉圣灵。

山脉圣灵本身就无比强悍，加之圣气妙用，十具联手，一时间竟然稳稳守住，在雷霆倾泻之中不断前行，只是速度不快。

方运暗中观察山脉圣灵，心中暗道不好，虽然十座苍黄之山凭借圣气可接下无尽雷霆，但苍黄之山乃是山脉圣灵根本力量，若是长时间遭受雷击，即便圣气充足也会受损。

不过短短数十息，方运就从每头山脉圣灵身上感受到疲惫。

方运不愿袖手旁观，于是猛吸一口气，文宫之中一颗圣气团陡然升空，随后炸成万缕圣气，在文宫之内如电游走，其中一部分飞出文宫，落在方运身上。

这一刹那，方运只觉天地发生剧变，雷霆落下的速度变慢，原本刺目的雷光与震耳欲聋的雷声对自己毫无影响，天地八方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眉目若碧空，衣袂有霞光。

配合大学士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力量，方运心中突然生出强大的自信。

自己如同这天地间的巡察者，事无巨细皆在眼中。

第2102章 雷霆囚牢

这一刻，方运心中思绪翻飞，好像只有自己愿意，便能踏平织雷山，同时升起前所未有的欲望，不出几年，自己便能封圣称祖，君临葬圣谷，只手灭万界。

但是，仅仅一息之后，方运脸上红白连变。

“我只是大学士！”

方运心中默念一句，心中纷乱念头便缓缓下沉，似是消失不见。

方运双目明亮，面露恍然之色，当获得与自身不匹配的力量，竟然是如此状貌，同时也有一丝喜意，此番使用圣气，便可一心二用，一边战斗，一边暗中修习。

此刻，如以半圣化身之能修习圣道。

方运已至大学士巅峰，大学士力量学无可学，若是继续研读修习，学到的只可能是大儒之道。

“妙！”

方运心中暗道一声，令神念在文宫中修习，随后消耗两丝圣气，一手神来之笔，一口出口成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纸上是《白雪歌送蛮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蛮皇去，萋萋满别情。”

口中诵的是《赋得古原草二送蛮皇》。

这两首曾在宁安之北阻挡亿万大军的阻敌诗，而今降临织雷山。

虽无圣页，但有圣气，化虚为实。

方运身后，浮现学海文台，文台表面圣光荡漾，同样吸收圣气力量。

雷霆之地风云突变，雪山耸立，草原铺满，就见漫天大雪之中，万物冻绝，唯有茫茫野草不屈天地，与风雪融合，爬满山顶，扶摇之上，欲捆绑雷霆之龙。

这融入圣气的阻敌诗非同小可，出现又快，雷龙一头撞进山中，四处张望，置身茫茫雪中，面露怒色。

它见大量野草升腾，以下犯上，更是大怒，猛地一挥爪，雷霆如瀑，压满雪山。

轰轰轰……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山崩草枯。

仅仅一击，方运最强的阻敌诗便烟消云散。

但是，这两首诗阻拦了五息的时间。

山中阳赞叹道：“论力量之妙，人族诗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至于我们各族，力有余巧不足。”

雷霆之龙看到方运逃远，勃然大怒，猛吸一口气，对准方运前方张口大吼。

雷龙谕令，万雷景从，方圆三千里内的所有雷霆尽数聚集在方运上空，随后环绕着方运落下，瞬间形成一处方圆三百丈的雷霆囚牢。

雷霆囚牢的墙壁由无数落雷组成，密密麻麻，交织攒动，闪耀明亮，封闭八方与天空。

“不好！一起攻击！”

所有人猛烈轰击雷霆囚牢的墙壁，绚烂的光华爆开，如虹似彩，前方的雷霆墙壁变得稀薄，他们正要再次攻击一举破开，但不过眨眼间，天空再降雷霆，将稀薄处填满。

“坏了……”

方运想起龙族曾经记载，这雷霆囚牢是汇聚方圆数千里的所有雷霆之力，除非有人能灭尽千里雷霆，否则会被困死其中。

“我若成皇者，岂会怕区区雷牢……”山中阳恨声道。

“可惜这织雷山的地面经过雷火淬炼，无比坚实，我们即便想从地下逃跑都不能。”

“此地离奉颅山脉太远，山中圣也无法救援。”

“无路可逃，只能以力破之。”

山脉圣灵们一咬牙，开始消耗圣气，拼命攻击。

方运也将圣气注入战诗词中，并且融入真龙古剑中，开始接连不断攻击。

雷霆囚笼参天高耸，足有三千丈，雷霆之龙悬浮在高空，轻蔑地看着方运与山脉圣灵，如同猫戏老鼠一样，并不急于动手。

众人用力猛攻，各消耗一团圣气后，依旧拿这雷霆囚牢毫无办法。

对于方运来说，最大的收获便是对圣气战诗词有更深的了解，待以后与人战斗如虎添翼。

至少目前为止，没人舍得消耗一整团圣气用以练习。

经过反复攻击，方运发现雷霆囚牢并非十全十美，那雷龙虽然强悍，但不过是凭借天赋，以量称雄，有失巧妙，那些山脉圣灵无法觉察，但方运凭借人族的智慧却不难发现。

随后，方运暗中与山脉圣灵商议，稍作演练后，突然出击，在雷霆囚牢之上轰开一个大口子。

众人大喜，正要突破重围，哪知天空响起一连串怪叫，雷霆囚牢中突然一变，亿万雷霆自天空轰击。

“糟糕，雷龙出手了！”山中阳一边对抗漫天雷霆一边叫喊。

众人困于囹圄，在狭小的地方难以躲避，只能硬抗雷霆，再无余力突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大洞被雷霆缓缓填满。

方运无奈轻叹，一手抓住吞海贝，体内圣气疯狂涌入其中。

刹那之后，一件似车非车、似椅非椅的物件落在半空，此物质地似木，褐色纹理清晰，表面光滑如玉，上有黄色华盖垂下，虎皮坐垫，蛟皮靠背，简洁中透着华贵。

这木车看似简陋，但却散发着猎猎杀意，车座之中好似蕴藏一尊凶兽，随时可能号令万军，荡平一界。

方运端坐于上，神定八方，目视九界。

十头山脉圣灵暗暗称奇。

方运消耗整整四个圣气团，唤出武侯车，随后又把整整一个圣气团送入武侯车中，与武侯车内的残缺的大儒真文《桃花源记》合为一体，驱动武侯车。

真正强大的武侯车，当以大儒真文驱使，而圣气更在其上。

方运如坐金銮殿，道：“这雷霆囚牢势大，兼有天威，雷龙未必能不断制造，我们只要破除，便是天高任鸟飞。接下来，你们按照先前的手段破壁，我以武侯车阻挡数息，而后一起突围！”

“好！”

武侯车扶手表面隐隐有光，仿佛是玉雕成木，方运轻轻一拍，武侯车得圣气充盈，顶上华盖泛起点点银光，如烟如雨，似是一方星空，徐徐上升，漫天雷霆竟无法击穿。

方运车中座，托起万道雷。

十头山脉圣灵一身轻松，大喜过望，立刻全力出击，在雷霆墙壁上破开一处大洞，随后与方运一起冲了出去。

“嗷……”

雷龙发出恼羞成怒的嚎叫，再次伸出巨爪，雷霆喷薄。

没了雷霆囚牢的围困，众人一边对抗雷霆一边逃跑，离织雷山出口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夜鸿羽双眉一挑，发现远方雷中有异动，沉默数息，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第2103章 圣威之眼

雷霆如雨，电光闪烁，雷声似鼓，声声震天。

在漫天雷霆的击打之下，众人还要阻挠雷霆之龙，如同负重前行，飞行速度不足一鸣。

圣气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方运还好一些，不使用防护力量，每次使用一首战诗词只消耗一缕圣气，但那些山脉圣灵的苍黄之山不断承受雷击，每一息都要损耗大量的圣气。

他们在与天威斗争。

“不好，我只剩两团圣气团了！”山中阳在漫天雷雨中叫苦。

“我有三团！”

“我只剩一团半。”

……

其余山脉圣灵陆续报出圣气的数量，方运愕然，问：“你们离开奉颅山脉的时候，带出多少圣气团？”

“换做平常，我们外出身上至少带五十团以上，但那次远征悬天江之后，我们的圣气团消耗巨大，此次外出我们每个只带了五团。”山中阳无奈道。

方运沉默不语，万万没想到山脉圣灵竟然是如此拮据，现在即便是外来的皇者，身上也至少有了五六团圣气团。

不远处的阻敌战诗轰然炸开，千丈之长的雷霆之龙如长云在空，疾驰而来。

下一刹那，数千里的雷霆聚拢，再次形成雷霆囚牢。

方运与山脉圣灵故技重施，先以武侯车抵挡，准备再次破开囚牢，但是未等他们出手破壁，雷霆之龙发出一声长啸，随后，雷霆之牢突然加厚整整一倍。

所有人心中一凉，但依旧咬着牙攻击雷霆囚牢。

难以破开。

山中阳骂道：“这头雷龙疯了！竟然透支体内雷源，相当于消耗寿命来攻击。”

方运眼中冒出一丝恨意，到底是谁布下这个局，到底把雷霆之龙得罪成什么样，才让它如此对自己恨之入骨。这个仇，必然要百倍偿还！

被困在雷霆囚牢之中，纵然有千般手段也难以施展。

雷龙很快越过雷霆囚牢，挡在通往山外的道路。

透过密密麻麻的雷霆，众人感知到雷龙所在的地方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如雷霆君王，似天地之主，随后，所有人抬头仰望正常上空。

浓密的乌云开始徐徐旋转，很快形成一处直径百里的巨大云中漩涡。

那漩涡疯狂吸引周边雷霆，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浓密，不多时，竟然形成一对巨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由青色雷霆组成，由外到内颜色渐深，最中心竟漆黑如墨。

一道道浩瀚而凌厉的奇特气息向四面八方散落，那双眼睛给人以极为矛盾的感觉，明明有包容世间万物的广博胸怀，可又有屠戮万界一切生灵的凶厉。

生与死，皆在其手。

眼在青天上，目存万世威。

山中阳周身的气息急剧波动，惊骇道：“完了，他竟然引动织雷山中的圣威之能，我们若逃不出雷霆囚牢，必然会被活活杀死！”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与无奈，在葬圣谷，许多古地与绝地都有圣威之眼，一旦引发，即便有圣气源的皇者都支撑不了多久，更不用说现在的自己。

若是能取出观天镜投影或星火浑天鉴，必然能够抵挡，但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圣气。

山中阳又道：“按照之前约定，我们保护你安危，现在看来，很难做到全身而退。感谢您给我族的传承，现在要想送你出此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对抗雷龙，而你找机会凭借武侯车离开！”

“你们有办法？”方运问。

山中阳一抬头，坚定地道：“无论是维持雷霆囚牢还是圣威之眼，都需要消耗雷龙极大的力量，我们以山脉圣灵一族的秘法轮流对抗圣威之眼，待我们十个尽数出手，他的力量也耗得七七八八，你有很大的可能逃离。不过，等你离开后，希望你去一趟奉颅山脉，请族中皇者把我们的山核带回。”

方运眼皮一耷，思忖数息，叹息道：“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山核乃是山脉圣灵的力量本源，只要不被彻底破坏，便可以重塑，只不过过去的一切都会遗忘，相当于新生的山脉圣灵。

就在此时，那巨大的圣威之眼轻轻一震，两道磅礴如瀑的雷霆之柱从双眼中射出，到了半空竟然汇聚成一柄青紫色的雷霆之枪，直刺众人。

圣威浩荡，雷霆开天。

山中阳吸尽全身的圣气团，跳入头顶的苍黄之山中，迎向雷霆之枪。

轰！

苍黄之山与雷霆之枪对撞，光耀刺目，如雷霆之中生大日，似云海之中降天火，惊天动地的声响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动山摇，地面的九头山脉圣灵站立不稳，方运的武侯车都被强大的波动推得不停乱晃。

在无尽光芒之中，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天空崩落，砸在坚硬的织雷山地面，竟然陷了进去。

那石头土黄如玉，内里仿佛有一颗心脏在轻轻跳动。

待上空雷霆散尽，雷霆囚牢恢复原样，天空中的圣威之眼略微淡了一分。

圣威之眼附近的乌云竟然被生生撕裂，形成一片漆黑之处，正在徐徐合拢。

“嗷……”

雷霆之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天空的圣威之眼再次一震，又发出两道神雷，直击方运。

山中枯二话不说，身体融入苍黄之山，向上高飞，迎向神雷。

“奉颅山中见。”又有一头山脉圣灵徐徐走出队列，准备迎接第三道神雷。

方运双目愈发冰冷，右手死死抓着武侯车的扶手。

虽说这是山脉圣灵想方设法引自己来织雷山，并且有交易，但毕竟是曾经并肩而战的友人，看着一个一个死去，更是恨极设伏以雷龙害自己的人。

轰！

轰！

轰！

待到第七道神雷落下后，天空圣威之眼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雷霆囚牢外的雷霆之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心。

突然，雷霆之龙张口向圣威之眼吐出一口电光。

圣威之眼表满的裂痕快速愈合，再次放出滚滚雷霆。

连续三道神雷落下，所有山脉圣灵化为山核嵌在地面。

方运独坐武侯车，神色格外平静。

“嗬嗬嗬……”

雷霆囚牢外的雷龙发出怪异的笑声。

雷龙缓缓下降，最终离方运只有百余丈。

雷霆之龙体长千丈，在如此近的距离充满强烈的压迫感，似云如山一样悬在半空，周身雷霆闪烁，体表到处是轰鸣雷声。

第2104章 我以一剑试问之

雷霆之龙缓缓张开嘴，露出人性化的笑容，长长的雷霆龙须如同天神之鞭在半空抽打扭曲，发出刺耳的声音。

方运以纯正的龙语道：“尔等伪龙，不知天数，不明龙族律法，若执意妄行，必遭天谴！”

说完，方运周身散发出文宫蟠龙的气息，展现文星龙爵的身份。

那雷霆之龙竟突然暴怒，仰天一吼，双目之中闪过一丝丝血红色，暴怒之极。

方运沉下脸，没想到那暗害自己之人竟然如此狠辣，连自己文星龙爵的身份都被利用。

雷霆之龙深吸一口气，对追方运一拍龙爪，周身雷霆炸裂，如亿万电蛇飞舞，并发出同一个声音。

“死……”

天空之上，圣威之眼再次震动，就要降下雷霆，毁灭万物。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响亮的声音自天边传来。

“听闻山中有惊雷……”

“听”字出现的时候，声音遥远如天际，但在“雷”字却仿佛在耳边。

雷龙一惊，扭头看向声音源头。

就见不远的地方有一位紫袍大儒脚踏平步青云，黑发如墨，面色苍老，双目之中雷霆隐现，正高诵诗句。

那人上空有一把雷光闪烁的古剑，蓝白雷霆环绕，剑身不大，却有分雷裂天之势。

突然，那剑吸收一缕圣气，陡然加速。

轰轰轰……

这方天地间突然万雷无声，只有那古剑飞行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如雷神踏雷霆战车巡视一界。

那剑所过之处，雷霆纷纷避让，天空雷云却仿佛被莫大的力量牵引，自高空降下，如云雷瀑布，倾泻而下，如大氅，如披风，列阵于后，为古剑壮行。

那人再次吟诵。

“以云作海化龙飞……”

雷霆之龙发觉那古剑飞向自己，如同受到惊吓的野兽，全身雷霆爆开，扭动庞大的身躯。

天空中的圣威之眼竟然也徐徐转动，看向那人。

“我以一剑试问之……”

听雷古剑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清鸣，如凤朝天，骤然加速，化为一线白光。

遥遥看去，天地尽头处，如黎明时分，一线白光压烈日，微光却煌煌，孤压漫天雷。

雷霆之龙未等反应过来，就听一声轻响，身体竟然被剖开，一分为二。

一半在天空不断爆炸，疯狂扭动，另一半则生机全无，灵性全消，如同枯叶一样从天空落下，掉在地上。

听闻山中有惊雷，以云作海化龙飞。我以一剑试问之，半分瑟瑟半分垂。

威势滔天的圣威之眼如镜子落地，碎裂成片，最后化雷消散。

听雷古剑回返，没入夜鸿羽眉心。

方运独坐武侯车，织雷山中看斩龙。

方运起身，面带微笑，施礼道：“见过鸿羽先生。”

夜鸿羽紫袍染血，面容漠然，微微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方运附近地面的山核，又看了看方运身后的武侯车以及残缺的牛妖灵骸，接着目光落在徐徐消散的雷龙身上，最后又望向方运。

“何人引雷龙？”

方运轻叹一声，便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但有些事并没说尽，比如说了第九文台但未说名字，说了遇到大妖王却没说能控制血齿藤。

夜鸿羽神色严肃，不苟言笑，听到方运用几百团圣气都无法凝聚第九文台后，不禁为之动容，断臂处衣衫轻荡。

方运一边诉说，一边取走地面的所有山核，放于武侯车上。

夜鸿羽则伸手一抓，取走雷龙死后留下的一物，如水似玉，电光闪烁。

听方运说完，夜鸿羽眺望远方，沉思良久。

方运道：“先生来此地可是为了以剑试雷？”

夜鸿羽点点头。

方运则道：“我知一地甚为奇特，长八百里，谷中雷霆渐次增强，传说山谷尽头有诛圣之雷。”

夜鸿羽双目一亮。

“不过那里附近有雷龙盘踞，先生倒是不惧，怕是能以方才之能一剑斩灭。但在下难以深入，所以只能画一副地图，赠予先生。”方运道。

夜鸿羽点点头，表示理解。

方运问：“不知先生一路上可曾有什么发现？”

夜鸿羽沉吟片刻，道：“老朽也算幸运，进入不久便得一处圣气团，用以洗练身体，增强听雷古剑，扶助神念，文胆终成三境。之后便劫难重重，一路所遇妖蛮异族甚多……”

夜鸿羽快速讲述一路经历，无论是斩杀妖蛮还是遇到古妖，都一一明说。

“我以为先生会先去我人族血墓陵园。”方运道。

夜鸿羽淡然道：“我欲以雷霆炼古剑，事成之后再去寻血墓陵园。”

方运知道人族所绘制葬圣谷地图不全，从织雷山到人族血墓陵园之间有大片空白，若是直线行走必然会遇到凶地甚至绝地。

“先生救我一命，理当报恩，不过种种限制，还望见谅。”方运说着，向夜鸿羽打出一道神念。

神念之中便是简略版的地形全图，凡涉及古妖与龙族的机密皆被模糊处理，但是，却比人族地图上多了许多路径，那些道路本身只能算普通秘密，算不得机密，即便其他古妖或龙族被救，也可用以报答来援。

夜鸿羽接过神念，脸上浮现一抹讶色，有了这路线图，对于他这种境界的大儒来说简直如鱼得水，去想去之处极为便捷，能把三五天的路程缩短为一天，在葬圣谷中比几十圣气团都宝贵。

夜鸿羽反手打出一道神念，道：“进入葬圣谷前，我与几大家族有交易，得到一些私图，价值远不如你所提供路径，算是答谢。”

方运毫不客气接过，快速与自己原地形图一比，又填补了两项空白之处。夜鸿羽给出的地形图不仅仅是路径，和方运的地形全图一样，详细标准何处有何物，甚至还有一处是诸葛世家的前人埋骨之处，若是前往，能得两具灵骸，其中一具是文宗灵骸，相当于五境的大可汗。

不过，夜鸿羽所给出的地形图中，有几处过于老旧，其中那处诸葛世家的埋骨之处是四百年前的地形图，与龙族地形图有异。

若是夜鸿羽已经去了那处，地形图不应该未修改。

方运道：“你怎么没去诸葛世家所在的埋骨之处？离这里不过一两天的路程。”

夜鸿羽轻轻摇头，道：“那里地形有所变化，已经被纳入一处凶地，我路过时只看了一眼便离开，直抵这织雷山。”

“那里只是裂月湖的边缘，而且裂月湖周边水系丰沛，地形改变是常事，灵骸若是未被人发现，我定可找到！”方运道。

第2105章 裂月湖

夜鸿羽略一沉思，道：“老夫不能一直助你，你若真能找到那处地方，便一同前往。灵骸你我各一具。文宗灵骸归你，我只要那四境大儒灵骸随身即可。”

方运大喜，道：“谢过鸿羽先生。”

夜鸿羽眼中却浮现一抹遗憾之色，道：“可惜老夫未成文豪。”

“葬圣谷是修习圣地，人人都可寻找封圣的机会，您能帮我已经是大恩德，不敢妄想过多。”

方运心中明白，夜鸿羽那句话隐含的意思是，人族现在的文豪不会在葬圣谷中帮方运，若是夜鸿羽已成文豪，此次葬圣谷必然一直跟着方运鼎力相助。

两人商定几句，转身飞离葬圣谷，飞向裂月湖。

裂月湖虽然危险，但那处埋骨地只在边缘，不出意外绝对不会遇到强大的敌人，若是遇到普通凶灵，有夜鸿羽在，无须畏惧。

路上两人交流进入葬圣谷的情形，方运得知至今为止夜鸿羽一共也只得到两团圣气团，而且一路争斗用了一团。

两人一路快速飞行，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很快来到裂月湖。

葬圣谷中处处有阻碍，大多数地方是高低起伏的山峦，圣威满布，无人敢高出山峦飞行，这裂月湖倒没有什么山，最多是一些小丘陵，可以飞跃。

但是，裂月湖上空终日水气弥漫，无法驱散，能见度极差，反而比织雷山等地更危险，许多人往往会遇到突如其来的凶灵或强敌，未等反应便被杀。

不过，对方运来说，裂月湖也有优点，那就是里面的血齿藤数量比普通之地多，而且这里的血齿藤大都喜欢潜伏在水下伺机而动，对别人来说是和凶灵一样可怖的凶物。

两人根据地形图，绕过一座山，便看到三百里外大雾弥天，异常浓厚。

那些不是普通的雾气，是弱水之雾。

两人加速前行，临近百丈后开始减速，随后以正常三分之一的速度进入迷雾之中。

一人是大学士，一人是大儒中的文宗，早就能够不染尘埃、不沾滴水，可两人的衣服被快速湿透。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弱水之力毫无障碍地穿过自己的才气护体和身体，随后如同一片片洪流从四面八方冲向文宫，声势浩大。

方运神色不变，文胆一震，一声如珠玉落地的声音响起，三境的文胆之力外放，把所有的弱水隔绝在外。

一旁的夜鸿羽更是奇特，竟然不用文胆之力，仅仅以听雷古剑散发的气息，就能把弱水隔绝在外。

方运看了一眼，隐隐有些明白，夜鸿羽的听雷古剑之所以冠绝大儒，是因为和文胆力量完全融合，应该是舍弃了文胆或古剑的某些特性，增强了听雷古剑的威力。否则的话，文宗的听雷古剑再强，即便融入圣气，也不可能一剑斩杀雷龙。

方运道：“我对比过地形图，已经确定大概的位置。不过，时间过了如此久，很有可能被人发现或者被凶灵圣灵获得。”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老夫一见地形变化便没有深入。老夫之后会留在织雷山中，或许会去悬天江走走，定然能遇到灵骸。若是裂月湖中没有灵骸，以后你有时间可去织雷山中寻老夫，挑选几处灵骸防身。”夜鸿羽道。

方运点点头，道：“若实在寻不到灵骸，我只能去奉颅山中等待，因为其他古妖定然会进入其中与山脉圣灵交易，我可以从他们手中换取灵骸。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离开奉颅山周边去搜寻灵骸或圣气。”

夜鸿羽道：“若未遇到敌手，我不会滥用圣气，到时候你圣气依旧不足，可去织雷山中寻我。”

方运道：“不若这样，若实在寻不到足够的圣气，你我联手进入织雷山深处，我凭借龙族与古妖地形图探寻圣气，您负责解决雷霆与雷龙，事后对半分。”

“也可如此，等你凝聚出第九文台之后，多余的圣气团再对半分。”夜鸿羽高风亮节，并不斤斤计较。

方运无奈一笑，道：“我怀疑咱们联手找到的圣气团未必够用。”

“那就不用分了，先为你凝聚第九文台。老夫虽不清楚你的第九文台有何等力量，相信一旦凝聚必将不凡，到时候你便随处可去，老夫也可安心在织雷山中听雷斩电。”夜鸿羽道。

“那学生先行谢过鸿羽先生。”

两人说着，深入迷雾重重的裂月湖。

裂月湖内部是比织雷山更大的凶地，号称方圆四十万里，名为湖，但更像是汪洋大海。

此地之所以名为裂月湖，是此地的所有水面，无论是万里碧波还是涓涓细流，全都倒映开裂的圆月之影，而且所有倒映的明月一模一样，可裂月湖上空并无明月，甚至诸天万界也未曾有人在见过类似的明月，甚为奇特。

方运在裂月湖中四望，此处是边缘地区，雾气并非特别厚重，可以看到方圆二十里内的景象。

这里地面洁白，如月光遍洒，处处是河流溪水，潺潺流动，若是不在意这里没有一棵植物，处处充满死寂与阴冷，这里景色称得上优美。

这些河流最宽不过百丈，深不过四五丈，一眼可见全貌，并没有看到任何凶灵。

裂月湖边缘凶灵稀少，再加上有夜鸿羽在，方运并不担心，直飞向埋骨之处。

半个时辰后，两人顺利来到地形图所指之地。

在诸葛家的私图上，此处应该有一处稍高的沙洲，乃是三条河流交汇处，但在百年前的龙族地形图上，这里已无沙洲，河道密布，交错如根。

现在，河道合并，放眼望去只有六条长河，那埋骨之处无从寻觅。

夜鸿羽道：“那两具灵骸是人族之躯，老夫家国天下已达至境，最远可外放百里，不过力量零散，需收缩到五里左右，只要五里内有人族灵骸，必然可感知。只是长时间外放家国天下所耗甚大，只能以圣气辅助。”

“我有一定的圣气，不过，若是消耗一整团圣气后还未寻到，恐怕已经不在此地，不如尽早离开。这裂月湖的凶灵，远远比织雷山多。”方运说着递出一团圣气团。

第2106章 黑痕赤眼

夜鸿羽点点头，接过圣气团，收入文宫。

就见他周身紫袍鼓荡，随后横绝一界的强大气息向外扩散，方运全身筋肉收缩，背后发凉。

一片半透明的球形空间出现在夜鸿羽周围。

这家国天下半径五里，在夜鸿羽的脚下，是一处庞大的建筑群，与一国京城极像，恢宏壮观，气象万千。京城巨都之外，则是青山白河，绿田黄土，若化虚为实，必然是一方沃土，养育万民。

不过，这家国天下之中，毫无一丝生灵的气息，也并无飞禽走兽或男女老少，宏大而空洞，仔细看去内心仿佛失却一块，空落落的。

在这家国天下外放的一刹那，夜鸿羽周身雷电如网，凝聚成铠，双目之间天威浩荡，一身气息宛若此间主宰。

在夜鸿羽的头顶，浮现一轮圆月，高照世间，霜落大地。

大儒才气，化为明月。

家国天下不破，才气明月不堕，大儒不败。

方运眼中浮现一抹向往之色，家国天下，才气明月，皆是大儒强大的手段，一旦经过长久磨炼，家国天下与自身契合并孕育战斗之力，大儒便会轻而易举超过同位阶的普通大妖王，跟圣子大妖王有一拼之力。

大儒之下，人族没有任何防护力量能承受同层次的妖蛮的天相、圣相或神相一击，但家国天下之力若无比凝实，有可能接下。

家国天下的根基是文宫，本源是才气，力量性质与文台有关，持续时间与文胆有关，强弱则与方方面面有关。

不同的家国天下，侧重点不同，比如农家大儒的家国天下必然会在此间天地中孕育生灵，即便蒙昧无知如行尸走肉。

这夜鸿羽不同，家国天下中面面俱到唯独缺少生灵气息，那是因为他把最强的力量凝聚于听雷古剑之中。

一旦展开家国天下，他的听雷古剑威力暴增。

方运又看了看夜鸿羽，未见天命之形。

锻造天命方能成就文宗，天命虚无，昊天无形，但人若利用必有形质。

天命乃是通往半圣的门户，所有大儒都会将其隐藏于家国天下中，一旦被破，轻则文位骤降，圣道之路断绝，重则当场离世。

若圣道有成，晋升半圣，则家国天下可化文界，而天命则会在文界之中与圣道媾和，以外界之物为依托，成半圣文宝。

各族圣道宝物皆是如此。

夜鸿羽飘然下落，在离水面十丈高便停下，半透明的家国天下碰触河水或地面等外物皆会相融，好似家国天下并不存在。

随后，夜鸿羽开始急速飞行，家国天下的力量遍及周身五里内，感应人族灵骸。

方运跟在后面，也位于夜鸿羽的家国天下中，仔细感受家国天下的力量，心中却在想，自己若形成家国天下，或许能够感应人族、龙族与古妖三族的灵骸。

周身五里内看似很大，但相对于广袤的裂月湖却微不足道。

两人以原本的埋骨之处为中心，找遍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并未找到，于是扩大范围。

继续深入裂月湖，雾气更加浓密，可见距离降到十八里。

两人再度搜寻了半个时辰，方运突然发现夜鸿羽猛地望向西北，随后心中生出警兆，也随之望去，同时本能地外放真龙古剑。

就见下方的大河之中，两头奇特的怪物跃出水面，直直飞来。

怪物的外形是两条大鱼，体长二十余丈，大鱼除了骨骼其余地方完全透明，好似水做的一样。

它们的骨骼并非是鱼类的骨骼，而是两头妖族的骨骼，而且残缺不全，在骨骼之外，覆盖着厚厚水，构成了它们的身躯。

两头怪鱼的双眼部位，仿佛镶嵌着两颗火红的宝石，红色双眼开裂，裂痕漆黑，边缘则有淡金色光芒。

一道道凶狠疯狂的气息自两头怪鱼身上散发，令人心悸。

“凶灵。”方运道。

夜鸿羽仔细看了一眼，道：“无非是两头三境凶灵而已。”

说完，听雷古剑呼啸而去，一路雷霆轰鸣，电光闪烁。

夜鸿羽的听雷古剑乃是人族大儒一绝，若是普通的三境大妖王遇到，除非发动神相之击，否则最多一息便会被斩杀。可现在听雷古剑落在这两头凶灵身上，竟然只能不断斩落其水之身体，无法伤其骨骼。

两头凶灵毫无畏惧，明知不敌也奋力前冲。

方运感慨道：“圣气孕育之物，果然不凡。”

夜鸿羽道：“不错，此间圣灵凶灵，若无圣气需耗费大量时间。”说着，一缕圣气飞入听雷古剑。

听雷古剑表面雷霆暴涨，电光蔓延百丈，嗞嗞作响，那两头凶灵只是稍作抵抗，便被听雷古剑斩杀。

随后，周身闪烁着白炽雷霆的听雷古剑回返。

夜鸿羽神态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凶灵一死，组成身体的水消散，骨骼也化为碎粉，但四颗黑痕赤眼却落在水中，被夜鸿羽收走。

夜鸿羽随手抛给方运两颗。

方运自然知道用法，把两枚黑痕赤眼放到双目之前，才气涌出，融合两缕圣气将其包裹，从中吸收血色的奇异力量。

随后，融合才气、圣气与血色的力量回返，留在方运的双目之中。

方运的双目浮现一抹血光，随后隐而不见。

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出现变化，泛着淡淡的红色，而且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与黑痕赤眼有着类似的形态与气息。

现在，方运的可见距离暴增到三十里，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凶灵的黑痕赤眼离了葬圣谷便会消散，但在葬圣谷内，用处极大，甚至可以说，在许多地方没有吸收足够的黑痕赤眼寸步难行。

像这裂月湖，再前行五万里，那即便是夜鸿羽也只能见五丈远的地方，如此距离堪称死地，但若吸收过足够的黑痕赤眼，即便在更深处也能看到几十里外的一切。

而在一些地方，比如悬天江中，若想捕捉圣气，若想感知圣气团或圣气团，必须要借助这黑痕赤眼的力量。

甚至有大儒曾笑谈，在葬圣谷的少数地方，比拼的不是谁圣气多，而是谁吸收的黑痕赤眼多。

夜鸿羽吸收两颗黑痕赤眼后再次寻找，而家国天下的半径增加了百丈。

经过两天的苦寻，夜鸿羽突然停下，随后加速飞行一处河流中，从河底的淤泥中抓出一具表面泛着淡金色光芒的人族骸骨。

第2107章 不断寻觅

方运目光一凝，瞬间打量完灵骸。

这是一具完整的人族灵骸，原身是平天下境界的大儒，相当于万界的四境大妖王，并不如大可汗或文宗。

这灵骸表面散发的金色光芒比身后的那头残破的牛妖灵骸更加浓郁，不过骨骼强度不如那头残缺的四境牛妖，两者若是近身肉搏，人族灵骸稍弱。

但是，这具人族灵骸有巨大的优势，那便是完整。

完整的人族灵骸，可以使用生前所会的所有战诗词！

由于战诗使用圣气催发，威能远超生前。

不过，人族完整灵骸除了战诗词，无法使用别的能力，比如文台、文胆、家国天下等等。

方运微笑道：“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便是您的了。”

夜鸿羽道：“等找到第二具灵骸再说，万一找不到那文宗灵骸或者灵骸残缺，反而不如这具灵骸。”

“说的是。”方运心道没听说夜鸿羽是乌鸦嘴，应该不会找不到第二具灵骸。

整整一天之后，方运陷入了沉默。

附近全部找遍，除了先前的那具四境人族灵骸，便是各种零碎的圣气之骨或珍贵的半圣之骨，还幸运地找到两团圣气团，根本找不到能用以作战的灵骸，更不用说诸葛世家留下的文宗灵骸。

因为过于深入裂月湖，短短一天内遇到三十七头凶灵，最强的一头凶灵达到五境，与文宗夜鸿羽乃是相同的境界，但和其余凶灵一样，都死于夜鸿羽的听雷古剑之下。

若是再寻找下去，极可能引出皇者凶灵，夜鸿羽并不怕，但却难以护住方运。

两人商量之后，不得不转身回返，离开裂月湖，向织雷山飞行。

方运看着站在夜鸿羽平步青云上的四境人族灵骸，许久不语。

远离了裂月湖，夜鸿羽大袖一挥，他平步青云上的四境人族灵骸飞到方运平步青云之上。

“既然只有一具，你先用以护身。只要你圣气足够，这四境灵骸足以对抗三境的大妖王，也算有基本的自保之力。”夜鸿羽道。

“学生正需要灵骸，也就不推辞了，谢过鸿羽先生。”方运拿出一团圣气团，送入四境人族灵骸体内，与灵骸形成奇妙的感应，感觉自己只要念头一动，就可以让这灵骸使用战诗词作战。

夜鸿羽却用冰冷的声音道：“老夫会尽量找到一具完整的文宗或大可汗灵骸，让你用以防身。”

方运意识到夜鸿羽因没能找到文宗灵骸而觉得有所亏欠，微笑道：“有了这具灵骸，我便可以离开奉颅山脉，去较远的险地寻找圣气团，只要晋升大儒，我便可独自进入凶地，至于绝地，不得圣骸绝不进入。”

夜鸿羽点点头，道：“先进织雷山，先帮你寻找足够的圣气团铸就第九文台，尽早晋升大儒。”

“好。”

两人原路返回，再次进入织雷山中。

这次的帮手虽然只有夜鸿羽一个人，但方运却比之前更加放心，直接飞入通往织雷山深处。

刚一进入织雷山深处，方运心神一震。

放眼望去，视线内充满无穷无尽的雷霆，电如雨落，洗荡天地，闪亮耀眼，震耳欲聋。

即便有武侯车这种强大的大儒文宝在，一旦进入其中，也必然会消耗大量的圣气。

任何大儒文宝在没有圣气的情况下，都无法在织雷山深处停留超过百息。

“你带路，不要离我太远。”

夜鸿羽减慢速度，方运则飞到夜鸿羽三丈前。

一把雷光闪烁的听雷古剑悬浮在夜鸿羽上空，方圆十丈内的所有雷霆临近后全部改变方向，劈在听雷古剑之上。

听雷古剑任由雷击劈打，气息始终没有减弱，好像那不是煌煌天雷，而是春风细雨。

方运扭头看着夜鸿羽，不得不承认，在这织雷山中，夜鸿羽有硬撼皇者的实力。

方运把注意力放在漫天雷霆之中，双目里圣气环绕，兼多次吸收黑痕赤眼的力量，即便前方是密布的闪耀雷霆，也能看到远方的景象。

“鸿羽先生，您独身一人，可挡几条雷龙？”方运问。

夜鸿羽沉默片刻，道：“可杀一龙，可挡三龙。”

方运轻轻点头，雷霆之龙实际有皇者实力，可见夜鸿羽何等强大。

“如此一来，我们除了几处雷霆之龙聚集的地方，都可去。那在织雷山设伏害我之人，应该只能利用一条雷龙，若能利用多条，他的实力堪比妖皇，做这种事得不偿失。如果不出意外，他在织雷山深处逗留不久，要么去了悬天江，要么去更重要的地方，里面应该还留有许多圣气团。”方运道。

“如此一来，我们得到灵骸和圣气团的机会大增。”夜鸿羽道。

方运在前面带路，按照百年前龙族的地形图开始寻找圣气团丰富的地方，在附近连找三个地方，全部空空如也，不得不心中暗骂那幕后黑手，看来对方做事很缜密。

两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新的山谷，还未进入就感受到强烈的圣气气息，进入后惊喜地发现，一处不过一里方圆的山谷中，竟然有整整三十二团圣气团，乃是少见的大丰收。

不过，这山谷中雷霆比外界密集数十倍，几乎相当于有一头雷霆之龙在不断发动攻击。

“有劳鸿羽先生了。”方运道。

夜鸿羽微微颔首，竟然如平时一样，头顶听雷古剑，闲庭信步般走入雷霆之雨中，收走所有圣气团。

一路上竟然没有消耗丝毫圣气。

方运暗惊，这听雷古剑对雷霆的克制太强了，怪不得能斩杀雷龙。那雷霆之龙可不是被一分为二就会死，那是因为生机被听雷古剑灭杀，连皇者的神相之击都未必能做到。

夜鸿羽把所有圣气团给了方运，两人继续飞行。

龙族百年前的地形图非常准确，织雷山中只要不到百分之一的地方有巨大变化，两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探寻，终于得到整整三百二十四团圣气团和两具残缺的三境灵骸。

三境灵骸有胜于无，两人一人一个，用以背负圣气之骨等一些神物。

两人遇到过零星的雷霆圣灵，双方互不干涉，期间也遇到两条雷龙，试探之后雷龙发觉夜鸿羽的听雷古剑太强，竟然转身就跑，不与夜鸿羽死战。

斩杀雷龙只能得到破碎的雷源，作用虽说还可以但还不如半圣骨骼，若是能降服雷龙则作用巨大，所以夜鸿羽并不想杀雷龙，只想驯服一头，融入听雷古剑，让实力更胜一筹。

第2108章 龙翻身

两人已经在织雷山核心区域，再往前，会时刻遇到雷龙，而且雷霆的强度再增十倍，即便是夜鸿羽也无法保证方运安然无恙。

但是，核心区域有两处地方孕育大量圣气团，有一处甚至还出现过圣气源，若是不去，等同浪费，关键是，目前的圣气团无法凝聚出第九文台。

方运来织雷山最想要的其实是龙族的雷骨战骸，可一具都没碰到，再加上圣气团不够，未尽全功。

但是，不成大儒，又没有皇者灵骸，进入织雷山核心便是自寻死路。

方运思索片刻，道：“鸿羽先生，我已经无法深入，你我做笔交易，您送我离开织雷山，我告诉你织雷山核心之处的部分地形图。”

“可。”夜鸿羽自然知道，方运这是和之前一样规避龙族的律法，泄露龙族机密是大罪，但若是利用不会危机龙族生存的秘密进行有利于自己的交易，在允许之内，毕竟方运是文星龙爵。

夜鸿羽护送方运离开，出了织雷山，夜鸿羽道：“我会去你给出的地方寻找圣气团，我只留十团，剩下的都给你用以铸就第九文台，若有多余，你我再平分。”

“谢过鸿羽先生！”方运真诚作揖，夜鸿羽帮助自己，等于减缓他的圣道之路，减少他的生存能力，是极为伟大的牺牲。

夜鸿羽却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道：“力所能及，不可不为，这些圣气对你来说是第九座文台，对我来说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你要知道，人族不只有宗家人与雷家人。”

说完，夜鸿羽再次进入织雷山。

方运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躲避，随后用三百余圣气团铸就第九文台。

铸就完九十七层，第九十八层仅仅能铸就四分之一。

如此多的圣气团，竟然还不能铸就到就是九层，方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怪不得人族这么多年也没人能铸就第九文台！”方运反而发了狠，非要铸就不可。

方运修习一段时间，再次回到织雷山入口，夜鸿羽已经在等待。

这次，夜鸿羽面有喜意，而且方运看到夜鸿羽身后，同样面露喜色。

夜鸿羽身后，竟然站着一具足足三十丈高的古妖巨人灵骸！

和人族妖蛮那种只剩骨骼的灵骸不同，这具古妖乃是青铜巨人，身上的青铜之体不过是有所收缩，仅仅是稍稍干瘪而已。

灵骸越完整，则实力越强，更何况，古妖灵骸一直胜于同层次的妖蛮灵骸。

而且，这不是普通灵骸，是方运苦苦寻找的雷骨战骸！

不过，这雷骨战骸年代太久远，气息停留在四境程度，比之文宗或大可汗稍弱，但由于身躯完整，而且是雷骨战骸，文宗或大可汗很难破坏其躯体，说是一具较为笨重的五境灵骸毫不为过。

夜鸿羽道：“有了这具完整的古妖灵骸，加上那具完整的人族灵骸以及两具残破的灵骸，即便面对一头大可汗你也有自保之力。”

方运笑着迎上去，道：“多谢鸿羽先生找到这具灵骸，对我龙族帮助甚大，我以文星龙爵之身向您表达感谢。不过，万万不可外传。”

方运说完，伸手向夜鸿羽眉心一点，一点神念飞入其中。

夜鸿羽一愣，没想到是涉及几个只有龙族才知道的大机密，对文宗甚至文豪都有巨大的帮助，价值远远超过一具四境灵骸。

“还有这些圣气团！”

随后，就见圣气团如喷泉涌出。

方运两眼一扫，便感知到有整整七百二十四团。

“可足够？”夜鸿羽问。

方运无奈一叹，摇头道：“绝对不够，至少还需要一千团！”

夜鸿羽眉头一皱，问：“超过一千团的圣气才能凝聚第九文台，一旦凝聚，怕是会引发天地异变，你定要小心。在你积攒足够的圣气团后，或去古妖的血墓陵园，或去奉颅山脉，定要在安全之处。”

方运深以为然，道：“之前也未曾想到这一点，现在一想，的确要小心。”

“葬圣谷中时间紧迫，老夫这就回织雷山，数月之后，葬圣谷异变频繁，或许可再见。保重！”

“保重！”

方运看着夜鸿羽身影消失在茫茫雷霆之中，控制整整四具灵骸向奉颅山脉中飞去。

回到奉颅山深处，方运怀着沉重的心情把十颗山核交还给山脉圣灵，山脉圣灵得知他们死于雷龙之手后，没有怪罪方运，因为对山脉圣灵来说，战死乃是崇高的归宿。

方运留在奉颅山中继续铸就第九文台，这次终于铸就到第九十九层，但最终还差一半才能完全铸就。

方运松了口气，因为至少有了准确的目标，接下来只需要再寻找一千两百团便可形成。

方运在奉颅山脉等了一天，没有其他古妖进入，山脉圣灵更没有多余的圣气团，不得不带着四具灵骸离开奉颅山脉，飞向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方向。

有了这些灵骸，虽然还不适合进入血墓陵园，但一路上可以去探寻那些险地或者凶地边缘，慢慢寻找圣气团。

离开血墓陵园的第一天，方运遇到一头四境的大妖王，双方交手片刻，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大妖王主动离开。

第二天，遇到一头三境蛮族，那蛮族调头就跑，方运岂能罢手，立刻展开追杀，追了一阵难以追上，便继续寻找圣气团。

接下来的几天，方运凭借三族的地形图，疯狂寻找圣气团，一路上遇到不少各族外来者、凶灵或圣灵，凭借四具灵骸，一路安然无恙，杀了十六头凶灵，眼睛吸收的黑痕赤眼再度增加。也遇到过于强大的凶灵，不得不逃离。

方运也遇到一头皇者，幸运的是南海的一头鱼妖，对方终究不敢杀文星龙爵，向方运施礼后便离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文宫中的圣气团越来越多，但许多地方已经被外来者搜刮，要想得到更多的圣气团只能去凶地深处，方运无法进入，即便有三族地形图圣气团的增长速度也开始变慢。

一晃十二天过去，离铸就第九文台还差四百余圣气团。

就在方运思索如何快速寻找圣气团的时候，大地震动，东南方向有一道淡金色气柱直冲天穹，远迈万山。

“龙翻身，宝地出世？”方运望着远方，目光灼灼。

这几天为了找圣气团，已经找恶心了。

第2109章 偶遇族人

方运不断高飞，眼看就要超过远处的一座高山，心中生出危机感，立刻停止，然后望向东南方的淡金色光柱，迅速判断出距离和位置。

方运眉头微皱，心中不算思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具灵骸。

两具完整的四境灵骸，两具残缺的三境妖蛮灵骸，实力已经不弱于四境大妖王，即便遇到文宗或大可汗也有机会逃跑。

不过，附近的外来者甚至圣灵也可能会前往，必然有皇者，那处宝地十分危险。

方运再三思索，目光很快变得坚毅，消耗圣气加速向光柱所在的方向疾飞。

现在差的圣气团太多，若是继续找下去，同样可能遇到妖蛮的皇者，而那光柱散发的是淡金色，意味着有大量的圣气或灵骸，有机会得到皇者灵骸不说，也可能获得足够的圣气团甚至圣气源，铸就第九文台。

一路上，方运不断思考。

每一次龙翻身形成宝地，必然会成为附近所有人争夺的焦点，一开始各方都有机会抢到宝物，但到了后期，必然会成为皇者战斗之地。

“一定要尽快到达，抢到足够的圣气便离开铸就第九文台，之后就算出现圣气源甚至圣骸都绝不参与，没有实力就不能插手，提升实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运做出决定后，心中的躁动平静下来，一心向宝地飞驰。

即便动用圣气，那里也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毕竟无法直线飞行，需要绕过许多地方。

一个时辰后，前方山谷中突然出现一位踏在云端的紫袍大儒，同样向那处宝地飞行。

仅仅看背影方运就认出此人乃是启国一位大儒，名叫聂守德，年轻时是名噪一时的读书人，少年得志，成大儒二十余年，但近十余年沉寂，境界停留在修身之境多年。

每次进入葬圣谷的人族中，必然有多位这样境界难以提升但实力非凡的大儒，他们对提升实力最渴望，同时有牺牲的觉悟，或许可能在葬圣谷中创造奇迹。

历代葬圣谷，这样的大儒总能从葬圣谷中带出不少神物，而且境界也会突破。

方运感应到这位大儒周身的气息胜过进入葬圣谷前，猜到对方已经凭借圣气晋升齐家之境，相当于二境大妖王。不过，这位大儒磨砺多年，实力绝对不下于三境大妖王。

聂守德很快发现方运，转身往来，向方运遥遥拱手，然后徐徐靠近，最后停在百丈之外，向同一个方向飞行。

“老朽见过方虚圣。”聂守德微笑道。

聂守德须发皆白，一对招风耳极大，面色红润没有一丝皱纹，笑容中充满恭谨与温和。

“末学见过守德先生。”方运同样客气地回礼。

聂守德看了看方运身后的四具灵骸，露出艳羡之色，道：“方虚圣在圣元大陆乃是人中龙凤，到了葬圣谷，依旧远超我辈。老夫进入葬圣谷如此久，除了找到少数圣气团用以提升自己，竟无一具灵骸。”

方运道：“侥幸罢了，我是得听雷先生相助而已。”

“哦？你在葬圣谷中遇到鸿羽？老夫与他倒有些交情。”聂守德道。

方运也不作隐瞒，就把与夜鸿羽之事简要说明，不过并未提第九文台等重要之事。

聂守德听到最后为之动容，道：“听雷先生果然高义，宁可牺牲自己的时间，也要助您，而您也投桃报李，必将成一段佳话。不过，以您之能，完全可以晋升大儒，为何至今还是大学士？”

方运心中犹豫刹那，道：“我有别的思量，待有足够的积累后，再冲击大儒。”

聂守德轻轻点头，道：“不错，您比我当年理智，我当年为速求大儒，根基未稳，至今留有隐患。不过，此地是葬圣谷，您若不及早晋升大儒，万一遇到强敌，怕是倍加艰辛。依老朽之见，您的根基无比扎实，完全可以晋升大儒。否则的话，此次去争夺龙翻身的宝地，大为不妙。老朽亦有相助之心，只是老朽不过刚刚晋升齐家之境，到了宝地，怕是回护不到您。”

“聂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此事牵扯复杂，我需要凑到足够的圣气才能晋升大儒。”方运道。

聂守德稍加思索，点点头，道：“方虚圣既然如此说，那自有决断，老夫倒是唐突了。不知方虚圣缺少多少圣气团，老夫有一些。”

方运笑道：“需要数百团。”

聂守德一愣，苦笑道：“那老夫无能为力了。老夫现如今只有七团而已。您若是急需，我可以拿出五团。”

方运推辞道：“多谢先生的好意，葬圣谷危机重重，您的圣气团是救命用的，万万不可给我。至于多余的圣气团，我自会想办法凑齐。”

“数百圣气团而已，对您来说并不难。”聂守德道。

方运点点头。

两人一边向宝地急速前行，一边传音聊天，说着葬圣谷的见闻。

在路上，方运对聂守德有了更详细的了解，觉得此人和风评差不多，保守谨慎，无论是言行还是为人都无可指摘，只是与一些大儒比，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甚至有一丝市侩。

方运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这位大儒在修身之境困扰多年，必然听到许多风言风语，备受打击，心志有损，倒未必是市侩，更像是变得现实，乃是人之常情。

方运有附近地形图，一直按照最快的路线飞行。

临近宝地时，两人交流了一下策略，双方没有分歧，都决定抢一些宝物快速撤离，绝不与那些强者争夺。

绕过一片灰绿色的山峰之后，方运与聂守德向前方看去。

就见群山之中，一道直径里许的淡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犹如强劲的喷泉直冲云霄，又好似巨柱撑起一片天空。

那光柱源自地底深处，在向上冲击的过程中，不断带动地下之物，在万丈之下，乱石纷飞，灰尘扬撒，形成方圆数百里的黑色迷雾区，笼罩丘陵山峰。

黑色迷雾中，散发着各种混乱的气息，仿佛潜伏着各种可怖的凶灵，让人望而却步。

到了万丈之上，灰尘石头减少，淡金色光柱逐渐清晰。

突然，一道光芒从淡金色光柱中飞出，发出刺耳的声音，以超过五鸣的速度飞向远方。

方运仔细一看，那东西被淡金色光芒包裹，里面则是一个水团，是圣气团。

随后，方运脸上浮现细微的古怪之色，一闪即逝。

第2110章 圣气光柱

宝物自晦，像圣气团都以各种形态存在，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发现。

龙翻身以及许多地方的宝物一样，会被圣气包围，在圣气消散之前，无法看到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是，从宝物飞出淡金色光柱的一刹那，方运就透过淡金色光芒看到里面的东西。

“恐怕是月相神石的作用……”方运心中猜测。

随后，就见三道影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追向那团淡金色光球。

一头狼族大妖王，一头蛇族大妖王，以及一头体形巨大的古妖，英洪，体长三十余丈，狮身虎头，背生两翼，长尾如孔雀。

那古妖英洪双翼一震，方圆十数里内刮起剧烈的风暴，稍稍阻挠另外两头大妖王，抢先一步抵达，夺得圣气团。

那狼族大妖王骂了一句，悻悻离开，那蛇族大妖王也不说什么。

葬圣谷开启如此多年，各族都遵循一些基础的规则。

比如这宝地刚刚形成，还在孕育，凡是喷发出的东西，谁先到手归谁，除非双方差距太大，强者强行索要，那弱者毫无办法。

不过，大可汗或皇者一般会冲进宝地迷雾中争夺宝物，很少会参与外面的争夺。

那古妖英洪伸手抓住淡金色光球，稍一用力，淡金色光芒消失，露出一团水球状的圣气团。

英洪咧嘴一笑，得意地看向另外两头大妖王，但随后带着诧异之色望向方运。

狼族与蛇族大妖王也齐齐望向方运，眼中杀机一闪，但看清方运身后的灵骸后，杀意迅速消散，两妖不过是一头二境一头三境，若是对上四具灵骸，必死无疑，更何况还有一位二境大儒，外加一头可能与人族联手的古妖英洪。

英洪乃是四境大妖王，实力最高。

方运向英洪一点头，然后冷冷地扫视两头大妖王，若是自己不急着寻找圣气团，定然先出手杀死这两头大妖王，不过事有缓急，现在还不适合动手。

突然，所有人感觉天空一震，就见万丈光柱之上，喷出十四道大大小小不同的光团，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向不同的飞驰。

其余人都愣了一下，没有谁能看清光芒之中是什么，同时出现这么多，不知如何选择，两头妖族立刻飞向最近的光团，而古妖英洪则飞向最大的那个光团。

“老朽先走一步。”聂守德说完便飞向最近的光团，毫无谦让的意思。

方运目光掠过十四道光团，眼睛突然少见地一眯，随后恢复正常，然后和其余人一样疾飞，而两具完整的四境灵骸分别冲向一道光团。

各方都消耗圣气加速，速度极快。

三妖分别抢到一个光团，随后飞向下一个光团，而方运与聂守德还在追逐光团。

那蛇族大妖王突然发出一声嘶嘶的叫声，尖锐刺耳，带着警告的意味。

众人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方运的那具四境青铜巨人灵骸追逐的目标竟然与蛇族大妖王一致，双方与光团相距差不多，看样子能同时得到，若无人退步，必然会引发争斗。

蛇族大妖王想让方运撤退。

方运却恍若未闻，甚至故意舌绽春雷下令：“先杀抢夺者，后抢宝物。”

“你……”那蛇族大妖王看了看青铜巨人灵骸那庞大的体形，骂骂咧咧飞向其他光团。

“蛇阔，你忘记妖族的尊严了吗？”正在追逐第二个光团的狼族大妖王嘲讽道。

“狼呼，你若帮我挽回妖族的尊严，我可以把刚才的圣气团送你作为答谢。”蛇阔双目阴冷，二十余丈的庞大身躯如同花花绿绿的闪电在半空疾飞。

一身灰色长毛的狼呼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那古妖英洪如愿以偿得到光团，抓住一看，淡金色光芒消散，露出一个大妖王的颅骨。

英洪大骂一声，随手把颅骨扔出去，追向下一个光团，它似乎有意避开方运的目标，同时大声传音道：“黄金巨人持有树尊叶书，那是树尊留给你的，你遇到他别忘记要。黄金巨人或在我古妖的血墓陵园，或去了流金海。”

方运舌绽春雷道：“感谢英洪族人。”

英洪点了一下头，继续追逐光芒。

没有他人阻挠，方运顺利抢到三个光团，然后停在半空。

两个光团是圣气团，还有一个被方运偷偷放入吞海贝中，不惜消耗圣气。

五个人抢到了十一个光团，还有两个已经飞到极远的地方，但无人去寻找，停在离淡金色光柱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黑色迷雾上空的淡金色光柱，等待下一次的宝物喷发。

那聂守德离开后再也没靠近方运，站在三十余里外的高空。

过了数百息，光柱迟迟不动。

方运却向黑色迷雾飞去。

聂守德脸上浮现犹豫之色，随后舌绽春雷道：“方虚圣，那迷雾由圣气光柱带动，非五境不得进入，你我皆不是文宗，万万不可能冒险。”

“多谢守德先生，但我还是要冒险试试。”方运的语气非常坚决。

聂守德轻轻摇头，不再说什么。

英洪则哈哈一笑，道：“负岳一族好勇气，我也要一试！”说完，英洪从另一侧飞向黑色迷雾。

二境大妖王蛇阔一边吐着猩红的芯子，一边用尖刻的语气道：“既然你们送死，我们也不好拦着，留下遗言吧，我会帮你们转达。”

狼呼跟着道：“我还想找机会杀方运去拿猎杀榜的悬赏，看来是没机会了。”

两头大妖王不断讥讽方运，但方运却不为所动。

突然，圣气光柱再次一震，四道光团向四个方向飞出。

英洪停下脚步观望，方运扫了一眼继续靠近迷雾，两头大妖王与聂守德各追逐一个光团。

但是，聂守德突然停下，调转平步青云逃跑。

方运等人向远方看去，一个除却体内骨骼其他部位皆是半透明的巨猿突然出现在天空，一把抓住原本聂守德追逐的光团。

它的双眼一片血红，其中布满黑色的裂痕。

四境凶灵。

“方虚圣救救老朽。”聂守德第一时间发出求救的呼声，眼中满是急切，凶灵在葬圣谷大名鼎鼎，毫无理智，只知杀戮。

方运没想到聂守德竟然如此，于是安慰道：“不要急，这凶灵的目标是圣气光柱喷发的圣气或灵骸，在圣气光柱消散前，你不去招惹它便不会杀你。”

第2111章 宝物出贝

那状如巨猿的四境凶灵缓缓转头，用猩红的双目看了方运一眼，又扫视在场所有人，快速冲进圣气光柱下面的黑色迷雾之中。

聂守德脸上浮现尴尬之色，没想到自己竟然出了如此大丑。

方运很快抵达黑色迷雾边缘。

黑色迷雾高近万丈，覆盖方圆数百里，如同巨兽盘踞在前方。

一道道强劲的力量在其中涌动，碎石成粉，化山为尘，仿佛改天换地，独立于葬圣谷，自成一界。

方运周身淡金色光华一闪，在圣气的保护下冲入黑色迷雾之中。

外界，两头大妖王相视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龙翻身形成的力量极强，即便是大可汗或文宗进入其中也九死一生，除了皇者，只有凶灵或圣灵等葬圣谷原住民勉强能生存。

一个大学士进入其中，即便有圣气源都不够消耗。

因为，里面圣威澎湃。

聂守德微微皱眉，随后轻声叹息，继续望着圣气光柱的上空，准备迎接接下来光团。

在进入黑色迷雾的一瞬间，方运只觉一股恐怖的威能碾压过来，无论自己的身体还是心神，都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挤压，如大日降临，似山岳靠拢，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撞击自己。

文宫中的圣气主动保护方运，飞速消耗，最多三百息便会消耗一团，甚至比面对雷霆之龙更加危险。

三百息的时间在这里无比短暂。

方运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双眼只能看清二十丈远的地方，再远便会被大量激荡的烟尘阻挠。

方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黑色的沙尘暴中，不过这里飞舞的不仅是沙尘，还有比兵器都坚硬的石子，甚至还有一些细碎的圣气之骨或半圣之骨，那些骨头的碎片在圣气光柱的力量下，仿佛无数妖王展开不间断的攻击。

狂风席卷，天昏地暗。

最可怕的是无休止的圣威冲击，只有皇者才能直接抗衡这种力量，方运只能凭借圣气苦苦抵抗。

四具灵骸也跟了进来，灵骸身体强大，只需要少量的圣气便可置身其中。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淡金色的光团，急速飞向另一处，方运透过淡金色光芒发现是一个圣气团，立刻要去捕捉，但一股蕴含圣威的狂风突然加速，把他吹得步步后退，最后撞在身后的青铜巨人灵骸身上。

就见方运眼中闪过无奈之色，随后整整两百圣气团涌入吞海贝中，一伸手，一个巴掌大的黄铜圆盘飞了出来，上面冒着淡淡的火焰。

在这黄铜圆盘出现的一刹那，周边的所有圣威都仿佛惊弓之鸟，彻底退散。

星火浑天鉴。

当日从十寒古地得到蛟圣的星火浑天鉴后，方运暗中请东海龙宫修复，目前虽然还是破损，但仍有一定威力。

取出星火浑天鉴的代价太大，但为了得到更多的圣气团，只能如此。

不成皇者，不可能驱动星火浑天鉴的威能，至多是激发表层力量，方运自身的龙气本来不多，积累半年的龙气也只能勉强驱动一次，之前景国北方已经用过。现在有了圣气，即便无法使用星火浑天鉴杀敌，激发余威还是绰绰有余，若是在充满火焰的地方更佳。

星火浑天鉴虽非杀戮宝物，主要作用是穿梭星空，但终究是龙族宝物，甫一出现，威胁消散，让方运稳稳站立在黑色迷雾之中。

方运心中大定，这与自己之前推测的一模一样，这龙翻身本身的冲击并没有多强，强的是圣威。圣威一除，自然可以在黑色迷雾中来去自如。

随后，方运眼中浮现一抹喜色，手持星火浑天鉴后，自己的能见距离由二十丈暴涨到三百丈，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能看到如此远几乎相当于不受影响。

即便是葬圣谷最强的皇者，都不可能在黑色迷雾中看清百丈之外的事物。

“莫非月相神石能借用星火浑天鉴的力量？”

方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缓缓下降，最后停在离地百丈的半空，目光扫视四周。

就见数以百计的淡金色光球在狂风之中飞舞，这些淡金色光球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全都故意远离方运，最近的一个淡金色光球距离方运也有五十丈远，换做之前方运根本看不到。

方运一张口，被圣气包裹的真龙古剑飞出，剑光如水，卷向最近的一个淡金色光球，但是，在刹那之后，圣威之风掠过，那淡金色光球加速飞远，而真龙古剑速度大减，如同在泥浆中游动的小鱼，施展不开。

方运立刻收回真龙古剑，不成大儒，真龙古剑无法吸引天地正气附着保护自身，即便有圣气也难以抵挡圣威，不过，方运不只有真龙古剑。

方运念头一动，四境的灵骸青铜巨人与人族大儒全身圣气环绕，冲向最近的两个淡金色光球。

圣威之风袭来，青铜巨人一拳轰出，圣气滚滚，裂日碎月，气势滔天，排开圣威，抓取淡金色光球。

方运轻轻点头，这青铜巨人由龙族祭炼，而其本体又是古妖，格外强大，若是再得圣气温养多时，足以达到五境。

那人族大儒灵骸则巧妙地利用战诗词，在抵挡圣威之风的同时，使用君王战诗一口气唤出五尊君王，春秋五霸齐出，联手夺过淡金色光球。

方运面带微笑，大儒灵骸虽然失去文胆，也无法使用家国天下的力量，但生前的战诗词在圣气的帮助下更进一步，反而能用出生前用不出的手段。像这春秋五霸连出，至少文宗才能使用，但在这四境人族灵骸手里却出神入化。

方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星火浑天鉴，其实只要舍得圣气，完全可以使用星火浑天鉴掠夺附近的光团，不过消耗圣气太多，得不偿失。

青铜巨人与大儒灵骸抓到淡金色光球后，立刻以自身力量封存，然后抛给方运，接着按照方运的指示去夺取下一个淡金色光球。

方运接过两个淡金色光球，只一眨眼，淡金色光芒消散，露出本体，两个圣气团。

方运把圣气团收入文宫之中，面带微笑打量前方数以百计的淡金色光球。

视线所及的三百余淡金色光球中，一半是在葬圣谷很普通但在外界很珍贵的东西，有圣气之骨，有半圣骨骼，有奇特金属或神物等等，但对于方运来说，这些东西不仅毫无作用，要放入吞海贝反而会消耗圣气，不值一提。

第2112章 功成撤离

那些一百多包裹圣气团的淡金色光球才是所需之物。

方才消耗的两百团圣气团，物有所值。

黑色迷雾的圣威非常强大，若是集中阻挠，方运连一颗石头都拿不到，但圣威太过分散，再加上有星火浑天鉴这种龙族宝物镇压，方运自身消耗的圣气微乎其微，只有青铜巨人与大儒灵骸在夺取淡金色光球的时候才会消耗圣气。

消耗不过百缕圣气，却能夺取一万缕的圣气团，百倍之利。

一刻钟后，文宫之中多了整整一百二十一个圣气团。

附近的圣气团一扫而空，方运看都不看其余的淡金色光球，向远处飞去，一路上，两头四境灵骸不断抓取包裹圣气团的光球。

但是，这里的光球不够密集，方运不满意，谨慎前行。

突然，左前方两百丈外出现之前那头巨猿凶灵的身影，它正在追着一个二十丈高的大光团。

圣威之风不断阻挠，巨猿凶灵始终难以抓到。

二十丈的光团非常少见，按照常理来说，里面应该有一具完整而强大的大妖王灵骸，只要得到，对凶灵帮助极大。

只不过，连皇者都无法看透这强大的金光。

方运却不同，仔细一看，那大光团中根本不是强大的灵骸，只是一块还算珍贵的金属原矿，在葬圣谷中毫无用处。

看着那巨猿凶灵不断追逐最后消失在黑色迷雾中，方运更加庆幸自己看透光团与迷雾的能力，不仅让自己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还提前避开危险。

又飞行了一会儿，即便有星火浑天鉴庇护，方运也感到无形的力量突然加重，呼吸困难。

星火浑天鉴原本能把圣威排除在方圆五十丈外，而现在缩小到三十丈。

方运知道此处离圣气光柱太近，再向前的话，星火浑天鉴要吸收更多的圣气才能维持。

方运立刻改变方向，绕着圣气光柱飞行。

突然，前方变得格外明亮，就见上千光团围绕着一个百丈高的大光团，聚集在一起，隐隐有一定的章法，如同人族兵将、蛮族部落。

方运大喜，因为各族对描述过这种情形，这种光团中很可能有圣骸、圣宝或圣气源，只要得到便能成为葬圣谷一方豪雄。

方运定睛一看，脸上闪过失望之色。

那个大光团中的确是圣宝，而且是妖族的葬宝，但却是残缺的，原本似是一根长矛，但现在只剩矛杆，矛头不知去向。即便如此，这矛杆也价值连城。

因为，圣道相似或相近的圣宝，可以吞噬对方的圣道伟力，完善自己，壮大自己。

这圣宝虽然残缺，但必然蕴含一定的圣道伟力，可以被人族的半圣文宝吞噬。

不过，这件圣宝吸附了大量的圣威，任谁要抢夺，都要耗时良久，不成皇者根本不可能抢到手。

方运盘算了一下，自己有星火浑天鉴，有圣气团，有两具四境灵骸，最多半个月便能拿下残缺的圣宝。

但，到那时候各方皇者汇聚，不仅有外来者，还有圣灵凶灵，自己必然会被围攻。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大光团，转身离开。

无论诱惑多大，直取圣气，只为第九文台，只为成大儒！

方运以最快的速度不断获取圣气团，在获得足足一千五百圣气团后，回头看了一眼可能隐藏更多宝物的黑色迷雾，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黑色迷雾的边缘轻轻震荡，方运与四具灵骸冲出，手中的星火浑天鉴已经不见。

方运停下四望，双目中立刻充满戒备。

之前附近只有几个人，而现在，到处都是大妖王层次的气息。

有妖族，有蛮族，有圣灵，有凶灵，有火族，有古妖……

人族只有一个聂守德，而且正被两头蛮族大妖王围攻。

各族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方运身上。

那些凶灵与圣灵看了一眼便去追逐淡金色光球，其余各族的表情各异。

那些妖族与蛮族杀心大起，但在看到方运身后的两具四境灵骸后，立刻收敛杀意。

在场的妖蛮两族大妖王只有两头四境，其余皆是二境三境，它们总数达到二十四，可只有两头大妖王身后跟着完整的灵骸，其余大妖王和大蛮王中只有一半有灵骸，而且还是残缺的灵骸。

那些妖蛮诸王立刻在暗中交流，很快发生争执，只是他们以气血传音，外人无法听到。

方运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与大儒聂守德交战的两头大蛮王身上。

“方虚圣，请相助老朽！”聂守德神态稍显狼狈，但战斗起来行云流水，以一敌二暂时不落下风。

方运点点头，冷淡地看着那两头大蛮王，道：“滚！”

声如雷霆。

两具四境灵骸直冲过去。

那两头大蛮王都是二境，哪敢面对两具四境灵骸，转身就跑向其他妖蛮所在。

方运传音给聂守德，道：“我有事离开，此地敌众我寡，不宜久留，你早做准备。”

方运说完，竟然直冲奉颅山脉方向，不做丝毫逗留。

不远处的两头古妖若有所思看着方运的背影，而之前盼着方运死的狼呼突然大叫：“千万不能放走他，他定然是从迷雾中获得天大的好处，不然为何跑得如此快？”

众多妖蛮醒悟，开始骚动起来。

其余各族则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攻击方运的意图。

其中的一头四境狼族大妖王按捺不住，周身雷霆闪烁，血光冲天，如同流星横空，身后浮现狼圣之像，杀向方运。

但是，青铜巨人与大儒灵骸一起出手，一只巨拳如山而降，春秋五霸驾车踏天，与四境大妖王狠狠撞在一起。

那四境大妖王倒飞三里，待气血平复，方运与灵骸已经消失在前方的茫茫群山之中。

“绝不能让方运跑了！跟杀死他的好处比，这龙翻身什么都不是！狼渊王，你不能停手！”不远处的蛇阔吐着猩红的信子说。

被两具灵骸阻挡的狼渊王一咬牙，正要追击，就见圣气光柱突然剧烈一震，光柱如泉，光球如雨，四散飞奔，有近千之数。

各族顿时疯狂，拼命抢夺。

狼渊王犹豫刹那，冲向最近的光球，同时大喊：“先积攒灵骸与圣气，再追杀方运！我们联手，他跑不了！至于这个人族大儒……”

狼渊王突然转变方向，化为一道银光，突然使用神相一击，唤来祖神之力，击溃聂守德的家国天下，只用几息便将其擒住。

第2113章 最强文台诞生！

方运消耗圣气加速逃离，直奔奉颅山脉。

龙翻身会引来大量的妖蛮，方圆数万里都已经不安全，奉颅山脉是唯一适合自己晋升大儒的地方。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方运终于再次抵达奉颅山脉。

在路上，方运心中总有些危机感，总觉得会被跟踪，但进入奉颅山后，那种感觉立刻消失。

奉颅山脉里有半圣。

方运没有去山脉圣灵的居住点，而是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进入其中，并唤出战诗兵将保护自己，把最后的龙力与十团圣气团全部打入星火浑天鉴中，只要遇到危险，星火浑天鉴会自发保护自己，足以阻挡皇者全力一击。

最后，方运盘坐在地，神入文宫。

文宫之大，空旷如城，上空星辰闪烁，银光洒落，半空文胆高悬，照耀一方。

文宫深处，自我雕像站立，头顶才气之云，手持奇书天地，淡然从容。

雕像之下，有一些奇特的神物，如天树幼苗，如圣气团，如九座文台……

方运的神念如同半透明的人，盘坐在雕像之下。

神念方运一闭眼，未完成的第九文台飞临上空。

方运一张口，吸收大量的圣气团与自身才气交缠，化为强大的力量落在第九文台之上，开始铸就第九十九层。

一声声如石板撞击的厚重声音在第九文台上响起，那声音仿佛穿透历史长河，又好似连接天地古今。

九十九层完成的一刹那，第九文台表面流光溢彩，整座文宫充满刺目绚丽的光华，随后，一道彩色神光自方运眉心冲出，直上云霄。

高空之上，神光突然炸裂，化为亿万光点，如同疾飞的柳絮，飞向葬圣谷四面八方。

葬圣谷上空澄清如洗，永恒不变，但在这一刻，一双奇异的眼眸出现在最高空，如葬圣谷之主，俯视天下。

第九文台形成。

前八座文台无论蕴含何种圣道力量，表面都异常精致，仿佛是能工巧匠呕心沥血之作，但这第九文台却像是一座被随手敲打出来的白色方台，表面粗糙朴质，文台之上竟然什么也没有。

仿佛就是一座石头方台，光秃秃的像是刚才土里挖出来，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

十团圣气团进入吞海贝中，就见一滴圣血飞了出来。

半圣王惊龙之血。

那滴圣血在半空蠕动，化为一寸高的小人，与王惊龙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小王惊龙就在方运鼻前一尺外，圣威荡漾，目光明亮，明明只是一个小人，却好似擎天之躯，伟岸无比。

小小的王惊龙似是早有预料，向方运微微颔首，道：“善。”

说完，小王惊龙一步迈出，消失不见，出现在第九文台之上。

小王惊龙在文台上找了一处站定，化为白色雕像，一动不动。

整座石台看上去还是那么粗砺，但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气息，如古兽潜藏，似凶神伺伏。

整座文宫轻轻一颤，仿佛被这座新生的第九文台震慑。

圣魂文台，万古第一。

方运睁开眼，长长松了口气。

九座文台，正式铸就。

方运起身，衣衫飞扬，黑发轻荡，阵阵异香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片片奇异花朵如雨下落。

山洞之中仿佛成世外桃源，赏心悦目。

平步青云出现在脚下，托起方运，与平时不同，现在的平步青云湛湛有光，云中仿佛藏有日月群星，散发着柔和洁白的天光，照耀四方。

下一刹那，又一朵平步青云出现，两层平步青云一上一下，托起方运。

一朵又一朵平步青云出现，最后形成九重白云，方运立于其上，如神明居云端。

方运身后，浮现一片青色水光，如湖面荡漾。

就见方运脑后飞出一座宏大古老的宫殿，乃是缩小的文宫，投入那片青色水光之中，就见岩石从水中升起，虚空造塔，成就一层。

方运目光一暗，神色萎靡。

之后，一颗水滴状奇物再次飞出，那是缩小的文胆，落在第一层塔上，虚空生岩石，铸造第二层塔。

方运面色再度黯淡，仿佛被抽走文胆一样。

随后，真龙古剑、文心灯火、才气之云、文台和史册法典陆续飞出，各形成一层宝塔。

宝塔六边，塔身洁白，每一角上悬挂一盏琉璃灯，灯上火焰通红。

方运已经萎顿在地，全身汗如雨下，自身的力量仿佛被掏空。

随后，可怖的一幕出现，方运的身体表面突然动起来，无论是皮肤还是毛发之上，突然多出许多细细密密的黑色文字，这些文字如同水一样在缓缓流动，让方运看起来好像不再是人，而是由这些黑色文字组成的怪物。

不多时，黑色文字连成一条条线，离开方运的身体，落在第七层塔上。

每有一个自离开，方运的皮肤或血肉就少一点。

当所有黑色文字脱离后，方运只剩皮包骨，状如干尸，随时可能死去。

接着，方运背后出现两道光芒，并快速扩展。

一道光芒为白，如天云浩荡，覆压千里，仔细一看，并非白云，而是一个个白色的光人，贩夫走卒，帝王将相，男女老幼，仿佛不缺世间任一人。

这白光柔和温暖。

在茫茫白光的对面，则是黑影荡漾，如披风陷于深海之底，如乌云沾染无尽墨汁，笼罩群山，由无数黑色人影组成，仿若万军在列。

这黑光肃杀凝重。

两种光芒如两翼横天，很快收敛，全部落在第八层踏上，形成第九层塔。

九层白云飞离方运，托住九层之塔。

方运全身只剩枯骨，骨骼处处开裂，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然，方运的头颅掉落，在地面滚动，枯骨成灰，仿若死亡。

但，在灰白色骨灰之中，一颗淡银色的星辰升起，缓缓高飞，落在九层塔的一侧。

接着，一颗又一颗小小的星辰从骨灰中升起，最后一字排开，九星列空。

骨灰全部消失。

方运一身血肉骨，化成九重云塔星。

突然，天地震荡，凭空生风，一道道恢宏浩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刚正浑厚，堂皇伟岸，疯狂涌入九星九塔九重云中。

就见星塔云同时变幻，九层宝塔化骨，九重云层化为血肉，九颗星辰重聚心魂。

三天三夜之后，天地正气缓缓消散，方运新的躯体形成。

在躯体形成的一刹那，七弯橙色残月浮现在方运上空，才气澎湃，如潮排空，最后落回方运眉心。

在方运晋升大儒，才气凝月的一瞬间，圣元大陆所有人只觉天空震动，抬头望天。

第2114章 文曲星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文曲星上的裂痕突然加深，每个人耳边都仿佛响起大地开裂的奇特声音。

随着裂痕不断蔓延，一道道粘稠如浆的银色文曲星光自裂缝中深处喷薄而出。

不过刹那，星光如水，垂直下落，浇灌圣元大陆。

星光及地，光雾弥漫。

所有人拼命深呼吸，想要把所有的文曲星雾吸收到体内。

人族各地，无论东西南北，数不清的读书人文位晋升。

不过三息间，多出数千大学士和数十大儒，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提升，但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文曲星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摇摇欲坠。

咔嚓……

每个人都好似听到巨大的开裂声。

就见开裂的文曲星表面突然有一块巨大的碎块剥落，携带长长的尾焰，不知飞向何处。

无数人族惊恐莫名，许多人面无血色。

文曲星这是要碎了吗？

刹那之后，又一块巨大的星辰碎块脱落，接着，一块又一块碎块离开文曲星，飞向四面八方。

绝望笼罩人族。

不多时，整整四十九块星辰碎块离开文曲星，飞向万界各处。

但是，人族绝望的情绪竟然缓缓消散。

文曲星是碎了，是有四十九块没了，可那四十九块星辰碎块剥离后，原地留下一颗不足原来一半的文曲星。

新文曲星很小，但散发的文曲星光简直浓如牛奶，整座圣元大陆的文曲星光浓郁了何止十倍。

传说中，无论文曲星光还是元气一旦浓郁到一定程度，读书人就可以不用圣页，直接化虚为实，能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文曲星碎了应该不是好事，可文曲星光更浓郁也不像是坏事。

亿万人族糊涂了，完全不清楚这次文曲星的剧变对人族是好是坏。

没有人给出答案，所有人依旧无奈地望着天空。

突然，人族各地都有人在呼喊。

“文曲星碎块掉下来了！”

就见一颗巨大的文曲星碎块犹如天外大陆，莫名地挪移穿过无数空间，出现在圣元大陆的上空。

所有人都看到惊人的一幕，一只只庞大的巨手突然出现在天穹之上，个个长达千里，每一只手都仿佛能覆灭星空、托起陆地，这些巨手合力直欲遮天。

但是，大如陆地的文曲星碎块竟然迅速缩小，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一只只大手，直奔圣院落去。

人族陷入了恐慌，不用想就知道那些大手是人族众圣之力，现在众圣无法阻止，那庞大的文曲星碎片若落在圣元大陆，人族必然要遭遇浩劫。

许多人甚至闭上眼睛等死。

还有一些人不甘心，死死盯着文曲星，发现文曲星竟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根本小到看不见。

唯独孔城与圣院附近的读书人可以看到，那文曲星碎片最后竟然小到一丈高下，如同一座小舟自天而降，落在圣院之中，发出惊天巨响，整座倒峰山都为之震动。

还未等众人缓过神，一块又一块文曲星碎块出现在天空，每一块都如同大陆下落，背后拖着长长的火焰，宛如天倾。

众人心中的惊恐减淡，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许多人慢慢数着文曲星碎块。

一、二、三、四、五……

一块又一块文曲星碎块下坠缩小。

圣院一块，孔城一块，十国国都各一块。

文曲星碎块落地后，附近所有的读书人立刻感到文曲星光与天地元气突然增加，本能地冲向文曲星的落点。

圣院、孔城与各国国都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许多读书人兴奋地呼喊，那些还需要参加科举的人充满信心，只要再次赴考必然能高中。

那些进士或文位更高的读书人则满心欢喜，感觉自己只要稍加修习，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晋升文位。

许许多多的女子感受浓郁的文曲星光与天地元气，或喜或悲。

朔方城中，县丞赵红妆望着天空，紧紧握着拳头，死死咬着牙，指甲深入手心，鲜血滴落。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清醒，又有两颗文曲星碎块自天而降。

一块落向象州，一块落向东海。

星辰碎块入海，竟然没有掀起大波澜。

满龙宫的龙族水妖翻腾，吓得一动不动，那可是文曲星的碎块，比半圣宝物都可怕。

砰……

“谁打扰老龙睡觉？”

一声怒吼自东海龙宫深处传出，随后东海龙圣从头上抓下一块石头，随手扔到一旁。

象州，巴陵已经改为岳阳。

方运卸任之后，总督府中再无总督。

轰！

一丈长的文曲星碎块自天而降，斜斜插在总督府院中。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在总督府上空，一把抓住文曲星碎块，飞向庆国方向。

数息后，再次天降文曲星碎块，十国皆有，甫一落地，便被不同的大手取走。

血芒界，文曲星碎块落地。

十寒古地，文曲星碎块天降。

与此同时，一些人族繁衍之地，有文曲星碎块下落。

新文曲星高悬天空，照耀圣元大陆，亮比皓月。

人族沸腾，各处各地谈论此次惊天异象。

葬圣谷，方运缓缓走出山洞，边走边思索。

“我已成新晋大儒，拥有才气明月，掌控天地正气，得微言大义之能，触摸圣道边缘，更上一层楼。接下来，我便要凝聚家国天下。我在大学士积累充足，铸造九座文台，又有九云九塔九星辰，很快便可迈入修身之境。之后，便去找那头与我有赌约的大妖王，战胜他……”

方运正想着，突然止步，惊骇地抬头望天。

就见一块丈许长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火焰自天而降，轰地一声落在三丈外，掀起大片沙土。

方运本能以文胆之力阻挡沙土，然后又抬头看天，就见还有一块陨石在遥远的天际，很快消失不见，不知落在何处。

方运看着前方的陨石，眼中满是惊讶。

这种石块之前不仅见过，而且还在自己的文宫里，化为正中的文宫星辰，状如微型文曲星。

当年彗星长廊中就有一块相似的石头，文曲星碎块。

“怎么会……”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此时别无选择，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按在文曲星碎块上。

文宫一震，把文曲星碎块吸入其中。

文曲星碎块到了文宫后，向正上空飞去，最后融入正中的微型文曲星中，让其扩大一圈。

文宫之中的文曲星光更加浓郁，无论是才气、文心、文台还是文胆等任何力量，都被文曲星光滋养，都在快速增强。

第2115章 自我拷问

文宫中的文曲星光原本只是浓郁，而现在，越发粘稠。

方运的神念置身其中，只是轻轻呼吸，就有心神被洗涤的舒适之感。

很快，方运愕然发现，这文曲星光太多，以至于自己如此大的文宫也无法“盛放”，强大的力量开始冲击文宫墙壁。

方运冷汗直流。

这可是文曲星光，是人族力量的源泉，不要说天地元气，就连众圣的圣力也远远不及文曲星光。

圣元大陆原本被很少的文曲星光照耀，就能孕育出强大的人类，甚至诞生孔子那等人物，可见文曲星光的力量层次有多高，必然站在圣道之巅甚至可能超越万界圣道。

这里不是一颗文曲星碎块，而是两块，而且外放的文曲星光远比其他碎块更加多。

文宫之中，银光交织，如水满溢。

方运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坐在地上，高声朗诵《论语》，之后开始依次诵读所有众圣经典。

在本体朗诵众圣经典的过程中，方运位于文宫中的神念，按部就班开始大儒的修习。

新晋大儒最明显的变化有三处。

第一处便是才气明月，现在方运刚刚晋升不久，才气并不多，所以凝聚成的只是七道残月，但每一弯残月之中蕴含的才气都是之前才气总量的数十倍。

这才气残月本身只是才气的收纳之处，但与家国天下结合，便会有一定的威能。

第二处则是微言大义。与纸上谈兵、出口成章等一样，乃是人族认定的天赐，大儒可以将自己的力量融入一字之中，显化成真，与化虚为实相似，但更加神异。

第三处同样是赋予大儒的天赐，那便是天地正气。

成就大儒后，只要不出意外，没有背叛人族或犯下弥天大错，并且文胆坚定，便能使用天地正气，融入所有力量中，对妖蛮邪魔有极为恐怖的杀伤力。

即便是人族众圣在对抗妖蛮众圣之时，也必然会用天地正气。

不过，若要完全操控天地正气，需要一定时间的修习，有的人能轻易掌握，但有的人却因为某些原因，终其一生也无法顺利操控天地正气。

这些只是基础力量，大儒时期最重要的力量，除了唇枪舌剑与战诗词，便是“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是大儒的立身之基，一旦封圣，便会与文宫等各种力量结合，形成文界。

晋升大儒后，要逐步踏上修身之境、齐家之境、治国之境和平天下之境，后可成文宗，再上一步便是文豪，与万界的皇者相当。

修身本身是大儒的一种层次，同时也是许多读书人所追求的境界，更是一种力量。

历史上，许多人在成大儒前，就已经达到修身的境界，一旦晋升大儒，会很快达到修身之境。

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修身，儒之本。

但是，为何修身，修身为何，会影响之后的境界，也会影响以后的圣道。

大学士在晋升大儒后，全身化为云塔星三象，随后重新凝聚身体，实际也是修身，但修的是血肉外身，只有明悟法理、坚定根本，才算是修内身，从而达到修身之境。

每位新晋大儒都要做一件事，自己修的是什么身！

方运眼前恍惚，目光轻闪，开始回忆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眼前出现一团迷雾，一座浅灰色雕像破雾而出，屹立当前。

方运定睛一看，那雕像正是文宫中的自我雕像，除材质如石头，其他地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甚至随着自己外表的变化而变化。

那石人方运没有丝毫动作，但声音却从他口中传出，如师如长。

“初临济县，头破血流，牛车赴考，何欲何求？”

方运敬己如圣，恭谨肃立，朗声道：“求童生，保性命。”

“泽山之中，蛇妖书生，诗魂猎龟，何欲何求？”

“诛绝妖邪，书生之责。”

“柳家势大，权倾朝野，从未低头，何欲何求？”

“毫厘之仇，旭日可消；破家之敌，当破其家。”

“书山之中，以一敌众，迎难而上，何欲何求？”

“圣道在前，自当攀登。”

“凶君招揽，世家之威，以力抗之，何欲何求？”

“臣可择明主，君当夺天下。”

……

那自我雕像徐徐发问，所有问题皆是方运所遇大事。

方运对答如流，不曾有刹那语塞。

在方运回答完进入葬圣谷的目的后，那自我雕像沉默数息，再度发问。

“吾成大儒，何欲何求？”

方运看着前方的雕像，沉默着。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盯着自我雕像的双眼。

“以一身所学，开万世太平。”

声音铿锵有力。

方运说完，眼前的雕像消失，周围的黑雾散尽，一条群星铺就的堂皇道路出现在无尽黑暗之中，不断延伸，不断升高，直到星空尽头。

方运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依旧在奉颅山中，一切明明没有变，但又好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方运只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历经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方运获得探知万事万物源头的力量，最后一步的正心，不被外物所迷惑，不会心陷虚妄之中。

知一物，知自我。

之前的四步，是在学习圣道表象，见一木，知其生于土，始于春，盛于夏，败于秋，眠于冬，知虫鸣鸟叫，知众木成林。

而现在，方运已经清晰地感到，见一木如见天地。

天地万物统一的规律，名为圣道法理。

修身，修的便是对自我的认知，对法理的认知。

只有通晓万物法理，才能创造家国天下的力量。

只有掌握万物法理，才能创造出文界。

方运双目徐徐瞪大，目光所及，不再是山川晴空，而是无尽光芒，绚丽多彩。

一条璀璨光辉的星辰之路，贯穿缤纷万色的法理世界。

无数光点、光斑与光线在前方飞舞，冥冥之中，方运却可以感到一些光芒中的不同，有些远，有些近；有些心生念念，有的寒冷如冰；有的亘古不动，有的变化多姿……

最可怕的是，眼前的所有色彩都被无形的力量掌控，形成一条条道路，任由方运选择！

身成大儒，窥破法理，照见前路。

自此，无论方运何欲何求，修身境的力量皆能为自己指明道路。

修身大儒，无妄无忧。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

修万世太平，铸家国天下。

方运身后清光一闪，七弯残月冲霄而起，如七轮大日，照耀世间。

轰！

第一弯残月突然炸裂，声震千里，方运周身突然爆发出强劲的橙色才气，如瀑布逆流，汹涌澎湃，又似喷泉，流光溢彩，久久不息。

第2116章 八虹列天

轰！

第二弯残月炸裂。

轰……轰……轰……

待七道残月尽数消失，方运周身的才气喷泉已经化为庞然大物，粗达百人合抱，高有九百丈。

才气涌到最高处，便如雨四散。

天空之中，细雨蒙蒙，八条长虹悄然现世，分列八方。

一座青石宫殿乘青气而上，顺才气喷泉而行，最后立于才气喷泉之上，镇守诸方。

八方彩虹徐徐升高变大，最后竟升至极空，跨越万里，如一界拱门。

才气化雨，长虹为媒，身奉家国天下。

葬圣谷处处可见。

一道道恐怖强横的意念从四面八方袭来，但见奉颅群山一震，尘土四起，所有圣念皆被挡在奉颅山外。

人族葬圣谷中，文豪雷空鹤扭头望向奉颅山脉方向，盯着巨大彩虹。

“此象颇似成家国天下，但古往今来未曾听说谁人虹桥万里，分列八方，夺尽天地。老夫与衣知世成大儒时，也不过四方生虹。莫非是方运？”

熟悉后，雷空鹤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奉颅山脉外，狼渊王腾空飞行，狼爪中抓着紫袍老人，身后跟着一头完整的虎族灵骸。

聂守德满面枯败，双目浑浊，皮肤之下隐隐有浓郁的血色流动，一身大儒力量被妖力封禁。

狼渊王停下，望着奉颅山上空的巨大彩虹面露疑色。

“你既然说方运在奉颅山脉之中，此番长虹挂天，莫非是方运凝聚家国天下？”狼渊王问。

聂守德犹豫片刻，道：“闲聊之时，方运曾经说起过，周边奉颅山脉乃是最安全之地，他若晋升大儒，必选此地。此次八虹列天，必与他有关，只是……气势如此宏大，或许有高人相助，比如那尊山中圣。不过短短几日，他便直破大儒晋升修身，再加上两具四境灵骸，实力非凡，我劝你不要前往。”

狼渊王哂笑一声，道：“你已出卖方运，还妄想避开他？”

聂守德毫无羞愧之色，道：“城下之盟，被逼无奈，何错之有？”

“哈哈哈，何错之有？若在圣元大陆你出卖方运，圣院如何对你？”狼渊王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聂守德脸上闪过一抹恼色，道：“此地是葬圣谷，并非圣院，即便老夫为了圣道杀方运，亦问心无愧，更何况现在只是为保命而以他的行踪交换。”

狼渊王笑道：“你们人族真是厉害，对错就在一张嘴上。不过你放心，只要见到方运，我自会放你走。”

“能否别让方运发现我？”聂守德眼中阴云密布。

“本王尽力而为。等杀死方运，本王在妖界得到大好处，一定不会忘记之前的承诺，想方设法弄到你所需的神物，派人从摩妖山下界送与你，助你圣道直上。”狼渊王说完，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聂守德沉默数息，道：“你已对妖界发誓，莫要毁约。”

“自然，我只为杀方运，杀了你能有多大的好处？”狼渊王道。

不多时，万里长虹渐渐缩小，随后落回方运附近。

方运看到八条彩虹的落处，目光一缩，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彩虹划界，定家国天下范围。

家国天下的外形接近球体。

一般来说，修身境形成的家国天下半径会在四里到五里之间，少数天才会大一些，而少数凭借外力晋升的大儒的家国天下会小一些。

比如六大亚圣世家中，偶尔有家主原本并非大儒，在成家主之后，获得圣院加持，晋升大儒，他们的家国天下边缘离自身往往不足四里。

历史上也有大儒的家国天下连三里都不到，这些大儒无一例外，一旦晋升到修身境后，再无寸进，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

此刻，八道彩虹离方运仅仅两里出头。

方运的心凉了。

这个范围，绝对能进入历史上最小家国天下之列，甚至可能进入前五。

但不过刹那之后，方运便压下心中的杂念，神色恢复正常，继续凝聚家国天下。

八道彩虹定型后，才气喷泉缓缓下落，顶端的文宫也随之下降。

在降到一定距离后，才气喷泉与文宫全部停止。

八道彩虹徐徐裂开，而后化为七彩的光芒，不断地变化，如同极光晚霞，神秘莫测。

方运徐徐上升，最后升到两里多的高空便停下。

不多时，彩虹分化成的光芒停止变化，已经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如同被吹起的水泡，好似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壳，表面泛着细微的七彩光芒。

家国天下边缘正式固定，两里十丈。

方运缓缓深吸一口气，继续等待。

才气喷泉与文宫皆在家国天下之内，那家国天下边缘轻轻一震，如风吹拂，才气喷泉突然全部炸裂，化为无尽橙色的水雾弥漫家国天下之中。

从外界看去，方运的家国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泡包裹着橙色的雾气。

慢慢地，雾气向上空收敛，最后竟然化为七轮明月，高悬正中。

这七轮明月明明是由才气组成，在文宫的时候是才气明月，但到了家国天下中，外形却不再是才气，而是与圣元大陆天上的新月毫无二致。

七月横空，文宫轻啸，漫天星辰喷涌而出，落在家国天下的天幕之上，散落在七弯新月的附近。

九座文台一一浮现。

最先动的是血芒文台，就见血芒文台快速解体，化为星光散落在家国天下之中，随后家国天下变成缩小的血芒界，巨大的星球惟妙惟肖，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大地海洋，都一模一样，甚至还隐隐有一界才有的奇异力量。

随后，万民文台分解，化光落地，就见家国天下的城池之中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乍一看与真人无异。

接着，学海文台下落，化为书院，教化万民；真龙文台则化作金龙进入大海，镇罪文台随之跟下去，在大海之中形成镇罪殿。毒攻文台占据一片树林，瞬间形成各种毒物，令人望而生畏。

武庙文台则让城中民众化为兵将，行军演练，排兵布阵；古妖文台化为大量古妖，生长在远离人族的大陆上。

圣魂文台迟迟不动，过了许久，才化为一道流光，落在东方城中，化作圣庙。

而后，文胆化湖，真龙古剑化山，文心灯火等文宫的力量陆续出现，在家国天下之中显化换形，不断增强家国天下的力量。

第2117章 家国天下的力量

最后，方运的圣像飞出，化作一轮大日，高居七弯新月之上，一界独尊。

不多时，家国天下中的一切化为流光，收入文宫之中，文宫下落，回到方运眉心。

从外界看，方运被一个巨大的水泡包围，但在方运眼中，之前形成的血芒界种种异象皆在。

家国天下的力量，便是自身力量的投射，是晋升半圣的必经之路。

“这方家国天下，太小！”

方运仔细打量自己家国天下，即便心中再如何，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有那些圣道不精的大儒，才会因此失落。

方运目光一动，眼前的世界多了一些奇异的光芒，随后，家国天下所依附的圣道、所勾连的法理，皆一一呈现。

方运的双眼突然明亮。

“不愧是修身之境。”

方运刚才并没有丝毫气馁，而是思索如何增强自己的家国天下，但随后修身之境的力量却让自己看到，自己的家国天下已经达到这个阶段的至强力量，增无可增，加无可加。

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力量太强，而且蕴含太多性质的圣道，若是家国天下太大，各种力量不够紧密，必然会导致分崩离析，只有这种小的家国天下，才能让各种力量充分融合，发挥绝强的力量。

不过，到了大儒层次甚至半圣层次，人族与妖蛮在战斗时，最重要的因素便是距离。

距离远，人族便能将各种力量或战术发挥到淋漓尽致，距离太近，占先机的必然是妖蛮。

有一尊妖圣曾与史家半圣司马迁在一处古地相遇，明明相距只有数百里，却被《史记》孕育的历史长河阻断，导致两人间隔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那尊妖圣使用了所有手段，连司马迁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司马迁分隔两界逆转时光后，进行充分的准备，打得那尊即将晋升大圣的妖界圣主毫无还手之力，那尊妖圣最后牺牲了一件极为珍贵的大圣葬宝才逃离。

那妖圣伤势过重，不久后便圣陨，临死前感慨，在一场战斗中，若给人族足够的距离和时间，那同境界的妖蛮必败无疑。

方运开始熟悉家国天下的力量。

拥有家国天下后，人族的战斗方式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有人会用家国天下增强战诗词、唇枪舌剑或文台等力量，还有的把家国天下当作独立的攻击方式，更有疯子一般的大儒把家国天下打造成一座战斗堡垒，把敌人引入家国天下之中后给予最强大的攻击。

在家国天下中，大儒有至强的力量。

但是，由于妖蛮的实力过强，把敌人引入家国天下几乎等于引狼入室，所以大多数大儒只是把家国天下当作强大的护盾，将敌人挡在外面，创造更好的战斗时机。

不同的大儒有不同的志向，修身的目的各有不同，所以每个人家国天下的力量也有所不同，需要慢慢摸索。

方运陆续在家国天下中使用战诗词、唇枪舌剑或文台的力量，用自己召唤出的战诗兵将当作靶子，很快发现自己家国天下最主要的两种特质。

第一种便是所有在家国天下外放的力量都增加一种特性，如同利刃裁纸，又好似巨舰破浪，可以轻易破开一切外力，无论是战诗兵将的攻击还是防护，都不堪一击，方运简单将其命名为“击破”。

第二种，看似不如击破，但是一种更隐蔽也更可怕的特性，方运将其命名为“指引”，这种力量可怕的地方在于，一旦外放力量，必然会抵达敌人最不想让方运力量抵达的地方。

比如某处敌人的防御薄弱，那么方运的力量必然会击中那里；比如敌人下一步要去哪里，那方运的力量会迅速抵达那里第一时间攻击；比如敌人妄图击中力量攻击某处，那方运的力量也会集中防御那里。

方运隐隐有种感觉，这名为指引的力量比自己现在发现的更加强大，因为击破的力量相对纯粹，而指引则是融合太多的圣道力量，任何单一圣道都无法达到这种程度。所谓指引，更像是修身境大儒直接掌控法理。

经过试验后，方运确定这两种力量都跟自己进入修身之境前的立志有关，“以一身所学，开万世太平”，无论是击破还是指引都暗合其理念。

这个家国天下的特性并不像一些大儒那般强势。

像听雷大儒夜鸿羽，他与方运接触时从未全力激发家国天下，而他的家国天下被人命名为“雷界”，表面看上去并无异常，一旦全力出手，便是漫天雷霆。

至于一代文豪衣知世，未曾有人见过他以家国天下战斗，但早就有人透露过，衣知世的家国天下名为“圣路”，据说拥有极为神异的能力，一旦使用出将立于不败之地。

而许多世家大儒的家国天下有着相同的名字，圣像。

他们利用家国天下凝聚先祖圣像，获得强大的力量加持。不过，那起码要到齐家之境才能发挥作用。

方运总感觉自己的家国天下不会这么简单，无论是击破还是指引，都不足以命名自己的家国天下。

方运没有花时间思索自己的家国天下命名，而是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一上来，方运双眼中就浮现诸多异象，别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片奇特的光芒在方运眼中闪现，但方运看到的却是自己的选择以及选择可能存在的结果。

随后，修身之境的力量帮方运做出正确的选择，先想办法从山脉圣灵那里再换一些圣气团或强大的灵骸，然后再去寻找之前被血齿藤困住的大妖王，与其战斗并获得妖界的大秘密。

但是，洞悉法理的能力又告诉自己，不能马上离开奉颅山脉，因为八虹列天已经惊动诸方，只有静修一段时间离开才安全，同时推测到，无论是夜鸿羽还是聂守德，甚至连山脉圣灵都可能泄露自己的行踪。

方运双目中的异光消散，愣在原地，自己在未晋升大儒前也算有很强大的推断之能，完全能推断出自己会因八虹列天被盯上，但绝不会考虑夜鸿羽和聂守德会泄露自己的行踪。

每个人都有思维上的盲点，而修身之境的能力却没有，因为天地间发生的一切都在圣道法理之内，除非强大的人影响圣道法理，否则凡是涉及自己的事，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第2118章 圣人指

方运心中只希望葬圣谷中不会有强大的力量干涉自己的圣道法理，导致自己忽视某些潜在的威胁。

方运立刻起身前往圣牙峰，一路上十分顺利，很快看到三十三座巨大尖牙般山峰耸立在前方。

一些山脉圣灵望向方运，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方运感知到他们复杂的情绪。

十位山脉圣灵死于织雷山，虽然山核被救出，但这对现在的山脉圣灵一族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但方运又带来山脉巨人的传承，让他们无法责怪。

方运扫视前方空地，发现除了山脉圣灵，这里还多了一头古妖，一头四境古妖，名为贪风，乃是一条四翼飞蛇，但四张翅膀表面长的不是普通羽毛，而是一片片比钢铁更坚硬的黑色骨质羽毛，四十余丈长的蛇身表面，是红黑相见的圆环。

寻常的蛇的鳞片是从头到尾一片压着一片，但这条贪风的鳞片逆转，从尾巴到蛇头一片压着一片。

方运却清楚得很，这贪风看着别扭，可一旦战斗，全身鳞片炸起，犹如变成的大松球，鳞片内会激射无尽的风箭毒液，殊为可怖。

那四张翅膀也非常强大，一旦全力出击，骨质羽毛会化成利刃风暴，切割来敌。

不过，方运发现贪风的鳞片与羽翼都是新长出来的，气血并不旺盛，看来是经历过战斗，在这里养伤。

负岳与贪风两族相交不深，也没有什么仇恨，双方看了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见过。

若在晋升大儒前，方运便不再理会这贪风，去做自己的事，但修身之境的力量通过贪风的身体与散发的气息推断出贪风的伤势是在阴灵原形成，而阴灵原等一些凶地长着一种名为“圣人指”的花朵，这种花朵在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之中有独特的作用，只有古妖一族才会使用，连龙族都不知道这种神物的作用。

以前方运不想去古妖陵园，是因为实力不够，但现在已经晋升修身境大儒，虽然只相当于一境妖蛮，但有两具灵骸在，再加上自己拥有家国天下的力量，而其他力量都得到增强，完全可以去古妖陵园试探一下。

毕竟，前往古妖陵园是自己进入葬圣谷的主要目的之一，若能得到自己谋划已久的那物，那自己必然可纵横葬圣谷，逍遥天地间。

方运走向贪风，笑道：“贪风族友，我即将前往古妖陵园，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贪风的巨眼好像两汪幽深水潭，盯着方运和他身后的四具灵骸看了好一会儿，道：“我在阴灵原寻找圣人指失败，待实力恢复，便会再度前往，一旦找到圣人指便会去古妖陵园，寻找圣陵。你同为古妖，自然知晓圣人指在古妖陵园的作用。”

方运微笑道：“当然，这是我古妖一族的秘密，我自然知晓。我也需要圣人指，不如你我结伴前往，只要寻到两株圣人指便一同前往古妖陵园，你看如何？”

贪风用漆黑的眼睛盯着方运，数息后轻轻点头，道：“负岳一族并不狡诈，你在人族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再加上树尊似乎很看重你，我同意。我相信你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你很清楚四境贪风的实力，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和害你相比，去古妖陵园更重要。”方运微笑道。

贪风道：“我还需要多日才能休养完，你若是等不及，可以先去阴灵原。”

“阴灵原乃是大凶之地，若不与你联手，我绝不进入。正好我刚刚晋升大儒，需要一定时间的修习，如果来得及我出去办一件事，来不及的话就先与你去阴灵原。”方运道。

“好。”

贪风说完，低头匍匐在地上继续养伤，它的鳞片微微张开，就见周身狂风大作，鳞片从大风中吸收力量，甚至连近处的圣气都被它吸附。

方运想与山脉圣灵交易，但山脉圣灵实在拿不出有用的东西。方运敏锐地觉察到，山脉圣灵一族竟然在备战，而且有好几个山脉圣灵也在暗中提醒他，让他要更加小心，葬圣谷极有可能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剧变。

这种时候，提升自己是唯一的出路，于是方运在圣牙峰附近的地方修习。

晋升大儒后，各方面的变化很大，方运需要慢慢适应。

第二天，方运体内便有一种力量升华。

奋笔疾书能让纸上谈兵在一息写完，而巧舌如簧文心则能让出口成章在一息内完成，奋笔疾书已经晋升为圣品文心，获得“一挥而就”的能力，在纸上挥笔一下，瞬间形成战诗词。

现在，巧舌如簧也晋升圣品，获得一气呵成的力量，只要口吐一个字，便能发挥一整首战诗词的能力。

半圣可以连绵不断使用一挥而就与一气呵成，但方运每用一次需要间隔一段时间，需要文心吸收到足够的力量。

无论是一挥而就还是一气呵成，都是能在紧要关头逆转战局甚至逆转生死的能力，让方运的实力大增。

在修习的时候，方运一心二用，传音与贪风或其他进入过阴灵原的山脉巨人交流，掌握阴灵原最近的变化，为以后做准备。

在晋升大儒后，方运发觉一种增强古妖文台力量的方法，那就是吸收百帝部落古妖的血液，于是用圣气团从贪风那里换取了一些血，让古妖文台吸收。

三天一过，方运感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大儒之身，而贪风还没有启程的意思，便准备去寻找那头被血齿藤困住的大妖王。

葬圣谷不比别处，时间非常宝贵，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关闭，方运相信就算有人想杀自己，也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毕竟奉颅山脉太大，到处都是出口，只有半圣才能监察每一处。

为防被人跟踪，方运特地从之前没有经过的道路离开奉颅山脉，然后准备从剑刃峰前去寻找那头大妖王。

但是，还未等接近剑刃峰，方运就感觉自己被什么盯上，扭头望去。

四境大妖王狼渊王自远方飞来，身后跟着一头四境妖族灵骸，爪子抓着一位紫袍大儒。

大儒聂守德看着方运，神色变幻，最终低下头，一言不发。

“方运，你若自缚双臂，我留你一个全尸！”狼渊王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开。

就见狼渊王猛地把聂守德抛飞，周身雷霆如逆流瀑布爆发，随后圣气的力量散逸，犹如一道闪电从远方飞来。

第2119章 叛徒

方运没有去看狼渊王，而是看着在半空倒飞的聂守德，眼中满是失望。

聂守德在倒飞许久后才恢复力量，觉察到方运的目光，满面羞愧。

“不想死就滚远一点，不要逼本王撕毁协议。”狼渊王的声音如洪钟大作。

聂守德看了方运一眼，转身逃走。

方运面色铁青，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族大儒出卖，而且不是雷家人，也不是宗家人。

方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看向狼渊王，外放出半径两里多的水泡状家国天下。

那狼渊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方运啊方运，都说你天纵奇才，没想到你的家国天下竟然如此小，绝对是我见过最弱的家国天下。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强行突破，导致修身境有缺，连聂守德那个老东西都不如。”

聂守德脚踏平步青云，半路上回头望向方运，看到方运那半径连三里都不到的家国天下，愣住了。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一个连我都不如的人，死也就死了，怪不得我……”聂守德如释重负，消耗圣气加速，冲进群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面对狼渊王的嘲讽，方运脸上浮现极浅的冷笑，身后两头残缺的灵骸没有动，但青铜巨人战骸与大儒灵骸则行动起来。

青铜巨人战骸直扑狼渊王身侧的虎族灵骸。

狼渊王不去管青铜巨人战骸，直直杀向方运，飞到五里之时，便突然高举右前爪，就见上空浮现一个巨大的狼爪，足有方圆十数里那么大，狠狠落下。

排开天光，四方幽暗。

如天塌地陷，如陆崩海沸。

半圣之下最强力量，神相之击。

方运微微眯眼，没想到这狼渊王竟然如此凶狠，一出手便使出最强的力量。

不要说方运只是修身层次的一境大儒，即便是五境的文宗单凭自身的力量都无法阻挡这种层次的攻击。

这一击，甚至胜于雷霆之龙全力出手。

方运神色泰然，缓缓抬起右手。

“笔来。”

就见一支白光湛湛的毛笔浮现在手中，笔杆直挺，笔毛如锋。

一丝淡淡的圣气在三都笔周围萦绕，圣骨文宝笔。

方运手持文宝笔轻轻一挥，就见条条瑞气白光冲天而起，不过眨眼间，在上空交织出三座硕大的半透明城市。

人族最强也是最长的大儒防护战诗《三都赋》的力量显现，魏蜀吴三国都城一层叠一层，形成弥天之力，立于神相巨爪之下。

“车来。”

武侯车再度现身，落于方运身后，方运顺势坐下。

武侯车吸收圣气与残缺大儒真文的力量，上空的如伞华盖轻轻旋转起来，外放出一把三里巨伞，护住家国天下，位于魏蜀吴三都虚影之下。

“负岳！”

方运身后清光冲霄，古妖文台冲天而出。

圣气团进入吞海贝，一滴负岳之血飞出，落在古妖文台之上。

古妖文台之上本是众星之巅的形貌，上有百帝部落居处，但目前只有两座山上有古妖形象，分别是负岳之山与贪风之山。

那滴负岳之血落在负岳之山中，山上的负岳虚影骤然升起，名急速扩大，最后位于武侯车巨伞之下，家国天下之外。

那文宝笔与武侯车都是外力，但这负岳虚影乃是源自文台，属于方运自身的力量，就见负岳后背之上浮现少许乳白色的柔和光芒。

浩然正气。

原本信心满满的狼渊王眼中露出一抹惊色，陡然降速。

咔嚓！咔嚓！咔嚓！

魏蜀吴三座都城被神相狼爪轻易击溃，但落在武侯车的巨伞之上时，出现明显的停顿。

除却当年诸葛亮亲自制作的半圣文宝武侯车威能无上，其他武侯车也都是最顶尖的大儒文宝，在圣气与《桃花源记》残篇的增强下，防护能力远超《三都赋》

就见巨伞表面出现无数裂缝，随后轰然崩溃，神相狼爪顿了顿，再度下压。

那负岳虚影却极为奇怪，在背后如刀锋般尖锐的山峰龟壳碰触神相狼爪的同时，神相狼爪的力量竟然被莫名削掉一成力量，完全毫无道理，看得狼渊王突然停住，心生恐惧。

什么力量能莫名其妙直接抹除大妖王最强力量？

家国天下之力。

随后，神相巨爪剩余的力量与负岳虚影轰然相撞。

神光四散，气荡千里，狂风不息，方运被两种力量爆发的力量砸落在地，半空中的狼渊王更是被冲击得连连后退。

光芒消散，家国天下表面白光流转，卸掉所有的冲击。

狼渊王站在三十里外，满面阴沉，徐徐飞向方运，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

在狼渊王看来，自己直接使用神相之击，即便不能杀死方运，也能将重创其灵骸和本人，但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甚至不需要借助灵骸便接下这可怕的一击。

虽然短时间内三都笔无法使用，武侯车失去防护力量，古妖文台也会沉寂，但方运终究挡住了大妖王的最强一击。

“好，不愧是人族奇才，我终究小瞧你了。可惜，我若再邀请一头大妖王，形成双神相之击，你现在必死无疑。我在短时间内虽已不能使用神相之击，但圣相之击还在！”

狼渊王说完，激发体内血脉力量，身后浮现一只巨大的狼圣头颅，融入它的狼爪之中，遥遥拍向方运，就见十里巨爪一出，凭空生云。

大量的白色云气环绕方圆十里的巨爪，犹如苍天之爪。

这便是人族最头疼的战斗方式，妖蛮的强攻，根本不用任何谋略，就是硬碰硬，直到一方失败。

大儒灵骸出手，就见它手中竟然握着方运赠与的大儒文宝笔，以圣气为依托，书写防护战诗词。

方运却没有书写任何防护战诗词，而是消耗余下大部分圣气团，唤出墨女、砚龟和新的大儒文宝笔，同时让雾蝶从文宫这飞出。

书写战诗《昆吾剑》。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

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方运在大学士时写出此诗，方运已是大儒，现在写出，却成为不折不扣的大儒战诗。

因为当年此诗出世时，为这首战诗提供力量的是幻魔果形成的大儒方运。

这是双文位战诗。

圣品奋笔疾书的力量显现，一挥而就。

与此同时，方运使用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以神来之笔书写同样的战诗词，与自己书写毫无二致。

第2120章 剑来！

浩然正气、文台、文心、文宝和奇物等等力量为这两首相同的大儒战诗增强力量，就见天空一左一右降下两把巨大的昆吾剑，直直斩在圣相狼爪之上。

狼渊王微微一笑，圣相之击虽然不如神相之击，但也强过任何同境界的大儒战诗，方运这首大儒战诗虽强，但至少要五首才能击溃圣相之击。

两把数十里长的青铜巨剑斩在圣相狼爪之上，一开始竟然犹如刀切豆腐，轻易切开狼爪，直到写到四分之三的时候，才力有不及，被圣相之击拍碎。

圣相狼爪继续攻向方运，四境大儒灵骸早就连续使用出多首大儒防护战诗，轻易抵挡了圣相狼爪最后的力量。

不止狼渊王惊呆了，连方运的脸上都浮现吃惊之色。

方运连续眨了眨眼，根本想不到自己仅仅只用两首大儒战诗便能硬抗圣相之击，那可是大妖王仅次于神相之击的力量，而且是四境大妖王出手。

四境大妖王的圣相一击，仅仅比一境大妖王的神相一击弱一丝，这意味着，方运可以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击溃同境界大妖王的神相一击。

前所未有。

从来没有大儒能够以自身力量硬抗同境界妖蛮的神相一击，必须要借助多件文宝。

方运做到了。

方运立刻调动修身境的力量探查，很快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之前觉得家国天下绝对不会看上去那么简单，现在才明白，那个被自己简单命名为“击破”的特性，拥有可怕的无限叠加的能力。

凡是在家国天下内形成的一切力量，都带有击破的能力。

战诗本身叠加一层，奋笔疾书加一层，信口雌黄加一层，春秋积序加一层，一心二用加一层，文宝笔加一层，砚龟加一层，墨女加一层，学海文台加一层，万民文台加一层，三境书法加一层……

虽然除了第一层击破力量不减，每一层新增的击破都会比前一层力量稍弱，但一层层叠加起来相当恐怖，十层便能直接消除敌方六成五左右的力量。

若是叠加的层数多，再加上信口雌黄文心可以消除敌方力量，敌人甚至可能会被方运一击破除掉七八成的力量，而后战诗本身的力量才会跟敌人的力量对撞。

狼渊王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对于这种层次的大妖王来说，神相之击如同定海神针，不能多用，若是被对方全力阻挡可以忍受，可圣相之击是可以多次使用的最强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神相之击更重要，现在却被对方以普通的力量瓦解，意味着自身实力会直接下降到七成！

几乎相当于下降一个境界。

在方运面前，自己只是三境大妖王？

狼渊王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三境大妖王若是逃离，方运很难杀死，但若是三境大妖王与方运拼死战斗，旁边有四境大儒灵骸助战的话，那方运必胜无疑。

狼渊王心中突然暗骂葬圣谷，这都是因为圣气，否则的话，方运即便很强，也不会如此变态。

十和一是十倍的差距，但双方如果同时增强一百，那一百一十和一百零一的差距仅仅是一成。

方运意识到家国天下的威力，心中欢喜，这种特性，就破坏力来讲，已经超过一切有记载的家国天下。

击破叠加本身已经够可怕，再加上“指引”的力量，除非敌人的力量层次太高太过完美，否则任何力量都会被压制到极点！

从一境到四境，在“量”上有很大的增长，但“质”方面差别并不大，到了五境，大可汗或文宗才会比之前有“质”的飞跃。

但是，下一瞬间，狼渊王就热血上涌，再次展开攻击。

“方运，我不得不承认，你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但是，无论你的新力量有多么强大，也需要才气支持！本王只需要耗尽你的才气即可！”

狼渊王这一次没有使用强大的圣相之击，而是使用更弱一层的天相之击，就见它在一瞬间突然向方运拍出十爪，每一爪都吸收狼族圣地的力量，化为天下天相狼爪。

狼渊王的天相之击，威力至少相当于人族三境大儒战诗，最可怕的是可以不断使用，永不间歇。

在使用天相之击的同时，狼渊王冲到家国天下近处，开始强攻。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在拥有才高八斗与文思泉涌两大无上文心后，打消耗战还从来没输过！

在感受到家国天下的强大后，方运信心十足，以《昆吾剑》主攻，以大儒灵骸和名将战诗辅助，以大学士防护战诗削弱狼渊王的攻势，最后由家国天下承受余波。

一开始双方还有所保留，仅仅停留在力量对撞不伤其身阶段。

随着时间的推移，狼渊王看到，方运的所有战诗词都拥有直接削弱它力量的特性，剩余的力量即便击中家国天下，也只能制造少许涟漪。

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狼渊王确定，方运的家国天下的防护力量，至少是普通修身大儒的十倍！

狼渊王一直在发懵，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不是说人族的家国天下越大越强么，难道人族一直在编造谎言？

不多时，狼渊王猛地摇头，通红的双目稍稍褪色，变得稍微理智，仔细回想妖界有关方运的资料，猜到极可能是多重文台以及其他力量导致方运的家国天下似弱实强。

狼渊王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但随后态度坚定，双目血红，不闪不避向前冲。

放弃了躲闪，密密麻麻的昆吾小剑落在狼渊王的身上，不断击破它的防护力量，并切开它的血肉。

但是，四境大妖王有非常可怕的力量，昆吾剑无论在它身体造成多少创伤，都会迅速愈合。

这种程度的大儒战诗，还无法重创他。

狼渊王以消耗更多气血为代价，冲到家国天下外，两只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在家国天下的那薄薄一层透明的外壁上。

妖蛮的近身攻击，举世无敌。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两只狼爪就拍击了整整三百次，这三百次力量若同时爆发，丝毫不下于神相一击。

但这终究是分散的力量，家国天下竟然完完全全挡下来。

诡异的是，在狼爪攻击的时候，家国天下在迅速旋转，导致三百次攻击实际落在两百多个不同的地方，力量无法集中。

“轮到我攻击了。剑来！”

真龙古剑飞出！

第2121章 平分秋色

一线金光分云天。

剑威煌煌，君临天下。

真龙古剑在家国天下中疾驰，速度不断加快，威力不断增强。

大儒之后，真龙古剑首次出击。

每提升一个文位，唇枪舌剑的威力便能提升一个层次。

这是高达七纹的唇枪舌剑。

这是方运的真龙古剑。

当剑尖抵达家国天下边缘的一刹那，真龙古剑的速度突破十鸣！

还在继续加速。

狼渊王大惊失色，两只前爪猛地拍向真龙古剑，然后两条后退猛地蹬空，身体急速向后退去。

就见两只狼爪瞬间膨胀百倍，狼毛凝结成铠甲，利爪犹如尖刀，如同两个大磨盘挡在前方。

噗……

真龙古剑轻松将其洞穿，眼看就要击中狼渊王左胸处的心核，但狼渊王身体一扭，真龙古剑贴着它的心核左侧透体而过。

狼渊王闷哼一声，周身突然向四面八方喷出粘稠的红雾，瞬间满布方圆五里，把方运的家国天下都包裹在内。真龙古剑在粘稠红雾中飞行竟然发出金属交鸣声，仿佛在无数坚硬的兵器中穿行。

方运知道这是大妖王几位难缠的血雾术，立刻操控真龙古剑返回。

血雾中的狼渊王急速后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即便被文宗唇枪舌剑穿透，堂堂四境大妖王的身体也能迅速愈合，但现在，有整整三种力量在伤口上阻止愈合，而且这三种力量还有强烈的腐蚀性，妄图扩大伤口，妄图烧穿狼渊王全身。

狼渊王现在消耗的气血，是平时修复伤口的百倍。

狼渊王很快认出其中的两种力量，分别是浩然正气与妖祖星位之力，但一时间没有认出第三种力量，思索整整两息后，恍然大悟。

“方运，你竟然拥有……”

狼渊王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手臂直直冲来，手臂因为速度太快，竟然燃起熊熊烈火，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

狼渊王把后面的话咽到肚子里，身后浮现狼族圣像，迎着飞来的巨拳动用圣相一击。

轰！

拳爪之间电火爆裂，刺目的光芒激射，圣气与气血之力翻腾，青铜巨人战骸与狼渊王各自向后倒飞。

青铜巨人灵骸周身光芒一闪，略显暗淡，而狼渊王面色通红，胸背两处未痊愈的伤口向外喷出两道鲜血。

伤口嗞嗞作响，冒着腥臭的白烟。

狼渊王一狠心，右手在伤口边缘用力一剜，把小半个左胸连带左臂以及伤口部分全部挖掉，露出强劲的心核怦怦直跳。

就见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长出新的身体，而新长出的部分的强度远远不如原来。

狼渊王扭头怒视方运，发现方运竟然追杀过来，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微型昆吾剑如雨下，如流星雨。

就在狼渊王遭到攻击的时候，方运已经连续作出三首《昆吾剑》，三把巨剑化为亿万小剑，每一把剑都携带风火之力自天而降，每一把剑上都被浩然正气包裹。

四境的大儒灵骸也唤出春秋五霸，配合方运攻击狼渊王。

狼渊王周身再度冒出气血雷霆，鲜红的雷霆如逆流瀑布炸开，阻挡了大部分的小昆吾剑，但由于这些昆吾剑都蕴含家国天下的力量，又蕴含浩然正气，竟然有一部分落在狼渊王身上。

小昆吾剑只要碰到狼渊王，必然会刺出一道口子。

狼渊王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浩然正气不是这么用的，这三首大儒战诗同时使用浩然正气，而且还持续不断，即便是文宗也支持不了多久，可方运就跟浩然正气不要钱似的无限制使用。

“你让本王很意外！”狼渊王脸上带着少许恼怒，周身突然散发淡淡的金光，气血雷霆之中圣气涌动。

所有的小昆吾剑落在气血雷霆之上全都崩溃消散。

方运的力量无法穿透使用圣气展开防护的四境大妖王。

但是，狼渊王心中涌起少许挫败感，堂堂四境大妖王，面对一境的人类大儒，竟然被逼得用圣气护身。

“看来，我只能把你当祖神一族对待了，这样我全力以赴，也不算以大欺小！”狼渊王说完，再次发起攻击。

方运目前没有一击定乾坤的力量，还有一些力量虽强，但不适合用在这里，只适合在危险时使用。

狼渊王短时间内也无法使用神相之击，双方都无法一锤定音，陷入胶着之中。

战诗光芒绚丽，气血咆哮纵横，谁也奈何不了谁。

过了片刻，狼渊王终于忍不住道：“你这家国天下怎会如此强？大儒的家国天下可不是凭空形成，需要消耗极多的才气！我感觉你这不是家国天下，而是生生不息的一界。”

方运微微一笑，狼渊王说的一点没错，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方运终于发现之前给家国天下第二个能力起名为“指引”是个错误，因为这种力量远比纯粹的指引强大，还能让自己的家国天下一直保持巅峰的力量。

家国天下可以直接吸收文宫中的文曲星光！

这是只有半圣与一界才能做到的事，连大儒都需要将文曲星光的力量转化才能形成自己可以吸收的力量。

这明显是受到血芒文台与圣魂文台影响才具备的力量。

为铸就九座文台所付出的辛苦，终于得到回报。

不过，狼渊王终究是四境大妖王。

若是加上青铜巨人战骸，方运有信心击败狼渊王，但青铜巨人灵骸只能偶尔出手，大部分时间都被狼渊王的四境虎族灵骸纠缠。

狼渊王越打越气，这一仗打的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强于方运，可始终拿方运毫无办法，而且方运的战斗似乎越来越流畅，明显是把自己当磨刀石了。

不多时，狼渊王开始慢慢后退。

“怎么，认输了？”方运知道自己很难杀死狼渊王，但不能放过这个熟悉新力量的好机会，经过这一战，对家国天下、浩然正气等大儒新力量的掌握更加娴熟。

现在只是遇到一个四境大妖王可以这么做，可若将来遇到多头四境大妖王甚至五境大妖王，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自然要珍惜。

第2122章 阴灵原

狼渊王眼中闪过羞愤之色，随后停下攻击，冷哼道：“可笑！若你我都不准使用灵骸，也不准使用圣气，你必输无疑！”

“好，那你也要自毁修为，降到一境！”方运道。

狼渊王讥笑道：“我的修为都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不能使用？”

方运道：“我的圣气和灵骸难道是别人的？”

狼渊王语塞，硕大的狼眼中闪烁着寒光，原本收起的利爪唰地一声探出，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方运道：“打不打？打就继续，不打就滚远一些，别耽误本圣寻找宝物。”

“放肆！”狼渊王恨得牙痒痒，可又心知肚明，现在继续只是浪费时间，而且这里是奉颅山脉，若是长时间逗留，遇到山脉圣灵，自己只能灰溜溜逃跑。

方运看出狼渊王已经不想再战斗，道：“既然你怕了，那就算了。顺便问你件事，龙翻身最后出了什么宝物，谁得到了？”

狼渊王冷哼一声，道：“一个圣气源，被古妖一族的皇者抢到手，一具残破圣骸，被我们的皇者得到，其余灵散的东西虽多，但都不如这两件。剩下的东西在龙翻身结束后被卷入地下深处消失不见。哼！我已经知道你的实力，下次再见，你不会只遇到我一个，到那时，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狼渊王转身离开。

方运微微皱眉。

每次龙翻身必然会出现像圣气源或圣骸等宝物，但问题是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因为数量少而且获得难度非常大。而且前几天的龙翻身其实并不强烈，真正强烈的龙翻身会涉及方圆数千里，甚至自成一片凶地险地，这种龙翻身才有可能得到极好的宝物。

能在这次龙翻身中找到两件顶级宝物，这意味着，之前各族的传言没错，此次葬圣谷不同寻常，很可能有更多的宝物现世。

“我要抓紧机会了，本来就落后那些强大的皇者，他们得到那么多宝物，只会拉大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必须要尽快提升境界，同时得到更多灵骸，而且必须要有圣气源，否则……”

方运看了狼渊王背影一眼，心道幸好对方没有拼死纠缠，因为自己的圣气团所剩不多，仅仅只有二十一团。

过了许久，等狼渊王的身影消失，方运才开始深入赤黑山，寻找之前那个被血齿藤困住的大妖王。

不多时，方运来到那处地方，赫然发现那里只剩一些血齿藤，两个大妖王已经不知所踪。

方运仔细检查了现场，看出是一头妖蛮皇者路过，把两头大妖王从血齿藤中解救出来。

方运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立刻离开，回返奉颅山脉。

两日后，古妖贪风养好伤，方运与它一起离开奉颅山脉，前往阴灵原。

一开始两人还比较陌生，这贪风非常沉默，后来实在无聊，两人谈起万界与古妖之事，相互交流，关系稍稍融洽，气氛不再尴尬。

不过，古妖一族虽因妖蛮大敌而相对团结，但与各族一样，都要争夺圣道，那贪风也并没有完全信任方运，更何况方运只是得到负岳传承而没有负岳血脉。

实际上，为数不少的古妖认为方运没有资格获得传承，应该交出传承，可惜当年古妖为了对抗龙族，把古妖的概念制定得非常宽泛，人族在各方面都符合当时的古妖概念，所以那些古妖没有办法找方运的麻烦。

两人很快抵达阴灵原。

就见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丘陵山峰，有的地方长着野草，有的地方是颜色各异的泥土，还有的地方是坚硬凹凸的岩石地面。

贪风停在阴灵原外，一边轻轻扇动着骨质羽毛，一边吐着蛇信子道：“从外面看一览无余，但进入里面大为不同，你没有经验，一定要小心。一开始先跟着我，遇到阴雾凶灵不要急，我先战斗，等你了解阴雾凶灵的习性后，再帮我。”

“多谢，我会注意，若有需要，两具灵骸任你指挥。”

贪风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青铜巨人战骸与大儒灵骸，轻轻摇头，道：“那是你的。走！”

数十丈的贪风在前，方运在后，进入阴灵原。

一开始前方没有任何变化，但飞了十五里后，环境突然发生变化。

前方原本是万里晴空下的草地，可现在天空多出一轮太阳，地面是焦枯的泥土地面。

方运四处张望，发现这里无边无际，只有太阳、天空和焦枯的地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贪风道：“这就是阴灵原中的日地，一般来说，阴雾凶灵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们的力量会快速流失，但若是强横的皇位阴雾凶灵就不好说了。这里看似无边无际，那是因为我们看不到边际，实际大小每隔一定时间就会变化，只有在闯出这片日地进入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才会知道具体走了多远。一定要记住我们的路线，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性命。”

方运点点头，干脆在文宫中制作一副神念地图，记录自己走过的路线，并标志日地。

两人飞行了半刻钟，前方景色突然毫无征兆变暗，天空没了太阳，换成了一轮圆圆的明月，地面也变成看似很平常的青草地。

“这就是月地，适合阴雾凶灵居住，进入后一定小心，像这种有毒草的月地更加小心，因为阴雾凶灵一旦发起攻击，这些毒草会外放出剧毒，即便是皇者也无法在剧毒中坚持太久，只有我们能操控剧毒的种族才能缓解剧毒，有我在，你可以放心，只要不是核心地区的剧毒，都不会伤到你。”

“除了日月两地，还有少见的星地。星地非常少见，而且每一处星地都是宝地，甚至是阴雾凶灵埋藏圣骸的地方。有草原的星地出现圣人指的可能性最大，圣人指的力量也最强，不过很难遇到，所以你我的目的只是寻找有草原的月地，至于日地，从不生长圣人指。据说阴灵原很有其他神秘的地方，可惜没有详细记录……”

方运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一头体形庞大的妖物从左前方出现。

第2123章 三面

在感受到那凶厉气焰的一瞬间，方运与贪风全神戒备，但看清那妖物的全貌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头黑色的巨猿，即便没站稳身高也超过三十丈，两条硕大的手臂几乎垂到地面，两手包裹着黑色的火焰，火苗嗞嗞作响，让附近的空气变得扭曲。

它的头上竟然长着三张脸，除了正前面有一张脸，两侧各有一张。三张脸如白灰敷面，略显惨白，两侧脸的眼睛嘴巴都紧闭着，而正面脸上的眼睛睁开，望向这里。

它的眼睛之中，幽蓝如海，诡谲怪异。

三面猿，古妖一族。

三面猿的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两位族人，看来也是寻找圣人指的吧？”

方运对现如今古妖的了解不如贪风，于是看向贪风。

贪风则稍稍收敛骨质羽翼表示没有敌意，点点头，道：“的确，我与负岳联手前来，就是为了寻找圣人指。三面，你来此多久？”

三面猿答道：“不过两个时辰，我不想立刻深入，一直在边缘寻找，这才碰到你们。”

贪风摇摇头，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在阴灵原中，只从边缘之中找到一些骸骨和圣气团，根本没有圣人指。深入后，误闯入一处月地，遭到攻击，不得不退入奉颅山脉休养，后来遇到方虚圣才再次进入。”

“原来如此，两位既然联手，不妨带上我。”三面猿笑道。

贪风看向方运，方运微笑道：“本为同族，自当相助，不过我境界较低，此事贪风说的算。”

方运表面客气，但内心却有些犹豫，因为三面猿的性情并非一直不变，用华夏古国的话来说，一旦左面与右面也苏醒，三面猿会有些人格分裂。在古妖的历史上，多次出现三面猿坏事的记载。

若是在奉颅山脉遇到三面猿，方运绝不会主动联手。

这贪风虽然外形是蛇看着令人惧怕，但在古妖之中并无劣迹，身毒心不毒，远比一些古妖善良得多。

若是精明的人族，自然会听出来方运表面是踢皮球，其实是不想与三面猿联手，但贪风不擅算计，略一思考，点点头，道：“同为古妖，自当相助。那就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联手找到三株圣人指便离开此地。三人联手，找三株，理当比一人找一株更快。”

三面猿哈哈一笑，道：“好！我先献出我之前走过的阴灵原地形图。”

说完，三面猿张口一吐，一条白线飞出，最后在天空铺成一张地形图。

贪风也一张嘴，白气沸腾，在上面进行了补充。

方运放眼看去，就见那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段，每一条线段代表一处小平原内的路线，还有的地方两条线段有交集，粗略测量出一处小平原的长与宽，粗略地勾画出一处月地或日地。

若是化成地形图，这阴灵原其实被分隔成无数个小格子，小格子的面积和形貌各有不同。每一处小平原大体有四面组成，但进入之人几乎都只是从一侧走向另一侧，并不去另外两侧，所以上面的地形图以线段居多，格子居少。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高空，阴灵原的高空看似风平浪静，可一旦离月亮或太阳太近，就会被随机挪移到阴灵原的其余地方，落在安全之处好说，若是落得那些强大的阴雾凶灵居所，必死无疑。

三面猿看着方运，诧异地问：“方虚圣怎么不补充地形图？”

方运道：“我这是第一次进入阴灵原，我经历过的地方，贪风都经历过。”

“哦。你我虽为同族，但有些事情要说明白。那你实力低微，只能取品相最差的圣人指。”三面猿道。

贪风沉默着，方运看着三面猿那幽兰色的眼睛。

轻风拂过，三面猿身上比钢铁都坚硬的乌黑猿毛轻轻飘动。

数息后，方运点点头，道：“品相越好的圣人指，进入血墓陵园起到的用途越大，自然是给贡献最大的人。”

三面猿笑了笑，道：“好，你若贡献最大，便拿最好的圣人指。听说你得到的古妖传承比我们稍多一些，想必比我们更会分辨圣人指的品相，到时候全靠您了。”

“我的传承中，有关圣人指的方面的确稍多一些，毕竟我们负岳祖上得到过一株上品圣人指。”

“那我们就走吧，贪风你来领路。”三面猿道。

“好。”

贪风在前，方运与三面猿在两侧，缓缓深入阴灵原。

那三面猿远比贪风能说会道，三人一路上并不沉闷。

这里的圣气远比外界多，但因为要不断前行，方运没有心思收集。

突然，前方变得稍暗，圆月高挂，在五十里外，有一大团灰色的雾气。

“是阴雾凶灵，不过实力一般。”贪风的话传到两人的耳朵。

在贪风说话的时候，就见前方的雾气突然炸裂，随后就见许多半透明的妖物冲杀过来，皆是鸟兽之形。

这些妖物的身体完全透明，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灰雾，在透明躯体的中心，则是形形色色的骨骼。那些骨骼有大有小，但所有骨骼的表面都有淡金色的丝缕游动。

这些妖物最小一丈大小，最大的体长超过五丈，都散发相当于新晋大妖王的气息。

在扑过来的一群妖物后面，还有一大团迷雾，正徐徐迫近。

“这些小妖物虽说也叫阴雾凶灵，不过只是残灵，迷雾中的才是真正的阴雾凶灵。残灵只有二十四个，可以判断出里面的阴雾凶灵只是二境层次。”贪风道。

三面猿哈哈一笑，道：“这等不知死活的凶灵，交给我吧！”

方运随口道：“有些阴雾凶灵很狡猾，只放出少数残灵迷惑敌人，雾中还有大量残灵，我们以后要小心。”

“阴灵原核心才会有狡猾的阴雾凶灵，眼前的这头不可能是！”三面猿一边说着一边出手。

就见它高举右手，遥遥向前一拍。

一片方圆一里的火云凭空出现，火云之中隐隐有金丝跃动，随后凝聚成火云巨手，重重落在众多残灵之中。

就听一声巨响，火手炸开，肉眼可见的火焰冲击波接连向四面八方散播。

所有残灵发出清脆的炸裂声，身体碎裂崩散，而组成它们的圣气骨飞落各地，大都保持完整。

第2124章 四天期限

残灵虽然气息相当于新晋大妖王或大儒，但力量残缺，没有头脑，真实实力不过是巅峰大学士层次。

前方的灰雾疯狂翻腾，随后就见灰雾收敛，凝聚成一头半透明的巨牛，体表同样灰雾环绕，身体同样透明如水晶，身体内部同样有圣气骨。

不同的是，这头阴雾凶灵的灵骸相对完整，仅仅是缺了一条左后腿和尾骨。

三面猿有些失望，对于四境的古妖来说，完整的灵骸才能入眼，而且即便杀死阴雾凶灵，也未必一定能得到其全部的灵骸。

四境古妖王对二境凶灵胜负立判，但凶灵吸收圣气多年，并不太弱，双方足足战斗十余息后，三面猿才击杀这头二境阴雾凶灵。

阴雾凶灵一死，全身骨骼溃散，不成灵骸。

三面猿看着满地圣气骨低吼一声，一块圣气骨都不捡，继续前行。

三人慢慢深入阴灵原，见到许多月地与日地，但从未见到星地。

脾气有些急躁的三面猿渐渐不耐烦，偶尔骂骂咧咧。

过了半天，三面猿道：“贪风，你说你被强大的阴雾凶灵打伤，现在我们三人若联手，有没有胜算？”

贪风无奈道：“凶灵也好生灵也罢，一旦晋升五境，会获得一种强大的天赋，这就导致极少数圣灵凶灵甚至比他们生前鼎盛期都强大。我遇到的那头五境阴雾凶灵，不仅控制三百多残灵，还有‘回灵’之能，不然我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三面猿瞪大眼睛，道：“回灵？那算了，还是不要招惹这种有强大天赋的凶灵。”

方运轻轻点头，所谓“回灵”，是那头阴雾凶灵能够不断复活残灵，少数残灵不算什么，但一头拥有三百残灵的五境凶灵，绝对是顶尖的五境灵骸，必然能力敌各族五境天才。

那头五境凶灵死后若保留灵骸，灵骸必然会具备回灵的能力，可以操控大量残灵，是极佳的帮手，在一些险地有巨大的作用。

“不过……那头阴雾凶灵所在的地方，有整整两株圣人指。”贪风犹豫数息后还是说了出来。

方运和三面猿同时看向贪风，方运还好一些，三面猿则双眼发光，他早就无法忍耐。

“我们干脆抢了圣人指就跑。一路上我们尽量选择日地逃跑，阴雾凶灵遇到日地必然会实力下降，总会被我们甩掉。”三面猿道。

方运轻轻摇头，道：“不妥。圣人指因吸收圣气而成形，本身就能散发最低层次的圣威，摘取时十分凶险，要消耗大量圣气。若在摘取的时候与五境凶灵对战，即便我们有三个人，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三面猿微笑道：“我们不是三个，而是五个！有你的两具四境灵骸在，我们完全可以创造摘取圣人指的机会。”

方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三面猿，面色格外平静。

贪风犹豫道：“两具四境灵骸是不弱，但若想摘取圣人指，要承受五境凶灵的攻击，至少会损失一具，甚至可能全部损失掉。”

三面猿道：“方虚圣可是人族虚圣，在人族地位崇高，刚进入葬圣谷就得到如此多灵骸，就算在战斗中损失掉也不算什么，想必很快也能找到新的代替。”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喜欢慷他人之慨。”

三面猿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三人联手，自然要有力出力。你损失了区区四境灵骸，但功劳最大，可以选品相最好的圣人指。我若是出力不如你，心甘情愿选更差的。”

“对现在的我来说，四境灵骸比圣人指更重要。”方运道。

之前和狼渊王战斗的时候方运就已经看出来，自己一开始能挡住狼渊王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但后面能一直保证不败，四境大儒灵骸至少占一半的功劳。

贪风看到方运不愿意牺牲四境灵骸，道：“三面，我看还是算了，即便有两具四境灵骸，我们摘取圣人指的胜算也很小。”

三面猿无奈道：“不是我想看着他的灵骸损毁，而是这阴灵原危机重重，圣人指本来就是稀世宝物，很难找到，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不仅是凶灵，也可能是妖蛮皇者！现在明知道有圣人指的地方却不去，等于在亲手葬送自己的性命。方虚圣，你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方运没有回答。若是跟田松石或夜鸿羽等熟悉的好友来阴灵原，方运不会有任何犹豫，四境灵骸没了无所谓，但这两位都是古妖，自己的四境灵骸万一全部损毁，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这里是葬圣谷。

连人族大儒都能背叛，更不用说刚见过一面的三面猿。

贪风无奈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道：“我看不如折中一下。葬圣谷中时间宝贵，我们不能一直把时间花在阴灵原。我们以三天为限，三天内若能找到三株圣人指，我们就不去那里，若找不足三株圣人指，就去五境凶灵那里试试，怎么样？”

“好，我支持这个做法。”三面猿立刻大声道。

方运微微皱眉，并不答话。

三面猿面色一沉，不悦道：“既然联手，就要有联手的样子！我们两个境界高，自然是凭借自身出力，你境界低，但灵骸强大，自然要靠灵骸。难道你不想使用灵骸，仅仅是跟着我们两个？那不叫联手，那叫乞讨！”

“小心祸从口出！”方运毫不客气回敬。

三面猿冷冷一笑，道：“贪风，你也看到了，方运就是只想要圣人指却不想出力，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贪风无奈道：“这也不能怪方运，毕竟他只是一境大儒，太需要灵骸防身。”

“我难道不怕五境凶灵？我也怕，但为了圣人指，我必须要冒险！方运，你若是不敢，可以自行离开。”三面猿道。

贪风道：“方虚圣，我看不如这样，你与三面猿各退一步，我们立下四天的期限。四天若找不到圣人指，我们就去五境凶灵那里试试，怎么样？”

“四天……好。”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面猿大笑道：“早答应不就好了。其实我也不想挑战五境凶灵，希望四天内能凑足三株圣人指。”

三人继续寻找圣人指。

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四天，三人没有找到一株圣人指，倒是得到两具三境灵骸，三面猿借口自己和贪风功劳大而且方运已经有了，两个古妖一人分了一具灵骸。

第2125章 兵家文宗

两具三境灵骸损伤极小，几乎与完整差不多，否则这两头古妖根本不会浪费圣气团。

一路上，三人遇到许多月地，但拥有凶灵的很少，偶尔遇到也只是一境、二境或三境的，从未见过四境或更强大的凶灵。

每次凶灵死后，会留下黑痕赤眼，一开始两头古妖都没有让给方运，毕竟它们两个冲锋在前，没有给方运展现实力的机会。在得了三境灵骸后，贪风才提议分出一部分黑痕赤眼给方运。

方运一路上并不与古妖争抢，因为这里不是普通地方，而是凶地。

凶地意味着三个人只能在边缘轻松来去，一旦接近核心，便会寸步难行，和那些蝇头小利相比，保存实力才是最好的手段。

更何况，在两头古妖冲锋陷阵的时候，自己这个一境大儒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两具灵骸显然不如两头活着的古妖强大。

可惜这里没有圣庙，否则学全大儒战诗后方运实力必然更胜一筹。

在第四天即将过去的时候，三人路过一处安全的日地，三面猿停下。

“四天已过，我们要好好谈谈了。”三面猿悬浮在半空，两条长长的手臂垂下，拳头上黑色的火焰缓缓收敛，看似减弱，实则是三面猿凝聚力量的标志。

贪风与方运随之停下。

贪风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方运，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它越发觉得方运比三面猿更值得合作，但可惜方运境界太低，又并非是真正的古妖，他还是更亲近三面猿。

方运点点头，道：“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圣人指，我们需要新的对策。”

三面猿微微一笑，道：“方虚圣，希望你不会因为收获太少而记恨我们。主要是你太弱了，就算你有两具灵骸，也无法跟我们两个比。”

方运看了一眼三面猿，三面猿最为贪婪，抢到的圣气团和黑痕赤眼最多，但方运并不在乎，自从有了四境灵骸，阴灵原边缘的一切都是鸡肋，只有核心附近的东西才值得争抢。和古妖陵园的东西比起来，整座阴灵原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方运来阴灵原的目的只有圣人指，只要拿到的圣人指足够好，少几十个圣气团或黑痕赤眼甚至称不上损失。

方运面无表情道：“两位实力高绝，多劳多得，我境界稍差，少劳少得，并无怨言。”

“哈哈哈，那就好！”三面猿大笑。

方运只是静静看着三面猿，表面不动声色，但在思索为何三面猿一直针对自己，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或以人族之身得到古妖传承，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贪风吐了吐猩红的信子，问：“两位都愿意去五境凶灵那里争夺圣人指吗？”

三面猿大声道：“我当然愿意。”

方运无奈道：“事到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深入阴灵原，要么去找那头五境凶灵。很显然，和有大量相连月地的阴灵原核心比，找那头五境凶灵是更好的选择。”

说起相连的月地，贪风与三面猿的目光都有轻微的闪动。

凶地并不是处处凶绝，而是在特定的地方拥有恐怖的力量，而是因为凶地所有有价值的宝物都集中在极为危险的地方。

历史上曾经有五头妖界皇者带着强大的灵骸联手闯入阴灵原核心，结果遇到罕见的星地，以为有大好处，却没有提前发现和那座星地相连的有上千月地，千连月地齐动，结果五头皇者惨遭上千阴雾凶灵围杀，最后仅仅逃出一头。

“既然方虚圣你同意了，那这件事就定下来，不过，如何摘取圣人指，如何阻挡五境凶灵，是一个大问题。”三面猿道。

贪风道：“我会把我之前的经历送与你们，之后再商讨。”说着，贪风眉心冒出两点白光，分别飞向方运与三面猿。

方运吸收白光，脑海中立刻多出一张画面，随后画面开始变化，出现贪风进入那处月地一直到逃走的过程。

看完全部过程，方运微感震惊，因为那头五境凶灵的实力太强，控制三百残灵的时候，简直如同凶灵中的大将军，颇有章法。

这头五境凶灵体内的灵骸是人族文宗，而且明显是兵家文宗。

因为凶灵内的灵骸清晰可见，方运利用那文宗灵骸的骨骼进行推演，还原了灵骸原主的面貌，看到真容后沉默起来，那位果然是三百年前叱咤风云的著名兵家文宗。

过了好一会儿，三面猿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凶灵用了兵家手段，我是挡不住。方虚圣，虽然我认为你太过弱小，但不得不说，此番若要阻拦这头五境凶灵，非你不可。”

贪风看着方运露出少许尴尬之色，道：“我之所以痛快答应与你合作，主要是因为这五境凶灵的身份。这五境凶灵的兵法虽然远不如生前，但也非我们能破解，只能靠你了。”

方运点点头，道：“看了全部过程，我可以确定，那位文宗生前的兵法在我之上，但这五境凶灵此时的兵法并不如我，我可以参与阻拦五境凶灵。不过，你们两个谁与我联手，谁去采摘圣人指？圣人指蕴含圣威，采摘的时候不仅危险，还需要极为高明的手段。”

方运看向贪风与三面猿。

三面猿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却不说话。

贪风无奈道：“其他方面我不逊于三面，但说到采摘圣人指，我不如三面。”

方运看了看贪风的蛇身，又看了看三面猿的两只巨手，高下立判。

“既然这样，只能是我与贪风去阻挡五境凶灵，三面你去采摘圣人指。”方运道。

三面猿笑道：“你们放心，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只要得到圣人指，我们便联手逃出阴灵原，休息一天后，再次进入，联手寻找第三朵圣人指。”

“你对圣人指了解得如何？”方运问。

三面猿笑道：“在临行前，树尊的古叶中详细记载有关圣人指的采摘与用法。更何况，到时候我会唤醒另外两面，保证万无一失。”

方运与贪风本能地看向三面猿的另外两面，轻轻点头。

三面猿最强大的手段就在另外两面之上，一旦全部唤醒，力量暴增，这三面猿虽然只是四境，但若唤醒另外两面，则能力敌五境古妖。

第2126章 五境凶灵

三面猿很满意方运与贪风的反应，得意一笑，道：“那两朵圣人指皆是下品，若第三朵不是更好的，这前两朵归我与贪风，方运你不介意吧。”

“目前来看，贪风功劳最大，毕竟他是带路人。至于你我的功劳，不到最后，还无定论。”方运道。

“不服气？那到时候让你服气！”三面猿毫不在意。

三人又商定好详细的计划，便开始前往那处五境凶灵所在的月地。

他们全速赶路，一路上非常顺利，仅仅过了一个时辰，便停在一处日地之中。

天空太阳高照，地面是坑坑洼洼的灰色石头，除此之外一无所有，静得让人心惊。

贪风道：“再向前一里，便会进入那处月地，我们现在做最后的准备。”

方运与三面猿点点头，三人各自准备。

方运以圣气为辅助，连续多次书写战诗《从军行》，唤出大量战诗兵将。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

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

在唤出足够的战诗兵将后，又书写一首《凯歌》，唤出可以隐形的战诗兵将。

衔枚夜度五千兵，

密领军符号令明。

狭巷短兵相接处，

杀妖如草不闻声。

最后则唤出古代名将，皆是大学士战诗。

在圣气、浩然正气、文台、文心与家国天下等等所有力量的增强下，这些大学士战诗的威力已经相当于提升一阶，皆不逊于葬圣谷外的大儒战诗词，其中圣气对战诗词的增强最大。

在使用战诗的过程中，方运感应文宫中的微型文曲星与文曲星光浓度，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现在不需要圣页也可以化虚为实！

从此以后，只要文宫中文曲星光足够，便可以直接化虚为实，实力会得到巨大的提高。

不多时，方运脚下出现十万大军，严阵以待，气势冲天，连两头古妖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武庙文台浮现在方运身后，一道血色光芒掠过，十万大军的气势生生拔高一层，每一个战诗兵将的实力都得到明显的提升。

随后，方运凭借文心“得寸进尺”，开始使用防护战诗、强弓诗和出征诗等，把本来只可以用在人族士兵身上的战诗词用在战诗兵将上。

就见一道道蕴含圣气的战诗光芒如天降甘露，散播在十万大军中，十万大军的力量节节攀升。

贪风轻轻吐了吐猩红的信子，道：“方虚圣，你们人族果然厉害，大部分普通士兵竟然被你生生催发到妖侯的层次，有少数士兵甚至能与妖王抗衡。至于那几头战诗大将，在圣气的帮助下个个有新晋大妖王的实力！这种手段，我们古妖万万做不到。”

三面猿道：“其实这也不算……咳，的确不凡，必然能拖住那三百头残灵。只要那些残灵发挥不了作用，贪风自己就能阻拦那五境凶灵片刻。”

贪风苦笑道：“我也只能短暂阻挡而已，毕竟凶灵和灵骸不一样，一些凶灵和圣灵可比生前更强大，关键是凶灵大都是疯子，根本不怕死，我可比不了。”

不多时，三人准备好。

“冲！”

贪风一声令下，三人加速向前冲。

三人飞行一里后，前方突然一暗。

太阳变为暗淡的月亮，地面变成绿色的草地，银光洒落，美丽中潜伏着凶险。

方运抬头看去，就见在前方三十里处，盛开着两朵奇特的花。

那花的花冠有两种形状的花瓣，外面的两片红色花瓣非常巨大，如同两片贝壳微微张开。

在贝壳似的外花瓣之内，浅粉色的内花瓣则是卷成一个花瓣卷，花瓣卷的一端颜色较浅，这就让整朵花看上去像是贝壳托着一根手指。

不过，这看似娇弱的花瓣，却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这是一种吸收圣血与圣骨才能孕育而成的花朵。

那两株花外形相同，但大小却不同，小的“手指”只有三寸长，但大的那朵花中的“手指”足足有五寸长。

进入这处月地后，三人本应该立刻攻击，但是，在看到两朵圣人指的一刹那，三人的表情都出现清晰的变化。

三人脸上都浮现喜色。

仅仅过了几日，其中的一株圣人指竟然晋升为中品。

方运立刻道：“不要被圣人指的变化影响，先阻拦那头五境凶灵！”

方运说着，神色凝重地看向八十里外的一团迷雾。

那迷雾轻轻蠕动，并迅速飞来。

两头古妖看不到迷雾之中有什么，但方运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迷雾之中不仅有一头五境的阴雾凶灵，还有整整三百七十五头残灵。

而之前在与贪风的战斗中，这五境凶灵仅仅外放出三百一十头残灵。

这头五境凶灵远比预想中强大！

方运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提醒道：“这头五境凶灵气息远胜之前，这些天怕是又获得新的残灵，定要小心！杀！”

三人抵达圣人指所在后，三面猿停下，而方运与贪风直奔五境凶灵。

那灰色雾气突然大变，就见五境凶灵携带所有的残灵冲出灰雾。

三百余残灵的形状全部都是狮虎熊狼等凶猛的野兽形态，每一头都有十余丈高，和普通的残灵不一样，这些残灵竟然拍着整齐的队形，行动极有章法。

与此同时，三面猿的左右两面的已经突然睁开，白面黑眼，目藏恐怖，千里狂风起，邪异的威压四散，草原伏地，甚至连圣人指都轻轻晃动。

就见三面猿两手冒出大量的气血，气血之中金丝环绕，圣气充沛，然后小心翼翼去摘取圣人指。

三面猿脸上满是贪婪之色，在眼睛的深处，闪过一抹冷意。

那五境凶灵意识到圣人指要被抢夺，怒吼一声，三百多残灵突然加速，圣气澎湃，如灭世海啸扑向方运与贪风。

每一头残灵，都不下于新晋大妖王！

贪风突然猛地张开蛇嘴，随后全身的倒鳞尽数张开，每一片鳞片都仿佛变成一个风口，无尽黑风从中涌出。

天昏地暗，四方无光，整片月地都陷入黑暗。

刹那之后，黑风笼罩三百余残灵。

脆响声声，所有的残灵被黑风绞杀，灵散的圣气骸骨四散。

黑风继续奔涌，但那五境凶灵只是伸手一指，一把圣气巨剑落下，劈散黑风。

那五境巨灵低喝一声，就见它周身光华闪烁，所有圣气骸骨浮空。

残灵重生。

第2127章 无可奈何

五境的阴雾凶灵乃是十丈高的人形，在水晶般透明的身体表面附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透过透明的身体，可以看到一具大儒灵骸正在它的头颅之中。

大儒灵骸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表面圣气流转，气势雄浑，犹如山峰耸立，镇守此地。

大儒已是骸骨，但凶灵仍是活物，它看了一眼正在摘取圣人指的三面猿，如水如晶的面孔立刻扭曲，怒意如火。

阴雾凶灵大吼一声，就见复活的三百余残灵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攻击贪风与方运，另一路则妄图绕行攻击三面猿。

与此同时，五境凶灵的黑痕赤眼中突然外放出三道金色光芒，势比闪电，瞬间落在方运、贪风以及三面猿身上，无论三人有何等护身之能，皆未能躲过。

方运暗惊，自己身在家国天下之中，又有各种力量防护，竟然被那光芒击中，立刻用神念检查全身，竟然没有丝毫异样之处。

就见那五境凶灵一张口，三把金光煌煌的丈许长剑飞出，先是高飞上天，然后向下坠落，分别袭向三人。

方运一眼看出其中玄妙，大声道：“两位小心，这是凶灵根据唇枪舌剑而创造的异术，似是由圣气多年磨砺而成，之前的光芒是为剑指路！”

在喊话的同时，方运控制十万战诗兵将，阻挠妄图绕路的一百余残灵。

那些残灵空有大妖王气势，实力不过妖王层次，反观方运这面的几位战诗大将，原本就有妖王的实力，得圣气和家国天下增强后，已经是实打实的大妖王层次，虽然数量较少，但靠十万普通战诗兵将，牢牢拦住残灵的去路。

那三把黄金长剑刚刚飞到三人近处，便被三人力量击溃，化为点点金光，但不过眨眼间，黄金长剑便重新凝聚，再次展开攻击。

这三把黄金长剑算不得太强，但若不先行将其击溃，必然可斩伤三人。

“方运，派青铜巨人灵骸护住我！”

说话的三面猿面露焦急之色，它只以三境灵骸抵挡黄金长剑，捉襟见肘，但它又无法使用其他手段，大部分力量都用在摘取圣人指上。

那圣人指非是寻常花朵，摘取过程要以自身力量覆盖全株，一点一点断其生机，这本来不难，难就难在要时时刻刻对抗圣威，最后还要完全压制圣威，无论是被圣威击溃还是不小心击溃圣威，都等于采摘失败。

方运转头扫了三面猿一眼，一挥手，在家国天下中作为随身护卫的青铜巨人战骸飞向三面猿，巧妙地站在方运与三面猿之间，既能挡住方运，又能攻击到黄金长剑且不至于离三面猿太近。

有青铜巨人灵骸相助，三面猿压力大减，也不说话，专心致志摘取圣人指。

那五境凶灵动了真怒，疯狂攻击。

五境凶灵见黄金长剑作用不大，也并未收回，而是低吼一声，头顶云雾蒸腾，化为一朵很普通的灰云，随后丝丝缕缕圣气上升，落入灰云之中。

不过眨眼间，灰云翻腾，随后万千兵器从中飞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凡是人族历史上出现过的兵器，皆从中显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杀向三人。

方运与贪风拦截大半，而两个人的灵骸则解决漏网之鱼，是以没有兵器落在三面猿的附近。

兵器灰云出现后，五境凶灵竟然还能继续攻击，一挥手便是一把巨大圣气之剑劈来，威势无俦，不仅胜过方运的战诗词，也胜过贪风的大多数攻击。

一开始方运与贪风只是手忙脚乱，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发现自己消耗的力量太大，而五境凶灵却并无丝毫的颓势。

不出意外，两人最多能坚持一刻钟。

这五境凶灵最强的手段是不断复活的残灵，但怎奈有方运这个辅修兵家的人在，还有武庙文台，能牢牢挡住残灵。

方运传音给贪风道：“这五境凶灵骸骨是人族，擅长在远处攻击，你们古妖擅长近攻，我看你不如近身试试。”

贪风摇摇头道：“我之前的战斗经历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一近身，就被三百余残灵围着打，完全不是对手。这些阴雾凶灵，可比那些单打独斗的凶灵难缠得多。你若是能完全吸引三百残灵倒也无妨，问题是我一旦近身，他必然会调动残灵对付我。”

“那请你帮个忙，多出些力，我试试能不能伤到它。”方运道。

“好。”

贪风立刻调动更多的气血，帮助方运抵消更多来自阴雾凶灵的攻击。

方运则全力激发无上文心一心二用，一边使用战诗词进行战斗，一边控制真龙古剑。

就见一道超过十鸣的金色光芒在漫天光华中灵活地飞行，很快抵达阴雾凶灵两百丈外。

那阴雾凶灵脸上浮现轻蔑的笑意，身体一震，就见周身阴雾突然变形，化为一条巨大长蛇，蛇身盘在身上，而蛇头则疾飞而出，张开大嘴攻击真龙古剑。

如果说现在方运身上有什么力量可以跟五境文宗之下的大儒相提并论，那便是这真龙古剑。

无论是剑身强度、操控能力、飞行速度还是威力，都丝毫不逊于四境大儒。

可惜，对面是五境凶灵。

真龙古剑虽强，但却有明显的缺陷，攻强而守弱，所以在杀境界较低的敌人的时候毫无顾忌，遇到境界较高的敌人，平时只能用以牵制，只有在敌人露出破绽的时候，才能强攻并发挥真正的威力。

真龙古剑刚与那蛇灵一交手，方运便察觉，这蛇灵很强，强到真龙古剑根本绕不过它，而且一旦双方硬碰硬，真龙古剑最多能坚持十击，一旦继续硬碰硬，便会伤及文胆。

这个时候，方运颇为无奈。

但是，一旁的贪风却大声道：“不要停，这蛇灵虽强，但极为消耗圣气，如此一来我们胜算更高。”

方运点点头，继续以真龙古剑潜质蛇灵，心中却在不断思索如何解决真龙古剑太过脆弱的弱点。

真龙古剑能增强，但有一定限度，因为万界万物都没有完美无缺，真龙古剑太过锋利，若是剑身也无比坚硬，那人族凭借唇枪舌剑就能占领妖界。

所以，人族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受损的唇枪舌剑如何快速恢复。

第2128章 竹篮打水

只要真龙古剑受创后能迅速恢复，并且不会伤到文胆，那么就等于消除了真龙古剑最大的弱点。

目前，人族已经有了一定成果，而且有了方向。

文台便是其一，比如李文鹰掌握的剑阁文台，便是以文台养剑，不仅能增强唇枪舌剑，还能让受损的唇枪舌剑快速恢复。

还有医家文宗的天命，连濒死之人都可救活，更不用说真龙古剑。

另外还有封灵，便是如当年以龙骨孕剑一样，杀死强大的异类，强行剥夺其能力封入唇枪舌剑中。

只不过，这三种方式各有缺陷，远远达不到方运需求。

无奈之下，方运放弃利用真龙古剑打破僵局，只用来牵制五境凶灵。

这五境凶灵的攻击方式其实很单一，可胜在威力大，方运与贪风一直拿对方没有办法。

“可惜，若是有一具五境灵骸，有贪风相助，必然可以解决这五境凶灵。”方运暗暗心道。

不多时，第一朵圣人指被三面猿得到，随后三面猿开始摘取第二朵。

三面猿大喊：“这中品圣人指的圣威过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摘取，你们多坚持一会儿。”

方运与贪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看到失去一株圣人指，五境凶灵暴怒，竟然不顾威胁向前冲。

这样一来，方运与贪风更加吃力，方运不断不进行调换，让大儒灵骸去帮助三面猿，把青铜巨人灵骸唤回来，与贪风一起轮流阻挡五境凶灵。

贪风与青铜巨人都是古妖，身体异常强大，有它们两个不惜代价挡住五境凶灵，三面猿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只不过，方运有些心疼地看着青铜巨人战骸，因为这具战骸的损伤越来越大，此战之后，需要修养许久，可在葬圣谷中，根本没有时间让这具战骸休养。

不出意外，这具战骸会很快破损最后散架。

方运并不甘心被动阻拦阴雾凶灵，不断想办法反击，可五境凶灵实力太强，攻守兼备，有弱点而无缺点，以目前方运的实力拿五境凶灵毫无办法。

在与这头阴雾凶灵的战斗的过程中，方运一直在观察学习，很快清楚这头五境凶灵的手段，确信即便自己下次单独遇到这头凶灵，也可以从容离开。

时间慢慢过去，维持家国天下需要的才气太多，文宫中的才气明月一弯接着一弯暗淡，不多时，连最后的才气也缓缓消散。

方运看了一眼，三面猿还在采摘第二朵圣人指，贪风的气血明显消耗过度，不得不使用无上文心“文思泉涌”，就见文宫之中才气涌动，七轮才气明月重新发光，才气全部恢复。

不一会儿，贪风无奈道：“三面，你那里怎么样了？我的气血只剩一成，只能撑几百息。”

三面猿道：“快了，很快就能摘取！”

贪风的气血越来越少，足足过了两百息，贪风的身体出现轻微的颤抖，气血快要耗尽。

就在这时候，方运突然大喊：“小心身后！”

贪风露出诧异之色，急忙看向身后。

就见第二朵圣人指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三面猿的两张面孔突然变得扭曲。

它的三张脸同时张开大口，发出三声凄厉的叫声。

三面猿啼。

以三面猿为中心，百里大地炸裂，尘土冲霄，狂风卷动。

贪风当即眼前一黑，口吐白沫，全身轻轻抽搐，随后被黄金长剑连连斩中，残鳞与血肉四溅。

那阴雾凶灵毫无防备，突然一呆，随后它那由灰雾凝聚的灵蛇轰然溃散，身体表面出现小幅度的震动，快速后退。

方运早有准备，在猿啼之前，大量圣气注入家国天下的透明壁障之上。

就见家国天下水泡般的透明壁障表面竟然浮现密密麻麻的涟漪，犹如雨落湖水，绵绵不绝。

随后，家国天下表面传来细微的开裂声，随时可能崩溃。

更可怕的是，部分啼声完全无视家国天下的防护，直接冲击方运的身体。

方运神色不变，一声清脆的玉鸣声响起，三境文胆形成的淡白色光芒笼罩全身，把所有啼声挡在外面。

至于那几具灵骸，更是不堪，不断倒飞。

一击而出，三方具败。

三面猿啼本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但方运、贪风与阴雾凶灵鏖战多时，一身防护能力不足原来三成，这才被三面猿趁虚而入。

“哈哈哈，两位继续，我先走了！”三面猿说完便再无声息。

这时候，方运与贪风已经猜到，这三面猿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谋取圣人指，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意图。

“三面，你……哇……”贪风怒急攻心，大口吐血。

方运眼中怒火冲天，杀机涌现，正要追杀，但看了看破损的家国天下，冲到贪风身边，以家国天下包裹它，快速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那头三面猿是罪魁祸首，他抢了你的圣人指，还被他重创，谁最重要，你自己看着办。”方运一边撤退，一边冲阴雾凶灵大喊。

那阴雾凶灵毫不犹豫撇下方运与贪风，冲向三面猿。

方运一路疾飞，穿过许多日地与月地，停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日地之中，然后把贪风扔在地上，静静地使用圣气与才气修复家国天下。

文胆是精神力量的集合，所以一旦受伤非常严重，家国天下则是各种力量的集合，即便全部破碎，也可以慢慢恢复。

贪风有气无力趴在地上，过了许久，低声道：“对不起，我看错了他，也……看低了你。”

“我早有防备，但没想到他做得如此绝，在你油尽灯枯的时候突然全力攻击。”方运道。

贪风无奈道：“怎么办？是去追它，还是继续在这里找圣人指。”

“当然找圣人指。你我现在不要说追不到他，就算追上他，又能拿他如何？我们继续找圣人指，等找到圣人指，进入古妖陵园，再想办法复仇！抢我的东西，会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方运道。

贪风咬了咬牙，道：“多谢方虚圣救命之恩，方才你若不救我离开，我恐怕已经被那头阴雾凶灵杀死了，毕竟我连续两次找它。”

“你我既然合作，救你是应该的。你什么也不用说，尽快休养，好继续寻找圣人指。只有找到圣人指，才能好好报答他！”

“你是说……我明白了！我要杀了它！杀了它！”贪风低声嘶吼。

“他会后悔的！”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2129章 无光坟场

两个人借助圣气，力量很快恢复。

三面猿啼对贪风造成的伤害非常严重，贪风不得不消耗圣气团从中饮江贝中取出一枚“源果”。

青色的果子有拳头大小，果子下面长着须根，轻轻摆动，吸收天地元气，果子的上面有两片叶子，叶子中竟然有两个黑色的漩涡。

贪风张口服用，伤势瞬间恢复。

“可惜，源果还未成熟。”方运轻叹。

源果可是圣药。

贪风无奈道：“这源果是我在葬圣谷偶然发现，现在服食有些大材小用，但我们要尽快找到圣人指，好好‘回报’三面猿。其实，我上一次发现三处地方长有圣人指。”

方运面色一沉，盯着贪风，一言不发。

贪风目光中有些慌乱，数息后轻叹一声，道：“我此次来这里，带了我们贪风一族的宝物，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圣人指。”

方运眼帘轻垂，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我不怪你，但我想知道关于圣人指更多的事。”

贪风松了口气，缓缓道：“论对圣人指的了解，我们贪风一族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所有人都以为圣人指只是普通的神物，只不过能够孕育圣威，而古妖一族可以用来开启古妖陵园的秘地。但只有我们贪风一族才知道，圣人指能够感知葬圣谷的变化。你回想一下之前的两朵圣人指，是不是都指向一个方向而且微微上翘？”

方运轻轻点头。

贪风道：“圣人指一旦上翘，意味着所指方向的葬圣谷地下圣气发生异变，上翘的越高，则距离越远。但是，地下圣气发生异变并不意味着会形成宝地，而且就算形成宝地，到达地面后也会有所偏离，所以至今没有人能发现圣人指的真正秘密。”

“采摘之后也有用？”方运问。

贪风道：“采摘下来后，使用一次便会枯萎。”

方运露出惋惜之色，道：“圣人指本来就稀少，我们能得到的更少，即便知道如何用圣人指探查，次数也非常有限。”

贪风道：“阴灵原只是圣人指的产地之一，并非唯一产地，在其他地方也有机会得到。若我们有强大的灵骸，即便自身实力低也能摘到足够多的圣人指。更何况，葬圣谷每过两个月，异变就会加剧，在临近关闭的时候若使用圣人指抓住机会，收获自然不用我多说。”

方运点点头，道：“怪不得在古妖历史上，你们贪风一族明明衰落不堪，却都突然如彗星般崛起，看来靠得便是这圣人指吧。”

“你猜得没有错。”贪风道。

“那你为何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你们贪风一族向来算不上古代热肠。”方运仅仅盯着贪风。

贪风面露犹豫之色，最终似乎下了什么决心，长叹一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在三面猿摘取圣人指的时候，圣人指从根部开始慢慢向上变黑。”

方运当时并没有注意，仔细回忆后道：“是有这个变化，之前似乎没听到采摘后圣人指会变黑。”

“人族可能不记得，但你有古妖传承，应该记得每隔数千年，都会出现所有外来者尽数陨落之事。”

“嗯，次数还不少，有些原因已经查明，但有些原因我并不清楚。”方运道。

“无光坟场。”贪风缓缓道。

方运难以置信地问：“葬圣谷怎么会出现无光坟场？这不是称祖大人物战斗时才会出现的异象吗？黑光降临，万光暗淡，即便是半圣在无光坟场中，也只能看到三里远，我们这些大儒或大妖王，只能看到一里远。而且，无光坟场中的一切生灵都会发生异变，并且会越来越冷，直到冻结万物，半圣也会被生生冻死。正是因为大圣之下绝无可能长期生存，所以才会被称之为无光坟场。”

贪风苦笑道：“我们贪风的祖先虽然也死于无光坟场，但临死前利用我们一族的手段留下传承记忆，而且足足有两次，我们这才知道。来之前，树尊的叶书只提及此次可能会有大量宝地现世，根本没说有危险，我们贪风一族也就没在意，方才看到圣人指的变化，我才意识到不对。我历经过无数战斗，当然清楚战斗要留余地，之前毫无保留对付阴雾凶灵以致于被三面猿暗算，就是因为想尽快得到圣人指离开，召集所有古妖商量对策。结果……堂堂同族古妖，竟不如你一个外人。我不清楚你到底如何，但在葬圣谷，在现在，你比那些古妖更仁义，更值得我信任。”

“那么，我们就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无光坟场的神物了。无光坟场一旦降临，人族将陷入极大的危机，你们古妖或妖蛮反而能占据优势。”方运一心二用，同时在奇书天地中寻找一切与无光坟场有关的资料。

“你们人类是倒霉，不成文豪在这种距离遇到同层次的妖蛮胜算不到三成。但我们也不算有多大的优势，无光坟场一旦降临，葬圣谷原本的秩序会发生剧变，即便是绝地中的凶灵圣灵也可能倾巢而出。到那时，葬圣谷将是名副其实的葬圣之地。”

方运顿觉头疼，道：“此事应该早做准备，但我目前无法进入人族陵园，至少要到大儒四境或有龙族灵骸方可。对了，无光坟场多久会降临？”

贪风略一思索，道：“历次无光坟场降临都不会太快，最早也应该在三个月后，最晚可能要半年。”

“三个月的话，或许有机会！”方运目光闪动，不知在思索什么，随后想起山脉圣灵说过的话，它们说葬圣谷可能有大异变，也不知是否跟无光坟场有关。

贪风点点头，道：“若是准备充足，我们绝对有机会熬到葬圣谷关闭。无光坟场从开始到冻绝万物，需要一定的时间。”

随后，贪风那硕大的蛇头顿时有气无力耷拉下来，道：“我们还是要先找圣人指，可另外两处都是五境凶灵镇守，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胜，而且每处只有一朵圣人指。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寻找，找那种四境凶灵镇守的月地。”

方运却微微一笑，道：“既然知道无光坟场的消息，那我们就有了别的选择，或许根本不用冒险，就可能得到更高品质的圣人指以及其他大好处。走，我们马上离开阴灵原！”

“啊？”贪风惊讶地看着方运。

第2130章 古妖四凶

方运一边飞行一边解释道：“无光坟场这件事至关重要，即便是那些凶地之主也未必知情，他们即便能推断一二也不能像你看得这么清晰。这个消息，就价值万金。”

“原来如此……”贪风马上明白方运这是要卖消息。

贪风立刻同意，便跟随方运快速离开阴灵原。

经过生死之战，两人现在是过命的交情，关系变得非常融洽，一路上交谈的内容也比之前有了巨大的不同，往往会涉及一些隐秘。

“你尽快去古墓陵园，从黄金巨人那里讨回树尊赐下的叶书，既然是树尊点名要给你的，定然有大用处，否则树尊不会亲自开口。我的叶书里，就有一些重要的消息。”贪风道。

“之前我碰到英洪，他也让我找黄金巨人。”方运道。

贪风点点头，道：“英洪一族很不错……唉，没想到三面猿竟然如此，一旦到达古妖陵园，一定要将它的事公布于众，让大家都提防。说到提防……树尊的叶书中警告我们，古妖四凶各族应该也已经进入葬圣谷，你我都要小心。”

“它们四族已经苏醒？”方运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贪风苦笑道：“应该是刚刚复苏不久，怕是为了葬圣谷才复苏。它们四族真是让人头疼，身为古妖一族却有远古极凶的血脉，以致于性格脾气都非常暴躁，与他们关系好也就罢了，若是关系稍差，他们甚至敢在古妖陵园下杀手。”

方运点点头，道：“毕竟他们四族祖先曾经搏杀过龙帝和妖蛮祖神，猖狂一些倒也没什么，但就怕被妖蛮利用。当年那场战争，古妖四凶的行为差点导致古妖灭族。”

“到了古妖陵园，躲着点它们就是，要是遇到‘古城’，你尽量远离。”贪风盯着方运道。

方运重重点头，道：“若是‘古城’也进入葬圣谷，我尽量远离，负岳与古城两族打生打死，我可不想参与。”

贪风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方运道：“古妖陵园要比外面安全，我进入后，希望能凭借圣人指进入秘地，加快休息，早一步晋升二境，让家国天下的力量更上一步。”

家国天下，听名字便知道，要到齐家之境才会形成真正的威力。

两人一路疾驰一路交谈，抵达圣牙峰后，不善言谈的贪风留在外面，方运则求见山中圣。

不多时，一尊身高超过五十丈的山脉圣灵皇者带领方运抵达圣牙峰的最高峰前。

这座最高峰足足有三万丈高，淡青色山壁陡峭平滑，表面不生任何杂草，一粒乱石都没有，若是山壁平放，必然是最好的路面。

突然，大地震动，前方的山壁出现一座千丈大门的轮廓，随后大门徐徐向两侧张开。

无尽狂风从大门中涌出，明明无色无形，可方圆千里内所有生灵都感到天空一片灰蒙蒙的，犹如起了沙尘暴。

世间清澄，眼中昏暗。

方运缓缓深吸一口气，向大门作揖道：“晚辈方运，拜见山中圣陛下。”

“进来吧。”

山中圣一言，大地传音，群山起伏。

这一刹那，方运感觉自己面前就是万界中心。

“谢过山中圣。”

方运说着，迈步进入大门。

大门之中一片灰蒙蒙，看不真切，直到进门走了数十息，方运才看到前方千丈高的地方有一对光源，如同藏在雾气后的两颗圆月，散发着淡黄的微光，明明十分暗淡，方运却感到那光芒能直射自己文宫，自己无所遁形。

刹那之后，方运意识到，这是山中圣的双眼。

方运轻咳一声，拱手道：“山中圣陛下，在下偶然得知一件至关重要的密事，影响全部葬圣谷，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周围静悄悄的，仿佛不存在声音的概念，方运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声和呼吸声。

足足过了二十息，才响起山中圣的声音。

“但说无妨。”

方运缓缓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对方答应了交易。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无光坟场必将降临。”

“哦？”

听到山中圣的声音，方运便感觉莫名的安心，若是山中圣沉默或大笑，那说明山中圣已经知道确切的消息。

“原来如此，本圣也知此番开谷有大劫难，不过你是如何得知必有无光坟场？”

方运一咬牙，道：“古妖秘法，不便相告。”

“哼！”

方运只觉山崩地裂，星辰坠毁，全身摇摇欲坠，仿佛置身于浩劫末日中，汗如雨下，打湿长袍。

但，方运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山中圣才道：“说吧。”声音里充满了索然无味，似乎觉得方运如此很无趣。

方运知道这已经是第二笔交易，于是把圣人指的变化说出，但并未提圣人指可以探测葬圣谷异动。

“贪风一族倒是好运气。”山中圣语气平和。

“现在您也拥有了这份运气。”方运微笑道。

“说吧，想要什么。”山中圣道。

方运心中大定，微笑道：“第一，两朵上品圣人指以及二十朵中品圣人指。”

“可。”山中圣的声音毫无波动。

“第二，您一定有手段抵挡无光坟场，希望在无光坟场降临前，您也能送我与贪风各一件宝物，用来削弱无光坟场的影响。”

这才是这笔交易的关键。

“可！”山中圣的声音依旧不变。

方运道：“此事我们还会通知一些古妖与人族，但为避免他们把消息泄露给您的敌人，我会要求他们以您的名义起誓。”

“你们人族啊……两次交易让本圣做三件事，罢了……”山中圣的语气有些许无奈，因为方运最后明明是劳驾他，却说的好像在帮助山脉圣灵。

山中圣自然明白方运还有一层意思是拉大旗扯虎皮，那些人族或古妖一旦听闻此事，必然会猜测方运与他的关系，想动方运自然会多加考虑，算是一个不小的护身符。

“那在下先行告退，静等圣人指。”方运缓缓后退，直到退出大门，山中圣也没有再说话。

方运走到贪风，轻轻点头，贪风无比兴奋，低声道：“这种事还是靠你们人族，我就算能想到这一点，也得一个月以后，你胆子可真不小。”

方运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多时，就见整整五头皇位山脉圣灵离开圣牙峰，飞向阴灵原。

方运看着最中间的那头皇者圣灵的背影，好像被抓住心脏，感知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中间那头山脉圣灵似乎……”贪风心有余悸道。

第2131章 上品圣人指

“定然是带了圣位宝物或山中圣的力量，不然即便五皇齐至，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摘取那么多圣人指。阴灵原虽然没有完整的半圣圣骸，但或许有残缺的。”

贪风点点头。

两人留在圣牙峰修炼，两天之后，五头皇者山脉圣灵飞回，五人的气息都比之前弱了许多，而中间那头山脉圣灵身上恐怖的威压也减少三成。

周围的山脉圣灵散发出激烈的神念波动，显然它们都看出来五皇经历过大战。

不多时，一头皇者飞到近处，拿出二十二朵圣人指，没有一丝一毫残破，气息也完整，恐怕是清理完凶灵再进行采摘，否则遇到皇者凶灵绝不可能毫无影响。

方运谢过山脉圣灵，自己取了一朵上品圣人指与十朵中品圣人指，然后把其余递给贪风。

贪风取了一朵上品圣人指与五朵中品，其余五朵送还给方运。

贪风脸上浮现惭愧之色，道：“我乃四境大妖王，若得上品圣人指，不久之后可晋升五境，最后甚至有可能晋升皇位，可以自己采摘圣人指。你境界较低，即便在葬圣谷结束最多也只是三境或四境，这圣人指留给你的作用更大。更何况，我识人不明，太过相信三面猿，差点害了你。”

方运沉默片刻，道：“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即将开启，我人族有大危机，这五朵圣人指便却之不恭了。”

方运当仁不让，接下圣人指。

贪风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与那畜生的区别，应得之物不推辞，不应得之物不强取。把三面猿换成你，他恐怕会提前抢走两株上品圣人指，然后逼我以宝物交换，或者干脆卖给其他古妖。罢了，不提他，有了这两株圣人指，便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他！多谢你，不然我恐怕很难报复他，到死都咽不下这口气。”

方运点点头，表示理解贪风，明明是贪风发现的宝物，明明是贪风与方运出力最大，三面猿却全部强占，即便留下一朵，两人也不至于如此痛恨他。因为对其他古妖来说，两朵与一朵毫无区别，三面猿明显是想用第二朵交换宝物。

一朵圣人指在开谷后期不算什么，但在三个月内，价值绝不下于一具四境灵骸，那中品圣人指甚至抵得上一具五境灵骸。

至于上品圣人指，现如今的价值已经超过皇者灵骸！

圣人指价值极高，方运毫不犹豫消耗圣气团把圣人指收入吞海贝。

至于武侯车，干脆一直放在外面。

在葬圣谷这种地方，适当显露一下实力比过度藏拙更佳。

两人稍作休整，告别山脉圣灵，直奔古妖陵园。

从奉颅山脉到古妖陵园有几十条道路，但方运却没有走最近的，也没有走最好走的，反而选了一条险路，这条路甚至紧紧靠着逆碑山，一不小心就会遭遇逆碑山凶灵攻击。

贪风并不明白方运目的，但方运坚持，他只能跟随。

两人不惜代价消耗圣气前行。

第三天，在古妖陵园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发现一头四境大妖王与两头三境大妖王，皆是虎族。

双方发现对方后都愣了一下，方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淡然的笑容。

贪风恍然大悟，妖蛮既然知道方运在奉颅山脉，有很大可能前往古妖陵园，所以干脆在古妖陵园之前的道路上设伏，而且这里也是通往人族陵园的道路之一。

方运之所以选靠近逆碑山这条路，是因为谁都知道这条路太过危险，逆碑山中可是存在圣骸，而且并非近路，不仅方运不可能走这里，想要追杀方运的妖蛮也不愿意来这里。

所以，妖蛮即便派人驻守在这里，也不可能派五境或者皇者。

随后，贪风又想到一点，这里若不是逆碑山，这些妖蛮或许敢利用气血传音或别的方法联系其余妖蛮过来，但在逆碑山附近，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就见那四境大妖王突然拿出一个金属筒，从中取出一块指甲盖般大的血肉，然后掌中气血凝聚为刀，瞬间切了十九刀，将那血肉彻底灭杀。

方运与贪风立刻明白，这血肉源自一头皇者，血肉若被灭杀，皇者必然能感应到大体方位，而那十九刀则是暗号，防止东西被毁做出错误判断。

“不管它们，冲出去，你抓住武侯车！”方运低喝一声，直接将一个圣气团送入武侯车，贪风立刻咬住武侯车。

就见武侯车以超出平时三倍的速度展开冲锋，顶上华盖浮现淡淡的光罩，表面圣气流动。

“拦住他！全力出手！”

三头大妖王齐齐出手，就见风云变色，乌云当空凝聚，三只覆盖数十里的擎天虎爪出现，携滔天凶威，依次落下。

神相叠击，形成破坏力加倍。

方运与贪风早有准备。

贪风身后出现古妖图腾，同时出现略显暗淡的星辰之山，随后张口向三重神相一吐，就见一头青色巨蛇拔地而起，如长峰击天。

方运使用老三样，先以大儒文宝笔外放大儒第一防护诗《三都赋》，然后将家国天下外放十丈，与四境大儒灵骸一起使用防护战诗，青铜巨人灵骸也挥拳使用圣气攻击天空，最后以武侯车的防护硬抗。

天空流光溢彩，随后多种力量相撞，强光四射，声音轰鸣，惊天动地。

武侯车与贪风都被冲击得连连后退。

当强光消散，前方尘土飞扬，方运无奈地看了一眼武侯车上面的华盖。

上次承受狼渊王神相一击让武侯车华盖失去防护力，现在刚刚恢复力量，就承受更强的攻击，这华盖力量大幅度消弱，只能凭借圣气强行保护方运。

不过，接下最强一击，前方三头大妖王便失去了威胁，方运与贪风再度冲锋。

三头大妖王立刻展开圣相之击，但在贪风以及两头四境灵骸面前，再加上方运家国天下那强大的削弱之力，他们甚至不能让方运后退半步。

不过数十息，方运与贪风便冲出三头大妖王的阻拦，直奔古妖陵园。

三头大妖王大急，一旦方运抵达古妖陵园近处，妖蛮再攻击会惊动里面的古妖，到时候必然功亏一篑。

三头大妖王相互看了看，竟然开始燃烧寿命，疯狂攻击。

但是，根本拿方运与贪风毫无办法，他们两人曾与五境凶灵大战许久，跟五境凶灵比起来，三头大妖王一旦无法使用神相之击，差距巨大。

当双方远远看到古妖陵园时，方运与贪风露出微笑，三头大妖王则猛地停下。

“拦住他！”

一声响彻云霄的大吼从远方传来。

第2132章 蟹蛛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

就见在极远之处，一道血色长虹贯穿天宇，如彗星行空，镇封八方。

即便遥遥相距，方运也感到呼吸困难。

方运定睛一看，来者是一头三十余丈长的银色巨狼，双目银光如月，乃是著名的狼族三皇之一，实力远比宁安城外遇到过的两头皇者更强。

方运与贪风相视一眼，加速逃跑。

三头虎族大妖王一见是狼烈皇，面色剧变，竟然跟发疯似的冲向方运。

但是，方运大笔一挥，连作两首阻敌诗。

天山降临，大雪纷飞，挡在三头大妖王前方。

雪山之后，则是无尽毒草，疯狂生长，不多时已经高达百丈。

即便没有圣页，凭借两颗文曲星碎块合二为一，方运已经如同半圣一样，掌握化虚为实之力！

三头妖王何等强大，全力出手，但在方运的阻敌诗面前，依旧被限制了速度。

双方越来越远。

古妖陵园越来越近，方运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狼烈皇，又看向古妖陵园的入口。

山岳为墙，白云成梯，入口两侧站立着一座座黑色万丈雕像，耸入云中，竟不见全貌。

那些雕像历经沧桑，但表面没有丝毫风化，依旧犹如昨日新凿，色泽鲜明，处处峥嵘，仿佛只要它们在，便能镇守万界。

这些雕像皆是古妖一族祖帝圣像，每一座雕像皆吸收一滴祖帝之血，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即便经历无数岁月，也有着浩荡天威，无尽伟岸。

赤黑雕像一动不动，却逼得飞到近处的方运与贪风开始减速。

“他们减速了！”

“一定能拦住他们！”

三头虎族大妖王兴奋至极。

远处的狼烈皇张开口，想要传音，但突然停下，一边加速追赶，一边静静地望着三头虎族大妖王。

三头大妖王越来越近，方运与贪风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相视一眼，继续前行，只是速度远不如之前。

数十息后，三头虎族大妖王的身形骤减。

那三境大妖王疑惑道：“我们怎么也会减速？”

“难道他们用了秘法？”

就在此时，古妖陵园上空的浓云突然轻轻翻滚。

四境大妖王突然一愣，怒吼道：“快跑！”

方运却与贪风转过身，直视三妖，脸上浮现淡淡的嘲讽之色。

“万载悠悠，妖族似乎忘记了当年发生过的事。”方运如同老头子一样回忆古妖传承中的记载。

“当惯了万界之主，这些毛孩子自然不会对这里警惕。”

在四境大妖王呼喊之后，另外两头大妖王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晚了……”贪风缓缓道。

天空之上，黑石巨爪破云而降，圣威汹涌，笼罩千里。

轰！

巨爪如同乌云下落，把三头大妖王狠狠拍在地上，下陷百丈。

三息后，巨爪徐徐收回，隐入云中。

百丈深坑之下，三妖已被那无尽圣力化为最细微的微粒，连一滴血一块渣都不剩。

远处的狼烈皇轻声一叹，开始减速，但看了一眼古妖陵园入口，突然加速。

方运发现狼烈皇的异样，立刻回头向入口处看去。

就见云梯与上空云雾的相交处，竟缓缓走出一头硕大的古妖。

那古妖的身体与蜘蛛类似，但不是一只蜘蛛，下半身像是三只色彩斑斓八爪蜘蛛的躯体从三个方向拼在一起，在蜘蛛躯体的上方，长着黑猩猩似的躯干，蜘蛛的头颅，同时有着四条如蟹钳的深红硬壳手臂。

方运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古妖一族非常凶残的蟹蛛。现在大多数古妖都会竭力保持内部和平，但蟹蛛不同，在蟹蛛一族眼里，妖蛮与古妖并无区别，束缚它们的仅仅是当年蟹蛛先祖立下的誓言。

好在古妖各族都不弱，蟹蛛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但是每当有古妖莫名失踪，蟹蛛永远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蟹蛛八颗黑色的眼睛扫视方运与贪风。

贪风身上鳞片微张，而方运身后汗毛炸起，因为蟹蛛的眼睛和蜘蛛一样，黝黑如宝石，令人毛骨悚然，全身发毛。

蜘蛛的眼睛很小，但蟹蛛本身就是一尊庞然大物，那八颗可怖的纯黑眼睛仿佛蕴含毁灭的光线。

尤其配合那七十余丈的巨大身体，充满巨大压迫力。

蟹蛛的眼中闪过八抹血色，周身气血微微扩张，但随后收敛。

方运与贪风暗暗松了口气，这头五境蟹蛛方才竟然动了杀心，不过已经收回。

“你们运气好，本王新得一朵圣人指，不然先杀了你们，再去找那头灰狗的麻烦！”蟹蛛的声音极冷，带着奇特的嘶嘶声。

蟹蛛看向方运与贪风的神态有些许怪异。

方运暗中观察这蟹蛛，发现它的气血充盈，怕是借助圣气的力量修炼到五境极致，不久之后便可晋升皇者。

古妖一族以个体力量见长，五境蟹蛛虽比皇者低一层，但依旧有搏杀普通皇者的实力。

远处的狼烈皇突然道：“尊贵的古妖蟹蛛，这葬圣谷中，与别处不同，万物皆敌。这方运并非是真正古妖，只不过是得到少许传承的人族，他不配进入古妖陵园！您或者里面的古妖只要愿意把他送出来，我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

“哦？什么报酬？”蟹蛛饶有兴趣地看向狼烈皇。

贪风大惊，道：“方运本来就是我负岳一族，负岳半圣已经早早宣布，而且树尊也已经赐下叶书。若是方运死在这里，树尊与负岳半圣必然会追究。负岳那性子您也知道，完全就是被惯坏的孩子，看着老实实则比大多数古妖都凶残。”

“此地，只有一个声音。”蟹蛛的二十四条长腿徐徐升高，身体变得更加高大，如山一样缓缓走下云梯。

贪风面露苦色，无奈地看向方运。五境古妖本就强，更何况这是一头即将晋升皇者的古妖，它区区四境根本不敢放肆。

方运却比贪风沉得住气，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狼烈皇嘿嘿一笑，道：“我现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只要你交出方运，我便召集妖皇以及所有妖蛮，想要什么任选！可以是圣气源，甚至是圣骸！”

第2133章 百里水母

“哦？”

蟹蛛那蜘身上七彩斑斓的长毛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八只黑宝石般的巨眼浮现层层血光，毫不掩饰心中的渴望。

方运微笑道：“在我们人族，你这一招叫空手套白狼，没想到你这白狼竟然想空手套古妖，以后谁再说妖蛮蠢，我第一个不信。我相信，我们古妖不会比你还蠢。”

狼烈皇哈哈一笑，道：“不不不，对于葬圣谷的宝物来说，杀死方运你更加重要。不要说一处圣气源，我们若是有，即便两处三处也舍得换。蟹蛛，你可要尽快考虑，一旦我们召集妖蛮诸王诸皇前来封路，你们古妖什么都得不到。”

贪风讥笑道：“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做不到，还妄图骗我们古妖，滚远点吧！更何况，古妖立族数十万年，还从来不曾把同族交给妖蛮的先例，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要的是人，不是古妖！”

“方运便是负岳一族，怎么，要不要他唤出星辰之山给你们看看？”贪风道。

狼烈皇道：“星辰之山的确是百帝部落的象征，但谁有能确定他的星辰之山不是假的？人族极为狡诈，除了血脉什么都能编造，如果方运拥有负岳血脉，能化身巨龟，我一句话也不说，马上就走。”

“狼族三皇的牙齿果然锋利。”方运神色泰然，连贪风都比他着急。

蟹蛛嘿嘿一笑，道：“这个方运可是百帝部落，而且是古妖与人族的特使，非常重要，所以，价格很高！”

贪风怒道：“你疯了？等葬圣谷关闭，你定然会被负岳半圣追杀！树尊也不会放过你！还有龙族，还有人族！”

狼烈皇却趁势道：“方运可是文星龙爵，交出他，不过等于交出一个龙族。至于说价格很高，我们妖界与方运的仇恨人尽皆知，只要我们有，都可以给你们！”

蟹蛛的二十四条腿轻轻踩踏云梯，低头思索。

贪风越发焦急，不断给方运使眼色，让方运自保。

方运则看了贪风一眼，然后微笑道：“不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带着谁的东西回来。”

贪风一愣，很快恍然大悟，不等方运开口，立刻冲着蟹蛛暗中传音道：“马上让开，我们带来一个与所有古妖生死攸关的大秘密。涉及到山中圣，如果你不让步，一旦其余古妖甚至四凶怪罪起来，可不要怪我们！”

蟹蛛突然哈哈大笑，道：“贪风，已经不会再有古妖相信你的话！你勾结人族，为了抢夺圣人指，偷袭三面猿，在古妖陵园中已经是臭名远扬！我之前一直不说，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说辞，没想到你竟然拿半圣来唬骗。你当我蟹蛛是蠢货么？”

蟹蛛突然变脸，无数黑色的蛛丝冲天而起，犹如一条条炊烟在天空飘荡，随时可能结网下落，困住方运与贪风。

方运面色铁青，没想到三面猿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抢同族的宝物就算了，竟然还反咬一口，污蔑两人。

贪风简直气炸了肺，全身鳞片开合，腥风四溢，双目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好一个三面猿，我一定要杀了他！明明是我与方运在前面抵挡阴雾凶灵，它在后面采摘圣人指后偷袭我们然后逃跑，竟然污蔑我们背信弃义？蟹蛛，你马上让开，让我们进陵园中当着诸王的面与三面猿对峙，你若阻拦，那我贪风一族便视你为三面猿的同伙，不死不休！”

贪风说着，周身圣气环绕，杀心高涨，天象随之变化，天空乌云凝聚。

蟹蛛死死盯着贪风，数息后露出犹豫之色，道：“本王不怕你，但本王不想被欺骗。你所说的话，你的表情和语气，似乎比三面猿说的更像真的。三面猿是什么东西，全族皆知，你与方运倒是未曾有过劣迹。”

贪风毫不示弱，道：“你蟹蛛如何，我最清楚不过，残忍歹毒，心中无不可杀之古妖，你可能去抢，去争，但绝不会如三面猿这等无耻，先骗了我们再偷袭我们，而后栽赃给我们并欺骗全族。你若心甘情愿被骗，那就挡在前方，如若不然，马上让开！”

蟹蛛正要发作，但冷哼一声，道：“你这话难听了点，但很有道理。走，我带你们进去，如果你敢骗我，我亲自杀了你，然后练成魂宝，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若有半点虚言，让我被母星抛弃，世世代代为奴！”贪风面不改色道。

已经飞近的狼烈皇大急，道：“你们……”

“滚！”蟹蛛一声怒吼，声如滚雷，覆盖百里，而后转身攀登云梯。

方运与贪风已经懒得去管狼烈皇，快步跟上，眼中杀机萦绕。

在踏上云梯的一刹那，方运与贪风相视一眼，随后轻轻点头。

天空生雷，血云如沸。

狼烈皇无奈长叹一声，开始传讯给各处的妖蛮。

踏上云梯，进入云雾之中，不过十几息，眼前云雾尽消，出现一片广阔的绿色草原。

这片草原的草和平常意义的草完全不一样，只不过外貌像草，材质更接近岩石，有韧性又坚硬的岩石，可偏偏是植物。

草原之上有几十座小山，不过百丈高下，有几座山上盘踞着古妖。

再往远处看，便是巍峨高山，高耸入云，隐隐有怪异的气息散逸，让人一看就心生危机。

远处的群山起伏，看似寻常，实则隐藏着种种宝地秘地，甚至还有血墓陵园中最核心的地方，圣陵。

众多古妖圣骸所在之地。

方运扫视附近的小山，上面的古妖有大有小，其中一头黄金巨人身高竟然超过八十丈，已然是横行一界的皇者。

除了黄金巨人，还有深暗乌贼，之前在圣气光柱前见过的英洪，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漂浮在半空明明竭力缩小身躯可仍然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巨兽。

百里水母，古妖四凶之一。

百里水母原本是海兽，在远古时期与古妖并肩作战对抗龙族，后来妖蛮崛起，古妖一族又四处寻找帮手，将百里水母等许多异族收入古妖。

水母那标志性的半透明帽高悬天空，如白云一般占据方圆三百丈的天空，水母帽之下垂着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随风飘荡，犹如春风杨柳，在葬圣谷晴空之下，百里水母周身散发着各色光芒，充满别样的美感。

这百里水母看起来美丽，但每一条触手都带着剧毒。

有两头大妖王、一头大蛮王、三头凶灵和四具灵骸在百里水母的下方，每一具的头颅中都被一根水母触手刺入。

这便是百里水母最恐怖的地方，可以将敌人化为傀儡控制。

有多少触手，便能控制多少傀儡。

在古妖与外界的战争中，百里水母向来被当作一整支大军。

第2134章 栽赃陷害

百里水母在如在水中，轻轻飘荡，许多触手如同看到猎物一样轻轻颤抖起来，随后外放出一道凌厉的神念扫过方运与贪风，发觉两人的确有古妖传承，才渐渐安静下来。

离百里水母很近有一头奇特的乌贼，全身漆黑，触手上的吸盘鲜艳如血，与吸盘上白森森的倒钩利齿交相辉映。

深暗乌贼一族与负岳一族世仇极深，曾经多次争斗厮杀，尤其在古妖战胜龙族成为万界之主后，两族无所不用其极，以星空为海，战斗多年。

直到妖蛮崛起，两族才暂时握手言和，但两族的仇恨已经根植于血脉之中。

方运与深暗乌贼目光相交的一刹那，双方眼中都闪过无法抑制的杀意。

三面猿站在另一座丘陵上，双臂抱胸，面带冷笑，头颅两侧的两副面孔轻轻蠕动，随后恢复平静。

深暗乌贼突然触手乱舞，发出奇特的怪叫，然后道：“负岳一族真是废物，自己抢不到圣人指，竟然去抢三面猿的。贪风，众星之巅上的那位若是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怕是能被活活气死。”

方运面色不变，贪风那蛇目中闪烁着凶厉的光芒，道：“这是我们与三面猿之间的私仇，你若敢参与，那便等于向我贪风一族宣战，即今日起，不死不休！三面猿！”

贪风说完不理会惊诧的深暗乌贼，向三面猿暴喝一声。

三面猿笑嘻嘻道：“两位这是抢不到我的圣人指，跑来造谣生事？诸位同族评评理，贪风害我也就罢了，竟然跟人族勾结在一起，真是下贱到了极致。”

贪风勃然大怒，长长的信子嘶嘶作响，怒道：“三面猿，早就知道你巧言令色，颠倒是非，今天算是见到了。诸位同族，此事经过很简单，我与方运在奉颅山脉相识，联手进入阴灵原，后遇到三面猿，便与它联手。我们三人去了一处月地，我与方运阻挡五境阴雾凶灵，他负责摘取圣人指。因为其中一朵圣人指从下品晋升为中品，三面猿动了邪心，它摘取两株圣人指后，突然使用三面猿啼攻击我们，多亏方运相救我才避免死于凶灵之手！没想到，他到了陵园竟然栽赃诬陷我们两人。”

三面猿笑嘻嘻道：“诸位听到了吧？我之前就说过，他们两个一定会编造谎言，可惜，没人会相信你们。你说是我抢了你们两个的圣人指，拿出证据来！”

贪风胸口起伏，看了一眼方运。

方运自然明白，贪风身上的秘密太大，甚至可以说是贪风一族立身的根本，绝不可能公布出来。

方运朗声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两株圣人指的？”

“你怎么明知故问？我是靠五境灵骸挡住那五境凶灵，自己摘取圣人指，可惜后来你与贪风突然出手偷袭，我不得不舍弃五境灵骸逃跑。想必那五境灵骸为了阻拦你们，已经粉身碎骨了。”三面猿道。

贪风怒道：“你也配有五境灵骸？你那三境灵骸还是我与方运相助才能得到，不然你一无所有！”

三面猿无奈一摊手，道：“圣人指在我手上，我先到了古妖陵园，正准备等那处秘地开放，正在积累力量。你们若是没有别的事，老老实实留在这里，我们不会因为你们抢夺圣人指而赶你们走。若你们继续纠缠不休，可就不要怪我召集同族赶你们离开！”

那蟹蛛突然嘿嘿一笑，道：“妖蛮已经知道方运进入此地，外面有一头皇者要我交出方运，想必用不了多久，会有大批妖蛮赶到，堵在入口外。”

三面猿笑道：“两位放心，即便你们两个做出那等下贱之事，我也不会敢你们走。毕竟，你们是古妖，我不会和你们一样无耻。”

方运面色冰冷，而贪风简直气炸了肺。

那狮头虎身的英洪开口道：“我看，不如三位向母神星起誓。”

三面猿立刻道：“我赞同。”

贪风冷哼道：“谁都知道三面猿可欺天瞒地，你虽起誓，但你另外的面孔可以瞒天过海。一旦起誓，结果必然是毫无变化。更何况，这里是葬圣谷，母神星管不到这里，只有出了谷才会被影响。”

“你这是不敢起誓？只要我们向母神星起誓，若是有所欺瞒，对自身还是有所损害。”深暗乌贼煽风点火道。

贪风瞥了深暗乌贼一眼，立刻向母神星立誓。

众人看向方运。

方运也以负岳的身份向母神星起誓。

最后众人看向三面猿。

三面猿面不改色，也向母神星起誓。

贪风盯着三面猿，道：“好！你虽然能瞒过母神星，但定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这葬圣谷内不便死斗，等出了葬圣谷回到众星之巅，我会第一时间向你发起挑战！”

众妖这才明白，贪风之前是古妖引诱三面猿起誓。

方运坐于武侯车上，一甩手中文宝扇，一边轻轻扇动，一边道：“这葬圣谷，它出不去。”

“好大的口气！”深暗乌贼抢先道。

方运神态淡然，眉毛轻动，看着深暗乌贼道：“怎么，你们深暗乌贼一族这是要插手此事？”

“我只是站在公允的立场说几句话而已。圣人指在三面手上，那就是他三面的，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说是你们的。更何况，这里是葬圣谷，就算如你们说的一样，是三面猿抢到了圣人指，那又怎么样？外面的规矩和这里的规矩不一样！被抢只能说你们活该，只能说你们两个蠢！”深暗乌贼说完放声大笑。

方运脸上闪过一抹怒色，缓缓道：“这葬圣谷的规矩是和外面不一样，但一颗心没有变。你可以说我与贪风倒霉，你也可以保持不作恶一言不发，但你反骂受害的我与贪风蠢，过了！”

“过了又能怎样？”深暗乌贼发现方运被激怒，更加得意洋洋。

“此事本来只和我们两人与三面猿有关，你身为外人，说两句闲言碎语也就罢了，但你不分青红皂白辱骂我，我需要一个道歉！”方运从武侯车上站起来，高高昂起头。

所有古妖盯着方运，眼前明明只是一个青衣书生，执扇而立，可在感知中，那里站着一尊伟岸的巨人，如山岳耸立，如皓月在天。

“我不道歉又如何？”深暗乌贼讥笑道。

“那就按我的规矩办事！”方运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扫视一众古妖，甚至在百里水母那等凶物前都无所畏惧，随后坐在武侯车上，手臂搭在扶手之上。

第2135章 站队

“哈哈哈……”深暗乌贼大笑。

三面猿也跟着大笑，笑完道：“乌默啊，你看出来了吧，这个方运何等狂妄自大，区区一个外族而已，竟然也敢抢我的圣人指！”

就在这时候，那一直未说话的黄金巨人道：“这等狂妄之人，理当不屑于抢你的圣人指。”

草原上突然变得格外寂静，许多古妖诧异地望着黄金巨人。

“金侯，你什么意思？”三面猿脸上浮现轻微的怒色。

五境黄金巨人从丘陵上走下，一伸手，掌上浮现一片绿叶。

方运这才仔细看黄金巨人，这巨人足足有八十层楼那么高，说是黄金巨人，但身上并不像纯金那般光洁明亮，像是被打磨后的哑光黄金，体表到处都是伤痕，最大的伤痕甚至围着肚子绕了一圈。

这些伤痕都很细微，对于大妖王层次的古妖来说，完全可以修复，但留下伤痕是古妖巨人族的习俗，在他们看来，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段往事，都是一枚勋章。

现在依旧活着，便是胜利！

黄金巨人右掌一动，绿叶飞驰向方运。

深暗乌贼与三面猿略一犹豫，没有阻拦。

方运接过绿叶，并没有立即阅读，这是树尊赐下，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阅读，而且也不确定要花费多少时间。

“谢过金侯前辈。”方运向黄金巨人一拱手。

黄金巨人点点头，也不多言。

方运看向贪风，贪风心领神会，扫视在场的所有古妖。

一共十七头。

此番葬圣谷开启，众星之巅送来三十四头古妖，而古妖在万界开枝散叶，他处也有古妖进入葬圣谷，总数不下百头。

跟数千头妖蛮比，一百之数太过稀少，但对于古妖一族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数字。

许多古妖本就是代代单传，甚至不存在两性繁殖，往往是直接用逆天的手段孕育后代。

原因无它，许多古妖个体太过强大，很难用寻常方法繁殖后代。

像负岳一族，往往是先辈把自身力量送入一颗星球，以通天秘法将星辰化蛋，方能孕育而成。

开谷至今，有十七头古妖站在这里，已经是相当大的数字。

贪风问：“不知百臂与古城以及其他同族在哪里？”

英洪道：“有的在群山之中修炼，有的在寻找圣陵，还有的寻找其他秘地。”

贪风点点头，再度扫视其余十七头古妖，道：“三面猿背信弃义，残害同族并抢夺宝物，行径卑劣。我是奈何不了它，但我以贪风与负岳两族的名义，请诸位在葬圣谷不要与三面猿合作！”

“可笑！”三面猿冷笑道。

深暗乌贼笑道：“贪风，你这么说，可是真过了！”说完还笑眯眯看了一眼方运。

其余古妖不动声色，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思索，这贪风明显是在逼所有古妖站队。

贪风高声道：“绝不与三面猿合作的请来我这里，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所有古妖都没有动，三面猿脸上浮现嘲弄之色。

深暗乌贼却突然飞向三面猿，道：“葬圣谷如此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同族，若是有机会，我非常愿意与三面合作。”

三面猿笑道：“多谢乌默。”

但下一刻，三面猿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英洪飞向贪风。

英洪懒洋洋道：“诸位不要误会，我之所以站在贪风一边，跟圣人指无关，是我本来就瞧不上三面猿，方运，你们人族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一些古妖没好气地看着英洪，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什么也没仔细说就发问，这可比猜谜难多了，别说普通大儒，文宗文豪也猜不出来。

“沐猴而冠。”方运随口道。

“对，就是这个成语！猴子就算穿衣戴帽，也变不成人！”英洪笑道。

三面猿气得七窍生烟，随后用极冷的目光扫视其余古妖，有请求的意思，也有威胁。

那庞大的血身巨象缓缓向贪风走去，甚至不屑于解释。

其余古妖都清楚，这是因为血身巨象与英洪交好。

接下来，众多古妖纷纷站队，一共有五头古妖站在贪风身边，有三头站在三面猿那边，其余九头一动不动。

三面猿的脸色很难看，很显然，古妖们更愿意相信方运与贪风的话。

就在这时，黄金巨人道：“为了树尊所托之物，我一直在此修炼，既然已经交出，那我也该离开前往流金之海了。诸位，下次相见，我当以皇者之身，光照一界。”

黄金巨人说完，大步迈向古妖陵园入口处，每走一步，方圆十里的大地必然颤抖，每走一步，身上明亮一分。

这黄金巨人几乎是贴着贪风路过。

其余古妖若有所思看着黄金巨人，他明显偏向方运与贪风，但最后又隐隐保持中立，似是不想看到古妖内斗。

巨人族分支众多，黄金巨人一直是最顶尖的分支，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甚至有相当多的古妖和妖蛮怀疑人族就是巨人族的后裔。

方运与贪风相视一眼，方运轻轻点头。

就见贪风一眨眼，眉心飞出一点白光，飞向黄金巨人。

黄金巨人轻咦一声，停下脚步，以眉心吸入白光。

足足过了数十息，黄金巨人转头看着贪风与方运。

黄金巨人的身体由奇特的金属组成，方运的攻击甚至无法伤到它一丝一毫，但就是这么强大的金属之身，面部竟然会和人一样浮现极为精细的表情。

黄金巨人轻轻点头，道：“我当向山中圣起誓，绝不外泄。”

黄金巨人说完，所有人都感觉一种奇异的力量自天空掠过，就好像在深夜之中灯塔照过，十分醒目，却又不留痕迹。

理论上，山脉圣灵也是古妖的分支。

“告辞。”黄金巨人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其余古妖目瞪口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贪风一笑，五点光芒飞出，飞入站在身边的五头古妖的眉心。

五头古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陆续向山中圣起誓。

随后，五头古妖的气息有些许变化，似是有所明悟，也似是有所忧虑，有两头略显激动。

其余古妖神色变幻，有几头古妖突然迈步，飞到贪风身边。

之前那凶威滔天的蟹蛛悄无声息站在贪风身侧。

三面猿与深暗乌贼无比难堪，极为愤怒地看着贪风身边的古妖，不敢发作。

贪风看向方运，似是询问。

方运点点头，贪风这才外放古妖传承图，化为光点飞向新到来的古妖的眉心。

最终，加上黄金巨人，有九头古妖向山中圣起誓。

第2136章 果子

三面猿那里站了四头，其余四头古妖依旧站在原地。

那百里水母自出现起，就没有移动地方。

百里水母有自己的骄傲，另外三头同样如此。

三面猿盯着蟹蛛，满面白毛的三张脸上少许狰狞。

“蟹蛛，你已经与我有交易，为何还要站在贪风身边？”三面猿大声问。

蟹蛛那八只眼睛中闪过一抹杀意，随后巨大的蟹钳夹出一根圣人指，抛给三面猿。

“你我的交易作废！”蟹蛛道。

“你……无耻！”三面猿破口大骂。

“你再说一句？”蟹蛛的二十四条长满硬毛的长腿用力踏在地上，周身气血卷动，如惊涛拍岸，随时可能出手。

三面猿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一株圣人指而已，我与贪风在阴灵原发现了许多长有圣人指的月地，待我俩实力更进一步，便带大家去，保证人手一株中品圣人指。”方运微笑道。

三面猿讥笑道：“胡说八道，贪风说他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一处月地……”

三面猿的声音戛然而止，又悔又恼。

所有古妖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方运设计，三面猿在气头上来不及思考，终于暴露了那月地是贪风先发现的，印证了方运与贪风说的才是实话。

原本一头保持中立的古妖突然冲三面猿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废物”，转身离开。

乌默等其余四头古妖面露尴尬之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狮头虎身的英洪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用四爪不断捶打身下的小山，差点笑出眼泪。

蟹蛛轻轻摇头，道：“我都不愿意得罪人族的虚圣，你却抢他的宝物，真是蠢。历年人族与妖蛮争斗，除了因为实力不足失败过，别的地方从来没败过，跟他们玩阴谋诡计，咱们古妖还真不行。说起来，贪风，你方才逼我们站队的行为，是方运教你的吧？”

“有这么明显？”贪风无奈道。

“你们贪风就算有这份脑子，也不会有这种魄力。”蟹蛛撇撇嘴。

贪风道：“方运的手段很好。对了，忘了告诉大家，在三面猿走后，我们与山脉圣灵联手，弄了一些圣人指，除了我与方运的，还有两株剩余的中品圣人指，准备换一些东西。你们九个商量一下，谁先来。其余七个也别着急，三个月内，我保证你们人人都能得到中品圣人指。”

三面猿的面色剧变，他紧张地盯着贪风，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多圣人指！”

贪风微微一笑，一张口，长舌卷着三株中品圣人指飞出，然后收回一株，让另外两株悬浮在半空。

淡淡的圣威从圣人指上向外散发。

几乎所有古妖都流露出渴求之色。

在阴灵原，下品圣人指已然难得，中品更是稀有，而且基本上只有皇者才可能得到，寻常的五境古妖很难得到，毕竟守护中品圣人指的往往至少有两头五境阴雾凶灵，像贪风方运遇到的那个月地属于极少见的情况。

除了百里水母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那些没走到贪风身边的所有古妖都有些后悔。

蟹蛛嘿嘿一笑，道：“诸位，给我一个机会吧，毕竟我为了站在这里，放弃了一株。”

其余把八头古妖陆续点头，蟹蛛刚才的手段太高明，已经获得贪风的好感，而且蟹蛛实力强大，既然贪风说大家都能得到，没必要跟蟹蛛这种凶神交恶。

蟹蛛见没人反对，笑道：“以咱们的实力，只要多花些时间，都能找到圣人指，即便是下品，也不算差，所以咱们不缺圣人指。咱们缺的是时间！”

蟹蛛一句话点出贪风与这些圣人指的真正重要性。

用一个月去找圣人指，和在这里用一刻钟得到圣人指，两者有巨大的差异。

用一个月去找圣人指，和先用圣人指提高实力再花一个月在葬圣谷探索，两者的差异更是巨大，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既然大家不反对，那这第一株便与蟹蛛交易。”贪风说完，圣人指飞到蟹蛛面前。

蟹蛛满心欢喜收起中品圣人指，正要说话，突然望向三面猿。

所有人也随之看去，就见三面猿突然离开，冲向被浓雾包裹的群山之中。

英洪笑道：“看来他等不及要去那处秘地了，毕竟先去有一定优势，不出意外他应该是第一个进入那里的，得到的好处远超后来者。”

贪风却突然扭头与方运相视，两人脸上都浮现诡异的笑容。

蟹蛛却嘿嘿一笑，道：“不急，他只有一个，咱们四个联手，稍稍限制一下他也不算难。对了贪风，我原本是与三面猿交易，现在我要与你交易，不过不急，等我们出了那处秘地再说。”

贪风犹豫刹那，道：“你与三面猿的交易是什么，似乎不像是宝物，如果是其他什么，若对方运有好处，还是把好处给方运吧。”

蟹蛛露出古怪的神色，其余古妖的目光也齐刷刷看向方运。

其实这些古妖从一开始就发现贪风对方运有些过于顺从，现在确定两人的关系可能比想象中更不一般，看来不仅仅是方运救了贪风的命那么简单。

蟹蛛点点头，道：“说起来，如果传言没错，方运是文星龙爵的话，那他得到的好处会更多。不过贪风，你真的舍得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交给方运？”

“既然他得到的好处更多，那就应该给他！”贪风认真地道。

方运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好。”蟹蛛道。

另外八头古妖商量片刻，最后英洪走了出来，接过第二朵圣人指，然后拿出两件相同的神物。

“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前些天正好得到三颗果子，我留了一颗，另外两颗作为交易吧。”英洪道。

其余古妖看到那两颗果子，个个面露惊色，连百里水母的触须都轻轻晃动。

中品圣人指只是难得而已，若皇者全力寻找，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可英洪手中的东西，往往葬圣谷开启几十次都见不到。

那是两颗坚硬的果子，青皮黑纹，人头大小，没有散发任何力量气息，也没有任何味道，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东西。

这种果子的作用非常单一，那就是吸引传说中的凤凰。

第2137章 星源秘地

凤凰与真龙是同层次的生灵，不同的是，真龙可以繁衍后代，数量不断增加。

凤凰不一样，万界的凤凰一共有九只，数量固定，一旦死亡，便会浴火重生，力量再进一步，直至封祖。

而葬圣谷就有一只倒霉的凤凰，在涅槃之前，还在蛋形态便被葬圣谷牵引到此处，得益于葬圣谷的伟岸宏力，这只凤凰不死不灭，但实力也因此停留在半圣层次。

只要在特定的地点拿出这引凰果，凤凰就有可能出现，到时候可以用引凰果交换一件凤凰的收藏之物。

不过，这个交换过程非常看运气，有人交换到圣骸，有人交换到半圣宝物，但还有人只是得到普通的五境灵骸。

对于大多数外来者来说，五境灵骸已经算是极佳的收获，但跟凤凰拿出的其他宝物比，便显得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凤凰的收藏永远不会差。

古妖们露出垂涎之色，虽然谁也不清楚凤凰会在那里，可只要带着引凰果在葬圣谷不断飞行，总有机会吸引到凤凰。

这引凰果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一个人手里若有多余的引凰果，凤凰会一口气全部抢走，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交易的机会。

即便有种种限制因素，英洪舍得把引凰果这种神物赠送给方运与贪风，也是出乎所有古妖意料的事。

方运若有所思地看着英洪。

“这东西，换一具五境灵骸绝对没问题，运气好很能换到皇者灵骸，你身边怎么只有两具灵骸，还有一具是残缺的？”蟹蛛问。

英洪无奈道：“我去过奉颅山脉，无论是换圣气源、圣颅指环还是皇者灵骸，都被拒绝，甚至换五境灵骸都不行，他们说都被换走了，所以愤然离开。我原本想先留在手中，等过段时间有强大的古妖得到圣气源或皇者灵骸再换，但为了中品圣人指，干脆早换早完事，万一被凤凰看到，这两颗引凰果便等于白给凤凰。”

在场的古妖虽然不如人族更加有智慧，但生命悠久，立刻意识到英洪这话只能信七八分，因为圣人指到后面的价值会不断降低，而引凰果的价值到后面反而会更高。

不过，那些向山中圣起誓的古妖一想便明白其中的关键，他们都已经知道无光坟场即将降临，方运与贪风既然能提前知道，既然能跟山中圣共同分享秘密，那自然有不一般的手段。等到时候无光坟场降临，凭这两颗果子的交情，英洪若是求助，方运与贪风还真不好意思不帮忙。

贪风原本喜出望外，想要接过两颗引凰果，可本能地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点头后，才接过两颗果子，完成交易，随后递给方运一枚。

方运摸了摸引凰果，果子表面很粗糙，像奇怪的西瓜，但隐隐能感知里面隐藏惊天动地的力量。

方运神色有细微的变化。

在来葬圣谷前，方运凭借三族对葬圣谷的了解，做出了很多计划，但却完全没有把引凰果与凤凰算在内，现在有了引凰果，这葬圣谷之行或会更加顺利。

就在这时，那乌默突然挤着难看的笑容飞到近处，向贪风道：“贪风，你我同为古妖，临行前，诸圣规劝我们要齐心协力，万万不可让妖蛮占到大便宜。之前我被三面猿欺骗，误信了他，现在幡然悔悟，还望你不要怪罪，毕竟那三面猿太狡诈了。”

贪风不咸不淡道：“都是同族，提这种事就见外了，首恶乃是三面猿，与你无关。”

乌默轻咳一声，道：“既然真相大白，我自然站在你这一边，不知咱们何时去阴灵原。”

“此事，也与你无关。”贪风缓缓道。

乌默等几头古妖为之色变，连那几头原本保持中立的古妖脸色也非常难看。

“贪风，我可以拿出神物交换，我……”

贪风一甩尾巴，发出啪地一声破空声，打断乌默的话，冷声道：“此事已经结束，你也不要痴心妄想，方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若是我们答应了你，那才是真蠢！”

乌默面有怒色，道：“难道是因为那方运？”

“不，因为方运的规矩。”贪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乌默。

贪风与方运身边的古妖们脸上也浮现笑意。

乌默恼羞成怒，狠狠瞪了贪风与方运一眼，转身离开。

其余三头古妖没得到好处，急忙跟上乌默，暗中交流。

“我们应该如何？那圣人指倒也罢了，只是找到下品便好，但与山中圣有关的大秘密，似乎非常不一般。你们想想那几头古妖的眼神，已经完全站在方运与贪风的一边，丝毫不给我们留情面。”

“尤其那英洪，心思外粗内细，一口气拿出两颗引凰果，这是下了多大的本钱。这东西留几个月，比五境灵骸还抢手。”

“放心，这件事还没完！”乌默的眼睛中闪着乌亮的光芒。

就在这时，古妖陵园轻轻一震。

贪风道：“三面猿开启了星源秘地，我们也去吧。”

方运、贪风、英洪与蟹蛛四人告别其余古妖，腾空而起，飞向星源秘地。

进入迷雾，方运才发觉，这哪里是什么群山，其中一些巍峨高耸的山峰，根本就是隆起的坟墓甚至只是墓碑。

一旦挖掘，必然能从这些山中挖出众圣所用之物、残骸甚至完整的圣骸，可没人敢去动手。

因为动手的人都死了。

各族陵园的圣墓早就连成一个庞大的整体，不要说各族不敢动，连葬圣谷的众圣都不敢进入这些大族陵园，倒是偶尔有半圣闯入那些小族的陵园。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看着那一座座山峰或圣墓，能明显感应到群山之中仿佛蛰伏着无数凶兽，伺机而待，好似时机一到便席卷天下。

葬圣谷中有大秘密，至今无人勘破。

方运看了其他三头古妖一眼，发现贪风、英洪与蟹蛛根本没有觉察这些圣墓中的力量，没有丝毫戒备。

“莫非是因为我没有古妖血脉？”方运没有细想，因为已经到达星源秘地的入口。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巨大的山壁上有一个完美的圆形大洞，大洞内生星辰漩涡，无数星光收缩扩散，银光漫洒，散发神秘而浩大的气息。

第2138章 吸收星力

青山银涡前，方运与三妖停下。

蟹蛛道：“进入里面就是星源秘地。即便没有圣人指，我们古妖也能进入，但最多只能踏上一两颗星，但有了圣人指，即便是普通的下品圣人指，也能开辟新的星路，连踏七八颗星辰，若是运气好，甚至能超过十颗。”

“三面猿最先进入其中，现在应该还在试探，最多前进到两三颗星辰，我们进去正好可以干扰他！”英洪道。

贪风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道：“不急。我们再等一等。”

蟹蛛皱眉道：“你这是要抢他星路与星源？它有中品圣人指，蕴含的圣威强大，我们即便有四株圣人指，也只能削弱他三成而已。不如趁早进入，从一开始就干扰他，他最终损失的星源会更多。”

“事不宜迟，这时候出手最合适。”英洪道。

贪风却微笑道：“这是方运的谋划，你们先让他改变主意吧。”

蟹蛛与英洪一起看着方运，面露疑惑之色。

“到时候你们便会知道。”方运道。

蟹蛛与英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四人无事，便天南海北聊起来，而且聊的都是各族传承中与葬圣谷有关的内容，各方都受益匪浅。

不多时，方运道：“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贪风立刻道：“到时候我会先出手，截断他的星路，接下来两位出手，将其星路削弱，最后由方运完成最后一击。”

蟹蛛与英洪先是一愣，随后齐齐瞪大眼睛。

尤其是蟹蛛那八颗巨大的黑玉般的眼睛，瞪起来颇为骇人。

“你们的意思是……”蟹蛛试探着问，英洪也又兴奋又好奇地看着方运与贪风。

贪风与方运相视一笑，迈入漩涡之中，蟹蛛和英洪急忙跟进去。

在黑暗之中，方运感到自己正在以难易明喻的速度飞行，仿佛在无光的星空中穿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抵达。

不多时，前面渐渐有极淡的光芒，随后，那些光芒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犹如星辰海洋。

渐渐地，方运感到自己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星辰之海，无数星辰组成一个大斜坡，越向上，星辰越大，星光也越浓烈，层次分明。

方运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犹如甘甜清泉入喉，只觉浓郁的星光冲进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改变身体每一个地方，包括文宫文胆等等一切。

星源秘地，乃是古妖陵园特有之处，与一片奇异星空联系，凡是进入之后，便可以吸收星力的力量，越是深入，吸收的星力越多。

无论是妖蛮、古妖还是人族，往往只能吸收有限的星辰的星力，比如狼族，往往会主吸收天狼星，也可以吸收其他星力，但效率低，只有在无法吸收天狼星力的时候，才会换其他星辰。

比如古妖，一般只吸收母神星的星力，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吸收其他的星力。

人族也一样，只吸收文曲星力。

但在这星源秘地，无论是何等生灵，可以吸收这片天地间所有星辰的星力。

不过，不同的星辰有不同的性质，而不同古妖获得的力量也会有所区别，但无论如何，进入前方的星辰海洋，越深入收获越大。

在古妖刚发现星源秘地的时候，它们只是胡乱吸收，直到圣人指的秘密被发现后，古妖才开始真正利用这处秘地。

古妖带着圣人指进入星源秘地后，无论一开始境界多低，但离开星源秘地后，最终都能晋升五境，在古妖顶峰时期，每一个手持圣人指进入星源秘地的古妖都能晋升皇者！

方运清晰地感知到，漫天星力对自己的作用远远不如对古妖的作用大，因为根据负岳传承以及其他古妖描述，一旦进入星源秘地，身体会出现各种变化甚至异象。

方运身上一种异象都没有，除了身体和文宫被大量星力增强，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方运可不是独自进来。

四具灵骸吸收不到半点星光，武侯车也一样，但是，雾蝶飞了出来，围着方运疯狂转圈，所过之处留下清晰的星力轨迹。

砚龟用惊骇的目光打量前方，它周身已经被银色的星光包裹。

墨女飞在砚龟之上，轻轻旋转，星力如雨，皆被她吸收。

文宫蟠龙张开大嘴，如长鲸吸水一般吸收星力，并源源不断转化成龙力，储存起来。

方运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这才是自己进入星源秘地的主要目的。

这星源秘地，极为不适合人族，但是，对雾蝶、砚龟与墨女的意义重大，非常重大。

与此同时，贪风、英洪和蟹蛛陆续出现，三人周身的星力过于浓郁，以致于体表多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罩。

方运看了看他们三个，再看看自己，相差甚远。

方运身体表面连一点银光都没有，他所能吸收聚集的星光太少太少，甚至不如三件奇物，更不能跟古妖比。

就在这时，英洪大声道：“你们看，三面猿的星路竟然连接到第五颗星。”

方运看向前方，就见离自己较近的一颗星辰比其他星辰多了一层浅蓝的光芒，而这颗星辰有一条银白色的光带，直通更远处的星辰，那颗星辰也泛着浅蓝色的光芒，同时额外生出一条光带连接更远处的星辰。

那条光带般的星路串联起五颗星辰，而三面猿正在星路之上，位于第四与第五颗星辰之间。

远远望去，这些星辰并不大，小的直径百余丈，大的直径一千里，跟万界的正常星辰比非常小，看上去不过是小行星。

而且，在感觉中，每一颗星辰之间的距离很近，好像只有几里，最多有几十里，可方运却知道，每两颗星辰之间都是无形的鸿沟天谴，若是没能踏上星辰，掉落在虚空中，不仅不会吸收到星力，反而会被星辰吸取力量。

只有踩着星路，才能从一颗星辰抵达另一颗星辰。

三面猿看到四人，抬起双拳，敲打自己的胸口，随后张开大嘴朝四人大声吼叫。

“嗷喽嗷喽嗷喽喽……”

这代表三面猿在邀战，也是在嘲讽。

英洪与蟹蛛面露怒色，但贪风与方运却好整以暇。

贪风微笑道：“我先开始。”

就见贪风一张口，一朵圣人指出现。

第2139章 星路撞击！

就外形来说，这株圣人指并不特别，也只是两片如贝壳的大花瓣之间，好像包裹着手指一样的花朵卷，但不同的是，这朵圣人指格外大，那根花朵指头足足三尺长！

而下品圣人指只有三寸长，中品也只有五寸而已。

英洪与蟹蛛面色变幻，两人之前就猜出方运与贪风可能有上品圣人指，但亲自看到，又想到上品圣人指的好处，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古妖数十万年的历史中，得到上品圣人指的古妖加一起也不超过五十，而且最终有九成封圣。

远处的三面猿原本正在挑衅，但在看到上品圣人指的一刹那，它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依旧保持敲击胸膛的姿势。

它的另外两张面孔本来闭目平静，在这一刻，突然睁开眼，不断蠕动扭曲着，拼命要看向那圣人指。

嘶……

细微的皮肉撕裂声响起，三面猿的两张白毛侧脸竟然如同书页一样翻开，与正面的脸在同一平面上。

三面猿显得更加诡异。

而在三面猿的胸前，悬浮着一朵蔫了的中品圣人指。

“这是假的！”三面猿大吼。

贪风笑了笑，对准身前的圣人指轻轻一吹。就见两片贝壳般的花瓣向两侧绽放，而中间的手指花轻轻向前一动。

如圣人伸指，轻轻点出。

一道恢宏的圣威从指尖飞出，如圣道洪流，又似法理长河，形成玉色长带，跨越数不清的星辰，飞向三面猿所在的地方。

“不……”

三面猿发出绝望的怒吼，眼睁睁看着贪风的圣威星路与他的圣位星路相遇，交叉。

贪风的星路更宽阔，更厚实，也更明亮。

就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三面猿与第五颗星辰之间的星路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溃散。

三面猿疯狂向第五星辰奔跑，但是，在它跑到断裂处之前，英洪与蟹蛛果断出手，就见两人身前的圣人指轻轻点出，两道相似的玉带星路飞出，撞在贪风第一与第二颗星辰之间的星路之上。

这一次的撞击非常轻，但也让撞击处形成裂纹。

第一颗星辰与第二颗之间的星路，是星路的根基，根基受损，整条星路缓缓颤动。

星路并非是真正的道路，而是穿越空间的奇特之物，不能飞行，也不能动用圣气，三面猿无论怎么发力，奔跑速度都有限。

他感觉到星路的颤抖，大声嘶吼：“我的星路坚固无比，就算碎裂也能支持我抵达第五颗星辰，只要我踏上去，你们奈何不了我！我的圣人指还有余力！待我晋升为皇，先杀光你们！杀光你们四个！”

“你没有机会晋升了。”

方运说着，身前浮现出一支比贪风还要长一寸的上品圣人指。

英洪与蟹蛛倒吸一口凉气，贪风有一株上品圣人指已经是千年难得一见，谁知道方运这边不仅有，而且犹有过之，完全超出了想象，毕竟历史上从来未出现过两株圣人指同在星源秘地的事情。

每一朵上品圣人指必然生长在大量月地相连的地方，必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阴雾凶灵，单单皇者根本无法取得，必须要拥有圣位的力量。

拥有圣气源加圣骸，是获得上品圣人指的基础条件，而这个条件太苛刻，往往要到最后时期才可能得到，到那时，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去找上品圣人指。

圣人指轻轻点出，一条磅礴星路如大江滔滔，冲天而起，转瞬间击中第四颗星辰与三面猿之间的星路。

根基有损，前路开裂，这最后一次撞击，并不多么浩大，所有的圣威撞击都被限制在狭窄的空间之中，但，当三面猿的整条星路断裂的时候，长达万里的银光崩溃，显得格外壮观美丽。

玉带成烟，如花绽放。

“我认错……求求你们不要毁坏我的星路……”

原本踌躇满志的三面猿彻底崩溃，因为这星源秘地太过重要，是古妖能在葬圣谷立足的基础。

三面猿大声呼喊，但在下一刹那，一脚踏空，从星路中栽下去，堕入虚空。

他拼命呼喊，但没有人听得到，甚至想要磕头，但虚空之中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断被异力牵扯。

在群星之中，他周身散发着比其他三个古妖还浓郁的星光，但现在，星光竟然开始以不可遏止的速度四散。

最可怕的是，之前他吸收的星光也会向外散逸，可那些星光已经被吸收，根植在他的身体之中，这就导致那些星光在散逸的时候会携带他自身的力量。

看到三面猿的惨象，最心软的英洪轻轻摇头，蟹蛛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嘿嘿，这星路撞击很少发生，毕竟一旦相撞双方都有损，可这第一次开路不一样，是圣人指最强一击，所以影响微乎其微。不得不说上品圣人指真强，竟然跨越如此远的距离。”

蟹蛛羡慕地看着前方，方运与贪风的星路连接的第一颗星辰远远超过三面猿的第五颗星辰。

英洪仔细看了看，道：“他们两个的第一颗星，大概可以达到你我第七颗的距离。差一品，果然是天上地下。”

贪风笑吟吟道：“解决了三面猿，咱们各自上星路吧。”

方运一步上前，踏上星路，迈步向前奔跑，远远比平时奔跑的速度快，接近平步青云的飞行。

在外界看，这条星路长达数万里，可方运感到自己最多前行百里就能抵达。

另外三头古妖立刻踏上星路，不断前行。

四人凭借圣人指按照传承开星路、踏星辰、引星力，连接一颗又一颗星辰。

唯有三面猿在虚空之中挣扎，慢慢地，散逸的星光甚至泛着一些血色。

三面猿自身的力量开始被群星抽取。

三面猿的三张脸不断扭曲，悔恨之色翻腾如沸，他原本以为以他们三人的能力最多能摘取两朵圣人指，自己是后加入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独吞，可没曾想弄巧成拙。早知落得如此田地，不如老老实实跟方运贪风一起找寻圣人指，即便是下品也好。

“这星源秘地最多只能抽取我的力量，不会杀死我，我大不了从四阶跌落到三阶，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贪风与方运！我们三面猿一族，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掌握几处秘地宝地，只要获得传说中的宝物，你们死定了！”

踏在星路上的方运远远看了看虚空中的三面猿，眼中闪过一抹星光。

第2140章 哭了

在浩瀚的星辰坡地上，浮现四条崭新的星路。

英洪与蟹蛛的星路又窄又暗，但在不断延伸，已经到达第十颗星辰。

方运与贪风的星路则有明显的不同，不仅更加明亮宽阔，而且每两颗星辰之间星路的长度，是英洪与蟹蛛的数十倍。

不仅如此，两人星路贯穿的星辰已经超过十五颗，还在逐渐增加。

圣人指开路，两人周身的星力越来越多。

现在的贪风已经被巨大的银色光球包裹，星光足足有一丈厚。

方运则更加奇葩，他自身身上的星光不过一寸厚，甚至不如英洪与蟹蛛，但是他周围却有多个银色光球，每个银色光球都不下于贪风。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方运吸收星力的速度远远超过所有古妖。

因为随着深入星源秘地，各种文台也开始加速吸收星力，文宫蟠龙同样如此。

九座文台全部尽力吸收星力，不同文台吸收的多少有所不同。

像毒攻文台吸收的星力最少，还不如方运身体与文宫吸收的多。

但是，有几个文台是吸收星力大户，比如，古妖文台。

古妖文台本就是以《古妖史》的力量凝聚而成，更融入负岳的全部传承，远远超出祖帝之下所有古妖，这就导致星源秘地默认古妖文台是圣位古妖，所以这古妖文台吸收的星力堪称恐怖。

以致于，文宫之中，古妖文台上空竟然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犹如星空混洞，疯狂吸收星力。

除了古妖文台，真龙文台、血芒文台、镇罪文台与圣魂文台等等全都不甘示弱，虽然吸收的星力不如古妖文台多，但远超英洪与蟹蛛，仅弱于贪风。

镇罪文台中的镇罪偏殿大门敞开，罪龟仰着头，浓郁的星力如水注入口中。

砚龟、墨女、雾蝶等等也一样，大肆吸收，远超方运。

对于这些喧宾夺主的家伙，方运毫不在意，专心使用圣人指，寻找新的星路，争取进入更深入的地方。

现在，方运脚下的第十六颗星辰的直径已经超过三万里，硕大无朋，远比星源秘地入口处的星辰大得多。

至于那三面猿，依旧漂浮在虚空之中，形神枯槁，全身皮肉萎缩，瘦成皮包骨，简直就是一具干尸，比青铜巨人战骸更干瘪。

它一开始还是或大骂或哀求，但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任由星源秘地诸天星辰榨干它体内的最后一丝星力。

当带着血光的最后一缕星力离开三面猿的身体后，三面猿身上浮现一道白光，消失在星源秘地。

古妖平原上，十多头古妖各自站在一座小山上。

这里的圣气远远比外界多，他们一边捕捉圣气，一边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在方运等四人离开后，这里还非常平静，但慢慢地，古妖们开始讨论起来。

“若我所料不错，贪风他们四个应该会直接用星路展开撞击，破坏三面猿的星路根基，导致三面猿最终的星路长度只有原本的七八成。”

“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三面猿发现方运他们有多株圣人指后，急忙前去星源秘地。”

“不过，中品圣人指终究不凡，若是三面猿拼命前行，方运他们抵达的时候，三面猿已经抵达第五到第六颗星辰。”

“这样的话，即便三面猿的星路遭到四次撞击，问题也不大。”

“所以，只能看他们谁吸收的星力多，或许三面猿最后吸收的星力远远多余其他人。至于方运，大概不会吸收太多星力，毕竟人族的身体与古妖不同。”

“的确，三面猿即便承受四次撞击，吸收的星力也是方运的几千上万倍。”

这时候不远处的深暗乌贼乌默冷笑道：“把中品圣人指给他，这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

乌默话音刚落，就见天空出现一个黑色的裂缝，星光四溢，随后干瘪的三面猿自天而降，落在地上，那原本坚硬的四境古妖身体却如败革，落地即碎。

稀里哗啦……

所有古妖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三面猿还是人族最劣等的破机关？

好在三面猿主要的部分没有破碎，就见大量元气涌向三面猿，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恢复，但所有恢复的身体都透着惨白色，仿佛生机残破，大病未愈。

几头见多识广的古妖面露惊色，如果没有半圣施为，没有万界之中顶尖的几种神物，三面猿的封圣之路已经断绝，不要说封圣，甚至永远不可能达到五境大可汗。

现在的三面猿，只有区区三境，可躯体连一境都不如，仅仅达到妖王层次。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皇者只要吹一口气，就能把三面猿活活吹死。

“这是怎么回事？三面猿不是去星源秘地了？怎么被吸成了干尸？”

“这……似乎是从星辰之上掉落虚空，被众星吸光星力的结果。”

“星源秘地的星辰虽然小，但也足以让三面猿站立，不可能掉下去。除非……”

“除非星路破碎！”

“方运四人难道能撞碎三面猿的星路？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但谁能解释三面猿的处境？”

“百里水母在这里，会不会是百臂或古城拥有上品圣人指？”

“不，百臂与古城前往的是其他秘地，它们两个都是皇者，最需要的是圣气源、圣颅指环或圣骸，暂时不需要星力，只有经过葬圣谷锤炼力量升无可升的时候，它们才会进入星源秘地进行最后的冲击，和咱们这些连皇位都不是的不一样。”

“三面猿醒了，问他自己吧。”

众多古妖死死盯着三面猿，想知道星源秘地中发生了什么。

就见三面猿的身体已经完全长出来，睁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躺了半天，眼角有泪水滑落。

一众古妖个个面色古怪，这是百帝部落的古妖！这是四境大妖王！这可是堂堂半圣三面猿的亲子！

怎么就哭了？

从当年古妖被妖蛮战胜的浩劫之战后，古妖已经有很多万年没哭过了。

就见三面猿有气无力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泪水，大声哭号：“诸位古妖同族，你们要为我做主，方运和贪风太卑鄙太无耻了！竟然生生撞碎我的星路！”

第2141章 无底洞

那乌默忙道：“三面，方运与贪风拿什么撞你的星路，我看是撞了你的脑袋。你再想想，你的星路是怎么破碎的？”

三面猿气势全无，一身的骄傲被星源秘地抽光，他愤怒地道：“方运和贪风欺骗了你们，他们两个一人一株上品圣人指！你们没有听错，是一人一株！他们四个故意晚到，待我前往第五颗星辰的时候，突然出现，利用上品圣人指的星路撞碎了我的星路！我之前本来积蓄了许多星力，可都被生生抽走了，连我的其余力量也被抽干了！”

众多古妖不寒而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最强的百里水母原本触须轻轻晃动，现在竟然全部僵直。

“那可是上品圣人指！多少年才出现一次，你真没记错？”乌默试探着问。

“绝对没记错！你们想想，什么力量可能把我逼出来？我可是四境三面猿！”三面猿眼中仇恨之色更浓。

乌默突然大骂一声，道：“你中方运的计了！之前贪风拿出三株中品圣人指，根本就是幌子，他们俩既然和山中圣关系那般好，非常有可能得到两株上品圣人指。这不是贪风的风格，贪风那么恨你，进入陵园后定然会第一时间拿出上品圣人指气你，只有方运这个人族才会先故弄玄虚，逼你尽快进星源秘地，然后展开星路撞击报复你！我甚至怀疑，在你这个蠢货抢到圣人指的时候，方运就已经想好了报复手段。”

“方运对时机的把握炉火纯青。若再早一些，三面的身体不会被抽干，若是再晚一些，上品圣人指的第一次开星路未必能撞击那么远。厉害。”一头古妖分析道。

那几头站在方运一边且以山中圣的名义发誓的古妖相互看了看，恍然大悟，同时面露喜色，贪风跟方运的关系既然与山中圣如此密切，而且还得到上品圣人指，那等无光坟场降临后，自己只要跟定贪风与方运，生存下来的几率很大。

这几头古妖随后看向三面猿与乌默，目光里多了一些可怜。

三面猿这次被打击得太大，如同垂死老人，心志受到极大的影响，即便被乌默骂是蠢货，也没有反击。

数息后，乌默突然叹息道：“毕竟是古妖同族，方运如此太过分了。这三面太可怜，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就帮一帮吧。三面，我们去一旁说话，我给你几件恢复身体力量的神物。”

三面猿感激涕零，急忙跟乌默到稍远的地方。

乌默以强大的气血笼罩四周，盯着三面猿问：“你说的都是真话？”

“唉……我已经这样了，说假话做什么？”三面猿异常颓废。

“那之后你想做什么？”

三面猿眼中闪过惊惧之色，随后脸上浮现浓浓的恨意。

“我要杀了方运和贪风报仇！之前我以为贪风最坏，听了你的话我才明白，方运才是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杀了他！”三面猿的声音在喉咙里翻腾，精气神渐渐恢复。

乌默笑了笑，道：“方运毕竟是古妖同族，还是别出手的好。”

“断我圣道，我难道要留着他？更何况，这里是葬圣谷，杀一个古妖算得了什么？”三面猿的表情越发阴冷。

“那你想怎么杀他？”乌默问。

三面猿面色阴暗，低声道：“是啊，怎么杀他？之前我有把握杀他，现在即便用尽手段，也只是停留在三境阶段，根本杀不死他。”

乌默点点头，道：“所以我说你还是不要杀他，毕竟是同族。可惜，外面那些妖蛮虎视眈眈，一定会杀他。”

三面猿一愣，眼中闪过奇特的火焰，随后沉默不语。

乌默暗暗一笑，赠送给三面猿一些神物，转身离开。

三面猿思索许久，一转身，前往古妖陵园入口，最终消失在阶梯处。

星源秘地之中，贪风停留在第二十一颗星上盘坐，吸收无穷星力，而他身前的圣人指已经枯萎。

在极远处的地方，方运正站立在第二十二颗星辰之上，上品圣人指已经干枯许多，只剩一丝力量，形成的星路无法到达下一颗星辰。

方运收起上品圣人指，看了看疯狂吸收星力的家伙们，拿出树尊赠送的叶书。

方运只是看了叶书一眼，就见叶书化为光点，进入方运眉心，形成了一副古妖传承图，源源不断变化。

一开始，这副传承图中只是记录古妖一族葬圣谷的信息，比如地形图或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对方运来说有用，但用处不是特别大。

看完那些普通的传承图后，方运双眼中突然浮现一片淡淡的金光。

足足过了一刻钟，眼中的金光才消散，而方运如同连续苦读数天一样，目光暗淡，十分疲惫。

许久之后，方运才恢复精神，微微皱眉，低头沉思。

方运轻叹一声，本以为锻造圣魂文台已经够难了，树尊竟然还给了一个棘手的使命，虽然自己可做可不做，但若是做了，对妖蛮有极大的打击，对人族和古妖有莫大的好处，而且自己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凶地可不好进啊……”方运轻轻摇头，先把树尊的使命抛之脑后。

随后，方运面色恢复平静，还隐隐有一丝笑意，因为树尊知道皇帝不差饿兵，告诉了一些有关古妖陵园的秘辛，其中一件事非常重要，让方运的某个计划从三成增加到五成。

方运再次观察星源秘地，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在拼命吸收星力，周身的星光越来越浓烈，看样子不久之后就会被星源秘地送走。

方运又查探了一下文宫内外，无奈地发现，自己本身吸收的星力很少，可各种力量和奇物的则像个无底洞，直到现在还源源不断吸收，星力甚至有点供不应求。

于是，方运一边吸收星力，一边修习众圣经典，并不急着离开。

对于皇者来说，星源秘地的星力仅仅是为了增强自己，但对于皇者之下来说，星源秘地的星力还有其他用处，多多益善。

随着时间的推移，英洪、蟹蛛和贪风相继离开星源秘地，方运却坐在星辰上外放家国天下，开始向齐家之境进发。

这里是比圣院都更好的修习之地。

第2142章 两个熊孩子

各族所有的精英甚至连妖皇、敖雨薇、衣知世等等都进入葬圣谷，就是因为葬圣谷有着外界没有的种种好处。

这星源秘地，便是古妖陵园中最大的好处之一。

对于那些只有下品或中品圣人指的古妖来说，这里的好处总有限度，但对于使用上品圣人指的古妖来说，进入星源秘地后，好处无可估量。

星源秘地，能把毫无封圣希望的古妖生生提升到有晋升半圣的潜力。

贪风本来就有晋升半圣的潜力，现在得上品圣人指相助，百年内极可能封圣。

它吸收的星力之多，已经足够他用到晋升半圣。

方运有古妖传承，所以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吸收星力，可他也是人族，所以本身吸收的星力有限。

不过，现在方运有些无奈。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好像是有七八头古妖带着上品圣人指在吸收星力。

随着一座又一座文台吸收的星力饱和，方运发现星源秘地外放的星力似乎变得有些稀薄。

方运暗暗估计，贪风吸收的星力是蟹蛛的百倍，而蟹蛛吸收的星力必然是拥有下品圣人指的古妖的百倍。

一般来说，这星源秘地每次被开启到葬圣谷关闭，不过相当于拥有一株半上品圣人指的古妖在吸收星力。

而现在，是这个数字的六倍还多。

方运检查自身，发现已经无法吸收任何星力，因为自己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人族半圣之下所能达到的极限，相当于新晋的普通大妖王。

大多数文台也已经饱和，连墨女与砚龟等奇物都已经吃饱喝足，钻入方运文宫陷入睡眠消化力量，但那古妖文台还跟占便宜没够似的，疯狂吸收。

方运哭笑不得，完全像是带着自己家孩子去别人家做客吃饭，临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有礼貌要矜持，结果孩子在饭桌上胡吃海塞，满桌人都陷入一种尴尬的状态。

思索了一会儿，方运不去管古妖文台，修习自己的圣道。

修身，修的是欲求。

齐家，修的是践行，修的是内外圆融，修的是恩及他人。

立锥之地，当有片瓦遮身。

在大庇天下寒士之前，当有茅屋为家人遮风挡雨。

修身不能恩及家人，便永不能齐家。

齐家的基本并非是所谓的管理家族，而是要从家人身上开始行仁行义。

有恩，必有威。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运终于觉察星源秘地的星力再次削弱，而无数星辰的光芒变得暗淡，于是神入文宫，正要沟通古妖文台，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古妖文台的上空，多出一颗星辰。

这颗星辰太眼熟了，在传承古图中经常见到。

缩小的母神星。

方运眨了眨眼，又高兴有无奈。

高兴的是，自己的这座文台恐怕会强到不可思议，甚至可能会对封圣有莫大的助力，无奈的是，以后能不用古妖文台就不用，若是这个样子被传出去，众星之巅非炸锅不可，古妖众圣必然会联手把自己抓过去研究。

在微型母神星成形后，古妖文台终于感到疲惫，停止吸收星力，让方运松了一口气。

若继续吸收下去导致星源秘地崩塌，不知多少古妖会骂娘。

但是，方运余光瞄了一眼雾蝶，嘴角抽搐。

古妖文台都停下了，雾蝶还没停下，而且不是雾蝶在吸收，是雪神在吸收。

雪神跟着雾蝶离开十寒古地后，很少主动露面，可这一次终于找到机会。

雪神是残魂不假，可却是货真价实的古妖大圣！

此次所有进入这里的所有古妖加一起，都比不上这位雪神。

方运感到自己遇到一个更熊的熊孩子，不仅大吃大喝，还要作死。

好在雪神的残魂力量有限，不多时，也停止吸收，与雾蝶一起沉睡。

银光降下，包围方运。

方运眼前光华闪烁，随后发现自己在半空之中，脚下生白云，托住自己。

方运环视四周，愕然发现，所有古妖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现场的气氛极为诡异，就好像一只虫子自天而降，下方围了一圈青蛙张大嘴，随时能弹出舌头。

方运念头急转，保持处惊不变，故作诧异问：“你们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蟹蛛最先发问，其余古妖用力点头。

“可能我的圣人指是比上品还好一层，所以占了大便宜。”方运神态自若。

“我们是古妖，又不是蠢妖！方才我们都吵翻天，还是没有结果。历史上，在里面停留最久的古妖也不过坚持半个时辰，而且名字你应该知道。你却停留了两个时辰还多，我们能不多想？”英洪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方运。

方运眨了眨眼，那位曾在星源秘地坚持半个时辰的古妖，跟自己还真有点渊源，那便是祖帝屠庭，也就是雪神的父亲。

方运一言不发，在古妖眼里，这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方运，你也是古妖一员，藏着掖着不好啊。”贪风笑嘻嘻落井下石。

方运没好气看了贪风一眼，依旧不说话。

那乌默道：“大家不要追究了，方运身上定然有大秘密，我怀疑，他的图谋甚大。同为古妖，我们应该支持他。”

古妖们一听，各个在心里琢磨。

这深暗乌贼与负岳仇深似海，乌默之前还在诋毁方运，现在却突然换了口风，明显不是在帮方运，而是故意指出方运在星源秘地得了天大的好处，也有其他更大的秘密，只要杀了方运，便会得到方运的大秘密。

那些支持方运的古妖皱起眉头，可又找不出为方运辩解的理由。

方运则无奈一笑，道：“你们说，一个古妖若是吸收的星力过慢，慢到无法想象，会如何？”

“哦？”

众多古妖立刻打量方运身体，很快发现方运的身体远比人族的强悍，但跟古妖比起来却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蟹蛛眨了眨八只眼，道：“你们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咱们古妖无论天赋如何，进去后就会吸收到大量的星力。方运吸收星力的时候我看到了，周身星光之黯淡，前所未有，我都想给他一点星力。”

贪风道：“这种可能性不小，咱们比较一下离开星源秘地的变化。”

第2143章 半鹏

随后，贪风、英洪和蟹蛛开始对比，其他古妖赫然发现，这三头古妖明明只是四境实力，但身体已经达到五境，境界达到五境只是时间的问题。

贪风更特别，表面的鳞甲多了一层金光，像是镀金一样，那是贪风皇者才有的天赋。

其他古妖再去观察方运，全都沉默不语。

变化太小了。

在古妖这些修炼身体的大行家面前，方运根本无法隐藏身体的状态。

乌默突然哂笑一声，道：“我还以为堂堂负岳传承者何等了不起，原来不过如此。那星源秘地只能用来增强身体，对神念作用不大，看来你这个真人族假古妖没得到什么好处。我走了，你们聊。”

乌默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其余古妖也陆续远去，不再观察方运。

贪风、英洪与蟹蛛则毫无变化，完全不提他们虽然看到方运吸收的星力少，可方运的其他宝贝吸收的星力多。

但是其他站在方运一边的古妖却非常沮丧，一起过来问。

“负岳，你到底吸收了多少星力？”

“方虚圣，这星力的的确确对神念等其他力量增强不大，你难道就没有早做准备？”

“你说实话，到底吸收了多少星力？”

方运抬起双臂，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星力对我文胆和文宫的增强很小，仅仅相当于一境大儒晋升二境大儒，对我的身体增强却不小，直接让我的身体相当于大妖王。”

那些古妖撇撇嘴，这点身体的增强，约等于无。

方运不提文台，也不提其他奇物。

古妖们交谈了数个时辰，陆续离开，有的前往秘地，有的离开古妖陵园，有的寻找圣陵，有的跟贪风约定一起去阴灵原。

这些古妖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为了获得重要的信息，以便可以更好地探寻葬圣谷。

“方运，你准备去哪里？”贪风问。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准备先留在古妖陵园，以圣气作为辅助修习，等晋升齐家之境，有了二境大儒的实力，再考虑下一步。”

贪风扫了一眼古妖平原，道：“那我陪在你这里，不出意外，我能在短时间内晋升五境，到那时，只要不是祖神一族的皇者，其他普通皇者拿我毫无办法！”

贪风的语气中充满自信。

古妖的个体实力向来强于妖蛮。

蟹蛛也道：“我也即将晋升五境！”

英洪有些郁闷，道：“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不会一直在这里修炼，我会寻找圣陵。”

方运道：“历代除了有大气运者早早发现圣陵，其余时候，圣陵大都在三个月后出现，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

“你有了上品圣人指自然不在乎，对于我们来说，第一个进入圣陵的意义极为重大，可以说是我们这一生封圣的唯一机会。”英洪道。

“的确。不过，圣陵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倒是听说咱们古妖的圣陵里有一具完整的负岳圣骸，方虚圣，你最好前进去与圣骸沟通，避免被他人捷足先登。”蟹蛛提醒道。

方运却微微一笑，道：“不急，那负岳圣骸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现在实力不足，即便进入圣陵也无法与圣骸沟通，这里毕竟不是人族陵园。”

在场的几头古妖若有所思，方运话里有话，似乎对自己还有信心。

“那也好，等你至少到三境大儒，家国天下已经足够强的时候，可以来圣陵。至于人族圣陵，你就不要想了，消息都已经传开，现在人族圣陵已经被妖蛮堵住，除了你，所有人族大儒都可以进出。”蟹蛛道。

“我现在并不想去，无妨。我若去，无人可挡！”方运眼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外面那些妖蛮怎么解决？”贪风面露忧色。

“让他们等着吧。”方运无比镇定。

“听说，古妖陵园有通往外界的秘地，可惜仅在远古时代存在，那时候我古妖一族还在跟龙族征战，后来随着众圣战死，一些传承遗落，已经无人知晓。”蟹蛛叹了口气道。

方运看了看四周茫茫白雾与莽莽群山，这古妖陵园看似不大，但越是深入，越会知道这里简直无边无际。

一湖之地宽若海洋，一木所在化生一界，没有足够的圣气，必然如同深陷泥沼，进退不得，白白浪费时间。

方运此时的圣气已经不多。

幸好，古妖陵园本身就是一处丰富的宝地，有几处地方的圣气比普通险地还多，只是地形过于复杂也过于大，为了节省时间，古妖很少去，只有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前往。

方运与其余古妖聊了几句，便与贪风和蟹蛛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开始潜修。

修身，有欲求，有进退。

齐家，有恩，有罚。

恩化庇护，罚化攻杀。

到了治国之境，力量更加明显，便化为守御与攻伐。

在一处隐秘的山洞，方运慢慢修炼。

过了三日，一头皇者破雾而入，抵达古妖平原。

那是一头拥有三个头颅的巨型古妖，体长达到惊人的一百丈，如同一座小山横卧。

这头古妖的身体仿佛黑色的巨鹰，周身的鹰毛闪烁着黑铁的色泽，中间的主头十分巨大，如鹏如鹫，但两侧的副头还不足主头的三分之一大，左侧头颅是翠绿色的鸟头，而右侧的头颅则色彩斑斓，看上去像是巨大的鹦鹉头颅。

怪异的是，两侧的副头的眼窝黑漆漆一片，并没有眼睛，只有主头有一对锐利的双眼。

这便是古妖一族的半鹏，自称最善食龙，但实际上完全被龙族克制。

半鹏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古妖平原，零星的几头古妖向这位皇者行礼问候。

“嘎嘎嘎……”

“啾啾啾……”

两个副头发出洋洋自得的尖叫，因为在进入葬圣谷前，半鹏还只是五境大妖王。

半鹏主头不屑地扫视其余古妖，直奔星源秘地。

一边飞，半鹏一边问：“外面那些卑贱的妖蛮是怎么回事？他们很聪明，没有阻挡本皇的路，不然本皇像食龙一样吞掉它们！”

一头古妖大喊回应：“负岳的方运进入此地，妖蛮不依不饶。”

“方运？那个人族小子？我们跟负岳一族关系还不错，不过听说那个小子跟龙族有关系，别被我一不小心吃掉。哈哈哈……”

“嘎嘎嘎……”

“啾啾啾……”

那古妖知道半鹏虽凶但平时很友好，还想说什么，半鹏已经飞入雾气中，冲向星源秘地。

第2144章 明智的选择

那古妖看了一眼半鹏消失的地方，小声嘀咕：“应该没什么事。”

不多时，古妖平原上空银光闪烁，百丈长的巨大半鹏自天而降。

“天杀的！到底有多少皇者进过星源秘地？”半鹏愤怒地咒骂声传遍数十里，同时还伴随着两个副头的刺耳尖叫声。

在场的古妖急忙询问怎么回事。

半鹏中间的巨大鹰头骂骂咧咧道：“本皇侥幸在古皇林得到一株中品圣人指，想来还是尽快来星源秘地好，谁知道星源秘地中的星力远不如传说，定然是有多位皇者进入其中，吸收了大量的星力。”

“不能吧，星源秘地百年一开，如今只进去了几个人，就算有变化也微乎其微。历代星源秘地开启后，只有在葬圣谷即将关闭前才能发现星力有细微的减少，但并不影响吸收星力。”

半鹏怒道：“当我不知道吗？现在的星源秘地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现在星源秘地的星力远远少于历次葬圣谷关闭时候，我甚至有种感觉，星源秘地过不了多久就会枯竭！你说只进去了几人，都有谁？”

那古妖道：“三面猿最先进入，随后贪风、蟹蛛、英洪与负岳一族的方运联手进入，三面猿中了算计，实力跌落至三境……”

听完前因后果，半鹏沉默着。

其余古妖低声议论，联想到之前的事，几乎全都把矛头指向方运和贪风。

“方运不会用什么手段窃取星源秘地的星力吧？”

“你听说过有什么可以吸收储存星力吗？从来没有。再想想方运的身体，那像是吸干星源秘地星力的样子吗？”

“难道是贪风干的好事？”

“别的不好说，但贪风不过四境可汗，却获得皇者才有的古妖天赋，很不一般啊。”

“他毕竟有上品圣人指，提前获得皇者天赋不算太怪异。”

“反正只有他们两个有上品圣人指，星源秘地若是有变，一定跟他们俩有关。”

“那可未必，也可能是三面猿导致的。”

其余古妖直翻白眼，这栽赃陷害比三面猿对方运和贪风都狠。

半鹏问：“三面猿在哪里？”

“大概是太过丢脸，离开陵园，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乌默何在？”

“深暗乌贼一族来陵园，除了圣陵，必然会去绿海秘地，他应该在那里修炼。”

半鹏突然大声道：“乌默这个混账乌贼，当年曾经嘲讽我，今天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本皇的厉害！”说完，半鹏气势汹汹杀向绿海。

一众古妖面面相觑，望着半鹏的背影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一头古妖苦笑道：“这半鹏啊，还真是精明。明显是想交好贪风与方运，对向山中圣立誓的秘密很感兴趣。”

“这才是聪明的选择。”

“可惜咱们来的晚，否则的话，一定站在方运与贪风的一边。”

“三面这件事，太下作了，换成我也会报复他。”

“报复？呵呵，他若是抢了我的圣人指，早就杀了他！他也很聪明，离开星源秘地后马上逃跑。”

葬圣谷中的时间慢慢流逝……

两界山上，第二次大战已经陷入白热化，双方已经杀红了眼，除却圣位与皇者没有参战，双方的大妖王与大儒几乎或多或少出过手。

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人族对抗妖界一是靠界山城墙，二是用人命填。

无论是何等方式，最后都会败在无穷无尽的妖蛮面前。

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妖蛮以绝对的优势压着人族打，直到龙族参战派遣大量水族后，人族才获得喘息之机。

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往日。

说人族与妖蛮五五开那是吹嘘，但经常会出现有来有往的场面，无论妖蛮的攻击何等凶猛，人族经常能在防守之余对妖蛮形成极大的杀伤。

之前的毕参之战，其实是妖界对人族的试探。

但现在，妖界发现，人族在毕参之战之后提升更大。

不要说妖界不清楚这种变化的根源，甚至连许多人族也没有觉察。

只有人族最有见识的那些读书人，才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方运功劳至少占据一半！

当宁安工坊的技术用于军用机关后，那些制造类机关的效率几乎翻倍，而战斗类机关的杀伤至少提高五成。

人族拥有可怕的学习能力，在方运提供的技术的基础上，全人族的工家创新出很多技术，有一些甚至超出了方运的见识，在工家大学士或大儒的手里，一些技术甚至超出了华夏古国的世界。

不过，那些强大的技术无法批量使用，只能依靠工家大学士或大儒，其他各家大儒也束手无策。

这就导致，圣院开始下达命令，提高工家读书人的待遇，明里暗里用各种手段让更多读书人主修或辅修工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技术若无足够的物资，这场战争也无法顺利进行。

方运抄蛟圣宫的所得，成为这场战争的主力物资。

除了蛟圣宫，血芒界与十寒古地也源源不断把各种人族需要的物资送到圣院，并迅速转化为人族的战斗能力。

圣院对血芒界的开发是循序渐进，听从方运提出的可持续发展计划。

但对十寒古地，人族完全进行破坏性开采。

十寒古地终究是跟称祖大人物有关系的地方，再加上冰族根本不善利用资源，这就导致整个十寒古地对人族来说就是战争物资储备地。

原来人族还要向冰族交易，而冰族也一直在限制人族，比如人族急需的霜纹铁矿，人族真正掌握的并不多。

但现在，满十寒古地的资源都可以随意开采！

不过，军功全算方运的。

已经有人粗粗计算过，根据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军功算，一座十寒古地给方运带来的军功大概等于两个半圣，蛟圣宫的资源等于一个半圣，血芒界差不多抵得上三个半圣。

换言之，算着时间的推移，方运的军功将陆续超过那些为人族出力多年的半圣，甚至可能达到传说中的亚圣军功。

而一旦达到亚圣军功，那方运只要晋升半圣，必然会成为半圣之首。

在战时，人族众圣的地位就是按照军功排列。

第2145章 文鹰回返

人族的提升，不仅仅在工家和人族资源方面，方运的那些传世战诗词也终于全面发挥作用。

在大多数普通人使用起来，方运的战诗词并不比其他传世战诗词强大，但却让每个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选择就意味着可以应对更多更复杂的状况，意味着在战斗中存活的几率大，杀伤的效率更高。

两界山的空间有限，妖蛮同时投入的兵力也有限，一旦人族实力有明显增加，那就不可能被一直压制。

还有一些地位或实力极高的大儒察觉，一些妖蛮种族的实力在这些年不仅没有提升，甚至略有下降。

妖蛮圣道有缺，这是人族高层目前的推断结果。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文曲星碎带来的变化。

现在，在两界山的上空，赫然多出一块文曲星残片，如同星辰一样悬浮在天空。

由于文曲星碎，圣元大陆文曲星力空前浓郁，也影响到两界山。

加上这块文曲星碎块，两界山上所有进士或进士以上的读书人，每天都可以进行至少三次化虚为实！

人族之前也能做到化虚为实，但需要载体，那便是产量极少的圣页。

现在大量读书人可以化虚为实，便意味着人族每天的圣页产量到达上千万张！

化虚为实的主要作用，便是形成阻敌诗。

在可以批量使用阻敌诗后，两界山便成为万界最坚固的地方。

两界山的城头，已经变成妖蛮最恐惧的地方，即便攻上城头，他们也会陷入阻敌诗之中，除非全力攻击破坏，否则他们会成为人族的活靶子。

但是，妖蛮把最强的攻击用在击破阻敌诗，如何攻击人族？

于是，人族的伤亡率骤减，连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由于战事远不如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吃紧，圣院并没有进行全面动员，甚至没有发布消息，但人族都已经知道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已经开始。

一开始人族出现短暂的恐慌，但随后发现除了各国大军或读书人赶赴前线没有其他的变化，圣元大陆也就变得平稳下来。

只是战争的阴霾依旧笼罩着人族，导致出现许多细微的变化。

比如各地的文会数量比去年同时期大幅度减少，而所有书院的先生开始宣扬妖蛮的邪恶，许多学子也因此更加勤奋。

圣院倒是放出了一个更好的消息，从明年开始，人族科举录取名额大幅度增加，虽然没说多少，但各地都传言说会是今年的两到三倍。

于是，人族让子女读书的动力更大，各大书院开始扩招。

在这种情况下，巾帼社在方家的扶持下，加快在各地增开女子私塾。

就在方运进入葬圣谷没多久，一个御史上奏，鉴于两界山大战抽调了不少人手，景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希望左相起复，结果被满朝文武联手压下。

那个被人当长枪使的御史也没有好下场，被监察院一查到底，最后被发配朔方城戴罪立功。

象州的发展非常平稳，不过让岳阳官员的烦心的是，州文院里的圣杏已经结果，很快就要成熟，按照以往的规矩，必须要召开圣杏文会。

方运不出现，象州众官都不想召开，但方运临走前已经吩咐过，为了避免小杏坛出现问题，按正常的时间召开圣杏文会，然后让众人分食圣杏。

象州官员没办法，只能开始张罗圣杏文会。

圣杏文会意义非同寻常，许多没有参军而且有闲暇的读书人已经从圣元大陆各地前往岳阳。

在筹备圣杏文会的过程中，景国终于传出一个好消息。

剑眉公李文鹰历练完成，已经回到景国。

随后，各种消息开始传扬，剑眉公在荒城古地得到大好处，又受到文曲星碎的影响，境界直达三境，用不了多久就能晋升四境。

象州官员都知道剑眉公与方运的关系，于是联名上书，请剑眉公主持圣杏文会。

方运不在，象州官员最怕出什么岔子，而且庆国或一些人必然会来捣乱，必须要请足够分量的人坐镇主持，资历强于李文鹰的大儒比比皆是，但论威慑力，朝堂上所有大儒加一起也不如一个李文鹰。

很快，象州官员得到回应，李文鹰已经答应主持圣杏文会。不过，李文鹰还要潜修数日，等圣杏文会开始时才会正式露面。

在象州官员准备圣杏文会的时候，方运一直在古妖陵园中修炼，得益于星源秘地与上品圣人指，还有微型文曲星和圣气，方运顺利晋升大儒二境，齐家之境。

方运离开闭关的地方，发现贪风与蟹蛛还在闭关，并未突破，也没有打扰，自行前往古妖平原，准备打听这些日子的变化。

穿过云雾山峰，方运来到空旷的平原，扫视前方，眼中浮现讶色。

一头古妖也没有！

方运心头一沉，要么是古妖们集体出战，要么便是发现了新的宝地，这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方运随便找了一座山头，神念进入文宫，查看葬圣谷地形图，思索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不多时，方运起身，飞向古妖陵园的出入口，进入白雾之中。

熟悉后，方运走出白雾，脚下是长长的阶梯。

方运放眼望去，就见数十里外站着数十头妖蛮，甚至还有三头皇者。在看到那三头皇者容貌的时候，方运的心轻轻一震。

狼族三皇竟然齐聚于此。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对方。

妖蛮诸王原本十分懒散，但在方运出现的一刹那，它们如同火烧屁股一样跳起，并调动气血甚至圣气，防止方运逃跑。

三头体长二十丈的银毛巨狼脚踏虚空，并排而来。

“方……”

为首的狼皇仅仅说出一个字，方运转身，重新进入古妖陵园。

众多古妖愣在原地，气氛无比尴尬。

尤其是说话的狼烈，气得周身气血翻涌。

很快，妖蛮诸王意识到自己被方运耍了，开始愤怒大骂。

方运回到古妖平原，心知以自己的能力不可能突破三头皇者的防线，若是联合其他古妖，完全可以做到，但先不说要付出何等代价，就算冲出去，也可能遇到妖蛮准备的后手。

古妖陵园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第2146章 青瓦

方运不急着离开古妖陵园，不仅仅是这里安全，还是因为，在负岳的完整传承中，有一处秘密通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古妖陵园。

虽然那条秘密通道的出口比较危险，但远远比现在的陵园入口更加安全。

方运站在古妖平原，正想凭借大儒的能力寻找下一步的方向，突然感应到一种危机，如同有强大的妖魔正在迫近。

下一刹那，方运外放出家国天下。

二境的家国天下，半径明显提高。

正常二境大儒的家国天下半径可达十里，但方运的家国天下仅仅只有六里。

不过，为了保证家国天下最强的力量，方运快速收缩家国天下，最终半径只剩三里。

晋升齐家之境后，家国天下的内部出现了变化。

在家国天下的中心，也就是方运占据的地方，多出一座透明的建筑。

完整的家国天下，实际由“家”“国”与“天下”组成。

晋升齐家之境后，家国天下拥有了“家”。

大儒的“家”实际是文宫的投影，文宫若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则“家”会富丽堂皇，文宫若是军营重地，则“家”便是用兵之处。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家”都会化为一件新的形象。

方运的家国天下中，出现一座粗犷甚至有些简陋的巨大石殿，这石殿刚一出现，差点要撑破整座家国天下。

下一刻，巨大的透明石殿猛地收缩，最后化为一片古旧青瓦，一面雕龙，一面纹凤，像是数千年前的古董，散发着沧桑的气息。

青瓦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突然消失，但刹那之后，却出现在西北方向，轻轻一震，有金戈交鸣之声。

方运扭头向青瓦所在的方向看去，自身明明已经远超格物境，附近一切东西都会尽收眼底。

别人眼里前方是空荡荡的，但方运可以看到漫天都是极其细微的尘埃，无穷无尽，但都被双目所掌握。

这种可怕的能力远超普通大儒，但方运实际却看不到有任何敌人。

下一刹那，方运感到自己的双目多了一种不知名的力量，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望向亿万尘埃中的一颗。

那尘埃之小，凑齐万千方可填满针尖。

但是，在那尘埃之上，方运看到一个奇特的生灵。

那生灵有着蚂蚁强壮的前颚和触角，有毒蝎的尾巴，同时有蜻蜓般的翅膀，全身漆黑，若是放到足够大，绝对是一头令人望之生畏的恐怖巨兽。

甚至于，它仅仅是如此小，方运都感到浑身发凉。

古妖体形以巨大而著名，但有一种凶物却以小而闻名万界。

古妖四凶之一，微冥。

无论是与龙族之战还是与妖蛮之战，微冥一族都曾创造出可怕的战绩。

当年有一句俗话，称祖不出，大圣不死，是指两头大圣只要不是拼命，一方不可能杀死另一方，即便略有不敌，逃还是逃得掉的。

但是，微冥大圣接二连三打破这个神话，最强战绩是在一场大战中，以一己之力袭杀了三头大圣，铸造了微冥一族的凶名。

万界最强的刺客，便是微冥。

微冥本身就强，现在又有圣气辅助，在葬圣谷中堪称同境界绝无对手。

“你竟然能看到本王？”

那微冥口齿不动，翅膀轻震发出声音。

“侥幸。”

方运心中警惕，古妖四凶非常凶残，这微冥的天敌极少，平时更是肆无忌惮。

这微冥仅仅是五境大妖王的层次，但方运心里很清楚，寻常皇者若与微冥死战，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你那破瓦能确定本王所在已然不同凡响，竟然还能看到本王，一句侥幸和搪塞不过去。不出意外，你对我的威胁甚至大于妖蛮诸皇，按照我们微冥的一贯做法，应当想方设法杀了你！”微冥微微张开前颚，如同两根夹子。

这小到不能再小的凶物，却给方运带来强大的压迫力。

“我为何要杀一个能帮我们人族牵制妖蛮的盟友？”方运诧异地问。

“这不是外界，是葬圣谷，人人都是对手。”

“如果人族能战胜妖界，我可以空手离开葬圣谷。”方运道。

那微冥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当真了。我只是很讨厌你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宝贝，但我很厌恶！记得圣陵出现时要回来，不然连口汤都喝不到。其他古妖去了‘石湖’，正是本王开启的。本王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就见微冥身体扭曲，消失不见。方运再仔细寻找，竟然也无法看到。

方运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这微冥和三面猿那等蠢物不一样，非常识大局，这种时候不会对自己人动手，之前应该是考验自己，结果自己超出了意料。

随后，方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青瓦上，一伸手，青瓦回返，悬浮在手上。

家乃立身之地，一片青瓦可遮身。

“石湖秘地……”

方运没有丝毫的兴趣，因为那里只对拥有血脉的古妖开放，自己空有传承没有血脉，根本进不去，而且那里增强的是古妖各种天赋与秘传，对自己毫无用处，去那里纯属是浪费时间。

“人族陵园定然进不去，这古妖陵园的其他秘地对我来说作用微乎其微，除了圣陵，即便进入也是浪费时间。但是，这里面有一些宝地，完全可以进入寻找灵骸与圣气团，甚至可能遇到圣气源。”

方运立刻回忆古妖传承以及树尊的叶书内容，很快锁定古妖陵园中的三处宝地，都是产圣气团的大户。

方运回到贪风以及蟹蛛闭关的地方，将自己要说的话凝聚成两张传承图，分别打入地下，只要它们两个出现，必然会收到传承图。

随后，方运进入古妖陵园的迷雾群山中。

时间慢慢流逝，在葬圣谷开启两个月后，方运从雾气中出现，回到古妖平原。

经过多天的厮杀，方运的境界已经十分稳固，对家国天下的掌握愈加纯熟。

圣气团的数量已经超过三百，现在不需要铸就圣魂文台，足够使用很久。

但是，完整的灵骸一具也没有，那些不完整的灵骸也是四境以下，根本不值得再消耗圣气团操控。

第2147章 死尸

在那几处宝地，方运发现不止一处五境大妖王或皇者留下的痕迹，很明显，之前已经有众多强大的古妖去过那些宝地，至今能找到三百多圣气团已经是非常可观。

古妖陵园终究不是人族陵园，除了圣陵与星源秘地，其他秘地宝地都不适合人族。

古妖各族都有专属的宝地或秘地，其中的负岳宝地不仅需要负岳传承，还需要足够的实力才能开启，至少要到四境或者五境方可进入那里。

各族陵园里都如此，纵然有众多神物宝物，可获得的条件非常苛刻，丝毫不下于那些凶地绝地。

古妖平原依旧没有古妖，看来现在所有古妖都开始忙碌。

方运再次离开古妖平原，沿着阶梯走出古妖陵园的入口。

那里依旧有许多妖蛮在等待，狼族三皇也同样在。

众多妖蛮不怀好意地看着方运，眼中杀机涌现。

对于这些妖蛮来说，和杀方运的收益比，去葬圣谷拼死拼活赚一些神物非常不划算。

这一次，这些妖蛮没有兴师动众，只是看着方运。

方运拿出一柄画扇，轻轻扇动，道：“我看诸位还是散了吧，你们只要在这里一天，我便会留在古妖陵园，你们杀不了我。”

那狼皇狼烈冷哼一声，道：“就算杀不死你，把你困在古妖陵园，让你无法去其他宝地，中止实力成长，也值得。”

“那真是可惜，你们留在这里，失去了太多的机会。”方运扇着扇子道。

“只要杀了你，众圣的奖励足以让我踏上圣道！进入葬圣谷，求的无非也是圣道。”狼烈道。

“你们杀不死我。”

方运表面是闲谈，但实际在观察这些妖蛮，随着境界提高，大儒的能力越来越强，仅仅是观察这些妖蛮，就能从他们身上的细处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他们身上的气味，比如腿上沾到的灰尘，比如它们的气息，等等许多方面都可能成为重要的信息。

“你只要走出古妖陵园，必死无疑！”狼烈毫不客气道。

就在此时，狼烈面色突然一变，裂开硕大的狼嘴，冷笑道：“我们杀不了你，但可以杀其他人族。对了，我们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说你已经被我们困在这里，需要救援。”

方运面色微变，双目中闪着寒光，质问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这些蠢物根本想不出这条毒计，说，是谁在帮你们出谋划策？是其他妖族，还是人族？难道有逆种进入此地？”

狼烈哈哈一笑，仿佛占据上风，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不远处有消息传来，你们人族的大儒孟静业被多头大妖王发现，正展开追杀。不出意外，孟静业的头颅很快会送过来！我记得你曾经在人族提出一种战术，叫‘围点打援’，我们现在围绕着你这个点，打掉那些前来救援的人族！”

方运原本并不在意这些妖蛮，但是，现在有一个极为狠毒的幕后黑手在出谋划策，那整件事就偏离了自己的预料。

如果是不熟悉的大儒，方运也能保持镇静，但没想到是孟静业。

无论是血芒界还是十寒古地，方运都曾与孟静业并肩作战。说两人是至交还谈不上，但同生共死的同袍情谊还是有的。

狼烈看到方运的面色有变，与其余大妖王畅快的大笑起来。

不远处一头蛇族大妖王笑道：“方虚圣啊，万界都知道你们人族团结，也都只当你方虚圣义薄云天。现在，你的朋友被围堵，你出不出来救？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吗？你若是不救他，能安心吗？连好友都保护不了，你的家国天下能保护什么？保护你自己吗？人族都死绝了，只剩你自己，你能做什么……”

那蛇族大妖王滔滔不绝讽刺，方运一开始心中略有波澜，但过了数息后恢复平静。

不是方运不在乎那些内容，而是方运发现这个蛇族大妖王不像是临场发挥，更像是精心准备，直击自己的弱点。

方运面色微沉，不停推断可能的幕后黑手，但始终没有头绪，可能性太多。

不多时，就见四头大妖王从远处飞来，其中三头大妖王气息凌乱，身上有许多地方沾染血迹，但血肉已经恢复，表面上看不出伤口。

那第四个大妖王的爪子中，抓着一具尸体的脖子，尸体直挺挺的，因为经过气血腐蚀，衣饰已经全然不见，身上的皮肤血肉已经被气血侵蚀，到处都是伤口，身体的血液流干，如同被火焰炙烤过，青黑一片。

方运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好友孟静业。

方运心中升腾无法掩饰的怒火，直上头颅。

齐家之人，当庇佑亲友。

狼烈露出凶残的笑容，厉声道：“吃了他！”

随后，众多妖蛮一拥而上，生生分吃了孟静业的尸体，一点残渣都没有剩。

“我知道你们想激怒我，这一点做得很成功！”方运咬着牙，双眼比平时更加明亮。

狼烈得意洋洋道：“这就是你进入古妖陵园的代价，那些人族必然会来不断救你，而我们见一个杀一个，最后在你的面前吃掉他们！你要记住，是你方运害死了他们，没有你，他们根本不会死，他们都会带着葬圣谷的宝物安然返回圣元大陆，必然能轻松获封文宗，甚至晋升文豪！但因为你，他们死了！”

众多妖蛮开始大声叫嚣。

方运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可又无法具体找出原因。

随后，方运立刻使用记忆回溯能力，从自己走到这里一直到最后的整个过程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观看。

最终，方运发现不对的源头。

孟静业的尸体有些问题。

方运用尽所有手段，根本找不出孟静业的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仿佛在孟静业的尸体上有一层薄薄的纱布，阻止追寻原因。

但正因为如此，方运确定孟静业的尸体被动了手脚。

“莫非孟静业没死？不，不像。难道孟静业已经死亡，他们利用遗体来针对我？很可能。那尸体绝对是孟静业的，只有他的尸体才能让妖蛮跟我讨价还价。无论如何，我都把孟静业之死这笔账记在狼族三皇的头上！”

第2148章 树界

方运没想到妖蛮竟然开始用这种方式对付自己，这完全不是妖蛮的正常的风格。

妖蛮最擅长用杀戮解决问题。

乱人心神，恰恰是人族擅长的手段。

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尸体被敌人吞吃而无动于衷。

方运平静地望着前方的妖蛮，毫无疑问，幕后黑手很成功，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忘记孟静业之死。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冲出去。

这便是幕后黑手想要的结果，对对方来说，甚至比方运冲出去大打出手而后逃回来的结果更好。

“孟静业的血，已经敲响尔等的丧钟！”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血色。

说完，方运转身回到古妖陵园，直奔负岳传承中的那条密道，而这条密道，树尊也曾提及。

方运乘坐武侯车，来到一片方圆千里的湖泊，那湖泊表面澄清碧蓝，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湖泊上空有淡绿色的浅雾。

对于古妖陵园和葬圣谷来说，这种湖泊小得可怜。

在数万年前，这座湖泊盛产多种神物，而且还产圣气团，但葬圣谷不断变化，现在这座湖泊再也不产神物，也不再凝聚圣气团，变成了剧毒之地。

这些年来，已经没人来这座湖泊。

方运消耗圣气，从吞海贝中拿出一叶龙蛇草含在口中，同时外放毒攻文台。

毒攻文台原本是医家力量在瘟疫之主的力量基础上铸就，经过文台锥的增强，这次又吸收了一些古妖星力，更因为方运晋升大儒，威力大增。

方运身前浮现医书，那医书中的病经化作一缕乌光，包裹着一整团圣气团，飞入毒攻文台之中。

毒攻文台轻轻一颤，化为一条乌黑的小蛇，不过尺许长，落在方运头顶，嘶嘶吐着猩红的信子。

方运从高空直接冲进湖水，由于速度极快，轰击湖面，巨浪澎湃，惊天动地。

就见一抹抹极浅的绿意仿佛有意识一般扑向方运，每一抹绿意都散发着淡淡的圣位气息。

这些剧毒吞噬过圣气！

皇者之下，触之必死。

就见那尺许小蛇牢牢地盘在方运头顶，尾尖快速抖动，张开大口，疯狂吸收扑向方运的毒气，避免方运受伤。

武侯车载着方运直奔水底，仅仅下降三息，就见湖底浮现无数墨绿色的鬼魂，如同疯子一般冲过来。

毒灵。

第一个牛妖模样的毒灵冲到近处，毒攻文台所化小蛇一口将其吞下，随后小蛇猛地膨胀三圈，身体气息却淡了许多。

随后，接连不断有墨绿毒灵扑来，小蛇连续吞噬，在吞到第十六头后，小蛇终于撑不住，重新还原为毒攻文台，返回文宫之中。

没了小蛇，众多毒灵毫无顾忌扑向方运，但方运牙齿一咬，龙蛇草的草汁溢出。

在圣气的催动下，龙蛇草汁突然化为无数淡金色小蛇，瞬间组成甲胄，包裹方运。

所有的毒灵无论何等强大，甚至能伤到皇者，可完全无法突破这奇怪的甲胄。

在清澈的湖水中，数以千计的绿色毒灵环绕着方运，跟着方运离一处奇特的湖底白沙滩越来越近。

在方运离白沙滩还有百丈远的时候，绿色毒灵变得混乱起来，同时减慢速度。

在方运离白沙滩只有五十丈后，所有的毒灵全都离开方运，但还在不远处徘徊，显得很不甘心。

待方运完全进入白沙滩后，所有的毒灵无奈地散去。

方运落在那片白沙滩的中心位置，眉心冒出一点白光，随后白光化为一张百丈方圆的巨大传承图，落在白沙滩上，最后渗入湖底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整座湖底震动，白沙滩所在突然化为一处漩涡，把方运吸入其中。

足足过了一刻钟，漩涡消失，白沙滩也变得凌乱。

一道道奇特的水流在白沙滩周围涌动，慢慢把杂质冲到其他地方，保证白沙滩慢慢恢复清洁。

突然，一尊庞然大物自天而降。

千里之湖的水平面竟然快速上涨，那些毒灵先是露出凶狠之色，但看清来者之后，立刻缩到远处。

浓郁的圣气与淡淡的圣威自那巨物身上散发。

“竟然有人先于本皇寻到这密道，却是少了一份封圣之机。”

那巨物一开口，便有惊天动地之能，百里湖面接连炸裂，湖水冲天而起。

从湖底向上望去，这巨物身上竟然有数十条巨大手臂，每一只大手都抓着一件兵器。

通道的另一侧，经历短暂的天昏地暗后，直欲呕吐的方运强压下所有的不适，睁开眼睛。

这里是浑浊的水底，方运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小心翼翼缓缓浮出水面。

出水之后，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棵棵参天大树，每一棵树都有千丈之高，每一棵树的树干都像是一堵墙，树皮非木，反而泛着金属的色泽。

这里的空气无比清新，圣气的浓郁程度是普通地方的数十倍。

方运深吸一口气，只觉有一把把刀子从鼻腔顺着气管进入肺里，火辣辣地疼。

这里空气中蕴含的力量太强，以致于方运的身体竟然难以完全承受。

至少三境的妖蛮躯体才能毫无顾忌吸收这里的空气。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这里便是在绝地树蛇林和妖蛮陵园之间的一处凶地，名为树界。

本来方运不想过早使用这条密道，因为树界极为危险。

树界的第一重危险是源自树界本身，第二重危险，便是源自妖蛮！

当年，龙族曾占据树界，后来，古妖占据树界，而现在，只有妖界能掌控树界。

树界，是万界之主才能占据的地方。

“我本来想等你们离开再利用密道逃生，既然你们连古妖陵园都不让我出，当着我的面生吃了孟静业，那就不要怪我使用绝户计！”

方运游出水面，坐在岸边，以茂盛的草丛当作障碍隐蔽起来。

葬圣谷有几种足以让各界众圣为之疯狂的神物，其中一种就在这树界之内。

每隔二三十年，妖界都会发生较大的战事，或者是妖界内部两族甚至多族大战，或者是妖界对外征讨。

这些年来，妖界从来没有一次和平时期超过三十年。

每一场大战，妖界都会吸收战场的力量，炼制出血雕像。

第2149章 石胎血卵

每一次葬圣谷开启，妖界都会把血雕像送入树界，祭祀血树。

送入百次血雕像后，血树之上的石胎便会长成，化为一件如血玉一般的血卵，辅以其他神物，能炼成强大的宝物。

万界最强大的至宝，诸如百圣战车、斩龙台和古妖的镇族之宝，都曾吸收过血卵。

葬圣谷百年左右开启一次，每次石胎血卵成形便需要万年。

血卵蕴含庞大的力量，非万界之主族群无法镇压，所以其余各族即便拿到也无用。

再加上现在妖蛮势大，进攻树界的代价太大，各族对树界没有丝毫的想法。

方运也不想来这里，但是被孟静业之死激发心中的怒火，更发觉妖界犯了一个兵家大忌。

分兵。

葬圣谷如此广袤，每头妖蛮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如今有一大半的妖蛮在四处游历探寻宝物。

剩下的妖蛮中，过半都在人族陵园以及古妖陵园外，执行妖界众圣的命令，全力追杀方运。

所以，真正能进入树界的妖蛮并不多。

血卵每次孕育之前，都已经定好归属，即便是现如今的妖皇也无权夺取。对妖界来说，那血卵的价值甚至高于现如今的妖皇。

此次诞生的血卵已经归瘟疫之主，因为他不仅有祖神乱芒的血脉，更是妖界最有可能晋升大圣的半圣，他一旦获得血卵，绝对可以在一年内晋升大圣。

这意味着，即便妖界回返的九尊大圣并未回归，妖界对人族也有了压倒性的力量。

在进入葬圣谷前，众圣都说过要其余妖蛮帮助瘟疫之主取石胎血卵，但诸王阳奉阴违，因为取血卵极为耗时，不仅意味着进入葬圣谷的前两个月颗粒无收，也会因为要提供给血卵力量而导致自身实力暂时下降。

偏偏去取血卵没有太大的好处，不要说比不上自己搜寻宝物，还远远比不上杀方运的奖励。

在妖界，杀方运的悬赏一升再升，足以把一头资质平平的妖蛮生生堆成半圣。

对许多妖蛮来说，即便没能亲手杀死方运，只要参与围攻，所获得的赏赐也远远多余葬圣谷所得，毕竟杀方运远远比在葬圣谷四处搜寻安全。

至于进入葬圣谷最强的诸皇，除了瘟疫之主的儿子蛇决皇和请来相助的蛇湎皇，其余皇者全都远离树界。

因为那血卵太强大，实力越强，被吸收的力量越多，皇者靠近血卵会被第一时间吸收力量，降到五境。

每次献祭血雕像和取血卵，分别需要一头妖皇主持，主持者消耗的力量更多。

再加上这次血卵增强的是瘟疫之主，与其他各族无关，各族皇者都不会蠢到在葬圣谷做这种危险的事。

方运静静地盘算。

在万界历史中，血卵是对万界之主的奖励，一旦破坏或截取，不仅会让妖蛮众圣愤怒，甚至也会被妖界意志仇视。

“我已经被妖界意志盯上，甚至连月树神罚都已经经历，不差这一次！”

方运心中不断酝酿，直到彻底想透之后，才开始行动。

负岳一族曾经亲自参与过献祭血雕像，而树尊的叶书中详细记载了取石台血卵的经过，得到两种传承，方运制订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现在离葬圣谷开启已经过了两个月，那些妖蛮抵达葬圣谷后，需要一定时间集结，而后会前往血树那里献祭血雕像。这个过程要持续两个月，现在应该还没有完成。”

“不过，这时候并不适合出击，因为这时候的他们还有反击之力，必然有一头皇者保存力量。一旦献祭完毕，石胎血卵孕育成形，最后一头皇者才会动手。在石胎血卵乃是一等一的神物，摘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导致石胎血卵出现损伤，实际价值大跌。”

“为了避免意外，树界所有妖蛮都会参与取石胎血卵，而且在摘取的过程中，他们要对抗石胎血卵的强大意志，实力下降到最低，而这也是我最终的机会！”

“即便如此，我前来此地也难以影响他们，不过有树尊帮忙，我成功的概率大增。毕竟，这里曾经是树尊的老家！而且，妖蛮根本想不到，树尊和一些古妖这些年一直在准备破坏此次的石胎血卵！”

方运徐徐升高，高过三丈多的野草后，再次辨认一下方向，看向树界的中心。

远远望去，树界中心上空阴云密布，遮天蔽日，散发着浩大的气息，仿佛能力压一界，实际上，那些云雾不过是血树散逸的外力。

方运驾驭武侯车飞行。

不过，方运没有飞向血树，而是向另一个方向。

在格外茂盛和巨大的植物世界中，武侯车小心翼翼穿行。

在极为遥远的时代，树界就被葬圣谷吸入其中。

这树界乃是草木类生灵的天堂，哪怕是最普通的野草，长成后也有一丈高，最小的树木，也有三四十丈高。

这里也是神药的天堂。

树界，能与远古龙族的苗圃药园相提并论。

可惜，树界真正有价值的神药都生长在血树之上，除非半圣出手采摘，否则谁摘谁死。

至于其他的神药，散布在无数的巨大草木之中，而且许多神药附近都会有凶树，那是比普通凶灵更加可怕的生灵。

每次妖蛮进入树界献祭，都会尽快前往血树，然后尽快离开，绝不贪图这里的神药。

妖蛮毕竟不是个体力量强横的古妖，没有足够的数量，它们在巨大的树界中很渺小。

不过，妖蛮也并没有放弃树界的神药，每隔千年左右，所有的妖蛮进入葬圣谷后，会第一时间进入树界，然后联手抢夺神药。

要想破坏此次的石胎血卵，方运此刻的力量完全不够，还需要两件东西。

一件是葬神花，一件便是古妖遗留在其中的皇者灵骸！

没有葬神花，在树界寸步难行，而且也无法靠近血树展开破坏。

没有皇者灵骸，即便到了血树面前，也会被妖蛮联手杀死。

方运看准方向，外放家国天下，以不断消耗圣气为代价，掩盖自己的行迹，避免被凶树发现。

凶树很强，一旦它们出手，方圆数十里的巨树都会变成它们的躯体。

第2150章 凶树胶

树界到处都是参天巨树，如同一座座小山相连，枝叶如盖，层层叠叠，没有一丝光芒可以落到地面。

方运乘坐武侯车在城墙般的树干之间穿行，如同在黑夜中游荡。

此刻方运完全停止了呼吸，完全由才气维持身体所需，全身都被暗淡的圣气包裹，防止自己散发出任何有异于树界的气息。

方运双目微亮，极为仔细地观察周边情形，时刻注意凶树。

凶树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族群，在葬圣谷，它们是能与血齿藤抗衡的力量，即便强大的山脉圣灵一族也稍有不如。

凶树之中最令人讨厌的不是巨树人，不是钢铁巨树，也不是云巨树，而是尖啸树。

这种凶树是吸收圣气残骸成长，本身实力平平，但数量众多，树冠挂满尖啸果，一旦遇到敌人，尖啸果便会向四面八方飞窜，发出刺耳并且极具攻击性的尖啸。

一旦尖啸形成，必然会招来大量的凶树。

尖啸果落在其他树木上，会吸光树木的力量，催生出较差但数量众多的尖啸果，这些较差的尖啸果会再次飞行，同样可以占据其他树木催生新的尖啸果，不过最后形成的尖啸果只保留最低层次的力量，再也无法催生新的尖啸果。

只有皇者有实力在尖啸树爆发前将其击杀，避免尖啸招来其他凶树。

除了皇者，各族诸王很难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解决尖啸树。

人族大儒却是例外。

可惜，人族很难在树界生存。

方运是葬圣谷历史上第一个进入树界的人族。

大儒的家国天下，恰恰是尖啸果的克星。

方运仅仅前行一刻钟，便发现前方有一棵尖啸树。

这颗尖啸树足足有一百五十丈高，除了高大一些，和寻常的树木差别不大，都是褐皮绿叶，即便是树冠下密密麻麻的青色尖啸果也看似平平。

方运的手指轻轻一弹，武侯车徐徐缩小，最后缩小到一张普通椅子大小，刚好容纳方运一个人就坐，上面没了华盖，许多机关也暂时失效，更加隐蔽。

离尖啸树还有千丈远的时候，方运开始减慢速度，并利用树干树枝以巧妙的方式移动。

因为尖啸树每时每刻都在向四面八方发出普通人耳听不到的声音，并利用奇特的声音判断附近是否有外敌。

在身为二境大儒的方运耳中，这种声音无比清晰，完全可以慢慢躲避。

在抵达三百丈外的时候，方运突然停下。

到了这种距离，尖啸树散发的声音便再无死角，即便是皇者也无法隐瞒。

方运轻轻吸气，就见周身清光微闪，一个半径千丈的巨大球体形成，将尖啸树和附近的所有树木包裹其中。

这光球之中，有日月当空，有星辰运行，有山脉河川，但都是半透明的虚影。

在被家国天下笼罩的一瞬间，尖啸树的树干上浮现一个似人似猿的面容，那面容无比扭曲，双目中闪烁着翠绿色的火焰。

尖啸树轻轻一颤，数以千计的青色尖啸果向四面八方飞射，果子的表皮开始出现裂痕，随时可能爆裂。

下一刹那，家国天下之中天光大亮，群星闪耀，所有的尖啸果都被家国天下的力量定在半空。

方运神色淡然，轻轻一动手指，漫天尖啸果落在他的身后，没有一颗爆炸。

尖啸树眼中的绿火更盛，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随后方圆数里内的所有巨大树木全都晃动起来，仿佛尸骨复苏，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方运双目一眨，微微张口，一道金光从中出，半轮大日天上现。

真龙古剑刹那间飞到前方，自下而上剖开尖啸树。

就见尖啸树的面孔消失在树皮之中，巨大的树身一分为二，向两侧倾倒，砸在其他树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在树干开裂的最下端，和树根相接之处，出现一团类似浅绿色肉冻的东西。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细微的讶色，因为这种东西非常罕见。

这个东西的名字很朴素，叫凶树胶，但产量极少。凶树一旦死亡，如同人族大脑的部位会消散，但也有极小的可能化为凶树胶。

凶树胶的作用很纯粹，恢复伤口。

生身果、药物或一些秘术都可能恢复伤口，尤其是妖蛮的血肉重生，非常厉害。

但是，这些能让伤口愈合的力量或物品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伤口没有沾染强大的力量。

方运拥有妖祖星位的力量，所有血妖蛮被方运击伤，伤口恢复速度都会变得极慢。

若是一个普通大儒被半圣的力量亲自攻击，断了手臂，那么至少需要十颗生身果才可能恢复，若是半圣的力量稍微特别，比如拥有破灭性质的力量，除非其他半圣相助，否则生身果再多也毫无用处。

这凶树胶不同，只要置放于伤口，无论是半圣还是大圣的力量残余，都会被其吸收，并让伤口愈合。

即便是称祖层次的力量残余，只要凶树胶足够，也能完完全全抵消。

树尊此次为方运赐下叶书，所图甚大，其中很重要的一环便是获取大量的凶树胶。

方运乘坐武侯车飞临尖啸树下，外放圣气包裹凶树胶。

方运脸上闪过细微的惋惜之色，凶树胶非常奇特，也非常强大，是众圣都愿意不计一切代价获取的神物，但凶树胶形成的可能性非常低，往往数千凶树也难有一团。

在历史上，龙族、古妖和妖蛮都进行过大猎树，每一次损失都非常惨重，但也获得了足够的凶树胶。

不过，各族一般只有在获得石胎血卵后的下一次葬圣谷开启才会进行大猎树，所以万界已经有上万年没有出现大批凶树胶。

方运收起凶树胶，指尖凝聚出圣气火焰，点燃尖啸树，快速离开。

方运一路前行，一旦遇到尖啸树，会第一时间击杀，若是遇到过强或过多的凶树，便会悄悄绕路。

经过长途跋涉，方运看到前方的土地渐渐变蓝，没多久看到一种奇特的凶树。

那是十三棵黑皮蓝叶的巨树，每一颗巨树都有十丈粗细，高达两百余丈。

这十三棵巨树的树干紧紧贴在一起，并排停留在前方，摆成紧密的树墙，一缕缕圣气缓慢地向它们飞过去。

那些圣气没有飞入十三棵巨树的树干树叶中，而是飞向树冠下挂着三十余个深蓝色果子，每个都有一丈高下，长满尖刺，如同放大的榴莲。

第2151章 凶树图

每一颗果子的表面，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方运缓缓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自己靠近埋藏皇者灵骸的范围，但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这十三棵巨树非常强大，乃是树界著名的连火树。

这种树生下来只有一棵，但随着不断强大，会把其他的连火树吸附过来，连接起来。

这十三连火树已经相当于五境大妖王，而上面的果子若是同时炸裂，丝毫不下于皇者全力一击。

因为连火树的蓝火果完全以圣气为养料，这棵连火树上的每一颗蓝火果都吸收了至少三百年的圣气，每一颗果子都相当于把成百上千圣气团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任何一枚蓝火果炸开，都会清空方圆数百里的森林。

每次各族开始大猎树，皇者之下最怕的便是遇到大批连火树，一旦百棵连火树齐出手，再强大的皇者也只剩自保之力，根本无法保护其余人。

连火树平时只生长在蓝土山脉。

每次大猎树，各族都会绕开这里。

所以，在很久前树尊就开始谋划，将整整十头古妖皇者灵骸埋在蓝土山脉。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即便妖蛮没有发现皇者灵骸，那些灵骸也可能被其他凶树发现，所以此行并非万无一失。

方运远离连火树，慢慢在蓝土山脉中搜寻，足足寻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株一人高的绿草。

在树界，很少有这么低的小草。

小草通体碧绿，犹如翡翠雕琢，草叶的边缘有清晰的黑线。

方运立刻飞过去，以圣气包裹两手，摘下一半草叶，然后在蓝色的土壤中挖出一个坑，把草叶放入里面，将草叶捣碎。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四散，方运的身体已经堪比新晋大妖王，可此时依旧被这气味刺激的泪流满面，完全无法控制。

无论是圣气还是才气，都无法将这种气味阻拦在体外。

捣烂之后，方运一伸手，唤来一团水，让水、泥土和碾碎的草叶充分混合，最后找了附近较大的树叶盖上，慢慢向坑里送入圣气。

三个时辰后，消耗了整整十团圣气团，坑里刺鼻的气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着天然草香的气味。

方运掀开盖子，先把水、泥土、草叶和圣气的混合物捏成拳头大的泥球，然后稍稍外放家国天下的力量，就见泥球迅速被分割成成百上千的颗粒，并逐渐变成小泥丸。

方运拿出一个空香囊，把小泥丸放在里面，最后把香囊挂在腰间。

方运闭上眼，以神念感知，就见香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慢慢附着在自己身上，最后让自己好像穿了一层无形的透明衣服。

除却尖啸树等少数几种凶树，大多数凶树在没有露出面孔的时候，只能靠气息来分辨敌我。

一旦佩戴了这种泥丸香囊，在凶树的感知中，方运只是草木而已。

不过，在皇位凶树或一些特殊的凶树感知中，这种程度的泥丸香囊毫无作用，必须要融入一种吸收祖级气息成长的神花，才能瞒过所有凶树，包括树界最强的几棵神树。

有了这泥丸香囊，取皇位灵骸是够了，只有得到皇者灵骸后，才有可能获得葬神花。

方运拍了拍香囊，松了口气，得到泥丸香囊，整个计划可以说完成了一半。万界之中，真正知道这种泥丸做法的，只有少数生长在蓝土山脉的凶树。

树界历史上有五棵最强大的神树，其中有一棵曾经生长在蓝土山脉之巅。

那便是现在古妖一族的树尊。

现在，树界只剩三棵神树。

方运快速前行，很快路过一处凶树部落，换做以前方运只能远远绕过，而现在他小心翼翼地飞到附近一棵高树上，在树叶的遮蔽下，望向凶树部落。

说是部落，其实是一座方圆数百里的山谷，居住着上百棵奇特的凶树，每一棵都无比高大。

和其他各族的居住地不同，凶树部落没有别的建筑，只有一些草木被摆成奇特的图案生长在地面，而每棵凶树都居住在草木图案的中心。

那些图案大都是自然形象，或有山脉之形，或有苍云之貌，或有流水之状，不一而足。

方运看到那些草木图案，心中犹豫起来。

那些图案便是著名的凶树图。

凶树扎根大地，仰望苍穹，对圣道有极强的感知，但是它们却没有人族那般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若是凭借本能感悟，修炼极慢，后来便有凶树创造出凶树图，帮助凶树修炼加快。

经过无数年的发展，才让凶树成为葬圣谷最强势力之一。

历代各族每次大猎树，这些凶树图都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重点。

每一幅凶树图都跟一种圣道有关。

若能在凶树部落参悟草木图案，对自身的修习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方运闭上眼，前方的凶树部落在自己的感知中瑞气千条，神光四射，仿佛有无数法理交织、圣道对撞。

只有半圣才可能引发如此清晰的圣道伟力。

方运睁开眼睛，上空风轻云淡，山谷里到处都是花草树木，那些凶树图就摆在前方，却看不到任何奥妙。

只有站在凶树图的中间，才能清晰感知到凶树图的玄妙。

“若有凶树图，等同半圣言传身教，我便可以极快的速度晋升四境。可惜……”

方运不禁想起龙族有一种独有的秘法，名为映照天地。

人族也有类似的力量，名为记忆回溯，但只能得其形而无法得其神，龙族的秘法映照天地则不一样，是万界最高层次的记录手段，而且必须以一颗大圣的龙眼作为根底方可使用。

且不说完整的大圣龙眼何等珍贵，那映照天地秘法更是早就失落，连四海龙圣都无法得到。

映照天地是万界唯一能记录下凶树图的力量，但需要不断送入圣位力量维持，一旦缺少圣位力量，记录下的凶树图便会逐渐消散。

方运轻轻摇头，终于离开，别说自己有重担在身，就算没有使命，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劳无功，根本没可能参悟凶树图。历代人族都很清楚树界的危险，所以即便知道有凶树图也没人进入其中。

方运前行数百息，眼皮猛地一跳，文宫内的气息陡然一变，方运眼中突然闪过疑惑之色，随后恢复正常，但心跳比平时加快了一丝。

第2152章 神秘大妖王

方运乘坐缩小的武侯车，在树林里加速穿行，但这一次他没有直奔树尊提供的皇者灵骸埋藏点，而是故意偏离方向。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赤红色的竹林，其叶如火，在蓝土绿树之间异常醒目。

方运眼前一亮，树界的火竹林非常稀少，不会超过十处，而每一处火竹林之下都会出产名为火笋的神物，火笋对火族来说是大补之物，人族无法直接使用，但是可以用来增强狱火，而狱火可以帮助人族大儒锻天命。

方运停在原地，思索片刻，开始绕着火竹林飞行，仔细观察火竹林并寻找凶竹。

火竹林方圆三十余里，并不算大，但方运绕行一圈后，迟迟没有进去。

火竹林赤红一片，连绵不断，遮挡视线，方运并未看到凶竹，但却能感应到其中凶竹气息非常浓郁。

踌躇许久，方运长叹一声，慢慢远离火竹林，同时坐在武侯车上思索，似乎对树界已经放松警惕。

方运离火竹林越来越远，突然，一个黑影犹如一支黑色长箭袭来，直扑方运。

这黑影周身没有丝毫的力量气息，即便它表面闪烁着圣气的光芒，全身上下也没有泄露分毫力量。

即便是皇者在此，拥有知祸福的能力，也无法觉察到这黑影，因为这黑影此刻已经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关系。

眼看黑影的利爪与牙齿就要咬在方运身上，方运周边神光大作。

武侯车猛地膨胀，车顶之上多出一把如伞华盖，外放赤色血光，气势宏大，如万军呐喊，护住方运。

与此同时，家国天下急速膨胀，一片青瓦挡住黑影，而四头灵骸中的青铜巨人战骸早有准备，一拳击出，圣气奔涌如长江。

那巨大的黑影在多重力量的攻击下，终于显现出真身，乃是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丈的黑豹，双目血光环绕。

这黑豹终于不再隐藏，周身气息如洪流喷发。

在这一刹那，方运只觉自己仿佛一叶扁舟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的海洋，又好似一豆烛火遭遇台风，性命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那黑豹散发的气息，有一种无上威严，俯瞰众生。

黑豹嘴角浮现一抹讥笑，巨大的黑爪与青铜巨人战骸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声，没有澎湃的冲击气浪，就见那四境青铜巨人战骸的身体突然干瘪，一瞬间仿佛经历万年，身体迅速溃散，最后如古墓遗骸，遇风化为飞灰。

黑豹正要向方运发起攻击，就见方运手中浮现一个赤铜色的圆盘，上面燃烧着淡淡的火焰。

在星火浑天鉴出现的一刹那，方圆十里瞬间涌现无穷火焰，火舌如山，高有百丈，火焰如海，焚烧万物。

“你……”

那黑影惨叫一声，身体一分为二，大部分在火中燃烧，最小的分身以超过二十鸣的速度飞出火海，投入山林，消失不见。

方运看了一眼黑影离去的方向，那头黑豹明明只是四境大妖王的层次，但却散发着只有皇者才有的威压。

方运看了看手中的星火浑天鉴，飞快收起，然后加速离开此地，心中却在不断思索。

其实在发觉凶树图的时候，方运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跟踪自己，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探查出来，这让他生出莫大的危机。

方才之所以离开火竹林，就是为了给那不知名的敌人制造动手的机会，不能让对方一直跟着自己。

方运本来并不想使用星火浑天鉴，毕竟这东西需要龙力催动，而自己终究岂不是龙族，龙力极少，使用一次后需要很久才能再次使用。但是，这头大妖王太过强大，为了避免意外，不得不使用星火浑天鉴的力量。

星火浑天鉴乃是龙族至宝，即便并非是杀伐至宝，即便有所破损，即便方运现在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激发后必然能重创皇者，即便皇者拥有圣气护体。

皇者之下，必死无疑，即便有保命的手段也会被火焰彻底焚毁。

星火浑天鉴可是吸收太阳真火转化为圣道力量。

但是，那头黑豹大妖王竟然没有死，还逃了出去。

回想方才的种种，方运心有余悸，即便自己早有准备，连番布局，在最后一刻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四境的青铜巨人战骸非比寻常，足以承受普通皇者全力一击而不灭，可却被那看似不过四境的大妖王一拍而毁，这意味着，那头豹族大妖王的力量性质已经达到皇者巅峰，再上一步，便是众生之上的圣位。

连星火浑天鉴的力量都杀不死的大妖王，那是何等强大，方运庆幸先下手为强将其重创，否则的话，自己一旦遭遇危机，那头大妖王若是出手，自己必死无疑。

方运不断回忆妖界所有大妖王的信息，却发现无论是人族、龙族还是古妖，三族的情报中都没有这头大妖王的半点影子。这种层次的力量，除非是隐世修行，否则不可能瞒得住。

“极可能是妖界的隐世大妖王，妖界广阔无垠，各族林立，出现一些隐匿的天才不足为奇。不过，这头黑豹可能还有另一种身份。无论如何，他被我重创，至少未来半个月不可能再出现，我要尽快找到皇者灵骸，有了皇者灵骸，便可以无惧他的偷袭。”

方运心里想着，调动圣气，就见吞海贝外放清光，成群的蚊子飞出，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只只细小的机关。

蚊蝇机关，乃是工家与墨家的巅峰之作。

方运神念一动，圣气飞入三十六只蚊蝇机关之中，这些机关立刻向四面八方飞行。

不多时，蚊蝇机关群以方运为中心，侦查方圆百里。

周围并没有任何豹族大妖王的痕迹，方运这才开始放心寻找皇者灵骸。

一天之后，方运来到一条漆黑的河流边，经过树尊的传承图对比，判断出其中一个皇族灵骸的埋葬点，于是立刻前往，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进入一处山谷。

这座山谷非常普通，到处都是高大的草木，并没有凶树在其中。

方运以圣气驱使树尊留下的手段引动灵骸，结果面露异色。

灵骸不见了。

方运轻叹一声，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长途跋涉到此却一无所获，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第2153章 受伤

不过刹那之后，方运心绪恢复。

突然，方运只觉后背一麻，随后无尽寒冷降临，感到自己重回十寒古地，重历冰帝宫。

下一刹那，方运清晰地感到自己已经被强大的寒冰力量冻在原地，并且自己所在的地方化为百丈冰山，不仅身体无比僵硬无法控制，连思绪神念都变得非常缓慢，而且文宫仿佛已经不听使唤，完全无法使用任何力量。

方运心中先是一惊，但随后感应到雾蝶正在冰山之外飞舞，而雾蝶的后背上坐着一个朦朦胧胧的女子，如冰雕玉砌，全身如雪。

直到这时，方运才感到背后犹如烈火侵袭，剧烈的疼痛感冲击心神，后背仿佛置身于绞肉机关之中，血肉翻腾起伏。

剧烈的疼痛让方运心神恍惚，但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再次偷袭，是雪神与雾蝶帮助自己躲过一劫。

方运心中闪过那个黑豹的影子，心中杀意陡增。

这时候，雪神的声音传来。

“本圣原想镇杀那豹子，但怎知他手段极多，竟然用出古妖之法逃离。他的爪尖刺破你的后背，上面蕴含极为复杂的力量，有称祖层次的气息残留，也有一些剧毒。本圣实力未复，只能暂时将这种力量压制。接下来本圣融化冰山，只封住伤口，你自己想办法治疗。”

冰山快速融化，方运慢慢恢复直觉，但背后依旧充满剧痛，同时感到寒意侵体，远比冬天普通人赤着身子睡在冰块上更加难以忍受。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眼观八方，看到后背的样子。

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损毁，在心后的位置，有一个铜钱大的血洞，血洞的血肉呈深紫色，这深紫色向周围扩散，最后形成直径三寸的圆形痕迹。

深紫色的痕迹覆盖着大一圈的透明寒冰，隐约可见寒冰与深紫色在不断交锋，若是仔细看去，散发的气息远比皇者战斗更加恐怖。

方运缓缓转身，望向前方。

湛蓝的天空之下，高树密布，十数只蚊蝇机关分散在各处。

但是，竟然无一发现敌人来袭。

方运神色凝重，一路上，明明小心戒备，可竟然还是无法察觉到那头大妖王的偷袭，无论是星火浑天鉴还是雪神，竟然都没能杀死对方，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方运的神念落在自己后背的伤口之上，那里简直像是火山口，一旦没有雪神的力量压制，必然会全面爆发。

一片龙蛇草飞出，方运放入嘴中慢慢咀嚼，同时毒攻文台在身后显现，医书飞出，墨绿色的小蛇探出头，对准伤口轻轻一吸，就见紫色的伤口出飞出一缕缕淡绿色的雾气，涌入小蛇口中。

仅仅过了七息，由病经凝聚而成的小蛇突然蜷缩身体，瑟瑟发抖，方运立刻命令病经停止，返回修养。

方运又看了看伤口，深紫色稍稍变浅，但伤势依旧严重。

幸好身体强度已经相当于新晋大妖王，若还是普通二境大儒层次，身体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已经化为粉尘。

随后，方运唤出战诗兵将，让它们和灵骸一起保护自己，并外放出家国天下至一里远，用神念和身体同时诵读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慢慢地，毒攻文台、医书和半圣经典《伤寒杂病论》的力量形成共鸣，配合能祛除百毒的龙蛇草，一缕缕浅绿色的雾气从从伤口散逸。

没有病经毒蛇吸收，这些剧毒四散，战诗兵将无声无息倒下，附近的草木也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干瘪。

一刻钟后，方圆三十里的草木尽数倒塌，生机灭绝。

方运这才停止诵读《伤寒杂病论》，再次观察伤口，外圈的颜色再度变淡，可那个血洞中的颜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方运轻叹一声，把圣气送入吞海贝，一滴金色之血飞出。

柔和温暖的气息遍布四周，那些被毒死的草木原本生机尽断，但这滴血出现后，竟然慢慢复苏。

医圣张仲景遗留圣血，也是人族最珍贵的圣血之一，在治疗之时，作用甚至还在亚圣之血之上。

方运向圣血轻轻一拜，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发圣血的力量，而是身后清光升腾，除了毒攻文台，冒出第二座文台。

圣魂文台。

悬浮在方运头顶十丈高。

那滴血受了方运一拜，轻轻一颤，飞上圣魂文台，落在其上，化为一位老者的雕像。

半圣张仲景之圣像。

在张仲景圣像出现的一刹那，圣魂文台重重一震，猛地下沉一丈，距离方运头顶只有九丈，好像再多几座雕像，这圣魂文台便会被不堪重负被压回方运文宫，彻底失去作用。

方运再度诵读《伤寒杂病论》。

当声音响起，张仲景雕像的双目竟然散发濛濛微光，随后无论是毒攻文台还是方运面前的医书，气息突然大涨，不断蹿升，最后竟然犹如医家四境大儒在外放医道文台与医书。

方运背后的伤口的边缘，多出点点乳白色的光点，包围深紫色。不断有光点被染成紫色，而被染色的光点立刻飞入地下深处。

三个时辰后，寒冰之中布满白色光点，覆盖整片伤口，不断有光点被染成紫色离开，也不断有新的光点加入。

方运停止诵读《伤寒杂病论》，现在只要有两座文台和医书在，就能源源不断治愈伤势。

但是，这伤势蕴含的力量太强，单凭自己的力量，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方运拿出之前得到的凶树胶，吸收足够的圣气后，送入医书之中，就见光点变紫的速度大增。

将凶树胶和医书结合，会导致凶树胶的力量由快速释放变成缓慢释放，但好处是能让凶树胶的药效翻倍。

方运稍稍动用大儒的力量便得出结果，目前自己留在这里原地养伤是最佳选择，而继续寻找皇者灵骸是最差的选择，两者之间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趁黑豹大妖王连续遭到重创，展开反击！

“雪神，他既然把力量留在我身上，你完全能够凭借这力量找到他吧？”

雾蝶落在方运肩头，而雪神已经消失不见，一个声音从雾蝶体内传入方运耳中。

“只能确定大致的方位。不过，这头大妖王非常古怪，力量驳杂，若是使用天赋隐匿，连我也无法感知。幸好他不可能长时间使用天赋。”

“帮我寻找他，至于战斗交给我，你方才耗费了不少力量。”

第2154章 事败？

“不错。”

雪神赞扬一句后，就见一点白光飞入方运眉心。

这是古妖一族常用的传承图，可以用来承载一切消息，永远不会外敌破解。

方运的脑海中立刻多出一种奇特的感觉，远处有一种力量在呼唤自己，方向在左前方，距离在一百里左右，静止不动。

“只要你身上的伤势没有彻底消失，你就可以一直感应到他。另外，它身中本圣的寒意，需要很久才能祛除。本圣继续沉睡，接下来你若再被他偷袭到，本圣不会出手。”雪神说完再无声息。

方运点点头，谢过雪神，而后开始向豹族大妖王的方向飞去，不过没有直线飞行，而是绕路，这样可以避开那头大妖王可能遗留的力量。

方运已经进行充分的推断，这个大妖王的手段太过强大神秘，自己若想继续在树界完成使命，即便杀不死它，也至少要打痛它，让它无法再阻挠自己，否则以对方隐匿和偷袭的手段，自己若是继续搜寻皇者遗骸，必然会先死在它手上。

连续遭受星火浑天鉴与雪神的攻击，方运相信这头四境大妖王纵然有用皇者的部分能力，在正面对战时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这头大妖王太过特别，仅仅是自己很难杀死他，必然要用对方意想不到的手段。

方运一边飞行，一边进行思索，同时利用两座文台和医书治疗自己的伤势，甚至把之前得到的凶树胶和其他药物一起投入医书，不断治疗。

可惜那头大妖王的力量太过诡异，融合极多的不同性质的力量，不仅有妖蛮的力量，还有古妖与龙族的力量，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异族力量，只是没有人族的力量。

在双方相距三十里的时候，方运感应到那头豹族大妖王突然动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大妖王才停下来，但数百息后又开始移动，如此反复十余次，最终停下来。

方运慢慢逼近。

在双方相距十里的时候，方运开始减缓速度，同时神游天外，不再去想杀对方的事，神念只是在文宫修习众圣经典，同时目标也不再是那头大妖王，而是更远处的地方。

杀意尽数消散。

树界处处有大树遮挡，双方若相距不到一里，很难看到对方。

方运神念放空，毫无杀意，对方也无法预知祸福。

这样，对方只能通过感应气息来判断附近是否有他人。

泥丸香囊的作用便体现出来。

方运越来越谨慎，因为那头大妖王的力量太强，即便是借助雪神的力量，也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只能推断出它在三里到四里远的地方。

方运双目放空，神念外游，继续以很慢的速度靠近。在他的身上，交织着无形的气息，如木如草，浑然天成。

数百息后，一头硕大的黑豹出现的视线之中，大半个身躯都被树叶树枝遮挡。

透过枝叶，可见它身体到处都是伤痕，大多数伤痕附着细微的火焰和碎冰。

在看到黑豹的一刹那，方运外放家国天下！

与此同时，黑豹猛地扭头，撞碎大量树枝，血红的双眼盯着方运，在感知到家国天下的气息后，眼中不仅没有畏惧，杀意更盛。

不过眨眼间，家国天下笼罩黑豹大妖王。

“你如何找到本皇？”黑豹大妖王厉声喝问。

“寻痛而来。”

“区区齐家境，不值一提。你既然寻死，便怪不得本……”话未说完，黑豹周身圣气涌动，直冲方运。

这头大妖王所过之处，巨树崩裂，密草伏地，如山飞海冲，携天地之力，声势浩大，甚至连家国天下中的一些山川河流都被轻易搅碎。

方运眼中无畏无惧，身后文台陆续浮现，道道清光冲天而起，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

古剑入文台，真龙升日月。

一金一黑、一大一小两条真龙自真龙文台升腾，一上一下夹击黑豹大妖王。

那金色大龙气势刚猛，如虎狼之师，一往无前。而小龙则似才女指间羊毫，闪转腾挪，如书写蝇头小楷。

黑豹大妖王挥爪迎向金龙之爪，神光爆裂，圣气激荡，真龙低嚎一声被震得向后翻飞，那黑豹大妖王不过退后十余丈，胜负立分。

黑豹大妖王脸上笑意刚刚浮现，陡然变色，那刁钻古怪的黑色小龙竟然在双方对击时掠过他的身体，狠狠撕下一块血肉。不过丈许小伤，原本无伤大雅，但方运任何攻击都蕴含多重力量，强如黑豹大妖王，身上的伤势竟然难以在三天痊愈。

“孔家倒真舍得！”黑豹大妖王说完，身体突然崩解，化为亿万黑光，从四面八方扑向方运。

方运头也不抬，眼皮一耷拉，血芒文台高升，其上的微型血芒界轻轻一转，疯狂吞噬靠近的黑光，并将其镇封在文台深处。

一界之力，莫能匹敌。

不过瞬间，三成黑光消散。

微型血芒星辰落回文台，回归文宫。

其余黑光急忙后撤，重新凝聚成黑豹大妖王，此刻，这凶物的气息整整下降三成，几近遭受雪神重创。

“不愧是人族虚圣，万界骄子，竟有如此神异力量，若能夺取，封圣后必有大用。”黑豹大妖王贪婪地望着方运，但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憎恨。

方运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道：“我倒是有些奇怪，血芒界为何如此克制你，按道理说，最多能吸收你一成黑光而已。”

黑豹大妖王仿佛被揭了疮疤，恼羞成怒，冷声道：“你既然蠢到放开家国天下让本皇进入，那便是自寻死路！纵然没有禁法神木，你也必死无疑！”

说完，黑豹大妖王右爪高举，天空突然出现三个黑色的空洞，黑洞之中喷发出七彩流光。

黑豹大妖王右手一握，抓住七彩流光，光化雷霆，吱吱作响，如万蛇舞动。

这一刻，黑豹大妖王尽夺天地之色。

方运面色微变，万万没想到，这大妖王竟然用出半圣手段，虽然徒具其形不得圣意，但终究是半圣手段，这一击，相当于皇者的神相一击。

不成文豪，大儒的家国天下万万抵挡不得。

方运立刻收起家国天下，疯狂逃跑。

“你，跑不掉……”

黑豹大妖王猛地向方运投出雷霆，就见一道被乌光包裹的七彩流光如瀑布倾泻，如大江奔涌，宛若荡漾毁灭气息的神雷，击向方运。

第2155章 圈套

这一刻，方运全力以赴。

圣气团疯狂飞出，落在三头灵骸体内，三头灵骸在一瞬间吸收大量圣气，直直撞向七彩神雷。

随后，方运外放众多文宝和战诗词，甚至祭出一页临行前姜河川相赠的大儒真文，浩荡正气如滚滚长江，白浪翻腾，与七彩神雷对撞。

七彩神雷如毁灭之枪，破尽万法万术，方运一边抵挡一边后退，狼狈至极。

那黑豹大妖王在用出神雷后，竟然从天空跌落，摔在地上，气喘吁吁，现在明明是偷袭方运的最佳时机，他却力有不逮，只能慢慢向前奔跑。

最后，方运不得不用出一滴圣血，但还来不及用更多的圣血，七彩神雷就已经穿过种种阻碍，落在缩小到百丈的家国天下上。

轰！

就听一声巨响，尘云暴起，狂风大作，天地间忽明忽暗。

那黑豹大妖王在狂风之中毛发翻飞，竟然不敢继续迫近。

不多时，尘土散尽，黑豹大妖王看到，方运的家国天下竟然破了一个大洞，而方运全身衣衫破烂，身后的文台已经收回，身体处处是伤口，正大口吐着血，拼命逃窜。

方运背后的紫色伤口格外醒目。

黑豹大妖王双目一亮，心中暗道可惜，这是方运早有准备，而且是正面对抗，若是趁方运不备用处神雷，方运必死无疑。

黑豹大妖王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激发身体潜力，使用圣气，加速追杀方运。

方运坐在完全展开的武侯车上，斜斜靠在椅背上，全身伤痕累累，皮肤表面出现数不清的细微裂痕，身体随时可能崩裂。

强大的武侯车表面也处处有残缺，木质座椅内露出各种奇特的金属。

那道神雷太强，人族半圣之下能完全接下而不受伤的，不会超过十人，这还要包括各家家主。

黑豹大妖王加速狂奔，但它连续遭到星火浑天鉴与雪神的攻击，又被血芒界镇封了众多力量，又使出最强的攻击手段，现在速度已经无法超过十鸣。

即便如此，也比方运快，但是，方运时不时回头用一些战诗词，比如最有效的阻敌诗，总能让黑豹大妖王焦头烂额，无法追上。

黑豹大妖王不断咆哮，武侯车上的方运明明半死不活随时可能死掉，可就是能硬撑到底，还能使用战诗词。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有几次黑豹大妖王明明看到方运已经昏迷或睡着，可一旦靠近，方运神奇般地苏醒，立刻使用战诗词阻挡。

方运现在的实力有限，根本无力杀死黑豹大妖王，可阻挠黑豹大妖王轻而易举。

这头黑豹大妖王虽然恼怒，但依旧锲而不舍。

慢慢地，两人来到一处方运路过的地方。

突然，黑豹大妖王只觉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停下脚步，仔细向前方看去。

十三棵黑皮蓝叶的大树屹立在前方，犹如一座高墙，这十三棵树下一共挂着三十七棵蓝色的果子，果子表面尖刺密布，尖刺外则燃烧着圣气火焰。

每一棵连火树的树干上，都缓缓浮现一张似人似猿的面孔，每一棵树上突然燃起熊熊蓝火，仿佛能焚尽苍穹。

方运则乘坐武侯车改变方向，并回头看向黑豹大妖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身上的伤痕以比之前十倍的速度愈合。

“连火树……”黑豹大妖王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终于明白，方运故意把它引到这里。

所有的蓝火果轻轻摇晃。

若在全盛时期，黑豹大妖王根本无惧这些连火树，但现在不同，而且连火树的果子不是一次攻击，能分成三十七次攻击，纵然有一种保命手段也无济于事。

黑豹大妖王脸上浮现无奈之色，最后却向方运讥笑道：“你岂会知道本皇的手段？本皇虽抵挡不了如此蓝火果，但逃跑却毫无问题，至于你，自求多福吧！”

黑豹大妖王话音刚落，方运身后浮现之前一直没有使用的文台，镇罪文台。

巨大的镇罪偏殿浮现在半空，偏殿大门轰然大开，一头硕大无朋的罪龟囚车出现，在看到黑豹大妖王的一刹那，仰天大吼，随后，数十道粗大的黑色锁链如箭矢飞射，瞬间困住黑豹大妖王。

黑豹大妖王一愣，以自身的实力，这种程度的罪龟囚车最多能囚禁自己数息，可问题在于，这罪龟囚车好像并不想囚禁自己。

一颗又一颗蓝火果从树上落下，每一颗喷发着熊熊圣火，分别飞向方运与黑豹大妖王。

第一批有十颗蓝火果，其中只有两颗飞向方运，八颗飞向黑豹大妖王。

连火树是根据双方实力选择攻击。

“方运！我的本尊不会放过你……”黑豹大妖王发出凄厉的怒吼，周身圣气与气血涌动，刮起气血飓风，进行最后的挣扎。

但是，方运却不再管它，加速逃离，同时手中握着星火浑天鉴，一件靠吞噬万界火焰作为动力飞跃星空的龙族至宝。

十颗蓝火果以严密的次序陆续炸开，火光如罩，覆盖百里。

方运遭受两次完整的攻击和八次余波冲击，而黑豹大妖王承受八次完整攻击和两次余波冲击。

方运十丈之内，仿佛成为火焰绝域，所有火焰一旦靠近，都会莫名消散。

只有蓝火果爆开形成的冲击余波落在方运身上，但这种层次的余波甚至无法击破残破的家国天下。

至于那黑豹大妖王，结结实实承受了八颗蓝火果的完整攻击。

方圆百里火光冲天，方运则借助蓝火果形成的冲击波快速逃离。

逃到远处后回头一看，黑豹大妖王竟然还没有死，正以极慢的速度向远方逃跑，全身火焰燃烧，千疮百孔，污血四溢。

接着，又是八颗蓝火果飞向黑豹大妖王，两颗飞向方运。

方运再次凭借星火浑天鉴成功逃离，并离连火树越来越远，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黑豹大妖王已经倒在地上，而连火树并不甘心，又外放蓝火果。

方运已经逃离蓝火果的最佳攻击范围，再加上气息古怪实力只有二境，连火树感受不到威胁，已经不再理会。

方运飞到远处后，心中一动，并没有立刻远离，而是转身绕开连火树，向一个方向飞行，这一次，他没有掩饰任何杀意和气息。

不多时，方运看着一棵树上的黑豹，微笑道：“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黑豹大妖王的体形只剩十五丈长，身体散发的气息只相当于新晋大妖王，但生机还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必然能复原。

黑豹大妖王眼中再无凶厉之色，而是无奈道：“我们做个交易，你放过我，我告诉你树界的秘密，或者……”

方运一张口，真龙古剑金光闪耀。

第2156章 银黑核桃

真龙古剑如夜空升朝阳，烈如火，划破一界；势如龙，君临天下。

黑豹大妖王眼中闪过一抹惧色，随后惧色化为狠厉，仰天大吼，周身血肉蒸腾，化为血雾喷薄，刹那后血雾凝形状，体态猛地涨大百余丈，两爪齐出，一爪拍向真龙古剑，一爪直取方运。

家国天下，已然破损。

方运双目大睁，真龙古剑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轻鸣，如龙在空，瞬间巨化。

天地为海，真龙巡之。

足足一里长的真龙古剑如手抚蚊虫，横向掠过。

磅礴无匹的力量斩断黑豹大妖王，余波如弧刃白浪，继续前行，所过之处，万木齐断，最终消失在三十里外。

“你出不了树界……”

黑豹大妖王死死盯着方运，生机剧烈流失，话未说完，双目中的光芒溃散，血肉迸射，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那些血肉碎片如沸腾岩浆，草木遇之燃烧，土石遇之焦黑。

方运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一歪，武侯车徐徐从天而降，武侯车表面再无光泽，腐朽之气徐徐萦绕，破损严重。

方运用疲惫的目光扫视周围，控制武侯车向前慢慢飞行，同时仔细观察地面。

地面皆是黑豹大妖王的血肉碎块，并无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方运略一思索，家国天下之力外放，把所有碎肉皆收拢到一起，仔细检查，甚至将所有碎肉碾为肉浆，但毫无所获。随后，方运闭上双目，开始进行记忆回溯。

很快，方运睁开眼睛。

记忆回溯让方运重温之前与黑豹大妖王遇到的一切细节，而大儒强大的力量让方运把每一个细节进行推演，每一个细节都有其根源，都可以推断出各种可能性。

方运飞到之前黑豹大妖王隐藏的地方，这里已经是一个大坑，草木已经消失，坑中的泥土甚至因为遭遇冲击和高温，状如陶瓷琉璃。

方运继续向前飞，飞出大坑，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森林。

方运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不过数息，盯着一段黑色的破碎木头，这截木头，便是离黑豹大妖王最近那棵树的一部分。

方运嘴角浮现一个细微的弧度，驱散眼中的疲惫，直飞过去，外放真龙古剑，如同米粒雕龙，小心翼翼削着木头的表面。最终，在木头的内部，发现一枚银纹黑底的核桃，不过鸡蛋大小，暗淡无光，看似并无奇特之处。

突然，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中浮现蚊蝇机关看到的景象，远方竟然有凶树在快速赶来，于是取出棉布缠住手，隔着棉布抓起那颗银黑核桃，驾驭武侯车，快速离开。

武侯车上，方运看着银黑核桃，脸上的笑意更浓。

“月树果，万界最强圣物之一，妖族巅峰半圣食之必可晋升大圣，又称大圣之果！这虽然只是月树果核，可依旧极度玄妙，从海贝中取出这东西，必然要消耗一整个圣气源！它拿此物进入这里，应该是为凶树图。万界之中只有龙族的映照天地才能完整记录凶树图，但这月树果核乃是月树精华，能直接吞噬凶树图，而后借任何一界的月亮映照出凶树图中心部位以供人参悟。虽然使用一次后凶树图会消失，而且只能看到大约十分之一的凶树图，但对半圣都有不小的作用。”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心道侥幸。

“对于半圣之下的诸王诸皇来说，掌握完整凶树图和十分之一凶树图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即便是诸皇，若想领悟一幅凶树图的十分之一，也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若想领悟完整的凶树图，则需要五百年以上。一旦葬圣谷最顶尖的几头妖皇拿到这颗月树果，很可能会诞生出圣道根基，即便被葬圣谷压制力量暂时无法封圣，也有诛绝各界外来者的实力。幸好这黑豹认为杀我价值还在这月树果核之上，而且认定自己不会失败，不然我也不会捡到如此大的便宜！”

方运使用人族、龙族古妖以及奇书天地中所有逃跑和隐匿之术，布下各种假象，再次进入蓝土山脉，并根据树尊的传承，进入一片相对安全的树林。

这片树林看似与树界其他地方差别不大，只是露出地面的树根都染着一层金黄色。这里是树尊曾经停留多年的地方，即便树尊已经离开树界，依旧被凶树视为不可侵犯的圣地，即便沧海桑田，树界被葬圣谷吞噬，依旧不会有凶树胡乱进入此地。

进入这片树林，方运取出月树果核，而后微微皱眉，稍作思索，确定妖族祭祀血树还有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成功，决定先吸收月树果核的力量。

树界没有真正的月亮，要么离开树界才能使用月树果核，要么找到能代替月亮的神物。

方运是月皇，拥有月相神石，完全可以代替月亮。

方运双目紧闭，缓缓调整呼吸，数息后，身后清光冲天，古妖文台飞出，停在毒攻文台一侧。

在古妖平原内，方运已经获得多头古妖的血，现在上面已经有七头各不相同的古妖雕像。

方运深吸一口气，古妖文台轻轻一震，浓郁的古妖气息凝聚成一线，落在方运眉心，瞬间遍布方运的身体，最后就见皮肤之下的大筋与血管鼓起，青黑如蛇，皮肤表面出现极为细微的裂痕，但在毒攻文台与医家力量的帮助下，迅速愈合。

古妖文台的力量太强，方运身上源源不断出现细微的伤痕，又迅速被毒攻文台治愈，如此反复循环。

方运右手一抖，手上的棉布裂开，右手抓住月树果核。

一种至凶至邪的气息在月树果核上陡然升起，如同万恶之源、罪孽之始，仿佛要把整片天地污染殆尽。

那强大的气息犹如决堤的江水在方运体内奔涌，眼看就要涌入方运眉心吞噬文宫，古妖文台散发淡淡的光芒，将月树果核的力量隔绝。

与此同时，在方运并未察觉的文宫角落中，一颗得自圣墟的石头发出极淡的光芒。

方运突然睁开双目，眼中显现两颗边缘血色萦绕的明月。

这两颗曾经融合月相神石的双眼，仿佛成为真正的月亮，月树果核的凶力立刻改变方向，涌入方运的双眼。

黑中带银的黑色丝缕出现在方运的两颗眼球之上，仿佛被无形的巧手编制，不多时，一双眼睛中出现一副一模一样的凶树残图。

此时此刻，方运的双目空洞如无。

第2157章 枯朽

方运本体一动不动，但神念却已经置身于一方奇特的天地。

天地四面八方漆黑一片，如虚空沉沦，万界归寂，慢慢地，他的脚下虚空生物，四周出现银黑色细线，并缓缓交织形成的低矮树木，这些低矮树木以玄奥奇妙的方式排列着，错综复杂，仿佛构成了一座迷宫。

与此同时，正上方仿佛有一面镜子，倒映一模一样的银黑色细线以及密密麻麻的树木丛林。

上下两副凶树残图完全对称，方运神念脚踏一座，头顶一座，下一瞬间，两副凶树残图骤然扩大！

下方的凶树残图化为银黑色的山川河流、大地丘陵，上方的凶树图则化为夜空笼罩、群星闪耀。

亿万里疆域与天空之中，方运渺小如蚁。

天地同震，丝丝缕缕金黄圣气从中散逸，眨眼间，金黄圣气化为无数不断闪烁的影子。

那些金色影子如神魔乱舞，充斥天地间。

方运用尽全力去观看，但所有的影子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扭曲闪烁，根本无法看清究竟为何物，每看一眼，就感觉有一座恢宏至极的万丈高山冲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不过一息之后，方运就感到自己脑海中已经多了数以万计的大山，连成山脉，镇封世界，要撑爆自己的头脑，而且那连绵山脉在不断增强增多，随时可能压垮自己的精神世界。

方运心绪没有丝毫波动，有条不紊地控制文宫中的圣气融入神念，对抗脑海中那无形的大山脉。

方运闭上眼，沉寂片刻，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睁开眼，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之间金光闪烁，圣气鼓荡。

至此，方运眼中只能看到极少的金黄虚影，但每一道虚影的闪烁速度都变慢。

方运再次扫视虚影，但虚影众多，每一束虚影都仿佛一座山岳、一片世界，无比陌生又无比遥远。

不多时，方运的目光集中到一束虚影之上，那虚影扭曲闪烁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慢到方运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金黄虚影的一切细微变化。

方运面无表情盯着这个虚影，足足过了一刻钟，那虚影突然轻轻一抖，消散与天地间，同时他双眼突然爆出一团淡金色光华，随后脑海中无形山脉中的一座山峰轰然崩塌，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微小颗粒，融入神念与文宫之中。

一道似真似幻的宏大声音在方运的文宫中响起，如同巨人抱山撞击大地，四方共鸣。

方运身体一晃，闭上眼睛，随后皮肤表面浮现细微的光泽，又徐徐隐去。

方运明明闭着眼，但却看到，眼前浮现一片树界中很常见的树叶，那树叶离开枝头，缓缓飘落，最后落在地面，干枯，腐朽，融入泥土。

这仿佛是一个非常寻常的景象，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现象。

方运却不知何故，露出会心的笑意，本体缓缓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上方一棵树的树叶落下，落在两指缝隙之间。

方运面带微笑，缓缓用力捏住树叶。

一息，两息，绿色的树叶没有丝毫变化。

三息，原本充满生机的树叶瞬间变黄，刹那之后化为飞灰，风轻轻吹过，消散如烟。

一束虚影，一叶生灭。

方运睁开眼睛，双目中继续浮现两副一模一样的凶树图，神念再次在凶树残图之间寻觅金黄色虚影，很快，方运又盯住一束虚影。

在方运的眼中，那虚影慢慢停止闪烁，最后化为一条树枝，树枝之上有七片叶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七片叶子陆续凋零下落，当最后一片叶子飘落，金黄虚影消失。

接下来，方运不断捕捉新的虚影，几乎每一道虚影都与落叶和凋零有关，仿佛在不断重复充满生机的树叶从巅峰到枯败的过程。

所有的过程仿佛没有任何区别，但方运却如同着了魔似的，不断寻找相似的虚影。

那不仅仅是虚影，是圣道轨迹。

一念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一天一夜后，方运的双目开始流下漆黑的鲜血。

两天两夜后，方运的鬓角渐白。

三天三夜后，方运双目中的月亮突然收缩，那银黑色丝缕织成的图案失去了依附，轰然崩塌。

月树果核那至凶至邪的力量也骤然收回果核内。

方运的双眼竟然被漆黑的肉洞代替，眼珠消失不见，边缘光滑，不过数息，肉洞边缘有肉芽生出，慢慢生长，最后形成新的双眼。

乍一看，这双眼睛和之前毫无区别，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双眼睛白得极致，也黑的极致，仿佛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两种颜色融合到一起，明明有天渊之别，却又无比和谐。

方运轻轻眨了一下眼，总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不一样，但又具体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随后神入文宫。

很快，方运神念的目光落在才气明月之上。

大儒才气，凝聚成月。

之前方运的才气之上出现一座诗鼎，而现在，左侧第一轮明月上依旧有诗鼎，但在紧邻的第二颗明月之上，却多出一座新的三足两耳青铜鼎，鼎身斑驳古旧，苍茫的远古气息扑面而来，与第一座鼎相比，多了一些灰败的气息。

第二座鼎的上面，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符号，似画似字。

方运认不出这个符号，树尊的传承中也没有存在，但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字的字意接近汉字的“枯”。

观凶树图，方运参悟出一种与树界凶树有关的圣道力量，这种力量非常之浅，也仅仅是最初步的圣道力量，但终究已经踏入圣道的范畴，已经超越大儒所能达到的圣道边缘的境界。

“枯朽！”

方运正式为这种新力量命名，随后试着运用，很快发现，无论是战诗词抑或唇枪舌剑，都无法“直接”承载这种力量，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圣道伟力，哪怕目前只是最低微的层次。

但是，身为大儒，有一种力量可以承载这种层次的圣道伟力。

家国天下！

只因家国天下便是半圣文界的雏形。

方运神念一动，文宫之中，浮现一个完美的半透明圆球，圆球的表面处处布满裂痕。

第2158章 枯朽叠加

家国天下破败不堪。

方运神色如常，并未有惋惜之色，为了杀死那头神秘的豹族大妖王，这种程度的牺牲不算什么。

就见文宫之中银光闪烁，文曲星光突然浓密，融合了两块文曲星碎片的微型文曲星外放出的银光如乳，尽数灌注在家国天下之上。

家国天下破碎的外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方运面带微笑看着，换成是普通大儒家国天下碎成如此，要么此生再无寸进，要么前往祈求半圣相助。

不过一个时辰，家国天下表面的裂痕便完全消失，不出数日，便可完全恢复。

这时候，方运抬头看了一眼第二颗才气明月之上的枯鼎，那枯鼎轻轻一颤，发出浑厚如洪钟般的声音，随后突然炸裂。

锈迹斑斑的枯鼎毫无征兆地爆炸，化为亿万银黑色细线爆发，仿佛无数黑蛇投入家国天下的大地。

刹那之后，家国天下内的大地表面多了一层银黑的金属色泽，所有的植物也变得格外强壮。

方运不过是齐家之境，所以家国天下内的一切纵然有灵性也极少，如同是被操控的傀儡与雕塑，但现在，所有树木都出现诡异的变化。

每一棵树的叶子都在一片接一片落下，叶子落到土地上之后，会迅速腐朽，而原本落叶的树枝上会慢慢生出新的树叶，当其他树叶都凋零过一次后，这片树叶会继续凋零，如此往复，循环不休。

家国天下之中，树木有灵，落叶如雨，无休无止。

方运闭上双目，仔细感知，随后轻轻点头。

之前家国天下拥有两大奇特之力，便是击破与指引，但现在，击破和枯朽完全融合，形成新的枯朽，但比两者都更可怕。

击破再强，也仅仅是大儒层次的力量，枯朽再弱，也有圣道威能。

方运睁开眼，望向前方十丈外一棵参天大树，伸指一弹，一缕若有若无的才气飞出。

这缕才气极少，仅仅是一首秀才战诗所需才气的万分之一，但在这缕才气的核心，却承载着枯朽之力。

才气落在大树上，方运双目圣气流动，一棵在树界很寻常的大树在方运眼中立刻变得犹如透明，一切变化都瞒不过双眼。

这缕才气最先碰触的地方，树皮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除此之外表面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刹那之间，方运看到自己的枯朽之力脱离才气，一分为二，分别出现在大树的一片树叶上和一条根须上。

第一片树叶掉落，枯朽之力立刻出现在下一片树叶上。

第一条根须枯萎，枯朽之力出现在第二条根须上。

枯朽的力量并未立竿见影，足足过了十几息，这棵大树的树叶才全部掉落，树根才全部枯萎，随后，树干轰然倒塌，落地的一刹那，化为飞灰。

方运思索片刻，不动用枯朽之力，以圣气唤出大学士战诗形成的战诗名将，这位战诗名将身负圣气，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圣道力量。

随后，方运使用战诗《石中箭》，这首秀才战诗所能承载的枯朽之力很少，换成普通的圣道力量，会被战诗名将身上的圣气驱除。

但是，当《石中箭》形成的箭矢落在这位战诗名将身上之后，方运看到，自己的枯朽之力不仅没有被量和质上有绝对优势的圣气驱散，反而瞬间涌入战诗名将的头颅之中。

那战诗名将的外形乍一看没有变化，但在方运眼中，这战诗名将竟然在遏制不住地衰老，每衰老一分，无论是才气还是圣气都会因此消散一部分，力量在不断减弱。

方运心中又惊又喜，这枯朽之力不仅吸收了击破这种直接削减对方力量的特性，还得到指引的加持可以直接找到敌人的力量本源，不去正面跟强大的圣气对抗。

方运静静观察，过了一刻钟后，战诗名将的枯朽之力竟然仅仅只是减弱到一半的程度，还在源源不断削弱战诗名将。

这战诗名将在圣气催发下，拥有普通大儒的境界和实力，但现在却被一首区区秀才战诗削弱到大学士的境界。

方运想起自己之前的击破可以不断叠加，于是再次使用《石中箭》，但里面的枯朽之力只是得到补充，总量还是没超过秀才战诗所能承载的上限。

方运没有死心，使用其他秀才战诗攻击战诗名将，结果那战诗名将体内的枯朽之力直接增加，等于两手不同战诗所能承载的枯朽之力总和。

方运轻轻点头，这种力量虽然不能在一瞬间爆发多么强大的力量，但积累下去，威力远超任何家国天下。

方运继续演练枯朽之力，在基本掌握枯朽之力的特性后，才观察自身其他变化。

不多时，方运双目熠熠生辉，因为参悟凶树图，自身的境界获得长足的进步。一幅完整的凶树图就是一条完整的封圣之道，即便自己领悟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也等于学习了一种真正的圣道，对自身的帮助极大。

“枯朽之力，本就是长生圣道的一部分，乃是凶树独有的圣道，其余各界众圣都未曾真正掌握，只能兼修学习而已。我所学枯朽之力不仅能让万物凋敝，同时让自身能够抗拒衰老凋敝等力量，寿命也会获得极大提升！除此之外，我的双眼似乎融入了不知名的力量，现在眼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所见近道，追根溯源。”

方运扫视前方的山林，立刻“捕获”连大儒之能都无法得到的信息，很快能判断出眼前植物的特性，甚至能推演出每一棵植物的生长过程，从而确定这棵植物的力量本源以及缺陷所在。

原本经历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修炼，晋升大儒后，方运已经获得强大的能力，“观其有，得其有”，能凭借所有可以观察的迹象推断出各种结果。

现在，这双眼睛接近“观其有，得其无”的境界，能直接“捕捉”到无法观察到的信息。

知其生灭。

这是连半圣都必须要用心推演才能得到的结果，因为即便半圣也需要消耗圣力得到“有”之后，才能继续推演。

第2159章 行流

方运用尽各种手段探查，最终也无法确定自己双眼为何变得奇怪，明明与枯朽之力毫无关系，甚至与月树果核也毫无关系。

“必然是跟我学习圣道之力有关，既然这种力量极好，拿来用就是了。可惜，除了凶树图，很难真正学习圣道之力，毕竟圣道之力关乎诸圣的存亡，一旦泄漏，便等于将弱点主动交给他人。至于那些陨落的众圣，他们的力量或消散，或以其他形式存在于天地间，难以完整学习。所以，万界的封圣之道，目前只有两种方式可以普及，一种是血脉传承，另一种便是知识传承。”

方运静坐默诵经典，片刻之后，起身站立，再度检查自身。

经过这些天修习枯朽之力，自身实力得到长足进步，无论是身体还是神念都已经是巅峰状态，随时可能突破境界，达到治国之境。

被黑豹重创的后背也已经完全治愈，圣魂文台中张仲景的雕像与圣血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参悟枯朽之力起到次要的作用，正是因为自身了解了枯朽之力，才能化解那种力量。

方运检视外物，武侯车基本失去防护能力和进攻能力，但仍然有正常的飞行能力，灵骸只剩下那头背着包裹的三境牛妖灵骸，残缺不全，不利战斗。

像星火浑天鉴已经无法用以杀敌，倒是可以吸收火焰的力量，但若是火焰力量中夹杂着圣气甚至圣力，吸收的比例会减少。

那月树果核还在，但表面光芒暗淡，上一幅凶树图已经彻底消失，方运甚至已经无法回忆起来，只记得与苦修有关的力量。这颗月树果核需要注入力量才能恢复，而后才能继续吞噬凶树图。

月树果核有许多用途，但大都需要妖蛮血脉方能催动，只用圣气的话，只能使用基本的力量，比如吞噬某种力量，或者激发里面至邪的气息。

方运收起月树果核，随后却神入文宫，望着自己头顶的文宫星空。

文宫星空的星辰原本是诗词文章演化的星辰围绕着文胆，而在圣墟的彗星长廊得到第一块文曲星碎片后，文曲星碎片已经成为文宫星空的核心。

加上前不久在葬圣谷得到的文曲星碎块，现在的微型文曲星每时每刻都在散发浓郁的文曲星光。

现在，文曲星光的浓郁程度远超圣元大陆任何一处。

方运盯着文宫星空，眼中闪过疑惑之色，心中思绪万千。

“之前并没有发现，但在获得枯朽之力后，自身实力得到提高，感觉这新的文宫星空明显不一样。以前的文宫星辰作用并不大，无非是帮忙恢复才气，增强自身修为，但现在我有种感觉，似乎每一颗星辰都有新的力量，其中那些能用于战斗的战诗词力量明显更强，如同熟透的果子，摇摇欲坠，可供收获。”

“可惜，我的实力还是不够，不清楚文宫星空发生了什么异变，但似乎对我有大好处。要么等境界提高后再试试推演，要么等离开圣墟后找惊龙先生或倚梅先生帮帮忙。”

方运沉思片刻，决定等晋升治国之境后再探寻文宫星空的奥秘。

“那么，去寻找皇者灵骸！”

方运回头望向黑豹大妖王战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担忧，随后坚定不移地深入蓝土山脉。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方运终于抵达新的皇者灵骸埋藏点。

这里乍一看与蓝土山脉其他地方并无区别，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整片蓝土山脉只有这里有一种名为红斑刺树的树木。

方运一边飞行利用树尊的手段感应附近，三个时辰后，双眼闪过一抹亮光。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突然加速冲向左前方，随后眉心中飞出一点白光，里面是古妖传承图，那白光犹如活物一般钻入地中。

密密麻麻的树冠遮住天空，在漆黑的树林之中，方运静静地看着下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多时，地面轻轻一震，地底传来轰隆隆的低鸣，地面鼓起，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树木东倒西歪。

噗！

噗噗噗噗……

奇特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数不清的蓝色水流从缝隙中喷出。

方圆十里仿佛密布泉眼。

大地不断塌陷，最后地面形成一出直径约十里的蓝色湖泊。

这湖泊透明得心惊，清澈得骇人，明明看上去非常干净，可方运却有种本能地抵触。

这片湖水太干净也太安静了，仿佛是一个整体，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但却有种奇特的压迫力。

方运明明不怕水，可现在却觉得自己随时会在这片湖水中溺亡。

经历了短暂的警惕，方运立刻将一团圣气打入湖水之中，圣气团进入后消失不见，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出现，诡异可怖。

“看来是被封存太久。”方运心里想着，连续向其中送入圣气团，再送入第七团后，这片湖水轻轻一颤，开始缓缓动起来，最后凝聚成一头完全由水组成的巨大鳄鱼，体长足足有一百丈。

这鳄鱼通体由蓝色的水组成，双眼之中的眼球被蓝黑色的漩涡取代，漩涡徐徐旋转，毫无感情。巨鳄嘴中的牙齿仿佛蓝色冰晶，如刀刃林立，寒光闪烁。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巨鳄的身体不像普通古妖那样身体是固定的，它的身体每一处都在不断流动，每一个部位都在持续变化，但总体维持鳄鱼的形态。

普通鳄鱼有四条腿，但这头巨额有八条腿，八脚所踏，皆化为水。

古妖，行流。

行流徐徐转头，用蓝黑色的漩涡之眼看了看方运，双目无神，呆滞地站在那里。

方运面带微笑轻轻点头，驾驭武侯车，落在行流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行流身上蓝色的水流立刻上涌，完全包裹住武侯车，甚至还膨胀成一个大护罩，保护住方运，远远看去，方运像是驾驶一种奇特的机关。

“走吧！”

方运下达命令，行流立刻前行。

它的八条腿并没有动，脚下的水形成奇异的力量，托着行流那庞大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遇到密布的树木，行流竟然不躲不避，身体如真的水流一般轻松绕开树木，身体好似四分五裂。

武侯车在行流头颅上不断变换方位，躲避前方的树木。

第2160章 前往血树

方运一边用神念控制行流，一边感应行流的能力，心中很满意。

行流非常强大，除了在海中实力大降，在任何环境都极强。

历史上，行流一族的三尊半圣在圣骨沙漠，拦截亿万妖蛮大军，牢牢抵挡十倍数量的妖蛮半圣十二天，最终等来援军，击溃敌人。

现在的行流虽然不如活着的时候灵活，但因为有大量圣气温养，身体还在全盛时期之上，只是有几种特别的天赋无法使用，不过，行流一族的最强天赋身化星河还存在于这具灵骸之中，只不过每使用一次力量都会大幅度削弱。

方运取了一滴行流的血液，送入古妖文台，古妖文台上多出一头行流雕像。

古妖文台外放出奇异的力量，连接方运的文宫与行流，让行流的皇者灵骸多了一些灵动。

行流如同一条小河一样在树林中流动，所过之处没有任何异样，草木不折，树叶不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过了百息后，所过之处的所有草木尽皆出现细微的枯萎痕迹。

行流吸收所过之处的部分水分和生机。

古妖一共在蓝土山脉埋藏了十具皇者灵骸，方运驾驭行流一一寻找，最终一无所获，其余灵骸要么消失不见，要么残缺得无法称之为灵骸只能算是残骸。

“一具够了！”

在蓝色的山脉之中，一片流水以极快的速度在树林中穿行，很快离开了蓝土山脉，抵达正常的黑色沃土。

行流的身体迅速变化，全身颜色与沃土相近。

方运稳坐武侯车，手持月树果核，心中思索，要不要去想办法去一处凶树部落，吸收一幅凶树图。

“那黑豹大妖王十分厉害，竟然能进入凶树图的中心，凭借行流，我也能做到，但必须要使用身化星河，这意味着我再无余力破坏妖蛮的祭祀血树。孰轻孰重，不能混淆。”

方运轻轻摇头，否决了用月树果核摄取凶树图的念头，直奔血树而去。

葬圣谷中瞬息万变，两界山上战事如沸。

妖界终于按捺不住，出动了大妖王，而人族大儒也开始出手，平天下之境或实力更强的大儒成为人族的核心，展现平天下的力量，开立天下，展开防守。

天空之中，无数光芒闪烁，城墙之上，喊杀冲天。

卫皇安头发皆白，紫衣破碎，全身浴血，躺在担架之上。

抬着担架的是战时救护所的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根据方运的命名，四个人都属于救护之士，在军中简称护士。

四个护士小心翼翼抬着这位不要命的大儒，生怕一不小心摔倒。在担架一旁，还有一位医家进士紧紧盯着卫皇安，眼中满是惋惜。

卫皇安连番作战，多次使用了消耗寿命的《过零丁洋》，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力量增强自身的战诗词，挽救了许多人。

现在，卫皇安深受重创，命不久矣，即便半圣也无力回天。

担架路过之处，附近官兵和读书人都露出敬佩之色。

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卫皇安轻轻松了口气。

两界山开战伊始，他就主动请命赶赴战场，而现在，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卫皇安深知一点，即便有方运在，血芒界也并非安如磐石，人族的安宁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人族敬重方运，但对血芒界的读书人却并不看重。

所以，卫皇安选择一条绝路，用自己的鲜血来获得人族对血芒界的尊重。

卫皇安只觉全身破碎，吃力地微微睁开眼，望向两界山城头的战场。

最近处有八座高低不同、形貌相异的半透明山峰屹立在上空，每一座山峰之上，都站着一位大儒，而最中心最高的山峰如同缩小的泰山，上面站着一位平天下之境的大儒。

八座山峰浑然一体，皆在那位平天下之境的大儒的家国天下内，即便面对数十大妖王围攻，也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其他各处皆有异象显现，家国天下成为战场上的绝对主力。

卫皇安缓缓闭上眼，细语慢声道：“我不行了，去给我拿一件大儒文宝胚子，最好是毛笔。要……快。”说完，卫皇安急促呼吸。

担架一旁的医家进士面露悲色，无奈地传书。

四人把卫皇安抬到城墙的升降梯，徐徐下降，不多时，升降梯降到地面，四个人抬着担架出来，医家进士跟在身后。

一位面色萎靡的大儒带着两个进士早已站在门前，面带悲痛之色，望着卫皇安。

卫皇安睁开眼，却咧嘴一笑，缓缓张开手。

那大儒微微点头，从含湖贝中拿出一支漆黑的毛笔，双手托着，恭敬地递到卫皇安手中，即便他已经是四境大儒，而卫皇安不过是一境修身。

“人族不朽。”

卫皇安低声说完，握紧那支文宝笔，慢慢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才气送入毛笔之中，并形成自己最喜欢的大儒战诗《开天吟》。

附近路过之人都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读书人之所以比寻常人家健壮长寿，皆因才气的力量，而将才气注入物品形成文宝，耗费的是才气本源，从此以后，文宫之内才气枯竭，文宫很快会坍塌，其人也会快速衰老羸弱最后死亡。

像卫皇安这般重伤之人，一旦将战诗封入文宝，会立即死亡。

这样的场景几乎天天都会出现。

几个曾与卫皇安一起作战的读书人流下热泪，卫皇安是他们见过最英勇也最无私的读书人之一，于是皆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晚就去论榜宣扬卫皇安的事迹，让人族铭记这位英雄。

不多时，毛笔突然发出洁白的光芒，照耀百丈之内的天地，所有人都感到暖意涌动。

那白光旋即收敛，进入成形的文宝笔中。

卫皇安嘴角噙着微笑，缓缓松开手。

一件新的大儒文宝笔出现在他的手中，继承他的力量，也继承他的精神。

一旁的大儒怀着沉痛的心情取出干净的白布，笼罩卫皇安，并郑重取走那支新的大儒文宝笔。

这位大儒双手捧着文宝笔，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轻声唱诵陶渊明著名诗作《挽歌》。

第2161章 黄河壶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潇潇。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啊……”

最后一句本来是“托体同山阿”，“阿”音同“婀娜”的“婀”，但这大儒却突然换成“啊”。

许多人原本低头默哀，听到声音深感奇怪，没想到这位大儒竟然唱错字音，抬头一看，就见这位大儒竟然把文宝笔扔了出去，同时后退半步。

随后许多人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卫皇安竟然伸手掀开布帘，正盯着众人看，眼珠还在轻动。

“啊……”两个女护士吓得松开担架撒腿就跑，幸好那大儒眼疾手快，伸手以才气拖住担架，避免卫皇安摔在地上。

那大儒无奈苦笑道：“皇安贤弟，这是为何？”

卫皇安眼中爆出奇异的光芒，缓缓道：“我的才气还在。”

“不可能！”那大儒惊诧万分，说完，捡起那支文宝笔试探后道，“这支笔已成文宝，你断然不可能残余才气。”

卫皇安无奈道：“我体内真有才气，不信你探查一番。”

那大儒点点头，伸手点在卫皇安的额头，随后收回手，面露古怪之色，微微皱眉，突然飞到两界山城墙之上，手持卫皇安才气凝聚的文宝笔，注入才气。

就见那文宝笔华光大作，力量喷涌，形成一把巨斧，杀意弥漫，斩向前方的妖蛮，威力与寻常大儒文宝笔毫无二致。

那大儒沉思数息，突然抬起头，望向天空的一颗奇特的星辰，文曲星碎块，随后恍然大悟，传书给守界大儒陈奔以及圣院。

很快，多位实权大儒联袂而来，带走卫皇安，并下达了禁口令。

附近的读书人若有所思看着天空的文曲星碎片和更高的新文曲星，意识到，人族恐怕将会迎来新的剧变，而且似乎是好的变化。

两界山上的战斗如火如荼。

两界山大军、十国大军以及各古地大军联手抗敌，战斗异常惨烈，每一天都会有大量读书人战死，但每一天也会有历经磨练的读书人进步，经常有进士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临场晋升，让人族士气大振。

圣院内阁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启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曾经进行过的“临战圣选”。

让进士以下文位的读书人参与一场正规科举之外的加考，由半圣分身亲自监考，一旦通过，文位便会晋升，待下一年参加一次正式的科举进行补考，便可以获得正式的文位。

景国大军负责的城段，士气如虹，因为一位老翰林临场突破，晋升为大学士。

神态疲惫的张破岳走到景国大军后方，冲着老翰林一拱手，微笑道：“李老先生，恭喜您。”

老翰林李知良笑了笑，道：“老喽老喽，若是五年前成大学士，老夫说不得要向大儒冲一冲，迟了五年，大儒无望。张将军，三个月后换防，老夫便不回景国了。”

张破岳愣了一下，习惯性地轻捋下巴上浓密的黑胡子，轻轻点头，道：“那边如此。您毕竟曾入选翰林十老之一，如今已成大学士，您的《黄河吟》或可晋升四境，除非妖族大可汗以上的高手出手，否则您定可安然无恙。”

一旁的军士羡慕地看着李知良，这位老翰林在进士时可是景国出名的诗人，因为自小居住在黄河边上，创作出一首进士战诗《黄河吟》。后来好友惨死妖蛮之手，李知良备受打击，沉寂多年，但一直苦练《黄河吟》，早在多年前就将《黄河吟》练到三境。

一境《黄河吟》只是寻常，仅仅弄唤出黄河之水冲击敌人，二境则能形成黄河凝冰之象，攻守兼备，三境《黄河吟》则可凝聚成黄河万鲤，声势浩大，丝毫不弱于普通的大学士战诗。

《黄河吟》若能晋升到四境，那这位新晋大学士的实力勉强比得上新晋大儒。

李知良笑了笑，道：“老夫刚晋升大学士，先熟悉这个层次的力量再去圣庙学习，先学习那首《三送蛮皇》。‘西北望，射天狼’，雄壮之极。”

张破岳点点头，站到一边休息，出神地望着远方。

一旁的景国读书人也怅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知良脚踏平步青云，徐徐高升并前行，在抵达景国大军后方后，提笔书写自己最擅长的战诗《黄河吟》。

诗成，依旧是三境，李知良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之色，但随后恢复正常，开始继续战斗，熟悉新的力量。

演练完所有力量后，李知良面露诧异之色，随后传音给张破岳道：“张将军，你晋升大学士后，文宫星辰之中可有异象？”

张破岳疑惑地回道：“并无异样，知良先生可否细说？”

“我方才演练所有力量，其它皆与书中或传言描述的大学士力量相仿，唯独我文宫星辰中由《黄河吟》凝聚的星辰格外不同，仿若摇摇欲坠，咦……”李知良突然停止传音。

张破岳好奇地看向李知良，就见李知良身后突然有一颗灿烂的星辰逆飞上升，不过拳头大小，初看并无特别之处，但细看之下，那颗星辰充满玄妙之意，仿佛一界诞生。

那星辰飞到李知良头顶一丈高处便停止，不断收缩扩大，光华乱颤，引来附近许多读书人观看。

数息后，那星辰突然停止收缩，缓缓凝聚成一把玉壶。

玉壶尺许高下，通体青色，玉壶表面雕刻一条浩荡黄河，自天际而来，流到天地尽头，竟不是死物，而是正在流动，宛若缩小的黄河。

那李知良哈哈一笑，道：“此物当为‘黄河壶’。”

说完，伸手一指，就见黄河壶表面雕刻活跃起来，浑浊的河水从壶中飞出，河水之上遍布河水凝聚的鲤鱼。这河水与一开始极小，但迎风涨大，最后如完整的《黄河吟》一般，形成一条承载数不清的黄河巨鲤的大河冲向敌军。

无论是人族还是远方大营中妖蛮，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随后，李知良转身飞往两界山内，并传音给张破岳道：“西圣召见，老夫暂且离开。”

张破岳急忙问：“黄河壶是何物？”

“我也是意外所得，不知所以，或许西圣陛下能说出个所以然。”

张破岳突然想起未死的卫皇安，面露喜色。

“此乃人族大兴之兆！”

就在此时，妖蛮大营中号角连响，妖蛮如退潮般离开。

人族众将士迅速清理战场，而许多读书人则开始议论李知良与黄河壶。

第二天，一个消息在人族之中流传，由于文曲星的力量增强，人族力量随之提升，现在人族众圣正在研究新的力量，不久之后，或许会找到将文宫星辰化为奇特力量的手段。

第2162章 滴血山

树界之中，方运不断前行，凭借蚊蝇机关躲过所有凶树。

在路上，方运并没有直线前行，而是去一些隐秘的地方采摘一些树界才有的神物。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方运终于停下来，爬上高大的树木上，最后在树顶站立，眺望前方。

树界的树木高大茂密，前方的树木密布，树叶如海。

在树海的尽头，有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是树界的尽头，把树海拦腰截断。山上没有一棵树木，山石都呈暗红色，远远望去，像一条血龙横卧。

群山高低不平，但最低也有万丈之高，山峰上空是灰白色的无尽流云，从群山深处向四面八方奔涌，如浩荡万河，扩散成海。

这些山，便是树界的滴血山。

方运仔细查看，终于在两座山之间发现一条缝隙，心中大定，确定自己找到方向，因为那便是通往血树的唯一路径。

方运立刻跳下巨树，坐在行流身上向那缝隙疾驰，许久之后再攀上树顶，看到滴血山已经很近，之前远远相望的缝隙已经变得十分宽阔，乃是一处峡谷。

峡谷边缘隐约可见十头大妖王，为首的是一头四境蛇族大妖王，气息浑厚，周身毒雾环绕，有明显的祖神一族威压。

每头大妖王身后至少有两尊灵骸，最低也是二境，最强的一尊灵骸赫然是皇者。

方运心头一紧，但仔细观察后松了口气，那头鹰皇灵骸虽然强大，但左翼有明显的残缺，这也意味着它在天空中实力大降。偏偏鹰族不适宜在陆地战斗，这使得这头灵骸完全比不上行流。

行流是完完整整的皇者灵骸。

峡谷深处弥漫着淡红色的光芒，红光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方运正欲下树，似是想起什么，将才气聚于双目，定睛看去。

就见那奇特的淡红色光芒立刻变得完全透明，峡谷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方运心头一震，那红色光芒可是血树的力量，不入谷内，连半圣都无法看透，没想到自己能轻易看破。

峡谷宽有三里，可那血树之粗远超峡谷宽度，以致于根本无法看到全貌，只能看到血色的树皮和部分树干，更高处的树干树枝则隐没于迷雾之中。

方运试着去看迷雾，却发现无法看透，并未在意，那迷雾乃是遮挡物，与红光不同。

在巨大的血色树干下，有一座高约百丈的巨型石台，石台古朴粗砺，漆黑如墨，各处雕刻着奇特的符号与纹路，每一处符号和纹路都被鲜红的血液占满，那鲜红的血液正在徐徐流动，让石台显得格外妖异。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血树祭坛，与古妖传承中的一模一样。

祭坛共分三层。

祭坛的最下层方方正正，四周摆着一座座仿佛由鲜血浇筑的雕像。雕像形象各异，有人族，有妖蛮，有古妖，还有龙族。

这些仿若鲜血凝固的雕像无比诡异，表面不断冒出令人恶心的血泡，散发着凶厉与怨念。

这层祭坛的前方，站立着数以百计的妖蛮，这些妖蛮仰面朝天，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神游天外，一缕缕气血从鼻孔中飞出，落在那些血雕像之上，被血雕像吸收。

在数百大妖王和大蛮王之中，两头蛇皇格外醒目，它们的身体足有五十余丈长，如同小山一样盘在那里。

和其他妖蛮一样，这两头蛇皇同样在被血雕像吸收力量。

血雕像不断流淌的血液，顺着凹槽纹路留到这一层的中心。

下层之上的中层祭坛是一面巨大的圆盘，血雕像形成的血液顺着凹槽纹路留到圆盘之上，最后流到圆盘的中心，进入祭坛的顶层。

祭坛的顶层是一艘长约三丈的黑纹灰底石舟，石舟之内，有一颗硕大的血色巨卵。

血卵表面遍布细密的树枝，树枝自迷雾之中的血树垂下，织成吊篮与血卵融为一体。

透过未被树枝包裹的部分，可以看到血卵之内向外发出血光，如同一颗硕大的心脏在跳动，外放的光芒随着心脏的跳动时明时暗，不断变幻。

只看了一眼，方运就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改变，变得与那血卵一模一样。

方运内心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只要与那血卵融合，就能立地成圣，统御万界，完成自己的一切理想，必然能让人族立于万界之巅。

方运的双眼慢慢生出血雾。

刹那之后，方运冷哼一声，果断移开目光望向它处，并从树冠滑落，落在树下，再也看不到那石胎血卵。

方运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的血雾消散，恢复了清明，随后检视自身，发现自己的头颅之中多了一个血色的光芒，只有芝麻粒大小，若不仔细检查绝无可能发现。

方运没有驱除那个光点，因为根据树尊的知识传承来看，只要意志力坚强，留着红光没有害处，出了树界自动消散，但若是在血树附近强行驱除红光，会被血树视为大敌，必然会被血树杀死。

再一次坐在武侯车上，行流开始迅速移动，但方向不是正南的峡谷，而是东南方向。

若想靠近血树，必须要有葬神花。

血树的存在与普通的凶树或生灵不同，血树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意识，更接近混混沌沌，只有在祭祀的时候吸收那些血液才会稍稍有清晰的意识，可一旦祭祀中断，它的意识便回归混沌。

只要不去攻击血树，不去采摘血树上的神药，或者不在血树附近屠戮凶树，只有身体内有那个红光，便不会被血树攻击，即便在血树身上拉屎撒尿也无妨，血树并不会感到被侮辱或被冒犯。

所以，破坏妖蛮的祭祀很简单，冲到祭坛之上，夺走石胎血卵即可，而血卵消失，祭祀结束，事后绝不会被血树攻击。

但问题在于，如何能抵达祭坛。

在祭祀的过程中，血树不允许外敌靠近，而且在夺走血卵的一刹那，会展开疯狂攻击，哪怕只能持续一瞬间，也足以屠圣。

方运并不担心血树在最后的攻击，因为树尊的传承秘法可以制止血树最后的疯狂，那么，瞒过血树靠近石胎血卵成为关键。

葬神花便可以让血树忽略掉自己。

第2163章 文玉现世

祭祀并没有完成，于是方运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葬神花的所在地。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方运终于来到一片奇特的树林。

这里的树并不像普通树那样是木质的本体，而是只有树木的外形。

这些树的表面是透明的水晶，水晶内部则是浓浓的白烟，那些白烟在水晶之内徐徐流动，并因此让水晶散发着色彩艳丽的微光，美轮美奂。

大部分白烟都在水晶之内流动，还有一些白烟冒出，在上空凝聚成白色的雾霭。

“雾晶树，就是这里。”

方运心里想着，让行流停下，静静地看着前方。

和其他动辄数百丈的巨树不同，雾晶树不过十丈高下，但雾晶树上空的白烟不仅剧毒无比，还拥有强烈的腐蚀性，即便是半圣也无法在里面停留十息。

雾晶树下方倒是没有白烟，但雾晶树非常脆弱，一旦有外力介入打破平衡，整棵树都会爆开，从而引发连爆。里面的白雾一旦爆发，即便行流也不堪一击。

这一切对准备充足的方运来说不值一提。

方运不断从吞海贝中拿出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路上在树界之中采摘的神物，之后根据树尊的传承，把那些神物提纯，制作出一种五颜六色的液体，最后滴入一滴圣血。

随后，方运消耗圣气将液体制作成奇特的薄膜，包裹全身，从头到尾一丝不漏，严严实实。

方运进入雾晶树林之中，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原地。他的皮肤已经被那神物薄膜腐蚀得坑坑洼洼，但手上多了六片花瓣。

雾晶树林的葬神花一共有九瓣，但方运深知树界凶险，葬神花又是树界极少见的神物，作用极大，若是全部采光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摘得六瓣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无论是树界内还是葬圣谷外，葬神花在特殊地方都有极大的作用。

方运这一次没有舍不得圣气，消耗过半的圣气将五瓣葬神花送入吞海贝，随后拿出一些医家器具，利用圣气炮制葬神花，最后和之前香囊中的泥丸融合到一起，制成最终的香囊泥丸。

方运再次把香囊放在腰间，然后外放医书并服食一些药物，过了两个时辰，身体才恢复。

方运抬头看了看雾晶树林上空的白雾，又从吞海贝中拿出树界中的神物，最后炮制出一碗乌黑如泥的药浆。

随后，海量圣气进入医书之中，就见医书化光投入毒攻文台，毒攻文台飞出一条墨绿小蛇，冲上天空，开始吞噬白雾。

仅仅过了三息，那绿色小蛇就变得通体乌黑，急急忙忙回返，一口吞下方运制作的药浆，然后钻进毒攻文台。

整座毒攻文台突然被薄薄的白烟包围，随后发出嗤嗤的声音，慢慢被腐蚀，方运立刻向其中注入大量圣气，这才保证毒攻文台安然无恙。

足足过了五个时辰，毒攻文台才吸收完白烟。

毒攻文台变得晦暗无光，气息极弱。

雾晶树的白烟剧毒足以在葬圣谷的剧毒之中位列前五，若不是有树尊和古妖传承，即便是瘟疫之主也别想吸收其力量。

方运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毒攻文台虽然暂时力量下降，但本质却有极大的提高，这白雾的力量性质丝毫不逊于瘟疫之主。

毒攻文台的力量原本奈何不了那些妖蛮皇者，但现在绝对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若能吸收完葬圣谷中排名前十的剧毒，杀皇者易如反掌。

不过，葬圣谷的剧毒分布各处，不仅难以寻找，而且吸收难度也极高，方运并不准备专门去寻找。

最后看了一眼雾晶树林，方运驾驭行流转身离开，直奔血树所在。

再一次来到滴血峡谷前方的树林中，方运看到峡谷内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两头蛇妖皇的气息已经下降到五境大可汗的层次，至于其他参与祭祀的妖蛮更是不堪，近半的大妖王的实力已经跌落至妖王层次，只有在祭祀完成后获得反哺，才可能恢复力量。

祭坛上的石胎血卵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除此之外，守在峡谷的十头大妖王变得更加警惕。

方运站在树冠密叶之中，伸手拿起香囊，轻轻掂了掂。

有了新的香囊泥丸，所有的准备已经完成最后一环。

但是，那些妖蛮不受香囊泥丸的影响，只要方运走出森林，必然会被发现。

通往祭坛的道路无法取巧，只能硬闯！

这也是必须获得皇者灵骸的原因。

方运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置身于茂密的树林之中，开始正常修行，每过六个时辰便到树冠上查看祭祀的情况。

这些妖蛮既然前来祭祀，必然有所防备，只有在祭祀完成的前几天展开攻击，成功的可能性才足够大。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除了那十头在峡谷口警戒的大妖王，其余妖蛮的实力会降到最低。

当年古妖一族在祭祀的时候就曾被妖蛮攻击，不过古妖准备充足，甚至动用了半圣宝物，最终完成祭祀。

方运坐在树下，外放缩小到直径三丈的家国天下包围自己，继续体悟自身的种种力量。

“可惜现在还不足以晋升到治国之境，若进入治国之境，那自身家国天下便会与景国国运相连，以我在景国的地位和获得的民心，到时候家国天下的力量恐怕远超三境甚至四境大儒，甚至不逊于五境文宗！”

方运深知文曲星奥妙无穷，所以一心二用，一心继续感悟家国天下，一心体味微型文曲星的力量。

时间慢慢流逝。

在方运进入修炼的第五天，圣元大陆的圣院宣告了一个惊天消息。

众圣已经推演出一种新的可以修炼的力量，名为“文玉”。

不过，现如今的修炼方式还只是基础，目前只能把自己所作的战诗词化为一件驻留在文宫中的玉器，自身战诗词境界越高，越容易凝练文玉。

同时圣院也明确表示，文玉之法还能够继续完善，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把从别人那里学到的传世战诗词甚至自己的非战斗类文章凝聚成文玉，用以战斗。

第2164章 和谈

不过短短数日，两界山上气象为之一变。

下到秀才，上到大儒，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凝聚出文玉。

慢慢地，妖蛮的伤亡率不断增加，而人族的伤亡率大幅度降低，战斗的天平第一次向人族倾斜，哪怕这种倾斜无比细微。

这是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中从未出现的情况。

树界之中，方运慢慢修炼积蓄力量，凭借文曲星光和众圣经典，将文宫、文胆与才气等所有力量打磨得圆润无缺，无暇无漏，为晋升治国境打下坚实的基础。

巨树之下，行流之上，方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迅速攀爬到树冠，定睛一看，祭坛中心那石胎血卵的跳动骤然加快。

祭坛周边那些妖蛮的气息已经降到最低点，只有不足六十头维持在大妖王之上。

那两头蛇妖皇纵然还停留在五境，但气血大亏，气息仅比四境强少数。

峡谷口处的十头大妖王也出现变化，它们将二十头灵骸挡在前方，同时手持各种宝物，其中那头四境大妖王双手捧着一个奇怪的陶罐。

褐色的陶罐完全密封，没有盖子，表面粗糙，形状歪斜，毫无美感，如同一个失败的陶制品，但却让方运目光为之一凛。

那可是在妖界相当出名的宝罐，用来盛装圣级宝物！

很显然，妖界之中有聪明人，为了避免关键时候有人硬闯，特意亮出宝罐震慑。

不过，方运早就把对方拥有半圣葬宝计算在内。

半圣葬宝和半圣文宝一样，都非常可怕，若在半圣手里，可以轻易压制没有宝物的另一个半圣，但是，大妖王根本发挥不出半圣葬宝的真正威力。

对皇者之下的人来说，半圣葬宝真正可怕的是其威压和圣位力量，但方运有圣气抵挡圣位力量，还有星火浑天鉴抵消其威压，足以便让大妖王手中的半圣葬宝变成一件纯粹大威力的普通宝物。

更何况……

方运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直径三寸的透明水晶，那便是缩小的家国天下。

此刻的家国天下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方运才可以察觉到，整座家国天下的外层都布满了枯朽之力。

家国天下本来无法衍生这种圣位力量，但方运不仅有圣魂文台，还有血芒文台，圣位与一界结合，生生创造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奇特家国天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家国天下中还储存枯朽之力，方运便相当于力量稍弱的半圣化身。

只要不是拼死而战，一个四境大妖王即便拿着半圣葬宝，也不可能杀得死一尊半圣化身。

方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就见手中微型家国天下一片混沌，无数光影飞闪，那是方运开始推演接下来发生的各种可能，等于为接下来的战斗进行预演。

过了半个小时，方运才停下，静等才气恢复。

不多时，方运起身，乘坐行流，冲向峡谷。

此刻的行流体长百丈，无声无息地在森林里穿行，一道道淡金色的圣气在它半透明的体内流动。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地面到处是木桩，方圆三十里内没有一棵树木，峡谷前方一览无余。

在方运走出树林的一刹那，前方的十头大妖王面色剧变，其中几头大妖王甚至面露恐惧之色。

方运之威，名震寰宇。

为首的四境蛇妖王猛地吐出蛇信子，分叉的蛇信子在半空抽出刺耳的尖鸣，就见祭坛一旁的两头蛇妖皇猛地扭头，望向峡谷外的方运。

两头蛇妖皇的双目之中杀意沸腾，怒火滔天。

守护峡谷的一头狼族王者低声问：“方运怎么会在这里，是一个人还是有埋伏？他疯了吗？”

“你们看他的座下，那好像是一头皇者行流灵骸。”

“我们也有皇者灵骸！”狼族大妖王的说着看了看蛇幻王身后的鹰皇灵骸，语气飘忽。

那蛇幻王突然眨了眨眼睛，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森然道：“方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来这里！马上滚，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方运淡然一笑，道：“妖蛮果然没脑子，一开口就暴露了你们的恐慌。”

方运一边说着，一边控制行流快速前行，没有丝毫的停顿。

蛇幻王脸上闪过一抹恼色，最后强忍怒火，道：“本王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做个交易，你离开这里，我保证撤走人族血墓陵园的所以妖蛮，让你可以顺利进入其中！”

“看来你们妖蛮也不是没脑子，最清楚我需要什么，可惜，不够。”方运说着，一件又一件宝物自吞海贝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砚龟，雾蝶，圣页，各种大儒文宝尽皆浮现，甚至还有盛装圣血的玉瓶。

最后，星火浑天鉴飞到身后，化为直径一丈的古铜色的圆盘，竖立而起，徐徐转动。

鉴盘转动，星火轰鸣。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眉目生威，如一界至尊。

蛇幻王的声音突然发生变化，缓缓道：“方运，这石胎血卵乃是瘟疫之主之物，你若对这石胎血卵造成哪怕丝毫损害，瘟疫之主必不会放过你！”

“瘟疫之主？方某不才，倒是杀过一次。”方运面带微笑。

当年在进士猎场的时候，瘟疫之主使用秘法潜入其中，方运果断出击，在瘟疫之主分身没有成形之前将其斩杀，并获得一部分瘟疫之主的圣道力量，从而孕育出病经，最后让自己铸就毒攻文台。

其余大妖王不知道个中缘由，勃然变色，纷纷大骂，但那些与瘟疫之主同为蛇族的妖蛮则面露苦涩，蛇族和祖神乱芒一族早就知道瘟疫之主在方运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蛇幻王突然一咬牙，道：“只要你离开，我便下达瘟疫之主圣谕，让葬圣谷内的妖蛮放弃攻击你，你可安然离开葬圣谷！你要清楚，我族已经在葬圣谷中布下天罗地网，你本来必死无疑。”

方运却没有看蛇幻王，而是望向祭坛中的两头蛇皇之一，最后看向那头黑纹白底的蛇决皇。

“你身为瘟疫之主的圣子，我倒是可以相信你的保证。不过，在葬圣谷中，莫说是瘟疫之主，就算是祖神乱芒的神谕都只是一张废纸！”方运继续前进。

第2165章 玉马

那蛇决皇依旧在催动祭坛，没有张口，借蛇幻王之口道：“取得石胎血卵后，在场所有妖蛮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护送你到人族的血墓陵园，或者是任何地方！”

守护在峡谷口的大妖王们目瞪口呆，这等于是让在场的所有妖蛮当方运的护卫，这绝对会成为妖界近年来最大的丑闻之一。

但是，那些大妖王转念一想，突然觉得也不算吃亏，毕竟只要得到这石胎血卵，瘟疫之主便会晋升大圣，不仅能通过石胎血卵孕育一件至宝，甚至能从乱芒一族继承一件祖宝，在两界山上有碾压人族的实力。

方运没想到蛇决皇如此果断，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如果仅仅考虑自身的利益，跟蛇决皇进行交易的收获简直完美，有上百大妖王以及两头皇者辅助，再加上两具皇者灵骸，除了绝地，几乎可以在葬圣谷中横着走。

方运犹豫起来。

其余大妖王暗暗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双方交战的可能性变小。

数息后，方运突然道：“再给我一处圣气源便成交。”

蛇幻王本能地张口道：“我们没有……”声音戛然而止。

“你这个奸诈的人族！”蛇幻王咬着牙大骂。

其余大妖王无奈望着方运，蛇族论智慧不如猿族，但论狡诈犹有过之，现在却骂方运狡诈，实在是方运的手段太高明，一句话便让己方暴露了实力。

方运面带微笑，眼中洋溢的自信的光芒，行流继续前行。

若是妖蛮有圣气源，方运会选择放弃这次行动，宁可与虎谋皮，可没有圣气源就不一样了。

那些大妖王则神色不安，因为在葬圣谷中，圣气的作用极大，有圣气的四境大妖王能碾压无圣气的五境大妖王，甚至能与皇者旗鼓相当。

蛇幻王厉声道：“方运根本不想和谈，准备战斗！最多三天，祭祀便会完成，到时候得到石胎血卵，两位皇者得到反哺，来十个方运也杀了！这树界与其他地方不同，方运绝对是孤身一人前来！诸位，是耻辱地死在葬圣谷中，还是带着石胎血卵返回众圣树，获得瘟疫之主的恩赏，全看这三天了！”

“我妖蛮堂堂万界之主，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方运！”

“只要杀了方运，我们都能获得封圣契机！”

“说的好，石胎血卵要保住，方运的人头也不能放弃！”

想起众圣对猎杀方运的赏赐，十头大妖王都红了眼，有几头甚至要冲向方运。

蛇幻王吐着猩红的信子，阴恻恻道：“只要石胎血卵孕育完成，两位皇者抽出手，杀方运易如反掌。我们的使命便是守住峡谷，谁要是蠢到想杀方运领功，别怪本王不客气！”

其余大妖王顿时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但眼中血气萦绕，杀心不减。

十头大妖王立刻行动起来，联合二十头灵骸，摆出战斗阵形。

方运神色平稳，八风不动，在双方相距十五里的时候，开始外放家国天下。

直径六里的家国天下如同透明的巨大泡泡笼罩方运。

那十头大妖王诧异地看着方运的家国天下，随后那蛇幻王哈哈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方运强行晋升大儒的代价，你们谁看过如此小的家国天下？谁见过？”

“哈哈哈哈……笑死本王了，这么小的家国天下有个鸟用，本王一巴掌拍碎！”

“妖界一直用人族的话讽刺方运，好像叫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堂堂虚圣，六里家国天下，连人族自己都要笑破肚皮。”

“好了好了，不要笑了，他的家国天下虽然太差，但神物太多，他身后那物好似是星火浑天鉴，你们小心！”蛇幻王笑着道。

峡谷口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血树之下的两头皇者本来也关注方运，但看到方运那家国天下的范围，相视一笑，竟然不再关注战场，向祭坛注入更多的气血，想要更快孵化出石胎血卵。

方运丝毫不在乎，按部就班唤出战诗兵将。

《易水歌》与《送荆轲》形成的连诗刺客第一个出现，若不算圣气增强，这刺客的实力相当于最普通的妖王，但方运使用多年，最为顺手，而且速度极快，无论是偷袭还是防备都有极大的优势。

一身黑蒙蒙的连诗刺客出现后，方运又唤出了《白马豪侠篇》形成的豪侠战将。

随后，方运开始吟诵那些传世大学士名将战诗，包括自己的《李广颂》。

很快，战诗项羽和战诗关羽在前，战诗典韦在中，战诗李广与战诗养由基在后，五大战诗名将显现身躯。

接着，方运开始吟诵自己最擅长的战诗《风雨梦战》，这首诗早早就到达三境，在方运手中丝毫不下于大学士战诗，关键这首诗力量奇特，能吸收雾蝶的力量，而且最有可能晋升四境，方运几乎每战必用。

方运现在已成大儒，战诗兵将可唤出十万，这三境《风雨梦战》一次不过唤出千人之数，方运连续使用。

僵卧孤村不自哀，

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在书写第五首的时候，方运面色有细微的变化，待准备书写第八首后，方运突然感觉自己文宫星辰中代表《风雨梦战》的星辰突然坠落。

不等方运吃惊，那颗文宫星辰便自脑后飞出，升到方运身后的上方，光芒闪烁，最后凝聚成一匹巴掌大的玉马。

几乎在玉马形成的一瞬间，方运就知道自己可以操控这玉马，并可释放力量，形成一模一样的《风雨梦战》，可以借助文心和其他所有力量。

那十头大妖王疑惑不解，因为之前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方运隐约猜测是天地大变导致这玉马出现，随后既不纸上谈兵，也不出口成章，只是心念一动，就见玉马喷出上千雨滴，雨滴落地便化为冰河与骑兵，与寻常的《风雨梦战》毫无二致。

玉马外放战诗后，表面光芒暗淡，随后方运感到这玉马主动吸收自己的才气和天地元气。

方运惊讶地发现，玉马所吸收的才气只占自己正常释放《风雨梦战》所需才气的十分之一，但吸收的天地元气则是原来的两倍。

方运欣喜万分，这可是大好消息，天地元气几乎无穷无尽，除非被更强大的敌人夺取或封锁，否则多一倍的消耗等于无，但自身只消耗十分之一才气这一点至关重要。

第2166章 万军在列

这玉马虽然需要时间吸收才气和天地元气，不能瞬间成形，但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就可瞬间释放，无比便捷。

仅仅过了两息，玉马便吸满才气和天地元气。

方运再次使用，两息后，玉马又恢复。

方运立刻停下前行的脚步，反复使用玉马，用了十多次，玉马毫无变化，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才气和天地元气，玉马每两息就可无限使用。

“大善！”

有了这玉马，读书人就可以解放出更多的时间和力量，在战斗中可以多使用其他战诗词，意义之重大难以想象，这玉马，几乎等于稍稍耗费才气但数量无穷无尽的文宝！

方运双目之中流云划过，旋即是星辰运转，很快恢复清明。

“此马可命名为冰河马，此类之力可命名为文玉。”

见有知无。

冰河马源源不断吸收才气和天地元气，方运也不间断使用，在凝聚两万冰河骑兵后，方运便停下来。

这些三境骑兵得到砚龟墨女和雾蝶的加强后，本来接近四境，现在又被附加了圣气，成功有了四境的实力，与普通的大儒唤兵诗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这些冰河骑兵全部在方运的家国天下内诞生，每一骑都沾染了枯朽之力。

每一匹马和每一个骑兵的眼眸之中，都有淡淡的金色光芒，与之前方运唤出的战诗兵将一模一样。

其他妖蛮不以为意，但为首的蛇幻王从方运唤出五位战诗大将开始，就面有疑色，当看到如此多的战诗士兵眼中皆有金色光芒，立刻传音给正在主持祭祀的两头蛇妖皇。

那蛇决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方运，几乎停下祭祀。

身为祖神一族的皇者，蛇决皇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那不是圣气，也不是圣道边缘的力量，而是真真正正的圣道伟力，是真真正正的圣道威能，即便那伟力与威能无比微弱。

圣道伟力强大之处从来不在于其力量的多寡，而在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特性。

方运观察到了蛇决皇的变化，并没有停下，开始吟诵二境大学士战诗《从军行》。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

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

战诗加一境，威力提高一层文位。

这首完全相当于大儒战诗的唤兵诗一首便凝聚一万大军，而且每一个士兵都有一丈高下，简直都是小巨人。

每一个士兵身上，都附着弱水与奇风之力，也都附着枯朽之力。

当战诗大军达到十万后，方运停下唤兵诗，查验自身。

枯朽之力和家国天下融合后，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甚至获得叠加的能力。

战诗本身能吸附一定的枯朽之力，境界越高吸附的越多，而砚龟、墨女、三境书法、浩然正气、文心和文台等等各种额外力量都会附加微量的枯朽之力，虽然每一种额外力量只能增加基础量的十分之一，可数量众多，使得战诗兵将吸收的枯朽之力总量是原先的两倍还多。

但，这还没有结束，因为方运还没动用文心“得寸进尺”。

接下来，方运开始吟诵加护战诗和强攻战诗，在就见大量的战诗光华陆续笼罩在场的战诗兵将，而这些战诗也都有额外的枯朽之力！

最后，当方运停下来的时候，十万大军和五大名将自身的枯朽之力已经是一开始的三倍！

方运检视家国天下，发现枯朽之力只剩一半，正在以较为缓慢的速度增加。

武装了十万大军才消耗一半，若是正常战斗使用，几乎源源不断。

方运望着前方，缓缓抬高下巴，就见十万骑兵开始缓缓加速。

一开始只是哒哒哒的声音，但当十万雄兵一起奔跑后，如山呼海啸，整座大地都在颤抖，所过之处，尘土如雾，轰鸣如雷。

方运身后浮现武庙文台，文台之上，以兵祖姜子牙为首，站立着众多兵家大将。

武庙文台的众多兵家将领雕像轻轻一震，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高空凝聚成一面百丈高的巨鼓，随后，巨鼓之前浮现两根鼓槌，开始敲击。

咚！咚！咚咚咚……

巨鼓声声，凛冽的杀意形成实质的红光，如落霞扫过，融入十万大军之中。

十万兵将突然齐声大吼，汹涌的杀意竟然化为狂风，向四面八方吹拂。

万军在列，所向无敌！

那些兵将本身的实力没有任何变化，但整支大军突然变得井然有序，如同一位兵家大儒在控制军阵。

《满江红》的力量固化，让方运可控制万军，而现在，武庙文台代替方运指挥。

所有大妖王变了脸色。

妖蛮是以数量起家，凭借数量优势战胜古妖，成为万界之主。

但是，无论妖蛮血旗等力量多强，本质上还是乌合之众，只有力量的叠加，没有层次的改变。

人族不同，在人族兵家手里，军阵、兵法和战术等力量让人族的实力达到了一种更高的层次。

蛇幻王大吼：“不能让他们冲过来，先下手为强！”

说着，十头大妖王与二十头灵骸一起出手，使用大范围的妖术。

就见无尽光华如天倾塌，压向方运和十万大军。

方运嘴角微微一翘，就见座下行流突然缩小，缩到只有一丈大小，随后一道湛蓝的光芒扫过全场，就见十万兵将身上都附着着一层湛蓝的透明盔甲。

接着，一面水墙突然从两军之间升起，那水墙长达三里，高逾百丈，拦在所有妖术的前方。

轰！轰！轰……

大量的妖术落在水墙之上，水墙表面剧烈震动，随时可能崩溃。

但是，当所有妖术消散后，水墙屹立不倒。

古妖行流，皇者之威。

十头大妖王面色发黑，虽说妖族的妖术远不如古妖强，可毕竟己方数量占据巨大优势，而且同样有一头皇者灵骸，可不仅连一个战诗兵将都杀不死，甚至还无法攻破行流的防御。

蛇幻王面带恼色道：“各位不要在意，行流本来就以守御见长，我们也仅仅是使用妖术，未动用真正的力量。既然方运敢靠近，那我们就等他们靠近再一举歼灭！”

一旁的狼淙王呲牙咧嘴，不断用爪子抓挠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眼中满是怒火。

第2167章 狼首圣锤

万军之后，方运乘坐行流紧紧跟随，不多时，双方相距五里。

在这个距离，大儒战诗威力不减，但方运的战诗还是以大儒之下为主，所以继续前进。

十头大妖王见方运竟然还不停，毫不畏惧，甚至希望方运更加靠近。

当双方相距三里的时候，行流立刻停下，而十万大军再次加速。

八万枪骑兵如万虎下山，气势如虹。

两万弓骑兵直接弯弓射箭，蕴含各种力量的长箭如雨落向十头大妖王。

在大妖王眼里，只有战诗将领有些威胁，普通的战诗士兵根本不堪一击，大妖王还从来没被战诗士兵伤过。不过，方运毕竟威名太盛，其中有八头大妖王本能将一丝圣气融入气血之铠护住身体。

但善于袭杀不喜防护的狼淙王和蛇络王不仅没有动用圣气防护，反而迈步上前，准备先行击破大军。

数以千计的箭矢飞向狼淙王与蛇络王，两头大妖王皆是三境，无比信任自己的气血铠甲，甚至没有外放其他防护力量，要把最强的力量用在攻击上。

两头大妖王傲然望着前方，任凭箭矢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弓骑兵得到武庙文台增强，攻击极为集中，而两头大妖王体型庞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有超过三百支箭正中两头大妖王的身体。

两头大妖王先是露出不解之色，随后惊愕万分，周身突然喷发狂暴的气血，甚至还动用了数十丝圣气，把击中自己和即将飞来的所有箭矢吹飞。

在狂暴的气血冲击中，两头大妖王的目光有些迷茫，因为它们两个发现自己竟然至少被一百支箭击穿气血铠甲，身体出现伤口。

两头大妖王都在无助地思考，二境大儒的唤兵诗什么时候能对三境大妖王造成伤害了？一般来说，三境大妖王即便不使用气血护甲，战诗士兵的武器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丝毫损伤。

三境大妖王的皮肤毛发比钢铁更加坚硬！

迷茫之后，两头大妖王立刻感受到，每一支箭上，都蕴含多重可怕的力量，尤其弱水、奇风、两种祖级星位力量、多种文心力量以及难以琢磨的圣道力量，竟然直接钻进身体之内。

随后，两头大妖王惊恐起来，猛地后退，狼淙王大喊：“不要被方运击中，他的战诗有古怪。”

在这十四个字说完后，其余八头大妖王竟然全身发冷，身体僵硬。

因为，仅仅说完十四个字的工夫，两头三境大妖王的气息骤降为二境！

“怎么会这样！”狼淙王惶恐地检查自身。

蛇络王大喊道：“我的心核内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正在不断削弱我的力量！我正在消耗圣气抵抗，若是不用圣气，我现在已经跌落为普通妖王。”

蛇幻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方运的战诗中，有圣道伟力！”

“什么！”其余九头大妖王大吃一惊，随后看着方运，完全无法相信。

“你们两个……”蛇幻王的声音突然停滞。

狼淙王的青色狼毛竟然有一部分变得枯黄，蛇幻王的鳞片竟然也松动脱落。

寿命大减。

“不好！”蛇幻王突然看向那二十头灵骸。

除了皇者灵骸，其余十九具灵骸或多或少被长箭击中，表面上看，灵骸只是多了几个伤口，但它们的气息却在快速下降。其中所有的二境灵骸全都降到一境。

方运没有放松，按部就班使用连诗，《咏秦民》《玉门关》加《破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当《破楼兰》诗成，天空昏暗，白雪与黄沙漫天飞舞，方圆十里皆被狂野的沙尘暴笼罩。

就见落雪与黄沙之中，十头大妖王周身气血升腾，那些黄沙与落雪如同剧毒一样，飞快腐蚀妖王的气血，消耗他们的力量。

“不对！不要隐藏力量了！”蛇幻王大喊一声，他面前的褐色宝罐突然炸裂，就见一把巨大的狼头锤徐徐升起，并迅速变大。

漆黑狼头锤表面泛着浓郁的血光，血光一现，如太阳照雪，无论是第二轮的箭矢还是漫天黄沙，全部消融得一干二净。

半圣葬宝威能无俦，红光一洒，竟然要卷杀十万大军。

方运冷哼一声，身后的星火浑天鉴突然加快转动，一片火光如霞云挥洒，抵消那半圣葬宝的部分力量。

仍然有一部分半圣葬宝的力量落在十万大军之中，就见行流力量形成的铠甲闪烁三下后，全面溃散。

但是，除此之外，十万战诗兵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十头大妖王目瞪口呆，那可是半圣葬宝啊，现在虽然无法全力驱动，但绝对是实打实的正常攻击，就这么被抵消了？

不应该是圣物一出，扫灭万敌吗？

蛇幻王立刻回忆方才的细节，道：“原来如此！是方运家国天下与神秘圣道伟力的力量抵消狼首圣锤的力量！他绝对承受不住第二击！我能看出来，星火浑天鉴的力量有限，无法真正攻击我们！”

说着，蛇幻王深吸一口气，将大量圣气与自身气血注入狼首圣锤之中。

就见那狼首圣锤猛地变大，百丈高下，然后轻轻向前方空气一砸，犹如点了一下头。

狼首圣锤并没有冲到方运面前，但方运上空突然出现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半透明巨锤，携带一股恐怖的威能如万山覆压，直直砸下。

大地将崩。

就在此时，方运身后清光冲天，抵住那巨锤，随后圣魂文台从清光中飞腾而出。

圣魂文台上有两座圣人雕像，一为王惊龙，一为张仲景。

就见那王惊龙雕像双目突然发出微光，好像活了过来，伸出食指向巨锤一点，也不见任何威能，天空的巨锤便突然崩裂。

随后，王惊龙雕像之上的微光退散，表面徐徐开裂，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方运的家国天下中，枯朽之力小幅度减少。

十头大妖王彻底懵了。

“方运只用文台就抵挡了一次狼首圣锤？是半圣葬宝太弱了，还是方运太强了？”

“即便蛇幻王只有四境，使用半圣葬宝一击也足以伤到皇者，为什么方运纹丝不动？”

蛇幻王一口气没上来，哇地吐出一口血。

其余大妖王紧张地看着蛇幻王，至少到皇者才能多次驾驭半圣葬宝，它不过是四境，凭借祖神一族的力量和圣气的确可以动用半圣葬宝，但如此短的时间连续使用两次，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在短时间内再敢使用狼首圣锤，必然会伤及根本，彻底断了封圣的可能。

这时候，十万大军已经杀到。

八万骑兵如海啸一般，瞬间淹没十头大妖王与二十具灵骸。

第2168章 猎石弓

剩余的两万弓骑兵在这一刻仿佛神射手附体，在远处对灵骸和大妖王们进行精准的射击，完全超出了普通战诗士兵的范畴。

“都给本王……滚！”

蛇幻王怒喝一声，身后浮现一尊蛇族圣像，然后张开巨大的蛇口，猛地喷吐蕴含剧毒的气血洪流，一边喷吐一边甩头，气血洪流如江水决堤，就见前方扇形范围内数百丈的战诗士兵如同脆弱的陶瓷一样，纷纷破碎。

那些战诗骑兵太过密集，一击之下阵亡过万。

四境大妖王的圣相一击，远非这些战诗骑兵所能承受。

不过，这种大范围的攻击也付出了代价，有两头灵骸遭到蛇幻王的冲击彻底粉碎，其他灵骸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看着前方瞬间出现的空地，十头大妖王扬眉吐气，甚至露出笑容，可刹那之后，他们的笑容凝聚在脸上。

冲在最前的都是《从军行》形成的战诗骑兵，而《从军行》这首诗有个特点，一旦士兵死亡，那么便会化为青铜兵戈、星光长剑或银月弓箭之一。

明明只是一首战诗，却相当于攻击两次。

就见上万件不同的兵器出现在空地上空，随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着冲向蛇幻王。

每一件兵器表面都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圣气与枯朽之力的力量！

万兵如河。

有之前狼淙王和蛇络王的遭遇，每个大妖王都想象得到蛇幻王被击中后的场面。

“挡住它们！全都用圣相之击！”蛇幻王几乎吓破胆，再一次使用圣相之击。

其余大妖王展开圣相之击。

多重圣相之击的叠加无比强大，就见两军相交处华光闪烁，犹如末日，升起冲天的蘑菇云，随后强烈的冲击波把方运的战诗骑兵冲得四散，部分战诗骑兵甚至被余波杀死。

数息后，烟雾散尽，剩余骑兵再度展开冲锋。

不远处的方运继续吟诵《从军行》，不断唤出战诗骑兵，而那五头战诗大将则在方运身前巡游，保护方运而不是胡乱攻击。

战诗李广和战诗养由基不断瞄准灵骸射击，灵骸远远不如大妖王灵活，因此经常会被两人射中，代价就是被枯朽之力侵蚀，力量徐徐下降。

在使用唤兵诗的间歇，方运陆续使用其他攻击手段，不为杀敌，只为凝练文玉。

《石中箭》的三境巨箭，《月刃行天》的巨型光刀月刃，《斩楼兰》的巨大斩雪剑，《昆吾剑》的浓密剑雨，轮流攻击大妖王。

方运的战诗骑兵太多，那些大妖王和灵骸杀之不绝，每次想突击到方运面前都会被行流轻易阻挡，只能痛苦地跟战诗兵将厮杀。

一开始它们不断使用圣相之击，可随后他们便不得不节省气血之力。

因为，所有的大妖王和灵骸或多或少被击中过，而被击中的代价就是被无孔不入的枯朽之力侵蚀。面对枯朽之力，他们自身的气血之力毫无用处，只能靠大量圣气来消磨。

但，圣气只是葬圣谷散逸的力量，更像是强大一点的天地元气，没有任何独特的性质，枯朽之力则是实实在在的圣道伟力，这就导致他们要消磨一丝枯朽之力至少要消耗上百倍的圣气。

数息后，方运所在的地方星光一闪，众大妖王看去，就见又一颗星辰冒出，在方运身后凝聚出一张玉制小弓。

那小弓表面雕刻着虎纹，方运心念一动，小弓便猛地涨大并快速拉满弓，凭空出现一支与《石中箭》一模一样的长箭。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三境长箭呼啸飞出，飞向一头被削弱到一境的灵骸，穿过防护圣气的薄弱点准确击中它的身体，造成很小的伤口，可枯朽之力等力量涌入灵骸体内。

随后，那些大妖王揉了揉眼睛，因为他们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仅仅一息之后，那玉弓再度射击，周而复始，再无停歇。

方运正式将新的文玉命名为“猎石弓”。

这猎石弓是秀才战诗所化，论整体力量是不如冰河马，但也正是因为文位低，可一息一箭。

猎石弓每一箭的威力还要超过上千弓骑兵齐射，而且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能力，箭本身威力一般，可附带的枯朽之力让那些大妖王叫苦不迭。

方运很快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猎石弓与冰河马分别吸收不同的才气明月的才气，稍加推演便知道，自己有几轮才气明月便能同时支持几件文玉。

很显然，文玉太少。

方运正要继续战斗，但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控制猎石弓飞向战诗李广。

《石中箭》这首诗，便是根据李广的真实经历而作。

在那十个大妖王疑惑又绝望的眼神中，那战诗李广竟然接过猎石弓，挽弓便射。

轰！

新的箭矢已经不像箭，甚至也不像巨弩，而是像攻城冲车的巨大撞锤。

一头一境灵骸被正面击中，即便身体有圣气护体，就听轰地一声，被击飞数十丈，不仅身体受伤，圣气也消耗百倍于那一箭所需的圣气。

战诗李广是二境大学士战诗《李广颂》的力量，本身就是大儒层次，再被附加了那么多力量，同时手持猎石弓，立刻变成一具恐怖的杀戮机关。

而且，《李广颂》的特性就是必然击中，每一箭都只能硬抗。

就见战场之上出现震撼的场面，每过一息，便飞出一根被圣气包裹的巨大攻城锤！

那一境灵骸接连承受五支巨箭后，身体轰然炸裂。

那十头大妖王吓得身体一颤，突然发现方运的战诗大将更像是凶残的妖蛮！

方运没想到战诗和文玉结合有如此威力，更加想凝聚新的文玉。

“若是《斩楼兰》的斩雪剑与《昆吾剑》的帝王之剑也能凝聚文玉，那我的战诗名将甚至战诗国君岂不是能碾压同境界妖蛮？若是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猎》能凝聚成天狼弓，这李广的实力岂不是……”

方运目光湛湛，一边继续战斗，一边心中思索新的大儒战诗。

在宁安城的时候，方运作出过《江城子·密州出猎》，因为借用国运强行提升境界，所以让这首诗成为大学士和大儒都可以用的双文位战词。

不过这首词和其他战诗不同，是人族目前杀性最浓和威力最强的大儒战诗，每一次使用消耗的才气极多，最适合在敌人实力大降后进行斩杀攻击。

第2169章 气竭

战斗持续进行，这些大妖王度过一开始的慌乱，开始联合作战。

它们的目的是守住峡谷，所以几次冲锋失败后放弃攻击方运，转而一心一意打消耗战，拖延时间。

方运正好需要熟悉新的力量，也并不着急。

在觉察到枯朽之力不能无限度使用后，方运便开始控制用量。

没有无穷无尽的枯朽之力，十头大妖王压力消失了一大半。

那狼首圣锤高挂天空，哪怕没有被激发，仅仅是外放的气息本就能击溃方运的战诗士兵，但它的力量完全被星火浑天鉴压制。

星火浑天鉴虽然并非杀伐圣宝，主要用以星空挪移，需要吞噬太阳才能发挥威力，可本身的层次远高于半圣葬宝，让不被驱动的狼首圣锤毫无用处，消弭了对方运的最大威胁。

随着战斗进行，十头大妖王感觉压力又有所增加，仔细一观察，发现是方运进步了。

方运的力量没有进步，但战斗水平飞快成长。

已经跌落到二境的狼淙王道：“蛇幻王，你过多久才能再使用一次狼首圣锤？”

蛇幻王无奈道：“若是让我静养，六个时辰便可，可现在我持续战斗，至少两天，前提是圣气足够。”

“两天？那不是等死吗？”狼淙王面露恼色。

蛇幻王怒道：“能怪本王吗？本来定好是一位皇者主持祭祀一位守护，但中途出了岔子，为了快速祭祀完成，只能让两位皇者同时祭祀。你若是不满，你可以用，你现在就能用一次！”

狼淙王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回答，以他现在的实力，用狼首圣锤就等于自杀。

狼淙王闷头攻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方运的战诗兵将源源不断，万一我们圣气和气血耗尽，岂不是等死？”

“放心吧，人族和我们打消耗战不占优势，他们才气最容易耗尽，咱们没了气血单凭身体也可以解决他们！以他目前这种程度消耗，最多坚持一个时辰！”

“也对，等他才气耗尽，自然会撤走，那时候便是咱们展开追杀的时候。”狼淙王道。

一个半时辰后，十天大妖王面露疲色，方运依旧在源源不断使用战诗攻击。

“一个半时辰了！”狼淙王低声道。

蛇幻王狠狠瞥了狼淙王一眼，继续闷声战斗。

又过了两刻钟，蛇幻王突然暗中传音道：“你们看，方运才气有枯竭的迹象！”

那些大妖王立刻仔细观察，方运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书写战诗的时间明显变长，而每一首战诗的间隔时间也逐渐增加，这都是才气大量消耗后的正常现象。

狼淙王厉声传音道：“蛇幻王，我从三境跌落二境，这个仇一定要报！一旦他因才气枯竭而逃跑，你不能阻止我追杀他！”

蛇幻王笑道：“为什么阻止你？我也与你一起去追杀他，留两个妖王在这里守着就行。”

“我不要留守！”

“我要追方运！”

压力骤减，这些大妖王也开始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想追杀方运。

等这些大妖王吵了好一阵，蛇幻王才不耐烦道：“不管谁留守，杀死方运的功劳咱们十个平分！谁再吵谁留守！”

其余大妖王这才停下争吵，继续战斗，不断击杀冲过来的战诗骑兵。

现在的情况与一开始完全不同，普通战诗骑兵没了枯朽之力，没了行流的力量庇护，被这些大妖王和灵骸轻易击杀。

不过，那两万弓骑兵却与一开始毫无区别，它们一直位于方运的家国天下内，无休无止进攻，和李广一样，成为十头大妖王的心腹大患。

又过了一个时辰，狼淙王已经不耐烦了，方运还在坚持，只不过流的汗水更多，神态更加疲惫。

“坚持，我们还有一些圣气！”蛇幻王给其余大妖王打气。

十头大妖王继续闷声战斗。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再一次过了一个时辰，大妖王们原本有二十具灵骸，而现在只剩八具，其余灵骸都被枯朽之力侵蚀最后被方运击溃。

那鹰皇灵骸很强，可每次它出手都会被行流拦截，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皇者灵骸的威能。

方运不断在暗中观察，看出来这十头大妖王的圣气已经不多。

方运快速检视自身，圣魂文台上王惊龙雕像表面的裂痕早就愈合，这让方运倍感高兴。

圣魂文台一座雕像就能抵得上半圣葬宝微弱一击，已经堪称旷古绝今，现在竟然能在两个时辰内完全恢复，完全超出了方运的预料。

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的圣魂文台仅仅是初步状态，只有两尊半圣雕像。

“晋升为齐家境大儒后，我之前不能用的一些力量，也可以用了！”方运心里不断盘算。

又过了两刻钟，方运多次露出犹豫之色，甚至连战诗的释放也变得迟缓。

十头大妖王心中暗喜。

“快了，做好准备！”狼淙王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喜色。

但是，方运似乎在咬着牙坚持，竟然又挺过三刻钟。

十头大妖王几乎忍不住，各个在心里大骂，尤其狼淙王，差点被气疯。

“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方运！”

终于，方运坚持不住，冷哼一声，武侯车快速后退，但行流身化百丈之体，冲向峡谷。

那十头大妖王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各个面露喜色，知道方运的才气终于近乎耗尽，再也支撑不下去。

面对皇者行流，其中三头大妖王联手使出半圣之下最强的神相之击，就见三种恐怖的力量自天而降，覆压方圆数十里，连方运都在被攻击的边缘。

方运立刻控制行流快速躲避神相之击的核心区域，就见行流周身金光环绕，澎湃的圣气凝聚成一座高山，迎向三重神相之击。

轰！轰！轰！

大地塌陷，天地无光。

皇者除非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否则硬接三头大妖王的神相之击必然受伤。

方运勉强逃出攻击范围，凭借家国天下的力量挡住余波冲击。

行流成功避开攻击核心，那凝聚而出的高山被击溃，它的本体并没有受伤。

“敢尔！”

方运微怒，指挥行流再次攻击。

再次有三头大妖王发起神相之击，行流一边躲避一边抵挡，这一次同样没受伤。

方运的怒气更盛，继续让行流攻击，同样有三头大妖王使用神相之击，这一次，行流本体受到轻伤。

而九头大妖王也付出了代价，短时间内再难使用神相之击，连圣相之击等其他攻击都会减弱。

方运似乎不甘心，让行流再次攻击，但是，蛇幻王却狞笑道：“我们早知道你用行流是为了骗出我们的神相之击，所以我们将计就计，利用神相之击消耗你的圣气！你放心，我的神相之击绝不会出手，只会用在你身上！”

第2170章 神相幻境

“万界之中，不只有你们人类懂得计谋！”狼淙王咧嘴大笑。

方运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犹豫不决，而蛇幻王趁机控制鹰皇灵骸，与行流缠斗。

双方都是皇者，行流明显更强，但有其他灵骸在，行流也无法战胜鹰皇灵骸，更何况有十头大妖王虎视眈眈。

方运面沉似水，甚至已经不使用战诗，战场上除了行流只剩七个战诗将领。

没多久，方运转身就跑，一边命令行流回返，一边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气道：“一帮缩头乌龟，如果你们与我一对一公平对战，早就成为笔下亡魂。本圣还有要事去做，先把你们的狗头暂时寄放在你们的脖子上。”

行流全力返回，载着方运和七个战诗大将逃跑。

“你，逃不掉！”

蛇幻王等早有准备，让两个三境大妖王留守，它带领其余七个大妖王以及八具灵骸追杀方运，它们都乘坐鹰皇灵骸，速度极快。

行流之上，战诗李广与战诗养由基不断射箭攻击，阻挠蛇幻王等大妖王。

行流并非以速度见长，八头大妖王全力出击，竟然被逐渐拉近距离。

眼看方运就要重新回到森林，蛇幻王低声传音给其他大妖王：“这里面或许有埋伏，也可能是方运的计谋，大家小心，最多再追出百里便回返，不能被冲昏头脑！不过你们也不用怕，我有狼首圣锤在，大不了献祭寿命杀他！”

其余大妖王一愣，急忙点头，妖族本就不擅长谋算，若不是蛇幻王提醒，它们根本不会想到可能存在危险。

在进入树林的一刹那，方运扭头看了一眼八头大妖王，似乎因为战斗失利而浮现恼怒之色。

那蛇幻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大乐，对其余大妖王传音道：“我们祖神一族都学习人族兵法，也读过兵蛮圣的大作，虽然运用不如人族天才，但也不弱于普通人族。无论方运还有什么手段，都说明一件事，他根本没有一举战胜我们的实力，不得不靠智谋来取胜！”

狼淙王恍然大悟道：“有道理！他若是真有帮手，若是真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早就直接杀死我们！”

蛇幻王道：“蛇决皇禁止我们追出森林，我把我的推测说完后，它同意我追出一百里！”

未等蛇幻王说完，就见前方出现一座巍峨高山，接着天降大雪，最后地面浮现剧毒草原。

分别是《庐山局》《一送蛮王》和《二送蛮王》三首阻敌诗，现在方运的文宫之中文曲星光无比浓郁，已然可以直接化虚为实，不需要圣页。

蛇幻王不怒反喜道：“看到没有？他竟然开始消耗珍贵的圣页使用阻敌诗，九成九是真想逃跑，若是陷阱，巴不得我们快速追上他！诸位，这可能是我妖界杀方运的最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为了封圣，为了万界之主的荣光，杀死方运！”

“杀死方运！”其余大妖王齐声怒吼。

这些大妖王虽然不能使用神相之击，但可以使用圣相之击，在他们的联手下，方运的三首阻敌诗被瞬间击溃。

但是，在不远处，又有高山耸立，寒雪飘落，毒草铺地。

狼淙王面露焦急之色，道：“这方运的速度虽然比我们慢，但很可能先我们一步逃出百里之外。”

蛇幻王眯着眼看了前方森林数息，道：“那么，我便使用神相之击，困住他！”

狼淙王忙道：“进入葬圣谷前，妖界已经公布方运的力量，其中有一种力量就是破幻，你若用幻术神相一击，未必能困住他。”

蛇幻王自信地说道：“普通幻术自然奈何不了他，但我用的是神相之击加圣气，他的力量据说来源于月相神石，还不足以看破我的幻术，就算看破，那也是数息之后的事了。”

说完，蛇幻王突然张口血盆大口，双目瞬间变得一片银白，它体内的圣气与气血大量流失，刹那之后，天地轻轻一震，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蛇头落在地面，化为一片白雾笼罩大地。

就见蛇幻王的双眼轻轻闪动，其余大妖王皆从他的眼睛上看到方运的影子。

在蛇幻王的眼睛上，方运骤然停下，不知遇到什么，不断使用战诗攻击四面八方的空地树林。

“好！我们趁现在追上去，若是运气好，能直接杀死他！”狼淙王道。

一众大妖王站在鹰皇灵骸上，直扑方运。

在距离方运还有五里的时候，八头大妖王和灵骸一起攻击，整整八道圣相之击如气血洪流杀向方运。

八道圣相之击的威力已经强于一次神相之击。

不过，方运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猛地向前冲，利用行流挡住凶猛的一击。但这次防护非常狼狈，方运与行流都被巨大的力量冲飞。

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坐在武侯车上的方运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才停下来，仿佛在茂密树林里犁出一条道路。

“哈哈哈……”

众多大妖王大笑着展开包抄，准备围住方运。

“你们看，方运吐了一口血，人族的身体怎么能跟我妖族相提并论，怕是断了好几根肋骨。”

“他本来可以用家国天下硬抗，但舍不得用太多圣气，这才受伤。不过，接下来他会吸取教训，多用圣气防护。”

蛇幻王道：“咦？看来方运的破幻之力很有限，它大概只能看破两三成，实力会被压制，大家不要保留，拼命攻击！”

蛇幻王一声令下，八头大妖王燃烧气血与圣气，以比之前更加迅猛的方式展开攻击。

它们的体长都超过二十丈，如同八座巨兽之山，从不同的方向攻向方运，气血仿若连成一体，风雨不泄，蚊蝇不出。

方运好似如蛇幻王所说，真的无法全部看透蛇幻王的幻术，根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在那里，只能收缩家国天下，不断吟诵防护战诗词，配合行流开始被动防御。

八头大妖王和众多灵骸则毫无顾忌地攻击方运，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外放力量，必然可以击中家国天下或者行流的防护。

“蛇幻王，现在方运眼中看到的是什么？”狼淙王大声喊。

蛇幻王一边攻击一边笑道：“在他眼里，四面八方都是神卫，我们的模样也被变换成神卫，它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而且他只要看不破我的幻术，也就无法确定方向，所以他根本不敢乱动。”

“你太坏了，竟然敢用神卫吓唬他！”狼淙王大笑。

第2171章 诛蛇王

祖神各族中，都有一支数量不过一百的精锐大妖王甚至妖皇守护祖神祭坛，它们本身就无比强大，再加上长时间被祖神祭坛的力量滋养，一出手就携带淡淡的圣力，异常可怕。没有灭族危机，那些神卫绝不会出动。

一众大妖王不断攻击，但方运的防护力量异常强大，它们消耗大量的圣气与气血，短时间竟然无法攻破。

很快，蛇幻王发现自己的圣气即将耗尽，一问才知，每个大妖王只剩三百余圣气丝，已经不足以支撑一场激烈的战斗。

“减少圣气消耗！他似乎在慢慢看破幻境，等到那时候再寻找机会使用圣气出击！”

其他大妖王急忙停止使用圣气。

即便没有圣气，它们也因为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还能继续疯狂攻击。

突然，方运的家国天下表面裂开一个口子，接着开始快速龟裂。

“好！”狼淙王忍不住大叫，其余大妖王也双目发亮。

胜利就在眼前！

但是，就在所有大妖王精神放松的一瞬间，方运的家国天下突然膨胀，瞬间包裹所有的大妖王与灵骸。

在这一刹那，他们与外界切断了所有联系。

家国天下不仅仅是一个气泡状的盾牌，还是一种完整的力量体系，若是能把敌人引入其中，会发挥最强的杀伤力，但这样做如同伤人伤己的双刃剑，意味着外敌也能更轻易地攻击其本人。

人族的身体太过脆弱，所以大儒们只有在同归于尽的时候才会选择把敌人纳入家国天下。

所有大妖王在被家国天下包围的一刹那感到惊慌，但下一刹那，心中狂喜，准备凝聚全身所有力量去攻击前方的方运。

可是，方运的家国天下与众不同。

方运的家国天下之中，有血芒文台的力量，有圣魂文台的力量，还有枯朽圣力！

恐怖的威能突然爆发，让这八头大妖王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眨眼的时间。

方运手上多出一座尺许小山。

山体黝黑，其上附着密密麻麻的蓝色神符。

方运轻轻一抛，那小山飞到狼首圣锤之上，如同磁铁吸小铁块一样，把那狼首圣锤吸附住，缩回方运手中。

方运则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家国天下的力量立刻松动，方运瞬间收拢布满裂痕的家国天下。

八头大妖王恢复了自由，可狼首圣锤没了。

方运身后的星火浑天鉴还在！

淡淡的圣威笼罩八头大妖王，若是普通妖王，会立刻死亡，但它们有强大血脉，还有圣气护体，只是陷入刹那眩晕，随后气血被压制。

原本圣威只是让他们实力减少三成，不至于跌落境界，但是，他们都曾被方运的枯朽圣力侵蚀，两两相合，它们的境界齐齐跌落一境！

“逃出星火浑天鉴范围！”蛇幻王大叫一声逃跑。

但是，巨鳄模样的行流早就在为这一刻积蓄力量，突然化生出十六个巨大的鳄鱼头，分别咬住每一个大妖王和灵骸。

鹰皇灵骸第一时间挣脱，并用鹰喙一啄，啄断咬住蛇幻王的鳄鱼头，载着蛇幻王转身逃跑。

其余灵骸与大妖王瞬间被行流吞入口中。

区区一境与二境的大妖王们，在皇者灵骸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立时死亡。

其余七具灵骸则被困在行流的身体内。

“追上去！”

行流在方运的指挥下，猛地扑出去，化为一片方圆二十里的湖泊，瞬间裹住鹰皇灵骸与蛇幻王。

蛇幻王突然用力一咬，也不知咬碎了什么，周身被一道浓厚的圣力包裹，突破行流的包裹，飞向峡谷口。

不过随着飞行持续，他周身的圣力快速消耗。

在飞行的过程中，蛇幻王好似听到身后有人在吟诵诗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国随太后，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蛇幻王安全抵达峡谷口十里外，周身圣力消散，随后感觉到身后好像有无量明光，有无尽火焰，本能回头望去。

就见后方的天空已经化为一片白茫茫，一团比太阳还要炽烈光球正在他的双眼中迅速变大。

“那不是光球，那是一支巨箭……”

蛇幻王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射狼箭便轰在它的身上，它只是本能地侧身躲避。

轰！

蛇幻王三十余丈的庞大蛇躯体一分为二，头颅倒飞出去，而剩下的躯体表面迅速枯黄，最后竟慢慢化为枯叶，接着化为细沙，融入大地。

它剩下的蛇头伤口处，也在慢慢变得枯黄。

远处的方运大口喘着气，狼狈地坐在地上，连家国天下都没外放，快速诵读《论语》，恢复才气。

此刻的方运全身都被汗水打湿，头发黏在衣衫上，胸前是自己吐的血，身后的星火浑天鉴也失去力量支持，跌落在地，他的七个战诗大将表面忽明忽暗，随时可能溃散。

在数十里外，行流与鹰皇灵骸还在缠斗，双方战况极为惨烈，并逐渐远离方运。

方运似乎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顾恢复才气。

“临死前，本皇允许你留下遗言！”

方运大惊失色，抬起头，就见原本在主持祭祀的蛇决皇竟然离开祭坛，飞出峡谷口，如同流星急速飞来，所过之处狂风骤起。

蛇决皇的力量已经跌落至五境，但它本身依旧有皇者威压，配合五十余丈的巨大身体，以及那白底黑纹的蛇纹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仿佛与全盛时期毫无区别。

濒死的蛇幻王大口吐着血，有气无力道：“属下无能，让您亲自出马，这至少会让石胎血卵延迟一个月……”

飞行中的蛇决皇扭头看了蛇幻王一眼，两道血色神光自它双眼飞出，如同热刀切豆腐一样，瞬间把蛇幻王的头颅切成三块。

蛇幻王带着不甘心的神色倒在地上，身体慢慢枯黄，融入大地。

方运好似怕极了蛇决皇，一边唤行流回返，一边驾驭武侯车全力逃跑，同时不断吟诵阻敌诗阻拦蛇决皇。

蛇决皇宛如巨龙在半空飞翔，双目外放神光，所有的阻敌诗一触即溃。

“本王知道，你还有别的手段，都拿出来吧！”

蛇决皇如一团乌云压向方运，它的双目无比冷漠，眼中的方运只是它随时可以解决的猎物，无法引动它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告诉本皇，你是用何物收取了狼首圣锤，斩断本皇与它的联系！”

第2172章 祖地蛇窟

蛇决皇的速度太快，但行流终究离得更近一些，摆脱鹰皇灵骸后，快速向方运回来。

蛇决皇一张大口，一条巨蛇骸骨沾着它的体液飞出来，直扑行流。

蛇皇灵骸！

两头皇者灵骸立刻缠住行流。

方运看了一眼行流，继续逃跑。

已经受损的武侯车，速度远比不上蛇决皇。

星火浑天鉴可以单凭气息轻易压制四境之下的妖蛮，但遇到五境甚至皇者，作用微乎其微。

至于镇魂回廊，正在镇封狼首圣锤，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消磨掉蛇决皇遗留的神念印记，将其据为己有，但现在起不到任何作用。

双方越来越近，在方运相距峡谷二百里的时候，两人已经相距十里，这对皇者来说，和在眼前毫无区别，但蛇决皇毕竟因为祭祀而跌落五境，这个距离还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武侯车转向，气息微弱的方运昂起头，平静地看着迫近的蛇决皇。

蛇决皇速度骤减，目光扫视附近，最后停留在八里之外。

五十丈长的庞大蛇躯盘在天空，皇者的威压让蛇决皇宛如众圣之主，俯视方运如见蝼蚁。

方运脸上之前的惊惧或忧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蛇决皇眼中闪着凶光，缓缓道：“两百里的距离，这大概就是你提前算计好的，一旦重创我，足够在我逃回峡谷前将我杀死。可惜，你低估了我，也高估了自己！你与他们鏖战数个时辰，消耗的才气和圣气不是假的；你用不知名的力量镇封狼首圣锤，消耗的力量也不是假的。正如蛇幻所言，你若真有碾压我们的实力，现在早已经得到石胎血卵。”

方运微微一笑，道：“的确，我的实力是有限，我不得不为此使用一些小小技巧，比如假装才气枯竭引那些妖王来，比如故意把你引到如此远，避免峡谷内的妖蛮救援你。不过我纠正你几件事，第一，我之所以与那些大妖王缠斗数个时辰，原因很简单，我即将晋升治国之境，拿他们磨练，让基础更牢固。消耗圣气不假，但我的才气到现在为止，只消耗了十分之一。”

获得枯朽之力后，治国之境便犹如坦途，对方运来说举步可达。

蛇决皇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相信这个事实，断然否定道：“不可能，就算你有才高八斗加传说中的文思泉涌，也绝不可能有如此雄厚的才气。你先假意示弱，可惜我不会被欺骗，所以改变策略，伪装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打击我，甚至想唬骗我撤离，我同样不会上当。”

方运无所谓一笑，道：“至于第二，狼首圣锤的确强，但镇封它我没有消耗一丝一毫的力量。装吐血这种事，太简单。”

方运徐徐挺直身躯，气息慢慢攀升，很快达到齐家境巅峰。

蛇决皇死死地盯着方运，一句话也不说。

“第三，如果你实力停留在妖皇阶段，甚至在五境巅峰，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之所以用一些策略，是为了保留力量用在葬圣谷中其他更重要的时候。你们，不配我用尽底牌！”

蛇决皇眼中怒意滔天，连声道：“好！好！好！你应该祈祷之前无法看破蛇幻王的幻境也是装的！跟我的幻境比起来，蛇幻王的力量犹如蛇卵一样幼稚。”

“你说的没错，我当时是装的，不然怎么能引你出来？”方运微笑道。

“那么你的家国天下破裂也是装的？”蛇决皇怒极反笑。

“不愧是祖神一族的皇者，慧眼如炬。”方运说着，外放家国天下，表面仍然有裂纹，但光芒一闪，所有裂纹消失。

蛇决皇目光一颤，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心中生出淡淡的危机感，嘴中却说：“你们人来果然狡猾，如此一来，我便摸不清你的实力，战斗时候便会有所顾忌。可惜，你小看了本皇！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你！我只有全力以赴这一条路可选，因为若杀不死你，导致石胎血卵失败，我就算活着离开葬圣谷，也必然会被父圣杀死！”

蛇决皇说完，一张口，墨绿色的毒气奔涌，冲上天空，并化为无数绿光闪烁，最后凝聚成一座大迷宫下落，笼罩方圆三十余里。

剧毒迷宫，蛇族皇者才有的手段。

此时的剧毒迷宫虽然范围变小，威力减弱，可依旧有着剧毒迷宫完整的特性。

迷宫之内，无数毒蛇对方运展开攻击，和普通幻术不同的是，这些毒蛇真能伤人。

但是，方运毫不畏惧，医书浮现在前方，而毒攻文台出现在后方，接着毒攻文台飞出无数的乌黑之蛇，与墨绿的剧毒之蛇对攻。

方运家国天下外立刻变成毒蛇们的战场，双方的毒蛇不断死亡化为毒气，但又不断重新凝聚，开始无休无止的厮杀。

蛇决皇不断操控幻术，制造各种环境来诱导方运，他的幻术水平极高，早就脱离影响听力视觉触觉等简单的层次，已经能透过家国天下直接影响神念与头脑。

即便是神念最澄净的五境大儒，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所有的幻术在方运面前不起任何作用。

蛇决皇发现，方运不仅能看穿幻术，甚至已经能瓦解直达他神念和头脑的幻术。

“怎么会……”蛇决皇喃喃自语，身为瘟疫之主的圣子，它和瘟疫之主一样专修毒术与幻术，他现在的幻术比蛇幻王的神相之击都更强大，但竟然无法影响方运。

“一定是它接触过这种幻术！”蛇决皇不甘心，开始变幻各种幻术环境，不断消耗圣气甚至血脉力量。

但是，方运自始至终不受影响。

到了最后，蛇决皇甚至放弃使用气血，干脆消耗一整个圣气团加一滴瘟疫之主的圣血配合神相一击构架它此生最强大的幻境，祖地蛇窟。

从远方看去，就见一座完全真实的千丈高山突然出现，覆盖方圆数十里。

整座山色彩斑斓，山体各处布满密密麻麻的洞口，数不清的毒蛇在进进出出，攀爬游动，伸出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在高山的山顶，则是祖神乱芒的神像！

第2173章 治国之境

那乱芒神像的双眼仿佛蕴藏着两颗剧毒太阳，当它低头望向方运之时，真实与虚假好似都被改变。

蛇决皇死死盯着方运，就在多年前，他还是五境的时候，仅仅凭借这祖地蛇窟困住三头五境异族，最后杀死两头重创一头，甚至得到瘟疫之主的赞扬。

蛇决皇看到，方运开始全力抵挡，但慢慢地，他的家国天下开始收缩，甚至有一些毒蛇攻入家国天下，不过很快被杀死吞噬。

蛇决皇并不在意，随着进入家国天下的毒蛇越来也多，蛇决皇越来越高兴，最后甚至兴奋地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准备只靠祖地蛇窟杀死方运。

足足过了一刻钟，蛇决皇突然面色一边，仔细盯着方运。

自始至终，方运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完全背离常识。

蛇决皇略一思索，仔细观察方运的家国天下和毒蛇之战，差点破口大骂。

根本不是它的毒蛇攻入家国天下，而是方运故意让毒蛇进入，然后击溃毒蛇，最后让家国天下配合毒攻文台吸收祖地蛇窟的力量！

蛇决皇一开始脑子还转不过弯，无法理解方运凭什么收取祖地蛇窟的力量，虽然祖神力量为虚，可瘟疫之主的圣血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是在进葬圣谷前瘟疫之主亲自赐给它的，那可是新鲜的半圣巅峰之血。

很快，蛇决皇明白了，隐隐带着悲愤骂道：“怪不得祖地蛇窟的力量不断减少！看来传言没错，你不仅杀死了父圣未成型的化身，甚至还偷窃了他的力量！你的毒攻文台和医书病经，都吸收了他的力量！”

“被你发现了？”方运淡然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

说完，方运的家国天下猛地扩张，吞噬所有毒蛇。

但是，蛇决皇的毒蛇岂是寻常，所有毒蛇竟然凝聚成一头百丈巨蛇，赫然是瘟疫之主的形象，用恶毒的目光看着方运。

方运不疾不徐将一滴圣血滴入家国天下，圣血立刻与枯朽之力和家国天下融合，配合毒攻文台，化为无数毒蛇，死死缠住蛇决皇的毒蛇，开始不断撕咬，不断吸收。

方运不再掩饰，毒攻文台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的圣血和力量？”蛇决皇突然大喊，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被方运克制。

“你说呢？”方运犹如得到主人招待的宾客，心满意足。

蛇决皇第一次萌生退意，它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血树祭坛，看了看那些正在消耗力量祭祀的众多妖蛮，又想起父亲的面容，仰天一吼，五十余丈庞大的身躯扑向方运。

“妖蛮伟力，岂是你们人类可以抗衡！”

蛇决皇双目凝聚血色神光，瞬间扫向方运。

这神光去势极快，根本无法躲避，方运立刻以家国天下生生硬抗。

就见家国天下那层薄薄的外层之上，无数淡金色的光影闪烁，各种力量凝聚到一起，形成强大的防护力量。

血色神光与家国天下相遇便如熔岩遇水，形成绚烂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

与此同时，蛇决皇的两颗毒牙悄然掉落，化作两头十丈长蛇，从两侧包抄方运。

方运早有准备，开始使用战诗兵将与战诗阻挡。

随后，方运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直取蛇决皇。

跟蛇决皇比，真龙古剑像是一根针，但就是因为如此巨大的大小差异，让真龙古剑更容易命中蛇决皇。

仅仅第一剑，超过十鸣的真龙古剑就切断蛇决皇的一片鳞片。

真龙古剑的锋利冠绝大儒，可即便这样，竟然没有伤到鳞片之下的蛇皮。

蛇决皇冷冷一哼，正要讥笑方运，却发现以残鳞为中心，周边一丈范围内的蛇鳞都在迅速老化，随时可能脱落，甚至连蛇皮也开始衰老，变得更加脆弱。

“圣道伟力！”蛇决皇立刻意识到这种力量的恐怕，不惜一切消耗圣气驱逐方运的力量。

但是，真龙古剑太快了，而方运的操控力太强了，接下来，不断击中蛇决皇的身体。

得益于圣气充足，蛇决皇体内始终没有被枯朽之力侵蚀，但是，方运的目的不仅仅是消耗蛇决皇的圣气。

在百息之后，真龙古剑突然使出连斩，斩在一片被枯朽之力侵蚀的鳞片上，随后，剑刃斩断鳞片，斩开蛇皮，斩入血肉。

枯朽之力，钻入伤口，钻入蛇决皇的心核之内。

蛇决皇强忍疼痛，急忙把大量圣气送入心核之中，要驱除那些枯朽之力。

但是，在足足三息后才成功。

真龙古剑上附着的枯朽之力，远远超过任何战诗，甚至超过《江城子·三送蛮王》！

三息一过，蛇决皇全身的光泽突然暗淡，气息不断跌落。

由五境跌落到四境！

与此同时，方运的气息猛地增加。

由二境晋升三境！

治国之境！

蛇决皇惊骇地看向方运，就见方运全身发出一种宏大无俦的气息，那气息仿佛由亿万生灵凝聚，仿佛被无数坚不可摧的信念所支撑。

那气息，长存万古。

那力量，百世不朽。

方运的家国天下中，多出一座祭坛，同祭社神与稷神。

治国有方，执掌社稷。

随后，一道白茫茫地气息从家国天下的中心冲天而起，融入其内天地。

家国天下之中，突然多了前所为有的灵动，一切都那么生机盎然，焕然一新。

那些不断长出树叶并凋零的树木，突然全部变得更加粗壮，更加茂密，数量更多。

与此同时，方运的所有文台的表面更加明亮，尤其是万民文台、武庙文台、血芒文台和圣魂文台，表面的光泽亮度最高，其中又以万民文台为最。

在方运晋升治国之境的同时，景国国内所有祭坛都发出一声轻鸣。

景国上层都发现又多了一位三境大儒，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是谁，只能猜测是在古地中的大儒。

一个三境大儒来说对景国很重要，但现如今最重要的消息则是文玉以及新的文宝，除了景国礼部上下还在寻找未知的三境大儒，其余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第2174章 圣道边缘

国运加身，方运散发柔和的光芒，威如君王，慈如父祖。

家国天下内的枯朽之力不仅全数恢复，总量达到原本的十倍。

枯朽之力以家国天下的树木凋零为具象，周而往复，生生不息。

同时，枯朽之力也发生了质变，如果之前如发丝，那现在则如钢筋。

枯朽之中隐不朽。

蛇决皇刹那间失神，因为在它眼中，方运仿佛是在眼前升起的朝阳，有无量量光，创造万物，孕育万物，又能毁灭万物。

之前是五境对二境，现如今是四境对三境。

仅仅枯朽之力，就足以抵得上一境之能。

蛇决皇迟疑了，自尊和瘟疫之主的威慑让它无法选择立刻逃跑，但方运这突然增加的力量却让它全身蛇骨发软，从头到尾，一切都在方运掌握。

在这一刻，蛇决皇相信了方运那些话。

血树下的妖蛮的确不值得方运拿出最强的杀手锏。

“呼……”

方运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全身才气充盈，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而家国天下也因为其中的力量源源不断加强，缓缓向外扩张。

方运眨了一下眼，周身的光芒内敛，但双目中飞扬着更加自信的神采。

“蛇决皇，如果你愿意归附，在葬圣谷中跟随本圣，我可以让你活着回到妖界！”方运微笑着道，说话的期间，他动用了自身所有力量，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声音无比动听，整个人充满了睿智，让人不由自主沦陷。

蛇决皇目光一闪，瞬间摆脱方运的诱导，冷哼一声道：“我若在葬圣谷中归附你，便等于背叛妖界，一旦离开，必死无疑。”

方运继续循循善诱道：“背叛又如何？你若愿意入我人族门庭，做我方运弟子，可在人族封王，届时攻入妖界，你便是一地之主，封圣不在话下。”

与之前比，方运的语气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捉摸不定，却好像所有话都有道理。

这种力量，几近人族教化圣道。

蛇决皇不由自主点了一下头，但瞬间清醒，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感，立刻明白方运这话竟然是教化圣道，那可是半圣才有的力量。

蛇决皇很快想清楚，每个大儒都能触摸圣道边缘，但涉及圣道不同，这方运极可能触摸到了教化圣道的边缘。蛇决皇的心顿时乱了，因为教化圣道没有直接攻击力，看似作用不大，可一旦练到极高的境界，非常可怕。

人族之中，唯有孔子、颜子、孟子和荀子的圣道根基蕴含教化圣道，其余众圣的教化圣道都是封圣后修得。

其余三子也就罢了，孔子的教化圣道在妖界可谓谈之色变，因为当年孔子曾在妖界徒步教化妖蛮，所过之处，无数妖蛮追随，甚至出现了三亿妖蛮弟子，世称妖蛮儒生。

虽然后来那些追随孔子的妖蛮被妖界剿杀，可至今没有灭绝，一部分妖蛮儒生逃亡到穷山恶水中，时不时高诵《春秋》或《论语》反击妖界；一部分妖蛮儒生隐藏在各族之中，为人族传递重要消息，令妖界极为头疼。

而且当年妖界之所以心甘情愿缔结契约，是因为不敢打下去了，因为不断有妖蛮半圣追随孔子，自称孔门弟子，世称妖蛮儒圣，把全妖界吓坏了。最后妖界所有妖蛮一致同意，只要孔圣让那些妖蛮儒圣回归妖界，它们就愿意和谈。

孔子并未同意。

最终双方妥协，那些妖蛮儒圣发誓不攻击妖界，也不攻击人界，前往其他界域古地。

此次前往葬圣谷的妖蛮中，极可能有妖蛮儒生，因为妖蛮众圣寿命长，那些妖蛮儒圣必然还在世，虽然表面上两不相帮，但暗地里还是会偏向人族。

因为他们是孔门子弟。

即便许多妖蛮并非归附孔子，也被孔圣所折服，所以现在妖界可以骂人族半圣骂妖蛮半圣，若是骂孔圣，必然会被其余妖蛮攻击。

想通其中关键，蛇决皇转身就跑，并且强行唤回两头皇者灵骸阻拦方运。

方运却一动不动，身前浮现一卷青色竹简，竹简之上字迹模模糊糊，犹如在云雾之中流动。

“有雌方，生于大沼，吞泥而生。所立，鸟不飞，兽不行。”

方运低下头，好像在认真阅读竹简上的内容，在阅读完的一刹那，身后浮现一座石门，厚重古朴，苍凉悠远。

那百丈石门明明在方运身后，可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又仿佛不会诞生。

轰隆隆……

厚重石门发出巨响，缓缓打开，石门之后，浮现一条绚烂多彩的长河，可若是定睛一看，那长河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大妖王已经能眼观八方，视野上全无死角，蛇决皇在看到大门与长河的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快来救我……”蛇决皇绝望地向血树祭坛处呼救。

史道石门，历史长河，皆是人族史家伟力。

能在大儒期间使用史册唤出史道石门与历史长河之一都足以名留史册，现在两种力量齐备，堪称史家最优秀的大儒之一，百年难得一见。

未等蛇决皇喊完，历史长河之中光华闪耀，翻腾如沸，随后方圆三十里的地面突然化为灰色沼泽，上空的蛇决皇仿佛被万山碾压，身体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栽入沼泽之中。

整片沼泽突然沸腾，随后就见恐怖的气血从中向四面八方喷发，剧毒与幻术接连不断出现。

但是，雌方的身体就是沼泽，根本不怕任何毒术，幻术有方运在根本无效。

普通的史册从历史长河中唤出的生灵会有各种缺陷，但方运本身算是古妖一族，又是天地万界第一个开辟出古妖史家圣道之人，凡是《古妖史》所能召唤的古妖，一旦出现，不仅境界与方运相当，实力也与本体毫无区别，史家圣道修炼到深处便是如此霸道。

雌方本身就是强大的古妖种族，位列众星之巅，三境古妖杀四境妖蛮实属寻常，体内又有方运的枯朽之力等力量，死死压制住四境蛇王。

即便那头四境蛇决曾经是皇者。

方运甚至没有参战，只是坐在武侯车上检视三境的新力量。

晋升三境后，主要便是获得国运，其次便是各种力量明显增强，尤其是家国天下，增强最为明显。

第2175章 水到渠成

方运感应数息便发现，家国天下内的枯朽之力恢复能力因为晋升三境变得异常恐怖，恐怖到现在的枯朽之力用之不竭，就算一直使用大儒战诗都无法耗尽。

方运心中无比欣喜，因为无尽的枯朽之力比国运更重要。

雌方非常强大，可蛇决皇也不弱，而且蛇决皇暗藏众多圣气，以致于方运检视完自身后，发现双方还在战斗。

方运没时间等待，张口吐出唇枪舌剑，杀入雌方的沼泽躯体中，仅仅十息后，蛇决皇的境界掉落到三境，在跌落三境的一息之后，被方运一剑杀死。

那两头皇者灵骸失去了控制，突然变得异常狂暴，只要它们体内的圣气还在，便不会被他人驯服。

仅仅几息的时间，便重创行流，而它们两个的身体也因此残缺。

方运急忙上前帮助行流，困住两头皇者灵骸，等两头皇者灵骸的圣气耗尽后，才收为己用。

方运向两头皇者灵骸中各打出一团圣气。

鹰皇灵骸两翼残缺，蛇皇灵骸缺了尾骨，实力都只相当于五境灵骸，但足以成为方运的左膀右臂。

至于那些被行流侵吞的灵骸，方运不准备供给圣气，因为那样等于浪费，不如让它们充当马车背负东西，在没找到圣气源之前，圣气还是要节省。

方运看向地面的蛇决皇灵骸，毫不犹豫消耗圣气团将其收入吞海贝中。

蛇决皇的尸体全身完整，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灵骸用以战斗，但若是与葬圣谷的圣灵交换，可以换到非常珍贵的神物。

圣气和完整骸骨，永远是葬圣谷的硬通货。

这次战斗，等于与四境大妖王战斗，却收获妖皇骸骨。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史册，这是相当于医书、法典等物的圣道力量，专修史道可以从历史长河中获得更多数量的古妖，但方运只是辅修，所以目前一次只能役使一头。

一头看似寻常，但包括绝大多数的古妖，根据敌人不同可转换最适合的古妖，远远比唤出两头普通古妖更强。

不过，有一些古妖实力太强，诸如古妖四凶和少数古妖，方运倒是可以役使，但境界会降低，唤出来等于白白浪费力量。

方运望向血树与祭坛。

看守峡谷的两头三境大妖王无比慌乱。

祭坛周围的其他妖蛮毫无反应，但那头蛇湎皇正扭头看着方运，目光极为复杂，各种情绪交织，疑惑、惊慌、愤怒、不甘等等皆有，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以目前明面上的实力对比，方运已经胜出！

“积蓄多年，开始收获了。”

方运感受到自身力量出现质的飞跃，如君临天下一般向血树飞去。

整片树界的树林，仿佛是衬托方运的披风。

在离峡谷还有二十里的时候，方运的声音在半空炸响。

“归附者，等同私兵；负隅顽抗者，诛！”

方运的声音中不仅充满浓烈的杀意，还有一种牵动人心灵的劝诱力量，让人不只生出亲近之感，甚至还有顺从的念头。

峡谷口的两头三境大妖王目光迷茫，足足过了一息才恢复清明，随后两人对看一眼，想起当年孔圣教化的传说，全身冒汗。

“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静等蛇湎皇的命令吧。其实，我们既然进入葬圣谷，参与祭祀，便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死在方虚圣手下，也算不辱此生。至于归附人族，还是算了。”

“那便如此！”

其中的一头大妖王传音给祭坛边的蛇湎皇，问：“殿下，我们应该如何做？”

蛇湎皇沉默数息，传音道：“放行！”

“啊？”两头大妖王目瞪口呆。

“放行！”蛇湎皇的声音在山谷上空回荡。

两头大妖王怀着复杂的心情向两侧走开，远远地为方运让出一条道路。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静静地看着蛇湎皇。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运道。

蛇湎皇长叹一声，道：“祭祀一旦开始，我们便无法中断。你此来的目的既然是石胎血卵，那便来取吧，我们不会攻击你。”

方运盯着蛇湎皇看了数息，点点头，道：“好，只要你们不攻击我，我可放你们离开此地。”

方运很快抵达峡谷口，从容进入。

峡谷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在那么多妖蛮的面前，方运乘坐行流大摇大摆进入，两侧的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紧紧跟随。

很快，那两头大妖王的神色已经有细微的变化，由原本的无奈和屈辱，变成了期待，在方运离祭坛还有一里远的时候，两头大妖王的脸上竟然隐隐有一丝嘲讽之意。

那蛇湎皇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好像一直在哀怨祭祀失败，但是，它的目光死死黏在方运身上，方运离祭坛越近，它的心跳声越快。

终于，方运跳下行流，一步迈入祭坛一里内，正式进入血树散发的红光之中。

蛇湎皇与两头三境大妖王立刻瞪大眼睛。

但是，让它们三个失望的是，方运竟然顺利地进入其中，而且继续前进。

蛇湎皇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而两头三境大妖王陷入深深的迷茫。

“血树看不到他？”

“竟有这种事？”

两头大妖王相互看着，感觉妖生失去了目标。

方运离祭坛越来越近，很快越过所有人，给众多妖蛮留下背影。

蛇湎皇盯着方运的后背，眼中神光闪烁，但蛇族的本能和天性让它放弃动手，继续等待，只有必然成功之时再出手。

伺机而动是蛇族的天赋能力。

方运迈步上了第一层祭坛，又上了第二层祭坛，最后走到石船边缘。

两头大妖王被方运的大胆和顺利震惊，再一次盯着方运，脸上再也没有嘲弄，但却充满了希望，希望方运失败！

方运似笑非笑地侧着身，看了一眼蛇湎皇与两头大妖王，伸手搭在石船中的血卵之上，与此同时，他的眉心浮现一棵金色的大树，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看似毫无威胁的血树好似突然变成纵横荒古的凶物，毁灭万界的凶念横扫山谷，在场的每一头妖蛮都感觉天地崩灭，自己不是即将死亡，而是已经死亡。

那些因为祭祀而境界跌落到妖王的上百妖蛮，瞬间死亡。

但是，不过下一刹那，那种力量消散，方运轻松地以单手托起石胎血卵。

蛇湎皇感觉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两头大妖王感觉时间静止了。

这可是在血树面前！

那可是能孕育至宝的神物！

第2176章 《论语新注》

那石胎血卵在最后一刹那孕育失败，内部彻底停止跳动，变成死胎。

方运心念一动，石胎血卵便缓缓缩小，最后一手可握，如血玉鸡子，透亮光滑。

祭祀中断，石胎血卵的威能便大大减少，再也无法孕育至宝，但好处便是，方运可收为己有，不会因并非万界之主而遭压制。

那蛇湎皇眼中微光连闪，似是想起什么，最后轻声一叹，道：“原来是树尊手笔，罢了，罢了。”

其余妖蛮这才明白，纷纷无奈叹息，那血树与树尊本就是同等层次的生命，按照人族的血脉来论，犹如兄弟，区区一枚石胎血卵，还不值得血树与树尊翻脸。

最终，妖界祭炼万年的石胎血卵，便宜了方运。

蛇湎皇想到离开葬圣谷必然会被瘟疫之主杀死，心中怨气升腾，忍不住道：“石胎血卵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神物，你若敢动用，怕是压不住其内凶念，最后还是要乖乖上缴人族圣院。即便是完全孕育的石胎血卵，在日后祭炼过程中也多有波折，成大圣之宝者多，成祖宝至宝者少。此物与其你留在手中，不若给予我们，我们可在葬圣谷中拼死护卫你。”

祭祀的妖蛮死伤百余，现在还剩一百二十七头，待几日力量恢复，自会成为葬圣谷一股强大的势力，有蛇湎皇与三具皇者灵骸，实力近弱于妖皇等少数至强皇者。

方运却一伸手，道：“把你们的所有圣气团交出来，另外，取石胎血卵后需用鸟圣蛋壳储存，一并拿出来吧。”

众多妖蛮望向蛇湎皇。

“拿出所有圣气。”蛇湎皇说着，主动送出圣气团。

数息后，二百三十四个圣气团浮现在半空。

方运扫视它们，一些妖蛮脸上竟然浮现惭愧之色，很显然，这么少的圣气团有些丢脸，这也是他们没有反抗的主要原因。

方运接过圣气团，蛇湎皇道：“那鸟圣所诞蛋壳在蛇决皇的胆中层，应该还有其他神物，你取不出，需要我来取出。”

方运立刻从吞海贝中拿出完整的蛇决皇尸体。

众多妖蛮仔细一看，纷纷变色，若是蛇决皇尸体被打的四分五裂，他们还会有别的想法，可这蛇决皇的尸体大都是皮外伤，只有一处致命伤，这说明方运的实力远在当时四境蛇决皇之上，恐怕有战胜五境的实力，便没了其他念头。

蛇湎皇也不耍任何花招，取出蛇决皇的胆中层，那是附着在蛇胆上的一层皮，里面有类似于海贝的空间，取出里面之物同样要消耗大量圣气。

蛇湎皇在打开胆中层后，身体一震，似乎看到难以置信之物，咬着牙抛向方运。

方运接过胆中层，不过巴掌大小，状如白膜口袋，打开一看，轻轻点头。

里面不仅有鸟圣所产之蛋的蛋壳，还有蛇决皇的各种宝物神物，其中还残留狼首圣锤的气息。

方运本以为胆中层内真正用于战斗的神物早就被蛇决皇用完，但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有一片丈许高的鳞片，赫然是瘟疫之主的假死分身。

从中拿出此物可比取出半圣葬宝消耗的圣气更多，而且一旦拿出需要精心培养方可成型，所以蛇决皇本来想以后拿出。

方运立时明白，原来瘟疫之主所图甚大，想在葬圣谷放出分身，然后吸收石胎血卵的力量，到时候，实力甚至会在妖皇之上，即便面对葬圣谷的普通半圣也能逃而不死。

对于近期的方运来说，这瘟疫圣鳞可比石胎血卵更加重要，一旦获得圣气源，必然将其取出。

“多谢蛇湎皇，所有东西我已取走，按照先前所说，留尔等性命。不过，你们需立誓言，葬圣谷中，不得攻击人族。”方运道。

“那若是人族先出手又当如何？”蛇湎皇问。

“跑，有多远跑多远。”方运道。

妖蛮们直翻白眼，方运就差说让它们把脖子送到人族舌剑前。

蛇湎皇知道方运不好糊弄，只好道：“还请方虚圣赐字，让人族相信我们并无恶意，这样他们才不至于一直追杀。”

“可。”方运提起大儒文宝笔，蘸足浓墨，在半空写下一个“方”字，子墨在半空成形，随后裂开成一百余小“方”字，分别飞到每一个妖蛮的眉心之中。

“我们可否离开？”蛇湎皇问。

方运缓缓道：“前日本圣读《论语》，偶有所悟，心血来潮便准备书成一卷《论语新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便传于诸位。”

“这……”蛇湎皇全身发冷，立刻想起当年孔子的教化圣道，其余妖蛮脸上也极为不自然。

“怎么，不给本圣这个面子？”方运面色一沉。

“给！给！怎么能不给方先生的面子！诸位做好，认真听方先生讲学！”蛇湎皇大声叫喊，重音在‘认真’二字上。

那些妖蛮立时听懂，一定要全力以赴对抗方运的教化力量。

众多妖蛮分成数排坐于祭坛之下。

方运坐在石舟之侧，从吞海贝中取出笔墨纸砚，一边教学一边就地书写《论语新注》。

这些大妖王大蛮王对人族极为了解，很清楚为《论语》作注是何等重要，几乎是所有专精《论语》的读书人的最高目标，而且也无比困难，稍有不慎立不住，便会被其余人族攻讦，影响圣道。

方运倒好，当着如此多妖蛮的面一边讲学一边书写，堪称立地书橱，太过惊人。

方运首先书写《论语新注》自序，阐述自己阅读论语的过程，最后解读《论语》的来历，根据里面的内容和用词，确定《论语》乃是孔子的弟子与再传弟子们总结的孔子或其弟子之言，最后原本送给孔子斧正，成为孔子的圣道经书之一。

接着，方运书写并诵读第一篇《学而》。

《学而》篇讲学，讲仁，讲孝，乃是典型的人生哲学思想，浅显易懂，无论是曾经读过足够的书籍还是拥有丰富的人生阅历，都会在里面找到似曾相识的影子。

方运所作《学而》却与大多数前辈对论语作注不同。

首先，方运对《论语》点出句读，这是冒着极大的圣道风险，因为标点符号用于普通书籍十分寻常，可用于《论语》等众圣经典，几乎等于在“正经修史”，因为古代原作的《春秋》是没有标点符号的，所以导致语意混乱，解读众多，一旦给出标点符号，几乎就等于确定大部分语意，必然与其他的解读方式有异，从而引发圣道之争。

第2177章 孔子的学习之法！

尤其孔子亲自说过自己的教学宗旨“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在教导学生的时候，不到学生经过努力却未得到正确知识的时候，不去引导学生；不到学生已经达到瓶颈处明明想说出来却差一点才能说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学生。学生不能举一反三，便不再教了。

这种教育方式，在教育天才的时候堪称神来之笔，乃是孔子教育多年学生的总结，并非侃侃而谈，是他切实的人生经验。

这种方式，花最少的力气，收获最大的成果。

但是，这种教育方式只适合精英教育，特别适合主观能动性强烈之人，适合那些拥有强大自制力与学习能力之人，一旦把这种方式用在大众教育上，简直就是教育的灾难。

正是因为人族长久使用这种教育方式，导致各阶层尤其是底层人才缺失，甚至也会埋没一部分早愚而晚熟的天才。

不过，孔子还有另一种教学方式，是他的弟子颜回也就是颜子称赞的，“夫子循循然善诱人”。

这句话就是颜子称赞孔子用井然有序的方式引导和教导弟子学习，而这句话的重点是“引导”。

可在方运看来，用粗俗的话形容颜子这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因为孔子曾经在《论语》中称赞颜子：“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这话是说，孔子终日教导颜子，颜子很少会提出反对和疑问，像个听不懂的笨人。其实是颜子有的懂有的不懂，但听讲完自己回去学习，自己就能解决疑问，能够学有所成，可见颜子并不是笨。

换言之，颜子就是某种程度的天才，否则不会屡次被孔子夸奖，甚至连孔子也说自己要向颜子学习，是孔子最看重的弟子。

这是两个学霸之间的教育和学习方法，小学霸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大学霸智慧过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所以在小学霸看来大学霸是用非常精密有序的方式引导他在学习。

其实对普通学生来说，听孔子讲学基本是云里雾里，孔子的实际讲学根本算不上循循善诱。

很多老先生诵读《论语》教给学生，只有在形成普遍共识的语句才故意分而读之，在那些有争议的部分，一口长句读下，根本不管学生能不能听懂。

所以方运准备放弃精英教育，进行大众教育，这样虽然让老师这一职业受累，承担巨大的牺牲却不被学生甚至社会理解，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并非人人是孔子，并非人人是颜子。

想要人族成长，必须要有无尽的牺牲。

很多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只要有一个人感谢，这种牺牲便是值得。

大众教育的根本，是简单易懂，井然有序，要真正的循循善诱。

句读标点，字体简化，训诂注音，题海战术，都是重中之重，四者缺一不可。

所谓题海战术，就是走向学生举一反三的对立面，要举一反一，举四则反四，不要鼓吹什么素质教育，就是进行填鸭式教学，这样既不会漏掉任何大器晚成者，也会让普通学生获得明显的提高。

在圣元大陆也好，在华夏古国也好，每个学生都必须要认清一件事，学习的目的不是通过考试，而是丰富知识，是获取能力，是在生存，是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

太多的学生在孩童少年期接受错误的教育，以为学习就是应付考试，最终即便学有所成，得到良好的教育机会，却陷入迷茫，稍有挫折便无法克服，浑浑噩噩。就算后来意识到自己当年犯下巨大的错误，却在巨大的惯性推动下难以静下心来重新学习，人生自然无法进步。

在很久之前，方运就决定要给所有学子一个清晰的认识，即便大部分学子未能看透学习的本质，至少早早被点出来，对其人生有一定的修正作用。

方运这些年早就阅遍圣元大陆所有版本的《论语》疏注，同时还阅尽华夏古国相关书籍，对《论语》的理解早就登堂入室，有了自己的见解。

早在晋升二境大儒后，方运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实力达到一种瓶颈，意识到自己可以晋升三境，但再往上非常困难，心有所感，反复阅读《论语》，最后被孔子所说“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所吸引，反复揣摩，恍然大悟。

这三句话不仅在圣元大陆，连华夏古国也几乎人人都知道，可真正能看透之人，也就是达到“举一反三”的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默而识之，是第一步，就是最基本的阅读和记忆，即便是死记硬背也无所谓。

学而不厌，表面意思是学习而不厌烦，但意译则应该是学习不能有局限性，必须要有广度，同时在擅长领域有深度，反复学习。

最后的诲人不倦，方运一开始只以为是孔子的教学之法，但经过揣摩才明白，这根本就是学习之法！

“诲人不倦”的重点不是教导人，而是后面的“不倦”，是要不疲倦和不藏私地教导他人或者说分享知识，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对知识学问掌握得更加透彻和牢固。

方运当时悟透之后，立刻想起后世曾有人研究，听讲和初步学习只能获得少量的知识，不过十之一二，并不牢固，因为大部分所学会遗忘消失。

只有经过复习之后，才能牢固获得一定量的知识，也不过十之二三。

可若是用教导或交流的方式把所学和所复习的知识说出来，那么获得的知识不仅多，九成甚至满十成都有可能，而且非常牢固。

数千年前的孔子，就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并一直运用！

方运越读《论语》，越发现这本书最精华的部分是学习之道，其余无论是仁义礼智或政等，皆是细枝末节。

《论语》便是一部授人以渔的神书。

所以方运决定在以后的方氏学院中开展学习、复习与讲授三步法，而让学生讲授虽然最耗费时间，实行起来也有困难，但却能让其获得巨大的进步，可以在重点知识方面使用。

大不了让孩子去讲给家长听，不管家长会不会认真听，让孩子在那里讲就是一种极佳的学习方式。

讲授并非只是说话这种单一行为，而是复杂连续的行为，还包括最关键的挖掘记忆和强化知识。

正是学到这一点，方运始得教化圣道边缘！

我其实最不想作者本人出现说教，借书中人言足够，但怕有些读者没有认真读这章。

所以可能占用收费章节说两句让大家多花一两分钱，无论是在学校还是走上社会，都要保持学习、复习和讲授，尤其是有孩子的，培养孩子这一点非常重要。当然，天才无所谓，随便长长都是精英。

文中所说迷茫之人，就是我的同学，当年在学校成绩非常出色，可大学期间因为感情而沉沦，现在老婆儿子都有。今年重新联系上，哭诉说他的家长不懂规划人生，没有给他选好专业和职业，没有给他指出真正的道路，学习只为考试，导致现在特别后悔。他说当年要是让我骂着他激励他，他现在肯定不这样。

可惜，当年我自己也不懂这些道理。

当年没人帮自己指出，可以后悔，若是有人指出还不去做，那便只能一声叹息了。

进步的关键是改变。

说这些，在写作中小说中落了下乘，但实在忍不住，抱歉。

第2178章 《学而》新解

《论语》的开篇《学而》篇很短，只有十六章，每章不过几句话。

方运持笔书写并念诵人人都熟知的第一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方运诵完，便道：“本句之中，‘说’字通悦，发音也同悦，‘愠’对初学者来说算作生僻字，是生气的意思，所以要先注音。”

方运一边说着，先把这两个字的读音在纸页上标注，接着，开始进行训诂，也就是解释其中的文字和词语。

“在春秋时代，‘时’往往是指恰当的时间或一定的时候，随着语言变迁，时的意思更接近时常；‘习’同样如此，今多有学习温习之意，但在古代，更重实习、实行。而‘学’字，不仅仅是指学习，也可指完成学习……”

在训诂的过程中，按照惯例还要引用之前名家的解释并进行辨别讨论。

训诂之后，方运开始直译这句话，一边写一边道：“学习并在适当的时候实行，不也是很高兴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的行为吗？”

方运完全是用白话文和简体字来直译，这是为以后普及大众教育做准备，而且早就决定，以后自己若写书，定要一分为二，一份用白话文简体写，一份用文言文旧体写，如果能做到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看懂，那便是最大的人道功德。

方运稍作停顿，扫视一众妖蛮，继续一边写一边道：“仅仅从字面上理解众圣经典的话，那便等于没读过，所以直译之后，应当再加意译。”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习不仅有温习复习之意，还有实习实行之意，如君子六艺有礼、乐、射、御、书和数。学习了射箭的技巧，自然要去反复实践实习，仅仅温习书本上的知识，算不得‘习’。学习然后实习，就会感到高兴吗？”

“继续以射箭为例，老师教，我们学，随后我们自己拿弓箭‘练习’，也算习，但仅仅这样便会高兴吗？我想大多数人无法从中得到快乐，甚至会感到累，那么，是孔圣境界高所以不累吗？很明显并非如此，孔圣若学习射箭，那么他最高兴的应该是突然遇到外敌，手持弓箭去抗击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射的真正用途。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这样做是快乐，那学习后怎样会造成最不快乐？是学习后不温习功课？是学习后没有去练习？都不是，是学习之后，没有用武之地，白白学习，这才是让人最不高兴的。”

“所以这句话的意译便是：学习进而有所得，最后能让自己在恰当的时机一展所学，这不就是令人高兴的事吗？”

“接下来一句同理，如果仅仅是朋友远道而来，孔圣为何要特别说出来？为何要和前一句相连？很显然，这里的‘不亦乐乎’中的‘乐’，不是寻常的高兴。所以，这句话应该是说，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一起交流，一起学习，在增进友谊之余，一起提高，同样有所收获。”

“若是与上一句形成语意的递进，那意译便另有新解：学有所成后，就算没能一展所学，有志同道合的人远道而来交流，发现吾道不孤，而且这位同道好友可能有机会代替自己去实现相同的抱负和所学，也算是弥补心中遗憾，不也是很快乐的事吗？”

“那么，那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便可以水到渠成意译为：因为没有真正施展所学，不被他人知晓和理解，可即便是这样，我们的所学所得让我们不去生气，这便是良好的品德和修养，不就是达到君子的境界了吗？所以，孔子是在说，只要认真学习，或者有机会一展抱负，或者有志同道合的人去做这件事，或者让自己的修养得到提高，无论怎样都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此三句一气呵成，而不是支离破碎。”

“这也是为什么《论语》开篇是这一段，先声夺人，开宗明义，莫过于此！”

话音刚落，山谷之中圣气起伏，混混冥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有无尽众生在诵读方运之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可细听之下，又听不明切。

这声音像是圣道之音，却又并不相同。

血树之下，方运讲完《论语》的第一篇第一章，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写完这段的意译后，精神无比疲惫，好像用尽一整天的精气神，但在疲惫之后，隐隐有通达之念，自己似乎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

方运早就口含天言，再加上教化圣道的力量，在场的妖蛮听得如痴如醉，已经完全忘记了血脉和种族的区别，全都如同人族学子一般，沉浸在孔圣与方运的教化之中。

那蛇湎皇稍微清醒，听后惊得目瞪口呆，身为祖神一族的圣子，从小被逼着学习人族重要的经书，虽然他后来看人族兵法多一些，可也早早就能背得下《论语》。

有关《论语》的注解，他细看不下三种，粗看不下十种，可没有一本像方运说的如此简单明了，偏偏又如此深刻透彻。

蛇湎皇有种感觉，不仅是妖界，甚至对人族大多数读书人来说，听完方运的授课后，以前的《论语》可以说白读了！

“这才是读经解经啊，这才是循循善诱啊……”蛇湎皇喃喃自语，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丝丝笑意，这是学有所成的本能反应。

注音，训诂，直译，意译，四步完成。由于这一章没有涉及历史或古典文献，所以方运没有进行第五步的议论，但后面的《论语》中经常涉及到一些古人和历史，就必须展开议论才能更好解经。

写完这一章，方运先是重新阅读《论语新注》的正文内容，改了几个地方，让语序更加流畅，语感更好，然后闭上眼，心中回味方才讲课的过程，之后才提笔，准备注解第二章。

接下来，方运便开始一章一章地为妖蛮讲解《论语》，同时书写《论语新注》。

这个过程，便是诲人不倦，是学习最后一个有效的步骤。

第2179章 背影

《论语》的每一章长短不同，而文意深浅也不同，再加上这是方运第一次正式为众圣经典作注，所以中途经常停下，无意识地摸着石胎血卵，像是在盘古玩，有意识地反复咀嚼，反复推敲，数易其稿。

在注解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的时候，方运突然一愣，竟然没有立即注音训诂，而是眼帘微垂，足足沉寂了两个时辰，才继续解释。和之前不同的是，方运双目蕴精光，好像又有所得。

一开始蛇湎皇还能保持独立清醒，但后来便和其他妖蛮一样，完全沉浸在其中，即便在方运停下来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其他念头，一直在琢磨《论语》的内容。

《论语》不过万余字，可字字珠玑，方运注解的总字数是原文的几十倍，再加上修改琢磨，过了一天也只书写了三分之一。

足足过了三天，方运才解读到《论语》的最后一章。

和开头的“学而时习之”那一章一样重要，这最后的一章以浓重地笔墨点出天命、君子、礼、立、言、知与人，前后遥相呼应，而贯穿全书的，则是一个“学”字。

方运反复低声诵读最后一章。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在注解前文的时候，方运已经够感觉自己透支了所有力量，因为历代先贤对众圣经典作注不可能几日完成，往往是数年甚至数十年方成一书。

方运本想和写《古妖史》一样，分而书写，可一来是能在葬圣谷完成《论语新注》对自己有莫大的帮助，二来冥冥中有种感觉，若是现在中断《论语》，或许会失去一份大机缘大福报。

所以，即便已经感觉撑不住，方运也没有中断，反复揣摩推敲，甚至不断消耗圣气。

足足休息了一个时辰，方运才提笔，一边讲授，一边书写完《论语新注》最后的一部分。

在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后，面色发白的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抬头望天，侧耳倾听。

天空之上，阴云密布，云中隐隐可见血树那巨大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发生，连圣道之音都没有，还不如书写完第一章的动静大。

方运轻叹一声，有些失望，但想到《论语》开篇第一章的译文，随即微微一笑，一闭眼，倒头便睡。

不一会儿，方运竟然开始打鼾，而且鼾声还很大。

方运在上面打呼噜，其余妖蛮在下面摇头晃脑，至今还没有从《论语新注》中走出来，还在深研《论语》文意。

少数妖蛮甚至早就拿出纸笔，认真记录了方运所有的话，包括那些不适合在《论语新注》上书写的内容。

足足过了十二个时辰，方运才苏醒，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云雾遮空，大脑放空好一会儿，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慢坐起来。

下面的妖蛮大都横七竖八睡着，鼾声如雷，还有少数妖蛮面色古怪，神色焦躁，完全陷入《论语》之中，还在不断精研。

教与学不同，方运付出的精力何止万倍于听课的妖蛮。

方运缓缓起身，看了一眼这些妖蛮，思索片刻，打量山谷，最后目光落在血树的树干之上。

之前看到血树的时候，充满暴虐的气息，而今树皮表面竟然有温润如玉的光芒，那血红色的质地也变得清澈，表面跟包浆似的，如同被莫名伟力浣洗过，变得更加纯净。

沉思半刻钟，方运将石胎血卵用蛋壳包裹，和其他物件送入自己的吞海贝中，然后乘坐行流，在两头残缺的皇者灵骸的护送下，头也不回离开峡谷。

直到方运走出峡谷口，入迷的妖蛮和入睡的妖蛮突然惊醒，纷纷转身望向方运的背影。

方运一身青衣，站在行流额头，如脚踏江海，浮游天地间。

众多妖蛮突然感觉，这天地，好似方运所开，同时生出一种淡淡孺慕之情。

蛇湎皇学人族模样，起身后并弯腰九十度作揖。

“恭送恩师。”

其余妖蛮立刻中规中矩地行大礼，恭送方运。

远方树林随风轻动，好似妖蛮一般，恭送老师。

方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如此迅速便晋升三境大儒，必然隐患重重，若没有半圣出手相助，后果堪忧。在进入葬圣谷前，王惊龙曾经提醒方运，在葬圣谷中晋升大儒后，尽快提升境界，不要担心隐患，到时候他会出手相助，大不了本体持经诵读，在方运身边诵读一年半载，再大的隐患也会被消弭。

不过，在书写完《论语》后，方运感觉自身的所有隐患全都消失，无论是之前还是新引发的。

对于读书人来说，诗词终究逊于文章，而文章逊于经典。

《古妖史》也好，其余书籍也罢，主要还是方运依托他人它力，但这《论语新注》不同，完全是方运这些年所学之集成。

书写《论语新注》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不仅要整理所学，总结所学，还要挖掘记忆，加深记忆，同时去芜存菁、去伪存真。

书写这本书的过程，便是锤炼的过程，把思想中的杂质全部剔除，同时让精华更加纯粹，这便是最好的修行方法之一。

若是之前稍有迟疑，不能一气呵成，反而会在葬圣谷中留下隐患。

现如今，方运遥望长空，天地通透。

“接下来，如果能让月树果核复刻一处凶树图最好，如果做不到也无所谓，毕竟此次树界之行的收获已经超乎寻常。在树尊和负岳的传承中，树界还有一些极好的地方，但都太过危险，以我目前的实力，怕是难以得到什么好处。龙翻身之类出现在外界的机会大，以我现在的实力浑水摸鱼，还是有机会的。”

“接下来，我应当直取人族的血墓陵园，去寻找人族圣陵，完成惊龙先生最后的嘱托。可惜，妖蛮绝不可能让我进去，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我宁可弃人族圣陵宝物不取，也不能送死。如此算来，我应该去一趟织雷山，看看夜鸿羽老先生如何，再从织雷山进入悬天江，看看能不能遇到古妖圣物。”

“我现在已经晋升三境，又有三头不算完整的皇者灵骸，已经是实打实的皇者实力，除非遇到妖皇那个层次的大高手，否则无人能胜我，行事便无须低调。不过，也还是需要小心，万一妖界真的准备多件禁法神木，见到我就用，那必然凶多吉少。”

想起禁法神木，方运就头疼，历史上不少惊才绝艳的人族大天才就被禁法神木困住，无法操控天地元气，有力使不出，最终陨落。

第2180章 狮威皇

无尽星空。

一条体长百丈的青色巨蛟呼吸星光，御空而行，经常凭空挪移。

蛟圣敖宙的双目清澈，没有丝毫的血色，根本不像是妖兽之眼，反而如同人族的老者，沧桑中透着些许智慧之光。

“方运啊方运，本圣现在真的要多谢你。若不是你伤了本圣的圣道根基，本圣不会重新审视此生，最后终于发现本圣的瑕疵，有望突破。本圣已经不再恨你，但若不杀你，心结不除，本圣无望晋升大圣。用不了多久，本圣恢复圣体，便会好好谋划，联合妖界、西海龙圣、众多蛮圣甚至人族半圣，制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必死之局！”

敖宙心里正想着，突然凝神远望，身体星光环绕，迅速穿行数万里后停住。

一滴灰暗的血滴正在飞行，被他以神念定住。

“这是……”

敖宙犹豫片刻，外放神念，就见屡屡透明的青丝飞出，包裹那滴血滴。

刹那之后，敖宙面露惊容。

“原来这是鼠圣遗留的血液，真没想到，那血芒界竟然有噬龙藤守护，那从此以后本圣绝不去那处寻死。这鼠圣说，它们是中了埋伏，是被出卖，嫌疑最大的便是那瘟疫之主，因为瘟疫之主曾经支持兵蛮圣出手，也推举鼠圣来血芒界，结果它的选择都导致圣陨。偏偏瘟疫之主堂堂化身竟然杀不死一个进士，这疑点更大。”

“可惜，瘟疫之主终究是乱芒血脉，只要得到石胎血卵就能晋升大圣，此事我不会说出去。当然，若它晋升大圣失败，那我便去妖界讨个公道，谁给他瘟疫之主这么大的胆子，屡次帮助方运。”

“咦……”

敖宙突然面露惊喜之色，目光落在前方一颗表面微红的荒芜星球。

“这里似乎是当年龙族之地，或许可以找到遗留的通道，提早返回圣元大陆！”敖宙一摆长尾，加速飞向那星球。

龙族血墓陵园外。

通往龙族血墓陵园的峡谷格外高大，甚至胜过人族与古妖。

峡谷所在的山峰乃是一条完整的龙形，只不过龙头龙尾皆在云雾之中，峡谷口不过是龙身上拱形成的拱门，只不过这拱门太大，上面又有云雾遮挡，所以看起来像是被白云覆盖的峡谷。

在峡谷之外，站立着二十余妖蛮王者，为首的则是一头狮族皇者，全身金光灿灿，威仪无上。

那些大妖王大蛮王都在狮族皇者一里之外，低声议论。

“唉，狮威皇真是霸道啊，我不过是路过的，就被它征召来这里。虽说方运是文星龙爵，有可能进龙族的血墓陵园，可它进人族和古妖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西海、南海和北海的龙族会找他麻烦，古妖一般不会。”

“说的没错，同样是看门，同样只能呆着得不到好处，还不如去人族或古妖一族那里。”

“你们别泄气，狮威皇都在这里苦等，咱们等着也没什么。说不定方运就想来这里。”

“唉……嘘！”

众妖蛮看到说话之人竟然看向狮威皇，意识到发生大事，立刻看向狮威皇，但狮威皇竟然望向远处。

所有妖蛮立刻顺着狮威皇的视线方向看去，就见远处有一团方圆百余丈的白云正在急速飞来，云朵边缘偶尔可见片鳞半爪，好似有一条白龙正在云中。

“也不知来的是哪位。”

“既然是白龙，可能是西海的大龙王。”

“大龙王？那明明是位龙皇。”

“西海的龙皇？莫非是西海龙圣之下第一龙皇敖雾山？”

“很有可能！”

那白云越来越近，众多妖蛮立刻做出恭敬状，避免激怒西海的龙皇。

狮威皇本来一直趴在地上，在那白云飞行到二十里外的时候，突然腾地站起。

“不对！你不是敖雾山，我与他交过手，他的气息并非如此。你是……应该是敖雨薇！”狮威皇终于做出判断。

其余大妖王大蛮王面露警惕之色，几乎全天下都知道方运与敖雨薇敖煌交好，而且大海龙宫不时传来敖雨薇称赞方运诗词文章的话，引得垂涎敖雨薇的龙族都记恨方运。

“哼！”白云之中传来一声清脆高傲的冷哼，似是不屑与众妖蛮交谈。

狮威皇周身炸起的狮鬃毛放松，很显然，敖雨薇并不在乎自己。

就在狮威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白云散尽，白龙显现，那白龙一张口，便吐出一颗灿烂的龙珠。

龙珠之中，站立着一个绝世女子，身着白衣，头生双角，面若寒霜，目含天星。

在看到龙珠之中女子的一刹那，所有妖蛮惊慌失措，因为在传说中，只有龙圣的龙珠中才会显现人形，在未成圣之前，龙族龙珠内的形象就是缩小的龙体而非人身。

几乎在龙珠吐出的一瞬间，狮威皇就猛地跳起，仓皇逃跑。

其余大妖王和大蛮王反应慢了少许，眼睁睁看着那龙珠如携一海之力，砸向狮威皇。

狮威皇本想逃跑就算了，但心中警兆突现，回头一看，就见龙珠内的人形敖雨薇竟然两手一翻，托着一件龙威浩荡的玉玺。

狮威皇全身狮毛炸起，张口一吐，凝聚神相一击，就见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纺锤形白色气旋立刻成形，撞向敖雨薇。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宝物神物飞出，激发全部的力量，形成灿烂的光华，用以抵挡那龙珠。

最后，狮威皇一口吞下整整三滴圣血，燃烧千年寿命，身体化实为虚，瞬间挪移到千里之外，并以百鸣之速继续疾驰。

下一刹那，一片玉光竟然能跨越空间，落在狮威皇身上。

光芒如此轻柔，如初春微雨。

“啊……”

狮威皇惨叫一声，自头之下，身体骤然消失，而它的头颅则在一团圣光的保护下，远远逃走，消失不见。

龙族血墓陵园外。

那些大妖王与大蛮王愣了一刹那后，如鼠窝里进了猫一样，顿时作鸟兽散，向四面八方逃跑。

“求雨薇殿下饶命……”

敖雨薇面色清冷，一言不发，就见她的龙爪只是随意向下轻轻一按，仿佛什么都没按到，但每头妖蛮的头顶都多出一个方圆十丈大小的透明龙爪。

轰轰轰……

数十龙爪下落，大地塌陷，尘土四扬。

除却两头五境大妖王，其余妖蛮皆被一爪击毙。

那两头五境大妖王还想逃，两只更大的龙爪落下。

随后，敖雨薇的声音在峡谷口回荡。

“谋方运者，见之必诛！”

第2181章 神赐山海

密林如涛，层层叠叠。

树冠遮天蔽日。

行流之上，方运一心二用，神念在文宫修炼，同时控制行流离开树界。

树界广袤无边，出口虽多，但危机重重，幸好有树尊与负岳传承在，一切变得非常简单。

现如今方运实力可无惧一条雷龙，准备前往离织雷山最近的出口。

树界之中无日夜，经过多日的前行，方运顺利抵达一片巨藤林。

就见前方粗大的墨绿色巨藤悬挂在半空云雾深处，密密麻麻落在树林之中。

下方所有的树木都已经枯干，大量墨绿色的粗藤依附在树木之上。

这些粗藤直径少则一丈，多则十余丈，异常粗大。

和普通的树藤自下而上生长不同，巨藤林的根在半空之中，不断下垂，深入地底。

巨藤内部饱含汁水，经常有凶树来此地吸收巨藤汁水。

方运先是使用蚊蝇机关侦查片刻，发现巨藤林中并没有来采集汁水的凶树，便轻车熟路地直飞上巨藤林的根部云雾出。

穿过云雾，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位于幽深的水中，四周漆黑无光，如同是深渊之地，阴森可怖，寂静得令人发毛。

方运的三头皇者灵骸表面皆散发着淡淡的圣光，那意味着圣气在消耗。

方运被行流的身体包裹，与外界隔绝，就见他从吞海贝中取出一个十两的银元宝，抛到水里。

那银元宝好像被巨力挤压，瞬间被压缩到原本的一半，而且还在不断地减小。

“果然是极重之水，可惜……”

极重之水是工家梦寐以求的神物，可惜这里的极重之水虽多，却带不出去。

方运没有立即向上漂浮，而是低头在水底寻找。

极重之水与云雾相连，偶尔有巨藤的根须穿透云雾进入极重之水中，轻轻飘荡，如海底水草。

过了一个时辰，方运轻声叹息，传说极重之水中有一种特别的石片，正面放置时重过万山，反过来放置不仅轻如鸿毛，甚至还能托起万山。

在远古时期，龙族曾经把那种石片炼制成承星盘，不过成年人巴掌大小，却能托着高山悬浮在天空，异常壮观。

人族工家大儒曾经构想，人族若得承星盘，或许可以将倒峰山托起，镇守两界山，即便倒峰山蕴含孔圣伟力，无法动用，也可以新取一山，制成能飞行的堡垒，可成为人族最强大的战争机关。

只不过承星石产量极少，已经多年未曾现世，方运并不抱任何希望。

方运彻底放弃寻找承星石，开始控制行流快速上升。

足足向上游了一个时辰，方运与三头皇者灵骸才冒出水面。

方运四处张望，这里是一处方圆百里的大湖，远处可见褐色群山，黄石大地，陆地与极重之水之间则填塞着奇异的雾气。

方运分辨了一下方向，快速飞离这重水湖，抵达边缘，正准备绕过一座山，耳边传来妖蛮细语，立刻停下来。

那声音大约来自十五里外，正好被山挡住，但方运耳力惊人，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声音还有些熟悉。

“都说极重之水中有神物，可本王搜了十数天，屁都没有！”

“这种东西都是碰运气，又不像神赐山海，若出现必然有大量宝物出世。”

“也是，神赐山海一旦出现，比那龙翻身好无数倍。本王在上次龙翻身的时候未得到太好的宝贝，只是一具四境灵骸而已。若能遇到神赐山海，必然大获丰收！”

“据说此次葬圣谷开，必然会出现神赐山海，只是不知道会落在何处。”

“具体在何处不清楚，但大体范围嘛，嘿嘿……”

“啊？您知道神赐山海的大体范围？能告诉在下吗？”

“我曾在树界入口不远处遇到一尊妖皇殿下的分身，因为知道方运的讯息，他大为高兴，所以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并叮嘱我可以带妖蛮去，但不要外泄，因为他的本体已经守在那里！”

“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

“谢谢狼渊王，您放心，若是我在里面得了宝物，一定跟您平分。”

“这倒不必了，你我就算得到大宝物，也最好送给妖皇殿下或其他皇者，不然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您说的没错……”

方运继续听下去，心中却波澜阵阵。

神赐是葬圣谷中最有名的传说，龙翻身已经十分罕见，足以引得皇者大战，但神赐喷发出的宝物百倍千倍于龙翻身，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

历史上神赐只出现过四次，因为外形都是山或海，或山海相连，所以在妖界的名字是神赐山海。

神赐山海可以说是葬圣谷最大的秘密之一，万界各族研究多年，没听说哪一族能研究出哪怕一丝的规律。

现在妖界竟然已经提前预测到神赐山海的大概范围，这对人族和古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一旦妖蛮第一时间进入神赐山海，获得最好的宝物，无论是在葬圣谷还是出了葬圣谷，全族的实力都会有一次提升，而人族必然会陷入下风。

妖蛮之所以能崛起，之所以能战胜古妖，跟第一次神赐山海大爆发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上一次神赐出现在孔圣闭关的时候，距今八百年前，人族有一位孔家大儒有幸进入山海，得到宝物，让孔家更加鼎盛。

从此之后，人族便加大对葬圣谷的投入，即便有众多大儒牺牲也在所不惜。

方运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暗中做好准备，慢慢从山峰绕行。

方才听到另外一头妖族说出“狼渊王”三字的时候，方运脸上就浮现会心的笑意。

上一次龙翻身宝物喷发时，方运便遇到这狼渊王，不过当时为争宝物，狼渊王没有展开追杀。后来方运与人族大儒聂守德离开，因为向聂守德透露了自己要去奉颅山的消息，被聂守德出卖。

方运晋升大儒后，在离开奉颅山的时候，便遇到狼渊王与聂守德，聂守德获得自由离开，狼渊王则悍然出手。

不过当时方运圣气充足，又有两具四境灵骸，而狼渊王只有一具四境灵骸，所以表面上看双方旗鼓相当。

实际上是方运吃了个小亏，完全是仗着灵骸和圣气比狼渊王多才勉强顶住，若是狼渊王有相等的圣气，那一战方运必输无疑。

第2182章 问号

方运快要绕过山峰的时候，目光一闪，就见行流迅速缩小，化为十丈大小，而鹰皇与蛇皇灵骸也缩小，融入行流身体，不会被外界看到。

“狼渊王，我们又见面了！”

方运坐着残破的武侯车，由行流载着车，从山峰后面出现。

狼渊王与身边的鼠汰王吓了一跳。

“方……方……方……”

那三境鼠汰王体长十二丈，看着颇有气势，却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狼渊王则比较镇静，但仔细一看惊道：“你已经是三境大儒？”

“我前些日子圣运亨通，一不小心就晋升三境大儒。这还要多谢狼渊王你，若不是经过你的磨砺，我也不会如此快便能晋升三境。”方运微笑道。

鼠汰王疑惑地看着狼渊王，狼渊王面色微变，巨大的狼头向前一探，鼻子皱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双目闪烁着赤红的光芒。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本王就成全你！”说着，狼渊王迈步向前。

鼠汰王这才清醒，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忍不住道：“看来是月树眷顾、祖神垂怜啊，这可是天大的好处送上门来。狼渊王殿下，您要是杀了方运，可别忘了分润给我一点好处，一点点就够了。”

狼渊王本来因为没能杀死方运心情大坏，但现在听到鼠汰王的奉承，甚至称呼自己为“殿下”，把自己当皇者，大为高兴。

“你放心，只要杀了方运，我也会为你请功，众圣不介意额外赏赐你。”

“多谢狼渊王殿下，多谢狼渊王殿下！”鼠汰王激动得眼泪汪汪，鼠须直抖。

“方运，本王可与之前不一样了！”

狼渊王骄傲地昂起头。

狼渊王的身侧，除了站着之前的四境虎族灵骸，还有一头完完整整的五境龟族灵骸。

龟族灵骸在葬圣谷属于最好的灵骸之一，因为龟族善守不善攻，可成为灵骸后，身体可以被当成武器砸出去，堪称攻守一体，不弱反强。

“另外，本王手头的圣气团至少有七百之数！今天，你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狼渊王眼中杀机浓烈。

“你哪来如此多的圣气？”方运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狼渊王竟然得到如此多的圣气团，即便是自己有三族地图，有三族传承，也是费尽心机请他人帮忙才凑够数千圣气团。

“你说你经过本王磨砺后晋升三境，那本圣也可以说，遇见你之后，本王的运气变好，不断获得圣气团与灵骸。这次遇到你，或许是本王此生最幸运的事。你便留下来吧！”

狼渊王说着，突然伸出右前爪，狠狠向方运拍下。

就见方运上空突然多出一只方圆十丈的巨大狼爪，黑色的狼爪无比尖锐，甚至反射这微光，爪子上的狼毛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方运眼睛一眯，没想到这狼渊王比之前又有了突破，竟然掌握了气血极为高明的境界，虚实相生。

即便是晋升皇者的敖雨薇，都因为年纪太小未能掌握这种靠多年修炼才能掌握的手段。

这一爪看似平平，但威力远超普通大儒战诗，几乎相当于狼渊王近身全力一击，只比圣相之击稍弱而已。

“还可以。”

方运周身白光一闪，直径十里的家国天下全力外放。

轰！

强大的巨爪砸落，犹如豆腐砸石，瞬间崩裂，家国天下仅仅是表面泛起少许波纹，波纹沿着球状的家国天下蔓延，扩散到一里外便消失，都没能波及全部的家国天下。

狼渊王与鼠汰王愣在原地，三境大儒的家国天下抵挡这次攻击不算什么，但仅仅泛起如此少的波纹，整个家国天下都没有震动，这太颠覆常识了。

鼠汰王喃喃自语：“就算是文豪的家国天下，也不过如此吧？”

狼渊王面色无比难堪，问：“方运，你这是幻术，还是真实实力？”

“不值一提的小手段罢了。”方运道。

狼渊王看了一眼鼠汰王，鼠汰王立刻暗中传音道：“这方运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我看殿下您不如和他谈谈，看他想要什么。若是谈不拢，再下手不迟。”

狼渊王点点头，转头看向方运问：“方运，你这次突然出现找我，是为了什么？”

“时间有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我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想打听神赐山海的大概范围。”方运靠着椅背，有些慵懒。

狼渊王勃然大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好啊，我就是想知道神赐山海的事。”方运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被狼渊王吓到。

“你刚才偷听我们两个说话？”

“准确地说，不是偷听，是你们主动告诉我的。”方运道。

“放屁！”狼渊王骂道，“神赐山海是什么，你只怕比我们还清楚，让我告诉你大概范围？做梦去吧！”

狼渊王说话间，利齿从爪子中缓缓探出，它对方运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鼠汰王则问：“那第二件事呢？”

方运笑道：“这第二件事得由狼渊王自己选择。”

“什么选择？”狼渊王问。

“选择我杀了你，还是你臣服我！”方运缓缓道。

“我要杀了你，把你的每一根骨头都嚼碎！”狼渊王怒不可遏，大吼着冲向方运，两头灵骸同时出分手。

一旁的鼠汰王立刻行动起来，从右侧绕去，准备配合狼渊王。

“看来你很不高兴，不过我们人族教化万界，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

方运说完，镇罪文台浮现，就见镇罪偏殿大门打开，数以千计的粗大锁链飞出，锁链之后，跟着飞出一头巨大的罪龟。

和之前普通的锁链不同，现在的这些锁链表面附着大儒才能掌握的浩然正气、枯朽之力和圣气。

五境龟灵骸连最基本的攻击都没有用出，就被罪龟的锁链捆了个结实，然后被生生拖进镇罪偏殿中。

与此同时，蛇皇灵骸与鹰皇灵骸从行流身体内飞出，蛇皇灵骸扑到狼渊王那四境虎族灵骸身上，一口咬掉灵骸的虎头。

鹰皇灵骸则直飞到鼠汰王的上空，一爪子抓起鼠汰王，圣气喷涌，不过刹那间，封住鼠汰王的心核，让鼠汰王再也无法控制自身气血。

鹰皇灵骸虽然残缺，但境界上比鼠汰王整整高了三重！

与此同时，行流突然化为湖泊，包围狼渊王。

狼渊王目瞪口呆，做梦也想不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就被方运困锁。

整个过程如此简单，以至于精明的鼠汰王都懵了。

三头皇者灵骸？战斗已经结束了？

两头大妖王满脑子问号。

第2183章 古皇林

狼渊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更愿意相信前不久与方运大战的过程，那才像是正常的战斗。

狼渊王只是四境大妖王，并非狼皇，更没有什么圣宝护体，此刻完全无法反抗。

“方……方虚圣，有话好好说……”狼渊王结结巴巴道，同时用余光瞄着包围自己的行流。

身为大妖王，自然听说过古妖行流的强大，更能意识到这是强大的皇者遗骸，自己再如何也不可能获胜，更何况旁边还有两头残缺的皇者灵骸。

鼠汰王立刻委屈地道：“方虚圣，咱们俩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何必打打杀杀，您可是读书人。”

“读书人专门杀妖。过来。”方运道。

鼠汰王被鹰皇灵骸抓起，而狼渊王犹豫刹那，慢慢迈步走向方运，而行流化成的湖泊始终围绕着它，让它越发像是被牧羊犬赶着的小绵羊。

“说吧。”

方运在武侯车上端坐，悬浮在半空，俯视巨狼与巨鼠。

狼渊王那二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如同是方运脚下的蚂蚁。

“尊贵的虚圣大人，小妖愿意奉上妖界所知的一切。”鼠汰王抢先张口。

狼渊王有些恼怒地瞪了鼠汰王一眼，心道这家伙太没骨气，但仔细一想，自己也差不多，实在是被方运突如其来的强大吓住了，至今还有点迷糊，倒是鼠汰王看得很清楚。

“妖界的事，以后可以说，我现在只想知道葬圣谷的事。”方运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石蛋”，像是在盘单个的文玩核桃。

鼠汰王苦着脸道：“小妖若是知道葬圣谷的事，何必跟随狼渊王，早就自己去寻宝……咦？”

鼠汰王突然诧异地快速动了动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盯着方运手中的石蛋。

“这是……”狼渊王盯着那石蛋，身体没来由抖了起来。

“那是石胎血卵！”鼠汰王突然大声尖叫，吓得鼠毛炸起。

狼渊王本能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不，不可能……”狼渊王用力摇头，甚至眨了眨眼睛，根本不相信。

“为什么不可能？”方运笑着把石胎血卵轻轻上抛又接住，如此反复，如同在玩普通的玩具。

鼠汰王突然瞪大眼睛，用力嗅了嗅，大声道：“我原本觉得这鹰皇与那蛇皇灵骸身上都有蛇决皇的气息，原来是您抢到的战利品？您真的从树界里抢到了石胎血卵？”

“不是抢，是取走。”方运道。

鼠汰王与狼渊王相视一眼，全身发冷，两头大妖王很清楚蛇决皇等人的实力，更清楚它们必然有圣宝或别的手段，可还是输给方运。

鼠汰王看了看方运身后，试探着问：“是您一个人抢……不，是取到的？”

“正是。说吧，说说神赐山海，说说葬圣谷。鼠汰王，你先说。”方运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威胁之意。

“虚圣陛下，小的真不知道啊，您得问狼渊王。”鼠汰王苦着脸说。

狼渊王刚要开口，方运却用冷漠的神情看着鼠汰王，道：“鼠族何等精明，这是我们人族都知道的事。你来葬圣谷，你想接近狼渊王，必然有缘由。说吧，你或者你们鼠族此番来葬圣谷的目的是什么？”

狼渊王一听，扭头看向身侧的鼠汰王，满目怒火。

鼠汰王正要装糊涂，但被方运那冰冷的目光掠过，感应到鹰皇灵骸突然加重的威压，它长叹一口气，道：“鼠算不如人算，不愧是人族虚圣。那我就实话实说，我们鼠族虽然在妖界不算大族，但自有生存之道，通过……咳咳特别的能力获得过一些特别的东西。”

狼渊王白了鼠汰王一眼，鼠族的特别能力便是盗取其他各族的宝物，而且鼠族能进入一些其他各族去不了的地方。

“继续。”方运道。

鼠汰王眼中闪过犹豫之色，但片刻后道：“方虚圣，我愿意告诉您这个秘密，但您要保证不杀我，而且在葬圣谷中都不杀我。”

“那你暂时臣服本圣，等葬圣谷结束，我便还你自由身。”方运道。

鼠汰王顿时愁眉苦脸，道：“我怎么说也是圣子大妖王，别的妖蛮在葬圣谷里看到你我在一起的肯定会到处宣扬，我老子非得打死我不可。”

“你放心，谁敢张嘴，我会让它们永远闭嘴。”方运道。

鼠汰王看了看狼渊王，狼渊王一脸爱理不理的嫌弃模样。

鼠汰王又看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方运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无奈道：“算了，我也不欺骗您了，以我的头脑，恐怕也骗不过您。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鼠族在妖界不是最强大的，但论保命能力，绝对位列前三，所以我们鼠族进入葬圣谷后，大都能活着出来，几万年的时间，足以让我们鼠族得到不少其他各族发现不了的秘密。”

方运轻轻点头，认可这种说法。

鼠汰王发现方运很满意，暗暗松了口气，道：“绝地的事，我们鼠族基本不参与，太凶险。但那些凶地，我们鼠族了解很多。此番进入葬圣谷，便是为了进古皇林。因为，那里可能有一处圣气源，而且有我们鼠族埋藏的皇者灵骸，连续三次开启葬圣谷都曾取出来使用过。”

“那么，为何你要找上狼渊王？”方运问。

狼渊王怒视鼠汰王。

鼠汰王干笑一声，嘴角的须子轻抖，道：“这第一嘛，是为了从它嘴里套点东西，这不就套出神赐山海的事。第二嘛，古皇林无比凶险，多一个朋友多一个伴。”

狼渊王脸上的怒容缓缓消散，这样来看倒也不算什么。

“说实话！”方运突然厉声道。

鼠汰王吓得身体一抖，本能口吐实情：“让它送死。”

“我要吃了你！”狼渊王怒了，张口咬向鼠汰王，但被鹰皇灵骸挡住。

鼠汰王急忙解释：“别误会，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古皇林太危险，我自己去有些麻烦，和你结伴而行，取得皇者灵骸的机会大一些。”

“我还想吃了你！”狼渊王怒火未消。

“那头皇者灵骸完整与否？”方运问。

鼠汰王忙道：“完整，非常完整，是一头虎族皇者，死前大名鼎鼎。您若是想要，我现在就带您去，不过希望您用完之后，送入古皇林。”

“古皇林还有那些别的好东西？”方运的目光再次变冷。

第2184章 巨饵

鼠汰王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哀怨道：“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在您面前，我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尊半圣！”

狼渊王低声道：“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

鼠汰王轻叹一声，继续道：“古皇林之所以叫古皇林，是因为那里曾经是古妖与妖蛮的一处星辰战场，最后被吸入其中。里面最多的便是皇者虚影，当然，也有各种灵骸。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我们鼠族有一种秘法，能将古皇林的皇者虚影融入灵骸之中，让灵骸实力倍增。”

“还有呢？”方运问。

鼠汰王翻着白眼道：“古皇虚影……其实可以被我们吸收，我这次去古皇林，就是要寻找鼠族皇者，吸收其虚影。”

狼渊王大惊道：“怪不得离开葬圣谷的鼠族后必成皇者，原来是这样，这种秘法为什么不告诉全妖界？”

鼠汰王冷哼一声，道：“吸收皇者虚影不仅危险，而且还需要古皇林中才有的神物，名为‘皇树果’。只有把皇者虚影吸入皇树果中，我吃下皇树果，才能将其吸收。皇树果很多，甚至可以说非常多，但前提是有命去采摘。除了我们鼠族使用缩毫术，别的族很难采到，若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妖界，我们鼠族必然会被各族逼着去采摘，甚至全族都会被培养成采果子的奴隶，换你们狼族愿意吗？”

狼渊王哑口无言。

方运道：“很好，到时候我们就去古皇林，你帮我采一颗。”

鼠汰王无奈地点点头。

“轮到你了。”方运看向狼渊王。

狼渊王急忙道：“我们狼族可没有什么秘密，神赐山海我可以告诉您，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葬圣谷密图呢？”

狼渊王与鼠汰王面色大变。

鼠汰王忙道：“我们各族的秘密无妨，但这种全族机密最怕泄漏，所以临走前我们都被种下圣术，一旦泄露葬圣谷密图，必死无疑。”

“那就说神赐山海吧。”方运知道妖界会封锁葬圣谷密图，就算得不到也无妨。

狼渊王道：“神赐山海出现过四次，每次都有我们妖蛮在附近，所以总结出经验。具体我也不知道如何，但妖皇殿下告诉我，若想进神赐山海，可以去蛇树林东南五千里远的一处赤山找他，很显然，此次的神赐山海，必然在赤山附近显现。”

神赐山海一旦出现，会出现巨大的异象，半个葬圣谷都能看到。不过神赐山海出现的有期限，若是离的太远，根本来不及赶到。

方运静静地看着狼渊王，神色颇有些玩味。

两头大妖王也不知道方运想什么，不敢说话。

“这不是妖皇给我设的圈套吧？”方运问。

狼渊王急忙摇头道：“不可能。葬圣谷这么大，你我再次相见的机会太小，再说了，我若去了赤山，妖皇不在那里，他拿什么给你设圈套？若他在那里，只可能是神赐山海能让他等待。”

“他是想一举两得。”方运深深看了一眼狼渊王。

狼渊王一愣，这才明白。

鼠汰王小声嘀咕：“用神赐山海做诱饵，这份胆识和魄力真不一般，怪不得人家是妖皇。”

狼渊王道：“妖皇怎么知道我会被方运抓住？”

“你实力什么样儿自己心里没个数吗？”鼠汰王讥笑道。

“你……”狼渊王气急败坏。

“玩笑！玩笑！”鼠汰王急忙笑嘻嘻道歉。

“他这是下了一步闲棋，能不能让我知道，都无所谓。”方运说出妖皇的真正用意。

方运的右手轻轻敲击武侯车的扶手，文宫中的神念却在观看葬圣谷地图，古皇林离这里不远，但前往赤山的路途很漫长。因为从这里到赤山的直线距离不断长，可安全的道路必须绕过数个凶地和绝地，要花十几天的时间。

狼渊王与鼠汰王偷偷观察方运。

片刻之后，方运望着远方，眼中似映照苍穹，道：“他有雄心撒巨饵，我亦胆藏吞天志！”

狼渊王与鼠汰王暗暗佩服。

方运收回目光，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跟我走，离开葬圣谷后还你们自由，或者留在这里。”

“跟您走！”鼠汰王斩钉截铁道。

狼渊王无奈道：“我还想活着，还是跟着您走吧，在虚圣手下当俘虏不丢人。”

“何止不丢人，简直是天大的荣耀，等方虚圣封圣后，咱们便可自称圣人弟子。”鼠汰王一副自豪的模样。

狼渊王白了鼠汰王一眼。

“发誓吧，在誓言中加上山中圣的名字。”方运道。

两头大妖王心中一凛，很显然，方运与山中圣的关系不一般。

两头大妖王很快发誓，在葬圣谷中追随方运不背叛，但离开葬圣谷后，契约便解除。

“很好，不过，我还要防你们一手。”方运说着，对准两个人的胸口各点一下。

就见两点灰黄色的光芒飞出。

两头大妖王在看到那黄光的一刹那，全身毛发炸起，血脉中的本能让它们如临大敌。

那黄光看似只是一个小点，但在出现的一刹那，放入两颗星球飞来。

两点黄光不受阻碍地进入两头大妖王的心核之中。

狼渊王与鼠汰王脸上的血仿佛被抽干，满面恐惧。

鼠汰王的腿在打颤。

过了好一会儿，鼠汰王才试探着问：“这……这是圣道伟力？”

狼渊王紧紧盯着方运。

“一点运气而已。”

两头大妖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绝望，这才明白，方运能抢到石胎血卵，果然有不一般的手段，三境大儒掌握圣道伟力，太吓妖了。

“先去古皇林，如果有合适的皇者虚影，我这三头皇者灵骸也可融入。”方运道。

“殿下，古皇虚影很多，您若是实力强大，可以让一头灵骸吸收多个虚影，吸收的越多，则越强大。”

“多了未必好。”方运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鼠汰王。

鼠汰王干笑两声。

“我们走吧。”

行流化为百丈巨妖承载方运，鹰皇与蛇皇灵骸则分左右保护方运，两头大妖王跟在行流两侧，一起向古皇林方向奔跑。

不一会儿，镇罪文台再度出现，巨大的五境龟族灵骸落在行流身上，被方运控制。

狼渊王满脸哀怨，那么好的灵骸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狼渊王与鼠汰王一路沉默，偶尔偷偷观察方运，发现他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大事，也不敢插嘴。

过了一会儿，方运转头看向狼渊王。

“听说你圣气团很多？分我一半。”

狼渊王一脚踏空，差点栽在地上。

第2185章 共襄盛举

“您可是虚圣，不能如此直接。”狼渊王忠心地劝谏道。

“虚圣也得吃饭。”方运道。

鼠汰王在一旁撺掇：“狼渊王，有方虚圣在，谁敢伤你？圣气与其留在你手里，不如送给方虚圣驱动皇者灵骸。”

“自从上次与方虚圣对战后，我深知圣气不足，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寻找圣气上，其他什么都不顾了，这一张口就损失一多半，我接受不了……”狼渊王的心在滴血，其实，他之前说有七百多圣气团是虚张声势，一共也只有五百余团。

“这种事，就跟妖生一样，眼一闭，也就过去了。狠狠心，怕什么？也就一半而已，你现在不给，接下来方虚圣觉得一半太少了，可别说老弟没帮你。”鼠汰王一脸诚恳。

狼渊王怒视鼠汰王，这哪里像是同为妖族，简直就是天生的敌人。

“鼠汰王的话非常公允。”方运点头称赞。

鼠汰王乐开花，狼渊王一听完了，乖乖地外放圣气团，就见一个又一个淡黄色的光球飞向方运。

鼠汰王道：“咱们妖族做事，岂能如此磨蹭？凑个整，送四百算了。”

“善。”方运道。

狼渊王猛地扭头看着鼠汰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之中气血澎湃，眼珠好像随时能爆开。

鼠汰王一脸无辜的样子，道：“你说有七百多圣气团，凑个整送四百，你亏不了多少，何必跟方虚圣斤斤计较，从此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狼渊王气得路都走不稳，生怕鼠汰王再说下去自己更倒霉，立刻献上四百圣气团，然后低着头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方运看向鼠汰王：“你呢？”

鼠汰王一愣，狼渊王顿时狂笑。

鼠汰王愁眉苦脸道：“方虚圣，自从进了葬圣谷，我一直东躲西藏，哪里有多少圣气，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藏私。不如这样吧，我献给您十个圣气团意思意思，如何？”

狼渊王大怒道：“你想死吗？在方虚圣来之前，你还说你在葬圣谷颇有收获，绝对不会拖我后腿，现在竟然欺骗方虚圣？你这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你……”鼠汰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狼渊王又道：“看我干什么，还不赶快拿出来？就算圣气团不多，你也应该有其他神物。有方虚圣在，你要那些神物也没什么大用！拿出来吧，眼一闭，眼一睁，也就过去了。”

鼠汰王咬牙切齿地看着狼渊王，最终无奈道：“方虚圣，我的圣气真不多，是有一点小神物，但我怕入不了您法眼。”

“我法眼很大。”方运道。

鼠汰王彻底没脾气，乖乖地用气血包裹着神物，送到方运面前。

方运一边接住一边看，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这鼠汰王的收获真不一般，每件神物的品质都不错，不过大多数类似于圣骨，只能到葬圣谷外经过炼制才能发挥作用，能在葬圣谷内发挥作用的，只有七件，不过有五件对方运来说已经没什么用，随手扔回给鼠汰王，留下另外两件。

一件是葬圣谷独有的圣气生身果，因为吸收圣气成长，这种生身果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因此也被命名为圣体果，服用后不仅能弥补半圣的圣体损伤，若半圣之下使用，还能大幅度强化自身身体。

一个普通人食用后，身体强度直达大妖王境界！

鼠汰王能拿出这件，说明它的确是下了本钱。

只是，方运没有食用，而是轻叹一声，收入吞海贝中。

若是当年有此圣体果，彭走照的双臂必然可以恢复。

至于第二件，则是一片金色龙鳞，上面有一个玄奥的符号，不知历经多少年，可表面没有丝毫的破损，甚至如积年陈酿，经历的岁月的洗礼，多出一种奇特的韵味。

方运确信鼠汰王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否则不会拿出来，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龙庭谕令！

虽然这不是最高的谕令，但也能做很多事。

方运看到这龙庭谕令的一瞬间便决定，若是在葬圣谷中没有合适的时机使用，出去后，直奔血芒古地，凭借这龙庭谕令全面接管镇罪殿。

很快，鼠汰王道：“没了，这些都是我在葬圣谷得到的东西，最好的都给了您。”

“我感觉你还有别的好宝贝。”狼渊王落井下石道。

“你不要太过分！”鼠汰王凶狠地盯着狼渊王。

狼渊王嘿嘿一笑，道：“别生气，都是自家人，送给方虚圣不就是送给自己吗？拿出来吧。”

鼠汰王惨兮兮地看着方运，道：“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需要我亲自搜查一下吗？”方运问。

鼠汰王哀嚎一声，向方运献出一物，同时大喊：“这是最后一件了，真的没有了，再有让我天打雷劈！”

方运伸手接住，眼前一亮。

狼渊王忍不住道：“你竟然能得到这等好东西？就算有了这等好东西，你还找上我，简直太坏了。”

方运手中，是一片半尺高的绿色树叶，树叶两侧各雕刻着一棵参天大树，两棵大树的雕工并不细致，非常粗糙，但却浑然天成，好似天地斧凿。

这便是传说中的遁空叶，可以在一瞬间飞遁千里之外，是极佳的保命神物。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方运问。

鼠汰王哭丧着脸道：“当时我根本就没想过用遁空叶，等到意识到应该使用的时候，已经被鹰皇灵骸封住气血，无法使用。方虚圣，这可是真正的大宝贝，价值上千圣气团，以后我出了事，您可要保住我啊。”

“看在你这些宝物的面子上，我会尽量保你不死。”方运道。

“谢谢方虚圣。”鼠汰王用力挤出笑脸，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狼渊王嘿嘿直笑，自己虽然损失了很多圣气团，可跟鼠汰王一比，也就算不了什么。

鼠汰王看着狼渊王，眼冒凶光。

方运沉思片刻，道：“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狼渊王与鼠汰王立刻竖起耳朵，眼中满是警惕。

“你们两个就有如此丰厚的战利品，那其他妖蛮呢？我看，我们可以团结起来共襄盛举。”方运道。

狼渊王与鼠汰王面面相觑，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葬圣谷广袤无边，地形极为复杂，两地之间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万里，而实际经历的总路程，可能会有十几万里，因为没人会为了赶路而横穿凶地甚至绝地。

第2186章 明琅古道

有危险的地方，便有安全的地方，安全的路线往往会有各族路过，若是双方实力相当，大都会擦身而过，互不干涉，除非双方有仇，否则即便人族与妖蛮见面也不会打生打死。

若是遇到较弱的敌对族群，强势的一方必然会痛下杀手。

明琅古道，是葬圣谷中一条有名的安全路线，长达三万里，从这条古道可以分出数不清的小道，通往葬圣谷其他地方。

明琅古道实则是由小丘陵与平原组成，有宽有窄，两侧大都是崇山峻岭与险恶的凶地绝地。

在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身体刚刚长全的狮威皇正在御空飞行，狮毛不再如以前那般光亮，脖子上原本威武的鬃毛也参差不齐，熟悉它的妖蛮都知道它爱惜身体，可现在它全满不在乎。

“敖雨薇，等本皇恢实力，得到强大的半圣葬宝，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煮了吃！”狮威皇的双目中再无平常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如火的怨毒。

狮威皇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一下脖子下的胸口，那里依旧隐隐作痛。

“心核粉碎，境界跌落，此仇不共戴天！为了逃离龙族血墓陵园区域，我不仅耗尽圣气团，也消耗了大量寿命，而且为了逃避追杀不得横穿凶地。还好在穿过凶地的时候发现了几件神物，不然我现在恐怕真的打不过普通的五境大妖王。”

狮威皇一边飞行，一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飞了许久，狮威皇突然停下，眯着眼望向远方。

就见前方出现多具灵骸，而一头狼族大妖王和一头鼠族大妖王正站在正中的灵骸之上，两妖中间，有一张兽皮盖着人形之物，像是尸体。

狮威皇心中好奇，传音道：“鼠汰王，狼渊王，兽皮之下是谁的尸体。”

鼠汰王与狼渊王面露难色，然后低声交流几句，才传音给狮威皇。

“狮威皇殿下，还望您保守这个秘密，别让人族、龙族或古妖三族知道，否则的，我们会有大危险。”

“难道是……方运？”狮威皇又惊又喜，除了方运，没有任何人的尸体如此重要。

狮威皇立刻加速向前赶去，同时大叫：“告诉本皇是怎么回事！”

两头大妖王露出得意之色，鼠汰王骄傲地昂起头，道：“狮威皇殿下，我们两妖运气好，偷袭杀死了方运，正准备交给妖皇殿下。”

狮威皇一边疾飞，一边拼命思索，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但看到那三头皇者灵骸，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不要说现在，即便是它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战胜那三头皇者灵骸，最多是旗鼓相当。

“哈哈，那可要恭喜两位。妖皇殿下出了葬圣谷就能封圣，必然不会与你们争夺杀死方运的奖励，这样你们两个不仅能得到众圣的奖励，还能在葬圣谷得到妖皇殿下的帮助。万界皆知，妖皇殿下对方运志在必得。”狮威皇的语气中少了皇者的霸道，多了一些老朋友般的叙旧。

狼渊王与鼠汰王立刻开心地笑起来，换做平时，狮威皇根本不拿正眼看它们。

鼠汰王笑过之后，无奈道：“我们也想快点见到妖皇殿下，可惜路途遥远，怕遇到人族、古妖或龙族的强者，所以用兽皮盖住他的尸体。”

“为什么不把他收入海贝之中？”

狼渊王无奈道：“这方运不愧是人族虚圣，体内可能有什么异宝，根本无法收入海贝，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圣气不够。”

狮威皇露出恍然之色，道：“非常可能，许多刚死的半圣，尸身也无法进入海贝之中。不过之前鼠汰王说的对，此去路途遥远，万一遇到其他三族，与方运有什么感应，大为不妙。这三头皇者灵骸自是不弱，可遇到人族文豪或龙皇，未必逃得过去。”

“是啊，所以我们才想找帮手，一起去赤山寻找妖皇。”狼渊王道。

“你们怎么知道妖皇在赤山？”狮威皇问。

狼渊王笑了笑，道：“看来您和妖皇殿下还未见面。妖皇殿下的分身跟我说过，他在赤山是为了等神赐山海。”

“什么？”狮威皇惊喜万分。

于是三头妖族一边相向飞行一边谈话，狮威皇毫无戒备，很快飞到行流面前。

狮威皇正要踏上行流头顶，异变陡生。

行流的头颅突然化为亿万水线，每一条水线都犹如锋利的刀刃，交织成层层叠叠的网，瞬间把毫无防备的狮威皇切成碎块，与此同时，蛇皇与鹰皇灵骸一起出手，两头大妖王也打出圣相之击。

从兽皮覆盖的尸体之下，飞出一把耀眼夺目的舌剑。

狮威皇的身体瞬间被绞成肉酱。

妖蛮皇者非比寻常，即便如此，也没有立即死亡，而是快速血肉重生。

但是，枯朽之力已经弥漫他的全身，当他血肉重新组合后，气血已经被行流封死。

“你们……”狮威皇愤怒地看着从兽皮中站起的方运。

“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方运说完，带着它们来到一处有小山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山丘遮挡，不会被外面看到。

方运道：“这个狮威皇，应该是诛方卫的一员吧？”

狼渊王与鼠汰王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那就好，根据之前的规矩，只要是诛方卫，我都要杀。至于那些与我没有仇怨，和你们两个交好的妖蛮，我只取走所有宝物，它们只要发誓不主动攻击人族，我便不会杀它们。”方运道。

狼渊王与鼠汰王一起点头。

方运说完才看向狮威皇，道：“我很好奇，你为何掉落阶位？我一开始用蚊蝇机关看到你的时候，本来不想出现，但发现你气息只剩五境，才诱你上钩。说说吧。”

狮威皇动弹不得，怒道：“还不是因为你！”

方运眨眨眼，一脸疑惑。

“我原本在龙族的圣母陵园入口处，敖雨薇突然出现偷袭，重创我，又杀死其余妖蛮，说凡是想杀你的都会被她诛杀。不然的话，我就算面对的你偷袭，也可以全身而退！”狮威皇道。

方运点点头，道：“按照我之前的脾气，应该杀你，但你如此惨，只要交出足够的神物，我便饶你一命。”

狮威皇看向狼渊王与鼠汰王，两头大妖王面露抬头望天。

狮威皇无奈地说：“我的大部分宝物都用来对付敖雨薇，另外一些在逃跑的过程服食，手头的神物并不多。只要你放过我，我以后会补偿你。”

“那葬圣谷密图或你们狮族的秘密呢？”方运问。

狮威皇咬着牙，坚定地说：“一族秘辛，本皇死也不会说！”

“这样啊，那就去死吧！”方运一手拍在狮威皇的头颅上，枯朽之力瞬间夺走狮威皇的生机。

第2187章 义薄云天两妖王！

体长数十丈的庞大狮躯，身体一歪，栽倒在地。

就见一缕缕枯朽之力从它的身体飞出，回到方运的家国天下之中。

这完整的皇者灵骸在葬圣谷中价值不菲，若被枯朽之力侵蚀，便卖不上好价钱。

狼渊王与鼠汰王就在一旁，噤若寒蝉，没想到方运如此凶残，说杀就杀。

鼠汰王两眼滴溜溜转，却琢磨出一点味道，这狮威皇是被敖雨薇追杀的，方运绝不可能放过它。

“鼠汰王，你去翻找一下东西。”方运道。

“得令。”

鼠汰王顿时兴趣高涨，这可是它们一族最喜欢做的事。

就见鼠汰王跳到狮威皇那硕大的身躯之上，它的数十根胡须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骤然变长，插入狮威皇的躯体之中。

不多时，一个没有腥臭味的胃袋状物品被它的胡须钓出，然后恭恭敬敬送到方运面前。

“不错。”方运忍不住赞许，这鼠汰王的手段实在不一般。

“多谢方虚圣夸奖。”鼠汰王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像虚圣这等人物，哪里会把妖蛮放在眼里，若是夸奖，定然是真高看一眼。

方运打开那口袋一看，里面有几枚海贝，还有一些神物，但那些神物都未经炼制，妖皇的身体受得了，可以直接吞食使用，人族没办法使用。

不过，整具狮威皇的尸体就是最大的收获，无论是山脉圣灵或其他葬圣谷的原住民，都愿意用大量宝物换完整的皇者灵骸。

不同的葬圣谷种族对不同神物的需求不同，以山脉圣灵为例，它们需要灵骸，需要各种金属玉石神物，若是碰到普通的神药等物经常视而不见，因为它们身体构造不同，无法吸收神药的力量。只有在遇到特别珍惜的神药他们才会取走，留着与他人交换。

方运正要收起狮威皇的灵骸，心中一动，道：“这具灵骸还有大用，对了，狮威皇既然死了，两位还是用妖蛮的礼节披麻戴孝吧。”

狼渊王与鼠汰王面面相觑，感觉自己正在跌入无尽深渊。

远离树界，葬圣谷晴空万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明琅古道中，一支小队的身影格外清晰。

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在两侧，行流居中，狼渊王与鼠汰王站在行流的头颅上，面有悲色。

在两头大妖王的身后，有一物被兽皮掩盖，再往后的行流身体上，是狮威皇那巨大的尸体。

狼渊王与鼠汰王的额头上，涂着两道横向血迹，这是祭奠亲人的标识。

未过多久，一头五境牛蛮大妖王飞到近处，它身后跟有两具残破的四境灵骸。

那头牛蛮王盯着狼渊王与鼠汰王看了许久，才张口发问：“两位，这是怎么回事？”

鼠汰王长叹一口气，道：“牛庐王，是这个样子的。我与狼渊王原本联手觅宝，后遇到受伤的狮威皇，正准备去赤山寻找妖皇殿下，突然遇到贼子方运。于是我们三妖联手作战，但怎知方运不知哪来的各族宝物，最后与狮威皇同归于尽。”

“你说说详情！”牛庐王大为动容，快速飞向鼠汰王。

于是，鼠汰王就把之前方运编造好的说辞一一讲述。

那牛庐王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但听到具体细节又得知妖皇和神赐山海的事情，彻底相信，靠近行流。

在牛庐王踏上行流身体的一刹那，方运、狼渊王、鼠汰王与三具皇者灵骸齐齐出手。

他们联手的力量已经胜过普通皇者全力出手，牛庐王的两具四境灵骸彻底溃散，而牛庐王连反击都来不及就被擒下，然后一行人前往隐蔽的地方。

牛庐王被行流的圣气封住气血和身体，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困。

方运一脚踩着牛蛮王，看向狼渊王与鼠汰王，冷声道：“你们这些妖蛮都想杀我，所以要么归顺我，要么死！这牛庐王看样子不想归顺我，等搜刮完它的宝物，便杀了它，用它的尸体去葬圣谷圣灵部族换神物。”

狼渊王与鼠汰王面有悲色，狼渊王不忍道：“我们两个的确是骨气不足，为了性命，愿意在葬圣谷当你的仆从，但离了葬圣谷，你我便两不相欠！这牛庐王在我们妖界颇有名望，为蛮为妖皆是真英雄，它肯定不会归附您，但我希望看在我已经顺从您的面子上，放过它吧。”

鼠汰王也哀求道：“是啊，我虽然与牛庐王没什么交情，但也敬佩它，您放过它吧，我们妖界离不开这种猛士！”

那牛庐王看着狼渊王与鼠汰王，热泪盈眶，没想到这狼渊王与鼠汰王如此讲义气，于是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活着出去，一定要解救它们两个。若是能安然回到妖界，一定要与它们两个结拜，让全妖界都知道这两个妖何等义薄云天。

“不行，我必须杀它，不然它一定会透露我的行踪。”方运斩钉截铁道。

鼠汰王忙道：“您连狮威皇都杀了，还在乎牛庐王吗？更何况，您可以逼牛庐王发誓，不要透露有关你的任何消息，即便回到妖界也不能透露，否则立刻暴毙，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狼渊王一昂头，朗声道：“方运，我答应跟随你，帮你在葬圣谷做事，但绝不愿残杀妖蛮同胞！你若是连牛庐王也不放过，干脆把我们都杀了，我看以后哪个妖蛮会帮你！”

鼠汰王也挺直脖子道：“我也怕死，但这次我要与狼渊王与牛庐王站在一起！你若是需要我的天赋帮你收取神物胃袋，便杀了我吧！”

“你们……”

方运咬牙切齿，满面怒色，但又要保持读书人的风度，没有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你！”方运说着对着牛蛮王狠狠踢出一脚。

牛蛮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流露出傲然之色，为妖蛮同族的相助而自豪，也为自己没有屈服方运而自豪。

方运阴沉着脸，望着鼠汰王，道：“我若杀牛庐王，你便不帮我取它宝物？”

“不帮！”鼠汰王义正言辞道。

“那我可以找其他鼠族。”

鼠汰王面带轻蔑之色，道：“进入此地的鼠族一共只有两头，那一位可是我们一族大名鼎鼎的鼠皇，就算偷袭，你也拿不下它！我们鼠族最善于逃跑，也最为警惕！没了我，你别想取各种宝物。”

“畜生！”方运大怒，飞到鼠汰王面前，用脚一通乱踢。

鼠汰王咬着牙，歪着头看着方运，眼中写满了不屈服。

第2188章 我懂！

方运踢打之后，似是终于解气，黑着脸飞到牛蛮王面前，解开部分力量，问：“你选择归附本圣还是死？”

“本王宁死也不会归附人族！”牛庐王大声道，目光里充满了轻蔑。

方运面沉似水，似是陷入两难之境，在行流身上来回踱步，最终冷哼一声，道：“我可以放过牛庐王，但它一定要发最毒的誓言，同时，鼠汰王你必须把它的储物胃袋取走给我。”

牛庐王大声道：“两位，不用怕，死便死！就算死，也不能让人族得逞！待我们死后，祖神会帮我们重塑身体，让我们成为天上妖国的神灵，赐给我们三千美妖，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鼠汰王一愣，突然挥爪狠狠打在牛庐王脸上，怒道：“蠢货！我们都死了，谁振兴妖界？谁与人族对抗？谁还记得我们与方运抗争的过程？我们活着，便是对方运和人族最大的打击！人族有句话，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是这个道理！身为妖族，怎么能满脑子想去天上妖国享福？我们应该消灭人族与其他各族，让我妖蛮永远站立在万界之巅！”

牛庐王一听，流露出惭愧之色，点点头，道：“还是鼠汰王境界高，我真是太笨了。”

“滚回去！”方运右手突然一抖，手中冒出由圣气、枯朽之力与才气组成的尖刺长鞭，狠狠抽打鼠汰王。

“啊……”鼠汰王惨叫着连连后退，体表出现一条条血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鼠汰王的身体在后退，但它的眼神无比坚定。

牛庐王觉察到方运身上竟然有圣道伟力，猛地瞪大眼睛，原本求死之心消散，心中生出要活着对抗方运的壮志。

牛庐王大声道：“你不要再打鼠汰王了，我交出所有的宝物！我发誓，不会把你装死的事泄露出去！”

“唉，是我们连累你了……”鼠汰王缓缓转身，低着鼠头，蜷起尾巴，不敢看牛庐王。

牛庐王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中默念，我懂！

牛庐王交出自己所有的宝物与圣气团，立下极重的毒誓，在方运的威逼下，毒誓还牵连了鼠汰王和狼渊王，之后方运也依照先前所说，放牛庐王离开。

牛庐王一步三回头，最终迈开四蹄奔跑，泪洒明琅古道。

“我会来救你们的，等着我！”

牛庐王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一人三妖望着牛庐王的背影，许久无语。

“我真有点小感动。”方运唏嘘道。

鼠汰王与狼渊王一起冲方运翻白眼。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杀它？”鼠汰王道。

“话不说透，事不做绝。”方运一本正经地教育两妖。

鼠汰王与狼渊王轻轻点头，思索这句话的内涵。

方运缓缓道：“毕竟葬圣谷宝物众多，自己拼命找能找多少？下次若是再遇到它，还能再劫一次。”

鼠汰王与狼渊王当场傻眼，盯着方运，半天说不出话来，方运还真是话没说透，事没做绝。

鼠汰王有气无力道：“您这是源源不绝！”

狼渊王无奈道：“当个强盗都这么有道理，我突然觉得当妖蛮太丢脸了。”

方运道：“再干几票，咱们暂时休息，万一引来多头皇者，很可能暴露。”

“您终于知道怕了？我看现在就收手吧。连敖雨薇殿下都无法杀死一心逃跑的狮威皇，我们就算偷袭，也未必能杀死，万一暴露，后患无穷。”鼠汰王道。

“无妨，若是真遇到皇者，我有办法在偷袭的时候让它无法逃掉。你们的演技还是有些瑕疵，还需要磨练。要不是我暗中传音，牛庐王一心求死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露馅。”

鼠汰王谄媚地道：“那当然，我们妖蛮的脑子哪能想到那些妖界大义，这种事还是你们人族厉害，现在想想牛庐王的眼泪，我都想笑。牛族确实老实，当然，还是您仁慈，换成别的人族肯定不会放过它。”

狼渊王低声嘀咕：“哼，鼠汰王，之前我还觉得你精明，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方虚圣何等奸诈，他以前对妖蛮向来赶尽杀绝，这次故意放走牛庐王，还说以后会放掉大部分大妖王，肯定是另有所图。仅仅是为了二次抢劫？你太小看方虚圣了！”

鼠汰王眨了眨眼，望向方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方，方虚圣……您不会继续算计我们和您放走的大妖王吧？”

“继续抢劫！”方运并不作答。

于是，一人二妖的组合继续做偷袭妖蛮的勾当，路上也偶尔遇到其他各族，对方都远远绕开。

其中还遇到人族大儒李正罡，那李正罡在葬圣谷有奇遇，已经晋升五境，但看到两头大妖王后只是停留数息便远远离开。

五天后，方运与两头大妖王来到一处隐秘的地方，清点战利品。

在这五天中，他们一共洗劫了十二头大妖王，杀了两头，其余十头全部放走，而且每一头都无比感谢狼渊王与鼠汰王。

一开始狼渊王与鼠汰王还高兴，觉得以后自己在妖界的地位会变高，但随着释放的大妖王越来越多，甚至包括对人族极具威胁的祖神一族的天才大妖王，两妖便感到不对劲，但并不知道方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听令形式。

方运清点完战利品后，将其中一部分价值极高但人族用不了的神物，平均分成两份。

“这是你们两个的酬劳。”方运说着，把两份神物分别送给狼渊王与鼠汰王。

两头大妖王惊喜万分，但下一瞬间连忙摆爪子。

“为方虚圣做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要是真收了东西，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这东西，我鼠汰不能收！”鼠汰王一脸的果决。

“我不敢。”狼渊王直接道。

“我们人族与你们妖蛮不一样，我们讲究的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无论是普通人族还是半圣后裔，在这种时候都一样。所以，不要用你们妖蛮的眼光看待此事，拿着！”方运道。

两头大妖王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接下。

方运点点头，露出极为和善的微笑，道：“好，接下来我给你们两个讲解本圣的《论语新注》，之后本圣会新编《大学新注》和《中庸新注》，最后编写《孟子新注》，两位必将成为后三本书诞生的见证者，甚至可能名流千古。”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鼠汰王战战兢兢道。

“我也是。”狼渊王畏缩地看着方运，堂堂四境大妖王的身体在颤抖。

第2189章 四书雏形

方运手持自己书写的《论语新注》，用平缓的语气诵读，先读孔圣的《论语》正文，然后逐步解释每一个字，接着直译，最后意译，而意译中大都包含引申义。

方运有口含天言，凡是听到他的声音的人会完全理解字意文意，并且很难忘记，又有教化圣道边缘的力量，更加让人信服，让两头大妖王变得虔诚和谦虚。

口含天言只是让听课之人被动接受，但教化圣道的力量则让人在听课的时候主动改变，年常日久，所有的改变就会成为习惯，从而成为全新的人。

《论语新注》和《论语》一样，共二十篇，方运读完五篇后，便看向两头大妖王。

那两头大妖王如痴如醉，还在回味这人族经典。

方运则不去理会两妖，提笔在前五篇中稍加改正，因为在诵读过程中，他又有了新的见解。

过了一个时辰，两头大妖王才恢复平静，和往常比，两妖的目光更加柔和。

方运原本的计划是先去古皇林，后去赤山附近等待神赐山海，但因为打劫妖蛮的收获远远超过预想，而且进入古皇林可能需要太多的时日，便决定一路打劫向赤山。

一人两妖直奔赤山，前行一天便停留数个时辰。四天后，方运讲完《论语新注》。

两头大妖王也出现明显的变化，目光更加清澈，头脑更加聪明。

鼠汰王甚至还旁敲侧击想拜方运为师，却遭到婉拒。

第五天，方运一边书写《大学新注》，一边教授两头大妖王。

《大学》是《礼记》中的一篇，不过千余字，但却是儒家的提纲挈领之卷，提出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条目。

在华夏古国，二程首先看重《礼记》中的《大学》与《中庸》，将其与《论语》和《孟子》在一起并称为“小经”，后朱熹首次单独将《大学》与《中庸》提取出来注疏，与《论语》和《孟子》并称四书。

在圣元大陆，方运之前未有人单独提取《大学》单独作注。

有了之前的经验，方运并没有立刻将《大学新注》写完，而是留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最后的句读不点下去，整本书就不算完成。

第六天，方运开始作《中庸新注》。

《中庸》的字数也不多，只有三千余，如果说《大学》重修身，那《中庸》则更重养性。

第七天开始，方运作《孟子新注》。

四书之中，《大学》千余字，《中庸》三千余字，《论语》一万三千余字，而《孟子》则有三万四千余字。

和《论语》相比，《孟子》中的思想更纷杂，也更加激进。

孟子是幸运的，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儒家的力量远远大于孔子所处的时代，他得到的待遇也远远好于当年的孔子。

孟子也是不幸的，战国时期远比春秋时期纷乱，除了儒家，还有各家力量趁势而起。

《论语》之中，主要是孔子与弟子交流之言，虽与王公交谈，诸如鲁哀公、鲁定公、齐景公、卫灵公等等，但内容也并不多，所占篇幅也有限。

《孟子》之中，有相当多的篇幅是诸王诸公向孟子请教治国之道，如鲁平公、齐宣王、滕文公等，《孟子》开篇第一句就是“孟子见梁惠王”，书中甚至多有当面批评和顶撞诸侯之言，这在《论语》中是少见的。

这虽然说明当时儒家更受诸侯尊重，说明孔子与孟子性格不同，但也说明一件事，孟子对宣扬自身政治主张的欲望更加强烈，直到屡次失败后才放弃，开始专心教书育人。

孔子曾经从小官吏一步一步走上鲁国要职，所以他虽然讲仁义，也谈政事，但非常节制，在诸侯面前把自己当臣子，周游列国更是在传播自己思想。

但孟子不同，他并没有像孔子一样有丰富的从政履历，虽然谈政事，但在君主面前把自己当老师，他也周游列国，但他更像是要当帝师来推销自己的思想。

一个传播，一个推销，自然有所不同。

在写《孟子新注》时，方运的态度和写《论语新注》不同。

在写《论语新注》的时候，方运几乎是倾其所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在写《孟子新注》的到时候，尤其涉及到政治方面的内容，方运则有所保留。

凡是涉及孟子的政治思想，方运大加称赞，尤其在民本等思想上，方运的意译引申往往都长篇累牍，着墨之重远胜其余三书。但凡是涉及具体的为政之法，方运大都一笔带过，不会肯定，但也不会否定，甚至连两头大妖王都看出来方运在故意避开。

鼠汰王曾经问过缘由，方运则微笑作答。

“为政之事，孟圣言之有理，行之不明，不如杂家远矣。”

鼠汰王与狼渊王轻轻点头，杂家起源是吕不韦，论政治手段，十个孟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吕不韦。

但是，鼠汰王敏锐地发现，“言之有理，行之不明”，用难听的话说便是孟子的想法是对的，但却很难施行，或者说，孟子没能为他的思想找到正确的、行之有效的道路，再严重一点，可以说方运在批判孟子说的那些为政之道是错的。

《论语新注》与《孟子新注》的写法差异极大，鼠汰王与狼渊王交流许久后毫无结果，要是请教方运原因。

“出葬圣谷后，便见分晓。”方运道。

两妖十分失望，但也对未来充满期待。

鼠汰王又问：“不知先生为何单单把《大学》与《中庸》从《礼记》中提取出来，如此郑重对待，实乃前所未有。”

方运道：“《礼记》纷杂，妍媸并存，《大学》与《中庸》如泥沙藏金，又分别为曾子与子思子之作，与孟圣同为亚圣，不可明珠蒙尘。”

“那如此一来，学生是学《大学中庸》，还是学《礼》？”鼠汰王诚心询问。

“进士以下，当学《大学》《中庸》，进士以上，可在五经中择一而专。”方运道。

鼠汰王恍然大悟，道：“我儒家弟子开枝散叶，天赋高低不均，《诗》《书》《礼》《易》《春秋》过于精深，往往皓首穷经方有所得。《大学》《中庸》《孟子》《论语》则是圣人亲口教诲，相较五经而言，浅显易懂，若专心精研，数年便可有成。如此一来，我儒家弟子初期便可快速成长，以免白白浪费了那文曲星光。”

“善。”方运颔首称赞。

第219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狼渊王大喜道：“如此一来，我妖蛮两族也可快速学儒，不再向先前那般，毫无头绪。方师之功，不逊于孔圣。”

“不可胡言！”方运面色一沉。

“学生鲁莽。”狼渊王道。

鼠汰王轻叹一声，道：“先生为何不收我们二妖为弟子？”

“你们二妖若为我弟子，回到妖界能活几日？”方运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鼠汰王的目光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狼渊王随后看着方运，重复鼠汰王的话。

方运轻轻摇头，道：“我御使你二妖，乃是私心，只为葬圣谷中神物。教授尔等四书，则是一片恻隐之心，不忍妖蛮蒙昧无知，也为酬谢。我人族或以利诱人，但我儒家从未诱之以利。若是收你二妖为弟子，便有教化妖蛮之念，乃是用心以利，不美。再者，你们二妖若为我的弟子，便已经背离妖界，自会被妖圣发现，清理门户。”

鼠汰王却微微一笑，道：“先生，您却小瞧我二妖。我虽是妖身，但沐浴儒家教化，已把自己视为儒家弟子。我为儒家弟子，却并非视自己为人，谈何背离妖界？我与狼渊王已经暗中立誓，当在妖界开辟儒家，广收弟子！妖蛮与人虽未两族，但可同为一门！”

方运面色沉静，如晴空般的双眼看着鼠汰王与狼渊王。

两妖神色安然。

“你们二妖可知其中何等凶险？”方运问。

“当然。”两妖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方运长叹一声，道：“罢了。你二妖若亡于弘道，那本圣便在圣院为你二妖立碑，亲手撰写碑文，让万界儒家弟子铭记你们二妖之功。”

两妖大喜，躬身作揖道：“谢过先生。”

鼠汰王这才恢复往日的样子，嘿嘿一笑，用爪子捋了捋胡须，道：“先生，我二妖虽然立志在妖界传儒，但本领低微，如猫戏刺猬，不知从何下手，还请先生指教。”

方运淡然一笑，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鼠汰王与狼渊王先是一愣，猛击行流之背大笑。

“先生大才！”

“不愧人族虚圣！”

两妖欢欣鼓舞。

之前两妖讨论多日，但始终找不出一个名目来让妖界众圣同意，若妖界众圣不同意传道，无论如何暗中行事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想到，方运一句话便解决了它们最大的问题。

“若妖蛮众圣应允，我等应先从何处着手？”狼渊王问。

鼠汰王轻轻点头，从某方面来讲，这和如何令众圣同意传道同样重要。

“这有何难？传儒之道，礼为先。”方运道。

“请先生教诲。”两妖隐约知晓一些，但拿捏不准。

方运道：“我对妖界略知一二，你们妖蛮虽然仇视我人族，但也仰慕我人族典章、服饰、用度等诸多方面，我所言可对？”

“然。”两妖同时答应。

“你们妖蛮虽尊崇众圣，但礼节简陋，仪式粗糙，你们两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结合妖蛮习俗与旧礼仪，制作一套繁琐同时更加隆重的祭祀礼仪，对众圣如对天，让众圣感受到儒家礼仪的与众不同，享受子民的臣服膜拜。众圣一旦习惯这种礼仪，便不会太过抗拒你们传儒。”

“先生一言话，胜过万卷书。”鼠汰王大喜。

狼渊王问：“那我等如何让众圣之下的妖蛮信我所言，入我儒家？是诱之以利，还是示之以力，或稍加欺诈？”

方运微笑道：“尔等妖蛮之所以不信儒家，无非是所知太少，耳不聪，目不明。在你们妖界选宣传中，我人族实力羸弱，穷困潦倒，无知落后，天天吃草，处处都比不上你们妖蛮。你们只要如实叙述我人族种种，如实讲授儒家经典，自然会妖心归附，入我儒家。”

“弟子愚钝，还请先生具体指点一二。”鼠汰王道，狼渊王也眼巴巴看着方运。

方运道：“其一，人与人等，天下大同。当然，我人族依旧有尊卑，离天下大同还有遥远的路要走，但是，这是我儒家的理念。在我人族，读书人可以批评大儒，若是有实证，甚至可以批评众圣，你们妖蛮可有？”

“并无。”

“我们人族只要读书便都有可能封圣，你们妖蛮在最近这些年可有非圣子封圣？”

“并无。”

“所以，你们要着重宣扬这一点，要让每个妖族都可以骂妖蛮众圣，让所有妖蛮坚信，只有做到这一点，妖蛮才会有更好的明天，如果做不到，就说明妖蛮都只是奴隶。说实话，你们觉得人族众圣好还是妖蛮众圣好？”

“当然是人族众圣！”两妖立刻道。

“这就是了。其二，我人族坚信儒家，我们儒家信奉的仁义礼智信，永恒不变，普及万世，你们大都信仰传说中的万妖之神，它在哪里？你们真的认为它存在？说句难听的，妖界谁要说万妖之神能现身，定然会被嘲笑。”

狼渊王与鼠汰王露出惭愧之色，齐齐点头。

“你们信仰虚假，而我们人族信仰实实在在的先祖，信儒家实实在在的理念，难道不高于你们妖蛮的信仰吗？所以，你们要让其他妖蛮认清，儒家的信仰比妖蛮更加高贵！”

“先生说的是。”狼渊王与鼠汰王更加惭愧。

“连你们二妖都懂，谁若是不懂，那当真是愚昧至极。其三，我们儒家高层各个都是两袖清风，各种简朴爱民的事迹经常出现，反观你们高层妖蛮，有过爱民如子吗？所以，你们要让下层妖蛮们知道这一点，同时让它们知道中高层的妖蛮是何等可恶。”

狼渊王与鼠汰王齐齐点头。

“其四，人族和妖蛮一样，总要吃穿住行，你们只要不断宣扬人族的工家技术好，宣扬在儒家领导下的人族何等富足，时间长了，妖蛮们自然会发现自己过的不好，自然会更加信奉儒家。这不是诱之以利，这只是实话实说。”

“对！”两妖无比认同。

“其五，你看人族儒家的英雄，拼死牺牲，保护弱小。你们妖蛮的英雄呢？的确，有些英雄在杀人族的时候很英勇，但是它们对待妖蛮也很凶残，它们总有不为人知的缺点对吧？总有黑暗的内心对吧？就算一切完美，为什么会死？因为众圣或其他更高层的妖蛮逼它们送死啊！你们仔细想想，有没有好的妖蛮英雄被生生逼死？”

“有，而且不止一个！”

“所以，你们要否定那些有缺点的英雄，妖蛮发现那些英雄不好，自然会信儒家的好英雄，比如你们两个。”

鼠汰王与狼渊王强忍心中喜意。

教化圣道的力量在慢慢增强，为此方运不惜消耗文曲星光与枯朽之力。

“其六。还有星妖蛮，它们并不是失败，而是转进。它们之所以被赶出妖界，是因为它们全是好人，它们外斗厉害，但不善内斗。你们仔细想想，当年妖蛮对战外界的时候，星妖蛮是不是一直在傻乎乎杀异族，而血妖蛮却暗中发展壮大？”

“确实有这种事。可是……星妖蛮其实有点蠢，而且它们的实力差，被异族杀死很多，不然不会被赶走。”鼠汰王犹豫道。

方运苦口婆心道：“星妖蛮是蠢了点，但你也说它们死的人多，死的人多都可以算战绩啊，这不是无能，是他们无畏！是不怕死！再者说，我们并没有说星妖蛮不蠢，只是不去说，我们之所以说星妖蛮好，只是为了宣扬儒家。”

“对对对。”两头妖王不断点头。

“其七。让妖蛮知道儒家先祖好，儒家众圣好，儒家官员好，儒家英雄好，那么最好，得让他们知道，儒家的孩子好。你们妖蛮的孩子每天都做什么？争抢打架，简直有辱斯文，我们儒家的孩子则规规矩矩，读书学习，彬彬有礼。”

“但是我们也有一些妖蛮孩子很听话，专心修炼。”狼渊王道。

“那你们仔细想想，那些听大人话的妖蛮孩子，头脑是不是有些死板？是不是缺少开拓精神？你们看，我们儒家这些年一直在开拓古地，我们一些孩子冬天不穿衣服在雪地里走，为了锻炼意志，你们妖蛮敢跳进岩浆里吗？”

“您说的有道理！”鼠汰王道。

“可是……人族好像并不像您说的如此完美。”狼渊王小心翼翼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应该虚心学习他人的优点，并指出自身的缺点。如果总是盯着别人的缺点去看，我们能学习到什么？有些妖蛮啊，就是总盯着人族的缺点看，不学习人族儒家的优点，所以才越来越退步。学习他人，要从全面否定自我开始！我们人族的发展，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你们实话实说，这些年是我们人族进步大还是你们妖蛮进步大？”

“当然是人族。”两头大妖王没有丝毫犹豫。

“所以，我说的话都是对的。”

两头大妖王用力点头。

随后，方运又举出各种实例，两头大妖王心服口服。

待方运说完，鼠汰王眼中充满崇拜之色，问：“先生，您怎么知道的如此多？”

方运笑了笑，心想这些都不算什么，以前在华夏古国见太多了，当年北方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帝国，就被敌对国用这种手段削弱到极致，民心大乱。而当时的大帝国已经无法满足那些官员的胃口，于是那些官员假装不知道敌对国家的手段，甚至借助这种力量，打着美好的旗号欺骗人民顺水推舟私分了国家，从而解体。

方运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两头大妖王。

第2191章 鼠汰王的疑问

如此简单而拙劣的手段，在华夏古国和北方大帝国却久盛不衰，即便那个北方大帝国已经残破不堪，还是有大量人坚信那些话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民众之所以相信那些明显不可能的事情，除了因为他们的知识储备无法形成有效的判断力，最主要的原因是所处的社会本身有太多问题，远远达不到公平公正的基本标准，从而心生怨恨。这些人，最容易被利用。

方运相信，在基础教育低下的妖界，一旦遭遇前所未有的意识形态攻击，那么产生的影响将不可估量。

方运已经决定，回到圣元大陆后，便与西圣详谈，暗中在妖界培植势力，利用后世先进的手段，在意识形态上碾压妖界，并扇动蛮族与妖族对立，挑拨下层与中高层的阶层矛盾。

同时，方运会进言众圣，禁止某些相似的思想在人族内部传播。

看着一心传播儒家的狼渊王与鼠汰王，方运心中生出警惕，为了避免景国或人族将来遭受相似的攻击导致族群割裂，回到景国后，必须要解决这个大隐患。

当年那个北方大帝国的割裂，便实行了愚昧的族群政策，以致于后来那个克格勃出身的国家元首不止一次抨击那个政策的创始者。

方运确定了回到景国后开始要布局的事情之一。

“人同族！”

方运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在未成大儒之前，自己的计划是避开朝廷，走最简单轻松的封圣之路。

但是，在晋升大儒后，尤其在获得枯朽之力越发接近圣道后，方运对一切都有了新的理解，尤其对圣道，对景国，对儒家，对人族。

只能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

任何取巧的圣道之路，是可以成就自己，但必然失去挽救人族的机会。

在自我与人族之间，方运选择了后者。

这是儒家弟子的唯一选择。

“继续走！”

《大学新注》《中庸新注》和《孟子新注》实际都不算写完，因为方运都没有点完最后的标点符号，也没有正式辑录成书。这是为了方便修改，也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异象。

在路上，方运不再教授两妖王四书的内容，而是开始讲授两妖王五经，即《诗》《书》《礼》《易》和《春秋》。

因为并非是新注，基本是取各家之长，相当于集注，所以方运信口拈来，一路不停教授，只有在蚊蝇机关发现可以打劫的目标的时候，方运才停下。

一边听圣人书，一边时刻准备打劫；一边身为妖蛮，一边却要当儒家弟子对付妖蛮，两头大妖王感觉头脑好像裂开，过了数日才习惯。

方运讲完五经后，便开始讲述人族历史。

在讲完人族历史后，鼠汰王疑惑地问：“学生有一事不明。”

“讲。”方运道。

“半圣班固曾提出‘百家出自王官’，即百家的源头其实是周朝的官职或官员机构。王官说认为，儒家出自司徒之官，而后世则认定儒家出自乐师，而史家出于史官。在周朝时期，乐师本身是官位，但也泛指乐师类的官位，包括大司乐、大胥、小胥、典同、钟师等等。《周礼》明确指出，乐师最主要的职责有三，分别是舞乐、祭祀和学政，所以孔子常把礼与乐连起来称为礼乐。所以，对于儒家出自乐师一脉，您没有异议吧？”

“儒家是与乐师一脉有关系，但并非完全源自乐师。你继续。”方运道。

“周朝除了乐师类官职，还有史官。当然，这个史官和史家官员不同，史官的职责是记录和掌管文书，比如御史、内史、长史、刺史等等，而太史令才是记录历史的官职，其余史官都与文书或典籍有关。关于史官的说法，学生说的可对？”

“并无缪误。”方运道。

鼠汰王道：“学生曾在妖界看到一些逆种读书人所撰文书，认定孔子传六艺即‘礼、乐、射、御、数、书’为假，也就是俗称的小六艺。因为儒家出自乐师一脉，只能传‘礼’与‘乐’。射御暂且不谈，而《汉书》记载，周朝的‘书’即书写书法文字，如字书《博学》等相关书籍是由史官撰写并用以考试；而教授‘数’的地方是小学，由太史负责，乐师负责的地方是‘大学’，与小学完全不同。所以那些逆种读书人认为，孔子仅仅教礼与乐，说孔子教六艺是儒家弟子自吹自擂。”

“继续。”方运知道鼠汰王还有别的话要说。

“除此之外，逆种也认为孔子传‘大六艺’也是假。大六艺包括《礼经》《乐经》《诗经》《尚书》《周易》《春秋》这六套书籍。史书明确记载，乐师一脉是负责祭祀，但占卜由史官来掌管，所谓《周易》明显是史官所作并传承。至于《春秋》《尚书》和《礼经》，都有乐师参与，如乐官行礼事而史官负责记录，乐师诵《尚书》和《春秋》而史官传其书并记其事，因为圣元大陆古代是口诵史学，由史官简单书写历史的梗概，而乐师则负责传诵具体内容。《春秋》原书文字简洁，而《左氏春秋传》就变得很详细，所以《春秋》原本应该是史官所作，孔子并未参与，其后左丘明为《春秋》作注形成《左传》。根本不存在什么孔圣笔削《春秋》之事，乐师焉能代替史官？”

“那么，我们可以看出来，史官与乐师是有明确的分工，所以，《礼经》《乐经》和《诗经》可能是属于儒家传承，但《周易》、《尚书》和《春秋》，理当是史官传承。同理，小六艺中，孔子和儒家应该只教授‘礼仪’和‘舞乐’，绝不会教授算数与文字。”

狼渊王知道鼠汰王看的书比自己多，但没想到比自己多这么多，听得目瞪口呆。

随后，狼渊王偷偷看着方运，想知道方运如何解答，万一方运也认同这些说法，恐怕会成为逆种。

方运却淡然一笑，道：“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除了乐师不参与小学管理为谬误之外，其余每一个举例都证据确凿，但论证的过程不全面，所以导致最后的论点错误。”

“请先生指教。”鼠汰王道。

第2192章 孔子所学

方运继续道：“我且问你，孔子何曾说过自己开创儒家？”

鼠汰王一愣，道：“未曾。”

“我再问你，《论语》全篇，有几个儒字？”

“仅二字，且在同一句中，是孔子对子夏说的话：‘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论语》中，孔子谈仁、谈义、谈政、谈君子、谈圣人、谈人皆比谈儒多，为何不说孔子教的是君子之道、圣人之道、仁义之道、政务之道和人之道？偏偏说孔子教的是儒之道？所以说，儒家与乐师关系最密切无错，但说孔子只教乐师之学，那便是大错特错。”

鼠汰王用力点头，道：“学生受教了。”

“其次，春秋时期，周天子甚至周朝百官有多大权柄？孔圣在最后著书立说之时，周朝形势如何？”方运问。

“当时周王室已经式微，诸侯争霸，纷乱无比。”鼠汰王道。

“那么，那时候的史官也罢，乐师也罢，理官也罢，他们真等能完全把自身所学传授下去吗？”

“恐怕不能。”

“若你是孔子，你那么推崇周朝之制，想要恢复周朝的气象，你会只传乐师一脉吗？孔子当时可不是自称儒，而是士！习小六艺与大六艺者，非儒，而是士！儒家，乃是后人总结之称谓，并非孔圣自封自定之称谓！所以，那些逆种读书人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孔子是教人成为周朝的士，教人通晓周朝的一切，教人成为君子，教人成为圣人，而不仅仅是教人成为儒者！”

“按照逆种的说法，孔子只传承乐师一脉，不教这个不懂那个，他如何在一开始管理仓库？如何在后来管理畜牧？如何成为中都的长官？最后又如何成为大司寇几乎相当于鲁国的丞相？这是乐师的职责？古代乐师会做这些事吗？孔子所学所会，可不仅仅是狭义的儒家之学，孔子在封圣前，最想当的便是辅佐贤明王侯的能臣，推行自己的治国之道，而非乐师之道！”

鼠汰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太蠢了，孔子读书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只学乐师一脉，怎么可能只教乐师一脉？孔子是没有亲自记录历史，是没有亲自书写字书和算术书，但孔子办的是私学，私学可不像官学那样分大学小学，私学要教的是周朝的一切，是教百官之学！”

“孺子可教也。”方运微笑点头。

稍作停顿后，方运继续道：“倒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不是孔子教的，那为何会被列为儒家经典？为何会成为儒家弟子的必修之学？那是认为儒家之人认为这些是儒家之人必学之艺。那么，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若是儒家不去学这小六艺与大六艺，最后结果会是什么？很可能是我们人族先祖的东西完全失传！你说的其余各家各官职，会传承这些先贤之道吗？所以说，是不是孔子所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的确确就是儒家传承了先贤之学！诸家不取，儒家自留！那么，这些就是儒家之学，就是孔圣所授！”

鼠汰王不停点头。

狼渊王叹息道：“方先生，今日两位之辩，是否就说传说中的夺席之争？是否就是经筵？是否就是圣道之争？”

鼠汰王忙道：“弟子哪里跟与先生夺席，真要夺席，我恐怕连屁股下的皮肉都要被夺走。这仅仅是请教与解惑，非是圣道之争。”

狼渊王笑道：“我当年读《论语》，颇为羡慕在《论语》上出现的孔圣及其弟子，待日后时机成熟，你我可以弟子之身，记录先生在葬圣谷中的话语，或可成《方子》？”

“不妥不妥，”鼠汰王摇头晃脑道，“《方子》像是医家俗话说的药方，并不庄重，可称《方书》或《方经》。”

“《方经》较为妥当。”狼渊王道。

“那我在书中可称‘鼠子’？”

“那我是‘狼子’？”

两头大妖王说完，相互看着，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方运看着两个活宝，哭笑不得，道：“待你们二妖可光明正大记录的时候，妖界至少有半数妖蛮为我儒家弟子。”

鼠汰王忙道：“正如先生你所言，道路是曲折的，但结局是美好的！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和狼渊王会以儒家弟子的身份，出现在儒家经典之中！待回到妖界，我们就记录我们与您的对话。”

方运道：“关于儒家学说，你们记录无妨，但关于传儒之事，万万不可泄漏。万一泄密，你们二人必万劫不复。”

鼠汰王笑道：“先生多虑了，我们二妖得您开智，早已非比寻常，自然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方运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方运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一路上马不停蹄，也都乏了，为了接下来的神赐山海之争，休息一天，明日我便前往赤山附近，寻找机会。”

鼠汰王忙道：“先生，您要离开我们了吗？”

狼渊王也紧张地盯着方运。

方运用柔和的目光望着这两头跟小山似的大妖王，道：“我所能教你们的，大体已经教完，从此以后，你们二人要按照圣人之道独自学习，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圣道。儒家在妖界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们二人了。”

两妖心潮起伏，眼眶湿润，深深拜下。

方运看着两头大妖王，目光幽深，如无光夜空。

随后，一人两妖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休息，同时修炼。

方运首先整理了这些天抢劫所得的神物宝物，拿出来一部分分给两妖，然后闭上双眼，从进入葬圣谷开始回忆这些天的种种，进行全面的复习。

复习书籍，复习教学，复习经历，也是复习人生。

待脑海中重演完一切，方运似有所悟，嘴角噙笑，气息又有长足的增强，直接达到三境巅峰，直欲突破到平天下之境。

方运略加思索便明白，自己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便达到三境巅峰，根本原因是《论语新注》，不仅是因为自己彻底掌握了《论语》，还因为自己通过《论语》，诞生了自己的圣道方向，离真正的圣道越来越近。

这并非是一蹴而就，乃是厚积薄发。

突然，方运扭头看向山谷中的两妖。

就见两妖的气息节节攀升，用不了几刻钟，两妖便能突破境界。

第2193章 莫怪为师

方运静静地看着，没过多久，就见两头大妖王身上气血冲霄。

鼠汰王身上气血烟柱直上千尺，而狼渊王身上的气血烟柱直上三千尺。

两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自身的力量，面露喜色。

两头身体又大了一圈的巨妖走到方运近前，俯身下拜。

“多谢先生教诲。”两妖异口同声道。

方运仔细观察两妖，目光依旧清澈不似妖，倒有几分人族的气质。

“非我之功，乃是你二妖努力的结果。”方运道。

鼠汰王却摇头道：“先生此言差矣。我妖族晋升主要有三条路，一是凭借天生血脉力量，二是通过厮杀战斗，第三则是凭借外物比如圣血之类。此番学生晋升四境，皆非前三者之故，怕是通过您的教诲，对自身力量更加了解，通过学习与感悟晋升。”

狼渊王附和道：“鼠汰王说的不错，此次晋升也与以往不同。以往大妖王晋升，必然杀气四溢，气血狂暴，而我此次晋升，杀意内敛，气血聚而不散，怕是比之同辈更胜一筹。”

方运面色严肃，道：“触类旁通，不外如是。我得古妖传承与龙族秘辛，也因此有所成就。不过，你们二妖切记，儒学浩瀚如星海，乃是人间至道至理，你们可与妖蛮力量兼容并学，万万不可妄图窃儒之道。”

“学生谨记。”两头大妖王心中一凛，旋即明悟，儒家力量已经融入自身之中，如若背弃必然会遭遇反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鼠汰王道：“学生这些天修炼时，也算初通儒学，只是越是精研，心中越是茫然，不知何种儒家圣道适合学生。”

狼渊王随后道：“学生也有这种感觉，学是学了，懂是懂了，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难以更上一层。”

方运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在心中思索。

人族之道与妖蛮之道有本质的不同，一种是知识传承，一种是力量传承。

这两妖纵然被方运开智，远比同族聪慧睿智，但获得的人族之道不过是辅助之能，未来主要的力量还要落在那妖蛮传承之上。

或者说，现如今的两族圣道充满对立，除非新辟一道，否则这两妖加入儒家的好处甚少。

方运思索良久，心中闪现一抹灵光，随后微笑道：“不急。你们先巩固力量，待出了葬圣谷，本圣便向你们二妖传一新法。”

“谢过先生。”两妖大喜。

随后，两妖开始向方运请教众圣经典中一些疑惑，方运一一解答。

这两妖本身就是大妖王，又得方运亲自授课，听的又是全新的四书，简直如半圣弟子，对人族圣道的理解一日千里。

待两妖问完，方运露出神秘的微笑，拿出两叠厚厚的书卷。

“此乃人族试题集锦，有各书院的考题，也有历代科举考题，你们二妖收好，回妖界后慢慢做题。待将这试题集锦融会贯通，你们二妖便有进士之才，算得上正式踏入儒家之门。”

两妖呆呆地看着那厚厚的书卷，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后悔，但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海量的试题。

方运拿出官印看了看时间，道：“此地离赤地已近，你们二妖是准备参与神赐山海，还是去妖蛮血墓陵园？”

鼠汰王道：“学生早在前些日子就已经考虑清楚，此番进葬圣谷，最大的收获便是遇到先生您。神赐山海固然重要，但不出意外，必然是杀得血流成河，不如回到妖蛮血墓陵园潜修，专研儒学，同时修炼。”

“在葬圣谷中，不成皇者，皆是虚妄。所以我会和鼠汰王结伴进入血墓陵园，不成皇者决不离开。”狼渊王道。

方运露出赞许之色，道：“看来你们二妖已然脱离妖蛮之列，知得失，用权衡，分轻重。好，那我便送你们二妖一些礼物，有助于你们在血墓陵园修行。”

方运说着，从海贝中拿出一些神物与宝物，有的是之前在葬圣谷外所得，有的是在葬圣谷内所得，价值极高。

两妖千恩万谢。

“走吧，活着回到妖界，传播儒学方是你们二妖的至高使命！”方运道。

两妖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最终慢慢消失在方运的视线中。

“你们二妖既入儒家，当行儒道。待到那日，莫怪为师，莫怪为师……”

方运久久没有离去，虽然并不在两妖身上抱过大的希望，仅仅是下一步闲棋，但这些日朝夕相处，双方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方运长叹一声，转身向赤山方向飞行。

在转身的一刹那，方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神赐山海乃是世间罕有的大福报，自己弃之不取不算什么，但若是让真正的大好处落到妖蛮手中，人族未来不堪设想。

神赐山海的作用还在石胎血卵之上。

石胎血卵只是成就一人，但神赐山海却可能成就一族。

前四次神赐山海，都出现过惊世宝物，但只有第一次被妖蛮所得，其余三次各方都争夺失败。可即便争夺失败，收获的其他宝物也让各族收获巨大。

妖蛮从第一次神赐山海收获的惊世宝物，对外界来说至今是个迷，只有妖蛮众圣知晓。

但是世人皆知，自从获得那惊世宝物后，整个妖界的力量飞速进步，在短短百年内，半圣与大圣的数量剧增，因此对古妖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从而逼得古妖展开生死一战。

在最终的末日之战中，妖蛮胜出，而古妖败退，失去万界之主的地位。

那神物堪称镇族之宝，太过强大，所以也非常难以获取，第一次是因为妖蛮的那个绝世天才有着惊人的运气，其余三次参与争夺的强者同样不弱，但都缺少一份运气。

后来有人对比，发现神赐山海的惊世宝物一次比一次难得。

第四次神赐山海最为奇特，一开始各族争夺的惊世宝物竟然只是副宝，真正的主宝到后来才显现化形，但那时候各族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力量耗尽，最终未能取得主宝。

关于神赐山海的传说太多，方运也从人族、龙族与古妖三族中得到许多信息，可神赐山海每次出现都有不同，有时候只是一处普通的空间，有时候却大如一界，第三次甚至广袤无边，一旦进入便会迷失。

“与其把过多的时间用在难以捉摸的神赐山海上，不若寻找可增强自身力量的方式。”

方运快速检视自身，寻找一切增强自己的手段。

第2194章 文会主题

最根本、最好的手段，便是提升境界。

只不过，离提升到三境还不到一个月，若是强行晋升，太过急切，怕是会留下一定的隐患。方运自身的积累已经足够，在写完《四书》的时候就已经达到巅峰，余下的只是细细打磨。

方运需要的是完美晋升四境，不留遗憾。不过，若深陷危机，则可强行突破，大不了回到圣元大陆后潜心修行，弥补残缺。

从童生开始到现在，方运从来没有冒进，每一次都几乎是完美晋升，唯一的瑕疵就是年纪太小，对自身境界掌握的纯熟程度不如那些在一个境界潜修多年的老读书人。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方运所掌握的战诗词中，只有自己所作的境界高，在圣庙学习的他人战诗词境界都很低，而那些成名多年的大儒基本都掌握多首二境大儒战诗。

随后，方运把目光望向自己的文台。

九座文台可谓旷古绝今，尤其是圣魂文台，任一雕像竟然能抵挡半圣宝物一击，即便驱使半圣宝物的并非是半圣，威力有限，也已经惊世骇俗。

不过，现在文台的成长到了一定限度，只有在锻天命的时候才会形成新的变化，或合为天命之力，或融入自身家国天下，那是从四境晋升五境要做的事。

随后，方运脑海中浮现自己的各种强大神物。

有染血的兽皮，有现在唤不出来的斩龙刀碎片，有在十寒古地得到的神秘玉盒，有狼首圣锤，有镇魂回廊，有星火浑天鉴，有古妖用于祭祀的石球，有隐藏瘟疫之主分身的圣鳞，有月树果核，观天镜投影，血芒古地的幻魔果，文心，诗鼎，有天树幼苗，有帝洛留下的力量，大儒真文，大量圣血，有文玉，有大量文宝……

林林种种，随便一件都能轰动整个人族。

方运正在思索，蚊蝇机关突然发出警示，仔细一看，远方一处山道中竟然有一头蛮族皇者在向赤山方向飞行，而且那蛮族皇者身后跟着一头皇者灵骸与一头五境灵骸，于是立刻隐藏起来。

现如今，方运毫不畏惧五境妖蛮，可遇到皇者则难说，万一对方也有圣宝，自己只能动用各种压箱底的杀手锏才能抗衡，得不偿失。

躲到隐密处，方运想了想，收回大部分蚊蝇机关，以人族独有的手段印入自己的才气，隐藏了关于神赐山海的信息，然后给部分蚊蝇机关送入圣气，让它们持续飞行，直到遇到人族才会停下。

若是被妖蛮发现，则蚊蝇机关会自爆，防止泄密。

待那蛮族皇者离开，方运继续前行，每前行数百里，便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一张白纸，白纸上书写一个“人”字。

这个字里蕴含人族特有的气息和信息，除非了离的特别近的异族皇者，否则皇者之下各族都无法感受到，而在人族大儒的感应中，方运留下的白纸简直如夜空的明灯，只要在百里之内，必然可以感应到。

在离赤山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方运没有再直奔赤山，而是通过三族地图，开始在附近寻找圣气团。

不久前的打劫让圣气团储备达到两千之数，可万一在神赐山海中开战，两千圣气团还是不够用。

同时，也是成为了寻找人族同道。

第二天，方运没遇到人族同道，倒是遇到一头四境狼族大妖王，二话不说，出手战斗。

一开始方运并没有动用皇者灵骸，完全是用四境大妖王来磨砺自己，待发现对方想逃跑，立刻使用三具皇者灵骸，轻松将其杀死。

又过了几日，方运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留。

蛇决皇和瘟疫之主遗留在狼首圣锤中的力量已经被镇魂回廊消磨干净，镇魂回廊可以再度使用。

狼首圣锤是妖蛮宝物，方运无法使用。

“待神赐山海之事了结，便再去一趟奉颅山脉，或许可以用狼首圣锤从山中圣那里获取别的好处，实在不行劳烦他找别的葬圣谷半圣换一件人族的半圣文宝！若是我有人族半圣文宝，便可以凭借圣气源源不断使用，绝对能抗衡没有半圣宝物的皇者。”

狼首圣锤不能有，但有一物可以着手准备。

蕴含瘟疫之主分身的圣鳞。

这些天方运并没有闲着，而是在不断推演如何使用瘟疫分身，毕竟这涉及到真正的圣道伟力，而且是一位即将晋升大圣的大人物的力量。

经历了多日，方运才推演出基本的使用之法，可还有莫大的风险。

瘟疫分身的力量只能由毒攻文台吸收，但问题是，以毒攻文台的力量根本无法承载瘟疫分身。

毒攻文台在诞生的时候也只是吸收进士猎场那个瘟疫分身的一小部分力量，而现在是一整个分身。

当年方运书写了《瘟疫论》的上卷，而现在，为了增强医书和毒攻文台的力量，开始书写下卷。

只用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方运便书写完完整的《瘟疫论》。

书成，就见方运面前的医书一口吞下全篇《瘟疫论》，整部医书更厚一分。

方运只是感觉自身的医书更强，毒攻文台也随之增强，但没有异象显现。

可是，在圣元大陆，却出现了代表医家圣道的两种力量，天悬银针，龙火药罐。

两种圣道力量持续一段时间渐渐淡去，人族医家圣道得到增强，所有人族医家之人力量提升，而且大量医家读书人突然晋升。

无论是进士猎场的杏林还是宁安城中书院的杏林，力量都有明显的变化，众人很快猜到，方运在葬圣谷中书写出了医家典籍，很可能是完善了《瘟疫论》。

但是，一些聪明的读书人也做出推断，认为方运在葬圣谷或许遇到了危险，否则不可能花费时间去书写医家典籍。

于是，人族各地纷纷想办法帮助方运，很快有人提议开一个盛大的文会，若是有人以方运为题作出传世战诗，那么方运便会获得传说中的力量。只不过，这个方法很快被淹没在论榜之上，没人相信真的会出现这种事。

人族历史上，不乏有称颂逝去的名士的传世战诗，诸如那些名将战诗君王战诗，但在名士活着的时候，没有人为那些名士作出过传世战诗。

但是，在当天，即将主持圣杏文会的李文鹰宣布，圣杏文会的主题将定为赞颂方运，凡是参与圣杏文会之人，必须要作一首与方运有关的诗词，若能作出传世战诗词，景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奖励。

第2195章 席峦

在医书与毒攻文台得到增强后，方运便望向其余文台。

九座文台各归其位，但能帮助毒攻文台吸收瘟疫分身的，只有两种文台，真龙文台与圣魂文台。

圣魂文台乃是天地间最强文台，孕育人族众圣意志，镇压万邪。

真龙文台则是继承龙族力量，对瘟疫之主的蛇体有先天的克制。

圣魂文台目前最容易提升，只需要投入人族半圣之血，便能凝聚圣像，但这不是没有代价。

每一尊圣像，都代表一种圣道力量，都代表人族万民，都代表一条历史河流，必然会压得文台下降。

一旦文台被压回文宫，将再也无法唤出。

所以，现在方运只使用了王惊龙与张仲景两尊半圣的血，至于亚圣甚至孔圣的圣血，根本不能使用。

方运思索片刻，就见身后清光冲天，圣魂文台显现。

圣魂文台古朴粗砺，但上面的王惊龙与张仲景两尊半圣雕像惟妙惟肖，可细看下去，两尊半圣的面孔又变得非常模糊。

方运心念一动，就见一个玉瓶从吞海贝中飞出，玉瓶一颤，一滴金色的血液飞出，投入圣魂文台之上。

天地八方似乎传来一声轻震，就见那圣魂文台之上多出一座雕像。

医家半圣华佗。

方运在二境之时，圣魂文台在方运九丈之上，在方运晋升三境后，这圣魂文台升到九丈半的高空。

华佗圣像一出，圣魂文台猛地下降一丈，高有八丈半。

那华佗圣像双目突然冒出淡淡的微光，随后毒攻文台以及医书的表面都有朦胧白光显现，最后缓缓收敛。

医书与毒攻文台的气息再次小幅度增长。

至此，方运医书蕴含的力量已经不下于专攻医家的普通大儒！

与此同时，万民文台的气息也有所增强。

方运收起盛装圣血的玉瓶，毫无惋惜之色，毕竟从负岳身上得到上千圣血，在进入葬圣谷前，从各人族世家那里换到足够的人族半圣圣血。

之前还赠送给鼠汰王与狼渊王各两滴负岳圣血，两妖一旦完全吸收，再配合其余力量，必然能晋升皇者。

随后，方运的目光落在真龙文台之上。

真龙文台自铸就后，增长并不快，但实力一直很强，尤其与真龙古剑相合，实力堪比四境大妖王。

不过，还是不够强大。

方运从西海龙宫那里换来过半圣龙血，但原本计划在龙族的血墓陵园或悬天江中使用，想了想，并不准备使用。

不过，方运不止有龙血，还有圣位龙骨！

有的得自血芒界的龙城废墟，有的得自葬圣谷，还有的得自登龙台。

登龙台中的龙骨乃是大圣龙骨，但当时方运等人无法使用，只能上交给圣院，换取军功。

那具龙骨圣院目前只进行初步的处理，剔除一些龙骨碎块，准备将剩下完整的龙骨制作一件强大的机关或圣宝。

那龙骨中的龙角被切割开，方运与发现龙骨的同伴各得了一根龙角的八分之一，回到圣元大陆后，又陆续获得圣院赠送的龙骨碎块。

大圣龙角太过珍贵，方运至今都不舍得用以磨砺真龙古剑，但为了神赐山海，他将大圣龙角置于文宫之中，把真龙古剑放在其上磨砺。

随后，方运把所有龙骨收集起来，一起投入真龙文台。

“嗷……”

那真龙文台上的金色真龙发出一声愉悦的长啸，一口吞下所有龙骨，然后恢复为真龙雕像。

真龙雕像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增长。

任何一族看到方运如此施为，都会大骂败家，龙骨可远比其他圣骸更加重要，各族往往都用来提升血脉力量，或者制作强大的宝物，绝无可能消耗在文台这种辅助的力量上。

做完这一切，方运再次观察文台，最后目光落在血芒文台上。

按理说，血芒文台没有办法提升，除非有强大的力量能增强血芒界本身。

不过，方运想了想，取出整整十滴负岳圣血，投入血芒文台。

血芒文台之上是半透明的血芒星球，而在血芒星球的中心，是一头半透明的负岳正在呼呼大睡。

那十滴负岳圣血全部进入负岳体内，让这小负岳的气息猛地膨胀。

小负岳获得成长，血芒文台的力量也随之提升。

半圣一滴血，可形成化身，力量还在皇者之上！

这相当于，血芒文台吸收了整整十头皇者的力量。

方运面带微笑，只要这几座文台完成现阶段的成长，便吸收瘟疫分身的力量，到了那时，毒攻文台与医书病经的力量会提高到极为可怕的程度，瘟疫之主的剧毒与枯朽之力相合，再配合圣气，足以威胁到不善于用毒的皇者。

在力量自然增长的过程中，方运并没有闲着，而是继续在葬圣谷中寻找圣气和宝物。

方运徐徐升高，消耗圣气急速飞行，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名为圆山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所有山峰都非常独特，所有的山顶都像是一个圆球。

山峰高低起伏，放眼望去仿佛有无数大小和尚的光头。

圆山不算绝地或凶地，只算是一处普通的险地，皇者很少光顾这里。

不过，在古妖的记载中，这里曾经出现过圣气源，偶尔有灵骸现世。

在各族的记载中，葬圣谷不断吸收万界的宝物，大部分都各归其位，但也有不少的宝物会分散到各地，即便是很普通的地方，也可能有强大的宝物。

即使在圆山中飞行，方运还是习惯留下人族的记号。

寻找了三个时辰，方运正要进入圆山最危险的地方，突然感应到圆山外有一页自己留下的纸被人族发现。

方运立刻向那张纸所在的地方飞行，在还有半个时辰距离的时候，开始减速，并外放出大量蚊蝇机关探查周围。

方运面露谨慎之色，心中想起把自己出卖给狼渊王的聂守德，若不是有他，自己现在绝不会如此小心。

聂守德让方运知道，人族之中从来不缺叛徒。

不多时，蚊蝇机关便远远地发现一个身穿紫袍的人族大儒正站在一处山坡上。

那人额头饱满，面色红润，身体不高，但肩膀极宽，目光无比平静，仿佛是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湖泊。

方运认出那人，乃是庆国席圣世家的四境大儒席峦。

第2196章 圣杏成熟，神赐现世！

此人在人族名声不显，但了解的人都说这人谨慎而机敏，寡言却多智，在席家的地位仅次于家主。

以方运的了解，这席峦不可能成为叛徒，但毕竟是庆国人，无论如何也要防备。

方运并没有立即现身，而是继续用蚊蝇机关观察周围，发现没有任何陷阱后，才飞向席峦。

不多时，两人便遥遥相见。

席峦面带微笑，脚踏平步青云飞向方运，目光扫过方运脚下的行流。

此刻方运身边只有行流一句灵骸，另外两具皆被行流吞下，隐藏不见。

两人很快飞到近处，席峦稍稍一拱手，道：“见过方虚圣，葬圣谷中就不行大礼了。”

“见过席先生，一切从简便好。”方运道。

席峦点点头，道：“你留下神念，所说神赐山海之事属实？”

“以我的推测，那妖皇说的都是真话。”方运道。

席峦道：“你是准备先去神赐山海，还是先入血墓陵园？”

方运略一沉吟，想起聂守德之事，道：“现在人族血墓陵园外必然已经布满妖蛮，除非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否则我绝不会前往。所以，我现在更想去神赐山海。”

“如此说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本想直接前往人族的血墓陵园，但既然你要进神赐山海，我便一同去看看。只是，以你我之力，怕是只能在边缘寻找机会。”席峦道。

方运犹豫刹那，道：“我想深入其中，争取那一线机会，即便得不到惊世之宝，也不能让妖皇得手。”

“或许这正是妖皇所期待的。”席峦平静地看着方运，似乎要把方运看透。

“若要妖皇得到惊世之宝，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会尽力阻止。当然，若事不可违，我会选择避开妖皇。我比谁都清楚妖皇的强大。”

方运曾在血芒界与妖皇交过手，后来也见过半圣狼戮的化身，但一直觉得妖皇的力量甚至在半圣化身之上。

席峦轻轻点头，道：“既然你已决定，老夫便不再相劝。你我同为人族，理当共进退，老夫自当在神赐山海助你，只是老夫实力微薄，无法深入，怕是帮不了太多。毕竟，老夫志在血墓陵园。”

席峦看着方运的目光突然有细微的变化。

方运也觉察席峦的神色有异，但却难以猜透，只是能感觉并非恶意，而且席峦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去神赐山海，更希望自己去安全的地方。

“有先生相助，方某已是感激不尽，自是不敢有其它奢求。”方运道。

席峦看了看四周，道：“我们是靠近赤山，还是在此等待神赐山海异动？”

方运想了想，道：“以我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正面抗衡妖皇，所以在神赐山海出世前，我都会远离他。而他占尽先机，一旦神赐山海出现，必然能抢先进入。惊世之宝极难获得，他就算最先进入也只是多得其他宝物，不会对夺取惊世之宝有任何益处。我虽然会晚进一些，所得其余宝物不如他，但可进可退，能够从容以对。所以，我不怕他早进，只怕他根本不进去，伺机杀我。”

“如此我就放心了。老夫心中有一疑问，进谷不过数月，方虚圣为何一跃入三境，且气息浑厚，随时可能晋升四境？”席峦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之色。

方运笑了笑，道：“无它，厚积薄发，外加那么一点点运气。”

方运不想暴露石胎血卵之事。

“老夫已经不敢用后生可畏来说您，只敢用高山仰止。”席峦叹息道。

“席老先生言重了。”方运道。

席峦一摆手，道：“咱俩也别再这里客气了，时间宝贵，联手搜寻宝物吧。老夫还有一些话，在路上说。”

于是，两人一起进入圆山，一边交流，一边寻找宝物。

时间慢慢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寒冬腊月，春节即将到来。

圣元大陆，象州。

巴陵已经因《岳阳楼记》更名为岳阳，城内的文院也已经改为岳阳文院。

在这腊月时节，文院中方运讲学所形成的小杏坛突然发生变化。

两棵杏树的杏子原本都是青色，但现在，正在慢慢变黄。

圣杏树的变化立刻引来岳阳城众官员，很快，农家读书人做出判断，春节前后，圣杏果将成熟。

圣杏果一旦成熟，就意味着人族可以分食圣杏果。

食圣杏果者，必成大学士，若圣道坚定，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大儒！

历史上分吃过圣杏果的人，有十分之一成为大儒，这个比例，看似小，实则一共为人族额外增加了一千余大儒。

所以，圣杏果又被称为大儒之果。

现在人族文曲星光如此浓密，服食圣杏果后，成大儒的比例绝对超过一成，可能达到二成甚至三成。

更令人垂涎的是，属于方运的这两棵圣杏树结的圣杏果格外多，有三千之数。

于是，人族各大势力迫不及待联系景国官员，想要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圣杏文会。

数个时辰之后，景国正式宣布，明年的正月初十，在岳阳文院召开圣杏文会，选择贤良之士赠与圣杏果。

虽然大家都知道圣杏果有限，而且大都被方运提前决定如何分配，可仍然有五百圣杏果会在圣杏文会上确定归属。

随后，景国宣布，圣杏文会中，会把赞颂方运的诗文进行排名，凡是排名前一百之人，各得圣杏果一枚。

许多读书人彻底放弃即将到来的春节，直奔景国象州的岳阳城，只等圣杏文会开始，竞争圣杏。

一场比春节回家乡更大规模的迁徙活动，在圣元大陆出现。

李文鹰正式前往岳阳，开始与景国官员联手，准备圣杏文会。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预料，这注定是一场比岳阳楼文会更加盛大的文会。

因为有整整五百颗圣杏在等着天下的读书人。

随后，两界山大儒齐出，与妖界谈判，最后妖界同意在正月初十那一天休战。

接着，景国确认，不仅两界山，人族所有古地，所有参战备战的读书人，即便无法抵达圣杏文会，也可以参与圣杏文会，并且奖励由前一百名扩大到前两百名。

全人族为之沸腾。

从这一天开始，不仅仅是读书人，全人族凡是读过书的，都在殚精竭虑思索一件事。

如何在圣杏文会上赞美方运？

就在人族为文会主题陷入狂热的时候，葬圣谷发生异变。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如擎天之柱，贯通天地，屹立于赤山南三千里处。

神赐山海现世！

第2197章 妖异男子

煌煌光柱通天彻地，葬圣谷大部分区域都可以看到。

方运根据文宫中的地图判断出那光柱的位置，立刻对席峦道：“走！”

席峦也不作声，站在行流身上，静静地望着那光柱。

随后，方运将大量圣气送入行流体内，行流立刻脱离地面，以超过五鸣的速度开始飞行，发出轰隆隆的破空声。

方运一直在看文宫中的葬圣谷地图。

圆山位于赤山的西南方向，而龙族血墓陵园位于赤山的西北方向，人族血墓陵园则位于赤山的东北方向。

在神赐山海显现的时候，龙族血墓陵园南一万里外，刚出血墓陵园不久的敖雨薇露出奇异之色。

敖雨薇并没有被神赐山海所吸引，而是按照原计划，向东方飞行。但是仅仅三息后，她突然停下，转而向神赐山海飞行。

一路上，凡见妖蛮，一概诛杀。

在赤山与人族陵园之间的一处山脉中。

赤足紫袍的衣知世凝视那煌煌光柱数息，双目之中如天云隆动，随后起身飞到一具稍有残缺的皇者灵骸头上，加速向神赐山海飞去。

古妖血墓陵园、人族血墓陵园、龙族血墓陵园、妖蛮血墓陵园等等葬圣谷各地各族开始向神赐天地的所在飞去。

奉颅山脉、蛇树林、画骨河、逆碑山等等许多绝地凶地亦有大批圣灵凶灵出现，直奔神赐山脉而去。

树界出口，重水湖一直无比平静，从来没有人能让起湖面产生一丝波纹。

即便方运曾经从重水湖中离开，也未曾溅起半滴水花。

整片重水湖仿佛是一个整体，如同放大无数倍的一滴水。

突然，重水湖的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下陷漩涡，漩涡先是逆时针转动，接着逆转而转，水流开始由下向上逆升，由漩涡化为不断旋转上升的水柱。

极重之水重比寒铁，当旋转形成水柱的时候，发出万山崩灭之声，震耳欲聋，声传千里。

在徐徐上升的水柱顶端，站着一个一身白袍的俊美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为白皙，如美玉雕琢，一头长发如黑亮的丝绸披在身后，黑发如铁，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白袍胸前是一个“V”字领，露出健硕洁白的胸膛以及软玉般的颈子。

男子正抬头遥望煌煌光柱，一双细长的双目中异彩连闪，待异彩消散，露出一个通体赤红的眼球。

那眼球之中仿佛血狱世界，又好似岩浆之地，有亿万生灵征战厮杀，蕴含无尽的大恐怖，但不过刹那，血色尽退，黑白分明。

那一双新的眸子如天星垂落，璀璨夺目，仿佛天地出自其中。

男子玉质金相，威如山岳，仿佛可只手覆山海，一指荡星空，但一丝难以磨灭的阴柔以及白衣下摆的碎花片草，让他显得有些妖异。

他的双唇格外红，胜过最艳的胭脂，也胜过最烈的火焰。

他眨了一下眼，万里天地映照于他的眸子之中。

男子突然轻轻一笑，笑容纯粹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孩，明媚得如春日暖阳。

他微微低头，看了看重水湖，右手向下轻轻虚抓，就见整片重水湖骤然缩小，化为一方深蓝色的砚台，砚台之中重水荡漾。

他竟然像佩戴饰物一般，将砚台挂在腰间的玉带上。

随后，他目光落在湖底，伸手一招，三块灰扑扑的石头落在他手上，他抓着石头往自己衣服上轻轻一按，三块石头消失不见，衣服上多了三个小小的印痕，如墨迹斑点。

他愉快地拍拍手，面向神赐天地的方向，一抬脚，便跨越万里，但下一刹那，他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笑意，转身迈步，前往古皇林。

圆山以北，行流在半空疾驰。

行流的头顶，席峦眺望神赐山海，沉声道：“此次神赐山海的声势胜过以往，怕是非常不俗。”

方运昂首远望，道：“据我所知，万界越是混乱，神赐山海越容易出现。现在百族现身，欲攻妖界，妖蛮大圣回返，正是天地大乱之时，神赐山海异变实属正常。不过，少则三月，多则一年，葬圣谷中会出现更大的异变，你最好提前进入人族血墓陵园。”

“哦？莫非方虚圣得到什么消息？”席峦扭头看向方运。

“此事还未盖棺论定，不敢轻言，若日后葬圣谷有异变，记得全心躲避，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方运道。

席峦略一思索便明白方运话语里的意思，道：“多谢方虚圣指点，席某断不会贸然行险。”

两人无话，数百息后，方运突然道：“出葬圣谷后，我欲新撰写一部书，半儒半史，理当注意什么？”

席峦面露讶色，自己本身继承席圣席云霄的衣钵，专修史家，旁人请教也就无所谓，方运此次发问却让他感到别有意味，尤其那半儒半史之说，颇为怪异。

席峦正欲开口，但却闭上嘴，细细体味。

半晌，席峦双目一亮，缓缓道：“老夫专修史道，半儒半史之书，如《尚书》，如《春秋》，如《左传》，皆非老夫专长。”

“既是半儒半史，亦是非儒非史，又当如何？”方运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远方。

席峦身体一震，惊容显现，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席峦的头脑竟然出现短暂的空白。

身为四境平天下的大儒，席峦此刻感觉自己的头脑好像不够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自开圣道！

方运也不说话，静静等待。

过了足足一刻钟，席峦才用稍微嘶哑的声音道：“此书是一锤定音，还是投石问路？”

方运微微一笑，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席先生一语点破。兵马未动，当然是粮草先行。”

席峦再次思索良久，道：“若众圣不现，圣院为大，至于余子，不足为虑。”

“是这个道理。”方运轻轻点头。

“怕就怕，新书牵扯甚广，引得圣人降世。”席峦再次明确点出，偷偷观察方运。

“无妨，他欠我一笔账，舍不得降世。”方运道。

席峦微惊，竭力思索，却不知方运所指何人何事。

两人一路无话，足足过了十个时辰，才突然一起抬头望向神赐山海所在。

就见那煌煌光柱旁边，偶尔显现其他的光芒，似是妖蛮气血，又好像人族战诗词。

第2198章 强吞瘟疫

“开战了。”席峦心头一紧。

方运轻轻点头，就见行流轻轻一动，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缓缓从后背浮现。

席峦回头望了一眼，又看看自己的那头三境熊蛮王灵骸，无奈道：“您手里还有多少好东西？我可知道，您用三滴负岳之血，从我们席家换了席祖的圣血。”

“你带半圣衣冠了吧？”方运问。

席峦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带了。”

“还真舍得。关于此次葬圣谷之行，席祖圣陨前怕是已经做好准备？”方运问。

席峦眼皮一跳，道：“席祖倒是有所准备，但尽人事听天命。我也不求得那惊世重宝，能安然回到圣元大陆，再顺手带一些东西，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也是，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宝物，而是我们的修行。”方运道。

席峦望着远方，道：“那里声势浩大，怕是已经开立天下，希望妖蛮皇者不会参战，尤其是那妖皇。”

“既然那里开战，说明妖皇等近处的皇者已经深入神赐山海，否则的话，战斗已经结束。”方运道。

席峦点点头，道：“皇者文豪绝不会在神赐山海外大战，在他们眼里，神赐山海关系着封圣的契机，即便杀光其余人，也毫无益处。更何况，我人族既然开立天下，辅之以灵骸圣气，皇者若无圣宝，短时间难以攻破。”

两人正聊着，突然感应到前方有一点灵光疾驰，立刻神色一凛。

那是人族的求援信号。

方运外放气息，伸手一招，那灵光立刻转向飞来。

方运伸手一拍，灵光化为神念波动，传达信息。

席峦在一旁静静看着。

方运以神念读完灵光蕴含的信息，道：“原来是文宗何明远何先生，他赶到神赐山海外的时候，不仅遇到三位大儒，还遇到多头妖蛮。那些妖蛮疯狂攻击，他们四人不得不开立四海天下，勉强坚守。后来有蛮族皇者赶到，那皇者出手攻击，逼得其中一位大儒咏诵《过零丁洋》燃烧性命，取巧伤到那皇者。求援发出时，那皇者已经停止攻击，正在犹豫是进入神赐山海还是继续留在那里。”

“那他们四人怕是岌岌可危啊。幸好那里离妖蛮血墓陵园最远，反而离龙族、人族与古妖三族的血墓陵园很近，不然怕是更加危险。”席峦面有忧色。

方运道：“何明远先生运气好，有一具皇者灵骸，能撑一段时间。而且火族等一些异族的血墓陵园离那里更近，若是遇到，定然不会舍人族不管，他们大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我们没办法立刻赶到，只能期盼他们能守住了。”

两人不再说话，开始为战斗准备。

席峦身前浮现一卷史书，心中默念，开始为接下来沟通史道长河做准备。

方运则道：“席先生，我要提升文台力量，一会儿怕是无法分心，还望先生稍加照看。”

“你放手去做。”席峦道。

方运点点头，外放家国天下，如同被丈许的透明光球笼罩，然后依次外放所有的九座文台，最后外放出医书以及瘟疫之主分身所在的圣鳞。

方运周围立刻发出奇异的光华，犹如圣道现世，法理隐没。

席峦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头顶的九座文台，心里有一肚子话要问却不能开口，犹如百爪挠心。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圣魂文台上，看着王惊龙、张仲景和华佗三圣的雕像，张大嘴巴。

身为半圣世家的重要传人，他隐约听说过这种只在众圣构想中的传说文台，而且听闻这文台一出，足以碾压一切文台，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方运这里。

同样令席峦惊讶的是，方运的家国天下散发着真真正正的圣道伟力的气息，即便那气息无比微弱，可圣道伟力就是圣道伟力，无法掺假。

席峦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的家国天下是钢铁之盾，那方运的家国天下就是钢铁建造的堡垒要塞，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席峦神色不断变幻，甚至有伸出手指触摸方运家国天下的冲动。不过，方运需要安静，他最终还是忍下来，等方运完事之后再询问。

家国天下之内，圣气鼓荡，枯朽之力环绕，方运将自身的力量崔发到极致。

接着，星火浑天鉴出现在方运身后，化为巨大的黄铜圆盘徐徐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圣道威压。

方运闭着眼睛，静坐不动，不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望向那瘟疫之主的圣鳞。

那鳞片突然一颤，发出一声轻鸣，好似遇到危机而发出警告。

下一刹那，家国天下内的所有枯朽之力如无形之风，疯狂冲入鳞片之中。

那鳞片突然轻轻一摇，化为尺许黑色眼镜蛇，竟扑向方运。

就在此时，圣魂文台的王惊龙雕像双目有光，抬起手臂对准那黑蛇一点，黑蛇立时炸开，化为无数黑烟四散。

方运目光一冷，全身力量涌动，真龙古剑、文玉、文台、家国天下，甚至连墨女、砚龟和雾蝶都出动，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分别困住一缕到十缕不等的黑色烟雾。

毒攻文台最是强大，竟然化为墨绿之蛇，一口气吞噬三十缕黑雾。但是随后毒攻之蛇便返回文台，匍匐不动，慢慢地炼化瘟疫之主的力量。

那黑烟极多，方运即便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困住二十分之一的烟雾。

剩余的烟雾很快凝聚在一起，重新化为黑蛇。

那黑色的眼镜蛇发出愤怒的嘶叫，扑击方运，但方运早有准备，将其挡住。

战斗不过在方寸之间，可散发的气息异常宏大，方运的家国天下一直在不断震荡，如同布袋里包裹着一条疯狂扭动的大鲶鱼。

席峦坐在方运一丈外，竟然被散逸的力量冲击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后退，一退再退。

方运座下行流乃是皇者灵骸，现如今那水一般的身体慢慢露出细微的裂痕。

席峦一开始不清楚方运意图，但很快意识到，方运竟然是在窃取妖蛮半圣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席峦自言自语：“方运之胆，大过一界！”随后露出疼痛之色。

“我看着都疼……”席峦难以想象里面的战斗何等激烈。

第2199章 偶遇群敌

家国天下内，瘟疫之主的化身黑蛇不断攻击方运，而方运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起来游刃有余，让毒攻文台慢慢蚕食瘟疫黑蛇。

一开始，毒攻文台要好一会儿才能吞噬一缕毒气，但随着吞噬的越来越多，毒攻文台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看到方运慢慢占据优势，席峦暗暗松了口气。

当毒攻文台吞噬掉一半的瘟疫黑蛇后，方运放弃防守，开始主动进攻。

就见小小的家国天下之内，剑气纵横，圣气激荡，枯朽之力无孔不入，各种文台外放道道清光，医书毒经全力牵制，毒攻文台所化的剧毒之蛇体形变大，宛如掠食者一样，不断追逐瘟疫黑蛇。

那瘟疫黑蛇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终于显现疲态，突然转身，向家国天下外冲去。

“不好！”席峦忍不住轻呼，那可是妖蛮半圣的力量，之前方运一直无法限制，只能削弱，现在若是一心想逃，别说方运，即便五境文宗都别想困住。

但是，方运面露从容之色，手握医书，随手一抛，就见医书化为一只古朴的药罐，一送一收，将瘟疫黑蛇收入其中，并滴溜溜地在半空转动，无论瘟疫之蛇如何挣扎逃跑，都逃不出这药罐。

席峦呆了片刻，恍然大悟，意识到方运的医道又有大的长进。

妖蛮的瘟疫也好，剧毒也罢，无论多强，都强不过人族的医术。

瘟疫黑蛇不断被方运斩散，而毒攻文台形成的毒蛇不断吞噬瘟疫黑蛇的力量。

眼看瘟疫黑蛇的体形只剩五分之一，就见它那黑亮的身躯猛地一震，就要爆开。

席峦瞪大眼睛，看得出来这是瘟疫黑蛇的绝命一搏，这爆开的力量绝对不弱于皇者的全力一击。

还未等他轻呼，就见位于圣魂文台上的张仲景雕像伸手一指，乳白色的光柱自天而降，光柱之中飘荡着无数医药的光影，落在医书所化的药罐之上。

瘟疫黑蛇完成强大的毒爆，这一击，足以毁灭万里之地的生灵，但是，药罐只是重重一抖，便见里面黑雾弥散，什么都没发生，雷声大雨点小。

那毒攻文台形成的毒蛇轻鸣一声，冲进药罐，竟然一口吞下所有毒雾，随后发出满意的嘶叫，飞回毒攻文台，陷入沉睡。

席峦微笑道：“恭喜方虚圣，降服此獠，您的文台必将位列半圣之下第一毒。”

“还没完。”方运没有半分喜色，就见圣魂文台上的华佗圣像突然睁开眼睛。

一道无形的力量注入毒攻之蛇的身体。

就见毒攻之蛇突然炸开，化为灰蒙蒙的烟雾，那烟雾之中外放出淡淡的白光，不断扭动翻滚，竟然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叫。

足足过了几十息，烟雾才停止扭动，而后慢慢凝聚，最终化为真正的毒攻之蛇，陷入沉睡。

“现在完了吧？”席峦试探着问。

“并未。”方运说着，就见家国天下之中充满了圣气与枯朽之力，形成淡金色与浅黄色的光芒不断飞翔切割，仿佛要把整座家国天下洗濯干净。

足足过了一刻钟，就听家国天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异象，方运才停下来，收起家国天下。

席峦呆了一会儿，问：“若我所料不错，你在吞噬瘟疫之主的力量？”

方运轻轻点头。

“怪不得你如此小心，也怪不得这力量如此诡异，几次三番隐匿起来，换成任何一位大儒，都有可能被瘟疫之主骗过，最后恐怕会成为瘟疫之主的傀儡。”席峦余惊未消。

“瘟疫之主乃是妖蛮中少有的奸诈之辈，不过终究只是兽类，不得真正的智慧。即便我的力量实际上稍弱于那瘟疫分身，只要运筹得法，它不过是庆之驴罢了。”方运道。

席峦微笑道：“此去神赐山海，妖蛮众多，我们怕是要多仰仗你了。”

无论是一人还是百人，对剧毒类的攻击来说，差别并不大。

行流还在高速飞行，离神赐山海形成的煌煌光柱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蛮族，为首的是五境大蛮王，带着两个四境和三个三境大蛮王，而且队伍里竟然有六具灵骸，一具五境，一具四境和四具三境。

席峦目光一凝，这支蛮族队伍非常之强，人族之中除非有衣知世或雷空鹤，否则任何人族遇到这支队伍都只能：狼狈逃跑。

但是，席峦没有丝毫逃跑的念头，而是看向方运。

那八个大蛮王也同时感应到后方的方运，立刻掉转头并停下，警惕地看着方运与席峦。

这些大蛮王看到三具皇者灵骸先是一惊，面露难色，但稍加交流后便镇定起来，自己这一方虽然没有皇者灵骸，但胜在数量多，若是方运真敢动手，只要缠住皇者灵骸，便有很大的可能杀死区区四境和三境大儒。

八头大蛮王骄傲地昂起头，它们不愿出手，但也并不畏惧方运。

席峦觉察到大蛮王们的意图，低声问：“我们是绕过去还是……吃下？”

“送到嘴边的美味岂能溜走？”

“好！”席峦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万界历史上，在境界与数量相差如此大的时候，人族从来不曾有过主动求战。

平日见到这些八头大蛮王都要绕着走，而现在，席峦却觉得它们犹如羊群一般不堪一击。

行流的速度太快，等八头大蛮王确定方运的意图时，方运已经飞到三十里外。

那为首的熊岩王大吼道：“方运，我们本来打算放过你，毕竟神赐山海更加重要。可你既然不知死活，那就不要怪我们先杀了你再去神赐山海杀你们人奴！走，先牵制住那三头皇者灵骸，然后合力击杀方运！”

双方相向而行，不过几个呼吸间，双方就相距十里，进入危险的距离。

方运目光明亮，如圆月在空，道：“席先生，杀鸡焉用牛刀，您老先压阵，这些小毛贼就交给我吧。”

席峦已经将史册外放在胸前，听到方运如此说，微微一笑，道：“那就请方虚圣拿这些毛贼试剑。”

第2200章 神赐山海外

方运轻轻扬起下巴，就见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腾空而起，而后携带惊天气概冲向妖蛮，同时发出响亮的破空声，突破一鸣之速，并不断提速。

那八头大蛮王竟然毫不畏惧，将六头灵骸中的五头放出，拦截两座皇者灵骸，随后直冲向方运。

这些大蛮王早就知道自己的灵骸困不住皇者灵骸，但只要争取十几息的工夫，凭借强大的神相之击，足以重创方运。

方运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席峦轻轻摇头，笑道：“看来这些蛮族并不清楚行流的强大，只当是普通的残缺灵骸。”

“我还真怕它们逃跑，如此甚好。”

方运说着，身后清光冲天，毒攻文台跃到半空，那毒攻之蛇睁开阴森冰冷的双目，吐出猩红的信子，而后猛地一跃到高空，瞬间化为千丈巨蛇，一身斑斓，铺天盖地，宛如乌云。

那八头大妖王见只是大儒的文台力量，只是外放妖术阻挡便继续冲向方运。它们紧盯着行流，并且暗中商量，只要行流有任何举动，他们便让剩下的一头五境灵骸阻拦，然后找准时机，击杀方运。

下一刹那，天空的千丈巨蛇完全无视宛如纸片的妖术，巨头突然探下。一口咬住三头三境大蛮王，然后一仰头，就见三头三境大妖王宛如三颗豆子落入毒攻巨蛇的腹中。

“啊……”

三头三境大蛮王竟然来不及出手，就被无尽的剧毒活活毒死。

剩下的三头大蛮王突然停在半空，全都被吓呆，方才只觉腥风扑面，恶臭袭来，然后三头大蛮王就这么没了？这真是三境大儒的文台？怎么像是一头真正的蛇皇？

即便是面对蛇皇，三头大蛮王也能拼尽全力用出神相之击鱼死网破，可三头大蛮王被巨蛇咬住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攻击力。

“不好！我们中毒了！”

那五境的熊岩王突然大喊一声，周身圣气荡漾，随后张开口猛地一吐，一口乌黑的血喷了出来，那血在半空中竟然化为无数寸许长的小蛇，疯狂扭动发出啾啾的鸟鸣声，然后齐齐飞上天空，融入毒攻巨蛇的身体。

熊岩王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那毒攻巨蛇还没有攻击自己，仅仅是附带的毒气波及到自己，就让自己足足消耗了半个圣气团解毒。

熊岩王正犹豫是进是退，它身后的一头四境大蛮王跟见了鬼似的喊叫：“我解不了这种毒，用了圣气也不行。”

“我的毒也无法排出，现在已经进入心核，正在削弱我的力量！不对，里面有圣道伟力！”另一头四境大蛮王惊恐地叫着。

熊岩王一愣，立刻回忆刚才驱逐剧毒的过程，这才发现，那剧毒非常不一般，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身体强大，再加上舍得圣气团，现在恐怕也已经毒入心核。

熊岩王扭头看向两头四境大蛮王，就见两头大蛮王体表的毛发竟然快速枯萎离体，而双目之中竟然有蛇影若隐若现。

来不及多想，熊岩王忍痛拿出两片龙蛇草叶递过去。

两头四境大蛮王欣喜若狂，急忙接过并服下。

龙蛇草不愧是剧毒克星，即便是源自瘟疫之主的力量，也被瞬间化解。

两头大蛮王如释重负，但下一刹那，面色剧变。

一头大蛮王哭丧着脸道：“龙蛇草能解毒，但解不了怪异的圣道伟力，结果龙蛇草药效过后，圣道伟力中竟然又生出剧毒！我又中毒了。”

“我也是。”

“潜伏之毒？这不是瘟疫之主的力量吗？这次用龙蛇草和圣气一起驱逐……”

话未说完，熊岩王猛地向左侧翻滚，真龙古剑贴着它的肩膀掠过。

“现在可不是聊家常的时候。”方运的声音传来。

毒攻巨蛇的巨头再度探下，这一次它没有咬下，而是张口喷出一口剧毒火焰。

轰！

墨绿色的火焰如天火奔流，瞬间淹没三头大蛮王，覆盖方圆三里内的地方。

熊岩王本想凭借五境的力量擒住方运，但突然发现，气血与圣气形成的护体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而且外面那无孔不入的剧毒竟然在腐蚀自己的护体力量，最多再过五息，那些剧毒就能进入身体。

“逃跑！”

熊岩王终于怕了，若是方运只身一人，他有信心，可方运身边不仅有人族大儒，脚下还有皇者灵骸，若是还不逃，必然会被剧毒生生耗死。

熊岩王突然发动秘法，全身化为血光，以超过七鸣的速度冲向神赐山海，同时大喊：“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余妖蛮，方运窃取了瘟疫之主的力量，掌握剧毒之力！”

但是，熊岩王忘记了一件事。

它是越过鹰皇与蛇皇的灵骸攻向方运。

现在，鹰皇与蛇皇正正好好挡在它逃跑的路上。

两头体形远远大过熊岩王的妖族灵骸，齐齐撞过去。

熊岩王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高高举起右前爪。

天空出现一只笼罩方圆十里的巨大半透明熊爪，如巨山砸下。

轰！

鹰皇与蛇皇两具灵骸竟然被那巨大的祖神之爪狠狠砸在地上，熊岩王从两头皇者灵骸的头顶飞过，继续拼命逃跑。

熊岩王如同惊弓之鸟，在群山中飞窜，偶尔回头看一眼，因为群山遮挡看不到来敌，也不知方运是否追来，一直没有停下来。

飞了一个多时辰，飞出山谷，前面出现一片宽广的大平原。

在数百里外，一道顶天立地的光柱竖在那里，仿佛支撑天穹。

在那光柱不远的地方，神光四溅，大量妖蛮在围攻四个大儒，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其他大儒被妖蛮阻拦，无法靠近光柱。

熊岩王长长松了口气，准备飞过去向众妖蛮诉说方运之事，就听到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多亏你带路，毕竟在我的地图上，这里是一片空白。”

熊岩王转动僵硬的脖子，缓缓看向身后。

就见一头透明的八腿巨鳄已经飞到身后百米外，巨鳄头上，站立着方运与席峦。

“你……”

熊岩王话未说完，巨鳄行流张开大口，一口吞下熊岩王。

方运低下头，通过透明的行流躯体，可以看到熊岩王在行流体内挣扎。

没了神相之击，熊岩王的力量根本无法威胁到行流，更何况，现在攻击熊岩王的不只是行流的力量，还有方运的枯朽之力！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所有妖蛮与人族都望了过来。

“诸位晨安。”方运抬头扫视众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主人在迎接客人。

第2201章 故人相见

神赐山海形成的光柱附近，一共有四处战场，现在各方突然减少攻势，一边警戒，一边望向方运。

离方运最远处，是一头火族大妖王与一头影族大妖王被七头妖蛮围攻。

在离光柱最近的地方，是以何明远为首的四位大儒遭遇二十余大妖王围攻。

在左右两侧，各有一处战场。

左侧是五头古妖与四十余妖蛮战斗，右侧则是七头星妖蛮和两个大儒，被三十余妖蛮围困。

而和星妖蛮在一起的两个大儒中，都是熟人，一个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李正罡，另一个竟然是宗文雄，他屡次与方运为敌，在岳阳楼文会上文胆蒙尘，此次进入葬圣谷前还视方运为敌，妄图逼方运交出所知秘密。

方运双目一扫，此地竟然有近百妖蛮王者，而且远处还有妖蛮王者正在赶来，形势危急。

“杀过去！”

方运说完，行流加速前冲，席峦胸前的史书外放，就见他身后圣气与才气激荡，显现史道长河，随后从中跃出战国四大名将，白起、王翦、廉颇与李牧。

四将虚影身高丈许，身穿金色铠胄，大放明光，虚立半空，周身空气鼓荡，双目如电，宛如战神降临，威势无俦。

蛇皇灵骸与鹰皇灵骸分立行流的两肩，随时可能出击。

方运身后火光冲天起，黄铜色的星火浑天鉴飞到半空，徐徐转动，发出金属滚动之声，铿锵有力，火星四溅，圣道宝物的气息瞬间蔓延百里。

所有人都看到行流吞噬熊岩王的那一幕。

皇者灵骸虽然强，但终究不是吹气崩山的半圣，现在能让五境大妖王毫无还手之力，这让所有人怀疑方运脚下的行流已经获得什么宝物，所以格外强大。

它们并不知道，熊岩王已经在路上用过神相之击。

方运直奔何明远等四人而去，但何明远却传音道：“方虚圣，你前往星妖蛮那里，他们最为危急。”

方运仔细一看，确实如此。

古妖周围的妖蛮王者最多，而且有一头蛮族皇者，但古妖实力绝强，面对妖蛮向来以一敌多而不落下风，更何况其中有那头方运曾在古妖血墓陵园遇到的五境蟹蛛。而那蛮族皇者似乎刚晋升不久，在蟹蛛面前，竟然有些许弱势。

古妖一族的强者，可轻松对抗高一境的妖蛮！

至于像古妖四凶，经常越两境搏杀妖蛮，这才闯出偌大的四凶之名。

之前方运就知道蟹蛛的可怕，现如今才发觉这头蟹蛛远胜预想。

方运几乎可以想象，若没有那头虎蛮皇缠住蟹蛛，即便三十余头妖蛮也挡不住这头凶狠的古妖。

火族与影族两头大妖王虽然数量少，但火族掌控火焰，逼得其余妖蛮难以长时间接近，而影族不断化为影子，很少被真正击中，但以二敌七也没什么优势。

光柱之下，何明远四人对抗二十多妖蛮，看似实力最为悬殊，但何明远开立四海天下，就见四人分居四方，周身水光荡漾，仿佛各置身一片大海的中间，隔断天地。再加上何明远有皇者灵骸在，即便那些妖蛮不断猛攻，也始终无法伤到四人。

反观星妖蛮所在之处，数量对比不算悬殊，但那里的妖蛮平均实力极强，而且不计一切猛攻，地上已经有一头星妖蛮和一头血妖蛮的尸体碎块，战斗远比其他三处战场惨烈。

宗文雄和李正罡已经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方运看向宗文雄，宗文雄也看向方运，宗文雄的目光中充满警惕，但是，已经没了在圣元大陆时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

方运仍旧从宗文雄的目光中看到怨恨。

宗文雄因文胆蒙尘，境界再无寸进，以致于被宗家当作弃子送入这葬圣谷，除非他能在葬圣谷中获得奇遇，为宗家立下大功，否则就算活着出去，地位和权势也已将不再。

方运向何明远一点头，冲向宗文雄与星妖蛮所在。

不是为了宗文雄，而是为了那些星妖蛮，因为方运感到其中有一头猿族大妖王的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应该是当年在妖祖门庭中遇到的猿族人的长辈，而且应该与烈圣有关，因为烈圣和妖祖都是猿族。

方运一边向那里飞行，一边传音给那头五境猿族大妖王。

“可是烈圣部属？”

那大妖王看向方运的神色有些异样，随后传音道：“我是猿湾，正是烈圣后裔。”

“我来助你！”方运双目有神，发现袁湾王的异样，但觉察并非敌意，许是跟妖祖或烈圣有关，也没有多问。

“拦住方运！”

多头妖蛮王者齐声怒吼。

正在与古妖激斗的虎蛮皇立刻转身，妄图杀向方运，但那头蟹蛛却用八只阴森的眼睛盯着虎蛮皇，讥笑道：“你走不了！”

说完，这头奇特的怪兽张口吐出一条条手臂粗的银白蛛丝，漫天飞舞，瞬间集结成网，笼罩住虎蛮皇，让它无法逃离。

虎蛮皇扭头大骂：“你疯了吗？你们蟹蛛一族什么时候和人族关系如此好了？你现在可以冲入神赐山海，为什么要救方运？”

蟹蛛是蛛头猿身，猿身上长有四条螃蟹一样的巨钳，而猿身之下则是三个庞大的蜘蛛身躯，如同三瓣硕大的花瓣，已经不能用大小来计算，只能用占地面积来计算。

这如小山一般的巨兽，竟然在银白蛛丝疾驰，宛如灰尘一样轻盈，挡在虎蛮皇与方运之间。

“人族乃是古妖盟友，焉能不帮？”

虎蛮皇怒道：“方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完全不在乎人族死活。”

“那我现在这么说了。”蟹蛛说完，挥舞着蟹钳杀向虎蛮皇。

虎蛮皇有苦说不出，这蟹蛛太过强大，偏偏又喜欢近战，自己就算是皇者，在肉搏战上也占不到任何优势，那四条举钳手臂一挥舞，几乎无敌，而且又会喷吐毒液，又有黏性极强的蛛网，几乎没有弱点。

方运朗声笑道“多谢蟹蛛老兄。”

那蟹蛛露出阴森的笑容道：“很愿意为方虚圣效劳。”

其余各族顿时惊掉下巴，连那四头没在血墓陵园遇到方运的古妖也惊讶不已，蟹蛛可是古妖一族有名的疯子，崇尚杀戮，六亲不认，可对方运态度竟然这么好。

那虎蛮皇心知不能让方运与其他人族汇合，一旦形成更强大的平天下之力，妖蛮更拿他们无可奈何，于是无奈吼道：“分出三头皇者灵骸，阻拦方运！”

第2202章 两江天下

除了与火族战斗的妖蛮没有皇者灵骸，其余三处都有，但一共也不过三具，像方运这种一人有三具皇者灵骸的，全葬圣谷一共也只有那么三五个，而且是到了最后阶段才可能有。

于是，三头五境大妖王分别驱使三头皇骸阻挠方运。

古妖、人族和星妖蛮三处战场的妖蛮敌人立刻感到压力大减，向方运投以感激的目光。

一头马蛮皇骸、一头犬族皇骸和一头蛟族皇骸直奔方运而来，马蛮皇骸和犬族皇骸都有残缺，但那头蛟族皇骸却十分完整，比现在的行流还完整。

方运身旁的席峦感受到压力，低声道：“方虚圣，那蛟族皇骸非是寻常，我们怕是冲不过去。”

方运轻轻点头，若不是皇骸而是活着的蛟族皇者，就凭它主动出手，自己就有办法压制它，可对方已死，自己的文星龙爵对它的影响有是有，但微乎其微。

“先试试再说！你开立江河天下，我占长江主位！”方运道。

席峦眼睛一亮，惊喜道：“我怎么忘了此事！两江天下本来寻常，但您与众不同。”

席峦说着，立刻外放家国天下，身体被半透明的巨球笼罩。

他的家国天下内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城池之中有各种高楼，每座高楼中都有一人，或吟诗喝酒，或弯弓射击，或指挥兵士，不一而足。

随后，席峦身体挺直，双目圆睁，炯炯有神，口中吐字如钟。

“开立天下，两江！”

说完，席峦的家国天下突然一分为二，化为两条长有数十里的河流虚影，大的水质清澈，两岸宽阔，但流动湍急，声势惊人。

稍小的河流无比浑浊，流动较缓，但曲折之间变幻莫测。

从高空看去，便见这两条江河的形状与人族的长江与黄河一模一样。

江河如龙，浩荡长流！

“请方虚圣居主位。”

席峦向方运稍稍一低头，就见那长江虚影如长龙一般涌向方运，轻轻一卷，便让方运落在长江的中间。

随后，席峦一踏脚，进入黄河之中。

长江黄河立刻靠近，最后紧密相联，河水形成共鸣，长江多了一些变幻灵动，而黄河的水流变得湍急。

就见两条江河起伏不定，方运与席峦则在水面和水底之间的正中，浩荡平天下之力加身，岿然不动。

万界之中，无形的力量划破空间，慢慢融入两条江河之中。

方运的三头皇者灵骸迎向那妖蛮的三头皇骸。

那三头五境大妖王见皇者灵骸捉对厮杀，知道方运失去最大的依仗，一起冷笑着冲杀过来。

“吾为长江主。”

方运说完，周身突然多出半透明的金黄铠甲，铠甲边角狰狞，头盔部位宛若龙头打造，还有两根龙角。

恰似龙君。

“正欲展书读。”

方运诵完第二句，就见身后清气条条，除却圣魂文台，八座文台齐齐显现。

随后《风雨梦战》形成的冰河马与《石中箭》形成的猎石弓显现。

“忽闻妖蛮来。”

方运说完，笔墨纸砚飞出，持笔书写防护战诗与名将战诗。

“执剑听鬼哭！”

方运诵完，就见所在长江突然轻轻一荡，接着整座长江的气息迅速攀升，瞬间由四境平天下层次，暴涨到五境平天下层次。一旁的黄河也跟着水涨船高，进入五境层次。

长江与黄河如两条长龙，浩浩荡荡流向星妖蛮所在。

远处的人族皆轻轻点头。

吾为长江主，正欲展书读。忽闻妖蛮来，执剑听鬼哭！

席峦微微一笑，方运此诗格外轻松，先是只说读书，即便遇到妖蛮也毫无惧怕，反而无比蔑视妖蛮，只把他们当剑下之鬼。

三头大妖王都通人族语，即便无法理解全诗，但“鬼哭”还是能听懂，顿时骂骂咧咧杀上来。

“土鸡瓦狗！”方运淡然道。

就见镇罪文台的大门大开，无数粗大的黑色锁链喷涌而出，硕大的罪龟在镇罪偏殿中虎视眈眈。

大量的锁链瞬间缠住最近的那头五境大妖王，将其五花大绑，然后锁链猛地一收，把五境大妖王拖进镇罪偏殿。

轰隆一声，镇罪偏殿的大门关闭。

看到战斗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方运不过三境，文台怎么可能有实力囚禁五境？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文台之上的镇罪偏殿轻轻一震。

许多人担心起来，但镇罪偏殿一直轻轻震动，每次震动过大，方运周身的长江之水必然涌入其中，保证镇罪文台不被攻破。

现在的长江之水，可是拥有实打实的五境家国天下的力量。

“好强的方运……”

所有妖蛮都心生忌惮，这才明白，皇者之下，任何单一妖蛮在方运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五头古妖看到这一幕则心中一寒，别人不认得镇罪偏殿，祖上和龙族打生打死的它们却认了出来。

那可是龙城的建筑！

竟然被方运生生剥离下来化为文台，这是有多大的威能与运气？

这镇罪偏殿的力量，完全可以用到半圣层次，即便成为亚圣也不算落伍。

镇罪殿可是龙狱很有名的大殿，当年不少古妖死在里面，这罪龟囚车更是大名鼎鼎，号称大圣之下皆为蝼蚁。

蟹蛛的八只眼睛齐齐转动，在想自己要是被那罪龟困住，能不能逃出来。

攻来的两头大妖王本能地停下脚步，远处的虎蛮皇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蠢货，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他的这个文台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可能被攻破，根本不用惧怕！”

两头大妖王这才回过味来，那狮族大妖王低吼一声，抢先冲进长江之中。

长江虽为虚影，但却有实质的力量，狮族大妖王犹如陷入泥沼之中，行动极为缓慢。

方运想要救人，不欲久战，眼睛一眨，刚刚发威吃饱了的毒攻巨蛇腾空而起，一口吞下那狮族大妖王。

就见毒攻巨蛇在长江黄河之中翻滚，而那五境大妖王十分强悍，偶尔会击破毒攻巨蛇的身体出来，但毒攻巨蛇身体是由剧毒、圣气与枯朽之力等等种种力量组成，并非实体，即便被击破，也能迅速恢复，再次包围五境大妖王。

一开始那狮族大妖王变化不大，但击破了几次毒攻巨蛇的身体后，众多妖蛮看了几眼便头皮发麻，因为那头强悍的五境大妖王的身体开始发黑，赤红的眼睛里仿佛有多条毒蛇在扭动，显然是中了极强的剧毒。

噗！

这头大妖王再度冲破毒攻巨蛇的身体，同时大声传音。

“这个方运偷窃了瘟疫之主的力量，你们小心啊……啊……”五境大妖王惨叫着被毒攻巨蛇吞下。

众妖蛮有些迷茫。

这个方运强得不讲道理！

第2203章 圣言大术

三头五境大妖王，只剩其一。

那头虎蛮皇终于醒悟过来，骂道：“蠢货！我让你们阻拦方运，又没说过让你们杀他！马上后退，围攻火族与人族的各分派一批妖蛮拦截方运，防止他们组成更强大的平天下！”

最后的那头五境大妖王立刻撤退，一边指挥其余三头皇骸阻拦方运的三头皇骸，一边与飞奔而来的其他妖蛮配合。

方运与席峦身在长江与黄河之中，顺利前行，但在离星妖蛮还剩三百里的时候，前方的妖蛮集结起来。

整整五头五境王者，十二头四境王者，外加十头各种灵骸。

这些妖蛮并不与方运正面战斗，而是以气血凝聚兵器，遥遥攻击两江天下。每当方运想要前冲，他们便轮流使用圣相之击，逼得方运只能硬抗，难以突破。

抽调如此多的妖蛮，这让古妖、人族和火族三方大大松了一口气，之前只是被动防守，现在偶尔可以还手。

至于被围住的星妖蛮与宗文雄李正罡则岌岌可危，因为围攻他们的妖蛮开始全力以赴，准备歼灭他们再去参与其他战斗。

方运与席峦被死死挡住，方运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突破，毕竟十七头王者一旦联手攻击，自己只能后退，不要说自己，就算是行流也会受伤。

席峦有些心急，道：“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根本赶不到那里。”

“能引过来如此多的妖蛮，我们已经尽力了。”方运与席峦说着，暗中跟其余人传音。

包围影族与火族的妖蛮只剩下四头王者，虽然失去压制力，但也能勉强阻挡。突然，鹰族大妖王化为一片黑影，包裹火族大妖王，落在地面，如同一道影子在地面掠过，迅速突破防线，冲向星妖蛮所在的地方。

那四头妖蛮王者一愣，大骂着追击，但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看着火族与影族跟星妖蛮汇合。

人族的开立天下各有特性，像五岳天下专注防守，难以移动，而那四海天下因有水势，可缓缓流动，所以现在开始缓缓向星妖蛮所在移动。

由于多头大妖王到了方运这里，包围四位大儒的妖蛮竟然难以彻底阻拦。

虎蛮皇看了一眼各处的战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随后，方运看到，阻拦古妖与人族的再调走一部分，全力冲向星妖蛮所在的地方。

这时候，方运意识到何为同室操戈最无情，各族亦如是，屠杀起来最狠心的时候经常不是针对外族，而是针对同族的异端。

与此同时，远方还有一队五个妖蛮王者正在赶来，一旦它们参与围攻星妖蛮，星妖蛮必然全面溃败。

何明远立刻传音方运道：“方虚圣，您有没有办法？若是让他们杀光星妖蛮和其余人，我们必然会被分而歼之。”

“你们谁带了半圣衣冠？”方运问。

何明远无奈道：“我们四人都没有，恐怕只有少数几位大儒携带，不会超过五人。一位半圣最多留下一到三套半圣衣冠，这些年丢的丢，战损的战损，很少有世家舍得带半圣衣冠进入葬圣谷。更何况，就算有半圣衣冠也不能现在使用，必须要用在皇者身上，毕竟半圣衣冠的使用有一定限制。”

方运点点头，心中思索。

自己身上倒是有半圣衣冠，那是从雷廷真手里得来的，但用一次需要很久才能使用第二次，现在并不适合使用。

方运询问席峦：“你现在能动用半圣衣冠吗？”

席峦犹豫数息，缓缓摇头。

不多时，文宗何明远传音道：“我可以使用圣言大术。”

方运立刻回忆文宗何明远的著作，道：“何文宗先不要操之过急，圣言大术延后再说。”

如果说科举中使用众圣经典的内容答题是低级别的请圣言，那圣言大术乃是更高层次的请圣言。

理论上只要成为大儒，能驱使浩然正气，便可以使用圣言大术，直接凭借众圣经典的原文内容与天地间的众圣意念沟通，获得强大又绝对的力量。

但是，这种力量的来源远远超过自身，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死亡。

在人族历史上，因为使用圣言大术被反噬的大儒不下二十人，伤而未死的超过百人。

一般来说，大儒只有对众圣的某部经书进行完整的注疏，并且在圣元大陆经历过读书人的批判洗礼，完成最后的修订并获得一定数量的读书人认可后，才会借用这部经书中的原文使用圣言大术。

即便如此，也有一定的风险。

被圣言大术反噬而死的人中，包括两位文宗。

只有历代文豪多次使用圣言大术而毫发无伤，这也是人族文豪强大的原因之一。

最终，何明远无奈地传音给方运四个字。

“唇亡齿寒。”

方运自是知晓，但自己面前的妖蛮与灵骸委实太多，而自己的三具皇骸都被死死缠住，短时间内难以冲出去。若不是有星火浑天鉴的气息，自己只能使用其他压箱底的功夫。

镇罪文台还在消化那头五境大妖王，毒攻文台是强，可对方已经防备，一旦毒攻巨蛇靠近便被联手打散，毫无可乘之机。

圣魂文台的三尊半圣雕像都用来吞噬瘟疫之主化身的力量，只有王惊龙的雕像刚刚恢复，而且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有强大的妖蛮皇者来袭，还得借助圣魂文台的力量。

“难道我用圣言大术？”方运随后否定了这个念头，虽然自己已经为《论语》作注，有使用圣言大术的基本条件，可自己从没用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更何况，这种力量必须要用在危及自身生命的时候。

但是，星妖蛮与李正罡不能不救。

之前在路上劫掠妖蛮的时候遇到李正罡，方运曾瞒着鼠汰王和狼渊王暗中传音给李正罡，李正罡也想来神赐山海，但表示更愿意帮助方运，他自己得多少宝物还在其次。

星妖蛮乃是对抗妖蛮的主力之一，若能救出这几个星妖蛮，等它们安然离开葬圣谷，对人族的帮助不下于十州之兵。

更何况，自己跟烈圣有点交情，还得到了妖祖的文曲星碎片，出于儒家弟子最基本的仁义也当去做。

第2204章 突破包围

只是，若底牌尽出，将来危及自身，那便有违安身立命之道，反而背离众圣教诲。

方运思索片刻，传音给星妖蛮的首领猿湾王。

那猿湾王听完方运传音，面露感激之色，并做出明确的答复。

战斗慢慢进行，突然，星妖蛮所在的地方战斗加剧，一头马蛮王竟然燃烧生命，并不断消耗强大的宝物与圣血，把附近的妖蛮逼退，让妖蛮的包围圈露出一个缺口。

就在此时，早早准备好的方运一张口，两把真龙古剑显现。

那首唤剑诗已经晋升三境，使得真龙仿剑本身的层次已经达到大学士境界，再加上蕴含圣气、枯朽之力以及强大的七纹之力，堪比新晋大儒的唇枪舌剑。

“巨灵巡海！”

方运一声令下，源自文星龙爵的力量骤然显现，让真龙古剑的本体与仿体都具备了真龙一族才有的能力，瞬间巨化！

当年方运在大学士时，巨灵巡海便让真龙古剑扩大到一里，而现在，两把长达十里的金色巨剑悬停在半空，宛如山岳浮空，骇得前方众妖蛮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后退。

这剑不仅大，还散发着真正的龙族气息与圣道威势，即便其他几处战场的妖蛮也胆战心惊。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

就见真龙文台上的黄金之龙长啸一声，突然一化为二，分别钻入两头真龙古剑的体内。

葬圣谷的天地元气无比浓郁，远胜圣元大陆或妖界，但就在这时，两把真龙古剑所在之处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这是附近天地元气被抽空才有的现象。

在刺耳的尖啸声中，两把真龙古剑一跃升天，化为两头金光灿灿的十里巨龙，卧于高云，俯瞰苍生。

“半圣分身吗？”

众多妖蛮吓得两股战战，因为体形和气息是判断对方实力的重要标准，延绵十里如山，圣道气息隐现，这就是真龙一族半圣分身的力量。

“嗷……”

两头黄金巨龙踏云俯冲，但在它们前面，毒攻巨蛇先行攻击，并喷吐剧毒火焰。

那些妖蛮立刻外放气血兵器，轰散毒攻巨蛇，但在毒攻巨蛇溃散的一刹那，两头黄金巨龙张口喷吐炽烈的龙炎，并狠狠撞击过来。

金灿灿的龙炎如瀑布倾泻，熔铁销金，那些妖蛮再也不敢阻挠，纷纷向两侧逃离。

方运前方的妖蛮防线露出巨大的缺口。

随后，两头巨大真龙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绕着方运转了一圈，好像在衬托方运的伟岸与卓尔不群，再次扑向妖蛮。

真龙古剑的本体真龙在天空，一边喷吐龙炎，一边用龙爪攻击妖蛮。真龙古剑加真龙文台合力，本就不弱于普通五境大妖王，现在又获得巨灵巡海的力量，相当于两头五境大妖王，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那些妖蛮一时间毫无办法。

那头真龙仿剑所化的巨龙却好像脱缰的野马，没有攻击方运面前的妖蛮，而是直奔星妖蛮而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头马蛮王彻底发狂，让那里的妖蛮包围圈的缺口不断增大。

两处的妖蛮还没有意识到，但指挥战场的虎蛮皇却意识到方运想要解救那些妖蛮，但根据气息看出来那只是仿剑，实力非常有限，只是稍加提醒。

随着那仿剑巨龙离方运越来越远，气息也越来越淡，在离星妖蛮只有十里的时候，气息只剩一半。

围攻星妖蛮的妖蛮也并未太在意，全力去堵那头马蛮王开辟出来的缺口。

但是，那虎蛮皇终究是皇者，终究是比妖族更聪明的蛮族，突然意识到，聪明如方运，绝不可能仅仅用如此弱的力量来帮助星妖蛮。

“不对！全力阻拦那条黄金巨龙！”

但是，已经迟了。

远处的方运，口中道出四个字。

“悲鸣，葬剑！”

一道龙影离开巨龙，而巨龙轰然爆开。

真龙文台的力量脱离，让仿剑的本身实力跌落至大学士巅峰，本身无法威胁那些妖蛮王者，但是，这把仿剑之内，不仅有圣气，还有枯朽之力，更有毒攻巨蛇潜藏的毒气。

就见亿万蕴含圣道气息的毒剑如雨般覆盖那些妖蛮，超过一半的妖蛮猝不及防，被击中，遭遇剧毒与枯朽之力的双重打击。

妖蛮的包围圈彻底被撕开。

仿剑也好，葬剑也罢，都只是一个幌子。

之前两条巨龙环绕方运的时候，方运把那狼首圣锤暗中送入仿剑巨龙身体之内，因为，方运和猿湾王约定，把狼首圣锤暂时借给它！

在葬剑形成的万千小剑的华光之中，一个漆黑的光芒安安稳稳飞到猿湾王手中。

猿湾王毫不犹豫张口吐出一口烈圣圣血，打入狼首圣锤之中，瞬间获得控制权，下一刹那，两手向前猛推。

就见那狼首圣锤迎风变大，锤高千丈，锤面方圆里许，通体漆黑，血光萦绕，如一坐山峰狠狠落在一侧妖蛮的阵营中。

那里有十二头妖蛮王者！

若是它们早有准备，牺牲宝物使用圣血燃烧寿命，有机会扛下这一击，但是，那葬剑形成的力量与光芒，让它们陷入了混乱，也让它们忽视了葬剑之外的威胁。

“不……”远处的虎蛮皇大吼一声，突然消耗一件珍贵的宝物挡住蟹蛛，全力冲向星妖蛮。

狼首圣锤落下。

如狼圣踏天！

轰！

整个巨锤深陷大地，随后大地之中圣力狂暴，形成十里方圆的巨坑，圣力沿着大地传播，巨坑周边坚硬的地面浮现土浪，向星妖蛮所在之外的各个方向涌动，那一圈圈土浪直上数十丈，仿佛一道道液态的土墙翻腾传递。

数息后，狼首圣锤缩小，徐徐飞回猿湾王身后的半空，静静悬停。

众人向大坑望去，那十二头妖蛮王者全都化为肉泥。

几头星妖蛮忍不住低声欢呼，这一击，完全瓦解了妖蛮的包围。

“猿湾王，你怎么了……”星妖蛮们急忙靠近猿湾王，就见他身体轻晃，差点坐倒在地。

猿湾王眼神跃动，面色颓败，但声音很洪亮：“没事，就是脱力，以我的能力，使用这一击有些勉强。走，我们与方虚圣汇合！”

狼首圣锤散发淡淡的光芒，对剩下的妖蛮形成威压，让它们的实力凭空削弱两成。

星妖蛮现在的实力还是弱于剩余的妖蛮，但现在它们全力逃跑，剩余的妖蛮再也拦截不下。

第2205章 汇合

虎蛮皇拼命杀向方运，但蟹蛛急了。

蟹蛛自从得到方运的圣人指后，实力大增，而且听贪风的意思，方运还会继续探索古妖的血墓陵园，跟着方运肯定有大好处。更何况，他已经知道无光坟场和山中圣的事，要想活着离开葬圣谷，必须要依靠方运。

“给本王回来！”蟹蛛暴怒之中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蛛丝，那蛛丝和之前的蛛丝不同，只有人族头发丝那么细，完全透明，若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但就是如此细的蛛丝，仿佛有莫大的力量，瞬间跨越数十里，直接粘在虎蛮皇的身上，并在沾上的一瞬间，蛛丝疯狂增殖分化，深入虎蛮皇的身体，连在它的每一根骨头上，编织成奇异的网。

蟹蛛与虎蛮皇彻底相连！

虎蛮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随后就见蟹蛛猛地一拽，虎蛮皇那一丈多的身躯竟然如同像皮球一样被倒飞向蟹蛛。

论力量，古妖完胜妖蛮。

“你当本皇杀不死你吗？”

半空中的虎蛮皇怒气冲天，调整好身体姿势后，竟然挥舞右掌，用出半圣之下最强的力量，神相之击。

就见一只方圆百里的巨大虎爪自上空降临，万光逃逸，让虎爪下面化为漆黑之地。

巨大的虎爪圣气缭绕，血气奔涌，隐隐有圣威。

五头古妖面色齐变，就见它们身后浮现一座巨山，每一座巨山的山壁上，都镌刻它们的先祖画像。每座山的上空，都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星辰。

百帝部落，星辰之山。

五座星辰之山星光逆流，顶住巨大的虎爪。

其余四头古妖未动，但蟹蛛背后星辰之山的祖相化光流入它的躯体，让蟹蛛如银纱着身，全身散发着星辉，随后它那三个庞大的蜘蛛之躯轻轻一矮身，然后如冲天之箭跳起，毫不畏惧地迎向神相虎爪。

轰！

两种强大的力量对撞，半空爆出灿烂而刺目的光团，随后光团炸开，如炽烈的太阳初升，晃得所有人闭上眼，随后形成硕大的蘑菇云，接着恐怖的震荡波向四面八方传播，横扫一切。

附近围攻古妖的妖蛮发出惨叫，少数妖蛮因为在白光之中，整个身体被熔化。

那四头古妖和剩下的妖蛮都被冲击得在半空向后翻腾，身体被强大的力量不断撕扯，血洒苍穹。

当蘑菇云散去，浑身漆黑冒血的蟹蛛落在地上，气喘吁吁。

那头虎蛮皇也因为离得太近，全身是伤。

远处观战的众人心有余悸，暗道不愧是皇者与五境古妖，两人力量的对撞，丝毫不下于方才猿湾王使用狼首圣锤的一击。

即便如此，在虎蛮皇与蟹蛛两者之间，那奇异的蛛丝保持不断，并且不断缩短，拽着虎蛮皇不断靠近蟹蛛，虎蛮皇脚踏大地，死死抵抗，但徒劳无功，只能在身后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越来越长。

“你们古妖都是疯子吗？为了一个人族值得吗？”虎蛮皇有点慌了，万万没想到蟹蛛竟然为了方运如此拼命。

“杀了你！”蟹蛛露出狰狞的面孔，八只血色眼睛盯着虎蛮皇，嘴两侧密密麻麻的横颚犹如弯刀轻轻起伏，凶意如潮。

虎蛮皇面色一变，伸手一招，就见原本已经压制行流的蛟皇灵骸直直向它飞去。

蟹蛛顿时皱起眉头，蛟族毕竟是龙族分支，是与古妖不相上下的种族，方才就是与虎蛮皇联手，让它拿虎蛮皇毫无办法。

蟹蛛冷哼一声，知道杀不死虎蛮皇，但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发起猛攻。

阻拦方运的妖蛮们却忍不住破口大骂，本来就有星妖蛮冲过来形成夹击之势，现在失去一具皇者灵骸，那行流失去阻挡，必然能横扫它们。

不得已，这些妖蛮只能撤退，任由星妖蛮与方运联手。

行流重新回到方运脚下，犹如史前巨兽潜伏在长江之中。

七头星妖蛮、火族大妖王、影族大妖王以及两位大儒很快来到方运身边。

席峦得到方运的示意，收起两江天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五头妖蛮王者赶来，同时还带来多头灵骸。

四处战场变成三处。

以蟹蛛为首的古妖和以虎蛮皇为首的妖蛮仍在激战，双方旗鼓相当。

淡金色光柱之下，四位大儒仍然没能突破妖蛮的包围圈。

而在方运队伍与四位大儒之间，妖蛮们再次组成防线，阻挡方运与那四位大儒汇合。

妖蛮多的不只是本身的数量，还有灵骸的数量。

方运率领所有人前冲，但在大量的妖蛮与灵骸面前，举步维艰。

那些妖蛮绝不正面战斗，而是利用各种方式阻挡和拖延，方运等人是在前进，但照这个趋势下去，方运与四位大儒至少要等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相遇。

而足够多的妖蛮聚集，在半空形成了妖蛮血旗，这让每一头妖蛮的伤势都可以快速愈合，而且气血的消耗平均分散到每一头妖蛮身上，让他们持续战斗能力成倍提升。

反观方运这一方，数量只有对方三分之一，马蛮王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猿湾王也大不如以前，正在休养。

所有妖蛮极为提防方运，一旦方运发出攻击，他们必然全力应对，这让方运完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快速杀死妖蛮。

双方僵持了一刻钟，暗中酝酿已久的一头星妖蛮大妖王突然引动狼首圣锤。

山峰般的巨锤猛地砸向那些妖蛮。

但是，那些妖蛮早就做好充足的准备，在狼首圣锤下落的一瞬间，两头大妖王突然动用两件异宝，就见两道神光撞在狼首圣锤上，随后神光爆发，狼首圣锤竟然难以继续下落，最后被生生撞击回去。

那两件异宝也因为力量耗尽而化为飞灰。

这一切都在方运众人的预料之中，毕竟五境大妖王只能发挥半圣葬宝极小的力量，如果方运这边有一头妖蛮皇者，持狼首圣锤足以轻松屠灭在场的所有妖蛮。

在树界的血树前，方运一开始的布局都是围绕夺狼首圣锤展开，否则的话，可以轻松杀死守在峡谷口的妖蛮。

一旦让当时的蛇决皇或蛇湎皇拿到狼首圣锤，方运只能逃离树界。

第2206章 鼠密皇

但是，方运等人并不甘心，数十息后再次让一个星妖蛮使用狼首圣锤，这一次妖蛮只出动一件异宝，但随后大部分妖蛮联手使用圣相之击，再次挡住狼首圣锤。

七头星妖蛮中，有三头在短时间内失去再战之力。

方运还想让星妖蛮驱动狼首圣锤，但遭到其余人的反对，除非遇到强敌，接下来不能使用狼首圣锤，否则再有几头星妖蛮脱力，妖蛮很可能会展开冲锋而不是围困。

三处战场的妖蛮数量不断变化，最后固定。

围攻四位人族大儒的妖蛮数量减少到十五。

围攻古妖的妖蛮数量减少到三十。

方运等人前方的妖蛮，足足有四十一头，几乎占了一半。

正是因为如此，方运一方的前行非常艰难。

不过，那四十一头妖蛮也并非顺利，毒攻巨蛇是没办法直接吞噬妖蛮，毒炎未等靠近也会被击溃，但剧毒的范围太大，每一头妖蛮多多少少都中过毒。

除了其中蛇族受到影响较小，其余妖蛮都因此消耗大量的圣气与气血，还有几头妖蛮因为太过狂妄自大，没有正视方运的力量，结果伤及根本，跌落一境。正是有几头妖蛮的榜样，其余妖蛮简直像防克星一样防备方运。

妖蛮有数量有数量，要力量有力量，而且有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隐藏在血脉里的战斗本能，偏偏又像千年老龟缩进壳里一样，让人无从下手。

李正罡发觉己方气势低迷，朗声道：“多谢方虚圣搭救。方才我们几乎处于生死边缘，您以来，那些妖蛮已经不成威胁，只是黏着我们，殊为可恶。”

其余人一听，顿觉有道理，现在双方是真正的旗鼓相当，而不像之前是被压着打。

那宗文雄轻咳一声，道：“不错，只要有方虚圣在，那些妖蛮奈何不了我们。”

席峦诧异地看了宗文雄一眼，这位经常联合雷廷真和翁实跟方运唱反调，三人也都进了葬圣谷，现在没有给方运拆台，也算深明大义。

宗文雄一言不发，继续使用战诗词战斗。

方运轻轻点头，在这种时候，内斗是两败俱伤，身为大儒，宗文雄不至于蠢到那种程度。再者说，无论怎样，自己救了他一命，若宗文雄在这种时候唱反调，那就不是知恩不报，而是反咬一口，除非他逆种，否则文胆必然有损。

席峦与李正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松了口气，两人一直怕方运与宗文雄在这种时候起冲突。

宗文雄毕竟是堂堂三境治国境大儒，又是宗圣后裔，同时拥有一头完整的人族五境大儒灵骸和一具二境虎妖王灵骸，显然也是有所奇遇，怕是在进入前得到过宗圣的指点。

在战斗的过程中，方运与其余人不断商量，结果这些人各怀心思，有的想突破，有的想防守，有的想先与四个人族汇合，有的想先与古妖汇合，还有的想直接冲进神赐山海之中。

而方运、席峦、李正罡和宗文雄四位大儒的目标则清晰一致，那就是与何明远等四位大儒汇合。

许久没有讨论出结果，方运非常不悦，依照现在的情形，先与四位大儒联手然后慢慢蚕食妖蛮才是上策。一旦八位大儒汇合，便可组成更强大的平天下，实力必然超过蟹蛛，足以对抗任何普通皇者。

那火族想坚守，影族大妖王则想快些进入神赐山海，而使用狼首圣锤脱力的星妖蛮则只想防守，生怕过于冒进而送命。

本来，若是所有人达成一致，快速与四位大儒汇合，方运会考虑动用自己压箱底能力或宝物，但现在却失去牺牲自己力量的意愿。

就在此时，方运突然感到不妙，双目发热，体内的枯朽之力轻轻跃动，仿佛在向自己示警。

方运立刻意识到有问题，第一时间让席峦开立四海天下，然后双目之中才气与圣气涌动，仔细观察四面八方。

很快，四海天下形成，就见四处半透明的海洋在半空铺开，方运、席峦、宗文雄与李正罡分别分居东南西北四方，最后在中间相遇，连成的范围笼罩方圆近百里。

方运立东海，文星龙爵的力量让这四境平天下的威力直上五境。

己方的队友在四海天下之内，不仅不受负面影响，反而会得到四海天下的帮护。

敌方的妖蛮在四海天下范围之内，会受到无形力量的不断阻挠。

方运扫视八方，终于在斜后方发现一头潜伏的妖蛮。

在方运看过去的一瞬间，那妖蛮笑着起身。

那是一头鼠妖皇！

是鼠汰王的叔伯辈，鼠密皇。

方运还算镇定，其余人看到鼠密皇吓出一身冷汗，鼠族正面战斗相对较弱，可偷袭之术异常高明，若是没被方运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可能死在鼠密皇手中。

席峦暗暗后怕，低声道：“多亏方虚圣神目玄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佩服。”宗文雄由衷感叹，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身为宗家大儒，即便屡屡输给方运，他都不在意，认为方运只是有才名，还未成长起来，本以为在葬圣谷会力压方运，可自从在葬圣谷相遇，方运便明显高出一筹，甚至连鼠密皇都能发现，已然超出他的认知。

“与方虚圣联手是正确的选择。”猿湾王不由自主地擦汗，它是真被鼠密皇吓到了。

远处的虎蛮皇怒吼道：“鼠密皇，让你偷袭怎么突然出现？难道你想投靠人族？”

“蠢货，我是被提前发现了，”鼠密皇白了虎蛮皇一眼然后看向方运，“方虚圣，真没想到你有如此之能。在这种距离，别说是三境大儒，即便是妖皇殿下都未必能发现我。你是有异宝还是异术？只要割爱，我保证在葬圣谷中再也不打扰你。”

方运笑了笑，道：“鼠密皇果然慧眼如炬，可惜这是我晋升大儒后获得的力量，难以割舍。这神赐山海已经开放，你每在这里逗留一刻，损失就大一分。以你之能，在神赐山海中所得宝物可能要超过妖皇，可惜竟然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看来你不想要宝物，不想晋升半圣。”

鼠密皇脸上浮现犹豫之色，方运戳中了它的要害，它根本就不想参与这场战斗，想直接扑进神赐山海之中。

虎蛮皇顿时道：“鼠密皇，你不要被方运欺骗！神赐山海刚刚开放而已，好处远不如日后多。杀了方运，得到众圣赏赐，你不就等于拿到半个神赐山海吗？”

第2207章 紫衣人来

鼠密皇那超过二十丈的身子仿佛小小的丘陵，全身毛发如墨，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正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人族与星妖蛮紧张地盯着它。

一旦鼠密皇加入战斗，战局必然逆转。最可怕的是鼠密皇从来不正面战斗，最喜欢潜伏偷袭，以它的实力，每一次出动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别说方运有行流皇骸，就算是活着的行流在此，也只能护住自己，无法护住其他妖蛮。

“虎蛮皇，若我助你，算你欠我一次。以后我遇到麻烦，你要全力助我。”鼠密皇道。

虎蛮皇不假思索道：“我答应你。”

“好！”

鼠密皇说完，全身的鼠毛炸起，露出嗜血的笑容，但下一刹那，它周身的鼠毛突然倒伏，眼睛眯起，后背弓得极高，喉咙里发出低低吼声。

所有人望向鼠密皇看到的方向。

一个身穿紫袍的人正脚踏平步青云而来，远远望去看不太清，但即使这样，那人影也给人一种携山披海之势，仿佛天地为他而开，山岳为他而分。

“是珠玑先生！”宗文雄惊喜道。

“的确是知世先生。”席峦轻轻点头，却不动声色地看了方运一眼。

一旁的李正罡也好似不经意地看了方运一眼。

两人都记得岳阳楼文会上，衣知世曾到场，虽然没有表明支持方运或是宗家，但却让人感觉态度有些暧昧。

论榜上早有人在讨论，无论是谁，本来是半圣之下第一人，风光无限，可突然被一个无比年轻但才华横溢的人夺走所有光辉，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法。不要说文豪，即便是半圣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都会有些许波澜。

许多大儒都知道，当年衣知世曾经有打压李文鹰的嫌疑，即便是他身后的武国出手，他没有制止，终究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方运立于行流之上，神色淡然，与先前比没有丝毫变化。

虎蛮皇面色慌张，虽然同为皇者，但也有高下之分。像妖皇那是皇者之巅，甚至能战胜半圣化身，衣知世、敖雨薇等人则是仅次于妖皇，可以说半步的皇者之巅，之后还有许多强大的皇者，而虎蛮皇自己虽然不是最差的皇者，但也只能说普普通通，跟衣知世这种皇者毫无可比性。

人族皇者数量极少，可每一位都无比强大，尤其是使用圣言大术的时候，别说普通皇者，连妖皇都会皱眉。

虎蛮皇传音给鼠密皇询问怎么办，鼠密皇直接大吼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收拢所有妖蛮，要么跑，要么谈和！”

“可是……”虎蛮皇看了方运一眼又对鼠密皇道，“妖皇殿下让我拼尽全力阻拦方运。”

“蠢货，他又没让你阻拦衣知世！快收拢队伍，衣知世马上就要来了，若是他强行出手，咱们冲进神赐山海里！”

“好吧……”

虎蛮皇不得不发号施令，很快，所有血妖蛮聚集在一起，挡在澄澄金色光柱之前，足足有八十之数。

人族、古妖、星妖蛮、火族与影族则联合在一起，数量一共只有二十二。

衣知世来势极快，很快便飞近神赐山海。

一众妖蛮严阵以待，几个妖蛮甚至瑟瑟发抖，因为其中有些妖蛮曾经见识过衣知世的厉害。

未成文宗的时候，衣知世就凭借深厚的经学功底用出圣言大术，以一己之力挡住十数大妖王，名震万界。

“见过知世先生！”

“见过珠玑先生！”

包括方运在内的八位大儒同时问候，不过其余七人都是恭恭敬敬作揖，弯腰九十度，方运只是轻轻点头。

虚圣身份，其实还在文豪之上，只不过虚而不实，人族大都当两者齐平，也有人认为文豪方方面面具佳，当在虚圣之上。但是，若加上长江之主、血芒之主、十寒之主和文星龙爵的身份，便稳压衣知世。

不过，名是名，位是位，终究不如实。

半圣之下，万界也只有妖皇一人可稳胜衣知世，即便是敖雨薇等各族强者对上衣知世，也不过是五五之数。

衣知世白鬓黑发，随意一站，却与周围浑然一体，天空如衣衫，大地如鞋履，双目如明月，所在之处，便是光芒之源。

在场的大儒情不自禁想起前些日子衣知世在岳阳楼上现身的场景，那当真是天骄之子，有日月之辉。

方运仔细看了衣知世一眼，发现他竟然比进入葬圣谷前年轻了两三岁，银白色鬓角中的黑发明显比之前更多。

衣知世先是轻轻扫视众人，每一个人都感到他在于自己对视，态度更加恭谨。

即便是那些不修经典的星妖蛮都本能地露出恭顺谦卑之色。

随后，衣知世的目光落在方运脸上。

“方虚圣，多日不见，未曾想已经晋升三境，他日便可踏入四境，怕是治经有所得，美哉。”衣知世面带微笑，真诚地夸赞方运。

其余七位大儒这才诧异地看着方运。

人族大儒若用美哉，基本是称赞山河秀丽天地壮观之语，现在用来称赞方运，显然是衣知世对方运非常认可，而不只是欣赏方运的诗词之道。

“珠玑先生智慧过人，末学的确在治经一方略有所得。”方运道。

“好，待离开葬圣谷，你我便谈经论典，互为友朋。”衣知世眉目间颇为欣喜。

“固所愿尔。”方运同样含笑点头。

其余大儒则各怀心思。

有的羡慕方运，因为衣知世乃是当世经学大家，不要说寻常大儒，就算是有几位半圣在儒家经典方面比之衣知世也有所不如，毕竟半圣更潜心自身圣道。

也有的赞叹衣知世胸怀宽广，其实天下都隐隐把衣知世与方运对立起来，衣知世主动邀请方运，这便是提携后辈。

也有的大儒看认为，衣知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发觉方运开始精研儒家经书，如遇同道，分外开心。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同时，这些大儒对方运充满好奇，不知道方运治哪一部经，成果如何，但听衣知世的意思，方运的成果不小。

宗文雄忍不住问：“方虚圣，老夫有点好奇，您所治何经？”

方运笑而不语。

第2208章 三知三行

若在圣元大陆，方运不会隐瞒，但这里是葬圣谷，危机四伏，若是说出自己主攻《论语》，在使用圣言大术的时候，那些妖蛮必然会格外防备。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是，衣知世却微笑道：“方镇国气息若隐若现，时凝时散，立于皇者灵骸之上却如身在绝顶，当是圣人之道，治《论语》有成。”

“哦？”一众大儒更加吃惊。

隐成仁，现成义，若隐若现便有中庸之意；凝是修己，散是安人，时凝时散便可以修己安人，都是大儒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

《论语》乃是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论的书籍，即便都说《易经》是众经之首，可在许多人眼中，《论语》才是儒家的众经之首，因为其中实实在在记载了如何成就圣道的途径，远比其余各经更加宝贵。

但众人惊讶的是，没想到方运竟然直接治《论语》，这在人族非常少见。

一般来说，先主攻一部半圣经典，再主攻一部亚圣经书，最后才会上溯到与孔子有关的经书，因为用时极久，基本上只有高龄大儒才会主治《论语》。

《论语》源自孔圣，而且这本书的真本有莫大的威能，年轻的读书人直接专攻非常危险。

即便是号称经学大家的衣知世，也是按照半圣之作、亚圣之作最后孔圣之作的顺序治经。

现在，方运不仅治《论语》，而且明显颇有成果，被衣知世肯定，这让众位大儒颇为惊异。

宗文雄看着方运，仔细感应方运的气息与力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方运诗词好也就罢了，还展现出绝强的战斗实力，现在倒好，连经学的境界都如此高，几乎找不出弱点。

席峦大喜，道：“方虚圣隐瞒得好深！之前方虚圣的文采与武功是有目共睹，唯一的短板便是经学，所有人都以为方虚圣治经有成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没想到现在便有所成就，实乃可喜可贺！”

一旁的李正罡微笑道：“其实发觉方虚圣进入三境时，我就担心，现在方虚圣既然治《论语》有成，自然不怕境界不稳。即便出现瑕疵，也可口诵《论语》压制。”

衣知世深深地看了方运一眼，缓缓道：“何止是治经有成，方虚圣怕是已经开始为一家之注作疏，甚至可能直接为《论语》作注，而且颇有成就。”

“什么？”

所有人惊骇不已，即便是星妖蛮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解释众圣经典原本，为注。

如左丘明为《春秋》作注，成书是《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

解释一家之注的书，便是疏。

比如解释《左传》的书便称为疏，如《春秋左传正义》等。

众人本以为方运只是研究《论语》及其相关的注疏有成，根本没想到方运已经开始动笔，就算动笔，也觉得方运最多是作疏，可听衣知世的意思，方运有可能直接给《论语》作注。

为《论语》作注的本质，就是解释孔圣的言行，是自成一家之言！是践行儒家圣道！

不要说那些普通大儒，就算是历代经学大师，就算是众圣，也不敢在二十出头的时候这么做！

不是能力的问题，不是天赋问题，而是积累不足。

无论是学问积累，人生经验积累，还是眼界的积累，都是需要时间一步一步来，即便是周文王或孔圣，那也是到晚年获得足够的积累后，才能一鸣惊人，从而封圣。

方运凭什么？

宗文雄神色僵硬，缓缓道：“《中庸》中，子思子有三知三行之说。首知为‘生而知之’，次知为‘学而知之’，末知为‘困而知之’。三行便是‘安而行之’‘利而行之’和‘勉强而行之’。孔圣自己说过自己达不到生而知之的境界，也不过是学而知之罢了。看来，方虚圣怕是生而知之了。”

一众大儒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三知三行便是儒家评价人的体系之一。

生而知之乃是理想状态，是先天之圣，生下来什么都知道。但是，这种人从来不曾出现，孔子之所以说这是最高的层次，是为了激励学生，避免学生自满。

学而知之，便是孔圣对自己的评价，通过主动不懈的努力而学有所成，成就智慧，主动是学而知之的核心。

最后便是“困而知之”，遇到切身的困难，或者发现自己不足，不得不去学习，最后才知道，这便是较差的。

三行之中，安而行之，是为心安去做，引申之意便是顺从本心，不假于外物，自己主动去做，去践行。

利而行之，便是因为外在的诱惑诸如名利而去做，比安而行之稍差，但仍有主动的意图。

勉强而行之，是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才去做，几乎是被迫的，主动意志极少。

但是，《中庸》做出论断，无论是生而知之、学而知之还是困而知之，只要达到了“知”的境界，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安而行之、利而行之还是勉强而行之，只要做到了，本质上也都是一样的。

《中庸》中，三知三行原本仅仅是指去学习收获和践行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妇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之道等“五道”，与智、仁和勇等“三德”，但可以引申为学习一切践行一切，通晓一切完成一切。

三知源自孔子，孔子原本是说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和“困而学之”，困而学之是遇到困难再去学习，在孔子看来，即便学不会，只要学习了，都可以接受，只比他稍差而已。

子思子提完三知三行便结束，而孔子在“困而学之”后，还说过，若是“困而不学”，那便是最下等的人，这是孔圣少有的贬低之言。

孔圣对君子和小人、对大人和小人、对士和民等分高下，那是他严格根据“礼”来区分，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但在说困而不学之人，他的语气明显充满了个人感情色彩，批判这种行为。

众位大儒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在宗文雄说方运是生而知之后，都感觉自己像是困而不学之人，差距实在太大了。

片刻后，宗文雄忍不住问：“方虚圣，您的注疏到底到了哪一步？何时成书？”

其余大儒都不想方运暴露实力，可都期盼着方运说出来。

“差一步就到神赐山海了。”方运微笑着转移话题。

第2209章 无宝之地

一旁的何明远立刻道：“正事要紧。”

其余大儒看方运不想说，便压下探寻的念头，一起看向淡金色的光柱。

那淡金色的光柱在一开始的时候极为耀眼，而现在，光芒稍稍变淡。

在光柱边缘，站立着八十余血妖蛮。

虎蛮皇与鼠密皇站在队伍的最中间。

“见过衣文豪。”两位皇者稍稍低头，其余血妖蛮也低下头颅。

在妖界的宣传中，方运是半圣之下名气最大的一个人，而衣知世则是半圣之下实力最强之人。

“你们，还欲阻拦？”衣知世平静地看着两头妖皇，不怒自威，一身的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虎蛮皇与鼠密皇露出犹豫之色，随后虎蛮皇道：“我们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奉妖皇殿下之命行事，不得不如此。不过，若是您自己要通过，我们绝不阻拦。”

“人族万众如一，衣某没有抛下同族的习惯。”衣知世道。

虎蛮皇面露难色，鼠密皇嘿嘿一笑，道：“您可以带走除方运之外的所有人族进入。”

人族与星妖蛮面露异色，没想到鼠密皇意图如此明显，是在试探衣知世与方运的关系。

几个大儒身体紧绷，暗中观察衣知世。

衣知世面色毫无变化，依旧一脸和气，果断地道：“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语气和声音很寻常，但却隐藏一种强大的力量，让人难以反驳。

几个大儒暗暗松了口气。

鼠密皇无奈道：“那么，您可以带走包括方运在内的所有人族，至于古妖和星妖蛮它们，并非人族，与您无关，我们也可以交差。”

“你们，听不懂衣某的话吗？”衣知世的头发突然微微飘起，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冷漠，右手从袖中拿出一块三寸长的白玉制器物，轻轻把玩。

方运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衣知世惯用的七龙象牙臂搁，乃是一件年代久远的文宝，平时书写可用以垫在手臂下，避免长时间书写疲劳，也能防止长袖碰到墨迹。在战斗的时候，可以外放强大的防护战诗。

衣知世每次出手前，必先拿出一件文玩把弄，这是各界皆知的事。

虎蛮皇与鼠密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虎蛮皇看向鼠密皇，鼠密皇不满地看了虎蛮皇一眼，随后道：“有知世先生在，我等不敢阻拦。不过，我们会一五一十将此事禀报妖皇殿下！告辞。”

说完，鼠密皇头也不回冲进金色光柱，其余血妖蛮再也不敢阻拦，闹哄哄投入其中。

衣知世周围的各族人面露喜色，方运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淡金色光柱。

之前离得太远，看不到什么，但现在可以看到光柱之中有一些模糊的影子，里面仿佛有无尽的大海，大海之中漂浮着许许多多的高山海岛，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众人还在称赞衣知世，衣知世一个温和的眼神便让众人闭嘴。

“这神赐山海变化多端，一旦进入，便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既然妖蛮抢先进入，我等也不能再拖延下去，若想叙旧，待离开葬圣谷，衣某遍请诸位痛饮一场！话不多说，衣某先行进入，诸位，葬圣谷外见！”

衣知世向众人一拱手，一步迈出，如天之苍鹰，飞入金色光柱之中。

众人看向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同样一拱手，道：“神赐山海中见。”

说完，带着灵骸冲向金色光柱，在即将进入的时候，他突然回首一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其余各族陆续进入神赐山海。

不多时，一片微光闪耀的白云从远方疾驰而来，白云晃动间，偶尔可见白色鳞爪。

那白云停在金色光柱附近后，突然快速乱飞，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冷哼一声，进入金色光柱。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各族人马前来，包括葬圣谷中一切奇异的族群。即便是敌对各族相遇，也并未交手，都以进入神赐山海为先。

不多时，那个将整个重水湖收走的白衣奇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金色光柱边，轻轻动了动鼻子，浅浅一笑，眼中充满了愉悦之色，正要迈步进入神赐山海，却发现数百里外竟然有一头狼族大蛮王正冲过来，而且盯着他看。

“无礼！”白衣奇人面色一冷，便瞪了那狼蛮王一眼。

那狼蛮王露出狞笑，正在猜测这是人族哪一个大儒，突然身体一僵。

就见那庞大的五境狼蛮王身体突然被无形的利刃切成无数寸许小块，接着所有小块炸裂。

血雾四溅。

白衣奇人这才恢复笑容，进入神赐山海。

在进入金色光柱的一刹那，方运只觉全身挂满了重物从天空坠落，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一样在黑暗中扑腾。

突然，眼前大放光明，方运看到，自己正置身于碧海蓝天之间，天空无比清澈，而大海同样清澈但颜色更深暗。

方运的身体还在下坠，所有的力量都被封禁，无法动用才气，无法动用圣气，甚至连吞海贝都不能使用。

方运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的三具皇者灵骸一起在下坠，而且和自己一样，根本无法动用任何力量，但好在精神联系并没有断，自己还可以控制三具皇骸。

轰！

行流最先落在海上，方运随后落在行流的身上，而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落在两侧不远处，正奋力游向行流。

方运在行流身上站定，这才仔细观察周围。

这里乍一看很美，天空澄净，海水湛蓝，甚至可以看到海底细密的海底沙滩。

怪异的是，海中没有任何鱼虾，没有任何水草，没有任何贝壳，仿佛没有任何生命。

“难道是无宝之地？”

方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因为之前出现过神赐海洋，那海洋有些地方和这里一样，一切绝迹，被称为无宝之地。还有的地方物产丰富，有大量海洋生灵，也有大量的宝物，甚至很普通的贝壳里都藏有圣气团。

“但是……”

方运向远方望去，看到一个黑点，那正是在半空时候看到过的一座岛。

方运本能地将才气向双目中灌注，却发现自己还处于被封禁状态，无奈之下，眯着眼向那黑点看去。

本来方运不抱希望看清，但却发现自己的视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把那岛屿看得清清楚楚。

那座岛屿非常奇怪，露在海面上的部分没有沙滩，完全是纯粹的山峰，更像是一座藏在水中的山而不是海岛。

第2210章 奇异山岛

整座岛上没有任何植物或动物，通体是灰白色的岩石，山的坡面异常平整，仿佛是人工打磨而出。

山峰的顶端并不尖锐，而是平台。

方运回想之前的神赐山海，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山岛，便知道以前的信息已经失效，只能自己摸索。

方运心念一动，行流全力向那座山岛游去。

行流非常奇特，在干旱的沙漠陆地上格外强大，但在海洋中却比较羸弱。

方运感到这行流的实力最少下降三成。

在行流的身上，方运试着使用各种力量，但除了自己的视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其他方方面面都被限制。

真龙古剑飞不出来，诗词不能用，文玉也无法出现，家国天下不能现形，文台文宝等等都一样被限制。

“这竟然是一个大型的禁法之地？”

方运心头一沉。

妖蛮一族有强大的禁法神木，能够隔绝天地元气，可却无法隔绝唇枪舌剑等不用借助天地元气的力量，这片海洋却更加变态，禁止一切力量，只能凭借身体。

随后，方运试了试灵骸的力量，发现灵骸只能做一切不消耗圣气的行为，比如正常的前行，比如凭借身体攻击，不能使用任何妖术，也不能使用任何额外的力量。

但是，这里天地元气格外浓厚，是葬圣谷的数百倍，就算没有圣页，也能使用化虚为实的力量。

可惜，方运无法动用自己的才气。

“希望在力量恢复前，我不会遇到妖蛮。妖蛮在这种时候应该也无法使用气血，但它们的身躯太强，我现在的身躯不过是新晋大妖王的层次，根本比不上它们。”

方运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寻找破解禁法之术。

可惜，方运用尽手段，毫无成果。

不多时，行流来到那座山岛之下。

到达近处，方运才看到，这山峰的一半在水上，另一半在水下，山底并没有落在海底，而是漂浮在水中。

与其说这是岛，更像是水中山。

“上去！”

方运一声令下，行流便顺着山坡向上爬。

山露出水面的部分不过百丈高下，行流很快爬上山顶。

方运围着山顶平台的边缘走了一圈，终于了解这座山岛的全貌。

这山岛四面斜坡非常整齐，像是一座被削掉尖的金字塔。

山顶平台之上，雕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方运脑海中浮现各族的力量体系，但没有一种与这奇特纹路相关。

方运顺着纹路前行，在抵达平台中心的时候，整座山岛突然轻轻一震，随后感到一道暖流涌入脑海之中。

方运愣了一下。

暖流蕴含一道信息。

从现在开始，方运可以控制这座山岛在大海上航行，自身不再受到封禁，不仅可以使用任何力量，而且在山岛的力量增幅下，任何力量的距离变得极远，甚至可以达百里之远。

除此之外，什么细节都没有说，没有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说哪里有宝物，也没有说这山岛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方运深吸一口气，拿出文房四宝，书写一首最近使用很多的大学士战诗《昆吾剑》。

在诗成的一刹那，方运就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感知范围突然变大。

方运心念一动，就见百里之外的半空出现一把巨剑，随后巨剑向外倾斜，接着，化为亿万小昆吾剑，如飞蝗落雨，击穿一百五十里外的海洋。

方运眉头微皱。

“这昆吾剑的力量是比平常强一些，但那是因为这里元气浓厚。看来，除了距离，其他力量并没有被这山岛增强，可惜。”

方运开始试验各种力量，发现自身的力量都能在百里外显现，不过，家国天下的范围没有变。

三具皇者灵骸也恢复正常，但它们的攻击距离却没有被增加，完全不受山岛影响。

熟悉完山岛的力量，方运还是不知道这次的神赐山海具体如何，但又不能呆在这里不走。

方运缓缓吸了一口气，坐在地上，闭目感应，心中默诵《易经》。

方运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动了起来，其中以圣气与枯朽之力消耗最大。

百息之后，方运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疲惫之色，但神情更加从容。

身为大儒，自身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能预感到提前的危险，刚才把所有力量催动到顶峰，方运隐隐感到正前方有些危险，无论是左前方还是右前方，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其他方向，方运没有任何感觉，很明显是远离神赐山海中心。

方运想了想，神念一动，整座山顶轰地一震，便向徐徐加速，向左前方航行。

方运仔细观察航行中的山岛，发现除了能移动，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方运想感应山岛内部，可惜徒劳无功，整座山浑然一体，更像是一座山形的大船。

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世界，方运眼中充满了旺盛的斗志，一心二用的能力持续开启，一边思索如何适应这里，一边继续在文宫中学习。

这里的天海景色非常迷人，但当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都是一样的景色，便会让人心生厌倦。

在航行了三十四个小时后，方运心生一丝不耐烦。

这山岛的航行速度其实不满，每小时高达一百八十多里，可航行了六千里后，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让方运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但想想这是葬圣谷，方运心态便瞬间平和，在葬圣谷中，六千里是很短的路程。

方运不断琢磨，如果海平面是真正平的，那完全可以看到远方的山岛，现在视线所及内没有山岛，那要么说明有什么力量遮挡，要么说明这里和圣元大陆一样，海平面实际是一个球面。因为有弧度，所以看不到远方的山岛。

方运正想使用所学测定海平面的形态，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山岛。

那山岛不是自上而下续续出现，是整体突然出现，让方运知道这与海平面弧度无关。

方运看到，那座山岛位于自己的右前方，正向自己的左前方航行。

山岛的顶峰，站着一头四境大妖王。

一头毒蛟王。

随后，方运看到奇怪的一幕，那毒蛟王似是心有所觉，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但只是面有疑色，又转回头继续前行，明显没看到自己。

第2211章 蛟炎王

毒蛟一族在妖界是一方豪强，因为没有龙族与人族牵制，整体实力远超长江蛟族。

在长江蛟族几乎被方运一锅端后，毒蛟族已经成了万界唯一一个成规模的蛟族族群。

由于毒蛟圣与蛟圣关系不错，在方运占据蛟圣宫后，毒蛟一族恨不得远征人族，方运已经成为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那些逃逸的蛟族全部聚集在毒蛟族中，天天宣扬方运的恶毒，想要从毒蛟族借兵为死亡的蛟族报仇。

方运回想众圣殿有关毒蛟族的情报，认出这五境大蛟王族名为蛟炎王，因为曾吞噬一种奇特神石，体内能孕育强大的火毒，远比寻常毒蛟难缠。此蛟一旦晋升皇者，将能与各族皇者巅峰媲美。

不过，方运并不把这蛟炎王放在心上，蛟族真正的最强皇者名为蛟骨皇，那蛟骨皇更为神异，身体内竟然有两条脊骨，体形比同层次毒蛟宽一半，使得它力大无穷，曾经跟妖皇切磋许久才落败。

发觉这蛟炎王没有看到自己，方运便有了清晰的猜测，看来是这神赐山海中有什么力量弥漫，如同看不见的迷雾，而自己能看得远，那蛟炎王看得近。

“善。”

方运心念一动，让行流吞下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然后让行流缩小，收敛气息，只要不在近处看，绝不会被看破。

方运试着让这山岛加速，先是注入大量才气，这山岛增速了百分之五，便恒定不变。

随后，方运又注入圣气团，山岛比之原本状态加快百分之十五，是才气效率的三倍。

接着，方运又试着将少许枯朽之力注入山岛之中。

就见枯黄的光芒沿着方运脚下的黑色纹路进入山岛之内。

山岛重重一震，提速百分之五十！

方运面露喜色，没想到效果如此明显，但目光一闪，收回所有枯朽之力，仅仅靠才气与圣气加速航行。

一座正常行驶，一座突然加速，双方越来越近。

方运暗暗估算着距离，在双方相距两百里的时候，那蛟炎王突然回头，惊诧地看向方运，随后目光游移不定，但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如同遇到天大的宝藏一般。

“原来是方虚圣，失敬失敬。”那蛟炎王装模作样晃了晃头，算是行礼，但一双眼睛不断观察方运周边与方运的山岛。

“蛟炎王客气了。”

离得近了，方运再次仔细观察。

蛟炎王的山岛外形与自己一模一样，都像是尖端被削掉的金字塔，通体都是灰白色，山坡平滑如切，山顶的平台上都镌刻着神秘的黑色纹路。连高度也一样，露出水面的部分都是一百丈高。

方运本来就感觉这山岛是此次神赐山海的关键之物，现在更加确定这山岛是自己在神赐山海中的根基。

蛟炎王眼睛一转，笑呵呵道：“在下鲁莽了，在下毕竟也是水族，理当恭称您为文星龙爵陛下。”说完，蛟炎王正式低头，向方运行了一个蛟族还算正式的礼节，但也算不得大礼。

“我亦是水族一员，身为同族，就更不用客气了。”方运面带微笑。

蛟炎王却是眉头一挑，这明显是话里有话，方运既然把自己当水族，那五境大蛟王见到文星龙爵那必须要以臣子下属的身份行大礼。

蛟炎王一身青黑，唯独嘴部与鼻子异常红润，散发着丝丝火焰气息。

“您说的没错，咱们毕竟是同族。若是在其他地方，我一定大礼相待，可在这葬圣谷，咱们就入乡随俗，不计较那些了。您准备去哪里？”蛟炎王想要掌握谈话主动。

方运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看一步走一步。我甚至不知道这神赐山海到底是何等状貌，你可知晓什么？”

蛟炎王急忙摇头道：“我也是一头雾水，至今都不清楚脚下是山是岛。”

“那我们联手探索这神赐山海吧。”方运似笑非笑看着蛟炎王。

蛟炎王目光一紧，犹豫数息，无奈道：“您是文星龙爵，身份尊贵，小的实力低微，怕会拖您的后腿，我看还是算了。”说话的时候，它不断打量方运的附近。

“哦？看来是不想给本爵这个面子。”方运面色一沉。

蛟炎王一看方运要发作，急忙苦笑道：“文星龙爵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毒蛟一族与妖族亲近，而您又灭了长江蛟族，已经势如水火。您若真把小的当同族，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你以为，你在妖界毒蛟族内说的话，本圣便不知晓吗？”方运冷声道。

蛟炎王顿时无比尴尬，当时方运灭了长江蛟族，全毒蛟族就没有不骂方运的，自己当然也骂过。按理说，一个五境毒蛟王不应该怕区区三境大儒，但是，方运身为文星龙爵，又在全力催动山岛，气势宏大，给蛟炎王以莫大的压力，几乎相当于半圣化身在面前。

一开始，蛟炎王还心生贪婪，但现在已经清醒，杀了方运的确会得到妖界和西海龙宫的赏赐，可以东海龙圣的脾气，必然会不计一切代价出手杀死自己，得不偿失。而且身为方运身为人族虚圣，谁也不知道人族众圣给了什么底牌，所以现在蛟炎王一点不想动手。

方运道：“既然你骂过本爵，以下犯上，那本爵便不客气了。接文星龙爵令，本爵征调你脚下的山岛！”

蛟炎王怒意满面，但却很快压下，咬着牙道：“文星龙爵陛下，您要知道，这里是葬圣谷，葬圣谷中无父子，无尊卑，在外界我不是您对手，在这里，您奈何不了我！”

方运淡然看着蛟炎王，道：“给你出一道人族算术题，你我现在相距两百里，本圣座下山岛每小时航行约三百里，你的山岛提速后，每小时大约航行二百一十里，你算算，多久之后，你会死！”

随后，枯朽之力让山岛加速。

蛟炎王又惊又恼，愤然道：“方运，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杀死我，蛟骨皇不会放过你！更何况，我乃五境大妖王，你不过区区三境，你就算有龙族秘法削弱我，我也能与你同归于尽！这山岛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交给你我得自葬圣谷的宝物，而且我去了一趟龙族的血墓陵园，得到了三朵龙血花，已经服用一朵，另外两朵可以送给你。”

方运竟不看蛟炎王，闭目养神。

第2212章 山岛之变

蛟炎王瞪着方运，眼看双方越来越近，终于长叹一声，道：“方虚圣，您给个痛快话，除了山岛，别的都可以给您。我已经试过，离了山岛，我的力量十不存一，万一遇到敌人驾驭山岛，我必死无疑。”

方运依旧闭目养神，毫不吝啬自己的力量，保持山岛全速前进。

蛟炎王又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眼中凶意慢慢升腾，最后竟然调转它的山岛方向，直冲方运。

“方运人奴，你以为我怕你吗？我只是不想浪费进入神赐山海的机会！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那我便跟你同归于尽！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文星龙爵有多么强大，让我看看你区区三境大儒凭什么杀我！”

蛟炎王终于被激发了血性，就见全身青黑的鳞片竟在慢慢变红，最后有丝丝缕缕的火焰从鳞片之下冒出来。

方运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蛟炎王觉察到方运疑似嘲讽的笑容，杀意更甚，死死地盯着方运，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多，不多时，全身都被尺许厚的赤红火焰包围，散发着凶厉之意。

浴火之蛟，不屈之志。

方运依旧闭目养神。

不多时，双方相距百里，并在不断接近。

蛟炎王眼中已经一片血红，全身火焰如沸，力量越发凝聚，即便现在可以借助山岛的力量攻击到方运，它也没有提前动手。

在它眼里，方运如同站在万丈高空，正俯视着它。

那是它血脉中难以拔除的卑念。

“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蛟炎王终于被方运的冷漠与轻蔑激怒，就站在山岛之上，挥舞着蛟爪，猛地向八十里外的方运拍击。

方运所立山岛的上空，突然出现一个方圆一里的燃烧巨爪，通红如霞，如晴空开裂，岩浆天降。那赤红的巨爪之中，还有丝丝缕缕的墨绿色剧毒之力。

“看来，你的算数很差。”方运说着，行流身体一摇，恢复百丈躯体，同时两座皇骸飞出，而蛇皇灵骸向上窜起，一甩长尾，便把那燃烧巨爪拍散，剧毒之力和火焰之力无法伤它分毫。

蛟炎王大惊失色，双目之中惧意升腾。

“三……三具皇骸？这是幻术！是兵法幻术！葬圣谷才开启多久，你怎么会获得如此多的皇骸？一定是假的！”蛟炎王难以相信，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对准方运张开大口。

就见汹涌的火焰包裹着绿色的毒炎从蛟炎王空中喷出，如江河决堤，瀑布崩流。

怪异的是，那毒火在离开蛟炎王口中后，突然从嘴边消失，随后那毒火好像跨越空间，凭空出现在方运的前方。

山岛的作用。

方运轻轻摇头，就见蛇皇灵骸张开大口，挡在毒火之前，有多少毒火便吸多少。

那毒火足足喷了十息，而蛇皇灵骸也吸了十息。

即便是残缺，那也是皇者灵骸！

看到这一幕，蛟炎王的心跌到低谷，毫无疑问，一具蛇皇灵骸就足以让它束手无策，再加上鹰皇灵骸足以压制它，那行流皇骸一旦出手，结果不言自明。

更何况，方运自己竟然一直没动手。

直到现在，方运仍然闭目养神！

“我……投降……”蛟炎王突然收敛所有的力量，身体一滚，仰面躺在地上，双手白色的肚皮，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若是其他人族，蛟炎王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但方运乃是水族的文星龙爵，相当于半圣，蛟炎王斗志一散，彻底失去抵抗之心。

“迟了！”方运慢慢睁开眼睛。

蛟炎王没想到自己已经像野兽一般臣服，方运仍然不放弃自己，无尽的屈辱化为暴怒。

“啊！我要杀了你！”

蛟炎王说完吞食大量的神药圣血，再力量达到巅峰后，竟然使用最强的神相之击。

天空出现一根方圆二十里的巨大蛟龙之爪，如同巨大的青色帐篷笼罩方运的山岛，让方运所在的地方瞬间变成昏暗的傍晚。

神相之击，如祖亲临！

“以下犯上，诛！”方运用正宗的龙语说出这话，声如万龙齐鸣，势如百族齐聚。

就见天空那巨大的蛟龙之爪轻轻一颤，便突然崩散，如烟火般化为无数流光，灿烂艳丽，在葬圣谷中留下短暂的美景。

“你……”蛟炎王突然感觉身体虚弱，虽然因为在葬圣谷中没有跌落位阶，但神念仿佛被阴影笼罩，无论做什么都感到力不从心。

斗志难聚，心神恍惚。

蛟炎王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是文星龙爵！在远古时期，那是比普通半圣更尊贵的地位！

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蛟炎王缓缓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保持心神平静，望着越来越近的方运。

“贱蛟，炎，请陛下指教！”

说完，蛟炎王站在山岛平台之上，用尽毕生所学，攻击方运。

毒术、龙法、爪击、尾扫、火焰、龙力……

蛟炎王聚精会神全力战斗，力量毫无消耗地跨越空间，落在方运前方。

但是，方运连行流都没有动用，只用蛇皇灵骸与鹰皇灵骸迎战。

方运没有闲着，而是不断观察蛟炎王与两座山岛，不多时，便亲自出手，来体验山岛的力量。

双方越来越近，最终，两座山相遇。

在两座山的山地相交的一瞬间，方运发现，海水沸腾，而在沸腾的海水之下，山岛发生异变。

两座山竟然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至此，方运便知道山岛的变化之一，蛟炎王已经毫无用处。

“当年你们毒蛟一族参与攻打我宁安城之时，便已经开启了灭族的倒计时！”

方运说着，镇罪文台大开，无数漆黑锁链飞出，牢牢束缚住蛟炎王，而后将其全部拉入镇罪殿中。

镇罪殿门轰然关闭。

皇者之下，镇罪文台无人可破！

方运静静看着两座山岛融合。

山岛的融合越来越快，过了半刻钟，融合完成。

新的山岛乍一看与之前毫无区别，但若细细观察，便会发现新的山岛露出水面的部分高出十丈，达一百一十丈，而且基础速度提高了百分之十。

最大的变化在山岛的山腹之内。

山腹多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莫名多出一些东西。

有残缺的灵骸，有一段五丈长的圣骨，有两滴圣血，有一些圣玉，有一百七十三个圣气团，还有一些葬圣谷各地的特产。

方运这才明白，其实每座山岛内都有许多宝物，只有战胜对方吸收后，才能获得。

每一座山岛，都是一处宝藏！

第2213章 改良计划

方运把这次神赐山海跟之前几次比，发现此次恐怕比之前激烈百倍。

“不愧是葬圣谷，充满机遇与陨落之地。每一座山岛，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没有任何种族可以抗拒，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山岛中藏着什么，或许，就藏着惊世宝物。”

直到此刻，方运才彻底看清葬圣谷的险恶。

葬圣谷如同一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方运变得更加谨慎，一边加速航行，一边积蓄力量。

按照原本的计划，方运只准备阅读各种众圣经典，利用学习和复习的方式来让自己稳步成长。

但在明白孔子之学的秘密后，便决定通过“诲人不倦”来快速成长。

默而识之是基本的学习，是吸收的过程。

学而不厌则是巩固学习，是选择和判断的过程。

诲人不倦，本质上是知识的输出，而这种输出最能调动所学，从而形成知识的反哺。

既然是知识输出，既然是教导他人，不只有当面开口一个途径，还有著书立说，著书的过程就是知识输出，只要以后让别人看到也是诲人不倦，效果相差不大，但效率更高。

早在晋升大儒前，方运就为自己制定了大儒后的道路，那条道路走得是中庸，行得是稳健，但成就大儒后才明白，在百年前，中庸和稳固是首选，但危机四伏的现在，取中庸和稳健之路而行，是畏惧，是后退。

所以，方运早前些日子，已经领悟了新的大儒之道。

方运不断对比圣院大陆与奇书天地中的所学，终于发现一个问题，在无论是华夏古代还是圣元大陆，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点，对知识的传承不够大众和普及，在知识的梳理方式方面不够先进和系统，或者说，过于重道而又过于轻技。

道和技的区别，与知和行类似，与体和用也类似。

虽然圣元大陆风气比华夏古代好一些，早就明白体用合一、知行合一，但本质上还是过于重体、知和道，轻用、行和技。

从战诗词近些年来才得到大力推广便看出端倪。

战诗词对封圣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古代人并不重视，直到发现人族若是败给妖蛮连封圣的空间都没有了，这才意识到战诗词的重要性。

要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革新，进行全面否定然后全面改变，类似所谓的休克疗法，这等于毁灭人族。

可若是用过于保守的方式改变，时间又不允许。

变有三，潜移默化，改良，革新。

变的缓急也有三，保守，循序渐进，激进。

方运思索片刻便明白，若是时间足够，那最好的方式显而易见，因为无论是东方大哲孔子还是西方大哲亚里士多德，在相关方面的选择惊人的一致。

孔子有中庸，亚里士多德有中道，在核心思想上几乎完全一致。

循序渐进地改良，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时间不够。

方运果断做出选择。

激进地改良。

既然是改良，那就不能过多否定，大量甚至全面否定是革新要做的。

既然是激进，那就不可能不刺激保守势力和既得利益集团。

从何处改良，如何控制力度，如何控制好切入点，在出手前如何进行安抚甚至进行利益交换，往往比改良本身更加重要，也更加困难。

方运用更加理智的方式慢慢思索，改良之路在心中更加清晰起来。

“安抚各家或利益交换，理当在我实施改良前动手，不过现在我无法回到圣元大陆，那么只能进行准备。既要为改良做准备，又要能让自己快速成长，只有一条道路，那便是书写一些有价值的作品。”

“为《四书》作注，已经是极限，我不能再为其他经书作注了，一来精力分散可能导致成就不足，二来我现在对圣道理解有限，为不同的先贤作注过多，很可能导致我以后的圣道根基过于驳杂。”

“那么，我应该另立学说，既不会太过激进，又要有足够的价值，成功影响人族，完成改良。”

方运思索片刻，拿出一张纸，提笔书写三个打字。

医学史！

在写完这三个字后，方运只觉头脑一片清明通透，眼前大放光华，好像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明亮。

方运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或者是正确的选择之一。

之所以不写为《医家史》，便是方运改良甚至可以说近乎革新的第一步，变家为学！

尽最大可能削弱传统的教学方式，让人族改变传男不传女、宁可把手艺带进棺材也不穿外人之类的观念，要让人族的知识传承更加开放。

不过，变家为学并非是强制性，从表面上看只是一种新的说法，但当人族慢慢习惯了“学”而不称“家”的时候，才会发现两者真正的不同。

改良的第二处，便是单独为各学科作史，其实《医学史》的主要内容都被医书和历史记载，但方运准备用更加系统、更加精确、更加统一和更加先进的方式，来通过这部《医学史》，向人族传达新的知识收集、整理、判断和教育体系。

这种新的体系，和变家为学一样，同样算不上大革新，但当人族接受后，便会发生质的变化。

如果是之前作战诗词作《瘟疫论》等是直接的授人以鱼，那方运现在就在间接地授人以渔。

这是方运在晋升大儒后才达到的一种新的高度。

由纯粹的开拓者，变成开拓者加掌舵者，渐渐偏重指点方向。

改良的第三处，终究要落到实地，不能仅仅是著书立说，还必须要有教育功能，所以方运准备把这部《医学史》向教材方向编写。

一旦回到圣元大陆，方运就准备真正的大改良。

建立人族的第一批专科学院，在短时间内培养各家各学科的专业人才，等专科学院获得人族认可后，便可开始建立更高等的教育院校。

变家为学，重新归纳整理旧知识，确定正确方向，而后用以大规模培养专业性读书人，这便是《医学史》以及接下来几本书的真正目的。

无论写的是什么，这都是属于方运自己的著作，是自己的教化圣道，纯之又纯，若能完成并推行，受益甚至还在为《论语》作注之上。

第2214章 蓝色山峰

方运微微一笑，提笔便写。

把医学按照更先进的方式分科，细化和规范化疾病药物等所有医学名称，更正圣元大陆一些医学上的错误观念，便是这本《医学史》的具体改良方式。

于是，一系列的新词汇出现陆续出现，普通外科、肝胆外科、泌尿外科、骨外科、小儿外科、恶性肿瘤、良性肿瘤、病历、临床等等等等……

方运所学广博又专精，再加上心有腹稿，有大儒才气与圣气相助，思维无比敏捷，下笔如有神，书写速度远比《论语新注》更快。

不过，方运还是按照之前的大众化普及化习惯，先用简化字白话文书写，要力求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看懂，所以这一本书的字数就多于整本《四书新注》。

编写这本书的难点不是使用那些新词汇，而是要解释这些新词汇的源头，为什么要起这些名字，否则会被怀疑，也会对医家读书人造成阅读障碍。

幸好方运贯通历史与医学，更饱读两界书籍，大部分词会都能在圣元大陆找到来源，实在找不到，便从龙族与古妖的历史中寻找，若是连这两族的历史也找不到，那就杜撰一个龙族或古妖的故事来成为某个词语的源头。

只要有效，只要有助于人族，耍一些小花招无伤大雅。

在编撰这本《医学史》的过程中，方运也发现自己对医学的脉络了解更深，经常能发现自己以前错误或疏漏的地方，让的医道境界不断提升。

和作注不同，作注终究是基于原本，骨干已有，只是填充外皮而已。

这《医学史》恰恰相反，是先知道许多外皮和细枝末节，写作过程如同制造骨骼、血管和神经等等，是真真正正的创作原著。

医道境界不断提升，这个过程又完全符合“诲人不倦”的学习之法，这让方运更加坚定了自己学习之法的正确。

神赐山海几乎无边无际，整整一天，也没有遇到山岛或他人。方运也不觉得寂寞，不断编撰《医学史》。

第三天，方运突然停下笔，收起《医学史》的稿纸，向右前方看去。

就见右前方出现一座山岛，山道上有一条体长超过五十丈的巨大白龙。

那白龙全身有水汽环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身披破碎的彩虹光辉，美轮美奂。

但这白龙的龙鳞并不明亮，甚至有些伤痕和暗淡，可在暗淡的龙鳞之上，时不时有强劲的龙气掠过，让这条巨龙的身体充满了阳刚与爆发力。

这条巨龙的左角断掉，只剩右角，而右角大得不成比例，足足是正常龙角的两倍大。在它的右角之上，挂着一种稀少的液态水晶，名为流幻水晶，如同一条小水流悬在那里，偶尔变化形态。

那娇小玲珑的流幻水晶并没有让这白龙显得柔弱，反而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让人感到这头白龙那粗犷的身躯仿佛如乱锤凿出，又经历无数血战，终于锤炼出一具不朽之身。

那是一头皇者，而且方运一眼认出来，这位是自己听说过但没见过且不愿意相遇的皇者。

龙族皇者，敖雾山。

敖雾山的年纪远超妖皇，在妖皇未临巅峰时，曾与妖皇切磋，结果以平局告终。

他也是最后一个跟妖皇切磋平局之人，其余尽皆败北。

它很想迎娶敖雨薇，并且在遭到拒绝后羞愤离开，并发誓不成圣绝不回圣元大陆，一旦封圣，必然强娶敖雨薇。

那敖雾山身后竟然有两具皇骸，一具是极为完整的龙族皇骸，一具残缺的熊族皇骸。

不仅如此，敖雾山脚下的山岛露出水面的部分高达一百五十丈，说明他至少吞噬了五座山岛。

方运立刻明白，自己与敖雾山相遇的话，凶多吉少。

于是，方运稍稍改变方向，远离敖雾山。

就在这一刹那，敖雾山回头看向方运所在，双眼中充满了狂野与霸道，充满无上威严。

方运在看到那眼神的同时，全身发寒，好像自己闯入巨龙嘴边，随时会被吞噬。

身为文星龙爵却对一头龙皇有如此感觉，那说明这头龙皇有绝对恐怖的力量。

敖雾山随后皱眉思索，然后突然改变方向，加速冲向方运。

方运吓了一跳，难道敖雾山能看到自己？于是急忙向脚下山岛注入枯朽之力，快速远离敖雾山。

几息后，方运松了口气，因为那敖雾山虽然看向自己的方向，但焦点并不在自己的身上，明显在小范围内寻找。

过了数息，敖雾山突然冷哼一声，道：“出来吧，本皇知道你就在那里！”

方运不仅不紧张，反而放松起来，和人族耍花招，龙族还是差了点，这敖雾山明显在诈自己出来，堂堂虚圣岂会上当，于是加速离开。

很快，那敖雾山便消失在视线中，被神赐山海莫名的力量阻挡。

方运稍稍改变方向，尽最大可能远离敖雾山。

“看来，一定要更加小心。”方运心道。

于是，方运书写《医学史》的速度减慢，把更多的精力用在观察四周。

圣元大陆，一个好消息传遍人族。

医家圣道正在慢慢拓宽，所有医家读书人的力量也随之增加。

圣杏文会还在继续筹备，李文鹰已经进入岳阳文院内的小杏坛内，一边修炼，一边准备主持圣杏文会。

各方都有消息传来，说有人妄图搅乱圣杏文会，这让景国官员如临大敌，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意外。

又过了一天，方运突然停笔。

因为前方出现一座千丈高山，高山通体深蓝，如同天海凝聚而成，形成别样的美感。

和普通的山岛不同，那座高山的山顶不是平台，而是尖锐的山尖，无法站在上面。

而在那千丈高山附近，竟然停靠着三座山岛。

一个四境人族大儒，一头五境妖蛮大妖王，还有一头四境星妖蛮。

三方分立不同的地方，彼此相距数里，大儒与星妖蛮相距较近，三方表情都充满戒备，但并没有动手。

方运仔细一看，那三人的山岛并非只是停靠在蓝色山峰边，而是在吞噬这蓝色山峰，而且三座山岛的体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大，这让方运想起自己吞噬蛟炎王山岛的过程。

而且，三个人的眼中偶尔闪过竭力隐藏的喜色。

难道吞噬蓝色山峰的过程能得到其他的好处？

方运加速冲过去。

第2215章 伥齿

方运并没有动用枯朽之力，仅仅消耗才气与圣气加速。

三人之中的大儒是云国久负盛名的经学家云仰照，也是之前在神赐山海光柱外被围攻的四位大儒之一。

云仰照的紫袍到处都是褶皱，胡子邋遢，头发花白，眼睛有些浮肿，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头五境鳄绞王在妖界颇有名气，战斗时最喜把敌人撕成碎片。和普通的妖蛮不同，这鳄绞王全身都覆盖着厚三寸厚的黑色妖铁鳞甲，身体仿佛大了一圈，狰狞可怖。

至于那头星妖蛮方运从来没见过，是一头马蛮王。这马蛮王一身棕色的皮毛，只有额头到鼻间有白色的痕迹。

方运航行了好一阵，三人突然扭头看向方运的方向。

那云仰照一看方运，面露喜色，但很快隐藏喜意。

那马蛮王一开始非常警惕，但看清楚是方运后，便稍稍松了口气。星妖蛮都知道方运被烈圣看重，而且方运手下还有两员星妖蛮大将，甚至掌握龙威战体。

那鳄绞王先是一惊，随后发现方运身边是一头二十丈许长的行流，看样子只有五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灵骸，便放下心。

鳄绞王的身边，赫然站立着两头完整的灵骸，一头四境，一头三境。

“见过方虚圣。”云仰照主动见礼。

“见过虚圣大人。”那马蛮王也主动行礼。

“哼。”鳄绞王冷哼一声，隐隐有威胁之意，警告方运不要乱动。

山岛的速度有限，航行到蓝色山峰至少需要两刻钟，方运并不着急，问：“我从未见过这蓝色山峰，莫非有什么特异之处？”

鳄绞王与马蛮王沉默不语，云仰照稍一犹豫，道：“方虚圣早晚也会知道，那老夫便直说了。这蓝色山峰不仅能壮大咱们脚下的小岛，在吸取片刻后，在小岛内形成一个空洞，而且蓝山内有宝藏，山腹空洞不断有新的宝物诞生。”

“原来如此。”方运轻轻点头。

四方沉默片刻后，方运就与云仰照暗中传音交流。

在离蓝色山峰还有五十里的时候，方运突然感觉蓝色山峰有些许变化，里面隐隐传出一种奇特的气息，充满了恶意。

方运本能地传音给云仰照和那头马蛮王。

“快走，这蓝色山峰有诡异！”

云仰照只是愣了一刹那，二话不说，立刻控制山岛远离蓝色山峰，没有一丝的贪恋和不舍。

马蛮王则犹豫不决。

那鳄绞王看到云仰照突然逃跑，意识到不妙，又看了方运一眼，再想起有关方运的种种传闻，竟然也开始逃跑。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鳄绞王如此精明。

哪知鳄绞王似乎看出方运的诧异，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传音给方运道：“我们妖蛮脑子是不灵光，可你们人族聪明啊！”

“我小瞧你了。”方运道。

鳄绞王笑得更加开心，如同已经战胜了人族的虚圣。

那马蛮王还在犹豫不决。

时间慢慢过去，足足过了百息，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云仰照神色不变，继续远离蓝色山峰。

鳄绞王则有些疑神疑鬼。

马蛮王放下心，安安稳稳地让自己的山岛吞噬蓝色山峰，面带微笑，笑容里似乎隐藏着少许嘲弄。

方运已经不再向蓝色山峰靠拢，而是停在原地继续观察。

突然，整座蓝色山峰从中开裂，随后一条巨大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

那触手与章鱼乌贼等物的外形相似，粗有十人合抱，长难以估计，还在不断探出。

银白色的触手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吸盘，吸盘上锋利的白色牙齿围成一个圈。章鱼乌贼的触手只有一面有吸盘，但这银白色触手的四个面都长有吸盘，令人望而生畏。

云仰照与鳄绞王面露惊色，急忙向山岛里注入更多的圣气加速逃跑。

马蛮王则一边全力撤离，一边哀嚎：“方虚圣，救救我！我们是盟友！我们……”

话未说完，就见那粗大的触手以难以想象的灵巧卷起马蛮王，回返裂缝。

随后，出现血腥的一幕，就见触手上的所有吸盘和开始快速旋转，而白色的牙齿疯狂咀嚼，强大的马蛮王血肉崩碎，竟然没有一滴血落在外面，全都被触手吸盘吞噬得干干净净。

在触手回到裂缝之前，五丈多高的马蛮王已经不留一丝残渣。

方运微微皱眉。

在远古时代，有许多奇特的物种，因为这些物种特别怪异，又过于嗜杀，难以跟主流族群交流，所以被统称凶物。

其中有一些凶物被驯服，有的加入古妖，有的与妖蛮联姻，据说古妖四凶都有远古凶物的血脉。

而最强的凶物，被命名为极凶，是能够与万界之主抗争的可怕物种，屠圣如探囊取物，噬龙藤就是一种远古极凶。

这条布满吸盘利齿的触手，就是名为伥齿的凶物，这凶物有四条这样的触手，四条触手的中心是一个最大的吸盘，吸盘之中有七层环状利齿，四条触手和巨大吸盘组成了它的整个身躯。

方运没有离开，伥齿是强，但不像噬龙藤或者古妖四凶强到让人无可奈何，这头伥齿有皇者实力，但面对五境的古妖四凶，有死无生。

即便是妖皇，若非迫不得已都不愿与古妖四凶战斗，毕竟古妖四凶天生的优势太大，就算胜了它们也是惨胜。

云仰照看到这一幕，浮现怜悯之色，随后传音给方运：“多谢方虚圣救命之恩，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云先生客气了，都是同族，又在葬圣谷这种地方，相助都是应该的。我劝您尽早远离，以后遇到这种山峰，稍稍吞噬一点就离开，万万不可太贪心。”方运道。

云仰照犹豫片刻，道：“这神赐山海如此危险，我们联手更加安全，至于所得神物，按劳分配。若是极好的神物，您先挑选，老夫并非那贪得无厌之人。”

方运也想找一大帮人联手，完全可以横行无忌，但自己是妖蛮眼中钉，在能够在神赐山海立足之前，很可能会害了云仰照。

方运沉思片刻，道：“云先生，有您在，对我来说是一大助力，而咱们人族越多实力越强大。但是，我树敌太多，就在前不久，我还遇到过敖雾山，若非机警，很可能会被他追上。另外，现在神赐山海刚刚开启，敌人不多，我们危险不大，现在联手反而等于浪费时间。等再过一些日子，陆续有重宝出世，那才适合我们联手。”

第2216章 异宝

方运故意提敖雾山，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遇到真正的大危险，自己可以逃跑，可两人在一起，可以保住云仰照，但没办法保住他的山岛。所以，若是云仰照不在乎自己的山岛，方运愿意与云仰照一起联手。

云仰照阅历丰富，一听便明白方运的意思，而且他自身也是四境大儒，除非特别倒霉，否则在初期绝对不会遇到问题。目前看来，此次神赐山海的核心之物便是山岛，若是舍弃，损失太大。

随后，方运继续道：“我之前也考虑联手之事。神赐山海每一次开启的时间都比前一次长，此次神赐山海开启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大约在二十天后，我会想方设法联合其他各族抗衡妖蛮。”

云仰照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便继续联络人族或星妖蛮，为以后做准备。不过，您对这蓝色山峰有什么看法？”

方运看了一眼已经合拢的蓝色山峰，淡然道：“有宝在前，焉能不取。那伥齿虽然不弱，但受葬圣谷影响，力量跌落巅峰，在我看来也只是一个稍微难缠的对手而已。”

云仰照想了想，道：“我无法和那凶物对战，但在您战斗的时候，我会在您身后，防止那鳄绞王或其他敌人出手。”

“好。这宝藏若是出产破空符，我便送你。”方运道。

“万万使不得，那破空符是保命重宝，岂能给我。”云仰照正色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破空符虽然强大，但有个致命缺陷，使用后要有十息的时间才能破开神赐山海的壁障，回到葬圣谷。我若是遇到危险，这十息的时间可不够。更何况，我要不断深入，以后对我来说破空符不会少。我真正想要的，是飞界符。”

云仰照一听有理，轻轻点头，道：“您说的也是，等您有危险的时候，怕已经是多日后，而那个时候，破空符对您来说已经无用。飞界符一旦使用，可在瞬息间脱离神赐山海，虽然稀有，您得到的希望很大。”

方运又与云仰照聊了几句，便驾驭山岛冲向那蓝色山峰，而云仰照调整方向，准备为方运护法。

那鳄绞王原本准备离开，但看方运竟然想要动蓝色山峰，眼珠一转，大声道：“方虚圣，我看这怪物不过是勉强有皇者力量，但未必有皇者技法，不如我们三联手除掉，时候平分宝藏，如何？”

“不用了，这伥齿交给我自己就行。”方运道。

鳄绞王愕然，没想到方运竟然有如此大的信心，又变得疑神疑鬼，继续后撤，但又想等着方运与伥齿死斗从中渔利，所以后撤的速度很慢。

方运面色一沉，道：“鳄绞王，你这是不准备走了？”

鳄绞王嘿嘿一笑，道：“敢问方虚圣，这神赐山海是你人族的还是你方家的？我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不走，与您无关吧？”

方运沉默不语，鳄绞王分外得意。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与蓝色山峰越来越近，同样离鳄绞王也越来越近。

就在航行到一定距离的时候，方运突然让山岛转向冲向鳄绞王，同时将大量枯朽之力注入自己的山岛之中。

山岛骤然提速。

方运面色平静，但无形的杀意在周身弥漫。

鳄绞王愣了一会儿，加速后退，同时怒道：“方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害你，也没有阻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方运眼帘低垂，似是心如静湖，缓缓道：“且不说你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单单你是妖蛮，我是人族，杀你需要问为什么吗？”

“你……你以为你区区三境大儒能杀死我？”鳄绞王突然停下，面露凶光。

但是，方运不闻不问，继续前冲。

不远处的云仰照先是一惊，但想起方运在神赐山海外的战绩，便放下心。但下一刻，他暗中传音提醒道：“方虚圣，您来之前，鳄绞王曾警告我们，他从蓝色山峰中得了一件异宝，若是我们敢联手攻击它，它便杀死我们。”

方运一听是异宝，立刻感谢云仰照，记下但并未特别警惕。

葬圣谷中盛产异宝，但一件宝物改变不了战局。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短于一百里，可以随时攻击到对方。

鳄绞王发现方运竟然始终不回头，顿时怒了，道：“本王之所以不杀你，是想积蓄力量，等晋升皇者再说。你当本王好欺负吗？”

鳄绞王张开大口，猛地咬向方运。

刹那之后，方运前方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灰绿色巨鳄头颅，长有三十丈，猛地咬了过来。

这不是妖术，而是鳄绞王真正的战斗之技，在山岛力量的加持下，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发挥完全的威力。

“我很想知道，鳄鱼到底是不是水族。”方运说着，外放家国天下，同时发布文星龙爵谕令。

巨大的鳄鱼头颅好像咬在钢铁之上，牙齿崩裂，随后整个头颅溃散。

堂堂五境大妖王的一击，竟然无法在方运的家国天下上留下一丝波澜。

“本王是鳄，不是鱼！”鳄绞王面露慌乱之色，不是因为家国天下的强大，而是因为方运的文星龙爵谕令。

妖界已经考证过，鳄妖一族本身不算是水族，乃是正正经经的陆地妖族，但是，当年龙族可不是这么想，一口咬定鳄鱼的祖先是水族，生活在水里的都必须受龙族管辖。

所以，现在所有鳄妖分支的血脉中，都残留当时龙族的敕令。

在文星龙爵谕令完成后，就见鳄绞王体内的一部分力量突然流失，境界生生下降一层，由五境降为四境！

蛟龙勉强算是龙族分支，可鳄族因为长相过于凶恶，还妄称自己是猪婆龙，被龙族贬为很低的层次，受到龙族的压制更大。

“你还是鱼。”方运微笑道。

“我是鳄，不是鱼！”鳄绞王简直疯了，满脑子的疑惑、愤怒和屈辱，自己堂堂五境大妖王，不仅被当成鱼，还被人一句话贬到四境，天下到底有没有道理可讲？

面对五境大妖王，方运还有心磨砺一下，但四境大妖王已经没有资格磨砺自己，于是，就见镇罪文台冲天而起。

镇罪偏殿大开，一条条漆黑的锁链犹如长箭齐射，又好似万千毒蛇，铮铮作响，扑向四境的鳄绞王。

鳄绞王怒吼一声，就见头顶血气冲天，一个似珠串的东西被气血冲上半空。

第2217章 杀鱼

方运仔细一瞧，那珠串是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环，圆环上串联的并非是普通珠子，而是一个个缩小的大妖王头骨，其中最大的一个头骨是妖族皇者。

十七颗白森森的头骨珠连在一起，外放出一道惨白的光芒笼罩鳄绞王，竟然完全抵住镇罪文台的锁链。

文台之上，罪龟怒吼一声，冒出的锁链更多，但依旧拿骨珠异宝无可奈何。

“不错的宝贝。”方运点头称赞，这宝物完全不在自己的武侯车之下，在防御上还犹有过之。

鳄绞王用硕大的眼睛盯着方运，道：“你奈何不了我，与其把力量浪费在我身上，不如让我走。”

方运目光一闪，就见三头行流恢复真身，而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也随之冒出，站在行流后背。

行流踏水而行，但因为受到神赐天地的力量压制，速度竟然仅比方运的山岛快一倍，若是在葬圣谷外，能加快几十上百倍。

鳄绞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头皇骸，如坠冰窟。

“你哪来的这么多皇骸？哪来的？我辛辛苦苦又抢又偷的，才得到两具大妖王灵骸，可全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最差的灵骸！”

方运也不理会鳄绞王，慢慢悠悠使用战诗词攻击，同时观察三头皇骸，来测试它们在神赐山海的战斗能力。

鳄绞王看三头皇骸越来越近，终于紧张起来，开始攻击那三头皇骸。

一旦离开山岛，三头皇骸的力量便被消弱到极致，只剩躯体本身的力量，鳄绞王即便削弱到四境，也十分强大，竟然打得三头皇骸不断后退，难以维持正常前行。

“哈哈哈……”鳄绞王发现皇骸如此弱，很快恢复信心。

方运并不在意，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三头皇骸离开山岛的实力后，才收了回来，留在山岛之上。

上了山岛，三头皇骸恢复力量，无论鳄绞王的何种力量袭来，都会被轻易挡住，根本不需要方运出手。

双方越来越近，鳄绞王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开始求饶。

“方虚圣，我毕竟也是水族的一员，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一马吧。我发誓，从此以后绝不伤害人族，我对妖族众圣发誓，真的！”鳄绞王看着越来越近的方运，越发心慌。

方运不理会它，继续靠近。

不多时，方运的山岛距离鳄绞王的山岛只有几十丈，三头皇骸立刻下水，几个呼吸的工夫便爬上鳄绞王的山岛。

但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山岛的斜坡上浮现极淡的白雾，三头皇骸在上面举步维艰，而且依旧无法调动力量，只能使用身体本身的力量。

方运明白，看来这神赐山海中的战斗，主要还是靠自己，皇骸可以用以防守，在进攻的时候会被削弱到极致。如此一来，那些强大皇者的力量会被极大削弱，让自己的生存能力大大增加。

方运没有再留手，所有力量齐出，甚至直接将家国天下的力量外放，包围鳄绞王，但是，并没有下杀手，而是在等待三具皇骸。

鳄绞王手段尽出，可方运身为文星龙爵，先天克制它，让它始终落在下风。

经过整整一刻钟的爬行，行流等三皇骸才爬到鳄绞王的山岛之上。

在踏上山岛的一刹那，三具皇骸恢复力量！

下一刹那，三具皇骸一起猛攻，鳄绞王的两具灵骸瞬间被撕碎。

那骨珠异宝十分强大，但终究挡不住方运与三具皇骸联手攻击，坚持了十数息后，突然炸裂。

行流化为果冻似的液体包裹鳄绞王，就见鳄绞王拼命挣扎，挣扎了数息后，瞪着双目，死在行流的躯体内。

方运让行流收纳鳄绞王的尸体，便开始吞噬山岛。

鳄绞王的山岛远比之前的蛟炎王的大，吞噬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吞噬完毕。

方运的山岛露出水面的部分猛涨到一百三十丈，相当于吞噬两座山岛。

山岛增大，山腹的空间也变大，而且也吸收了原本属于鳄绞王的宝物。

其中以圣气团和各种残骸居多，还有几件残破的异宝，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方运调转方向，向蓝色山峰驶去，并开始测试，发现自己的山岛无论基础速度还是攻击距离甚至可见距离，都有所增加。

“祝贺方虚圣斩杀此獠。”云仰照诚心祝贺，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羡慕，三境大儒就有如此实力，就有如此收获，堪称冠绝古今，衣知世三境之时也绝对不如现在的方运。

方运道：“云先生暂时到我身后，为我护法，看我斩那伥齿！”

云仰照道：“老夫毕竟已达四境，不能袖手旁观，不如开立两江天下，对您也是不小的助益。”

“那就谢过云先生。”

随后，云仰照开立天下，形成黄河与长江两条江河，方运置身于长江之中，如帝王加冕，掌天下水系。

方运直直航行到蓝色山峰边缘，并让自己的山岛开始吞噬。

方运一边警戒，一边观察山岛的变化。

方运的山岛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大，变强，而且山腹空间内陆续多出一些宝物。

在这个过程中，方运还偶尔与云仰照交流，双方都猜测应该是葬圣谷吸收了万界众多的宝物，每到一定时候，会释放出来，只不过释放的形态不同。

这里每一座山，应该就是各种宝物的聚合体。

葬圣谷在吸收的过程中，难免会把一些其他生灵吸入进来，这才有了伥齿的出现。

不过，这只是初步的推断，至于更深层的东西，两人都难以知晓。

眼看自己的山岛慢慢变大，方运却更加警惕。

突然，方运放弃吞噬蓝色山峰，开始后退。

数息后，就见蓝色山峰从中开裂，一道无形的凶厉之气喷涌而出，如绝冬寒气让人全身发冷。

方运本身置身于长江天下之中，可这凶厉之气出现后，长江天下竟然缓缓收缩，力量缓缓下降。

随后，那条各处长满血色吸盘的银白色触手从裂缝中探出，灵活得宛如人类手指一样卷向方运。

三具皇骸等待多时，而方运也早就蓄力已久。

未等银色触手靠近，行流突然暴起，张开大口咬住触手，然后身体突然开始急速转动，犹如鳄鱼猎食一般，眨眼间便将那触手绞断，并咽下肚。

第2218章 垂绸

“空……”

蓝色山峰中发出奇异的声音，随后就见其中银光闪烁，就见另外三条银色触手晃动着窜出来，每条触手各处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吸盘，吸盘上的利齿不断伸缩，如同咀嚼撕咬。

最后，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吸盘从山中出来，那圆形吸盘位于四条触手的相连处，内部牙齿呈环形排列，整整有七层，不断蠕动撕咬，无比狰狞。

断掉的触手迅速长出来，四条十人合抱的手臂犹如四条巨龙一般，或卷或拍，或抽或戳，齐齐攻向方运。

与此同时，一种充满至凶至邪的气息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四境大儒云仰照面露惊恐之色，双目之中有黑雾若隐若现，本能地向后撤退要逃跑，足足过了三息，他才突然停下，眼中仍然有惊怖之色。

他死死咬着牙，但身体扔在抖动，然后用尽全力取出一本他主修的《孟子》，一个字一个字缓缓低声诵读。

随着他不断朗诵，他的身体的抖动幅度慢慢减少。

那无形的凶意每时每刻都在，云仰照不敢停下，一边诵读，一边看向前方的方运。

云仰照呆了一下，差点忘记自己要读经才能抗衡，然后急忙继续诵读，同时继续吃惊地看着方运。

方运竟然仿佛毫无影响，完全不受凶意的侵袭，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

云仰照突然面露羞愧之色，终于想起之前衣知世说的话，看来方运的的确确治经有成，不是小成，而是大成，在这一点上，其余大儒已经远远落后了。

看着方运那高大巍峨但明显有些年轻的身影，云仰照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面露欣慰之色。

“人族的天下，终于有一个年轻人伸出手，撑了起来！”

云仰照继续观战。

一开始那伥齿还只是试探，很快，就见那四条触手开始加速，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突破音障，每次挥动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尤其是触手尖部，形成的声音已经成为强大的攻击力。

云仰照只觉方运已经被漫天的触手虚影笼罩，仿佛暴风雨中的树苗一样，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摧毁。

云仰照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微微眩晕，心中惊骇，没想到这凶物的触手如此凶猛，自己明明位列四境大儒，竟然难以看清触手的移动轨迹。

云仰照稍加推算便发现，不仅四境，即便是五境大儒也难以捕捉这种恐怖的攻击速度，只有文豪那个层次才可能看清这种可怕的攻击。

方运到现在都没有外放家国天下，除了利用三具皇骸攻击，就是使用常规的战诗词和唇枪舌剑攻击。

云仰照非常吃惊，那三具皇骸各挡住一条触手不足为奇，可方运的战诗词与唇枪舌剑竟然也能捕捉到触手的轨迹，单单一把真龙古剑，竟然能轻易阻挡一条触手的攻击。甚至偶尔有战诗词会飞到伥齿的要害附近，那最大的吸盘口周边。

现在，在漫天飞舞的巨大触手之中，方运竟然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方虚圣果非常人……”

云仰照在轻声叹息，随后突然轻咦一声，发现自己并没有诵读《孟子》，而那凶意还在，可自己已经不受影响。

云仰照仔细一看，就见方运刚刚外放出家国天下的力量，一种充满枯败与腐朽的力量在天地间蔓延，那凶意如同枯黄的树叶，纷纷凋零，消散。

“这就是之前他在战斗中用过的神秘圣道伟力……”云仰照双眼发亮。

方运在外放家国天下的一刹那，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变，变得无比专注。

方才完全是在观察这伥齿的实力，为以后与其他凶物做准备，现在摸清后，便准备杀掉它！

伥齿有四条触手，有着锋利的吸盘牙齿，但是，却有一种古妖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它。

史家史册浮现在身前，方运轻声诵读。

“垂绸，生古沙原，无叶无枝，以根为足，日行三丈，千年入河，生万千藤叶，化而为妖……”

就见方运身后出现史道石门，史道石门之内，则流淌着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河。

一棵高达百丈的白色巨树跃出历史长河，出现在方运身畔。这巨树也有树干和树枝，但不同的是，这巨树不长树叶，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表面极为光滑的藤条，足足有三万条之多。

每根藤条都发着淡淡的光芒，而且每根藤条上都有不同色彩的图案，风格怪异，未来古怪的画派都远远不及。

三境古妖，垂绸。

云仰照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能将史册修炼到这种程度，这可是专修史家的读书人才能达到的境界，而且，人族历史上从来没有谁能从历史长河中唤出古妖，众圣也不行！

就见那垂绸万千长藤轻轻一摆，便犹如利箭一般突然射向伥齿的巨大吸盘口，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伥齿大叫一声，竟突然紧闭大吸盘口，然后使用四条触手抵挡。

密密麻麻的数万藤条全部被四条触手挡住，但下一刹那，四条触手突然涨大。

因为万千藤条竟然顺着触手的吸盘钻进去，不断撑大触手。

伥齿的牙齿很锋利，可垂绸所有藤条表面充满了粘液，让伥齿的牙齿无法顺利闭合，再加上垂绸之内蕴含圣气与方运的枯朽之力，伥齿竟然无法咬掉所有的藤条，在它的吸盘咬掉一根的时间，足够两条藤条钻入。

而且，每一根被咬断的藤条都会迅速生长。

几息后，无论是方运还是云仰照都看出来，垂绸根本杀不死伥齿，仅仅能限制它的行动而已，若是僵持下去，这三境垂绸必然会被伥齿击败。

但是，还有方运。

真龙古剑在垂绸藤条的遮挡下，无声无息击中伥齿巨大吸盘，一路绞杀七层牙齿，将其穿透，留下可怕的枯朽之力，又迅速回转。

七纹真龙古剑，无坚不摧！

“空……空……空……”

伥齿不断发出痛苦的快叫，可它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垂绸，在被真龙古剑刺穿十个来回后，枯朽之力的力量显现。

伥齿的境界从皇者直直堕为五境。

伥齿突然拼命后缩，想要逃跑，但是，它的触手已经被垂绸死死缠住。

仅仅三息后，真龙古剑将其一剑斩杀。

方运的山岛再一次抵达蓝色山峰，继续吞噬蓝山，同时吞噬掉伥齿。

第2219章 远古极凶，巅峰异族

在山岛吞噬蓝山的时候，方运静立其上，双目紧闭，神念外放，看向蓝色山峰的缝隙。

那巨大的缝隙被伥齿开辟，里面散发着浓浓的凶意与腥臭味，凝而不散，仿佛幽魂飘荡。

从上方看去，就见缝隙之内有个大洞，里面是凹凸不平四壁与地面，还有一些伥齿的分泌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物品。

方运找寻不到宝物，但山岛在吞噬蓝山的时候，不断获得新的宝物。

方运并不死心，干脆驾驭行流上蓝山，开始仔细观察这座山。

这山也和山岛相似，坡面极为光滑，好似人为切割，外形就是金字塔型。

行流慢慢爬到缝隙边缘，方运用眼睛观察缝隙内，看到的和以前一样，并无特别之处。

方运围着整座山峰绕了一圈，和神念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自己的山岛在吞噬的时候能源源不断获得宝物。

方运正欲离开，却突然感到吞海贝中的滴血兽皮轻轻一动。

此物太过神异，普通海贝难以盛装，这吞海贝号称吞海之能，所以可将其收入其中携带。

方运试着取出兽皮，但发现竟然不消耗丝毫圣气，兽皮直接出现在手上。

山洞内积郁不知多少年的凶念凝聚到一起，化为一丝丝黑色的烟雾，投入兽皮之中。

不一会儿，山洞内的所有凶念全部消散。

方运看着手中的兽皮，轻轻掂了掂，没有丝毫变化，便将其放在衣服内袋之中。

“难道这怪异兽皮与葬圣谷有关？”

方运再一次仔细观察山洞。

山洞的一切细节历历在目，经过文宫等力量的转化，形成一条条方运能理解的信息。

此刻的方运，如同最睿智的侦探，看到山洞内壁的抓痕，可以立刻判断出当时伥齿的修为和心态，也能推断出这抓痕是何时诞生。

最终，方运发现了最古老的一个痕迹。

那是数十万年前龙族与古妖对战的时期，那个年代，正好也是凶物纵横万界之时。

当时，龙族与古妖争雄，而凶物混乱邪恶，又不成一族，分散在万界，即便龙族与古妖都难以完全了解它们。

在零散的记录中，其实在龙族统治的时期，凶物最为活跃，但在祖龙消失后，那些能与帝神相争的凶物就逐渐隐世，不知何往。

历经龙族与古妖、古妖与妖蛮两次大战，凶物各族开始逐渐凋零，现如今已经极为稀少，潜伏在各地。

古妖一族推算，自从最强的一批凶物消失后，剩下的凶物再无称祖。而称祖大人物的攻击往往会追溯时光、超越空间，连后世后代都会被影响，没有称祖庇护的凶物便以惊人的速度衰败。

根据这些抓痕能判断出，大概每过一万年左右，这头伥齿会清醒一次，但被什么力量控制，无法逃离。之前杀死那头马蛮王，应该是伥齿被惊醒，更像是一种反击。被囚禁了太多年，这头伥齿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能力，只能困守山洞，甚至失去了逃跑的念头。

正是因为山洞长时间没被打开，所以里面沾染远古的力量，被兽皮吸走。

封镇万古！

方运脑海中冒出四个令人气血涌动的词语。

这种力量已经超过传统的囚禁，简直是截取万古时光留在此地，所以能让力量不流失。

那是何等伟力！

“这葬圣谷，好强。此次葬圣谷的变化比以前都大，莫非会惊醒那些传说中的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

方运面沉似水，因为在古妖的传承中，有一些传承图连自己都看得模模糊糊，不是传承残缺，而是传承图的力量太强，自己没有实力窥探。

只有像噬龙藤这种跟龙族或古妖正式结盟的少数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方运才能清晰知道。

方运的《古妖史》只能避开那些远古极凶与巅峰异族，只记载了龙族与古妖之争、古妖与妖蛮之争。

实际上，每次万界之主的征伐，都会波及万族，那些最强的远古极凶和巅峰异族都会陆续参战。

看着伥齿留下的洞口，方运遍体生寒，脑海中浮现一个个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的名字，都跟噬龙藤不相上下。

跟那些生吞星辰的凶神比起来，伥齿简直是无害的婴儿。

而且，一直有传言说，葬圣谷的绝地，其实都是远古时期强大凶物异族的遗体所化。

传说，葬圣谷是众圣死地，亦是众圣生地。

“算了，凝聚圣魂文台，解决石胎血卵，已经完成人族与古妖的使命，至于进入人族血墓陵园去接引圣骸或其他的使命，我尽力而为，若事不可违便直接放弃。此次葬圣谷，有点邪乎！”

方运心里想着，缓缓走回自己的山岛。

这时候，方运才发现整座蓝山即将被自己的山岛吞噬干净，只剩下很小的一块。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扭头看向不远的云仰照，愕然道：“云先生，您怎么不来吞噬蓝山？”

那云仰照微微一笑，道：“此座蓝山您以德取之，老朽岂能无德窃取？之前老朽的山岛吞噬了不少，又得您提醒才安然逃离，已经是不小的福报，子曰‘戒之在得’，便是在说老朽应该戒除贪婪妄得。”

方运知道这种老先生认定的事不会改变，也不矫情，吸收了所有蓝山后，开始观察自己新的山岛。

露出水面的山岛已经高达二百丈，站在自己的山岛之上，如同在俯视云仰照。

无论是速度、攻击范围还是其他，山岛都有明显的增长。

方运又查看山腹中的空间，面露喜色。

因为里面的圣气团竟然多了一千二百余，甚至还有三具完整的灵骸，一具五境，两具四境，除此之外，零碎的神物不计其数，短时间内都处理不过来。

异宝有两件，但威力都一般，远比不上之前鳄绞王的异宝或自己的武侯车，对方运来说可有可无。

最后，方运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符，正是一枚自己用不到但可以送给云仰照的破空符。

方运把那些宝物稍作整理，便准备驾驭山岛继续行驶，却被山腹中一块土黄色的石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石板形状非常不规则，像是好好的长方形被砸掉边角，大概半寸厚，有一张报纸那么大。

石板之上，有数十座山峰，只有石板中心的山峰是蓝色，其余颜色和石板一样，皆是土黄色。

“一定是神赐山海的地图！”方运双眼放光。

地图在第二次神赐山海开启的时候也出现过，不过当时的地图不是石板，而是树叶。

第2220章 抵达大宝山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地图或者说海图，中心的蓝色山峰明显就是已经被自己吞噬掉的蓝山，完全可以以这个地图作为参照物，暂时确定整个神赐山海的东西南北。

“接下来，驶往下一座山，确定距离，从而能确定这张地图的比例尺。前提是那座山没有被吞噬。或许，下一座宝藏山中也有新的地图。若能拼接多块地图，便能知道这神赐山海最大的宝藏山在何处，而传说中的惊世重宝，应该在其中。”

方运稍加思量，便想把海图画出，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书写和作画的能力，完全无法将石板上的图像画出来。

方运冷哼一声，意识到这是葬圣谷的强大力量导致，显然是禁止分享地图，逼所有人掠夺强占。

随后，方运将那破空符抛给云仰照，道：“我发现了一张地图，但那地图被葬圣谷的力量困禁，我无法将其画出给你，也应该无法口述清楚。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个方向，你只要沿着一个方向前行，会遇到宝藏山，我也会给你我的航向。另外，我怀疑凡是这种高大的山峰内都藏着凶物，你遇到时最多吸收一刻钟。若是遇到小一点的，可以完全吞噬，里面就算有凶物也应该不至于让你束手无策。”

云仰照接过破空符，向方运一拱手，道：“大恩不言谢！”

“另外，我这里多了三具灵骸，皇骸之下对我来说已经无用，那具五境灵骸便送与你。还有一件异宝，对我用处不大，也一并送与你。”

云仰照惊喜万分，激动地道：“多谢方虚圣！算上神赐山海外老朽已经被您救了两次，有了这五境灵骸、异宝和破空符，就又等于给了老朽数命。若能离开葬圣谷，老朽定当结草衔环，世代相报！”

方运本就是出于帮助同族的平常心，没想到竟然能得到云仰照如此感激，说出结草衔环的重言，这等于说是做牛做马，于是微笑道：“为人族而已，更何况我也用不到，先生折煞方某了。”

云仰照却摇摇头，道：“大家都说是为人族，但真正像您如此，真正践行仁义，却是少之又少。即便孔圣再世，也会称赞您是君子。”

方运心中感慨，这才是人族正常的关系，这也是人族胜于妖蛮的地方之一。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方运给云仰照指点了两座较小的宝藏山所在的方向和自己将要去的方向，最后自己直冲地图上最大的那一座宝藏山。

那座宝藏山正好在碎块的边缘，仅仅一部分就比蓝色宝藏山更大，方运已经迫不得己想要得到里面的宝物。

海面之上山高两百丈，整座山岛犹如乘风破浪的巨舰快速航行。

方运开始仔细清点山腹中的宝物，并分门别类，把其中一些在葬圣谷外价值最高的放在一起，将来若是有足够的圣气，便先带这些神物出去。

其中有一块漆黑的骨头，黑的发亮，仿佛黑色的水银，看似一般，在葬圣谷中也不能使用，但这却是万界顶尖的大圣宝骨之一。里面蕴含雷霆之力，无论是让龙族或古妖炼成异宝，还是交给人族工家，都能成为半圣宝物的主材。

甚至可以说，这块大圣宝骨基本就相当于半件半圣文宝，而在葬圣谷关闭时，带到葬圣谷外所需要消耗的圣气，连一件半圣文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整理好宝物，方运继续撰写《医学史》，同时持续警惕。

在前往那座最大宝藏山的路线上，有三座小的宝山相距不远，可以吞噬完那三座小宝山。

方运仔细计算了一下速度，发现之前的有误差，现在水面之上山高两百丈时，在不消耗才气和圣气的情况下，基础速度正好达到每小时230里，即在基础的180里的速度外，每升高十丈则时速增加五里。

方运如同孤独的航海者，在神赐山海中航行。

一路上，凡是遇到皇者之下的妖蛮或凶灵，方运会毫不犹豫出手追击斩杀，若是遇到皇者，则会立刻绕路，但最后还会绕回去，保持在航线之上。

方运本想把航线附近的三座宝山一网打尽，但第二座宝山已经被吞噬，最终只吞噬了第一座和第三座。

吞噬完第三座，方运便直奔那座最大的宝山。

在前几天，遇到的各族皇者并不多，基本上一天遇到一两头，但是从第五天开始，每天至少遇到三头以上的皇者，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遇到的皇者越来越多。

这些皇者可以看到的距离远远不如方运，大都能轻松躲开。但是，万界各族都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有三头葬圣谷的皇者竟然能瞒过方运的感知，在相距二百多里的时候才被方运发现。幸运的是，方运最后凭借速度甩开它们。

不幸的是，方运推测，抵达神赐山海深处的凶灵与圣灵皇者，至少有三千之数，远远超过之前的预想，甚至还在不断增加。至于四境五境的凶灵圣灵，更是源源不断。

一开始方运见低于皇者的妖蛮异族会追杀，但现在却只杀那些不自量力主动攻击自己的，这样不用自己追杀，节省时间。

在进入神赐山海的第九天，方运写完《医学史》，但并没有点下最后一个句号，避免不必要的异象。

接着，方运开始写《法学史》。

进入神赐山海的第十二天，方运有些惆怅。

这一天，正是人族的小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方运低声诵完，便屏除心中所有杂念，继续向那座大宝山航行。

方运的山岛在慢慢增高。

在二百丈之下，每吞噬一个山岛，自身山岛水上高度便涨十丈，可在二百丈高之后，每吞噬一座山岛的增长高度减少。

在春节的前一天，方运的山岛水上高度达到二百六十四丈。

一路上方运所遇山岛，没有一座达到这个高度。

方运计算着路程，时间一到，便放下纸笔，站立在山岛的中心，向前方望去。

前方虽然只有大海与蓝天，看似一望无际，数万里内什么都没有，但方运知道，在一千余里外，就有一座巨大的宝山，其高度至少有两千丈，远在之前那座蓝山之上。

“那座山峰理当有飞界符！有了飞界符，我便等于多了一条命，才可以去跟诸皇去争夺那惊世重宝。”

山岛以超过三百里的时速航行，最多三个小时便能到达，方运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不到两个小时，前方的景色突然一变，出现黑色高山一角。

随着山岛不断前行，那黑色高山显现的部分越来越大，而黑色高山附近的各族也越来越多，仿佛处处都有战场，每一个生灵都好似在战斗。

这座山的巨大超出了方运的想象。

第2221章 浊泥

人族、妖蛮、星妖蛮、火族、影族、古妖、圣灵、凶灵、水族、木族等等等等仿佛蚂蚁一般在那大黑山周围，甚至还有几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强大凶物。

方运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似乎进入了时光长河之中，因为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到如此多的族群汇聚。

尤其是那几头凶物，竟然驾驭山岛在吞噬大黑山，这比妖蛮坐在学堂里一本正经读《论语》都更加荒谬。

方运完全弄不清楚那几头凶物是从外界进入，还是从宝山中清醒后夺了别人的山岛。

这里的生灵不仅多，而且十分混乱，许多都在一边吞噬黑色大山，一边战斗。

战斗基本方运两大战场。

葬圣谷的凶灵与圣灵相互攻杀，另一处战场则是身为万界之主的妖蛮对抗其余各族群联手，那几头凶物则一门心思吞噬黑山，根本不参战。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那四头凶物，在古代都是以精明阴险著称，其中百相鸟最为出名，身体如云，可以变化成数以百计的形象，而且是变成什么种族便拥有什么种族的能力，只是有些能力稍弱，不及同境界的原族。

妖蛮与它们的敌人相对理智些，战斗算不上惨烈。

妖蛮一方足足有十头皇者，它们的对手只有六头皇者，但有强大的五境古妖在，它们并未占上风。

凶灵与圣灵则不一样，它们是天生的敌人，双方都想吞噬对方壮大自己。

而且，葬圣谷族群极多，各族之间积怨甚深，战斗更加惨烈。

凶灵与圣灵的数量远远超过妖蛮人族等外来者，其中凶灵数量又比圣灵多一些。

方运看到了两头熟悉的山脉圣灵，都是曾经在葬圣谷见过的皇者，而且是借助山中圣的力量帮自己杀入裂月湖取得圣人指的两位山脉圣灵。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一头异族身上。

那头异族的身体是长达两百丈的蜈蚣，拥有数百对脚，但头部与普通蜈蚣相差极大，是人面。

人面蜈蚣，巅峰异族。

而在之前，妖蛮与古妖代表最智慧生灵的时候，它们名为妖面蜈蚣，再之前，它们是龙面蜈蚣。

根本没有谁攻击它，它正懒洋洋趴在山岛之上，让山岛慢慢吞噬黑色大山。

方运把每一个生灵和每一座山岛烙印在脑海中，幸运地发现，目前没有谁的山岛比自己高，但有十余座山岛只比自己低了三四十丈，水面以上高度都超过两百丈。

方运看到人族有五位大儒，已经开立了防御极强的五岳天下，并无危险，便放下心。

方运一开始离他们近六百里，没有一人发觉。

直到方运离黑山近五百里的时候，其中一些强大的生灵扫视方运所在的地方，但也没有看到方运。

方运估算一下距离，停止直线航行，而是跟黑色宝山保持五百里左右的距离，准备环绕黑色宝山航行，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

方运不想陷入大战之中，若是自己露面，那些皇者极可能展开疯狂攻击，而各族联军的强者绝不可能拿生命保护自己。

方运向远处望去，这座黑色宝山不是单一的山峰，而是一座由许多山峰组成的海中山脉，山底与海底相连，最高的山峰已经超过万丈。

慢慢地，方运发现，各族的战场有一定规律。

强大的皇者与实力相近的对手在同一区域战斗，皇者之下的各族则聚拢在一起战斗，双方保持基本的默契。否则的话，战斗必然会变成双方皇者屠尽敌方的非皇者，然后开始最后决战，这是双方皇者都不想看到的。

方运缓缓绕行，判断出这座山的横截面是近似菱形，妖蛮与各族的战场在山的南面，而凶灵与圣灵的战场在战场的西面，双方之间有山间隔，互不交流，只有在方运这个方向才能同时看到双方。

方运前思后想，既然人族没有危险，而且各族联军也没落在下风，自己没必要赶过去，于是准备从西方绕过凶灵的战场，到达更远的山北，那里应该不会有认识自己的妖蛮，相对安全一些。

确定好航线后，方运开始避开所有人的视野绕行，而他的视线则死死黏在黑色宝山之上。

这座黑色宝山太大了，那蓝色山峰中都封禁着一头实力近乎皇者的伥齿，那这座宝山中若是也封禁着凶物，一定是圣位层次。

方运仔细感应，没有从中发觉任何凶意，而那兽皮也没用丝毫的异动，说明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凶物。

看着这巨大的黑色宝山，方运有种不好的预感，越发觉得此次葬圣谷开启像是一个信号，天下大乱的信号。

越是如此，方运心中越紧迫，越想在葬圣谷中有更多的收获。

“无论是我还是人族，都需要足够的宝物在面对接下来的大乱！”

方运的目光终于由为何变得坚定。

如果说之前方运在葬圣谷的心态是七分保命三分拼搏，那现在变成五分保命五分拼搏。

方运一边航行一边思索，大概判断出，一开始只有少数各族来到这黑色宝山附近，面对如此重宝，它们一开始定然不会攻击，都在和平吞噬宝山。但是，随着到来的各族数量增多，之前有矛盾的人之间便会相互辱骂，然后相互攻击，最后牵扯到各自的阵营，以致于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方运从它们的战斗中看到了多件异宝，那些异宝的风格和制作手法，明显有古代特质，说明他们都在神赐山海中有不小的收获。

“若是不努力，我的优势会越来越小。幸亏之前那头伥齿被封禁数十万年，力量大降，不要说它，即便是我被封禁数十万年突然面临敌手，也一样。接下来，敌人怕是没那么弱了。”

不多时，方运已经绕过凶灵与圣灵的战场，抵达山的北侧。

方运放眼望去，山的北侧没有人族和妖蛮，但有少数异族、凶灵和圣灵，这里没有皇者，看来所有的皇者都在另外两面战斗。

还有一头体形庞大的凶物。

那凶物如同黑色烂泥趴在一座山岛上，把山岛顶的平台完全盖住，躯体甚至还耷拉在山坡上。

方运面露怪异之色，这凶物名为浊泥，非常著名。浊泥的战斗方式很简单，那就是扑到敌人身上，然后死缠烂打，能往敌人身体里钻就往里钻，钻不了就贴在敌人身上。

第2222章 负碑狮

浊泥不仅污秽脏脏臭气熏天，而且全身都是毒，攻击手段变化多端，当年无论是古妖还是龙族都不会主动招惹它们。

战胜浊泥的方法只有一种，凭借绝对强大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

任何妄图跟身上的浊泥打持久战的生灵，最后都会被浊泥杀死。

不过幸运的是，浊泥一般很少主动攻击他人。

方运仔细观察这里的所有生灵，一共二十七个，然后选择一处离凶灵远的地方，航行过去。

一开始各族都没有发现方运，直到方运靠近后，它们才陆续看了看方运，发现方运只是三境大儒，而且身边只有一头小小的行流，眼神出现细微的变化。

那些圣灵好一些，它们一般只攻击威胁到自己的敌人。

其中几头异族神态各有不同，而且都在观察方运，好像在回忆和猜测什么。

那头浊泥完全没有理会方运，而那些凶灵大都盯着方运。

那些凶灵眼睛都极为相似，都是赤红色的眼睛，眼睛表面有黑色的裂痕，边缘有淡金色的光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与力量。这些凶灵死后，黑痕赤眼若没有遭到破坏便会留下来，吸收黑痕赤眼的力量，能在葬圣谷中增强自己的视力，看破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方运之前杀过多头凶灵，也吸收过许多颗黑痕赤眼，而凶灵和圣灵能感应到黑痕赤眼的气息。

很快，方运抵达黑山边缘，开始正式吞噬。

在这一刹那，方运就感觉自己的山岛似乎遇到了阻力，和之前的吞噬相比，更加缓慢，也更加吃力。

方运没有在意快慢，而是小心翼翼感应黑色宝山的力量，发现没有任何凶意或危险的气息，便放下心。

时间慢慢流逝，方运发现这黑山虽然大，但蕴含的宝物极为稀少，吞噬了半天，得到的只是一些普通圣气团和残骸，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或许继续吞噬会有更大的收获……”

方运正想着，突然发现一头五境凶灵正驾驭山岛向自己驶来，同时用一双充满黑色裂痕的红眼睛盯着自己。

“外来者，你杀过裂月湖的凶灵？”

方运这才发现，这头五境凶灵是一条半透明的大鱼，足有二十余丈长，如水一样的半透明躯体里面，是一具妖族灵骸，而裂月湖中的凶灵大多是鱼类形态。

这凶灵不通人语，但神念外放，让方运能读懂它的意思。

方运有些好奇，因为凶灵和圣灵不同，圣灵大都愿意交流，而凶灵往往不多费口舌，见到外族便全力攻击。显然，进入神赐山海的凶灵似乎更加理智一些。

方运以神念回答：“怎么，你想给它们烧纸？”

那凶灵虽然不懂什么是烧纸，但却能明白大概意思，顿时大怒，一张口，漫天水矛出现在它上空，密密麻麻堆积百丈水山，霎那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方运的山岛边缘，离方运只有几十丈的距离，然后向下斜指方运，轰然飞射，水光闪耀，宛如水山崩裂。

方运面露细微的惊慌之色，按部就班外放家国天下使用战诗词等力量防御，但却一步不退，山岛还在吞噬黑色宝山。

那鱼状凶灵残酷一笑，一边继续驾驭山岛接近，一边发起连绵不断的攻击。

其余人看了片刻，轻轻摇头，都认定方运必死无疑。

那几头异族则犹豫不决，在暗中交流。

“这个人族，如此年轻便晋升三境大儒，应该是传说的那个方虚圣。”

“我看不像，那个人族方运现在应该只是大学士，不可能这么快就晋升大儒，或许是人族世家的天才子弟。这人看着年轻，或许实际年纪比看上去大十几岁。”

“可惜，咱们从没去过圣元大陆，认不出这个人。”

“无论是谁，我们也不能插手，否则其他凶灵会出手干预。咱们之所以偷偷溜到这里避免与妖蛮作战，不就是怕危险吗？”

几个形色各异的异族保持沉默。

那凶灵离方运越来越近，方运的防御似乎越来越吃力。

在双方相距一百丈的时候，那凶灵红宝石似的眼睛突然放出明亮的血光，随后天空圣气呼啸，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兽爪，兽爪足有方圆一里大小，蕴含莫大的威能。

“也差不多了……”方运说着，镇罪文台显现。

强大的五境凶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罪龟生生吞噬掉。

周围的各族生灵目瞪口呆，有的不断眨眼，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方运的山岛开始移动，不过几十息的时间，山岛的一面与黑色宝山接壤，一面碰触到之前五境凶灵留下的山岛，同时开始吞噬黑色宝山与山岛。

众人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一头圣灵突然用神念道：“我知道这个人族为什么故意示弱了，他是想等凶灵靠近后再动手，这样就可以方便吞噬山岛，不至于移动很远才能吞噬。”

“人族果然奸诈！”一头异族低声道。

但是，远处的一头凶灵突然驾驭山岛即使而来，同时暴喝道：“马上远离那座山岛，你不能动我们凶灵的宝物！”

“对，那是属于我们凶灵的！”又有一头凶灵竟然快速驶来。

“不错。”第三头凶灵跟着过来。

众人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几头凶灵似乎知道死去的凶灵的山岛中藏有什么宝物，之前碍于同为凶灵不便当众下手，现在却无所顾忌，所以暗中商量好出手。

“想烧纸的凶灵还真不少。”方运冷然以对，继续吞噬山岛和黑色宝山。

“马上停下，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神赐山海！诸位凶灵，这神赐山海原本是葬圣谷赐予我们凶灵与圣灵的宝地，你们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族随意掠夺吗？”为首的凶灵的神念在天空震荡，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些圣灵犹豫着，但也有一些圣灵同情的看着方运，因为为首凶灵并非泛泛，而是出自绝地的凶灵！

每一处绝地，必然有圣位，而每一头绝地凶灵，必然得圣位庇护。

这头绝地凶灵和大多数凶灵一样，半透明的躯体包裹着灵骸，有一双黑痕赤眼。但在它的背后，背着一块顶部向下的骨质墓碑，墓碑上还刻着怪异的花纹，好似某种远古的文字。

这是逆碑山凶灵的标志。

传说中，逆碑山由远古极凶负碑狮的尸体化生而成，山中亿万墓碑倒立，处处如坟冢，阴森可怖。

第2223章 缺日峰

就在三头凶灵冲向方运的时候，一个神念声音在天空响起。

“残碑凶灵而已，在逆碑山不过是打杂的奴才，跑到这里耀武扬威，好像自己是全碑凶灵，不，你这语气，倒像是圣碑凶灵。你连碑体合一都做不到，无法激发碑文秘术，不过是稍强的普通五境凶灵而已。”

方运心中一动，看向那个圣灵，投以感谢的目光，那圣灵明显在故意泄露逆碑山的信息让自己知道。

仅仅这几句话，就透露出海量的信息，是之前外界各族都不知道的消息，或者说，能在葬圣谷知道这些消息的人，必然都已经死于葬圣谷。

方运又仔细看了一眼那残碑凶灵，那残碑凶灵是不规则的兽形，像狮又像虎，特征模糊。它后背上的白色骨碑果然如那个圣灵所言，上面有些残缺。

那个圣灵则不一样，全身由白色的光芒组成，白色光芒外有极淡的描金，不像许多凶灵那样可以看到体内的灵骸。这圣灵是四臂人族的形象，身高三丈，每支手各持一把光剑，不过它的脚与人族不同，像是偶蹄类的鹿类羊类的蹄子。

在这个圣灵脑后的头顶，有一个树立的圆环，散发着大光明大温暖的气息。

与人族不同的是，这圣灵面部的眼睛部位只有两个发光的缝隙，没有耳鼻嘴等部位。

有关这种圣灵的资料极少，而葬圣谷凶灵圣灵千变万化，方运根据现有资料推断，它应该是缺日峰的圣灵。

在葬圣谷，大部分绝地凶灵圣灵都不会离开绝地，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现世，而这次神赐山海似乎吸引了所有绝地的目光。

缺日峰也是绝地之一，据说那里是一轮被撕裂的太阳，挂在山峰之上。缺日峰的力量外溢，如同鸡蛋黄破了个小洞，力量化长河外流，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便是强大的凶地流金之海，而曾帮助方运的黄金巨人便要前往那里。

看着那残碑凶灵袭来，方运竭力回忆古妖传承和龙族传承中负碑狮的资料，可惜脑海中只一个遮天蔽地的黑影，并没有其它信息。随后方运发觉，在传承之中，那个代表负碑狮的黑影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同样无比巨大，同样难以捉摸，似乎是与负碑狮同层次的远古极凶，但外形有点近似人类，驼着背，身后背负着什么。

那残碑凶灵被揭了老底，周身圣气翻滚，尖叫道：“缺日峰的杂种，想与我凶灵争雄吗？”

缺日峰与逆碑山乃是世仇，两地之间地形经常变换，皆是被两族大战所改变。

“不敢，我哪里敢跟圣碑凶灵争雄。不过，你们若是惨胜，我们也不会干看着。”那缺日圣灵的四把光剑轻动，交击而鸣，声传百里，动人心弦。

三头冲向方运的凶灵顿时犹豫起来，而其他原本准备动手的凶灵静观其变，一些圣灵则露出颇有兴趣的模样。

那头浊泥继续吞噬黑色宝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方运发现无法得到有关负碑狮的消息，对残碑凶灵的理解还停留在缺日圣灵的介绍上，便小心起来，谨慎地观察三头凶灵，而自身的力量把所见所得的一切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信息，慢慢熟悉这三头凶灵。

身为兼修儒家与兵家的读书人，无论在战略上如何藐视敌人，战术上细微之处都要重视，否则便会沦为各家笑柄。

为首的残碑凶灵气息最盛，甚至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方运见过五境之中气息最强者，无论是古妖蟹蛛还是山脉圣灵，都稍有不如。

不过，气息是气息，这残碑凶灵的身体则又逊于蟹蛛与山脉圣灵。

这残碑凶灵只是半透明的躯体包裹着灵骸，没有真正强大的身体。不过，这残碑凶灵身上的白色骨碑让方运特别警惕。

那惨白色的骨碑之上，镌刻着繁复神秘的花纹，其中有三个硕大的奇异碑文。

整座骨碑犹如鱼的背鳍一样，好似长在残碑凶灵的身体上。

方运有种感觉，那骨碑才是整个残碑凶灵的核心，相当于人族的大脑，而残碑凶灵的其余部位远不如那残碑重要。

可惜，这残碑凶灵被一种隐秘而强大的圣道伟力笼罩，方运用尽手段，都无法推断出更有用的信息。

至于另外两头五境凶灵，方运并不特别关心，因为只是凶地，远远不如绝地凶灵强大。

一头是绿海的凶灵，和之前被方运杀死的裂月湖凶灵一样，是白色果冻似的大鱼包裹灵骸的形态，只不过体内有丝丝缕缕的绿色丝缕。

另一头则是铁漠的凶灵，铁漠没有石沙，方圆几十万里的大地上，全由紫铁组成，紫铁沙组成沙漠，紫铁块组成山峰。这头铁漠凶灵体长三十丈，犹如一紫色钢铁制造的毒蝎，那硕大的蝎尾毒针高高悬空，犹如一座悬空的小桥。

方运对绿海凶灵和铁漠凶灵了如指掌。

绿海凶灵怕火焰，而铁漠凶灵有极强的爆发能力，但却最怕持久战，很容易应付。

方运最后看向那残碑凶灵，于是开始准备，唤出万民文台、学海文台、真龙文台、毒攻文台等等各种力量，然后唤出战诗名将。

在看到战诗名将后，那残碑凶灵的嘴角浮现一抹嘲讽之色，远处的几头圣灵欲言又止。

三头凶灵极为阴险，离远的时候并不攻击，但在离方运只有二十里后，便准备包围方运，正式开始攻击。

一开始，三头凶灵只是试探攻击，而方运凭借战诗词与家国天下可以轻松扛下，但很快，三头凶灵开始正常攻击，方运立刻感觉吃不消。

那可是三头五境凶灵，还有一头出自绝地。

方运始终没有让行流恢复原形，而是唤出了蛇皇灵骸与鹰皇灵骸。

这两具残缺的皇骸一出现，立刻吸引各族的目光。

“怪不得他敢来这里！”

“怪不得他一点不怕之前那头裂月湖的凶灵。”

“这两头残破的皇者，可以挡着住铁漠与绿海的凶灵，未必挡着住那残碑凶灵。”

在各族的议论中，三头凶灵露出迟疑之色，它们减缓攻势，暗中商议后，突然再次加紧攻击。

那绿海凶灵的攻击非常单一旦有效，不断用水凝聚成各种强大的水灵，诸如巨鲸、怪鱼、凶兽等等，每一种都蕴含圣气，凶涛弥天，每一头水灵死亡后都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形成最后的攻击。

第2224章 逆碑之力

那铁漠凶灵极少用妖术，攻击手段也比较单一且有效，基本上只用它身后长而有力的蝎尾毒针攻击，配合强大的秘术，它能在瞬间连击数百击。

两头五境凶灵不弱于任何一族的五境强者，但是，有两头残缺的皇骸在，它们拿方运没有办法。

那头残碑凶灵则不同，它好像一直没有正常出手，如同一只普通的狮虎大妖，只是不断挥动巨爪从远处拍击方运。

绿海与铁漠凶灵的力量都是纯正的圣气，可以轻松抵挡，但是方运发现残碑凶灵的攻击中蕴含一种奇异的力量，充满邪异，和之前遇到的凶物伥齿有一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双方激斗百息后，不仅残碑凶灵露出诧异之色，气他凶灵生灵也颇为惊讶。

“这个人族，很不一般啊，竟然无惧邪力侵蚀！”

“这可是各绝地凶灵圣灵强大的基础，论力量层次，邪力还在圣气之上，几乎是圣道层次的力量。”

“这个人族很古怪，从未见过如此外来者。”

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还在攻击，而那狮虎外形的残碑凶灵却突然停手，黑痕赤眼微微发亮，道：“人族，你为何也掌握圣道伟力？”

附近少数生灵发出轻呼，惊讶地看着方运。

“为了杀你们凶灵啊。”方运微笑着回答，语气轻松，神态淡然。

“交出我们凶灵的山岛，我可以饶你不死！”残碑凶灵再次威胁道。

“可笑，为了里面的破空符吗？”方运说话间，手中浮现一枚玉片，这是山岛刚刚吞噬到的宝物。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炽热。

“没想到，你已经得到它的破空符。交出来吧！”残碑凶灵说完，身形突然开始变大，而半透明的果冻状身体开始收缩，内部的灵骸开始变大。

不多时，残碑凶灵变成一头完全由骨骼组成的巨狮，体长超过百丈，那块骨碑镶嵌在他背后的骨骼上。

一缕缕灰蒙蒙的气息环绕着它，与淡金色的圣气缠绕，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那骨碑轻轻一震，三个漆黑的奇异文字中的第一个字发出淡淡的亮光，一片极淡的灰雾瞬间遍布方圆百里。

鹰皇灵骸与蛇皇灵骸原本在正常防御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的攻击，但很快出现怪异的一幕，这两头皇骸释放的妖术中，有三分之一会在飞出去后又飞回来，自己成为攻击目标！

两头皇骸打出去的非妖术攻击，只要力量离体，都会有一成会突然逆转，落在自己身上。

两头皇骸偶尔唤出召唤物，则无一例外，全部叛变。

远处的缺日圣灵感慨道：“不愧是逆碑山的凶灵，万界之中无物不逆，若是被逆碑的力量影响久了，便会背生逆碑，化为凶灵，成为逆碑山的一员。”

方运心中一凛，这才明白为什么进入其他凶地还有人疯着出来，进去逆碑山一直有去无回。

残碑凶灵咧开嘴，露出冷酷的笑容，道：“百里之内，万界可逆！”

那绿海凶灵突然道：“怪了，这个人的战诗兵将怎么没有背叛？不是说逆碑之内，凡是召唤之物尽皆背叛吗？”

那缺日圣灵最为诧异，道：“怪了。我们缺日峰与逆碑山战斗时，因为无法唤出灵物，吃尽苦头，这人族竟然不怕？难道是仅仅因为圣道力量？我们绝地五境或更高的凶灵圣灵哪一个没有这种力量？”

“这个人族不一般！”

“你们的力量是绝地赋予，它的力量是自己修炼，或许有所差别。”一头异族猜测道。

“他一个三境大儒能修炼圣道伟力？可笑，绝对是因为他有什么强大的异宝！”铁漠凶灵讥笑道。

“对，他一定有可以克制逆碑山的异宝！”

残碑凶灵张开血盆大口，怪叫道：“交出破空符，交出异宝，我饶你不死！”

“那你来拿吧！”方运毫不客气继续使用战诗词攻击。

残碑凶灵带着嘲讽之色看着方运，想要看到方运惨遭诗词反击的狼狈模样。

逆碑百里内，众圣之下所有术法都有超过三成会逆而行之，攻击原主。

逆碑凶灵，几乎就是人族的天敌！

这是残碑凶灵敢对方运出手的最大依仗！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残碑凶灵一脸呆滞，其余各族也难以置信。

方运所释放的战诗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首，可没有一首诗词逆而攻击。

残碑凶灵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逆碑。

方运一抬下巴，问：“你的逆碑坏了？”

观战的各族一愣，发现残碑凶灵看自己逆碑的目光还真像是怀疑逆碑出问题，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连那头一门心思吞噬黑色宝山的凶物浊泥都大笑，全身起伏，大片的恶臭泥浆甩向四面八方。

“敢辱我族逆碑！”残碑凶灵勃然大怒，突然一张口，就见它背上的逆碑纹路闪烁，第二个碑文亮起。

它体内灰蒙蒙邪力如同长藤攀附树干一样，不断向上盘旋凝聚，最后凝聚出一轮灰色太阳。

灰色太阳直径千丈，如吞噬了天空的黑洞，昭告死亡，宣示浩劫。

那些正在笑的各族生灵急忙后退。

“小心，是晦暗黑日，不知道他凝聚了几轮！是我们缺日峰最痛恨的力量，传说力量来自无光坟场甚至更强的垂天深渊！”那缺日圣灵再度好心提醒。

听到无光坟场与垂天深渊，在场的各族露出惊惧之色。

“辱逆碑者，死！”残碑凶灵高高昂起头，就见那晦暗黑日开始旋转，内部凹陷坍塌并形成漩涡，随后附近的所有元气疯狂涌入，黑日的中心出现一个红点，仿佛破了一个洞。

突然，黑日中心激射一线发丝粗细的黑光，那黑光如同自无尽深渊而来，又好像源于世界大破灭后的无限黑暗之中，吞噬万物，连光芒都不能逃逸，以致于黑日之光周围的空间在迅速变黑。

那黑日之光瞬息及至，方运感受到浓烈的威胁，后退一步，使用圣品奋笔疾书的力量一挥而就瞬间书写防护战诗，同时让蛇皇灵骸挡在黑光前面，并随时准备让行流恢复真身。

嗤……

一声裂帛声响彻百里，就见强大的蛇皇灵骸竟然被黑日之光轻易一分为二，残破的部分甚至都来不及逃离，就被黑日之光吸入其中，彻底搅碎。

第2225章 炎翎

黑日之光如同炽烈的火焰，而蛇皇灵骸和方运的种种防御如同春雪，纷纷融化消散。

最后，黑日之光落在方运的家国天下之外，如同一把利刃，开始切割。

在黑日之光与家国天下的相交处，一道道枯黄的力量集中起来，而整个家国天下的力量也向黑日之光的所在处击中，那里变得更厚。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那球状的半透明家国天下轻轻震荡，一道道蕴含毁灭与死亡的气息从两种力量的相交处向外散逸。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方运的家国天下如中流砥柱，任凭黑日之光如何灼烧，始终没有破裂。

数息后，黑日之光缓缓变细，最终消失不见。

那千丈灰黑色的大日快速收缩，最后收缩到直径一丈后，又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扩大，若是没有意外，至少要数个时辰后才会长到千丈大小，恢复力量。

那状如狮骨的残碑凶灵站在原地，黑痕赤眼死死盯着方运，许久说不出话来。

它一旁的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也停下了进攻，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眼中闪烁着惊骇之色。

全场鸦雀无声。

三境大儒竟可对抗五境绝地凶灵。

“那黑日之光，怕是能让千里陆沉、分海断岳，竟然被人族的家国天下挡住了？”

“就算有皇骸阻挡，也难以置信。”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传说的方运了，连衣知世在三境大儒时都做不到如此，历代半圣都做不到！”一个异族缓缓道。

“当世英才！只此一战，便可立足葬圣谷！”那四臂缺日圣灵赞叹道。

绿海凶灵低声问：“怎么办？”

铁漠凶灵沉默不语。

残碑凶灵微微眯起眼，用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道：“既然你有如此实力，我便罢手！那破空符落在你手里，也不算蒙尘。”

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松了口气，立刻调转山岛，准备离开。

那残碑凶灵刚转过半个身子，就听方运的声音如雷激荡。

“我让你们走了么？”

方运的声音很寻常，但却隐含君王般的气概。

“什么？你再说一遍！”残碑凶灵猛地瞪向方运，怒火冲天。

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转身看着方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余各族也感到无法理解，这时候各退一步就算了，这个人族怎么还得寸进尺？

“毁了我的皇骸，骂了我，想离开？可以，把你们三座山岛留下！”方运不退反进，脚下的山岛冲向三头凶灵。

“你疯了？”绿海凶灵忍不住骂道。

“一定是我听错了。”铁漠凶灵道。

“人族，你不想活了？”残碑凶灵缓缓抬高头，冷冰冰地看着方运。

“听说绝地灵骸在葬圣谷有大用，今天我便看看到底有什么用！”方运说着，竟然同时使用奋笔疾书、出口成章与神来之笔，同写《昆吾剑》。

就见三把煌煌金剑自天空降临，随后化为亿万剑雨，携带浩然正气、圣气与枯朽之力，向残碑凶灵飞驰。

“狂妄！”

残碑凶灵怒喝一声，就见它背后的骨碑碑文的第二个字发出亮光，全身立刻被一层灰色的光芒笼罩，任凭亿万剑雨落下，如雨落青石，毫发无伤。

即便剑雨之中蕴含圣道伟力。

“逆碑凶灵非常神异，一字生两力，不可小看。”那缺日圣灵无奈地指点方运，希望方运别冲动。

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毒攻文台化为剧毒之蛇，凭借山岛的力量跨越空间，扑向绿海凶灵。

随后，真龙文台化为巨龙吞下真龙古剑，直奔铁漠凶灵。

两个凶灵急忙迎战，却发现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伟岸巨山，竟然有种难以力敌的感觉。

随后，方运面前浮现史册，诵读《古妖史》的文字。

“炎翎，如雀如鹤，双头四翼，生于太阳，三千年破壳……”

史道石门与历史长河轰然出现，一只长达五十丈的巨大双头火鸟升腾而出，如烈火凝聚，明明只是三境，但在浩然正气、圣气与枯朽之力等多重力量的加持下，有四境巅峰的实力。

炎翎是方运所唤之灵物，直飞到绿海凶灵山岛之外，俯身扑击，一张口，鹤鸣九霄，火河长流。

绿海凶灵所在的整座山岛都被火焰笼罩，而且这火焰中蕴含真正的大日之念。

就在绿海凶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方运身后火光冲天，一轮硕大的紫铜圆盘缓缓升到高天，声如石磨碾地，火星迸溅。

“圣宝！”

“似是星火浑天鉴的仿品！”

各族看着方运，垂涎三尺。

无论在万界何地，圣道宝物永远无比稀少，普通半圣也不过只有一件。

古妖个体本就不凡，获得各种力量加持后，炎翎已经无比接近五境，再配合那毒攻巨蛇，绿海凶灵很快吃不消，它所唤出来的各种水灵，在火焰与毒炎之中几息便会被烧毁。

那毒攻巨蛇极为猥琐，虽然主攻绿海凶灵，但时不时向铁漠凶灵与残碑凶灵那里喷几口毒炎。

铁漠凶灵本就是用毒的高手，一开始并不在意，但等发现毒攻巨蛇的剧毒不仅层次高，还蕴含枯朽之力后，便有些迟了，实力在不断下降。

两头凶灵都受到星火浑天鉴的气息压制，暗暗叫苦。

那残碑凶灵不愧是绝地强者，无论毒炎如何，都无法穿透那骨碑形成的灰光层，也完全不受星火浑天鉴的影响。

“你以为有圣道宝物，我便奈何不了你？人族，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逆碑一族真正的力量！”

残碑凶灵说完，就见它身体一震，逆碑与身体相连处突然蠕动起来，接着一道道粗大的血管从逆碑根部出现，插入凶灵骨骼之中。

原本晶莹剔透玉石般的骨骼，突然变得暗淡无光，好像被汲取了本源力量。

大量的圣气从粗大血管中向上涌入逆碑之中，而逆碑的上半部分缓缓冒出灰色雾气。

那雾气看似很淡，但仔细望去，每一缕雾气都仿佛是一片山脉，厚重得能压塌星辰，能镇封神念，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已经被镇压在巨山之下。

第2226章 苍白之手

直到这时，方运终于清晰地感应到这种力量。

“那根本不是圣道伟力，与我的枯朽之力有本质的区别。我的枯朽之力不仅有力量，还有意志，如同一个完整的人，而它的逆碑之力，空有力量，没有意志，如同一具没有思维和头脑的丧尸或僵尸。在那种力量的最深处，充满死寂的气息，如同诸祖死亡后散逸力量，相当于尸气。”

“苍白之手！”

残碑凶灵的神念缓缓说出一个词语，仿佛就是逆碑第二字的发音。

听到残碑凶灵的声音，各族离得更远，唯独那凶物浊泥一动不动，还在吞噬黑色宝山。

轰！轰！轰……

就听方运山岛的边缘发出巨物急速出水的声音，山岛八方各有一只惨白的巨手从下方升起。

每一只巨手的手掌都有百丈之长，巨手表面是一层薄薄的白色皮肤包着骨头，而里面的骨头是青蓝色，让八只干枯的巨手显得更加怪异。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十分尖锐，漆黑如墨，最为可怖的是，漆黑的指甲之内有黑色鬼脸若隐若现。

巨手之下是皮包骨的手臂，每一条手臂上都有黑色的奇异花纹，如同神秘的刺青。

八只巨手在升到半空后，突然同时抓向方运，尖锐的指甲刺破空气，发出宏大的尖啸声。

每一只手都仿佛一座巨山，每一只手都仿佛是一片天空。

“不错。”方运说完，脚下的行流突然轻轻一晃身体，瞬间涨大至百丈，尾扫牙咬，全力抵抗八只苍白巨手。

“是近乎完整的皇骸！”

“怪不得敢在绝地凶灵面前叫嚣。不过，皇骸可不是真正的皇者，即便真正的皇者，也有可能死在五境绝地凶灵手中！”

八只巨手轮流在天空攻击，方运与行流还有那具鹰皇灵骸似乎还能应付。

残碑凶灵轻蔑一笑，道：“这只是开始。小！”

话音刚落，就见第二个逆碑碑文的光芒更盛。

那八只巨爪没有变化，但八只巨爪内的一切包括方运、行流、战诗名将、家国天下、文台、文玉等等全都缩小，小刀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如同侏儒。

只有那星火浑天鉴依旧不变。

在缩小的一刹那，方运就感到自己体内的一切力量都蠢蠢欲动，要向外散逸。

但是，家国天下的力量不断流转，防止力量流逝。

“咦？”那些凶灵与圣灵无比好奇，没想到方运在苍白之手第一变的时候竟然毫发无伤。

“小！”

残碑凶灵恼羞成怒，再度大喊。

方运瞬间变得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而所有的战诗兵将全部炸裂。

突然，方运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向外喷出大量橙色的才气。

离体的才气太多，以至于凝聚成雾气，总量几乎相当于一个三境大儒全部的才气。

“没有才气，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小！”残碑凶灵突然大叫一声。

就见它全身骨骼表面的光华彻底消失，骨骼表面竟然出现细小的裂缝，而那残破的逆碑则膨胀了一圈。

方运瞬间缩小到原本的二十分之一，整个人不到三寸。

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残破的鹰皇灵骸彻底碎裂，炸成骨粉四溅。

那行流不愧是相对完整的皇骸，身体没有破碎，但却开始慢慢向外散逸圣气。

方运则远比行流更惨，身体已经被才气之雾包围，五倍总量于大儒的才气散逸出来，而且最后冒出的才气泛着淡金色以及血色。

那残碑凶灵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恼羞成怒。

“你为何还不死！你为何还有才气？这不可能！你就算有才高八斗，才气是别人的十倍，也应该被我榨干了！”

“想杀我，还差点？”方运即便如同小木人一样，也没有丝毫气馁。

因为他身后出现血芒文台。

一界之力庇佑，万物化生，运转不息，不仅有强大的防护力量，还让方运的一切保证完整。

“我不信杀不死你！”残碑凶灵突然大吼一声。

就见它第三碑文发出亮光。

远处的缺日圣灵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方运还以为是冲自己说的，但见残碑凶灵附近的绿海凶灵与铁漠凶灵突然疯狂逃窜，甚至连山岛也不顾了，仅凭身体在海上奔跑。

可惜晚了，就见第三碑文飞出逆碑，并一分为二，形成两个灰色碑文直入两头凶灵的体内。

两头凶灵发出凄惨的声音，就见组成它们身体的灵骸骨骼急速收缩，最后各凝聚成一面骨碑。

两面骨碑只有一个碑文，与残碑凶灵的第三碑文一模一样。

残碑凶灵身后逆碑一动，吞下两座一字骨碑。

“逆时，返古！”

残碑凶灵说完，周身掀起强劲的风暴，以至于它自己都站立不稳，像是在十几级台风中的普通人一样，摇摇晃晃，四脚几乎都有飞离地面。

五境残碑凶灵气息突然变淡，境界竟然降为四境。

方运的山岛之外，突然出现一个漆黑的空间裂缝，不长，只有区区十丈，随后一片灰蒙蒙的大风吹出，吹向方运。

远处观战的各族个个惊骇不已，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根本不是风，而是时光，是岁月，而且是逆流的时光与岁月！

“完了。”

“可惜了……”

缺日圣灵低声道：“我见过许多同族死于可怕的第三碑文，完全不讲道理，力量与年龄不断变小。还有更强大的第四碑文，更加凄惨。”

“这葬圣谷，终究属于绝地众灵的。”一头凶地凶灵不甘心地叹息。

在众人说话的时候，灰蒙蒙的风吹到方运身上，然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方运周身突然发生了奇特的时空扭曲，灰蒙蒙的风本来遍布空间，可就莫名其妙没有吹到方运。

这时候的方运，如同泥鳅在泥里游动一样，完全不怕灰蒙蒙的风。

方运自己也是略感诧异，本来是想用圣魂文台解决，可没想到，在龙门得到的那辆锈迹斑斑的时光指南车突然动了起来，让自己轻易躲开这足以杀死普通皇者的第三碑文攻击。

“雕虫小技！”方运说着，身体如同膨胀的爆米花一样砰地变大。

灰蒙蒙的风消散，而八只苍白之手也因为失去力量的支撑，化为骨片散落。

跌落到四境的残碑凶灵一脸呆滞，原本凶狠的黑痕赤眼好像覆盖了一层白雾。

“他还是人吗？”缺日圣灵的眼睛神光乱闪。

“这么强？难道是人族半圣伪装的大儒？”一个异族喃喃自语。

第2227章 画骨秘闻

方运的山岛与其余三座山岛原本只相距十数里，后来她们停在原地不动，方运的文台一直向前。

在化解逆碑第三碑文的力量后，方运的山岛已经撞在残碑生灵的山岛之上。

随后，两座山岛山坡上的力量散尽，山岛之间再无阻碍，仿佛连为一体。

行流直扑过去，文台真龙、毒攻巨蛇紧随其后。

几乎耗尽力量的残碑凶灵只能用两件异宝防御，同时冲方运吼叫：“人族，你不能杀我！我是逆碑凶灵，你若是杀了我，全逆碑山的凶灵都会追杀你！没有谁杀了逆碑山凶灵还能活着走出葬圣谷，没有！”

“万事万物总有个第一次！”

方运目光一凝，就见文台真龙逆化为剑。

“你会成为整座逆碑山的敌人……”

嗤……

真龙古剑刺穿残碑凶灵的眉心，透体而过。

“啊啊啊啊……”

残碑凶灵的神念散逸，发出凄惨的呼喊声。

方运一伸手，元气涌动，把残碑凶灵的灵骸摄取过来。

“不要碰触逆碑！”那缺日圣灵急忙提醒。

方运目光一动，在残碑灵骸来到身前后就停手，没有碰触。

方运看了一眼四周，就见各族的强者正用不同的目光看着自己，有的震撼，有的敬重，有的迷茫，还有的惋惜，似乎在看将死之人。

方运不去管他们，移动山岛，最后山岛的三面分别与之前三头凶灵的山岛相连，同时吞噬，而空着的那一边则驶向黑色宝山。

同时吞噬四山。

在山岛停下后，方运仔细打量行流，发现并无大碍。

两具皇者残骸被毁，几乎等于损失一具完整的皇骸。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残碑凶灵的尸骸之上。

龙族、人族和古妖等三族传承中，记载很多葬圣谷的信息，但从来没有详细记载过绝地凶灵，就算有，也是一笔带过，而像现在这样斩杀绝地凶灵并研究尸骸的，更是前所未有。

“这绝地凶灵，到底有什么秘密？”方运心中思索。

这残碑凶灵死后，身体有所缩小，体长约三十余丈，而身后的白色骨碑也回到原始大小，依旧有十层楼的高度，看起来和身体不成比例。

就在这时候，一道神念暗中传来。

“尊敬的人族，你闯下大祸了。我们绝地之间可以厮杀，战后不会复仇，但若是外来者杀了我们的人，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展开追杀。我看，你把尸骸交给我，我想办法让缺日峰庇佑你。”

方运看向那个缺日圣灵，再细品神念中的情绪，发现这头缺日圣灵并没有私心，和得到残碑凶灵的尸骸相比，帮外人加入缺日峰的似乎更加困难。

“只要把尸骸交给你，缺日峰一定会庇佑我？”方运问。

那缺日圣灵轻轻摇头，道：“你先收好灵骸，若是我们缺日峰答应庇护你，你再交出来。其实并非是我要尸骸当报酬，这尸骸是要献祭给‘大明圣’。堂堂残碑生灵被外界人杀死，想必大明圣一定高兴，从而把你暂时列为我缺日峰一员，便等于庇护你。”

方运正要答应，但却闭上嘴。

葬圣谷中的隐世老怪物太多，但受到葬圣谷的种种限制，很多时候无法亲自出手。自己若是拜入缺日峰，几乎等于送上门，到时候那些宝物怎么办？自己的秘密怎么办？

葬圣谷的圣灵虽然远远比圣灵好，但终究不是同族。葬圣谷的各大势力中，方运目前只信任奉颅山脉的山中圣，毕竟山脉圣灵是半个古妖族。

至于悬天江那头传说中的双首龙圣，在没见过之前，方运也不敢说相信对方。

除此之外，大概只有人族、古妖和龙族三处血墓陵园中的老怪物们值得信赖。

方运无奈道：“我跟山中圣陛下有约定，等出了神赐山海，我去奉颅山脉问问他老人家该怎么办。”

“你见过山中圣陛下？”那缺日圣灵倍感好奇。

“当然，他还派手下帮我取了许多圣人指。”方运道。

“我也听说过，前不久山脉圣灵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竟然冲进阴灵原，抢了许多圣人指，原来是为了你。如此一来，等出了神赐山海，你进入奉颅山脉，逆碑山大概不会太过追究，毕竟和山中圣的面子比起来，一个区区五境残碑凶灵的死便不算什么。你别去招惹圣碑凶灵就行。”

“圣碑凶灵很强大？”方运对绝地凶灵很好奇。

“何止强大。残碑凶灵也好，全碑凶灵也罢，本质上都是被逆碑山力量侵蚀而形成的凶灵。圣碑凶灵不一样，圣碑凶灵的逆碑源自‘逆圣’，可以说，圣碑凶灵都是逆圣的孩子，甚至可能是分身。你们外来者也不弱，但能与圣碑凶灵争锋的，大概一族也只有那么一两个吧。”

“原来如此，多谢提醒。除了逆碑凶灵，我还应该注意什么凶灵？”方运趁机问。

缺日圣灵答道：“葬圣谷十分大，大到我们这些绝地凶灵都不清楚有多少处绝地与凶地，传说中，葬圣谷有七十七处绝地，但目前叫得上名的，只有十二处。至于凶地，成百上千，无须在意。一定要注意哪处绝地的话，你要小心画骨河。”

方运心道人族龙族和古妖加起来也只知道十处绝地而已，随后继续问：“为什么小心画骨河？”

缺日圣灵小心翼翼扫视四周，暗中传入神念道：“传说中，画骨凶灵的本体像是蛆虫，它们寄居在灵骸之中，喷吐灵丝控制灵骸。所以，你遇到的任何凶灵或圣灵，甚至是你们的外来者，都可能已经被画骨凶灵控制。”

“它们为什么叫画骨凶灵？”

“我们这些圣灵或凶灵，只能使用原本的灵骸，若是灵骸残缺，我们的实力也会残缺，所以才有了不同的境界。但是，画骨凶灵不一样，他们若想寄居在灵骸中，灵骸只要保持一半即可，剩下的部位他们可以用其他灵骸骨骼拼凑。传说中，他们能用灵丝编织成灵布，那灵布能将灵骸或骨骼收入其中变成画，能把其他骨骼拼凑成完整的灵骸画。最后，它们进入画骨河，一抖画布，看似完整的灵骸就会从水中跳出来，这就是它们命名的原因。”

“那画骨凶灵岂不是可以用圣骨？”

“当然可以用，使用圣骨的画骨凶灵格外强大，不过也有一些限制，具体我便不知道了。”缺日圣灵道。

第2228章 半圣故居

方运轻轻摇头，身为读书人，听到“画骨河”三字还觉得颇有韵味，还以为是风雅之地，可听完缺日圣灵的话才知道，那里异常恐怖。

方运一边吞噬四座岛屿，一边检查自己山岛的山腹。

自己的山岛正在慢慢升高扩大，而山腹内的宝物也在不断增加。

三头凶灵的山岛内有不少宝物，现在都便宜了自己。

可惜，那些宝物大都是圣气和一些残骸，即便有圣骨圣玉，在这里也无法用到，只有到了外界才有用。

方运正清点宝物，突然发现新进入山腹之内的东西引动自己神念，立刻看去。

那是一片残缺的青色龙鳞，表面毫无光泽，历经岁月冲刷，但却散逸着少许龙气。

方运伸手一抓，便把那龙气龙鳞抓在手中，一眼认出这是远古龙族储存龙气的东西，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打开，让自己的真龙古剑吸收龙气。

自从登龙台出来，真龙古剑已经很久没吸收龙气。

里面的龙气不少，足以让普通舌剑从一无所有晋升到二纹，但对已经是七纹的真龙古剑来说，这些龙气不过杯水车薪，无足轻重。

方运转头方向黑色宝山。

“之前有伥齿的那座宝山蕴藏的是龙族与古妖征战时期的东西，而这片龙鳞是龙族中后期的器具风格，方才吞噬的东西中，还有几件灵气不多的龙骨，都说明这座宝山内的东西应该是古妖崛起之前的古物。”

方运继续观察黑色宝山所得，慢慢判断出这些东西大体的年代和地点。

得出最后的结论后，方运的目光闪烁，面色不断变幻。

“龙族征战万界，一般由七龙大殿‘征伐殿’负责，但是，这里不仅仅发现征伐殿的龙族器物，还发现了龙帝御驾随从的所用之物。远古龙族的礼节不算繁琐，但龙帝在龙城、行宫或御驾外出所用之物，都有细微的差别。这座黑色宝山出现的宝物，风格都格外简朴，实用重于奢华，这是典型龙帝外出所用之物。种种迹象表明，这座宝山当年所在地方，曾经遭遇龙帝御驾亲征！”

方运内心充满矛盾，龙帝御驾亲征之地，说明充满了大机遇，或许有大宝藏，但也有巨大的危险。

之前的小宝山都有远古时期的皇者凶物，这座大宝山中若有凶物，至少是半圣层次，甚至可能是大圣的层次，称祖层次的可能性反倒很小。

方运竭力回忆所知所学的龙族历史，但最终轻声一叹。

负岳传承虽然完善，可负岳的历史不如龙族，而自己对龙族的了解，除了古妖传承基本来源于东海龙宫的典籍与血芒界的镇罪殿，无论如何拼凑各种信息碎片，也整理不出这座宝山曾经位于什么地方，曾经遭遇哪位龙帝亲征。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时期龙族的主要敌人是异族或凶物，而之前的宝山都有凶物的气息，看来这里面是圣位凶物的可能性最大。”

方运望着黑色宝山，内心越发矛盾，始终无法抉择是走是留。

方运脑中灵光一闪，神念传遍附近。

“我收购人族、龙族或古妖所用之物，圣气与龙气优先，宝骨或残宝只要大圣层次的。”

在场的各族一愣，有些无奈地看着方运，它们还真没想到这一招，毕竟这里是葬圣谷。

“我这里有一根龙骨，里面有不少龙气，方虚圣可有我冰族所需之物？”不远处的一头异族开口。

方运看了那人一眼，这个冰族和十寒古地的冰族不一样，十寒古地的冰族还是接近人兽，这个冰族的身体完全就是由晶莹的小冰颗粒组成，仅仅是外表像巨熊。

方运摇摇头，道：“我这里没有冰族所需之物，倒是有影族所用的藏壶异宝。你们冰族用不到龙气，我看不如这样，我用圣气换你的龙气，如何？你能叫出我的名字，也应该知道我在人族的地位和名声。”

那些凶灵生灵们这才知道方运叫什么。

那冰族大妖王犹豫片刻，点头道：“好，我愿意卖，您开个价吧。”说完，妖力吞吐，把龙气龙骨送到方运面前。

方运接过算了一下龙气的量，道：“这些龙气有点少，离开葬圣谷的时候若想携带，大概会耗费三十个圣气团，我作价六个圣气团，如何？”

“好！”冰族大妖王一口答应。

方运心中意外，没想到这人答应的如此爽快，给了对方六个圣气团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吞噬这宝山得到了多少圣气？”

那冰族大妖王叹气道：“我来这里有四五个时辰了，圣气只得了七十余团。”

不远处另五境异族也叹息，道：“我好一些，也才一百多。一百其实不算少了，但要用圣气的地方太多，一场战斗下来，恐怕就需要小两百圣气团。”

方运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心中却又高兴又疑惑。

因为自己山岛吞噬黑色宝山所得的圣气远远多余他们，到现在不足两个小时，就已经得到两百多圣气团。

加上之前所得，方运现在的圣气团总数已经达到四千三百之巨。

“到底是什么让我的山岛的效率这么高？”方运想不明白，便不再深想。

就在这时，那缺日圣灵再度暗中传音。

“我知道葬圣谷内有一处隐秘的人族半圣故居！”

方运眼睛一亮，强忍激动，淡淡地传音回答：“以前就有所耳闻，只是未曾见过。”

“我用那个消息换破空符。”缺日圣灵道。

“仅仅是消息的话，还不够。更何况，你知道却不去寻宝，显然有原因，而且，怕是不止你一人知道吧。”方运很快做出判断。

“的确，缺日峰附近有一些圣灵和凶灵知道。那处半圣故居是前不久才出现，伴随着一些星妖蛮和一些异木。”

方运微微一皱眉，突然望着缺日圣灵微笑传音道：“在你们缺日峰附近，你们又不去寻宝，若我所料不错，那半圣故居就在雾乡吧？”

缺日圣灵愣了好一会儿，感叹道：“不愧是号称万界智慧第一的人族，我稍不注意就被你推断出来。不过，没想到你们人族也知道雾乡，按理说人族应该不敢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方运笑而不答，人族自然不知道，但龙族与古妖的地图里却有雾乡，两族都清晰记录雾乡的特点，不然自己也不可能想到。

第2229章 妖皇的秘密

方运道：“如果是雾乡的话，那便不用说了。雾乡是葬圣谷已知的最强迷阵，从没有人进入还能出来，更不可能从中得到宝物。”

方运自己却知道，那雾乡对于其余各族来说如同迷宫，但对于人族来说并不难。只要拿着文王世家《周易》六十四卦中的艮卦或坎卦竹简前去，基本可以安然出入。即便没有艮卦竹简，手持蒙卦、谦卦等等多种竹简，也可平安出入。

不过，文王所作《周易》的竹简四散各界，文王世家所存的《周易》竹简已经不多，就算有全篇，也是后人补足，并非真本。

若无文王亲作的《周易》竹简，很难进出雾乡，古妖和龙族都曾是万界之主，可都拿雾乡毫无办法。

缺日圣灵犹豫片刻，道：“我实话告诉你，雾乡迷阵的力量远不如从前，来神赐山海之前，我与其他圣灵还商量好，过些日子前往雾乡。你虽知道雾乡，但没有我带路，寸步难行。更何况，雾乡一直飘忽不定，你就算知道之前的所在地，也未必能找到现如今的雾乡。”

方运思索一阵，轻轻摇头道：“半圣故居的确珍贵，但我所知宝地甚多，不差这一个。”

缺日圣灵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接着，各族陆续传音给方运，想或买或换那破空符。

方运开价两千圣气团，相应的宝物或宝地资料皆可。

可惜，真正价值一枚破空符的资料都是各族重大秘辛，不可能拿出来做交易。

这时候，又有人暗中传音：“我有妖皇的秘密。”

方运立刻看向传音之人，是一头影族。

影族虽然相对人族来说数量稀少，但在万界也算中等族群，它们平时状态像是黑色的雾气，或是妖蛮形态，或是人性，可一旦战斗，则会成为真正的影子，像是一张极薄的纸片。这个影族外形像人。

影族有许多强大的天赋，尤其擅长隐匿，凡是有影子的地方，都可以当作它们的家，所以影族善于刺探各族秘密，人族就怀疑影族在圣元大陆安插不少奸细，但谁也没找到过。

“你们影族知道的不少，说说吧。”方运冷哼一声。

“我要换破空符。”

“以我对你们影族的了解，你能拿出来的消息，重要性绝对比不上破空符，换皇者影族还差不多。”方运道。

那影族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我换三百圣气团。”

“说吧。”方运早就知道影族不老实，故意诈了一下。

“我知道两点。第一，妖皇此次进入葬圣谷，还带了两具分身。”影族人道。

“哦。”方运表面轻轻点头，但内心却是一震。

之前在树界的时候，方运就怀疑袭击自己的黑豹大妖王可能是哪位皇者的化身，甚至怀疑到了妖皇头上，毕竟能把月树果核让分身携带的人少之又少，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猜的没错。

想到自己在树界的惨状，方运咬牙切齿，即便是现在，后背也不能说完全愈合，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影族人问：“这个消息值多少？”

“最多值三十个圣气团，你要是说出两个分身的详细外形和能力，我可以给你三百个圣气团！”方运道。

那影族人嘿嘿一笑，道：“我只知道一个，但我可以附加一个消息。”

“你先说，如果有价值，我不会亏待你。”方运道。

“好。那具妖皇化身，既不是妖蛮，也不是人族，而是凶物一族的‘贝翼’，而且已经拥有六对贝翼，相当于皇者。当然，成为分身后，降为五境层次！说起来，妖皇还真是怕死，贝翼可是凶物中御守无敌的存在。”影族人道。

“不就是大扇贝么，我吃过不少。”方运故作无知地道。

影族人笑道：“方虚圣，这您可小瞧了贝翼和妖皇。妖皇之所以用这贝翼当化身，是为了进悬天江找一件神物，据我猜测，他已经用贝翼找到。悬天江可是真正的绝地，贝翼若是寻常的分身，绝不可能成功。”

“原来他去过悬天江！那现在贝翼去了哪里？”方运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织雷山曾遭遇雷龙攻击，而悬天江最安全的入口便是织雷山深处。

“这我就不清楚了，应该是与江海有关的地方。啧啧，不愧是妖皇，别人进入葬圣谷都求爷爷告奶奶，它倒好，不仅自己，还带了两个分身。他啊，现在肯定已经有了圣气源，也必然有多件强大的宝物。你若是见到他，能跑多远跑多远。”影族人道。

“你附赠的消息是什么？”方运问。

“妖皇带了禁法神木，想要杀衣知世！”影族人道。

“你确定？”方运问。

影族人嘿嘿一笑，道：“你说别的我可能不确定，但这两个消息，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证。”

“给你！”方运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向影族人的山岛抛出三百圣气团。

三百形象各异的圣气团如同三百多个小太阳一样，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几个手头拮据的看得双眼放光。

于是，越来越多人询问方运买不买它们手里的东西。

最后方运实在不耐烦了，当众宣布，只收购价值五十圣气团以上的东西，不要垃圾。

于是，各族蔫吧了。

过了一刻钟，众人惊讶地看到，就见那缺日圣灵的山岛上冒出一大堆东西，有残破的宝物碎片，有一些神物，有骸骨，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接着，那缺日圣灵用圣气将所有东西捆在一起，直接送到方运的山岛上。

随后，方运的山岛飞过去五十圣气团。

众人恍然大悟，方运是不要垃圾，但量大可以。

于是，他们在自己的山岛山腹内挑挑捡捡把自己能用得着和认为珍贵的留下，把剩余的都打包贱卖给方运。其实他们也知道那些东西总价值超过五十圣气团，但那些东西在葬圣谷没人要，带出去又耗费圣气团，不如现在提早换圣气团。

很快，附近各族的东西都打包卖给方运。

方运也不拒绝，一口气撒出去上千圣气团。

过了一会儿，那影族人传音道：“方虚圣，您怕是想捡漏吧？且不说这漏不容易捡，您别忘了，在葬圣谷，圣气才是根本，只嫌少不嫌多，千万不要舍本逐末。”

第2230章 四件宝物

方运客气地谢过那影族人，不断在大量宝物中挑选。

各族人都不是傻子，它们都把用处不大且难处理的东西扔给方运，偶尔有好东西，但价值都有限。

方运很快从大量“垃圾”中挑选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记录着信息的文字或图案。

接着，方运把记载字图的东西分门别类。

这些东西里有龙族的、古妖的、人族的、异族的甚至还有记录葬圣谷的东西，载体也五花八门，石板，木板，兽皮，贝壳，金属，甚至有圣骨。

对于各族来说，这些东西并不重要，但对于人族来说，这些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东西年代久远，而且符文极为精简，几个字或几幅画就能记录完整的事件。但是，这些东西有的残缺，有的晦涩难懂，方运想要全都理解非常吃力。

于是，方运先看完那些容易读的东西，有的记录上古故事，有的记录某族秘辛，有修炼之法，有藏宝之所，让方运大开眼界。

其中大部分其实没多大用，但再没用也能丰富知识，增长见闻，对方运来说，仅仅这些就价值数百圣气团。

最后，方运挑出六件晦涩难懂的物品，三块骨片，一块金属残片和两座石像。

若在外界，方运需要很久才能完成解读，但这里有大量圣气，力量层次高于才气，辅助解读文字极为有用。

不到一个小时，方运便解读完所有字图。

方运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开始闭目养神，但神念极为活跃，正停留在山腹观察，因为这六件中，有四件的价值巨大。

其中一块骨片是龙骨骨片，那骨片看似很普通，而且有些粗糙，但其实是极为罕见的龙骨圣谕，是龙族大圣的谕令。

这件龙族圣谕的命令是，手持此谕令者，可担当任何半圣层次的临时长官，当然，前提是原长官已经战死。

方运从古妖传承中见过这种谕令，在龙族前中期，这种谕令少之又少，但在龙族末期，与古妖的战争节节败退，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负责某一区域的主官经常战死导致群龙无首，使得那些镇守各方的龙族大圣或半圣不得不大量发布这种圣谕，避免己方陷入混乱之中。

方运心道多亏了当时战争混乱，才导致应该精雕细琢的龙骨圣谕变得如此粗糙，这东西哪怕稍微精致一点，那个凶灵也不至于当垃圾卖给自己。

“有了这东西，回到血芒界镇罪殿，我就能直接拿起镇罪玉玺，可以成为镇罪殿之主！”方运感觉心中终于了结一件大事。

若能成为镇罪殿之主，便能知晓镇罪殿的一切，等于平白得了一处宝藏，镇罪殿内的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调配。

不说别的，单单建造镇罪殿所用的金属就无穷无尽，扔给人族工家可以锻造出无比可怕的兵器，不仅仅是锋利，还有龙城和龙族的特别力量。有了新的兵器，普通士兵甚至能轻易刺破妖帅甚至妖侯的气血护体！

“不过……”

方运停下休息，从吞海贝中拿出一方小小的印玺。

这枚印玺并非方运所得，而是血芒界那个死对头连平潮之物，后来方运成了血芒之主，便取走他的一切，包括这枚龙角印玺。

方运看到这印玺，微微摇头，那连平潮以为半圣龙角制作的印玺就是半圣文宝，实乃大错特错，当年龙族穷奢极欲，甚至把圣骨用来雕刻日常用品。这并非宝物，而是龙族的官玺。

这枚龙角印玺上面雕刻着两条真龙，而且龙头向南，是典型的主殿玉玺，也就是龙城某个小部门主官的玉玺。二龙玉玺相当于控制二龙大殿，在龙城地位不算高，放到人族大概是个小乡长。

但是，龙城的二龙大殿之主若外放做官，至少管一个普通星球，乃是一界之主！

这枚印玺虽然没有龙力暗流等封禁，但方运无法动用，现在有了龙骨圣谕就不一样了。

方运将龙骨圣谕收入文宫，立刻感受到上面传来一缕意念，融入文宫蟠龙之中。

随后，方运手持二龙印玺，发现能完全控制这件印玺，心中大悦，这意味着自己进入悬天江或龙族血墓陵园之路将无比顺利！

文星龙爵的地位高，但不是官职，仅仅这个封号没有实权，有了这二龙玉玺，便等于有了真正的实权！

在远古时代，手持二龙玉玺离了龙城，那就相当于钦差大臣！

对方运或者龙族来说，龙骨圣谕至少价值五千圣气团。

第二件宝物便是那块金属片，记载着异族与凶物的一场大战的具体过程，涉及称祖之战，相当于一段完整的历史，实用性不高但意义重大。

至于最后两件宝物，便是那两座石像。

两座石像看起来很普通，表面也有一些破损，也就一人高下，一座石像雕刻着蛇，一座石像雕刻着狼。

而且两座雕像刻得都十分粗糙，跟人族的技艺相差十万八千里，倒像是狗啃似的。

在确定两座石像的来历后，方运差点没笑出声。

那蛇就是妖界祖神乱芒，那狼就是妖族的另一位祖神啸星。

这两件可是大名鼎鼎的妖界五祖像之二，虽然不是妖界众圣树上的五祖像，但也是当年妖蛮战胜古妖晋升万界之主后，众祖亲自赐之物。

那石像后背的图案，分别是乱芒与啸星亲自刻下。

卖出这里两件东西的是凶灵，本来就不了解妖蛮，更没在意祖神像和那奇怪的图案。

这两副图案其实对方运用处一点不大，但是，在妖蛮眼里却相当于至宝。

因为，那是祖神感悟图！

当年，妖界五位祖神分封众圣，便制作了一批五祖像，一共不超过一百座。

这两座雕像，比两件半圣宝物还珍贵！

这两件东西太重要了，方运直接收到吞海贝中，并且已经想好，这两座雕像如果能在葬圣谷换到好东西就换，换不到，就带回圣元大陆，或许半圣们能感悟到一点东西，感悟不到，让西圣用这东西挑拨离间，绝对能让妖界乱一阵。

随后，方运心满意足轻点剩余宝物，东西还可以，但再也没有珍贵的东西，显然，卖东西的各族眼光都不差。

第2231章 古地来人

在黑色宝山被神赐山海的各族包围吞噬的时候，圣元大陆最盛大的节日春节终于到来。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着春联，备着年货，各地都开始制作不同的春节美食。

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也有一些人的家里并不算喜庆。

那些在葬圣谷的大儒的家人，在这个大年夜里一切从简，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祈祷上，而不是庆祝。

这一天，全人族最热闹的地方不是人口稠密的孔城，不是十国的京城，而是由巴陵改名为岳阳的地方。

正月初十，这里将举办隆重的圣杏文会。

圣元大陆幅员辽阔，各地相距甚远，这一次没有龙族调动海眼，各地读书人都提前多日前来。

于是，岳阳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都在等待圣杏文会，都想争一份圣杏福报，都想在圣道有所精进。

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圣杏文会的重要性超过任何文会。

岳阳城早早就有了各国的会馆，家人不在身边的读书人没办法享受团圆，为了排遣思乡的忧愁，岳阳城内处处是文会。

庆国在岳阳城的会馆有三处，宗家所立的会馆反而最小，但驻地最为气派，是一处拥有三十余间房子的小型园林。

与别的会馆面前熙熙攘攘不同，这处庆国会馆门前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来宾非富即贵。

大儒的弟子，阁老的儿孙，世家的子弟，豪门的骄子，来往有白衣，文位最低是进士，无一举人或文位更低之人。

不多时，主宾齐至，会馆的庆国文会正式开始。

会馆的正堂中宾客不多，不过四十余人，但气氛热烈，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到午夜。

但是，此次文会的主持人，宗家的家老宗学琰却拖着，迟迟不进行文会的最后一个步骤，宣布文魁。

会场的大多数人都沉得住气，唯有几个年轻人有些焦急。不知道宗学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午夜一过，外面突然传来外面家丁的声音。

“纪安昌大学士大驾光临。”

会场的一些年轻人露出疑惑之色，但年过三十之人皆面露喜色，纷纷起身相迎。

一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急忙跟着兄长站起来，低声问：“大哥，这人的名字好耳熟，到底是谁。”

“‘一门三状元，父子四学士’的纪家都忘了？”

“啊？想起来了！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位大状元，而且曾经作过一首进士传世战诗，有惊世之才，我前不久去圣庙还拜过他，学了那首战诗。当时他去荒城古地之时还是翰林，我还小，现在他已经是大学士，我竟一时记不起来。”

“我说宗先生今天有些怪异，竟然是来等这位。看来是另有所图，要知道，二十余年前，他虽文战远不敌李文鹰，但在诗词方面却堪称过江之龙，即便剑眉公作出那首惊艳的《风雨剑诗》，都被他一力强压。当年在庆国的风头，这位可毫不逊于方运在景国。”

那年轻人道：“他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他在晋升大学士后，便深入荒城古地，磨砺自身，已经多年未曾现世，怕是已有所成。不过当年他……”

“闭嘴，当年那事不得再提！至于他，何止有所成，你仔细看他，虽然身穿破旧大学士青袍，但实际已是大儒。”

“什么？”

附近多人望向来人。

那人面相不过三十出头，体形瘦高，面容白皙，神色和蔼，即便一身破旧的青袍，都无法掩饰他的气质。

众人望去，俨然一座巍峨剑山立于前，其形有山岳之厚，其意有刀剑之锐。

他的左额头有一道寸许疤痕，极深。

宗学琰也不过是大学士，他一边快步向前，一边笑道：“大学士？你们可小瞧学琰了，他现在已经是大儒！”

那纪安昌微微一拱手，道：“见过学琰师兄，待圣杏文会结束，不肖弟子便去祭拜先师！”

文会的气氛骤然愣了下来。

许多人这才想起来，纪安昌这种名门子弟，常常有多位老师，而他的老师之一，就是曾经人族的进士十老，屈寒歌。

当年方运文战象州，屈寒歌位列十进士之首，最后一个与方运大战，最终死于方运的之手，成全了方运文战象州的豪名。

宗学琰轻叹一声，随后突然问：“不知安昌贤弟的《离剑歌》已至几境？”

许多人顿时充满好奇，当时的李文鹰的《风雨剑诗》与《离剑歌》并称人族双璧，李文鹰的《风雨剑诗》虽未传世，但占了先机，境界较高，纪安昌终究年轻，《离剑歌》境界较低。

“我入荒城古地，苦行炼心，亦经常与妖蛮厮杀，每每战斗，必用《离剑歌》，现如今……”

纪安昌稍作停顿，轻轻抬高头。

“已臻四境。”

满堂惊呼。

纪安昌微微一笑，道：“而且就在前不久，化而成玉。”

众人更加惊讶，文玉是最近才出现，而且人人都知道文玉的可怕，四境的进士战诗相当于大儒战诗，却又强过普通大儒战诗，若成文玉，几乎数息一首大儒战诗，堪称大儒无敌。

宗学琰却突然轻咦一声，道：“安昌，你周身气息，不似新晋大儒。”

“我已入一境修身。”

满堂俱静。

宗学琰惊后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安昌，此次文会，全靠你了！可惜那方运不在，否则你先压李文鹰，后镇方运，必当名惊天下。”

纪安昌轻轻摇头，道：“我苦修多年，不与人来往，近日才知出了个方虚圣。此人的确胜过年轻时的我，但现在他毕竟太过年轻。若他在，我虽做不到技压，但抗衡还是能做到。至于李文鹰……”

纪安昌脸上浮现一个复杂的神色，随后充满豪情壮志道：“圣杏文会召开之时，便是他文名尽丧之日！”

了解当年之事的人尽皆三缄其口。

当年李文鹰文战庆国诸多读书人，纪安昌一开始斗志昂扬，但在最后一战中，竟然心生胆怯，首先逃离，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不过，此人天资聪颖，依旧顺利晋升大学士，之后便进入荒城古地，立志胜过李文鹰，苦行古地，明志炼心，即便晋升大儒也没有露面，直到实力稳固在修身之境，才重返人族。

离开荒城古地后，他便第一时间来到岳阳城，甚至都不去换大儒紫袍。李文鹰又与方运亦师亦友，若能胜过李文鹰，不仅能报被李文鹰羞辱之仇，也算是稍稍报了老师被杀之仇。

“待方运从葬圣谷归来，或许已成大儒，我必文战于他，夺回象州！”纪安昌眼中斗志如火。

第2232章 宝山开裂

在圣元大陆无数人开始为圣杏文会准备之时，方运默默地吞噬黑色宝山。

那三头凶灵的山岛已经被全部吞噬，里面的宝物也被尽数清点，圣气团又添加了一千两百多。

那残碑凶灵的宝物中数量最多的是延寿果，足足有一百三十二枚，这个数字几乎是人族百年的所得。不过，更让方运高兴的是，竟然还有两棵完整的延寿树。

两棵延寿树是种植在一件陶器之中，可以随身携带。

在此之前，方运从未听说有这等宝物，延寿果和生身果等神物都一样，非常难以种植。

料定那陶器是葬圣谷特有神物，方运对葬圣谷更加期待。

那绿海凶灵也有一件极佳的宝物，乃是一枚洁白的玉贝，身为文星龙爵的方运从未听说过这物，但识得里面的珍珠。

这玉贝只有一尺长，看上去只是较大的蛤蜊，可它却能通过吸收天地元气孕育‘龙血珍珠’。

龙血珍珠只在远古时期的龙族有过，但出产了几千年后便绝迹，是龙族极大的憾事。

因为龙血珍珠存世太少，龙族对其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两个作用。

第一作用是龙族吞服后能增强龙珠，治疗重伤，驱散一切邪法，加快龙珠成长，对龙圣也有明显的效果。

第二个作用可不一般，这龙血珍珠能吸收星空间的极重星辰，吸收之后，稍加炼制，就是一件异宝，随手打出，便可击毁一界，乃是半圣层次的极强宝物。

方运将其命名为龙血玉贝，这玉贝里共有五颗珍珠，其中最大的那颗太大要把玉贝撑破似的，最小的那颗还没孕育成熟。

方运取出最大的那颗龙血珍珠，仔细观察，确定没错，心中暗喜，等回圣元大陆，这颗便送给小黄龙敖煌。这可不是一般的大礼，就算四海龙宫合力，都弄不到这么一颗。

那铁漠凶灵的宝物就比较少，但也有一件不错的东西，虽然对其他各族作用不大，但对人族却是不小的助益。

那件神物名为沃土石，敲下一块，只要拳头大小，就能形成千里方圆的丰腴沃土，让粮食种植翻倍，是育种的神物。这块沃土石有一丈高，足够人族用很久。

铁漠凶灵还有一些剧毒，都被毒攻文台吸收。三个凶灵原本都有异宝，可惜在战斗中被毁。

方运十分满意，然后主动找葬圣谷的凶灵和圣灵们聊天，打听葬圣谷的事情。

那些凶灵圣灵除了不说自己族群的秘密，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尤其喜欢揭其他各族群的短，甚至透露了一些其他各族群占据的凶地或宝地。

方运这才知道，葬圣谷四分之一的凶地其实有个别名，叫众圣牧场，是一些葬圣用以培养所需神物的地方。每到一定时间，葬圣谷的众圣便会亲自收割神物。

当年那些外来者之所以经常会莫名其妙死在一些凶地，就是因为遇到好东西想要带走，结果被某位葬圣的力量杀死。

方运背后冷汗直流，幸亏自己实力不够，没能进入凶地核心。

聊了许多，方运才明白这些凶灵圣灵为什么告诉自己，首先是自己实力够强，历史上有外来的皇者杀过皇者之下的绝地凶灵，但没有哪个外来者能杀死同位阶的绝地凶灵，最多是重创，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绝地凶灵跑掉。

除此之外，葬圣谷每个圣灵凶灵都知道一个传说，若是知道葬圣谷的事太多，会被葬圣谷的力量牵引，必然死在葬圣谷。

方运听后差点大骂这些没安好心的凶灵圣灵。

葬圣谷是宝地，但也是万界著名的大凶绝地，专门吞噬各种衰老或破损的古地，还有死去的众圣遗骸，若是被他的力量牵引，称祖之下绝无幸免。

方运下定决心，以后可以帮人带路指路，但一定要少说葬圣谷的秘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等自己封圣后再想办法解决。

方运甚至怀疑，这就是葬圣谷的一种诅咒，想要从里面得到宝物，就要承担一定的代价。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发现，吞噬黑色宝山的收获越来越少，无论是圣气团还是其他，数量都渐渐变少，但是，品质有了较大的提高。

方运越发小心，因为黑色宝山极可能藏着恐怖的凶物。

在抵达黑色宝山的第二天，正在编写人族学科史系列的方运突然起身。

山岛吞噬到了一张残破的石板，和之前的石板正好严丝合缝，拼成新的地图。

有了大地图，方运愕然发现，地图上大大小小的宝山，位于一片环形区域，环形区域明显有一个中心，地图上看不到，但方运确定那里必然藏着神赐山海最重要的宝物。

方运回忆起，自己初入神赐山海的时候，就感应到那个方向有大恐怖，去那里必死无疑。

方运再次动用所学《易经》力量感应，发现那里还是对自己有莫大的威胁，但威胁不如一开始那么大。

“我来神赐山海保命第一，寻宝其次，绝不能冒生命危险去。我之所以感应那里危险，怕是我实力不足，也因为那里有大量的皇者。现在稍稍减弱，除了我不断获得宝物实力在增强，也应该因为那里有大量皇者战死！”

“这个时候，许多五境的妖蛮或各族，应该有能力晋升皇者了！诸皇时代，怕是正式开启了。”

方运看着眼前巨大的黑色宝山，心生退意。

那石板地图如此重要却已经被自己挖掘到，说明这座黑色宝山即将被挖光，离里面的凶物出世越来越近。

但是，已经挖到现在，方运有些不甘心。

方运拿出兽皮，反复查探，发现并无示警。

过了数百息，方运下定决心，放下自己的贪婪之念，放弃吞噬，离开黑色宝山，准备向下一处中等大小的宝山驶去，若是别人也从这黑色宝山中得到地图，那只能吃自己的残羹冷炙。

不过，方运没有自己离开，而是绕了半圈，偷偷给在山南战斗的人族大儒传音，让他们也马上离开，并说之后大家可以合作。之前那里有五位大儒，现在多了一位。

那六个人族大儒虽然看不到方运，但都没有犹豫，首先离开黑色宝山。

十息后，那人面蜈蚣突然调头离开，并看了一眼方运所在的方向。

百息后，黑色宝山一些地方出现裂缝！

方运吃惊不已，急忙加速远离黑色宝山，然后传音给六位大儒全力逃跑，并且做好防护。

方运刚传音完毕，黑色宝山重重一震！

第2233章 火中人

黑色宝山的裂缝散逸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一出，万里海面生生降下三丈，从天空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印记烙印在海疆之上。

轰！黑山炸裂。

一道纯黑火焰之柱冲天而起，似狼烟直贯天地。

黑色火焰不断旋转变粗，烈焰翻腾，里面仿佛孕育灭世之魔，天为之惊怖，地为之惶恐，万物倒伏。

一片紫色光芒四散，照亮世间。

一道充满无上威能的气息随着深紫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传遍数十万里。

数十万里海疆与天空染上一种仿若源自无尽深渊的紫色。

那些绝地凶灵，那些众圣后裔，那些傲世皇者，全都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如同噩梦中的孩童一样无助，好似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跑乱撞。

有的圣灵放下山岛不管，直接跳进海里，胡乱扑腾。

有的妖蛮被吓得失禁，瑟瑟发抖。

有异族竟然病犬一样卧在山岛之上，呜呜哭泣。

一头凶灵竟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嚎啕大哭。

人族大儒是各族中最镇定的，可即便如此，也面露惊恐之色，随时可能精神崩溃。

方运面色恍惚，神念完全陷入一处充满大恐怖的地狱之中，承受无数酷刑与熬炼，每一瞬间都经历成百上千苦难，脑海中浮现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

方运身上的力量一点点聚集起来，才气、文宫、文心、文胆、文台、星位之力、枯朽之力等等连续不断发威，甚至激发方运体内一种又一种神秘的力量。

“嗯？”

一道赤红的神光从黑雾中射出，如同天外之火，所过之处，虚空震荡，海水蒸干，神光两侧百里之内，无论是凶灵圣灵还是妖蛮，无论是异族还是凶物，全都瞬间蒸发，仿佛不存于世。

眼看那神光就要落在方运身上，神光突然收敛。

那些身处大恐怖的各族原本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都被这灭世之光惊得清醒一些，本能看向方运，不明白那神光为何临近方运却停下。

方运与所有人一样，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只能惊骇地望着那巨大的黑色火柱。

当神光收敛，方运看到所有神光回归于一只巨大的竖眼之中。

那竖眼被黑雾遮挡，看不清具体形貌，但能看到大体轮廓，以及竖眼中蕴含无尽的血海与罪孽。

在看到竖眼的一瞬间，方运头脑欲裂，仿佛春雪观日，又好似滴水入火，如同遇到生生世世也无法救赎的罪孽，随时会被天地神罚毁灭。

那血海竖眼缓缓闭上。

在竖眼闭合的过程，方运这才发觉，自己之前看错了，那里面不是血海，血海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那竖眼的眼球，是一颗由茫茫血色海洋组成的星球！

古妖传承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与黑雾中的气息隐隐呼应。

黑色火焰之柱散发的气息，方运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气息与凶物气息有相似之处，陌生的是，这种气息太强大了，如果那些普通凶物的气息是一堆篝火，那这黑色火柱之内的气息就如同太阳。

黑色宝山四处迸溅，散落各处，那粗大的黑色火柱则屹立在宝山原址的中心，经久不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火柱之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音仿佛历经万古，见证沧海桑田、天地剧变，如同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充满了疲惫与惆怅。

黑色火柱渐渐变弱，露出一个千丈巨影，如在云端。

那巨影是人形，好似吃力地弯着腰，身后背着一巨物，竟然比他还高一头。

他的身体完全被黑色火焰包围，看不清真容。

方运眨了眨眼，因为古妖传承中出现过这个影子，就站在那负碑狮的不远处。

而古妖传承仿佛与方运产生共鸣，隐没的信息浮现在方运的心头。

远古极凶，负棺人。

方运望向巨人的后背，原来那是一副棺材，不，是一座如山一样的棺材。

千丈凶物明明如山岳一般，令人只能仰望才见全貌，但方运却感觉，这是一位瘦弱的老人，风烛残年却背负重物，如迟暮英雄。

但是，这种情绪很快被方运驱散，这种凶物不能用人族的观念来解读，这可是远古极凶，是有资格参与竞争万界之主的至强族群，是与龙族对抗无数岁月的强大生灵。

黑色火焰越发稀薄，方运隐隐可见黑色火焰内负棺人的身体如同青铜浇筑，散发着金属的色泽，只是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

“负碑狮，负棺人……”方运在心中反复低语。

“那千余丈的巨棺中，是什么？”方运望着巨棺，面色呆滞。

那负棺人缓缓扫视周围，巨大的形体看起来迟钝和笨重，但又有无上的威压。

所有人深深低下头，无人敢与它的眼睛对视。

方运亦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与威压，本能低下头，余光看到，那人的额头有一只紧闭的竖眼，同时还有两只正常且睁开的眼睛。

负棺人的两只眼睛之中，仿佛有两颗小小的月亮在徐徐旋转，他目光所及之处，形成一片淡黑色的影子，仿佛黑夜降临。

方运隐约觉得负棺人看了自己一眼，顿时全身僵硬。

那负棺人缓缓抬头，望着天空，面部露出怪异的表情，身体微微下蹲，就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整个人和巨棺飞上高空，眨眼间不知所踪。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跳跃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凶灵还是人族，无论是妖蛮还是异族，无一例外，身体如同被星辰碾碎，瞬间化为血雾。

方运一愣，只觉前方仿佛有灭世气浪席卷八方，不要说那些近处的人，就算自己这个距离四五百里的人，也将死在气浪之中。

方运想要动用体内的宝物，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失去控制，在这种敌人面前，纵然有亿万宝物也毫无用处。

诡异的是，那灭世气浪迅速衰退，完全不符合常理，最后在方运前方几十里的地方消散。

方运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方运没有立刻动起来，只是呆呆看着前方。

宝山附近的所有生灵，全都死了。

各族尽数陨落，黑色宝山的碎块竟然全部被毁灭，连尘埃都没有剩下。唯独所有山岛凭空消失，好似在规避负棺人的力量。

那巅峰异族的人面蜈蚣，理当是宝山周围的最强者，是妖皇也会感到棘手的存在，竟然就如此被轻易杀死。

第2234章 快速成长

“唉……”

方运长长一叹，随后愣住，因为发觉自己的叹息与之前负棺人的叹息有些相似，好像都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好像都感觉失去了什么，好像都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陌生和疏远。

“不知他被困了多久……”

方运想起死去的人类大儒，又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憋闷，若是自己能提前几个时辰叫他们离开，或许他们不会死在这里。

但是，方运也知道，这件事并不能怪自己，要怪，只能怪负棺人太强大，只能怪葬圣谷太凶险，只能怪，他们选择进入神赐山海。

方运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这负棺人的出现。

“那缺日圣灵告诉我逆碑山可能是负碑狮死后所化，而在传承中，我感觉负碑狮与负棺人是形影不离的一对远古极凶。我刚刚杀了残碑凶灵，以负棺人的力量，恐怕应该看出来我杀过负碑狮的后代，他却没有杀掉我，这很古怪。莫非，他认为我杀残碑凶灵是好事？或者，我身上有其他负棺人不杀我的理由？”

方运随后摇摇头，死在宝山附近的那些凶灵生灵妖蛮各族哪一个没有惊世的血脉？哪一个没沾染强大的气息？甚至还有那人面蜈蚣和其他凶物，可负棺人为何都不在乎？

“或许是我离得太远吧……”

方运想了想，驾驭山岛向前行驶，想要看看黑色宝山的原址还剩什么。

一开始方运并无感觉，但航行到宝山原址十里外的时候，方运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那负棺人残留的气息，竟然强到方运无法接近。

方运试着拿出神秘兽皮，可惜那兽皮毫无动静。

方运看着前方的海洋，沉默许久，绕路离开。

在路上，方运偶尔可见黑色宝山最初炸裂形成的残山，吞噬后，得不到任何宝物，只能让山岛稍稍强大，但好处是残留兽皮可以吸收的力量。

方运不想继续在这里停留，按照地图向下一座宝山驶去。

一路上，方运难以消除负棺人带来的震撼，不断思索之前发生的种种。

远古极凶出世，甚至可能不止一头，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大乱将起，自己必须要竭尽全力保全自己。

“所料不错的话，妖皇、衣知世或其他顶尖的皇者，应该陆陆续续前往神赐山海的中心。我现在实力还差一些，先不去凑热闹，继续寻找宝物，增强自己。”

方运心中有了危机，便开始不惜消耗圣气加快速度撰写书籍。

写《医学史》的时候，方运存着一边修炼一边写书的心态，不靠才气或圣气，用正常的速度书写，这样最稳固最细致，若有足够的时间，仅仅一本书就足以让自己晋升一境。

但现在，方运开始消耗才气与圣气，快速写完《法学史》后，开始书写《工学史》。

身为大儒，方运才思敏捷，很短的时间便打好腹稿，书写《工学史》的过程几乎就等于抄写自己脑海中现成的东西。

圣品的奋笔疾书十分强大，就见方运运笔疾如闪电，手臂形成一片残影。

为了尽快完成，方运先书写的是字数较少的文言版本，等回到圣元大陆后，再书写白话版本。

方运不断前进，也在不断写作。

在写《工学史》的时候，方运也特意提出了一些详细的分科，比如光学、力学、物化之学等等。

不同的世界运行的本质也不同，但方运的主要目不是创造圣道，而是给出一个个可能，即便将来那些道路行不通，或者有巨大差异，同样是一种功劳。

《工学史》结束后，就是《农学史》，再之后，便是《兵学史》。

在《兵学史》中，方运则开始毫无忌惮假借妖蛮、古妖或龙族的名义，书写各种战例战术。其实圣元大陆关于冷兵器方面的战术已经十分高明，华夏古代亦如是，方运主要是补充一些非冷兵器时代的战例战术。

包括防守空间和夺取空间战斗的概念，仔细分析方阵、线性、纵队和散兵线等战术，还有那些著名具体的战例战术，如堑壕战、蛙跳战术、闪电战、斩首战术、心理战、封锁战等等，其实许多战术都在圣元大陆出现过，而且成为一道道兵法，只是并没有人进行系统和规范化的整理。

因为需要书写详细的战例，还要进行图解，《兵学史》的写作时间稍长。

经过努力，方运完成《医学史》《法学史》《工学史》《农学史》和《兵学史》五部作品，都留下最后的标点符号没有完成。

即便名义上的全书没有完成，方运也感受到自身力量在不断增长，《法学史》增强了镇罪文台，《兵学史》增强了武庙文台，其余书籍也从其他方面慢慢影响方运，影响家国天下等等。

知识就是力量。

方运始终对《论语新注》未能形成足够的异象耿耿于怀，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要说这套《论语新注》在许多方面完全强于普通大儒，也不说里面的大众化普及化甚至有拓展孔子教化圣道的功劳，更不用提还曾教化妖蛮对人族有大益处，单单一个大儒本身能完成对《论语》的注释，就会形成异象。

异象不是力量，完成后作者也无法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但属于天地万界的肯定，可《论语新注》什么异象都没有，这件事太过诡异。

“或许离开葬圣谷回到圣元大陆，《论语新注》会显现真正的异象。”

写完五部作品，方运开始思索下一步写什么。

“目前来说，人族的生产力还处于很低的层次，许多东西不仅不好写，写出来反而有害无益。像经济学可以强行说是经世济民之学，但却不适用于圣元大陆，直接书写成《商学史》倒不错。圣元大陆至今还是轻商，而后世某些国度也证明资本的力量一旦不被限制造成的破坏力丝毫不亚于战争。不过，良好的商业体系若有先进技术的支撑，反而会有益于人类进步。但是，现如今的人族若是过度商业化，必然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数。对外方面，目前由圣院高度集权而非极权的模式，最有利于这个时期的人族。”

“《儒学史》能不碰就不碰，写这种东西必须要理顺道统，还要平衡各种学说，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政学史》……”

方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双目之中仿佛有星辰变幻、四季轮换，亦有万民之形、百邦之相，这是只有在考虑重大事件才能有的眼神。

如圣道。

第2235章 《方氏字典》

方运思索良久，发现现在时机成熟，可以着手自己之前一直要写的。

方运缓缓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方氏字典。

圣元大陆早就有多部字典，但总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难以形成统一的规范，而字典的统一与规范化使用，对人族有着极大的意义。

不得不说，众圣对教化的观念还停留在孔子的时代，还是信奉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适合高等教育，适合精英教育，所需的教育资源异常庞大，因材施教也罢，素质教育也好，都是空中楼阁，都是在阻碍人族大众的进步。

相似的教育不是不好，而是在人族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前，难以实施。

若人族的文曲星和天地元气再浓烈几十倍，孩子都能过目不忘，随便找个人就能解决学习中的障碍，随随便便就能考中进士，老师只要点播几句便能起到极大的效果，才能够实行那种教育。

有优秀的字典作为辅助，学子只要肯学习，即便家境一般或智力平平，也可以在课外时间获得额外的知识，避免落后那些拥有更多教育资源的同龄人。

图书馆，简化字，白话文，字典，标点符号，注音符号，等等一系列的改变，只有一个目的。

减少人族在受教育之路的障碍。

在圣元大陆，字典的注音方式很多，有直音，有读若，也有反切，虽然也是一种有效的手段，但却并不方便。

比如“儒”字，直音注音直接写成“音同如”，读若则是“读若如”，反切则为“人朱切”，取“人”的声母与“朱”的韵母而成，都有极大局限性，非常不方便。

圣元大陆历史上也有一些读书人发明的新注音符号，但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未能普及。

在圣元大陆，显然不能使用汉语拼音，于是，方运决定用后世北洋政府制定的注音符号来为《方氏字典》中的字注音，要打造成人族历史上第一本最先进的注音字典。

这项工程并不难，但却极为耗费时间，方运耐着性子慢慢编撰。

随着《方氏字典》的编撰进度不断增加，方运对文字和字义的理解也在提高，而文字是一切的基础，这就让他对包括众圣经典在内所有书籍的理解都有巨大的提高。

在进入神赐山海前，方运还担心自己若强行晋升四境会根基不稳，但在《方氏字典》仅仅编撰到百分之一后，方运就知道，自己的根基已经稳固。

任何一个能编写出这本字典的大儒，都可拥有文宗根基，稍加时间打磨，便可青云直上。

《方氏字典》最大的难点便是普及，但方运已经决定，一旦回到圣元大陆，便强制全景国学习，并去游说圣院，然后派人游说各国，尽量让所有人族都学会使用这本字典。

有了新的目标，方运劲头十足，累并快乐着。

经历了黑色宝山，一路上又不断猎杀妖蛮，吞噬其他小宝山，方运的山岛不断增大，现如今水面之上的高度已经达到三百丈。

在晋升三境后，枯朽之力源源不断，能轻松支持一场大战，而用以催动山岛的枯朽之力很少，所以方运一直使用枯朽之力加速，使得山岛的时速接近五百里，风驰电掣一般。

山岛的可视距离也增加到六百余里，完全超过方运所见过的任何人，无论是凶物异族还是那些强大的皇者。

在路上，方运遇到几个气息极为恐怖的皇者，丝毫不逊于衣知世或最强的那些龙皇，都远远避开。

凭借两块地图，方运一路不断吸收宝山，并凑齐了三块地图，对这座神赐山海的了解更进一步。

随着地图的完善，神赐山海中心对方运的吸引越来越大，但是，方运每当要去那里，都会莫名想起那尊恐怖的如同背负苍天的负棺人，心中立刻平静下来。

不过，方运虽然不去神赐山海核心，但却一直在接近那里，想要得到那里的地图。

在神赐山海的时候，方运心里也默默计算着圣元大陆的时间。

正月初一，正月初二，正月初三……

在正月初五的时候，方运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好像天塌地裂一般，顿时紧皱眉头。

“是家里出了事？难道玉环遇到危险？还是人族发生什么异变涉及到我的亲友？或者是危及景国，抑或是葬圣谷有大变？”

方运强压心中不安，但仍然忧心忡忡。

《中庸》有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至诚如神。

方运身为三境大儒，还远远达不到至诚之道，但也对一些危险的事物有一定的感知。

方运放下手中的小楷笔，抬头观看四周，愕然发现，神赐山海中心方向的上空，竟然不再是一片湛蓝晴空，而是一片深蓝。

“我们的可视距离不是有限吗？到底是神赐山海剧变引发，还是我的视力异于常人才能发现此次变化？”

方运盯着那片深蓝天空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正要转头，却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在那极为遥远的深蓝天空之下，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灰色人影悬浮在半空。

那个巨大人影与负棺人相仿，身高千余丈，半透明的光影在她身上交织出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裙，那黑色的光影长裙轻轻摆动，覆盖巨大的身躯。

那人的身体接近半透明，颜色灰暗，头发则纯白如雪，垂于腰后，轻轻飘荡。奇特的是，每一根头发的末端，都吊着一本黄铜古书。

方运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她那巨大的双手捧着一部黄铜巨书，上面铜绿斑驳，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巨大的女子正低着头，口中难念有词，不知道在诵读什么。

那黄铜巨书不断飞出一页页黄铜纸张，飞到远处后化为波及数百里的璀璨神光，可以清晰看到远方发生大规模的空间震荡，甚至偶尔有空间裂痕。

方运看第一眼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巨人是什么，但很快便从古妖传承中得到稍稍清晰的信息。

诵经幽魂。

巅峰异族之一，在古妖传承的记录中，曾经有最强的诵经幽魂把称祖的龙帝打得仓皇逃窜。

更远的地方，神光交相辉映，看不清是谁在与诵经幽魂交战。

方运第一次见到圣位层次的战斗，不甘心就此错过，一直盯着神光交织的地方观看，过了好一阵，才看到神光后面那神秘人物的一部分，好像只是一小部分的眼睛。

第2236章 三千眼

那神秘人物的眼睛极为巨大，金眼黑竖瞳，犹如蛇眼，金眼之中还有一些血丝。

方运继续观看，但过了一会儿，又发现另外一只眼睛，是与人类有点相似的白眼黑瞳。

方运心中疑惑，猜不到对方是什么，继续观看，随后，便看到各种各样的巨大眼睛。

那些眼睛陆续外放种种神光，与诵经幽魂书页化成的圣术对撞，不落下风。

在看到十几只眼之后，尘封在古妖传承中的信息显现，方运也想起来，有一种外形极为恐怖甚至让人见后发毛的远古极凶。

三千眼。

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当任何人看到那千丈高的纺锤形躯体表面布满巨大的、颜色各异的三千只眼睛后，都会被唤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中，噬龙藤只是吞噬一切敌人，人面蜈蚣只是诡异，负棺人像是背负滔天罪孽，可三千眼则只能用至凶至恶、至邪至秽来形容，它们强大而且邪恶，连凶物与异族见之都远远逃离。

古妖当年为对抗龙族遍请凶物与异族，但有五族没请，其中就有三千眼。

只看了一会儿，方运就感到双目疼痛，好像被火焰炙烤，立刻送入圣气，用处不大，再消耗枯朽之力，双眼顿时清凉。

“果然是神仙打架……”

方运甚至分不清这是半圣还是大圣之间的战斗，但有种感觉，看着像是半圣的战斗，但这两尊异圣恐怕刚刚脱困，还未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稍加推演，便得出这两尊异圣在神赐山海的正北方战斗。

方运全力记忆两尊异圣的战斗，争取不放过一丝一毫。

但是，方运却发现，自己每记住一点，都会忘记之前的具体过程，只记得双方交战，只记得一片模糊的光影，根本记不得细节。

方运心中一急，发觉许久未动的奇书天地轻轻一动，开始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方运大喜，待自己想要冲击半圣的时候，便可以翻阅奇书天地，必然会得到极为宝贵的经验。

时间慢慢过去，这两尊异圣竟然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似乎打出了真火，战斗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一些地方出现了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

那一道道黑漆漆的空间裂痕如同天地的伤痕，格外醒目。

方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两尊若就这么打下去，自己也会被余波杀死，逃都来不及逃。

突然，方运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因为在双方战斗之地不远处，竟然多出一个白衣人。

那男子黑发白衣，极为俊美，就是胸前白花花的胸肌有点招摇。

他的双唇格外红，如烈焰。

诵经幽魂与三千眼竟然停止战斗，一起看向那白衣男子。

方运远远观望，三方好像进行交流，随后就见诵经幽魂前往北方，而三千眼仅仅跟上去，白衣男子最后前往。

在即将消失在北方天际的时候，白衣男子竟然突然扭头，扫视天下，带着神秘的笑容离开。

方运一愣，随后轻轻摇头，自己不认识这白衣人，虽然感觉那白衣人在看自己，应该是一种圣位力量，所有看到白衣奇人的人都会以为他在看自己。

“怪了……”

方运突然暗道奇怪，因为这人明明特别像人族，可回忆人族历代众圣甚至大儒名士，都没有这么一个人。方运又回忆古妖传承与龙族的记载，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状貌的类人强者。

“是新诞生的强者，还是凶物异族化形？不过，凶物与异族极多，古妖传承也不见得全都知道，不认识那人并不奇怪。”

“唉……”

方运轻叹一声，这神赐山海远远比想象中危险，自己若是在两尊异圣战斗的千里内，恐怕已经被余波杀死。

这还仅仅是神赐山海，葬圣谷那些老家伙们同样可怕。

方运坐下推演，发现神赐山海中心依旧有让自己感到危险，随时可能殒命，但危险比之前减弱，或许是跟那三尊异圣离开有关。

思索良久，方运调转方向，开始向神赐山海中心靠近。

同时，方运停止《方氏字典》的编撰，全身心地开始警戒。

结果，仅仅过了一刻钟，方运就放松精神，因为看到一位老熟人。

听雷大儒夜鸿羽。

之前见夜鸿羽的时候，夜鸿羽断了一条手臂，衣袍不整还有血迹，现在衣袍整洁，气质多了一些儒雅，少了一些犀利，但依旧神采奕奕，目光如剑。

夜鸿羽脚下的山岛水上高度达到两百四十余丈，显然大有收获。

方运微微一笑，向夜鸿羽所在的方向驶去。

夜鸿羽所见的距离有限，直到双方相距三百余里，夜鸿羽才有感应，警惕地望着方运的方向。

等双方相距二百多里后，夜鸿羽才发现方运。

夜鸿羽斩雷十年，极少与人言，现在竟然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恭喜听雷先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方运笑着贺喜，显然，夜鸿羽在文宗境界更加精深。

夜鸿羽道：“在织雷山中偶得一物，竟然能融入家国天下，助老夫锻天命，是以略有精进。”

“一切都是听雷先生应得。”方运道。

夜鸿羽仔细打量着方运，面色一沉，但随后面色缓和，道：“上次见面，你还未成大儒，现在已经是三境，气息之足超越寻常四境，怕是随时能入四境，平天下。我原本还担心你，以为你是冒进，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你并无强行提升隐忧。这是治经有成？”

人族万物，众圣经典为首。

方运微笑点头，道：“您老眼睛和衣知世一样毒辣，学生确实在治经方面有些许心得，并撰写了几部学科史书。”

“学科史书？闻所未闻。”夜鸿羽道。

“无非是《医学史》《法学史》《工学史》《农学史》与《兵学史》等五部书。”方运道。

“这书名……你所图甚大啊！”夜鸿羽仔细看着方运，确定方运不似作伪，看透方运为何只写“学”不写“家”。

方运微微一笑，道：“人嘛，总是要有那么一点点野心。”

“好，有野心好。那《兵学史》借老夫一观。”夜鸿羽道。

方运拿出《兵学史》，以圣气包裹，以真龙古剑承载，远远飞向夜鸿羽。

夜鸿羽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方运的真龙古剑，略有赞许之色，道：“你这真龙古剑的剑体得龙纹相助，还在老夫的听雷古剑之上。”

方运谦虚道：“哪能跟您比，您的听雷古剑一剑斩皇者，我可比不了。”

夜鸿羽摆摆手，表示不听方运吹捧，低头翻阅《兵学史》。

第2237章 诛皇

《兵学史》单页垒叠，并未装订，夜鸿羽一页一页拿出翻阅。

大儒神念强大，一目十行，一开始翻阅极快，但不一会儿便减慢，并不断评说。

“好！”

“文中对队形战阵的理解，已经达到极致。”

“这些战例，堪称经典。”

“这位龙族真乃神人，四渡绯江，星系长征，战略无双，若为人族，当有兵圣之资。”

“这战例中的山岳巨人也是用兵大行家，赤圣城一战，有绝世之资。”

“这马蛮人的密集阵形殊为恐怖，竟然懂得灵活运用鹤翼阵击溃数倍与己方的异族，以少胜多，此场战斗足以让那处叫马蛮松的地方成为兵家圣地。”

“唉，看来老夫小瞧了各异族。”

方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笑，这可是华夏古国所在历史上那些最有名的战例，无论是战斗次数还是时间跨度都超过现在的圣元大陆，自然非比寻常。

等双方山岛相遇，夜鸿羽都没有读完全书，随后一边看一边和方运并列前行。

一开始夜鸿羽只是带着简单浏览的心态，但慢慢认真读起来，遇到一些特别的战例或比较陌生的名词，还会与方运商讨。

这本《兵学史》极厚，有数千页之多，成书后必然要分册印刷。若是浏览，夜鸿羽一刻钟便可看完，但他看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看完，而且一边看一边与方运探讨，遇到特别的地方，这位大儒竟然拿出文房四宝，记录下来。

数个小时后，夜鸿羽读完全书，意犹未尽，依依不舍把全书叠好，认真看向方运。

“你若深研此书十年，重新整理，通过才气演武形成兵法，必成兵家半圣！”夜鸿羽感慨道。

方运微笑道：“诗词是一人敌，兵家是万人敌，而我所欲者，万族敌。”

“善！”夜鸿羽微笑称赞。

方运收回《兵学史》，两人开始交流有关葬圣谷的事，得知方运竟然解决了石胎血卵，一向平静的夜鸿羽激动不已，连连感谢方运，感谢他为人族做出的巨大贡献。

破坏妖蛮取得石胎血卵的意义之重大，丝毫不下于重创一尊大圣，即便杀三圣之功也比不上方运的树界之行。

不过，方运故意没有提教化鼠汰王与狼渊王之事，这事越隐秘越好，而且就算之前与方运相遇的李正罡也只是知道少许，并且发誓不会外泄。

而《论语新注》方运也没有说出来，等回到圣元大陆再看看，实在没头绪找王惊龙请教一下有关异象的问题。

成为大儒，又在经学有所成就，方运已经可以去拜见众圣或者他们的化身。

是否精通经学，是人族的一个分水岭。

之前衣知世只是欣赏方运，但在方运治经有成后，衣知世的态度马上变得不一样，视方运为自己人。

谈完葬圣谷之事，方运微笑问：“听雷先生，以你我的实力，诛杀那些四境五境的妖蛮太过轻松，不如……你我联手诛皇？”

夜鸿羽眼睛一亮，道：“好！老夫织雷山中磨砺多日，捕获一条雷龙融入舌剑，之前所遇五境妖蛮皆不堪一击，当以皇者试剑！”

方运点点头，道：“不过，过强的皇者你我也不是对手，只挑实力较弱的。”

“自当如此。”夜鸿羽道。

方运手掌一翻，手中浮现三团光芒，每团光芒之中都有一件异宝，随后，身后浮现三具完整的五境灵骸。

“我一路吞噬了不少宝山，也杀过不少人，除了行流，还有三具五境灵骸和三件能与五境强者相抗衡的异宝。我有行流，你选两具灵骸，再选两具异宝。”方运道。

夜鸿羽苦笑道：“老夫跟你比，真是运气太差了。除了在织雷山中吸收一条雷龙，一路竟然再无所获，即便有灵骸也是残缺，异宝竟然一件未得。你的手段太多，这异宝与灵骸太多也无用，我便各取两件。”

随后，夜鸿羽选了两具五境灵骸和一攻一守两件异宝，把最好的那件防守异宝留给方运。

方运捏破手中的光团，就见一头巴掌大小的黑鹰飞到半空，围绕着方运不断飞翔。任何攻击到方运近处的力量，都会被这黑鹰挡下。

就这一件小东西，论防御之能还在武侯车之上，乃是异族所炼之物，看似粗糙，但架不住所用神物多。若是交给人族工家，能用这些神物炼出三件威力相等的宝物。

两人一边驾驭山岛寻找妖蛮，一边交流所知所学。

方运的优点是所知所学远远比夜鸿羽广博，而夜鸿羽的优势在于专精，而且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两人互有补益。

夜鸿羽得《兵学史》的帮助甚大，一路气息明显增长，显然《兵学史》让他另有所悟。

方运轻轻点头，这夜鸿羽基础打得太牢，一旦有所得，便成长明显，不像自己，太过年轻，所得相同，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化为己用。

不多时，方运看到前方有一尊气息冲天的火族皇者。

方运神色微变，低声道夜鸿羽道：“我跟他有过冲突，还是不与他相遇为好。”

“谁？”夜鸿羽诧异地问。

方运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可视距离远超他人，于是右手一动，才气才前方凝聚出自己所看的形象。

夜鸿羽立刻想起方运说起过一头火族皇者，问：“就是在铜浆火山遇到的那位火络皇？”

“对。”

“看他的气息，似乎不应该输给那些山脉圣灵。”夜鸿羽道。

方运无奈道：“他应当是有所收获，比之前强了一些，我们换下一个目标。”

两人本以为很久才能遇到下一个皇者，结果仅仅一刻钟后，方运就看到三座山岛，并以才气凝形给夜鸿羽看。

最大的山岛比夜鸿羽的还高，上面站立着一头意气风发的狼蛮皇，身后还跟着两座较小的山岛，是两头狐妖王，三座山岛上共有七具灵骸，但大都残缺，最强的是一具稍稍残缺的五境灵骸。

方运发现这狼蛮皇有些眼熟，立刻回忆起来，当时北方狼蛮南征攻打宁安城的时候，这头狼蛮皇还是五境大妖王，一直参战。最后运气好，没有被天狼箭射杀，逃回了狼蛮大营。

没想到，它不仅进入葬圣谷，还有了奇遇，晋升皇者。

第2238章 狼拓皇

夜鸿羽道：“这应该是那位狼拓王，不，应该叫狼拓皇了。妖蛮果然幸运，刚刚有诸皇时代之说，他们就涌现众多皇者。”

“您也幸运遇到神物，缩短锻天命的时间。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会得到很多相关的宝物。我怀疑我的山岛之内就有这种宝物，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方运特意把一些自己无法辨认的宝物单独放到一起，准备最后都带出葬圣谷。

“就他吧！”夜鸿羽眼中的战意渐浓。

突然，那狼拓皇扭头望向夜鸿羽所在的方向，眼中充满戒备。

夜鸿羽始终不收敛杀意，那狼拓皇行了一阵，便停在海中，转身面向方运与夜鸿羽所在的方向。

方运微笑道：“如此甚好，我还怕他跑了。等开战时，您先缠住火络皇，我先斩杀那两头狐妖王，接着与您联手诛皇！”

“你多少时间能杀死那两头狐妖王？”夜鸿羽问。

方运不假思索道：“若它们没有异宝，若狼拓皇不阻挡，最多三息。”

“好！”夜鸿羽眼中满是赞许之色，那可是一头五境狐妖王与一头四境狐妖王。

长风之中，深蓝天空之下，两座山岛疾驰向前。

正前方，狼拓皇负手而立，狼头人身的它身材健壮，身穿崭新的金色铠甲，骄傲地望着前方，眼中燃烧的血色的火焰。

“明知本皇在此，杀意不减，本皇倒要看看，是哪一族的强者！”狼拓皇道。

那五境狐妖王微笑道：“我看，应该是那种还算不弱的皇者，但跟您比起来就差多了。毕竟，您不仅拥有异宝，更获得大圣之血，而且是狼族大圣之血，您现在可是贵比大圣之子。”

狼拓皇伸出两只似爪的手，低头看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本皇，渴望鲜血清洗这双手！只有这把这双手洗干净，下次见到方运的时候，本皇才能抓住他的脖子，让他跪在本皇面前，洗刷本皇逃跑的耻辱！”狼拓皇道。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宁安城之战与您无关，当时您若是皇者，必然能拿下宁安城。更何况，也不是咱们妖蛮太弱，而是人族太强，甚至动用了国运。都说那宁安宛如擎天之柱支撑景国，不只是说说而已。”五境狐妖王道。

狼拓皇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那宁安的确宛如擎天之柱。待回到圣元大陆，本皇便亲率大军，征服宁安！苍狼的后裔，必当于秋风月下，血洗众敌！”

那四境狐妖王看了姐姐一眼，无奈摇头，这狼拓皇自从晋升皇者，越发自负，目空一切。

“我们迎上去，看看是何人敢与本皇为敌！”狼拓皇竟然驾驭山岛，冲向方运与夜鸿羽。

两头狐妖王相互看了看，最后也跟上去，但却稍稍落后一些。

不多时，一个紫袍大儒落入狼拓皇的眼中。

狼拓皇微微眯眼，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听雷大儒夜鸿羽！听雷山中，你屠我妖蛮无数，今日，本皇便让你低头认罪！”

两头狐妖王看到对面山岛上只是一位五境大儒，顿时松了口气。

五境狐妖王低声问：“狼拓皇殿下，他如何能在那么远的地方感应到您？”

“大概是有什么异宝。拿下他，便成本皇之物。”狼拓皇微笑着看着远处的夜鸿羽。

夜鸿羽也不言语，只是不断接近。

在相距一百里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动手，直到相距五十里，夜鸿羽才开始使用战诗词，唤出名将和君王战诗。

狼拓皇眼中露出轻蔑的笑容，道：“夜鸿羽，没想到你信心如此足，区区五境，便想一个人把本皇当雷霆斩了？实在可笑！”

“谁说老夫只是一个人？”夜鸿羽淡然道。

那五境狐妖王突然尖叫道：“不好，方运就在后面！”

“什么！”狼拓皇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恐惧之色，但随后恼羞成怒，转身望向后面。

就见在他的正后方，方运脚踏山岛而来。

“狼拓王，我们又见面了。”方运面带微笑，身居三百丈山岛之上，面对皇者，潇洒自若。

双方相距甚远，谁也攻击不到谁。

狼拓皇忽视掉方运的称呼，森然道：“若我所料不错，你们以异宝提前发现我，而后以夜鸿羽为饵，你从后包抄？”

“就是如此。”方运大方承认。

“人奴，你激怒了本皇！一个五境文宗，一个三境大儒，竟然想要围杀本皇？你们还以为这里是宁安城外吗？”狼拓皇感觉到遭遇此生最大的蔑视，比逃离宁安更让他耻辱。

“对啊。”方运很自然地回答。

“那就去死吧！”

狼拓皇大吼一声，伸手拍向夜鸿羽，就见天空浮现一个里许的血色巨爪，沾染点点圣气。

双方相距五十余里，那巨爪跨越空间来到夜鸿羽的山岛外，然后向夜鸿羽拍去。

夜鸿羽周围的战诗兵将发起攻击，被那巨爪尽数击溃。

夜鸿羽双目微微睁大，一张口，一把雷光环绕的古剑飞出。

声传千里，雷光如龙。

噗地一声轻响，皇者一击被听雷古剑斩碎。

“雷龙环绕？”狼拓皇难以置信地看着夜鸿羽的听雷古剑，上面不再是宁安城外时候的单纯雷光，而是有一条半透明的雷电之龙环绕在上面，散发着莫大的威压。

那不仅仅是一把舌剑，而是一把剑加一条完整的雷龙。

五境狐妖王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联手先杀夜鸿羽，再杀方运。”

“不用！此处离方运太远，他可能逃跑。本皇先与夜鸿羽缠斗，待方运进入百里之内，本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夜鸿羽，再杀方运！”

“殿下英明。”两头狐妖王无奈，但并不担心。

夜鸿羽与狼拓皇都想拖延时间，于是你来我往不断战斗，却都不用杀招。

在方运抵达接近狼拓皇百里内的时候，狼拓皇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对夜鸿羽下杀手。

但是，他突然听到两头狐妖王的呼救声。

狼拓皇急忙回头，就见那方运头顶有两座文台，其中一座文台上面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内部有一头奇异的巨龟，巨龟周身锁链飞腾，已经锁住五境狐妖王，并向宫殿内拖曳。

“蠢货！”狼拓皇知道五境狐妖王有异宝，但没想到它没用出就被瞬间制服。

而另一头狐妖王则被毒攻巨蛇吞掉，已经没了声息。

狼拓皇心头突然一慌，看向方运。

方运的脚下，显现一头百丈行流。

“皇者灵骸！”狼拓皇咬牙切齿道。

第2239章 皇者异宝

“交出山岛和宝物，饶你不死。”方运道。

狼拓皇大怒，道：“你们以为有皇者灵骸便能杀我？可笑之极。本皇偶得异宝，本来想用来与诸皇争锋，既然你们两个自寻死路，那本皇便成全你们二人！”

狼拓皇说着，头上红光一闪，冒出一个直径丈许的赤红色血玉球。

一道道伟岸的气息自上面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百里的空间染上淡淡的血光，仿佛有一尊圣位立于那里，镇压八方。

方运与夜鸿羽周身的气息直接被削四成，只能发挥六成的力量。

方运与夜鸿羽神色如常，但全都紧盯异宝。

“怪不得你如此嚣张，原是以大圣之血和皇者灵骸炼制的宝物，乃是皇者层次的异宝。此物的价值，毫不在皇者灵骸之下。”方运没想到狼拓皇竟然有这等异宝。

五境大妖王若持皇者异宝，便能对抗新晋皇者。

方运身后火光冲天，星火浑天鉴如古铜轮盘升起，徐徐旋转，散发浩荡的气息，竟然将皇者异宝的力量压缩到狼拓皇周身数丈之内，无法影响外界。

“原来是你在圣元大陆用过的龙族宝物，哼，你也只能借用圣宝气息而已，这宝物，今天终究要归本圣！”狼拓皇说着，横移山岛，避免遭到方运与夜鸿羽夹击。他目光闪烁，突然再度外放一件异宝，护住身后，然后转身面向方运，挥爪拍击。

就见一个笼罩方圆五十里的巨大黑影出现，抬头望去，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狼头，赫然是神相之击。

狼头下落，大口吞天，明明未吼叫，但四面八方都是延绵不绝的狼吼之声，仿若自亘古袭来，震慑今朝。

一击未落，海水下陷，元气排空，竟然断了方运从天地借用元气的道路。

皇者神相，禁绝天地。

夜鸿羽大惊，本以为这狼拓皇是以自己作为主攻目标，万万没想到它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不仅以境界较低的方运为主攻，甚至第一击便是最强之击，完全不留任何余地，出手之狠辣，确有皇者风范。

看到那神相巨头下落，夜鸿羽暗暗叫苦，自己离那里太远，等听雷古剑飞过去，神相之击已经击中方运，但是，他已经没有灰心，全力驱使听雷古剑斩向那硕大的神相狼头。

方运神色不变，身后清气冲天，圣魂文台浮现形体，就见上面的王惊龙雕像微微抬头，伸指点向天空的神相，两眼神光一闪，便闭上双目。

圣像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沉寂灰暗。

天空那不可一世的神相狼头先是停滞在半空，随后竟然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炸成无数亮闪闪的元气碎片，四处散落，颇似漫天飞萤。

随后，神相巨狼散逸的澎湃余波席卷四面八方，如同无数五境大妖王在向四面八方攻击。

方运上空的防护战诗词应声而碎，随后凭借家国天下才挡住那些气息。

“那是什么文台？”狼拓皇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头顶的圣魂文台。

夜鸿羽愣了一下，又惊又喜，他之前就知道方运要凝聚一种千古未有的文台，只存在于众圣推演的理论之中。他本以为只是比目前的文台稍强而已，没想到方运的文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以大儒之身，破皇者神相之击。

方运却另有想法，之前以圣魂文台解决五境大妖王的神相之击，可以驱散其所有力量，好似吹灰一般轻松，但此次神相之击虽然破碎，但散逸的力量无比庞大，说明论力量的总量，那皇者的神相之击还在现在的圣像之上。

方运没有感到意外，这再正常不过，皇者已经隐隐有圣者威仪，只差铸就圣道根基便能封圣，而皇者之下则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妖蛮皇者的神相之击虽然强大，但论精妙程度，远不如人族万古第一文台圣魂文台。

狼拓皇很快清醒过来，道：“我明白了，你这文台只用破之能，没有杀敌之能，不过如此！看我如何杀你！”

狼拓皇现在无法使用神相之击，但二话不说，立刻使用圣相之击，就见十里方圆的巨大狼爪从方运头顶落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打出那件皇者异宝，在皇者异宝的后面，竟然还跟着一支箭状异宝，极为隐秘，方运根本看不到。

但是，夜鸿羽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暴喝一声，周身元气鼓荡，须发轻扬，就见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直直劈在那箭形异宝之上，打得那箭形异宝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时间，闪电还原为听雷古剑，随后夜鸿羽用出控剑之法，瞬间十击，借击在箭形异宝同一处。

就见那箭形异宝瞬间被无尽雷光包围，随后雷光轰然炸开。

听雷古剑回返，而那箭形异宝表面伤痕累累，虽然未毁，但也只能发挥一二成的威力。

远处，皇骸行流张口一吐，蓝色长河逆升，挡住狼拓皇的圣相之击。

那皇者异宝极为敏捷地躲过行流，如携带千山之力，砸向方运。

那皇者异宝本身用强大的神物凝练，加之大圣气息，竟有破灭天地的气势，形成层层涟漪，粉碎方运所有的防护战诗词，直逼向家国天下。

方运周身有一只雄鹰异宝，那雄鹰发出清脆的长鸣，并加速在方运周围旋转，似是被皇者异宝刺激。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星火浑天鉴嗖地一声出现在家国天下外。

皇者异宝重重撞在上面。

砰！咔嚓……

星火浑天鉴只是轻轻一震，那皇者异宝则如同皮球似的崩飞。

“你拿什么攻击我不好，非得拿实体宝物攻击我。”方运有些无奈，星火浑天鉴是实物，在激发力量前，只能挡住本身面积那么大的攻击，面对大范围的攻击毫无作用，但完全可以当作盾牌挡这种范围小的攻击，尤其是同样的实体攻击。

皇者异宝倒飞回去，狼拓皇召回面前一看，上面出现细密的裂缝，无比心疼。

“方运，你毁我异宝，今日必杀你！”狼拓皇再次祭出异宝，但这次没抛出打方运，就见这皇者异宝宝光一闪，打出一片血光，扫向方运。

行流一甩尾巴，前方浮现一座水墙，将血光尽数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夜鸿羽的听雷古剑攻到狼拓皇的身后。

一剑一具灵骸，眨眼间便斩绝狼拓皇的灵骸，随后杀向狼拓皇。

第2240章 祖魂

狼拓皇周身的狼毛突然暴涨一丈，随后倒卷，大量气血与圣气涌入其中，交织成一副强大的战铠，足有一尺厚。随后，它周身如火焰般的妖煞快速凝聚，最后凝聚成一身血色金属般的铠甲。

在听雷古剑即将临身的时候，狼拓皇的那件异宝点挡了一剑，而后狼拓皇身后突然浮现一个巨大的狼蛮。

狼拓皇不过五丈高下，而他身后的狼蛮有十丈之高，面目模糊，但周身气息宏大浩瀚，让人望之如见无垠草原、无边荒漠。

祖魂。

这是狼拓皇的先祖中的一位，身体并非是半透明，看上去是完整的实体。

狼蛮祖魂周身荡漾着无比浓郁的圣气，远远超过任何皇者所能使用的极限，只差一点就能成为更强大的圣力。

这狼蛮祖魂周身形成淡金色的旋风，听雷古剑靠近后，竟然被引偏，无法斩到狼拓皇。

夜鸿羽目光一凝。

方运也看得明白，论力量，这狼拓皇与织雷山的雷龙相差不远，但狼拓皇的战斗之能远在雷龙之上，那狼蛮祖魂之所以能荡开听雷古剑，用的力量不强，但内在的技巧很强。

方运与夜鸿羽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见识皇者真正的力量，这便是两人挑战皇者的主要目的之一。

妖蛮晋升皇者后，便会获得祖魂，也是方运与夜鸿羽最想了解的力量。

那狼蛮祖魂力量攀升到巅峰后，突然扑向狼拓皇。

就见神光一闪，狼拓皇周身多了一层一尺厚的神光，从外面看去，狼拓皇的身体已经变得与狼蛮祖魂一模一样，只有眼睛属于它自己。

狼拓皇双臂抱胸，身体徐徐上升，立在山岛半空，周身淡金色的圣气形成强劲的旋风，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方运与夜鸿羽明显感应到，狼拓皇本身的力量没有增强多少，但是，对圣气的掌控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同样的圣气在现在的它和之前的它手里，效率可能差五倍甚至十倍。

夜鸿羽传音提醒道：“这祖魂十分强大，不会让狼拓皇增加一丝气血，但等于让他拥有无限接近半圣层次的战斗本能，对力量的控制远超我等，你一定小心。”

“我对祖魂比较了解。既然他不逃，你我一边攻击，一边靠近。”

狼拓皇俯视方运，周身淡金色的神光荡漾，犹如天神，仿佛神游天外，双目又迷茫有空洞。

“方运，死在本皇手里，是你的荣幸！”说完，狼拓皇的山岛疾飞向方运。

夜鸿羽立刻驱使听雷古剑阻挠，尺许长的古剑速度节节攀升，从侧后方斩向狼拓皇的脖颈。

听雷古剑强得可怕，竟然劈开狼拓皇周身的神光，劈开妖煞铁甲，并准备劈开最内层的狼铠，但下一刹那，狼拓皇突然伸出右手，抓向听雷古剑。

狼拓皇的这一抓极为玄妙，恰好在听雷古剑旧力已竭并凝聚新力的时候，也恰好是听雷古剑属于“放”的时候，是最难收回的时机，绝无可能倒退，因为速度太快，力量用尽。

若是在多日前，听雷古剑必将被狼拓皇抓中，但现在，听雷古剑突然“兹啦”一声，化为一片雷光，随后雷光四散，蹿到夜鸿羽面前，重新凝聚成听雷古剑。

“妖蛮祖魂，果然名不虚传！”夜鸿羽不怒反喜，战意愈加浓烈。

方运微微皱眉，自己的视力极强，甚至跟上了方才狼拓皇的动作，但是，狼拓皇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自己只有视力能跟上，反应能力根本跟不上。

速度太快还是其次，那个角度，那个时机，已经远超方运对战斗的理解。在狼拓皇出手的两息后，方运才理解透彻狼拓皇的这次攻击。

若在战斗中延迟如此久才理解，那便等于被压着打。

这便是妖蛮的可怕之处，明明蠢得吓人，但却有用强大的战斗本能，而且还能从血脉的祖辈中增强这种战斗本能。

狼拓皇似乎很满意方运与夜鸿羽的反应，微微一笑，稍稍矮身，挥拳向方运直直打出，一道金光缭绕的半透明血拳脱手而出，眨眼间抵达方运的山岛之外。

方运没有硬抗，而是让行流代替自己阻挡。

但狼拓皇完全算准了这一点，就见那竟然蕴含各种劲力，先是震散行流的防护，然后突然爆发，把行流直接打飞。这一击的力量并不是特别强，不会让行流有多少损伤，因为，它的目的在方运。

在行流向后跌倒的一瞬间，第二个金光血拳飞临。与第一个金光血拳不同的是，这个拳头内部层层叠叠，仿佛是无数拳头凝聚而成。

方运立刻感应到一种让自己头皮发麻的力量，这狼拓皇竟然凭借纯粹的技巧，让这一击的威力接近神相之击！

皇者的力量，半圣的境界！

“好强！”

“不过，这才有趣！”

方运双目闪着灿烂的光芒，大儒文宝三都笔一甩，大儒最强防护战诗《三都赋》出现，魏蜀吴三个国都相互叠加，挡在方运与金光血拳之前。

轰轰轰……

城池乱飞，房屋迸散，金光血拳洞穿三座古都，直取方运。

但是，血拳表面的金光突然暗淡，一缕缕枯黄色深入血拳之中。

枯朽之力！

枯朽之力便是要万物腐朽！

不管技巧何等强大，都敌不过岁月的腐蚀，敌不过时光的流逝。

最后，方运没有再动用额外力量，就见枯朽之力疯狂涌入前方的家国天下外壁，隐隐有黄昏之色。

轰轰轰轰……

金光血拳落在家国天下外壁上，在一瞬间爆出数以百计的声音，但因为声音太过密集迅猛，乍一听只是一声。

这种气血运用技巧最善击破，以致于方运的整个家国天下都在激荡，但是，家国天下最终稳住。

枯朽之力形成的防线，挡住金光血拳！

“圣道伟力？”狼拓皇空洞的双目中有了一抹色彩，仿若连半圣意识都吃惊于方运的力量。

方运却不答话，双目明亮，衣衫震荡，身前浮现史册，身后浮现古妖文台。

“吞音，诞于星辰对撞，孕于死寂星辰，嗜情，不喜杀……”

史道石门与历史长河同时显现，一个人头大的小东西跃出历史长河和史道石门。

这小东西全身粉色，长着一对小翅膀，背后有根猪尾巴，身体是圆滚滚的肉球，胆怯地藏在方运的身后，轻轻扇动翅膀。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

方运取出一个整个圣气团，送入吞音面前。

吞音的翅膀欢快地扇动着，身体表面出现一个漩涡，吸收整个圣气团。

第2241章 吞音之威

方运伸手挠了挠吞音圆鼓鼓的小肚子，道：“帮我压制那头妖蛮。”

小吞音的翅膀猛地扇动，身体由粉变红，似乎非常激动，随后它缓缓高飞，面向狼拓皇，圆滚滚的体表出现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

狼拓皇看到吞音差点失笑，道：“这是什么小东西？是你养着玩的吗？用这种小东西对付我，是为了嘲笑我吗？”

远处的夜鸿羽虽然疑惑，但不相信方运真在闹着玩，而且很好奇方运面前的史册与身后的史道石门与历史长河，那可是顶级史家大儒才能唤出的力量。

方运微微一笑，却不作任何解释。

吞音已经灭绝。

在古妖与龙族正式决裂之后，龙族以数十半圣与七尊大圣死亡以及一尊龙帝差点陨落养伤万年为代价，携带至强神器斩龙台以及三件至宝，全歼吞音全族，并横断时光，杜绝后世的古妖祖帝妄图回溯时光复活吞音一族的可能性。

吞音很弱，它们无法直接杀死任何人，而且完全没有自保力量，只能由他人守护。

但是，吞音也很强。

一道莫名的气息从吞音形成的漩涡出飞出，无色无味，无形无状，瞬间落在狼拓皇身上，而后又回返到吞音的漩涡中。吞音好像吃饱喝足一样，肚子立刻涨大一圈，晃晃悠悠，像个飞翔的小粉猪。

狼拓皇先是一愣，随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大笑道：“哈哈哈，小小的三境古妖，能奈我何……”

话未说完，狼拓皇再度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且也听不到外界所有的声音，海水的声音，风的声音，一切的声音都仿佛不存在。

狼拓皇立刻一转话锋，冷笑道：“是否能听到声音，本就无所谓，声音不过一速，远远比不上本皇的感应，对战斗毫无影响。”

刺客的狼拓皇无比冷静，再次出手攻击方运。

那吞音吓得躲在方运身后，墨女与雾蝶见状立刻过去与它玩耍，小吞音很快忘记战斗的危险，与两个小姐姐玩耍起来。

狼拓皇获得祖魂附体后，战斗技巧达到了一种巅峰，毫无花俏，只是一拳一拳分别攻向方运与夜鸿羽，但每一拳内都蕴含不同的强大技巧，让方运与夜鸿羽竟然有守难攻，暂时处于劣势。

这一刻，狼拓皇无论力量与技巧，都远胜两人。

没了声音，狼拓皇只是稍有不适应，开始并无任何不一样，但是，过了百息，狼拓皇的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

夜鸿羽也觉察到了不同，传音问方运：“他的力量怎么好像比一开始有所减弱？甚至连战技都不似一开始那么果断。”

“他的愤怒情绪已经被吞噬。”

夜鸿羽一愣，这才明白吞音的强大。

古妖大部分是凭借力量强大，而妖蛮的主要力量来源两处，一是血脉中的战斗本能，位阶越高战斗本能越强，二是自身的气血。妖蛮越愤怒，则体内气血越澎湃，同一时间能调动的气血越多，激发的战斗本能越强。

妖蛮在战斗中往往会失去理智，但却因此变得无比强大。

但是，现在狼拓皇没有了愤怒，只剩理智。

狼拓皇本来有两种战斗本能，自身的和祖魂的，原本是自身的战斗本能控制内部力量，从而间接辅助祖魂控制外部攻击。

但现在，它自身的战斗本能几乎为零，只剩下祖魂的战斗本能。从量上来说，它自身的战斗本能跟祖魂比如九牛一毛，但却在这么多年支配它的躯体，与它自身的契合度远远胜过祖魂。

狼拓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能咬着牙完全靠祖魂的战斗本能。

没有自身的战斗本能从中协调，他的力量开始出现种种问题，于是，它不得不开始思考，想尽办法保证实力。

人族曾经有句谚语，妖蛮一思考，人族就发笑。

狼拓皇根本无法依靠冷静和理智战斗。

这一刻，狼拓皇的根基遭到严重削弱。

狼拓皇的力量依旧很强，但不再像之前那般完美无缺，无论是方运和夜鸿羽，已经偶尔能看破狼拓皇的手段，从而提前形成对策。

战斗中，夜鸿羽偶尔看一眼吞音，隐约意识到吞音一族的强大，区区三境吞音就能从根本上影响皇者的情绪与听力，若是皇者吞音，岂不是能直接剥夺狼拓皇的视力甚至情感？最强大的吞音，不知道能还能吞噬什么。

随后，夜鸿羽看了一眼狼拓皇，方运让吞音吞噬了狼拓皇的愤怒，不仅仅是削弱它的力量，还有更可怕的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与夜鸿羽都感应到狼拓皇的错误越来越多，两人相视一笑，知道吞音的负面作用爆发。

在一个寂静的世界，任何人无法愤怒，那么必然会焦躁，会不安，会忧虑，会胡思乱想。

即便是人族在陷入这种环境，也至少是正心境的大学士才能保持平静。

方运和夜鸿羽偶尔会放肆地传音说话，面带微笑，但狼拓皇偏偏听不到，更加重了它其他情绪的产生。

各种纷乱的情绪一旦爆发就难以压制，却偏偏没有愤怒这种情绪作为宣泄口，于是，转化为另一种极端的状态。

疯狂！

最可怕的是，妖蛮的气血本就能不断刺激情绪，这是任何妖蛮都无法阻止的力量。

没有什么力量只有优势而没有缺点。

任何过于强大的力量都是双刃剑。

双方战斗了一刻钟后，狼拓皇疯了，力量也因此失控。

气血之力如同滚油一样融入它的全身，开始慢慢侵蚀它的身体，它的心核，它的头脑。

慢慢地，它的身体被气血消融，浓浓的血色力量如同火焰焚烧它的身体。

最后，堂堂皇者被无法控制的力量烧成灰烬。

夜鸿羽长叹一声，道：“愚昧的头脑，永远无法掌握强大的身体。谁能想到，区区三境大儒的史册加文台，就能让强大的皇者不战自溃。”

方运离狼拓皇最近，先行一步靠近它的山岛，开始吞噬，而夜鸿羽附近就是那两头狐妖王的山岛。

夜鸿羽却停下山岛，道：“这些山岛对我无用，你都吞噬了吧。”

方运知道夜鸿羽想让自己更强，于是道：“我一你二，我胜在质量，你得数量，别推辞了。”

夜鸿羽沉思数息，点了一下头，开始吞噬那两座山岛。

两人一边吞噬山岛一边向神赐山海的中心航行。

第2242章 十年之限

“您对祖魂的力量了解得如何？”方运问。

夜鸿羽轻轻摇头，道：“未能窥透，在你未用吞音之前，我甚至有种感觉，那是一尊半圣在操控狼拓皇的身体。无限接近圣位的战斗本能太过可怕，不仅自身的战技强，还能看破我们的强弱，最可怕的是能因此在短时间内形成最有效的攻击或防御。若是狼拓皇不用祖魂，就是再来三个，老夫也能一一斩杀，但若有祖魂，最多两败俱伤。”

“是啊，之前的天相之击、圣相之击或神相之击，只是借助部分力量，说白了就是力量暴增之法而已。但这祖魂，完全是向先祖借取经验与意识。幸亏妖蛮比较蠢，若是人族也能形成类似祖魂的力量，保证每借用一次便会强大一份，任何一位大儒都有八成的可能晋升半圣。”

夜鸿羽看了方运一眼，沉吟不语。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慢慢道：“听雷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方某受得起批评。”

夜鸿羽轻轻摇头，道：“不是批评，而是你说任何大儒都有八成的可能晋升半圣，略有不妥……你似乎不知道有关封圣的秘密吧？”

方运立刻道：“临行前，惊龙先生说待我离开葬圣谷，成就大儒，便会教导我一些相关事项。”

夜鸿羽点了一下头，道：“那就对了，我就说不可能没人指点你。你可知衣知世去岳阳楼，是为了支持你还是宗家？”

方运立刻回忆当日的文会，犹豫片刻，道：“我本来以为他会支持宗家，但事后反复思索，他的确保持中立。”

“他保持中立，便是支持你。”夜鸿羽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运道：“我这是身在局中，竟然刚想通。是啊，他是文豪，当年向宗圣请教过，又与雷空鹤交好，必然得两家好处。宗家雷家无比期待他前来，都认为他能帮助两家针对我，可他在岳阳楼前保持中立，其实就是对我示好。不过，他为何对我示好？听您的意思是，与封圣有关？”

夜鸿羽微笑道：“确实与封圣有关。你之前无论如何都只是诗词惊人，同位阶战力无双而已，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你已经成大学士，而且根基无比稳固。按照你的进步趋势，可能在五年内成就文豪，甚至可能在十几年内封圣！当然，在葬圣谷外，即便是我也认为你在十几年内难以封圣，至于现在嘛，我可以确定，你必然能在十年内封圣。”

“您先别夸我，继续说重点。”方运还是不明白。

“东汉四神医你可知晓？”

方运道：“当然，张仲景，华佗，董奉，还有皇甫谧。不过皇甫谧是半途转攻医道，论民间声望不如前三者，经常不会与前三者并称，但他的《针灸甲乙经》乃是医家针灸一道的集大成者，继往开来，足以与前三位并列。董奉著作不丰，但救人不收诊金，只让人在山中种杏树，那片杏林至今是人族医家圣地，论民间名气丝毫不下于华佗与张仲景。”

“你可知为何这四神医中，只有张仲景与华佗封圣？”

“难道不是两人医道精深，著书有成吗？”方运疑惑地问。

夜鸿羽轻叹一声，道：“你若非医道之人，见医道连出两尊半圣，甚至可能再连出两尊半圣，当如何？而且彼时人族只有内乱，没有外忧。”

方运沉默许久，缓缓道：“大概会平衡各家，但要拿出信得过的理由。”

“当然有理由。孔圣在世时，有他老人家相助，境界一到，便可封圣。孔圣故去后，众圣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每当有人封圣，则几乎吞近圣元大陆九成元气，而且会源源不断吞噬，同时也会吞噬大量文曲星光，否则根基不稳。之前有孔圣解决，孔圣陨落后，众圣被逼无奈，只能遵循一个规矩，一人成圣后，十年内不得有人封圣！不仅仅为了圣元大陆万民着想，也为后封圣之人着想，因为若是天地元气或文曲星光不足，很可能会封圣失败。”

在夜鸿羽说到一半的时候，方运就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夜鸿羽看了方运一眼，轻叹道：“你应该能猜出来，在张仲景与华佗先后封圣后，其他各家半圣便以此为借口，让董奉与皇甫谧暂停在圣元大陆封圣。而以董奉与皇甫谧的实力，又无法在圣元大陆之外封圣，最后结果你也知道了，两人最终只是一代医家大儒，皇甫谧好一些，获封文豪。”

“你的意思是，衣知世示好于我，若我实力突飞猛进，让一让他，让他先行封圣，我再等十年？”方运问。

夜鸿羽道：“今时不同往日，文曲星光浓郁，天地元气增长，大概只要等五年即可。不过，他应当还有另一个心思，那便是想先于雷空鹤封圣。即便现在来看，你对他封圣的威胁还是小于雷空鹤。”

方运微微垂首，脑海中神念纷飞，把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明白了许多。上次在神赐山海外见面，衣知世那般热情，除了因为自己治经有成，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夜鸿羽看方运神色不对，劝道：“此事也不是衣知世小人之心，而是无奈之举。若是平常之时，不会遇到如此多有望封圣之人，现在遇到，定然要争个先后。当然，我并非要让你相让，老夫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巴不得你无畏无惧，斩开一条圣道。反正你们几人都有封圣之机，老夫没有。”

夜鸿羽洒脱一笑，表明中立的立场。

“此事，各凭实力。”方运道。

“怕就怕，他人不这样想。怕就怕，有人不想让你在十年内封圣。景国的那位，怕是……”夜鸿羽没有直言陈观海将陨。

方运望着远方的天际，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后，夜鸿羽终于捅破窗户，问：“若有人请你相让五年甚至十年，你当如何？”

方运依旧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少年懵懂即离家，黑发未曾见年华。

执笔饮墨苦作舟，不知学海竟无涯。

白首穷经寒窗下，岂怕浊浪大淘沙！

倘若来人问圣道，自有古剑声声答！”

夜鸿羽沉默不语，或许天底下只有方运一人敢说为了人族，不曾经历过少年最美好的年华。既然选择学海泛舟这条路，既然决定一生献于读书追寻圣道，又何惧一切竞争与肮脏的袭扰？若是有人想请方运让出圣道……

铮铮剑鸣，以血作答！

第2243章 古神塔

知道方运的心迹，夜鸿羽便不再说什么，与方运继续向前航行。

时间慢慢流逝，两人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人。

凡是过于强大的，方运一概回避，遇到皇者之下的妖蛮，毫不客气诛杀。

不过，再也没遇到刚刚晋升的妖蛮皇者。

一路上，两人不断回忆与狼拓皇交手的过程，同时不断交流，有所长进。若再遇到一个与狼拓皇旗鼓相当的皇者，即便没有吞音，两人也有信心将其击杀。

方运早早清点狼拓皇的遗物，它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烧毁，只得到山岛之内的东西。里面无非是圣气、残骸、断兵、旧器等等之类的物件，在葬圣谷颇为鸡肋。

由于现在是圣元大陆的春节，方运与夜鸿羽偶尔也聊几句家乡的事。

许久未归，两个人都有些思乡。

在无人的时候，两人还出手切磋，点到为止，颇有收获。

方运成功总结出凝练文玉之法并传授，夜鸿羽竟然在短短一天内凝聚七件文玉，其中还有二境大学士战诗文玉，底蕴之深，远超方运。

夜鸿羽在控剑之时很少使用战诗词，最怕分心，现在有了文玉可以不用分心，让他的实力至少提升三成。

方运也有所成长，凝聚了两件新的文玉，藏锋诗《宝剑吟》形成了青锋剑，而防护诗《咏秦民》形成了古秦砖。

随着两人深入，天空的蓝色越发浓厚，仿佛积郁着强大的力量，随时可能宣泄而下。

夜鸿羽望着上空，缓缓道：“当年两界山外，便是层层深蓝染青天，十余年后才消散。之前两尊神秘半圣交手，你也看到了吧？”

“嗯。”

夜鸿羽道：“可惜相距太远，又被神赐山海遮挡，难以看清到底是哪两尊半圣，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神光。”

方运没有说什么，心道看来其他人根本看不到那三尊半圣具体形象，似乎自己有窥破神赐山海之能。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景色突然，不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海洋与天空，多出一座巨大的淡青高山悬浮在天空。

那巨山与大海之间有石阶相连，巨山的山顶，有一座古朴灰暗的九层八角塔。

那山那塔明明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但却让人心生震撼，莫名被其折服。

明明相距千里之遥，方运与夜鸿羽竟都能看到。

随后，方运与夜鸿羽目光一变。

前方的海面之上，有一座长长的白玉石阶通往巨山，而在白玉石阶的起始处，被大量妖蛮挡住。

在妖蛮的身后，石阶之上，有凶灵、圣灵和龙族在攀登。

在妖蛮的对面，山岛林立，所有与妖蛮敌对的外族皆被挡在那里，有人族、星妖蛮、古妖和异族。

方运扫视那些妖蛮，数量超过三百，皇者竟然有十二头之多。

妖蛮对面的各族联军总数刚过一百，皇者只有七个。

其中人族数量最少，只有五人，已经开立天下，形成五岳天下。

方运与夜鸿羽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妖蛮已经占尽先机。

数息后，白玉石阶下的妖蛮先看向方运，随后各族联军也看向方运。

各族神色各有不同。

那些妖蛮立刻议论纷纷，并不时凶狠地看向方运。

四族联军的神色各有不同。

五位人族中，方运在葬圣谷中见过两人，分别是何明远与李正罡，其余三人之前都未曾在葬圣谷见过，而且有一人方运竟然不认识。

方运立刻明白，那人应该是其他古地之人，并非从圣院进入葬圣谷。

古妖之中，方运认识多头，包括之前合作过的贪风和蟹蛛，还有英洪。

那星妖蛮之中，除了之前在神赐山海外遇到的五境大妖王猿湾王，还有一头几乎消失在方运记忆里的大妖王。

虎头，狮鬃，头上生角，角虎大妖王。

在数年前的圣墟之中，对方只是妖王。

那角虎大妖王看着方运，眼中流露怀念之色，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无奈。

圣墟早就崩解，里面的各族不知流落何方。

方运正要询问李正罡这里的状况，守在白玉石阶下方的妖蛮骚动起来。

“杀了方运！”

“进古神塔不如杀了方运重要！”

“妖皇殿下可没说不让我们杀方运。”

“对，杀了方运，平分众圣赏赐！”

众多妖蛮鼓噪，几个人族为之色变。

“方虚圣，你马上离开这里，他们可能要围杀你！”李正罡传音提醒。

随后，几个古妖与星妖蛮也传音给方运，劝说方运离开。

方运看了一眼所有妖蛮的山岛，无一座比自己的高，微微一笑，继续向前。

这里是神赐山海，山岛的速度不能解决一切，但逃跑毫无问题。

方运一一传音回复，向他们表示感谢，但表示自己并不畏惧。

众人见劝说无效，又想起方运拥有皇骸，也就不再言。

方运传音给李正罡，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正罡立刻答复。

“那山上的高塔，据说曾经在第二次神赐山海开启时出现，是充满宝藏的古神塔。最早一批人抵达这里的时候，虽有悬空山，但并无石阶，之后便起了冲突，妖蛮被凶灵打压。没过多久，妖皇出现，竟然以一己之力诛杀三头皇者凶灵，甚至包括一头绝地凶灵，彻底震慑各方。”

方运暗暗心惊，不愧是妖皇，竟然连绝地皇者都能杀，按理说，每一头巅峰绝地皇者不会比妖皇弱多少，这说明，妖皇恐怕实力又有增强。

李正罡继续道：“后来不知怎么，天空出现两尊神光环绕的圣位，大打出手，圣力激荡，横扫数千里，一部分人被余波生生震死，纷纷后退。唯有妖皇一人立于原地，在两圣大战的余波中屹立不倒。之后又来了一尊不知名的半圣，也不知怎么，三尊半圣离开，随后，悬空山便降下白玉石阶。”

“妖皇抢先登上白玉石阶，并把妖蛮分成两批，一批随他上去，剩下的要守护石阶，阻挡人族、星妖蛮、古妖和四族十天。至于龙族、凶灵和圣灵，尽皆放行。后来听说衣知世到达此地，那时候守护的妖蛮不多，他竟悍然闯过，登上悬空山，进入古神塔。敖雨薇和敖雾山等一些龙皇也进入其中，还有古妖四凶，都凭借强大的力量硬闯上去。至于我们，因为来得较晚，都被堵在外面。”

“古妖四凶都已经现身？”方运问。

第2244章 圣墟故旧

“都已经现身，而且都已经进入古神塔中。据说百臂、古城与百里水母出现的时候，那些妖蛮甚至主动让出，根本不敢阻拦，至于微冥，那些妖蛮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等微冥登上悬空山的时候它们才发觉。对了，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凶物也陆续登山，连妖蛮都不知道那些凶物的名字，但各个凶焰滔天，无比强大。听那些妖蛮说，有几头凶物与异族格外强大，毫不逊于古妖四凶。”

“妖蛮数量太大，它们一直想要主动出击，全歼我等。不过，它们又怕失败，于是故意挑衅，双方就开始骂战。后来，双方约定各出五人比试，不能下杀手，古妖和异族出马，五战四胜，这才打下它们的嚣张气焰。不过，他们终究占据数量优势，头顶有妖蛮血旗，一旦混战，咱们一方必然处于劣势。”

随后，李正罡详说这里发生的一切。

方运听后，对这里有了清晰的了解。

目前看来，来神赐山海的各族数量远超之前的想象，尤其是凶灵与圣灵，上山的都已经过千。

妖蛮也一样，仅仅在这里就聚集了三百之数，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四族联军名字听着不错，可实际只有一百之数，而且以星妖蛮居多。

星妖蛮的实力公认弱于血妖蛮。

若不是有古妖与几头强大的异族撑着，四族联军早就溃散。

方运抬头望天，望着那古神塔，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方运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了古神塔。

传说中，古神塔中拥有无数的宝藏，那些能加快锻天命的神物，在里面只是寻常之物。

早在很多年前万界就有传言，葬圣谷吞噬万界宝物，而古神塔则占一半。

甚至有人猜测，古神塔是葬圣谷的掌控者收集宝物的地方。

早在数万年前，古神塔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仅仅开放了第一层就掀起腥风血雨。

而这一次，各族都猜测，古神塔至少会开放两层甚至更多。

看到方运毫不畏惧前行，那些叫嚣的妖蛮反而陆续闭嘴。

方运陆续与熟悉的各族友人交流，询问有关神赐山海的情况。

在离四族联军还有四百余里的时候，那头角虎大妖王的声音传到方运的耳中。

“未曾想到，昔年一个小小秀才，已经成为三境大儒，而且是名满万界的方虚圣。失敬失敬。”

方运看向那角虎王，微微一笑，道：“当日我初入圣墟，你那时早已是妖王，你不仅没有杀我，还为我指点方向，我一直心怀感激。”

角虎王长叹一声，脸上再度浮现怀念之色，道：“当时哪里曾想到，你我会在这里相遇。”

方运觉察角虎王的神色不对，于是问：“我在圣墟也有许多朋友，我想问问，圣墟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星妖蛮还有其他各族都去了哪里？”

角虎王眼中闪过一抹惊惧，暗暗传音道：“我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听当时逃出圣墟的一位大妖王说，有一只遮天巨手突然出现，拍碎圣墟，之后便是神光漫天，空间撕裂，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来到葬圣谷的？”方运问。

角虎王答道：“圣墟崩碎后，我陷入昏迷，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葬圣谷中。这葬圣谷太过可怕，你若仔细观察便会知道，我寿命所剩无几。”

方运这才仔细观察角虎王，愕然发现它的气息外溢极为严重，隐隐能感觉它的寿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

“我们妖族寿命漫长，我在葬圣谷中连番奇遇，最终晋升五境大妖王，离皇者只有一线，按理说至少有五百年的寿命。实际上，我最多还能活五年。”

“你在这里活一年，几乎等于消耗五十年的寿命？”方运问。

“差不多。”

方运从角虎王的眼中看到沧桑之色。

犹豫片刻，方运问：“我曾在圣墟中结识一位笔老，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它的去处。”

角虎王想了想，道：“圣墟各族有几处大的聚集地，都没有听说笔老，如果不出所料，笔老要么在那雾乡之中，要么被古神塔或强大之地收走。你应该知道，笔老的价值丝毫不下于半圣宝物。那位笔老寿命之长实属罕见，他若死亡，那毛笔遗骸恐怕有着莫大的威能。”

“这么说，笔老在古神塔中的可能性不小。”方运抬头望向悬空山上的那座灰暗的神塔。

随后，两人继续交谈有关圣墟和离开圣墟后的事情，皆是感慨万千，都没想到短短数年，双方都经历了如此大的剧变。

聊天的过程，角虎王随口提到自己之前倒霉遇到一尊皇者妖蛮，耗尽圣气、灵骸和异宝才逃离，有些想放弃神赐山海，可又不知道如何离开。

方运立刻说等到石阶下后，给他一枚破空符、五百圣气团外加一件异宝，报答角虎王当年在圣墟对自己的帮助。

角虎王听后顿时红了眼眶，没想到自己只是没有杀他并指点方向，今天竟然能得到如此大的回报，于是连连感谢。

角虎王异常失态，以致于周围的星妖蛮都好奇地看着它。

方运又传音给那些古妖与星妖蛮朋友，说角虎王是自己的朋友，让它们好好照顾角虎王。

于是，以猿湾王和蟹蛛为首的强者主动与角虎王攀谈并示好，让角虎王受宠若惊。

方运离四族联军越来越近，而挡在石阶前的妖蛮又开始蠢蠢欲动，望着方运，眼中满是杀意。

在方运离四族联军还有五十里的时候，何明远传音道：“方虚圣，我转换开立天下，换五岳天下为七雄天下，你与听雷先生一起加入。”

“好！”

随后，就见何明远五人脚下的五座高山虚影向一处汇聚，并冲向天空，最后化为一副圣元大陆战国时期的巨型地图。

巨型地图一份为七，分别落向在场的七位大儒。

战国七雄，齐楚燕韩赵魏秦。

秦国地图高悬何明远头上，楚国则落在方运上空，赵国落在夜鸿羽的上空，其余四人分据四国。

待战国七雄分封完毕，七副地图下降，而七人缓缓上升。

最后，七人脚踏七国，联成一体，气势冲霄，如圣元大陆显现，承载七人，又好像战国国运加持，护佑七人，竟隐隐与皇者抗衡而不落下风。

七人所立，傲视天下！

第2245章 井立霄

何明远本是史家大儒，展开这史家的平天下后，威力比寻常大儒开立七雄天下威力更盛。

就见七人如同踏在整座圣元大陆之上，一道道清气环绕着七人，让七人的身上散发淡淡的神圣光芒，仿佛凝聚万民之心，掌握人族未来。

看到人族区区七人就有无敌之势，曾经经历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妖蛮诸王与诸皇面色出现明显的变化，一些妖蛮甚至咬牙切齿。

妖蛮血旗是妖蛮最强的联合之力，但在参战人数同样的情况下，完全被开立天下压制。

可惜平天下有弱点，至少要四境才能开立天下，而且至少要大儒才能参与。

当年在两界山上，诸王与大儒争雄，数不清的妖蛮王者死于开立天下。

当年最强的开立天下一成，宛如绞肉机，妖蛮诸王前赴后继，最终都没有攻破，最后妖蛮诸圣气急败坏打破规矩以大欺小，才将其破开。

七人立于半空，眼眸如星，面容胜玉，神采飞扬，长袍轻荡，仿佛天地灵秀尽聚于此。

各族望着七人，竟有些自惭形秽。

一头大妖王怒骂一声，道：“你们这些蠢货，方才没有拦住方运，现在让他们形成开立天下，更拿方运毫无办法。等将来方运如孔子那般杀入妖界，我看你们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没必要如此畏惧方运。且不说方运年轻而我族大圣即将回返，单说方运成就在人族也不过如此。孔圣当年创立经书有成，以真正的圣道封圣，方运不过是略通诗词而已。”

“不错。有持经的半圣，哪里有诵诗的半圣？”

“不过妖皇交代过，若见到方运，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方运听着耳熟，望了过去，正是之前在神赐山海之外遇到的鼠密皇。

“我在神赐山海外见过他的厉害，杀五境大妖王不费吹灰之力，我可不敢上前。你们皇者方才不出马，现在去杀他吧。”

“我听说诛方卫都守在人族的血墓陵园外，好像轮不到咱们动手吧。”

“妖皇倒是好算计，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它大摇大摆进入里面寻宝。”

“闭嘴，葬圣谷中，妖蛮要同心协力，不能内乱。”

那鼠密皇眼睛一转，道：“我倒有一个想法。”

“说。”

众多妖蛮望向鼠密皇。

“我们可以放除方运之外的所有人进入古神塔，没了其他人，我们杀方运易如反掌。更何况，不要说其他各族，就算那六个人族都没必要为了方运赴死。”

鼠密皇说完，众多妖蛮议论纷纷。

“趁现在方运很近，我们干脆这么办！”

“不过，各族大举进入，我们将来在古神塔岂不是会遇到更多的敌人？万一妖皇怪罪下来怎么办？”

“现在不放他们进去，十天后还不是一样要放？有什么区别？现在放他们进去，还能先杀方运。”

“不错，我看鼠密皇之策可行。”

这些妖蛮竟然毫不避讳地谈论计划，四族诸人各有所思。

李正罡道：“方虚圣，我看您还是快走吧，您在这里会连累我们战死。”

他的嘴没有动，声音却在七雄天下内传播，七个人族大儒都能听到。

方运知道这是李正罡的激将之法，微笑道：“如果他们真让你们进去那更好，你看看我的山岛，他们谁能追上？”

六位大儒齐齐看向方运的山岛，确实，白玉石阶下最高的山岛也没有超过二百八十丈，远不如方运的三百余丈。

“我们在海中的速度不如山岛，但那些皇者若是放弃山岛，能在海上飞奔，速度远在山岛速度之上。我知道每座山岛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外敌，若十二皇者联手，您未必挡得住。只要稍稍拖慢您的速度，其余妖蛮便能包围，让您寸步难行。”李正罡道。

方运看了一眼三百余妖蛮，毫无惧色，道：“那些皇者若有山岛在，我杀之不死，若是蠢到放弃山岛攻打我，我有无数种手段杀死他们。另外，你们也知道我有圣道伟力，那伟力注入山岛之中，速度暴增。不要说三百妖蛮，就算三千妖蛮都别想追上我。”

夜鸿羽道：“方运既然敢前来，自有保全之法，诸位要做的，便是相信他。”

“我们不是不相信他，是不想人族天才身陷囹圄。”何明远无奈道。

“这位方虚圣，倒是比传言中更自负。”那非圣元大陆大儒道。

几位大儒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看向那个大儒。

那个大儒神色不变，一脸的风轻云淡。

何明远面露不悦之色，随后看向方运，道：“方虚圣，这位是海崖古地的文宗井立霄，与我圣元大陆隔绝多年，对您不太了解。”

没有一位大儒替井立霄说话，可见他们的立场何等明显。

方运却若有所思，随后问：“你可认识雷廷榆？”

几位大儒露出恍然之色。

当年雷廷榆为难方运，被礼殿罚入海崖古地三年。三年期满后，雷廷榆竟然一直没有出来，后来有消息传来，雷廷榆和雷家在海崖古地似有谋算。

不过，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多年才连通一次，雷廷榆不出来，圣院也拿雷廷榆没有办法。

“我与廷榆先生有几面之缘，并不相熟。倒是听说人族出了一个叫方运的狂悖之徒，为人睚眦必报，勾结外族，为祸人族。没曾想，今日竟有缘相见。虚圣之名，虚实未定。”井立霄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其余五位大儒原本对井立霄不满，听完井立霄的话后，意识到井立霄竟然对方运一无所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隐隐露出奇怪的笑意。

井立霄发觉其余大儒的态度有异，似是嘲笑自己，面色一沉，但想起雷廷榆对方运的一些零散的评语，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圣元大陆的大儒们相互庇护。

夜鸿羽笑意最浓，突然问：“井兄，你怕是不知道方运年龄几何吧？”

井立霄看了一眼方运，道：“此人虽然看似年轻，但目光有沧桑之意，两鬓有些许白发，怕是年过四十。如此年纪便有三境之位，确有独到之处，但也未必如衣知世先生。”

“您目光如炬，老夫自叹不如。”夜鸿羽说完不去看井立霄。

其余几位大儒脸上笑意更浓，却都不点破。方运在宁安城舍弃寿命攻击妖蛮，才导致两鬓有些许微白，圣元大陆人尽皆知。

方运怀疑此人与雷廷榆甚至雷家有勾连，更是懒得废话，眼皮耷拉，似在养神。

第2246章 追杀方运

人族在这里谈话，那些妖蛮也没有闲着。

那些妖蛮讨论许久也无法下定论，最后决定由十二头皇者决定。

十二头皇者神念交织，仅仅几十息后，便做出决定。

鼠密皇傲然立在山岛之上，缓缓升起，朗声道：“我代表妖蛮一族向四族道歉，之前我们太过无礼。从现在开始，除却方运，四族所有人皆可踏上悬空山，进入古神塔！当然，若是谁想与方运在一起，那便是我们三百妖蛮之敌！”

此话一出，四族哗然，那些与方运有旧的各族面露为难之色，而与方运关系不深的各族却双眼发亮。

一个星妖蛮的猿皇大声道：“你们血妖蛮说话如放屁，你们所有皇者以妖界和葬圣谷的众圣之名立誓我们才相信。”

李正罡急忙道：“各位盟友，你们不要相信妖蛮，他们表面上放我们进去，必然会暗中偷袭……”

李正罡话未说完，就见鼠密皇竟突然立誓，不仅向妖界与葬圣谷众圣立誓，还向血脉先祖立誓，甚至引动异象，就见他周身附近血光环绕，这是鼎鼎大名的血誓，不要说皇者，就算称祖大人物立下这种誓言却违反不死也得脱层皮。

随后，其余十一个妖蛮皇者竟然全部立下血誓，还有一些五境大妖王也跟着凑热闹立誓。

所有妖蛮向两侧分散，露出中间通往白玉石阶的通道。

四族联军所在一片平静，许多人一动不动，但却在用余光看着开始减速的方运。

“我先试试！”之前猿沸皇竟然外放整整三件异宝，直冲向前，极为戒备地看向那些血妖蛮。

队伍中的猿湾王急切传音，道：“那方运与烈圣交好，同为星妖蛮，又是人族盟友，怎能弃方运而去。”

那猿沸皇竟然不理猿湾王。

猿湾王差点大骂，但终究忍了下来。

在各族人的注视中，猿沸皇顺利踏上白玉石阶。在它踏上石阶的时候，山岛化作一个光点，飞入它的眉心。

猿沸皇哈哈大笑，笑完转身向上攀登，不过那白玉石阶似乎有特别的力量，猿沸皇和其余攀登的各族一样，一脚深一脚浅，速度并不快。

一头与方运没有交集的古妖皇者也冲上前，同样安然踏上白玉石阶。

随后，四族联军中陆续有人前往白玉石阶。

四族联军彻底瓦解。

方运一开始还向他们驶去，现在立刻调转方向，逃向远方。

“不能让方运逃掉！”

“抓方运！”

那些妖蛮根本不管四族联军，竟然驾驭山岛，呼喊着冲向方运，犹如一群山贼，眼中闪烁着极度的渴望。

人族几位大儒和其他各族的友人急了。

哪知方运转过身，向他们挥挥手，慢慢悠悠道：“诸位先入古神塔，方某随后就来，若是有好东西，记得给方某留一点。”

蟹蛛直翻白眼，道：“心真大。”

夜鸿羽眉头紧皱，犹豫不决。

方运笑道：“那我就让那些妖蛮贼子见识一下本圣的手段。”

说话间，方运将枯朽之力注入山岛之中。

之前山岛的航行时速只有三百余里，现在暴增到近五百里，远远超过所有的妖蛮。

这里是海洋，航速决定一切，众人这才放心。

夜鸿羽一咬牙，朗声道：“古神塔中见！”说完，头也不回冲向白玉石阶。

其余几位大儒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都知道甚至亲眼见过方运创造的奇迹，也一样果断冲向悬空山。

那蟹蛛却贼眼闪烁，大声喊：“方虚圣，我还是想救你。”

其余古妖白了他一眼，这话不能再假了。

方运却挥挥手，不让蟹蛛相救。

蟹蛛立刻道：“那好，咱们古神塔中见！”说完也冲向白玉石阶。

其余人也只能前往白玉石阶。

那井立霄一边前往白玉石阶，一边回头看方运，想想雷廷榆对方运并不完整的评价，又想想方才那些大儒的神情，还有妖蛮对杀方运的渴望，意识到方运的地位比想象中更高。

“莫非这方运真是下一个衣知世？不就是作出进士传世战诗吗？怎么能跟衣知世相提并论？听那夜鸿羽的意思，方运比我猜测的年轻？”

井立霄满腹疑惑，询问之前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何明远。

“你自己问他罢。”何明远平日气度非凡，现在竟然懒得回答。

井立霄在海崖古地乃是最强大儒之一，而且也是海崖古地唯一半圣世家的天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大儒的修养让他很快压下怒意。

接着，井立霄询问其他四位大儒，包括夜鸿羽。

那四人比何明远都不客气，看都不看井立霄，更不用说答复。

井立霄冷哼一声，面有怒色。

“这些圣元大陆的大儒，真是官官相护，太不把我们海崖古地放在眼里。即便大儒，当怒则怒！”井立霄面有怒容。

这位大儒，并没有克制自己的欲念。

井立霄思索片刻，冷笑一声，心道：“雷廷榆在海崖古地如日中天，而他明显与方运不合，我若有机会，便可卖他一个人情。至于圣元大陆的虚圣，哼，与我何干！”

儒家经典《礼记》曾有言“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

这句话是说，人会受到外物的诱惑，若是不加克制，最终人变得和物一样，泯灭了天理授予人的本性，完全被欲望控制，不配叫人。

后来有这句话引申出“存天理，灭人欲”之说。

人族文字传承久远，意义丰富而多变，尤其在古代，文字少于后世，所以每个字的字意也更多。

比如这个“欲”字，直译可以说是中性词“欲望”，意译则应该是贬义词“私欲”，但在儒家的解读中，这个字则是另一个引申义，即“过度的私欲”。

儒家讲中庸，不走极端，所以这个灭人欲的正确理解是灭不恰当和过度的私欲。

喝水吃饭，繁衍后代，都是正常的欲求，儒家没有禁止，从来没有一个儒家反对过夫妻人事，儒家甚至提倡生育，只会反对奢侈浪费或过乱的男女关系。

禁止吃肉，禁止繁衍后代等极端灭人欲，恰恰不是儒家，而是后世的佛家或其它一些宗教派别。

出家，便是彻底断绝亲情等世俗关系，是极端的灭人欲。

所以，如果按照后世大众认为的灭人欲是彻底消除人的欲望，是其他宗教行为，与儒家毫无关系。普通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没有关系，研究过古文、哲学或历史的人也曲解灭人欲，那便是别有用心或者说学术不精。

第2247章 三皇出手

四族联军陆续踏上白玉石阶，然后回头望去。

就见万里碧波之上，无边蓝天之下，三百余妖蛮排成弧形阵形，向方运包过去。

那些妖蛮的山岛的速度都不慢，尤其那十二头皇者，山岛航行的速度远远超过其他妖蛮。

不过，方运比它们更快。

那些妖蛮并不灰心，紧追不舍。

一刻钟后，方运的山岛突然减慢，恢复到正常的速度，即便这样，也还是比所有皇者快一些。

一众妖蛮顿时士气大增。

“我刚才说的没错吧？方运不过是用什么秘法加速而已，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如此速度。”

“他现在速度虽快，但只能直线航行，一旦向其他方向航行，我们便有很大的机会追上。现在各族那么多，肯定会有人从正前方驶来，只要稍稍拦下方运，我们就可将其包围。”

“诸位，杀了方运之后，别忘了庆功！”

“那些加入诛方卫的，哪一个没有大后台？听说他们只要杀了方运，都能进入祖地参悟。现在我们半道杀出来，到时候他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都说方运有大气运，我看也不过如此。四族联军也一样，都是一群废物，方运一死，进入那古神塔，我们便可以将他们分而歼之。”

“不过大家也不要掉以轻心，我在神赐山海外的时候，见过方运的神异，他不仅有皇者灵骸，还能催动圣道伟力。”

“不要危言耸听。圣道伟力是那么好用的？他的山岛加速应该用的就是圣道伟力，结果如何你们也看到了，难以长时间持续。再者说，圣道伟力也有强弱多寡之分。真正的众圣在此，圣道伟力弱则浓如蜜浆，强则密如钢铁，那方运的圣道伟力最多是似烟气一般，相差亿万倍，只能说是强一点的圣气而已。”

“方运今日必死无疑！杀了他，我们就回古神塔找妖皇领功！”

众多妖蛮哄然应声，一片欢腾的气氛。

海上航行与地面不一样，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再加上各族都不能飞行，双方的追杀完全凭借山岛。

每过一刻钟，方运的速度都会减缓一段时间，而后又会加速，离妖蛮越来越远。

白玉石阶上的四族看到方运速度加快，便放下心。

那井立霄在攀登石阶的开始，偶尔回头看一眼方运，发觉方运竟然逃得那般快，面露不悦之色。慢慢地，他便不再关注方运，开始加速攀爬，竟然远超那些同为五境的异族或妖蛮，丝毫不比圣元大陆的五境大儒慢。

经过一番攀爬，井立霄与一些人终于登上悬空山，回头望去。

就见这个时候，已经有三头皇者不耐烦，抛下山岛，直接入海冲向方运。

在离开山岛之前，三头皇者都唤出祖魂，并且使用了各种秘法，而且从其他皇者那里要来一些宝物，全身武装到了牙齿。

皇者身体强大，即便在海上不能使用气血，不能外放力量，单凭自身的实力，也能以远超山岛的速度游动。

每一头皇者，都像是一艘钢铁战舰，分水开浪，气势惊人。

“方运死定了。”井立霄说完，头也不回地踏上悬空山，向古神塔进发。

四族其余人看了片刻，陆续前往古神塔，只有李正罡与夜鸿羽站在悬空山上，静静望着远方的方运。

那三头皇者去势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抵达方运近处。

方运开始使用战诗攻击，但这三头皇者各有手段。

一头是鼠密皇，每当身体被击中，被击中的体毛就会炸开，并迅速移动避开攻击。即便不能动用别的力量，它的速度也超乎寻常。

方运的战诗词已经算得上强大，但根本拿这种老牌皇者毫无办法，甚至都碰不到鼠密皇毛发之下的铠甲。

一头是龟青皇，它有极为强大的外壳，即便缩进壳里，也能在水中快速航行。而且，它竟然不是水龟，是旱龟一族，现如今并不受水族管辖。无论方运的何等攻击落在它身上，都无法击破它的龟壳。

第三头则是那头在神赐山海外实力平平的虎蛮皇，它现在竟然得到一头凶物皇骸。而且那凶物皇骸非常奇特，身体由无数黑砂组成，附着在虎蛮皇身体外，形成强大的铠甲，什么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细砂抵消。

站在悬空山上的夜鸿羽轻叹道：“新晋皇者果然不能和这些老牌皇者比。”

李正罡道：“是啊，那虎蛮皇与龟青皇只是凭借外物强大，那鼠密皇才可怕，它对力量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行动疾如闪电，战诗词几乎完全伤害不到它。不知道方运如何破解。”

“幸好妖皇不在，若是妖皇在，怕是能直接登上方运的山岛。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应该放弃我的山岛，直接登上方运的山岛，与他一同抗敌。”夜鸿羽道。

“这不能怪我们。我们终究没真正与皇者大战，并不知道这些皇者如此强。”李正罡道。

方运偶尔使用真龙古剑，但真龙古剑破不开龟青皇的龟壳，也拿虎蛮皇的凶物皇骸无可奈何，至于鼠密皇，方运从未想过用真龙古剑去针对。鼠密皇太过敏捷，真龙古剑若是离它太近，极可能会被它攻击到剑体，皇者的战斗本能太过强大。

方运想起之前的那头狼拓皇，跟这三头皇者比，简直是刚会走路的婴儿。

在战斗的时候，方运不断推演这三头皇者的力量。

最强的是那头鼠密皇，不仅强大，而且极为精明，关键是速度太过可怕，不能动用气血与圣力都如此，一旦能动用，足以碾压任何皇者之下的人。而且，它在故意隐藏力量。

那龟青皇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强在它的龟壳。

那虎蛮皇其实最弱，在方运的感应中，这虎蛮皇本身只比狼拓皇强少许，但虎蛮皇有凶物皇骸，还穿着多层铠甲，非常难缠。

方运神色经常出现细微的变化，在那些妖蛮看来，方运落在下风。

“哈哈哈，方运，我看你束手就擒吧！”虎蛮皇大声喊叫，即便没有气血，它的声音也能传播几十里。

那龟青皇则闷声不吭，一门心思要杀方运。

那鼠密皇最为奸诈，明明是三皇之中速度最快的，可故意落后，绝不冲在最前面。

第2248章 圣位大将

不多时，最弱的虎蛮皇离方运最近，只有十里，龟青皇其次，十五里外，鼠密皇最远，在二十里外。

方运稍作算计，突然停止战诗攻击。

星火浑天鉴升起，浩瀚圣威散布。

三位皇者的游动速度直接下降两成。

皇者无比接近半圣，本不至于被星火浑天鉴压制得如此厉害，但现在它们在海中，无法外放任何力量，这才被星火浑天鉴全面压制。

那虎蛮皇与龟青皇毫不在意，但鼠密皇目光一闪，竟然再度减慢速度。

方运不经意间看了鼠密皇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些遗憾。

随后，方运只是让山岛上的战诗兵将阻挠鼠密皇与龟青皇，自己则控制真龙古剑对付那虎蛮皇。

文台升腾，毒攻巨蛇与文台真龙一绿一金，宛如两条长河，飞上高空，冲着虎蛮皇喷吐毒炎与龙炎，将其淹没。

这两种火炎之中都蕴含枯朽之力，很快遍布虎蛮皇周身的黑砂凶物。那凶物十分强大，竟然有强大的凶意护体，在短时间内能与枯朽之力抗衡而不被侵蚀。

方运冷哼一声，缓缓伸出右指，对前方三皇轻轻一点。

“万星辉煌，吾为王！万妖争凶，吾为祖！”

许久未动用的妖祖星位力量，再次出现。

方运身后，浮现一头千丈冰霜巨猿，巨猿仰头望天，散发着冻绝一切的伟岸力量。

天空之上，出现一个直径数十里的黑色大洞，仿佛连通另外一界。

黑洞之内，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森森寒气。

数息后，星辰坠落，分成两队，如两条星辰河流，冲入毒攻巨蛇与文台真龙的身体。

“嗷……”两头巨怪仰天嘶吼，身体发生惊人的变化。

就见毒攻巨蛇的提醒迅速膨胀，一个头又一个头接连冒出来，最后竟然形成九个巨头，极似上古时期的凶物。

那文台真龙身上的金色光芒不断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犹如穿上黑色的金属鳞铠，一道道充满邪异的气息从它的体内发出，像极了传说中的镇狱邪龙。

方运露出怀念之色，星位力量已经很久没用，以前是力量有限，用了作用不大，而现在自身力量强大，星位力量便有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九头巨蛇与文台邪龙低吼一声，张开大口，就见九头巨蛇喷吐九条毒炎，而文台邪龙则喷吐邪炎，将虎蛮皇淹没，彻底挡住虎蛮皇的视线。

在这一刹那，方运右手一抛，一个表面布满裂痕的赤红色血玉球飞出，眨眼间抵达虎蛮皇近处。

鼠密皇与龟青皇都想提醒，但他们的喊声却快不过皇者异宝。

当日狼拓皇死亡，烧尽身上的所有宝物，唯有这皇者异宝因为悬浮在半空，落在山岛之上，被方运所得。

这皇者异宝原本与星火浑天鉴对撞，遍布裂缝，但是，它终究是以大圣之血炼制的异宝。

皇者异宝穿过毒炎与邪炎，携山海之势，狠狠撞在虎蛮皇身上，把那黑砂凶物形成的防护层打得四散，与虎蛮皇的其他铠甲对撞，发出铿锵之声。

虎蛮皇惨叫一声，身体被打得后退，他低头一看，那表面碎裂的玉球嵌在它的身上，而它的体表没有伤痕，但体内的骨头与脏器被强大的力量震碎。

不过，对于皇者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什么。

虎蛮皇正要伸手去抓那玉球，但见那玉球突然爆发出强烈光芒。

“不好……”虎蛮皇大吼。

皇者异宝突然自爆！

轰！

皇者异宝自爆的一击丝毫不逊于皇者神相之击。

虎蛮皇的胸膛彻底炸开，头颅被炸飞出去，腰上与颈部之下的身体已经被炸得粉碎，而那黑纱皇骸更是首当其冲，被炸得四分五裂，成为残骸。

最可怕的不是皇者异宝本身，而是里面竟然封入方运的大量枯朽之力！

无尽的枯朽之力钻进虎蛮皇的头颅与残躯之中。

“啊……”

皇者的强大之处终于显现出来，就见残破的头颅竟然立刻与残躯相连，不过一息间，残缺的身体竟然长出来，只是新长出来的部分没有经过锤炼，远不如老的躯体强大。

“我要生吞了你！”虎头人身的虎蛮皇无法忘记身体被毁的疼痛，竟然加速冲向方运。

方运淡然一笑，九头巨蛇与文台邪龙俯冲下去，一边喷射毒雾，一边与虎蛮皇展开肉搏。

虎蛮皇若能使用圣气与气血，可以徒手打爆这两头巨物，但是，它现在只能凭借身体，而这两头巨物本来就强得可怕，在各种力量的增幅下，达到普通五境的实力，又得妖祖星位力量加持，已经是无限接近皇者的程度。

九头巨蛇的头颅轮番攻击，或者喷吐毒炎，或者疯狂撕咬，那邪龙同样如此，一边喷吐毒炎，一边用巨爪撕扯虎蛮皇。

双方疯狂激战，虎蛮皇的身体不断被破坏，但也不断长出来，九头巨蛇与文台邪龙的身体同样不断被破坏，可只要方运的文台在，只要方运的力量在，两头巨物就能源源不断重生。

双方的战斗极为惨烈，虎蛮皇的鲜血与破碎的血肉遍布附近数百丈的地方。

突然，虎蛮皇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力量！我的皇者力量为什么没有了！”

枯朽之力，腐化了虎蛮皇的皇者之力！

虎蛮皇，堕为五境大妖王。

没了皇者力量，真龙古剑突然出现，一剑将其斩杀，随后文台邪龙抓着它的尸体飞向山岛。

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观战的那些妖蛮。

鼠密皇竟然转头就逃，那龟青皇发觉鼠密皇逃了，顿时心慌，竟然也要逃。

“迟了！”

方运的文宫之内，两件物品轻动。

一件是龙骨圣谕，一件是二龙玉玺。

“吾为龟族圣将，抓捕叛逆！”

方运身后的罪龟文台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文台之上的镇罪偏殿竟然变得与原本的偏殿一模一样大，而里面的那头罪龟囚车竟然和本体一样强大。

一道伟岸的气息自方运身上爆发，随后一套半透明的龙鳞战铠包裹方运，让方运仿佛天地之主，水族之王。

转身欲走的龟青皇吓蒙了，它感受到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源自灵魂尽头的卑微，全身颤抖，仿佛那不是方运，而是龟族最古老的先祖。

旱龟现在是不属于水族，但在当年却是实实在在的龟族。

这龟青皇终究不是水族，它虽然感到无比恐惧，但力量竟然没有下降，它立刻意识到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凝聚全身力量，准备打出神相一击。

皇者神相一击，足以击沉陆地。

但是，它的力量仅仅凝聚到一半，神相还未成形，恢复真身的罪龟囚车显现出真正霸道的一面，悍然飞出，外放万千铁链，将龟青皇捆个结实，并迅速收回，囚禁起来。

龟青皇毫无反抗之力，一身的异宝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一些水族妖蛮看得全身颤抖，都认出方运身上的半透明铠甲与远古龙族圣位大将的铠甲样式风格极为相似，只不过以前的铠甲是穿在龙族或其他水族上。它们悲哀地意识到，从此以后，水族再也无力与方运抗争。

现在的方运，在水族面前就是真正的半圣！

“可惜。”方运望着逃跑的鼠密皇，颇为遗憾。

远方的夜鸿羽哈哈一笑，彻底放心，冲向古神塔。

那李正罡则内心震动，这才意识到，直到现在方运都没有动用全部的力量。

第2249章 龟铠战体

所有的妖蛮都被之前的一幕震撼，尤其是堂堂皇者毫无反抗之力被罪龟囚禁的场面。

龙族虽然久远，但总有许多传说留下，与罪龟囚车有关的神话传说一直久盛不衰，毕竟除了镇罪殿，其他地方也有一定数量的罪龟囚车，专门囚禁看守各族囚犯。

几乎可以说，罪龟囚车是龙族所有敌人的噩梦。

看着鼠密皇疯狂逃窜，竟然没有一个人嘲笑它，反而还认为鼠密皇智慧过人。

三百余座山岛之后，有三座空荡荡的山岛漂浮在那里，其中两座再也不会有妖蛮站上去。

妖蛮们呆呆地看着方运，终于明白一件事，皇者是强，可单凭皇体便想杀方运，还是太狂妄了。

那些皇者忌惮方运的异宝和罪龟囚车，但大妖王们则更加畏惧那毒攻巨蛇与文台真龙。

在妖祖星位力量的加持下，这两头巨物能战胜任何五境妖蛮，仅比五境古妖或凶物等个体强大的族群稍弱那么一点点。

一个三境大儒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让皇者之下的诸王怎么活？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一个大妖王咬牙切齿低吼，目光里充满了憎恨，语气里充满了忌惮，而内心里则藏着每个妖蛮都能感觉到的恐慌。

“对，一定要杀了他，不然我们以后只是他的猎物！”

“一旦他进了古神塔，必然能在短时间晋升四境，而且从四境到文宗对别的大儒来说十分艰难，对他来说，恐怕易如反掌。现在的他都如此可怕，一旦晋升文宗，新晋皇者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不能放过他！”

一头五境象妖王低吼道：“我们就算进不去古神塔，也不能让方运进去！我没人族那么高尚，没他们那么勇于牺牲，但是，方运的可怕触动了我血脉深处身为妖蛮的荣耀！只有杀了他，我们的后代才不会遇到孔子那般恐怖的人族！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古神塔，也怕死，那就创造机会，让我燃烧血脉杀它！”

那些妖蛮或惊讶或敬佩地看着象纹王。

这是一头非常年轻且有天赋的大妖王，一出生身体就有奇异的纹路，让它力大无穷，皮肤也格外坚韧。它是象族未来几年最可能晋升皇者的大妖王之一，甚至有一定的可能封圣。

燃烧寿命只是少活几年或者自己死，燃烧血脉则不一样，不仅自己会死，而且自己所有后代的血脉力量也会消散，从妖蛮沦为野兽。

即便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都没有几头妖蛮燃烧血脉。尤其那些强大的妖王皇者甚至半圣，绝不能使用燃烧血脉，因为往往等于灭了一族。

象纹王的话彻底激发了妖蛮们的凶性。

“我做不到燃烧血脉，但燃烧寿命没问题！”

“当年两界山大战之时，我曾观战，热血沸腾。而现在，我终于再一次体会到那时的感觉！杀方运，救妖蛮！”

“杀方运，救妖蛮！”

“杀方运，救妖蛮！”

一个又一个妖蛮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中杀意沸腾，气血如火。

三百余妖蛮诸王诸皇头顶的那面妖蛮血旗本来很寻常，但现在突然膨胀，足有方圆百丈之大，边缘多出暗金色的颜色，如被大风吹动，猎猎作响，并形成强大的精神力量，反哺给妖蛮，让每一头妖蛮都不再畏惧死亡，甚至没有私心。

方运看了一眼妖蛮血旗，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没想到自己竟然彻底激发了妖蛮的血性，当年只有古妖众圣才能激发，两界山上的人族从来没做到过。

方运昂首而立，伸出手做出挑衅的手势：“你们再继续来啊，畜生们！”

妖蛮们几乎全部疯狂，它们全身气血涌动，甚至涌出体外形成气血火焰，冲着方运大吼嘶吼大骂。

但是，没有一个离开山岛。

这时候，镇罪文台外放一道血光，就见体长五十余丈的龟青皇的尸体从天而降，轰地一声掉在山岛上，让山岛轻轻摇晃。

方运冲那些妖蛮笑了笑，然后开始检查龟青皇的尸体。

方运先摸索它的龟壳，摸了一会儿，伸手一提，揭开一层薄薄的丝纱，那丝纱薄如蝉翼，但在丝纱和龟壳之间，竟然多出一层足足有一尺厚的重铠，已经与龟壳融为一体。

这便是著名的龟铠，每一头旱龟从一出生就不断吸附各种强大的金属增强自己的龟壳，不仅融入自己的气血，还融入各种神物，甚至包括圣血圣骨，这就导致龟铠往往比龟妖本身的龟壳更重也更结实。为了避免影响战斗，这些强大的旱龟妖都会想办法制造一件龟铠纱，保证龟铠不会影响自身。

在龟铠纱脱落的一刹那，龟青皇的龟壳明显下沉。

这龟铠纱的主料是旱龟一族的圣龟壳熬制的胶，已经超越了珍惜的程度，绝对不会外流，除非像这样被瞬间捉住，否则经历生死战斗，龟妖都会激发龟铠纱的最后力量。

方运一直没有主攻龟青皇，为的就是这龟铠纱。

因为，这龟铠纱相当于一件异宝，只要稍加祭炼，就能剥掉龟青皇的整个龟壳，然后任意变形形成合身的铠甲！

才气是没法祭炼龟铠纱，但圣气可以，圣力更佳！

方运立刻动手，甚至没有用圣气，直接用枯朽之力。

就见如同白色薄纱的龟铠纱缩成一团拳头大小，而方运右手喷吐枯黄中泛着金色的枯朽之力，犹如火焰灼烧龟铠纱。

龟铠纱不断变幻颜色与形态，慢慢地向液态变化。

完整的龟铠纱，相当于一件最低等的古妖战体，名为龟铠战体。

这种战体虽然比不上龙威战体，也没有特别的威能，只有一个特点，结实，这就足够了。

那些妖蛮全都明白要做什么，简直气疯了，拼命大吼大叫。

有了龟铠纱，方运一旦穿上，可以跟五境大妖王肉搏而不落下风，能不能打死五境大妖王不清楚，但五境大妖王绝对打不动方运。

不过半刻钟，龟铠纱变成黄澄澄的，好像清澈的豆油一般，方运满意地举起手，就见黄澄澄的液体沿着手腕流下，很快遍布全身。

从外部看去，方运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光罩包围，而且特别合身。

在妖蛮的大吼声中，方运轻轻一跃，跳到龟青皇的龟壳上。

大约一毫厚的龟壳华为灰尘一般的细微颗粒，慢慢融入包围方运的液态护罩内，让黄澄澄的护罩变成青黑色。

第2250章 登石阶

接着，一层又一层的龟壳化为细粉，陆续融入液态护罩内。

最后，不仅龟铠，连整片龟甲都彻底消失，融入龟铠纱。

方运的身体表面，多了一层与明光铠相似的全身连体战甲，从头到脚全部包裹在内，面部是一个狰狞凶恶的面具，外形源自一种凶物。而那凶物本身的构造就有强大的力量，这就导致这个面具散发着几乎与凶物相同的凶意。

这套铠甲也吸取了著名的唐朝甲士和宋金时期铁浮屠的造型，层层叠叠，犹如一座宝塔。

在龟铠战体的左右前胸上，各有一头负岳的头像，而在腰间正中，则有镇狱邪龙的龙头像。

整座铠甲本来就漆黑发亮，极为厚重有质感，现在多了三种强大生物的形象，凶意绕体，邪气冲天，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物。

方运一边走动一边适应新的铠甲，如同穿着较厚的羽绒服一样，没有任何不适，完全不影响自己战斗。

方运惊喜地发现，这铠甲中感应到很浓郁的圣位力量，应该源自各种圣骨或圣宝残骸，这些东西在外界不常见，但在葬圣谷极多。很显然，这龟青皇把葬圣谷所得所有合适的宝物都融入龟铠，应该还从其他妖蛮那里讨要了不少。

这就导致，这套龟铠战体的真实力量远比想象中更强，绝对强于最低等的战体，至少有中等战体的防御力。

方运这才明白这龟青皇为何敢追杀自己，甚至怀疑，这龟青皇的实力其实是十二皇者中最强的，论防御之能，应该是巅峰皇者，跟敖雨薇的龙铠或衣知世的家国天下一个层次。

远处的妖蛮们个个双眼通红，又愤怒又羡慕，战体极少，在场所有用妖蛮都没有。数千妖蛮中，只有十几头妖蛮带着战体进入葬圣谷，每一头都是各族的宠儿与天才。

方运双手叉腰，望向三百妖蛮，随后面具下落，露出他的笑脸。

妖蛮们气得直翻白眼。

之前的方运都那么难缠，现在穿上龟铠战体，已经敢下海跟不能使用气血的皇者肉搏，简直就是一头豪猪妖王。

“大家不要灰心，他用了不少圣力，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加速！”鼠密皇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妖蛮们继续虎视眈眈冲向方运。

现在方运完全不用枯朽之力加速，这就导致他的时速比最快的妖蛮快每小时十几里而已。

在悬空山的范围，可视距离极远，足有方圆数千里。

方运不断逃跑，很快离开悬空山的范围，这让妖蛮的可视距离暴降到三百里以内。

很快，只有那些皇者能看到方运，妖蛮诸王只能看到皇者。

这不仅没能打击到妖蛮，反而让它们更加愤怒，更加想杀了方运。

又过了几个时辰，方运终于脱离了皇者的可视范围，然后，向山岛内注入枯朽之力。

山岛的速度飙升！

现在山岛不再直线向背离悬空山的方向航行，而是呈弧线轨迹运动，绕开所有妖蛮，最终的目标是悬空山！

从一开始，方运就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

快！

莫说是三百妖蛮，就算是三千，方运也不放在眼里。

方运刚见到悬空山的时候，还在考虑怎么引诱它们追杀自己，结果倒好，妖蛮突然变聪明了，抢先动手。

近五百里的时速超过那些妖蛮太多，而且方运的可视距离极远，即便那些妖蛮稍稍分散开也毫无用处。

不多时，方运又来到悬空山区域，可见方圆数千里的一切。

海上一头妖蛮都没有。

方运开怀一笑，加速冲向悬空山。

海里没有妖蛮，但白玉石阶上有星妖蛮和两头异族，还有几个凶灵与圣灵。

它们有个共同点，境界都低于五境，甚至还有三境。

很显然，那白玉石阶不只是台阶那么简单，应该是一种障碍。

方运回忆之前那些五境大儒的攀登过程，一开始还很轻松，后来有些吃力。到最后十个台阶的时候，个个汗流浃背，走一步停一会儿，甚至还偶尔眩晕，其中包括五境的文宗。

方运仔细一看，停留在石阶上的各族都停在最后十个台阶上，最差的停在倒数第九个台阶上，最好的一个停留在倒数第一个台阶上，差一步就能迈过去，但就是动不了。

方运不清楚这百余台阶考验什么，于是一心二用，一边让控制山岛加速前行，一边闭目养神，神念在文宫中诵读经书。

现在方运和以前比有明显的差别。

以前，方运只是诵读众圣经典的原本。

现在，方运只诵读自己的四套《四书新注》，偶尔也会诵读《古妖史》和自己的其它作品。

这些，便是半圣根基的一部分。

作品，代表方运已经有了自己的圣道方向！

正式建立自己的圣道还非常遥远，但有了正确的方向，接下来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开辟道路不断前行便足够。

很多时候，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在诵读的过程中，方运偶尔会发现自己的疏漏或不足，也会发现新的观点，只是记录下来，等反复诵读后再确定是否更改。

白玉石阶上偶尔有人回头看方运，全都满面惊讶，完全不明白方运怎么摆脱那些妖蛮，而且身上怎么多了一件战体，速度如此快且一直没有间断。

没过多久，方运来到白玉石阶下，毫不犹豫迈步踏上。

山岛、行流皇骸、龟铠战体等等一切都化为一个光球，飞进方运的眉心。

方运感应到文宫之内多了一个光球，但自己无法控制。

方运回头看了看远方，空荡荡一片，没有妖蛮赶回来，微微一笑，迈步攀登。

每一道石阶都有三尺宽，一尺高，组成四十五度角斜坡，直上悬空山。

在踏上第二个台阶的时候，方运立刻感觉一种莫名的阻力，那阻力不是针对身体，好像是针对神念、心灵或者说文宫。

这种力量很小，小到如同薄雾，人体走过不会感到丝毫阻碍，所以方运也无法确定这力量具体针对什么。

于是方运继续攀登，同时向上看去。

台阶上空无一物，一直到最顶端的台阶都空空如也，但是能看到阶梯外的一切。

“看来这每个人进入台阶都相当于进入独立的空间……”

方运没有多想，集中精神，继续攀登。

越走，方运越奇怪，因为阻碍太小。不过，方运终于确定这种力量是针对自己的精神力量，但文宫对这种力量的感觉，还是如同人体对雾气的感觉。

浓雾再浓，也挡不住人体行走。

方运就这么一路轻轻松松走，最后踩到倒数第十个台阶的时候，终于感受到明显的阻力。

那种感觉由浓雾变成水了。

于是，方运就好像在齐腰深的水里走路一样，登上最后一层，站在悬空山上，只是面色有点古怪。

这个过程好像太轻松了。

那些正在最后几个阶梯努力攀登的各族发觉山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他特么是飞上去的？”各族脑海中都冒出相同的念头。

第2251章 古神宝阁

停留在石阶上的各族仔细观察方运，终于确定是真的，而且方运毫无疲惫之色，一点汗水都没有流。

于是，白玉石阶上似乎开始有怨气在凝聚。

有几个星妖蛮一脸苦色，之前还担心方运被血妖蛮追杀，现在却发现那些担心真不如喂狗。自己累死累活爬了那么多时辰，可方运倒好，这才多一会儿就攀登完成。

比许多皇者都快！

方运站在原地琢磨方才的经过，确定白玉石阶就是在考验一个人的精神力量。按理说，白玉石阶的力量能穿透文宫，直接作用于里面的神念。可方运的文宫从童生起就远比别人的强大，随着文位提升越来越强，以致于白玉石阶蕴含的力量连文宫墙壁都没穿透。

方运看了一眼远方，大海之上依旧空荡荡的，那些妖蛮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被追杀的人已经登上了悬空山。

方运微微一笑，向山顶上的古神塔走去。

悬空山从外面看似并不高，只有千余丈，但置身于山中才会发现，整座山突然扩大数十倍，乃是一处独立的空间。

方运沿着山上的阶梯向上攀登，发现这座山没有设置任何考验力量，纯粹是用以承载古神塔。

不一会儿，方运便来到离古神塔只有数百丈的地方。

古神塔一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有八角屋檐，整座塔身呈灰色，表面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仿佛沉寂万古，历经时光冲刷。

随后，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方运每向前一步，古神塔就增大一圈。

一开始，古神塔在方运眼里不过百丈高下，可当方运正式抵达古神塔面前的时候，整座古神塔已经无边无际，直插云霄深处，根本看不到具体有多高，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宽。

“当真神异。”

方运仰着头，已经看不到塔尖。

古神塔的正面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圆拱形的门框，而门框内只是一面墙壁，与古神塔连为一体。

古神塔远看像是一座布满灰尘的铜塔，近看才发现，这座巨塔的材质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像是万物融合，又像是天地只此一物。

方运迈步踏上最后一层阶梯。

一道神光自天而降，就听唰地一声，又瞬间消失。

雄伟的古神塔面前变得空荡荡的。

方运只觉自己眨了一下眼，便突然发现前方的古神塔不见了，自己来到新的地方。

方运仔细一看周围，确定是进入了古神塔的内部。

这里的墙壁、地面和屋顶等等一切，看似全都是古铜，而且像是放置了无数年，表面已经发黑发暗。

这里非常空旷，像是一处巨大的宫殿走廊。

方运站在一处巨大的方厅中，方厅长宽各有百丈之大，高有千丈，左右和后方都是一面墙壁，下连地上连千丈屋顶，封闭了三个方向的去路，只有正前方是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古神塔第一层，古神宝阁。但实际上，应该叫古神迷宫宝阁。”

方运转过身，唤出自己的战诗《大漠夜马》。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即日金络脑，

追风踏清秋！

方运骑乘戴着黄金马络头的雄峻战马，很快跑到封闭的高墙之下。

方运伸出手抚摸，试探，用尽方法，最终无奈地确定，这里的的确确就是死胡同，自己只能沿着迷宫既定的道路前行。

方运调转马头，围着方厅跑了一圈，然后向唯一的通道前行。

通道宽达百丈，高达千丈，人间不可能有如此宽阔的长廊，仿佛置身于古妖或巨龙宫殿，明明十分空旷，方运的内心却有一种幽闭于狭小空间的感觉。

方运看得到迷宫长廊的左右两侧和后方的尽头，却看不到前方的尽头，远处只是漆黑一片。

马蹄落地，只是发出轻响，没有任何回声。

这里充斥着一种奇特的气味，像是把黄铜放在鼻前的气味，隐隐还带着说不上的腐朽与潮意，不是这里面的东西本身腐朽或潮湿，而是太过久远的长存让人本能有这种感觉。

古神塔的墙壁、地面和屋顶都没有任何人工的装饰，也没有搭建形成的缝隙或分界，完全是一个整体，表面都是很自然的纹理。

古神塔里也没有任何光源，但在方运眼里，这里和白昼毫无区别。

只不过外人若看到方运，必然会吓一跳，因为现在方运的两个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明亮的小太阳。

第二次古神塔开启的时候，连商周都没有，周文王和孔子都没有出生，所以人族并不清楚古神塔的来历，只是从其他各族那里得到过零碎的消息。

而古妖与龙族都曾进入过古神塔，方运有相对详细的信息。

这古神宝阁是一处无边无际的迷宫，第一次出现时，各族都没有谁找到尽头。

这古神宝阁之中，大多数都是这种枯燥又相同的长廊，但还有一些独立的大厅。

那些大厅的装潢没这么枯燥，而是有不同的风格，而且每座大厅之内，都有至少一件宝物，所以也被称之为宝阁。

各族对古神宝阁有各种各样的猜测，而大多数人都认为，古神宝阁是一尊神秘的大人物用来陈列宝物的地方，至于那大人物是谁，是不是葬圣谷之主，那就是另外的猜测了。

哒哒哒……

马蹄声声，方运沿着孤寂的通道不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正前方突然出现一面墙，同时出现向右的拐角。

终于看到与众不同的道路，方运心中竟然有一点高兴和期待。

方运策马前往，如老司机般娴熟地右转，看了一眼，心如止水。

那又是一条又长又黑的长廊。

方运一边面无表情地前行，一边继续回忆龙族与古妖记录中的古神宝阁。

宝阁的种类极多，每一座宝阁中，都封印着各种生灵的干尸标本。那些干尸与灵骸有许多相同点，比如都可以使用圣气，比如都保留生前的一些能力。

不同的是，宝阁干尸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理智，只是傀儡，是宝阁的看守者。

大多数宝阁都很正常，但也有不正常的宝阁。

古妖微冥一族曾经遇到过一件事，一些妖蛮闯入了一座极大的宝阁，那宝阁极为宏伟，装饰也非常华丽，唯一的缺点就是，里面的干尸有点多。

宝物动人心，那些妖蛮联手冲进去，微冥偷偷跟在那些妖蛮后面。

第2252章 巨大手指

结果，那座宝阁封印的成千上万干尸冲了出来，如同决堤的长江一样，瞬间淹没妖蛮。

微冥体形小如灰尘，侥幸逃过一劫，而那些妖蛮全部死亡，其中还包括两头皇者。

后来微冥确定，宝阁的种类太多，那座宝阁根本就是专门收藏各族标本干尸的地方。那些干尸标本的确都是宝物，但没有人能吃得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特的宝阁，打开方式各有不同，有的是妖族皇者死活打不开，还差点被干尸杀死，龙族路过只看了一眼就能进入其中取宝。

还有的人费尽千辛万苦进入宝阁，却发现空空如也，真正的宝物已经被别人取走。

最悲剧的是，有古妖看过一头绝世皇者战胜所有对手，该废的废，该杀的杀，准备取宝的时候，那宝物跑了，跑了……

这座迷宫之中，不仅用死的宝物，还有活的宝物。

什么神药、异宝、葬宝、古器、圣骸、圣气源、传承图、血脉核等等等等，只要万界有的宝物，这里都可能找到。

在凶灵和圣灵的传说中，这里面有神兽，甚至封禁着活的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

还有一些圣灵认为，古神塔藏着能离开葬圣谷的秘密。

方运对所有传承都没有兴趣，对能加快锻天命的东西最有兴趣。

当然，还有传说中的圣道之物。

理论上，圣道之物并非实实在在的物体，而是圣道力量出现异变后，成为有形有质的存在，能让人看得到，摸得到，但的的确确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物件。

因为，只有掌握相似或相近的圣道力量才能看到，并且能触摸获取。

比如妖蛮最常见的杀戮圣道之物，人族是绝对看不到的，而人族的教化圣道之物，妖蛮也永远无法感知。

圣道之物的作用极大，最普通的作用是添加入普通宝物之中，让普通宝物慢慢吸收天地间的圣道伟力，成为影圣宝，因为这种圣宝会变得介于虚实之间。

这种圣宝的威力弱于完整的圣宝，但优点是圣位之下的人可以轻松使用，在众圣无法出手的时候，影圣宝甚至比圣宝都重要。

影圣宝在外来者中极少，各族有关影圣宝的记载不超过十件，但是在葬圣谷，在凶灵与圣灵两族手中，则有一定数量的影圣宝。

除此之外，圣道之物还有一个重大的作用，补圣道。

无论是圣道根基不稳，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圣道有损，都可以借助圣道之物弥补，虽然还是有瑕疵，但总好过有大缺陷。

当年蒙家先祖蒙圣因为圣道有缺，拼命寻找圣道之物，可惜最后失败，身死异乡。

方运心中多多少少有一丝骄傲，或者说大多数人族骄子都一样，如果圣道根基不稳，那就等根基稳固后再封圣，甚至于宁可不封圣，也不能当一个圣道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半圣。

在圣道根基这方面，人族很少会借助圣道之物，反倒是妖蛮们不在乎，它们一旦得到与自身契合的圣道之物，都会尽可能融入圣道根基，早日封圣，所以很少会用以制作影圣宝。

方运对圣道之物很有兴趣，并非是为完善圣道根基，而是想体悟，然后融入自己的宝物中，让宝物变强，避免圣道宝物太强自己无法使用的尴尬境地。

无论是星火浑天鉴还是狼首圣锤，都太过强大。

星火浑天鉴还好一些，被南海龙宫封宝，但又得东海龙圣相助，只要方运有龙力，便可以使用一些微弱的力量，比如外放火焰之类的，但无法彻底激发星火浑天鉴跨越空间的真正伟力。

狼首圣锤则更尴尬，只能借给星妖蛮或血妖蛮用，古妖也能用，但威力会有一定折扣。

方运一边思索有关古神宝阁的种种，一边加速前行，甚至还向战诗军马中注入圣气与枯朽之力，速度飙升，直接突破音障超过音速，完全不用方运自己控制。

和平步青云相比，战诗军马有一定的灵性，越是复杂的地形，战诗坐骑优势越明显。平步青云本质上如同人的鞋，需要主人自己控制。

前行许久，方运突然感到这里的气息有所不同，少了那种腐朽和潮湿，多了一种温暖，温暖中又透露着如太阳般浩大阳刚的气息。

方运立刻减慢速度，仔细观察前方。

前方已经是枯燥的迷宫长廊，墙壁和地面都是老旧的古铜色材质，但前行数百息，长廊右侧突然有洁白的光华，如同拂去古神宝阁的阴暗，增添生命的气息。

“宝阁！”

方运眼中神采跃动，开始奋笔疾书，唤出各种战诗兵将，然后重新穿上龟铠战体。

进入古神塔后，山岛好像变成了一件巨大的储物箱。

在身体覆盖战体的一瞬间，战诗军马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碎裂，方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有平步青云将他拖住。

方运这才意识到，龟铠战体的重量以吨来计算，没有一百吨也有八十吨，太重了。

方运只好脚踏平步青云，前往疑似宝阁的地方。

不多时，方运来到那发光的地方，向里面看去。

里面是一个比之前进来的地方更大的方厅。

这方厅的地面竟然全由真金的金砖铺地，三面墙壁上有数不清黄金打造的花纹，花纹之间，有各式各样的宝石，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这宝阁的正中间，有一座座形形色色的黑色雕像，这些黑色雕像围成一个圈，面部朝外，背部朝内。

凡是方运能看到的雕像的后背，都是内凹挖空的，里面各钉着一具干尸。

方运看到那些黑漆漆的干尸，不寒而栗。

在雕像围成一个圈的中心，则是一根树立的巨大类人手指，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表面微黄，完完全全是肉质的手指，感觉就是活人的，只是分不清是五指中的哪一根。

巨大手指表面有一些神秘的纹路，手指上半部的纹路呈白色，下半部呈黑色。

白色纹路中流淌着金色的液体，而黑色纹路中流淌着血色的液体。

这巨大手指在这种环境中无比诡异，可偏偏让方运觉得无比和谐，仿佛跟巨大手指有关的一切都应该如此。

那巨大手指散发着玄之又玄的气息，充满光明和神圣，仿佛人族圣人的手指，正在教化众生。

方运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若是能参悟透手指表面的纹路，自己便能立刻封圣。

而在雕像围成的圈子外，有不同种族的人在打坐。

有凶灵，有生灵，有古妖，有凶物，有妖蛮，还有异族。

那些打坐的各族中，大多数已经死亡，身体干瘪却没有腐朽，仍然维持打坐状态。

还有一些活的，无论是哪一族，都面带微笑，飘飘欲仙，仿佛正在悟道，而且周身的气息以极慢的速度成长。

第2253章 未知生，焉知死？

方运出神地望着里面，一动不动。

那些活着的各族身上的气息的的确确在增长，这点骗不了人，境界与力量可以伪装很低，但想要强行提升最是困难。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对着一根手指就能参悟圣道，还有什么修行。

可是，如果这手指是称祖大人物留下的力量，蕴含大道之念，若能参悟，晋升圣位也不算太过神异。

方运感到怪异的是，若这里是陷阱，那为何还要展现出那些死去的参悟者？

如果不是陷阱，为什么以前的参悟者会死在这里？仅仅是参悟圣道要付出代价吗？

有宝在前，方运迟疑不决。

若这手指真是一件宝物，方运并无强求之念，只要参悟些许圣道即可，比如那枯朽之力，用处之大难以想象。

但是，作为熟读众圣经典的读书人，方运总感觉里面的一起与自己所学所知相悖，总觉得有怪异之处。

“前方有宝，取还是弃？”

方运低头沉思，脑海中浮现无数个念头。

突然，方运从海贝中拿出一面普通的镜子，照向里面，同时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之中，宝阁内依旧富丽堂皇，金玉满目，那手指在，那些雕像在，那些活着的参悟者也在。

死去的参悟者却从镜子里消失。

方运大笑一声，转身就走，异常洒脱。

“魑魅魍魉，雕虫小技！”

方运身后，那宝阁突然瑞气滔滔，神光吞吐，旋即收敛。但是，一种奇异的气息从那宝阁散逸，无声无息扩散。

方运头也不回，脚踏平步青云离开。

“有时候，看得太真，看得太透，未必是福。”

“但，却胜过一直看不透。”

方运心里想着，继续向前。

这古神宝阁内异常单调，越是深入，方运越感觉那些传闻是对的，这里绝对是一位大人物用以置放宝物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生机，像是放大无数倍的储物间。

方运不时看一眼墙壁，甚至怀疑宝阁中的宝物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宝物被封存在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墙内。

时间飞快流逝，许久也没碰到第二个宝阁，方运并没有为之急躁，只是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

这种凶险之地并不适合一心二用，两分神念必须要全部用来警戒。

但是，这古神宝阁太过晦暗与封闭，太过单调与寂静。

很快，方运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力量在影响自己，如同无形而烦躁的念头，不断缠绕着自己的心神。

方运缓缓停下，默念众圣经典，那诡异的念头消散不见，可一停下诵经，那种感觉会再度浮上心头。

那力量对神念来说，就像是眼前所见皆有浮灰，好像无论是人、是物、是饭菜还是景色，表面都有清晰可见的尘埃。

“这是自我心念不静，还是外物侵扰？”

方运竟然无法分辨这种力量的来源，因为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当年自己一个人若宅在家里久了，长时间不运动，内心便会莫名感到无助和烦躁，类似于抑郁，有种说法是因为不运动，体内积蓄的乳酸排不出去，总之还是自身问题导致。

“这种感觉，是真是幻？是实是虚？”

方运念头至此，内心震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迷失了，还是一切如常。

方运神念望向文宫中的文胆，依旧如常，但是，为什么自己内心却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自己找不到自己情绪纷乱的缘由？

是起自内心，还是源自外界？

是形而上之因，还是形而下之因？

方运立刻用医家手段诊疗自己，但毫无用处，说明这不是抑郁、气结或郁思之症。

方运减慢速度，继续前行，但内心却在不断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神念再次检视文宫，面有惊色。

文胆之上，竟有点点微尘。

方运停在原地，震撼莫名。

“我做了什么？”

微尘极小，也极少，只要诵读众圣经典，几个时辰便可拂去。

“但是……微尘从何而来？”

“这微尘是外力所至，还是我内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蒙尘？”

方运心中生出一丝惊慌，这惊慌无比细微，但前所未有。

这些年，方运历经磨砺，无论心神多么不定，只要诵读众圣经典便可解决，可为现在明明诵读完众圣经典，明明在想办法解决，为什么会无声无息蒙尘？

方运想不通。

方运脑海中闪过一行行文字，皆是众圣经典的内容，可是，方运还是想不通。

“我作《四书新注》，已经是大儒极限，即便是衣知世所注经书也不过如此，为何我却无法解决内心困惑？是我的境界不够，还是我的《四书新注》偏离圣道？难道那《论语新注》之所以成书后没有出现异象，就是因为我已经成为儒家异端？”

“我哪里错了？”

“是我对经书的注解错了，还是我本身对众圣经典甚至圣道的理解有误？”

“一本经典，各家注疏，我都有细读，是我读了太多的书读杂了？还是分辨不出正与偏？难道我之前认为错的注释，其实是对的？”

“或者是，我另辟蹊径，创出新的注解，其实是偏离圣道？我理当沿着前人的足迹而行，不能有半分僭越吗？”

方运心中愈发恐慌。

“难道我之前所读的书，都没有成为自己的知识，没有储存在我自身之内，并不彻底属于我，而只是奇书天地的一部分？”

“是我做错了事，犯了罪，上天开始惩罚我了吗？即便是孔子，都不敢获罪于天！”

方运心中激荡，神念再看文胆，蒙尘更多。

方运脑海中浮现那些蒙尘的读书人，有被自己诗文强压的，有在岳阳楼外昏迷的，还听说过庆国那些读书人文胆蒙尘甚至文胆崩碎，心中生出一种大恐怖。

“难道我的文胆也会碎裂，难道我会死在这里吗？”

方运只觉世界一片黑暗，自己的双眼已经看不到前路，整座古神宝阁已经被黑暗笼罩。

方运感到自己的文宫在动摇。

“我，终究要死了吗……”

方运的双眼慢慢变得暗淡。

但是，在文宫之内，雕像的胸前，有一团接近完全透明的火焰，虽然如风中残烛，飘忽不定，但却散发出一点灵光。

微型文曲星没有动，文宫蟠龙没有动，甚至文胆也没有动，成大儒之后还没有任何作用的文宫火却散发着最后的温暖与光亮。

“未知生，焉知死？”

“未知生，焉知死！”

方运心神一震，目光慢慢明亮起来。

第2254章 吾心自明

“这是谁的声音？”

方运发问，但问完之后，突然苦笑道：“当然是《论语》的原文。子路问孔子怎么对待鬼神，孔子反问，人连人都没能妥善对待，没能实行最基本的仁义道德，为什么要去考虑对待离人更远的鬼神？子路又问孔子，死后是怎么回事，而孔子便说了这句‘未知生，焉知死？’”

人生在世，尚有许多与自己息息相关、与生有关的道理都没有明白，哪里有必要探究死后的道理？

人走的是生之路，不是死之路。

“那么，我为什么会想到死？”方运在心中问自己。

“哦，原来是担心文胆碎裂。”

“那我为什么会担心文胆碎裂？”

“因为文胆蒙尘加重。”

“我的文胆为什么会加重蒙尘？”

“因为迷失自我，分不清做错了什么，分不清犯下什么罪。”

“那么，文胆在什么时候开始蒙尘的？”

“在担心心神迷乱的时候。”

“为什么担心心神迷乱？”

“因为这里危险，我要警惕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

“古神塔中，凶灵圣灵是危险，妖蛮凶物是危险，宝阁干尸是危险，自己所思所想，为什么会比它们都危险？难道认为自己最危险？”

方运想到这里，突然喃喃自语：“是啊，我为什么要怀疑自己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在意感觉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我为什么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自己是错的？”

方运的双目，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方运走下平步青云，踏在地面上。

“这地，是硬的。”

方运看向前方。

“有光，有暗。”

方运又看向墙壁、地面和屋顶。

“有形，有色。”

方运的目光变得坚定。

“吾之所立，万物为真！”

方运的声音，明明寻常，细听之下却浩然宏大，振聋发聩。

以自我为参照，那么天地万物便是真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既然一切是真的，那便没有虚妄，没有虚幻。

自己连真都没有完全悟透，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虚妄、那些假幻？

“我欲何求？求圣道，开万世太平！既知何求，种种杂念，便只是杂念。杂念非物亦非道，一切深究，无非是杂念叠加，层层不绝。区区杂念，非是抑郁，若有抑郁，上有文胆，下有医书，必然可以药到病除。”

“天地是真的，我是好的，为何强要去否定自我而去求那鬼神？”

无论是好是坏，是真是幻，是危险是安全，都无法动摇自己内心，都无法让自己内心浑浊。

“不强生事，吾心自明。”

方运面露微笑，文胆轻鸣，双目晶莹，周身生辉，照耀迷宫。

文胆蒙尘，瞬间燃尽。

方运依然能感觉有一种似是而非的精神力量在影响自己，也不知是外物还是源自内心。

方运坦然一笑，毫不在意。

好是真，不好亦是真。

杂念如不平之地，即便越过，还是会在那里，世间没有完全平整的地方，因为从高空看，连大地都不平。

人生苦短，那便寻人生之甜，而不是否定自己的人生。

“宝物，我来了！”

方运面带潇洒的微笑，继续前行。

雾虽浓，但挡不住前行的身体！

方运越是前行，越是感觉那力量存在，心中越是轻快，因为在想通“吾心自明”后，文胆有明显的进步。

那些杂念，如同是淬炼文胆的磨刀石。

不多时，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头妖族皇者。

方运仔细一看，原来是熊俑皇，在进入葬圣谷之前，在妖界是小有名气的五境大妖王，实力不算强绝，但喜欢与各族战斗，颇有威名。

那熊俑皇同时看到方运，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随后却一愣，因为它看到，区区三境的方运不仅没有害怕，没有逃跑，反而双目发亮，面带兴奋之色直冲过来。

此刻的方运，不像是小心谨慎的人族，反而像是在狩猎食物的妖蛮。

“不对，有猫腻！”

熊俑皇本能感觉有问题，又看到方运身穿强大的龟铠战体，顿时四掌落地，撒腿就跑。

方运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心道堂堂皇者见到自己就跑，难道自己的文名能转化成威名了？还是说它已经受伤并且得到重宝生怕被抢？

“不能放过它！”

方运本来悟道有成，想一试身手，现在则见猎心喜，加速追赶。

于是，在宽大的迷宫之中，一个不到一丈的人影，追赶着体长四五十丈高十余丈的巨熊。

方运在后方只能看到巨熊硕大的毛茸茸的屁股。

熊俑皇一边跑一边看方运，发现方运竟然加速追来，心中又愤怒又憋闷，怒气渐生。

“方运，你以为本皇怕了你不成？”

“不怕你跑什么？”

熊俑皇被噎得哑口无言，越发愤怒，眼中慢慢有气血凝聚，越来越红。

“交出宝物，饶你不死！”

熊俑皇的身体一颤，眼中的血色消散一大半，心中无比惊慌：“他怎么知道我得了一件宝物？可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宝物有什么用，难道要给他？”

熊俑皇倍感耻辱，妖蛮皇者的自尊让它无法接收方运的条件。

“要不，我用圣气团跟你换？”方运敏锐觉察到熊俑皇的身体变化，没想到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还真猜对了。

熊俑皇简直气歪了鼻子，人族与妖蛮在葬圣谷见了面就准备拼命的，方运竟然坐起买卖来，这对妖蛮简直是最大的羞辱。

“方运，本皇要去寻找宝物，懒得与你纠缠，你别不知好歹！你区区三境，本皇一掌就能拍死你！”

“那你来啊。”方运道。

熊俑皇眼中的理智终于被愤怒和屈辱冲溃，猛地转身，身体在惯性的影响下还在后退，巨爪抓着地面摩擦出醒目的火星儿。

“皇者不可辱！”熊俑皇嗷嗷叫着扑向方运。

方运心中诧异，自己也没侮辱熊俑皇，它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方运在路上已经唤出战诗名将，停下后立刻唤出数以万计的战诗兵将，在熊俑皇靠近后，脚下出现行流，并把龟铠战体的面具盖上。

对于行流来说，几十吨的重量轻如羽毛。

随后，方运又唤出两具普通的五境灵骸。

“好你个方运，果然有所依仗。不过，你以为区区皇骸便能挡住本皇？半圣祖魂！”

熊俑皇大吼一声，身后出现巨大的巨熊之影，随后那巨熊进入它的身体，让它的气势节节攀升，威如半圣。

第2255章 残域

熊俑皇周身被淡淡的神光包围，精神状态发生了质变。

方运早就厌倦了单调的迷宫长廊，见到熊俑皇袭来不怒反喜，口一张，真龙古剑飞出。

论细微之处的精巧，方运知道自己不如半圣层次的战斗本能，所以根本没用真龙古剑攻击熊俑皇，而是直接让真龙古剑与文台真龙结合，形成古剑巨龙，与毒攻巨蛇远远攻击。

接着，除却行流在近处保护，其余灵骸和战诗兵将，全部展开攻击。

漫天的光华如江河奔涌，落向熊俑皇。

熊俑皇周身气血与圣气涌动，所在之处，竟被无形的风墙包围，风墙厚达数百丈，那些攻击光华进入无形风墙之后，太弱的直接消散，强大的则被引偏。

那五境灵骸不可谓不强，但所有攻击在熊俑皇三百丈外尽数消散。

方运的战诗兵将看似不如五境灵骸，但它们的攻击蕴含星位之力与方运的枯朽之力，全都能抵达熊俑皇近处，可即便有枯朽之力在，所有的攻击也都被无形的力量引偏。

方运没想到这熊俑皇的实力竟然比狼拓皇强那么多，这种力量的完全形态名为“天域”，乃是半圣妖蛮才能使用，能改变周身的环境与力量。

只有修为精深的皇者才能参悟透部分的“天域”，形成“残域”。

这残域毕竟源自天域，方运纵然有枯朽之力，短时间内也看不透这力量的来源与弱点，难以将大儒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只是数息间，方运就判断出残域的强大，只得外放出星火浑天鉴形成宝物气息，依旧拿残域毫无办法。

“看来你在葬圣谷奇遇不少。葬圣谷的妖蛮皇者中，掌握残域的应该不超过十头，没想到你刚刚晋升不久，便能掌握残域，运气不错。”方运表面实在交谈，实际是在探知熊俑皇力量的来源，探知虚实，知己知彼，这是兵家理当掌握的基本手段。

熊俑皇现在身负祖魂，战斗本能强大无俦，但却并不懂谋略，听方运这么说，冷笑道：“你这个愚蠢的人族，岂能知晓我妖蛮的伟大？我进入我们妖蛮的血墓陵园，获得了先祖的传承，所以直入皇者，领悟残域。你，等死吧！”

方运神思敏锐，立刻道：“你休要骗我！残域毕竟是圣道力量的一部分，若是这都能直接传承，妖蛮早就天下无敌。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拥有什么宝物，能暂时激发残域，或者你使用这种力量有所限制，并非像真正强大的皇者那样，可以无限制使用。”

“胡言乱语！”熊俑皇喝骂着攻向方运。

方运悟通吾心自明后，自身的推演之能更加强大，判断出这残域有所问题，并很快找到对策。

就见方运文宫之中星光浓郁，迅速融入方运的才气之中，随后，方运提笔书写曾经的阻敌诗旧作。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得两颗文曲星残片，方运心念一动，便能化虚为实。

方运挥毫既成，一座缩小的庐山出现在两人之间，将迷宫走廊完全填塞满。

若熊俑皇掌握真正的半圣天域，庐山这等程度的力量触之即溃，皇者掌握的残域本身不完全，而熊俑皇的残域更加不完善，所以这化虚为实的庐山仿佛真正的山出现在熊俑皇面前。

真山在前，熊俑皇的残域完全失去作用，导致熊俑皇直直撞在庐山之上，引发山石崩塌，但庐山不倒。

“嗷……”

愤怒的熊俑皇伸掌拍下，就见它巨掌仿若有流金奔涌，又似岩浆包裹，重重拍向庐山。

轰……

整座庐山炸裂，由实化虚，归为元气。

但等在庐山之后的，是方运连绵不断的战诗以及整整十万大军。

所有大军都是《从军行》的力量。

这些大军冲向熊俑皇，未等近身，熊俑皇张口咆哮，血红的气血凶浪淹没迷宫长廊，眨眼间消灭七八万大军。

所有死掉的军士或化为青铜兵戈，或化为星光长剑，或化为银月弓箭，如万星坠地，密密麻麻飞向熊俑皇，落在无形的残域之上。

与此同时，上方的三把昆吾剑形成亿万剑雨，如乌云笼罩，同时落在残域之中。

这一瞬间，残域便被数十万种力量击中。

大部分力量都被残域引偏，但军士所化的三种武器即便被引偏，也会立即掉转方向，如同龙卷风中的飞鸟，拼命杀向熊俑皇。但那些武器又会被引偏，在这个过程中，战诗武器的力量慢慢减弱，最终消散。

那些战诗武器的没有白白浪费，都在不断消磨残域的力量。

熊俑皇自身没有意识到方运在消耗残域力量，但它的祖魂战斗本能意识到不对，竟然妄图速战速决，全力冲向方运。

方运哪里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再度以化虚为实的力量吟诵从未出现的阻敌诗。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蜀地水，万里送行舟！

经过漫长的水路，乘船抵达荆门外，来到当年楚国的境内游览。在水面向远方看去，高山渐渐消散，而平原渐渐舒展，江水在莽荒大地之上奔涌流淌，壮观雄伟。

江水之中的月亮如同天上飞来的镜子，那由云雾凝聚的海市蜃楼就在远方。即便即将离开蜀地，也会留恋这里的水，因为正是这里的水为我万里送行。

此诗本就壮丽雄伟，又是新作的大儒战诗，力量远比之前的阻敌诗更强。

就见方运与熊俑皇之间涌起无尽江水，瞬间淹没长廊，生生将无比宽阔的长廊变成被江水充满的密室。

江水完全无视有缺陷的残域，冲击熊俑皇的身体。

那熊俑皇不愧是皇者，周身气血闪烁，在能冲毁一城的力量下，竟然纹丝不动，然后露出轻蔑之色，随手使用圣相之击，整条大江瞬间崩散。

熊俑皇淡然一笑，正要前行，却发现眼前一花，似有月影闪过，江水再度出现。

熊俑皇无比愤怒，又一次巨掌拍击，粉碎江水。

江水彻底消失，而熊俑皇发现自己位于一处空旷的人族城市之中，意识到这是幻境。

熊俑皇心中一慌，但强大的战斗本能二话不说，挥掌拍击地面。

就见火光一闪，无尽火焰势如疾风，瞬间扩散爆炸，将整座城市清空。

第2256章 平天下之变

但是，月影再度一闪，城市再度出现。

熊俑皇只觉胃肠翻涌，一首阻敌诗而已，竟然连续出两条江水与两座迷城，这简直太恶心了，之前也曾与人族交过手，但从来没遇到这么无赖恶心的战诗。

没有办法，熊俑皇只能捏着鼻子再次出击，以气血转化为无尽火焰，焚烧城市。

终于，这首阻敌战诗彻底消散。

而随后，方运积蓄多时的力量疯狂倾泻而下，战诗兵将，战诗剑雨，毒炎龙炎，等等等等形成无尽光华淹没熊俑皇。

方运原本以为这首诗最多能形成长江之水阻敌，但事后发觉，自己的龙族身份与月皇身份竟然巧妙地激发了海市蜃楼与倒影飞天镜的力量，让一首阻敌诗生生拥有四首的力量。这几乎等于这首诗一出现就有三境的力量，十分不凡。

方运本就因为书写这首诗受到影响，如身在大江之上，看天看月看河山，十分舒畅，现在又把熊俑皇弄得灰头土脸，更是心神开阔，极为愉快。

熊俑皇再度冲过来，方运再度写下《渡荆门送别》，随后，方运掐准了熊俑皇的深陷诗中的时间，直接攻击深陷幻景的熊俑皇，这就导致熊俑皇手忙脚乱，不得不消耗更多的力量来防守。

熊俑皇靠近，方运就用新作的大儒阻敌诗阻拦，离远，方运就攻击，如此反复数十次，熊俑皇简直气疯了。

“方运，我一定要把你生生嚼碎！”熊俑皇气急败坏，出手越来越重，可真正能靠近方运的力量只是余波，落在家国天下外如清风拂过。

方运却不疾不徐，按部就班战斗，一边完善自己的战斗手段，一边观察皇者的种种力量，积累足够的经验。

方运不断总结狼拓皇与熊俑皇的力量，越是了解越是无奈，妖蛮的战斗本能太过强大，自己仿佛被一双洞彻万法的眼睛盯着，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落在下风，再也无法翻身。

在战斗的过程，方运用了许多手段试探，熊俑皇的战斗毫无瑕疵，完全不会被任何手段所引偏，只用最有效最正确的手段解决，不留任何破绽。

历代人族花费无数精力研究破解之道，但最终只得出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使用比祖魂更完美的战斗手段，但祖魂至少相当于半圣，在半圣的战斗本能面前，人族历代最优秀的文豪也只能甘拜下风。妖蛮本来战斗手段就无比强大，每一头半圣都经历成百上千年的磨砺，人族远远不能相比。

第二个办法相对合理一些，用更强大的力量碾压。

这个办法是合理，但人族不以这方面见长，反而古妖和龙族适合利用这种方法，可遇到妖皇这种力量更强大的，各族毫无办法。

不过，方运并不气馁，继续把熊俑皇当成磨砺自己的磨刀石。

在战斗了一刻钟后，方运双目突然一亮，因为熊俑皇的残域突然发出微光，并闪烁晃动，如同夜间的水波。

若是其他皇者的残域有了形貌，那可能是增强的标志，但熊俑皇的残域明显不一样。

熊俑皇突然后退，随后就听一声清脆的声响，犹如玻璃炸裂，接着它周身的残域消散。

“果然如我所料。”方运之前故意使用数量巨多的战诗词攻击，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消磨残域的力量。

熊俑皇愣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扑向方运。

“这样你我之战也就公平许多了！”方运说着，不再打纯粹的消耗战，而是开始使用精兵政策，不断针对熊俑皇的弱点开始战斗。

熊俑皇身为熊族，其实很灵活，但再灵活也有限度，因为它的体形太大了，针对它的大体型，方运有各种手段减缓它的速度。

没了残域，战诗等力量便能落在熊俑皇的身上，枯朽之力便能慢慢发挥作用。

但是，这熊俑皇的战斗本能很强，只要枯朽之力临身，立刻消耗大量圣气或气血排除，绝不让枯朽之力在体内多停留，一时间方运也找不到才好办法。

“可惜，枯朽之力擅长消磨，并不具备一击致命的能力。”

方运知道自己的弱点，但也清楚，这种性质的圣道伟力最适合自己，若是修炼那种有一击致命能力的圣道伟力，自己根本无法承载，一旦用出必然两败俱伤，需要几十年磨砺才能将其驯服。

经过一个时辰的战斗后，方运发觉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于是，毫不犹豫，神念一动，周身才气冲天，一股股强劲的狂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熊俑皇发觉方运气息节节攀升，本能后退，先行观察。

早在编写《方氏字典》的开始，方运就感觉自己有机会冲击大儒四境，平天下之境，但为了避免意外，决定再磨砺一段时间。本以为离开古神塔后才会冲击四境，可之前有所感悟，吾心自明，又有熊俑皇帮助熟悉感悟，便毫不犹豫突破。

大文位突破需要安全之地，但小境界突破并无其他条件。

方运积蓄已足，心念一动，境界自成。

四境大儒，平天下。

平天下一现，方运的家国天下立刻疯狂扩大，而由枯朽之力演化的不断凋零又不断成长的树木也随之增加。

随后，方运感到，自己的神念仿佛置身于人族圣元大陆的正上空，俯瞰大地，巡视天下，整座圣元大陆都好像尽在自己掌握。

随后，圣元大陆的一个个地方发出微光，与自己产生奇异的关系。

悟道河、岳阳楼、长江、东海、泰山、倒峰山、宁安城等等许多地方仿佛与方运心神交织，并传递一种力量。

若是这些地方能说话，那么不管在天南海北，必然在说同一句话。

“我来助你！”

方运心中微微感动，这和书籍上描述的平天下一模一样。

平天下境界能增强大儒的才气，能增强大儒的身体，能增强大儒的家国天下，但主要的作用则是开立天下。可惜开立天下无法一人完成，需要多位大儒联手才行。

因为，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

方运本以为这就结束，但随后出现了书中和其他大儒都未曾出现的一幕。

血芒文台自主出现，悬浮在家国天下中，随后这座代表血芒界的文台直接炸掉，化为无尽雨水，让家国天下下起大雨。

远处的熊俑皇依旧没有动，而熊俑皇有些被吓到了，因为现在自己的身体不完全由自己控制，是进是退是攻是守，由祖魂决定。

现在，祖魂竟然犹豫不决，无法决定是进攻还是撤离！

所以，熊俑皇害怕了，严重怀疑方运藏着令祖魂惧怕的力量，更何况，方运身后不断旋转的星火浑天鉴本来就对它造成不小的压力，它生怕那东西突然砸过来。

第2257章 血芒天下

古神宝阁中，方运的家国天下发生异变。

在遥远的星空中，一座巨大的星球正在向圣元大陆飞行。

那星球便是刚刚成为一界的血芒界。

就在这个时候，血芒界所有人都感到大地在轻轻颤抖，一道道奇异的气息在天空飘荡，形成形色各异的云朵。

血芒界的中心，聚云城的圣庙之中，血芒殿的阁老尽聚于此。

他们并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圣庙广场中心的一块三丈多高的巨石。

那巨石本体呈灰色，与寻常石头并无区别，但表面上偶尔有星光闪现。

在巨石方圆三丈内，则有丝丝缕缕银白色的光雾环绕。

文曲星光，浓郁如雾。

整座聚云城，已经成为血芒界的圣地，无数的读书人涌入城里，只为获得更多的文曲星光。

“东圣阁又派人来催，要血芒界交出文曲星碎块。”云照尘面沉似水。

血芒殿有九位阁老，方运占一，圣院与血芒界读书人各占四。

那四个圣元大陆来的阁老一言不发。

正在养病的卫皇安浪洋洋躺在躺椅上，道：“让他们叫唤去，这文曲星碎块到了血芒界，岂能交给他们？等方虚圣从葬圣谷归来，这东西必然会给他，助他封圣。”

云照尘点点头，道：“之前已经商讨好，这文曲星碎块由方虚圣定夺，诸位没有异议吧？”

其余阁老轻轻点头，并不反驳。

“那就好，以后无论东圣阁或其余殿阁如何，我们都以方虚圣未归为由拒绝。更何况，老夫有一些私心，这血芒界，真正靠得住的只有方虚圣，莫说一块文曲星碎块，就算十块，作用也远远不如方虚圣封圣。”

云照尘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当着四个圣院的大儒说了出来。

“那是当然。”叶放歌与刘山阿齐声道。

卫皇安笑道：“加上十寒古地的，方虚圣已经有了两块文曲星碎片，等从葬圣谷回来，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景国京城的那块当为国有，至于落在象州的那块被……被掠走，定要讨回来！”

说到最后，卫皇安不敢宗圣莫居之名，其余人也面有异色。

“那么，谈谈今日的变化吧。”云照尘望着上空那一条条瑞气凝聚的云朵。

“老夫已经卜了一卦，是福非祸。又查探了天下，天地元气浓郁，似是血芒界又有所成长。”

“说起来，这血芒界果真神异，明明在星空中无端飞行，却不受日月限制，日夜四季依旧。”

“这就不是我们能说的事了。”

在场的阁老再一次陷入沉默，他们都已经知道血芒界有些异样，但都知道是众圣与方运的手段，很少提起。

葬圣谷的古神塔中，熊俑皇远远盯着方运。

就见方运已经悬浮到半空，双目紧闭，周身云霞蒸腾，才气萦绕，一道道圣洁的光芒外放，一阵阵奇异的香气扩散。

熊俑皇本能感到畏惧，那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界，一个完整的世界。

方运的家国天下内，大雨倾盆，但雨落之后便很快消失，无声无息融入其中，化为家国天下的力量。

家国天下的力量节节攀升，最后竟引发迷宫轻轻震荡，随后狂风倒卷。

熊俑皇只觉方运的家国天下传来一种莫大的力量，携带风带雷，要把它强行吸过去。

熊俑皇大骇，急忙后退，但仍能感觉那吸力太过强大，若是离得过近，绝无可能逃离。

方运双目紧闭，神念却在家国天下的至高处，那代表太阳的地方，俯视整座家国天下。

普通大儒晋升四境平天下后，家国天下仅仅大一些强一些而已，绝无如此大的变化。

方运静静等待，血芒界与血芒文台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不多时，大雨下完，整座家国天下已经彻底变样。

正常的家国天下都是平整的陆地被透明如泡沫的球包裹。

而方运的家国天下，中心是一个缩小的星球，星球外有太阳与月亮，再外面才是透明如泡沫的家国天下边缘。

在完整的家国天下形成后，方运也感受到自血芒界传来的一种意念。

如果说圣元大陆各地传达的意念是“我来助你”，那血芒界传达的意念则是“有我一个就够了”。

方运愣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笑，但随后意识到，自己恐怕能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个独自开立天下的人。

方运念头一转，就见家国天下发生变化，最后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小星球。

血芒天下，方运独立。

长廊宽只有百丈，高只有千丈，但长却以里来计算，这导致这血芒天下只能按照长廊宽度成形，太过小。

未等方运调整，血芒天下突然发生改变，竟然根据长廊的形态化为长方体，并开始扩大延伸。

就见长廊的下方出现大地，上方出现天空，两侧则如同立体的画卷一样，出现城池树木，山脉草原，凡是大陆之上应有之物，应有尽有。

不过数息的工夫，血芒天下便达到五十里长，将熊俑皇也囊括在内。

熊俑皇的祖魂战斗本能依旧在警戒，而熊俑皇自己更加慌张，它从来没看到如此霸道的家国天下，竟然能根据地形而改变。

最让熊俑皇担心的是，这血芒天下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不仅有枯朽之力，还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气息，那气息并不会伤及一根熊毛，但对心灵、魂魄和神念形成一种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挤压与震慑。

方运的天下中明明很清澈，可用神念感知，却能感知到淡红色的血雾，阻挠神念。

“怎么跟传说中的血芒界有些像？你……这是什么开立天下？人族不是至少要两人才能做到吗？”熊俑皇惊道。

“哦？看来你们这些大妖王很了解我们人族，竟然能看出来这与血芒界有关。告诉你也无妨，这就是本圣独有的血芒天下。”方运道。

那熊俑皇只感应到两种最强力量，但方运身为血芒天下的主人，却感应到三种不相上下的力量。

第一种是枯朽之力，这是属于方运家国天下最强的力量。

第二种能阻挠神念的力量，很像方运初入血芒古地的时候那笼罩整片古地的力量，方运也不知其具体来源，但推断出与斩龙刀碎片乃至整座镇罪殿有关，因为这种力量不是单一的，像是斩龙刀、噬龙藤和其余力量混合在一起，代表血芒界最强大的外力。这力量看似不如枯朽之力有攻击性，但对神念有巨大的杀伤力。

第2258章 天地之源

第三种，则是源自半圣负岳的力量，这种力量隐而不发，但却让整座天下变得无比坚固。

除此之外，便是家国天下本身的力量，并不单独显现。

独立天下，意味着方运仅仅凭借家国天下的力量，就让自己的基本力量达到五境，力比文宗。

第一次由自己开立天下，方运真切地发现开立天下与家国天下的不同，即便两者同源。

家国天下更像是一种直接的力量，像是一座屹立在大地的城市，能攻能守。

而这血芒天下不一样，更像是与天地相融，演化一处自然之地，除非血芒界和圣元大陆被毁，否则这血芒天下生生不息，永不断绝。

熊俑皇终于承受不住无处不在的压力，但又不愿使出压箱底的神相之击，便退而求其次，试探着挥动前爪，打出圣相之击。

就见方圆十里的巨大光影熊掌落下，轰然落在血芒天下之中。

气劲四溢，气血冲霄，整座血芒天下微微一晃，但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若是之前，圣相之击的力量会向方运所在之处集中，即便杀不死方运，也能消耗方运的防护力量。

而现在，圣相之击的力量被分散到血芒天下的每一处，大部分扩散到血芒天下之外，由迷宫的墙壁、地面和屋顶承受，无法对方运造成任何伤害。

熊俑皇觉察到血芒天下的力量，心中一沉，试着向前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深陷泥沼，速度比平时下降三成，这意味着，即便有强大的战斗本能，也会因为速度不足而露出破绽。

熊俑皇立刻调动全身圣气，这才恢复平时的速度，但圣气的消耗极多，至少要有圣气源才能保证持续战斗。

接着，熊俑皇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祖魂没有立刻战斗，因为在自己的感知中，方运变得有些模糊。

妖蛮的神念不如人族那般变化多端，但却专精，有着超强的感应之能，那是血脉与神念相结合而形成的本能，但现在，这种力量被血芒天下所干扰。

熊俑皇心中更加慌张，连方运的具体方位都感知模糊，怎么攻击？皇者一拳是可以波及数十里，但任何攻击都分主次，分核心与边缘，若是一拳击出，只有边缘力量攻击到敌人，那等于下降一境，皇者变成区区五境。

方运衣衫鼓荡，脚踏行流，开始向前。

熊俑皇心头巨震，突然张口吐出一团人头大的光球，转身就跑。

“我在古神塔得到的宝物给你了，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以后见到你跑就是了！”熊俑皇一边跑一边甩动着熊屁股，根本不敢回头看方运。

方运周身的衣袍回落，一脸的无奈和茫然，怎么堂堂皇者说跑就跑？自己刚刚晋升，拿谁练手？

“你等一下，打过一场再说！”方运卷走那光团，让行流收好，急忙追去。

血芒天下以方运为中心，方运疾行，血芒天下就沿着迷宫长廊延伸拓展。

“你一定疯了，连皇者都敢追杀，我不跟疯子打！”熊俑皇发觉方运追杀，肝胆俱丧，认定方运有强大的后手，自己一旦停下就被杀死，开始燃烧寿命加速奔跑。

妖蛮的爆发力远超人族，方运发现熊俑皇越跑越远，知道再追下去可能会遇到危险，只得停止追击。

方运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原本阴暗的迷宫长廊被改造成优美的自然风光，便没有收回血芒天下，准备过一会儿再说。

方运取出熊俑皇抛来的光团，手中圣气涌动，破开光团，里面最后露出一块黑黝黝的金属。

啪啪啪……

就见方运身上的许多物件被那黑色金属吸走，无论是木制的、石制的砚还是玉或者其他金属，都被吸附过去，就连方运的头发衣服等等都明显被黑色金属的力量牵引。

“奇怪的磁金……”

方运立刻使用各种方法查验，并翻阅人族、龙族与古妖三族的传承，可毫无所获，完全不知道这种东西的用途。

万界宝物无尽，三族所知不过一二成而已。

最后，方运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这磁金竟然同时拥有物质与精神两种状态，虽然自己起名称其为磁金，但完全不在五行八卦之中，《易经》的蓍卜都对其无效。

方运感应到这东西对自己没有特别强的吸引，同时也没有引发内心的危机。

于是，方运将其送入文宫，以各种力量试探，结果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

文胆靠近，可增强文胆，文宫墙壁靠近，可增强文宫墙壁，文心靠近，可增强文心……这东西竟然能增强一切力量。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方运欣喜若狂。

在龙族和古妖的记载中，天地初生时，万界如一，名为天地之源，后来，天地之源便演化成万界。

这东西，也叫圣道之源，是万界最珍贵的重宝之一。

所有的至强宝物，都曾融入天地之源。

神赐山海中的惊世重宝，其实就是天地之源演化而成。

“这天地之源有些少，若是足够多，恐怕就是此次神赐山海最珍贵的惊世之宝了。”

方运轻轻掂量天地之源，感觉不到重量，但却有触感，非常奇特。

“这东西，用来增强别的都是浪费，最好用以铸就圣道宝物。但是，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所以，等将来锻天命之时若无足够的狱火空泉等物，便直接使用此物！”

方运将此物放在文宫之中，同时观察文宫。

四境大儒只要开始锻天命，便算是五境文宗，待天命锻造完成，便可向文豪发起冲击，最后凝立圣道根基。

文宫之中，方运微笑着望向文宫星空。

文宫星空是锻天命的决定性力量。

人族封文宗之所以要求一文传天下，便是因为若想保证完美无缺锻天命，至少需要一篇传天下层次的诗词文章化为文宫星辰。

对于大儒来说，诗词传天下非常难，但到了四境，圣道精深，便可花费时间或自创文章形成大儒真文，或为某部众圣经典作注疏，都相当于传天下的层次。

这种大儒一旦达到四境巅峰，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念头，便可晋升五境，而后不断锻天命。

方运看了一眼璀璨的文曲星空，自己现在完全可以锻天命，而且必然成功，但是，终究太过急切，不是最佳之法。

“我先巩固平天下之境，最后再锻天命。”

第2259章 破碎镜片

方运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继续前行，不过并没有收起血芒天下，而是继续维持，这样可以继续熟悉血芒天下的力量。

一般来说，开立天下的人数越多，威力越强，当年人族最强的开立天下连单个半圣都奈何不了，最后多头妖圣联手才破开。

由一人开立，所以这血芒天下有先天的不足，但是，能独自开立天下已经是奇迹。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测试血芒天下的力量，很快便发现自己的血芒天下绝对超过两江天下。

开立天下跟人数有关，但也跟性质有关。

比如五岳天下的防御极强，可再强，也强不过七雄天下，毕竟五岳天下只代表五座雄山，可七雄天下代表人族历史上最强的七国。

这血芒天下只为一人开立，但力量来源于整个血芒界，强过两江天下不足为奇。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对血芒天下越来越了解，最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血芒天下竟然在四海天下之上，论防御弱于五岳天下，论攻击弱于春秋五霸天下，整体力量相当于五重天下。

这仅仅是整体力量，而血芒天下内有种种强大的力量，其实更加强大。

方运感到有些欣慰，自己当初冒那么大风险创造血芒文台，一开始作用很一般，只有对黑豹大妖王那一战有所建树，而现在，血芒文台让自己的平天下提升何止一个层次，远超当时方的设想。

文台融入家国天下，只是开始，最后这些力量都会陆续融入家国天下和文界之中。

基本熟悉血芒天下后，方运便收敛起来，重新回归家国天下状态，让方运如同被半透明的星球包围。

方运仔细感受四境家国天下的力量。

之前家国天下每提升一境，里面生命的气息就浓一些，这次晋升四境后有同样的提升，不同的是，新的家国天下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力量，统一与生生不息。

所谓统一，是整座家国天下浑然一体，能构成完整的力量体系，凡是一界应该有的力量，家国天下都不缺，这是人族从未有过的。

其余大儒的家国天下，都以力量纯粹为方向，让家国天下有助于增强己身，像听雷大儒夜鸿羽的家国天下就不断帮他增强雷霆之力。

所谓生生不息，是家国天下内部已经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力量生态，无论是家国天下本身的力量还是枯朽之力等力量，永不枯竭，只是形成的量多寡而已。

从此以后，方运再也不用刻意控制枯朽之力的用量。

这生生不息的力量，还包括天地元气以及才气，不过家国天下终究不是完整的一界，生成的才气与天地元气并不多，属于细水长流，若是肆无忌惮使用或是被禁法神木抽离，还是会用尽。

方运隐隐觉得，自己的家国天下之所以如此完善，跟之前自己所著各种书籍有关，那些书籍代表自己已经悟通相关的法理，家国天下自然而然会获得相关的力量。

“知识就是力量……”

方运心里想着，收起家国天下，继续探索古神宝阁，对古神宝阁的兴趣越来越大。

那块天地之源彻底激发了方运对古神宝阁的好奇心。

方运始终感应到有异样的杂念，但却不再受其影响。

没过多久，正前方漆黑的通道突然亮起来，方运急忙停下，就见前方出现一座宝阁，宝阁之内神光缭乱，七彩缤纷，甚至喷发到远处，让宝阁附近的迷宫变得光怪陆离。远远看去，竟然看不到宝阁之内到底有什么。

“既然有异象，必然有重宝。”

方运立刻加速前进，在里宝阁大门百丈时，陡然停下。

竟然有两头大蛮王站在宝阁之中，与普通大蛮王不同的是，这两头大蛮王身体周围都有黑色雾气逆流上升，黑色雾气的最上端则凝聚成模糊的狼头，声势骇人，这是祖神一族的标志之一。

祖神后裔不仅本身实力绝强，随着实力不断成长，那祖神气息也会越来越强，甚至很形成各种各样的力量。

方运看了一眼两头狼蛮王身上的祖神气息，那相当于一件异宝，自己不成皇者，罪龟文台恐怕难以将其直接囚禁。

那两头大妖王周身各有数件异宝环绕，显然收获颇丰。

两头狼族大蛮王在神光之中，而散发神光的，是宝阁中一面镜子，或者说是一块三尺长的破碎镜片。

那破碎镜片倚着墙面斜立着，墙面之上有各种干尸，如同被封入墙壁的尸体。

两头狼族大蛮王原本在低声商议，但突然转头，看到方运，眼中都流露少许的诧异，随后浮现从容的笑意。

方运竟然不认识这两头大蛮王，意识到应该是祖神一族培养的隐世高手。

左面的大蛮王昂首挺胸，微笑道：“见过方虚圣，我是狼踪，它是狼影，吾辈虽在妖界穷乡僻壤，也久仰大名。神赐山海中时间宝贵，我们也就不说废话，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斗，你先行离去吧。”

狼踪王见方运没有动，便继续道：“我们并非是怕了你，毕竟你区区四境。对于我祖神一族来说，在葬圣谷增强自身才是首要目的，杀你的话……至少现在不是时机。”

狼影王却不耐烦道：“马上滚出这里，不然我们放弃这宝物，先杀了你再说！”

方运面色一寒，盯着狼影王，用冰冷的语气道：“跪在地上，把你们所有的宝物双手奉上，然后滚出去，我可以饶恕你们两个。”

“你找死！”狼影王不管不顾冲向方运，那狼踪王轻叹一声，随后眼神变得凶厉，从左侧攻向方运。

“不知死活的狼崽子。”方运冷声道。

平步青云急速后退，随后就见迷宫长廊发生剧烈的变化，屋顶化为晴空，地面生成黄土，两侧墙壁画满了自然风光，乍一看，仿佛位于一座风景秀丽的大陆之上。

随后，行流窜出去，直扑向狼踪王。

那狼踪王毫不畏惧，竟然与行流斗得旗鼓相当。

随后，镇罪文台浮现，罪龟锁链如无数长蛇飞出，要去捆绑狼影王，但狼影王周身的祖神气息轻轻一荡，将罪龟锁链全部挡在外面。

狼影王轻蔑一笑，道：“区区文台之力岂能锁住本王？本王便让你见识一下祖神一族的实力！”

说完，狼影王一掌打出圣相之击，天降方圆一里的巨狼之爪，如乌云拍向方运。

第2260章 太弱了

“你……太弱了。”

方运说完，身体一动不动，真龙古剑携带金光直上天空，如斩布帛，只听嗤啦一声，巨狼之爪开裂，滞留一息后，断爪爆炸，神光四射，气浪席卷，但威力已失，尽数被血芒天下吸收并挪移到外面。

碰到方运的，只有一阵轻风。

狼影王与狼踪王眼中都闪过骇然之色，圣相之击是借助血脉中的圣位力量引发，以血脉之能吸收气血与圣气，瞬间构建出强大的巨狼之爪，完全就是在模仿圣位妖蛮的出手，而狼影王是祖神一族，这圣相之击更加凝聚，力量更加精妙，破绽几乎不存在。就算有破绽，四境大儒也不可能发现，至少要文豪才能勉强做到。

“一定是凑巧！”狼影王说完，再次使用圣相之击，同样凝聚出强大的巨狼之爪。

方运只看一眼，一剑斩灭。

两头大蛮王身上的狼毛突然耸立起来，这太恐怖了，难道方运其实已经晋升为文豪，故意掩盖力量？

“太弱了！”

方运连续跟狼拓皇与熊俑皇交手，还有海中的三头皇者，几乎等于直接跟妖圣的战斗本能在战斗，虽然在战斗技巧上被完全碾压，可方运从中学到了太多，而且每学一点就录入奇书天地，事后都会总结归纳、分析整理。

人族最强大的力量，便是学习。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跟那些运用祖魂的皇者比，狼影王外放的力量无比拙劣，方运一眼就能看出那圣相之击的三处弱点。

而圣相之击，是所有王者可以连续使用的最强力量，神相之击虽然更强，但使用一次后很久才能再次使用。

圣相之击被破，意味着实力直降三成。

狼影王战斗经验非常丰富，一看圣相之击无用，便使用更弱的神相之击，这神相之击虽弱，但它可以源源不断打出，一息间可以打出三击。

就见前方一排三个百丈狼头飞来，在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天相狼头，张开血盆大口，威势赫赫。

方运轻轻摇头，真龙古剑在半空飞舞，如串糖葫芦一样，一剑斩灭数个天相狼头，游刃有余。

狼影王吼道：“区区四境大儒怎能看透妖蛮战技的构造？就算看透，又怎能知道强弱？一定有问题！一定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方运双目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远远望去，有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

狼踪王忙道：“方运的双眼似有特别的力量，应当跟传说中的神眼有关，你不要使用远距离手段，近身攻击，就算他能看破，也反应不过来。”

“好！”狼影王突然激发狼族天赋，身体化为残影，扑向方运。

狼影王的力量很强，在五境妖蛮之中堪称绝顶，不要说四境，就算五境大儒的真龙古剑也未必能斩中现在的它。

但是，真龙古剑突然斩向一处空出，而狼影王竟然向真龙古剑直直撞去。

就听轰地一声巨响，狼影王身上的一件异宝形成光罩护住狼影王并炸开，狼影王则狼狈撤退，同时心中后怕，若没有异宝，方运这一剑能将它一分为二。

狼踪王突然醒悟过来，大声道：“不仅方运的双目宛若神眼，这奇特的家国天下内也能削弱我们的反应和神念，这才是他强大的原因。”

“有眼光。”方运轻轻点头，血芒天下实在太强了，连皇者的神念都能模糊，逼得半圣战斗本能无法破局，现在用在两头五境大蛮王身上，堪称克星。

狼影王试探着外放神念，但狼踪王大喊道：“停下！”

但已经晚了，狼影王如遭重击，惨叫一声，狼头猛地向后一仰，人身踉跄后退，足足七步才站定。就见它七窍流血，头颅轻轻晃动。

足足过了两息，它才痛苦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用通红的双眼瞪着方运，出离了愤怒。

整座血芒天下内，都充斥着伤人神念的力量，再加上枯朽之力的存在，妖蛮那点神念一旦离体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礼，外放多少，吞噬多少。

“祖神一族的五境，也不过如此。”方运十分失望，听说祖神五境能对抗新晋皇者，现在看来未必。

狼影王怒吼道：“不对！为何我的祖神气息没有庇护我？我的神念并没有延伸到祖神气息外！除非……”

狼影王突然闭嘴，身体打了一个激灵，那狼踪王也呆住，一不小心被行流的尾巴扫非，撞在墙壁之上，发出痛呼。

祖神气息不是祖神力量，仅仅是有极细微的祖神力量特性，而且还是残缺的，即便如此，终究跟祖级有关系。血芒天下竟然完全无视祖神气息，也就意味着，血芒天下的力量中也蕴含祖级力量的特性。

“我本以为拿你们两个练练手，现在看来，我高估你们了，你们没有让我练手的价值！”

方运说完，真龙古剑暴起，如电光一般刺向狼影王。

狼影王狼狈躲避，以异宝粉碎为代价，挡住了真龙古剑。狼影王试着去抓真龙古剑，本来必然爪中，但真龙古剑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提前规避，轻松躲过。

“我不服气！”狼影王初次被境界低的对手在力量上和技巧上全面碾压，终于彻底疯狂，嚎叫着扑向方运，竟然准备同归于尽。

“那就死。”真龙古剑以绝世之资瞬间回返，一剑断首。

断掉的狼头却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抹狠色，因为祖神异族格外强大，这种程度的断头可以重新……

狼影王还没想完，就陷入黑暗之中。

伤口之上，枯朽之力满溢，封禁所有生机，即便是祖神后裔。

“我要你死啊！”狼踪王突然吞下圣血，高高举起右手，运用最强的神相之击，全身的力量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狼牙，如一座山峰倒悬，全身冒出赤红的火焰，坠向方运。

就见方运竟然没有逃避，而是让行流外放一道防护妖术，随后又使用三都笔，外放最后一道防护战诗。

就见那巨大火焰狼牙轻易刺破行流的妖术与方运之前布下的防护战诗，继续下降，但在下降的过程中，气息不断散逸。

血芒天下在吸收转移神相之击的力量，让其不断缩小。

眼看那缩小的火焰狼牙就要落在方运身上，遍布战场的血芒天下突然倒卷，回归为家国天下，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星球护住方运。

火焰狼牙与家国天下相撞。

无尽的光华激射，震耳欲聋的声音不断回荡，犹如山崩地裂。

当光芒散尽，方运屹立不倒，而家国天下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震荡波纹，看似将要破裂，可等波纹消失后，家国天下也没有破裂。

狼踪王很聪明，所以它失去了搏命的勇气，因为它这才明白，方运之所以硬接它的神相之击，仅仅是为了测试家国天下的防护力量！

四境大儒竟然凭借家国天下抵挡住了五境大蛮王的神相一击！

即便是文豪的家国天下，也不过如此。

第2261章 古尸横行

“和五境战斗的感觉真好。”

惨遭皇者祖魂战斗本能的洗礼，方运由衷地感到轻松。

说完，方运目光一动，真龙古剑与行流齐齐攻出。

行流如天外凶物，身体如水无处不在。

真龙古剑似一线金光，势如雷，疾如电。

用完神相之击的狼踪王已经失去威胁方运的手段，先以防护异宝挡住攻击，然后外放两件攻击异宝攻向方运，接着开始逃跑。

方运以一挥而就瞬间书写出阻敌诗，眨眼间，滔滔长江弯曲如龙，将狼踪挡在宝阁之内，阻断它的退路。

随后，毒攻文台化为毒攻巨蛇，喷吐浓厚的毒炎。

那狼踪王身上的祖神气息极强，竟然能削弱毒炎，但仍然有少许毒气与枯朽之力乱在它的气血铠甲之外，可惜已经式微，难以发挥作用。

毒攻巨蛇似是被激怒，从高空俯冲而下，妄图吞掉狼踪王。

哪知这狼踪王大喊道：“方运你若杀我，我便引动宝阁古尸！”

方运岂能与它交易，毫不犹豫继续出手。

狼踪王一转身，义无反顾冲向墙壁，然后挥爪拍向那些古尸。

“我得不到圣位异宝碎片，你也别想得到！”狼踪王随后攻击那古镜碎片。

就见古镜碎片表面神光流转，竟然将狼踪王的攻击反弹回去，重重打在狼踪王的额头上。

狼踪王大叫一声向后倒飞，头部血流如注。

趁这一瞬间，真龙古剑如飞燕分水，携破空之声，洞穿狼踪王的心核，将其杀死。

与此同时，宝阁轻轻一震，就见墙壁表面纷纷开裂，大量的碎块掉落在地，随后一具具形状各异的古尸从墙壁上跳下，双目之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纷纷仰天嘶吼。

真龙古剑卷起狼踪王的尸体，行流则吞掉狼影王的尸体，回到方运身边。

方运没有先去管这两具尸体，而是盯着前方的古尸。

这些古尸全都瘦成皮包骨，外皮如枯树皮，但是却散发着一种与凶灵或圣灵近似的气息，但更加纯粹，也更加邪恶，还掺杂了一些凶物的凶意。

与普通的尸体不同，这些古尸的身体表皮都有一些金属色泽，仿佛被未知的力量不断锤炼，而且它们身体不断冒出淡淡的黑雾，那便是不知道积蕴多少年的尸气。

方运扫视前方，墙壁上三十七头凶物全部落下，无论这些凶物生前是何等实力，现在都是清一色的五境巅峰。

它们挥舞着爪子，怒吼着冲向方运。

这些古尸的种族十分混乱，有妖蛮，有古妖，有凶物与龙族，甚至还有一些完全灭绝的种族。

“既然没有皇者古尸，正好用以练手！”

方运心里想着，再度将家国天下化为血芒天下，将迷宫演化成一片自然风光。

那些古尸如潮水般冲上来，当它们踏如血芒天下后，行动骤然减缓，甚至出现短时间的呆滞，随后气息稍有削弱，然后东看看西看看，随后才向方运冲去，完全不像之前那么直接奔跑，一直在犹犹豫豫。

方运一看这种情形，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喜意。

无论是葬圣谷外的各族还是凶灵或圣灵，本质上都是“生灵”，只不过呈现不同的生命状态。

这些古尸可以统统归类为“亡族”，强大的亡族足以与任何一族比肩，但亡族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完整的肉体，它们无法依靠肉眼确定方运的位置。

亡族只能用它们独特的神念来确定敌人所在。

血芒天下不能扰乱视线，但能扰乱任何神念，所以这些古尸进入血芒天下后，感知中的方运立刻变得模糊起来，随后它们试着加强感知，结果外放的神念立刻被血芒天下吞噬，这就导致它们呆滞与气息减弱。

它们只能凭借模糊的感知寻找方运。

于是，方运的前方出现群魔乱舞的场面，就见这些古尸一边奔跑一边跳跃，可都不是面对方运的正前方，大都面向方运左右两侧一尺到一丈的地方，还有的古尸竟然望着方运上空，眼中杀意沸腾。

只有几个古尸望着方运的下方，让方运感到身体一凉，本能地决定先干掉这几头古尸。

在各族的记载中，古尸无法使用任何妖术，勉强能将尸气外放，但以近战为主。

恐怖的是，这些古尸无惧死亡，所以它们全都使用那种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偏偏它们的身体还非常强大。这就导致擅长近战的种族面对它们只能生死相搏，而擅长使用术法的种族要用尽一切手段远离它们，一旦被逼近，必死无疑。

方运很了解古尸的习性，本来做好实在打不过就逃跑的准备，但有了血芒天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用逃跑。

最让方运高兴的是，古尸的周身的尸气需要极细微的神念控制，现在它们不外放神念，这就导致那些尸气散逸出体外后，全都停在半空中，落在它们身后，毫无作用。

细微的尸气可以让毒攻文台吞噬，但太多的尸气一旦源源不断积累，是极为难缠的力量。

方运放下心，让毒攻巨蛇缩小，去绕到古尸后面吞噬尸气增强，自己则使用战诗展开攻击与防守。

不过，方运特意外放蚊蝇机关飞到宝阁之内，看遍各个角落。

因为，古神宝阁中最强势的力量之一是古尸巨棺。

古尸巨棺内蕴藏海量的尸气，凡是与古尸巨棺位于同一个宝阁的古尸，一旦被杀，会炸裂成尸气，返回古尸巨棺，然后重新诞生，源源不断，直到古尸巨棺内的尸气耗尽。

当年古神塔第一次开启的时候，就有三头极强的皇者联手攻入一处宝阁，那宝阁之中竟然有整整两件半圣宝物和其他神物。

但是，宝阁内有整整五具巨棺。

悲剧的一幕发生了，五具巨棺远远不断复活古尸，三头皇者耗尽几乎所有气血与圣气，全部重伤，最后不得不狼狈逃离。事后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各族都做过推演，得到的结果很一致，除非半圣亲临或者超过五十头皇者联手，否则绝无可能攻进去。

宝阁内所有的宝物都被强大的力量护住，只有杀光或能完全挡住古尸的攻势，才有足够安全的空间和时间去消除那种力量。

第2262章 映芒镜

被血芒天下的力量削弱，这些古尸如同被绑住手脚的凶物，冲势时断时续，经常会因为方运的移动而不断重新锁定方运的位置。

方运让行流防守，自己不断书写战诗词，运用自身的力量来攻击那些古尸，让自己更加熟悉四境力量。

方运一开始还是防守多于攻击，但很快发现这些古尸的攻击无比凌乱，简直就是一群没有智慧且没有战斗本能的妖蛮胡乱攻击，比野兽都不如，和各族记录中的古尸完全不一样。

最可笑的是许多古尸一旦靠近，就疯狂攻击方运一旁的地方，而且全都以为打中，越打越勇，更有几头古尸对着方运前方的地板猛攻，砰砰乱响，方运自己都无奈了。

“我这血芒天下，似乎对亡族克制的有些厉害。在古神塔外看到的那尊‘诵经幽魂’，是远古极凶，似乎也是亡族。”

方运心里有了底，开始减少防守，主要攻击。

方运一展开全面攻击，形势一变，就见大量战诗兵将悍不畏死攻击，同时各种大范围的战诗落在这些古尸身上。

古尸攻而不守，这就导致像枯朽之力等力量可以轻易进入它们的身体。

但是，方运力量的弊端显露出来。

枯朽之力的威力在这些古尸身上好似大打折扣，大量的枯朽之力积累后，在相近的时间内，其它各族五境都会被削掉境界，但这些古尸依旧阶位不变，甚至连气息损耗得都极少。

枯朽之力就是一种从生到死的力量，而古尸本来就是死尸。

方运轻叹一声，知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不在意这些活靶子多么不怕枯朽之力，继续按部就班攻击。

方运陆续毁掉一些古尸，在古尸还剩最后十七具的时候，出现诡异的一幕，所有的古尸身体一颤，直直倒在地上。

方运吓了一跳，明明正全身戒备战斗，突然出现这一幕，比古尸冲过来都吓人。

战斗停止，在风景秀丽的血芒天下之中，古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方运心道古尸不可能玩诈死的兵法，于是让战诗名将去检查那十七具古尸身体，每一具都仔细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所有古尸都已经彻底死亡。

方运命令行流搬过来一头古尸，然后做足防备，接着外放神念仔细探查。

古尸内原本积累许多枯朽之力，现在全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是我之前理解错误！枯朽之力无法大幅度削弱古尸的力量，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将其直接杀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枯朽之力对古尸似乎更具有杀伤力，只是要多花费一点时间而已。不愧是枯朽之力，除了时间，没有任何克星。”

方运没想到自己的两种力量都如此克制古尸。

这意味着，只要能拖延时间，无论是三十头古尸还是三百头，在方运面前毫无区别！

方运甚至有回返之前那个巨大手指所在的宝阁的冲动，但想想那巨大手指比古尸还诡异，便放弃这个念头。

大多数古尸都被打碎，没有什么价值，那十七具完整的古尸完全可以卖给凶灵或圣灵，方运全部收起。其中还有一头完整的龙族大妖王古尸，方运准备自留，送入龙族血墓陵园。

方运一边向古镜碎片前行，一边站在行流的身体上，翻找狼踪王与狼影王的尸体。

进入古神塔的妖蛮，体内必定有山岛。

方运把狼影王的尸体切成碎块，仔细寻找，可一无所获，思索片刻，心念一动，将圣气送入文宫中的山岛之内。

山岛轻轻一震，随后方运清晰地感应到狼影王与狼踪王的身体内有两种吸引自己的气息，随后，两个光点从两头大蛮王身体内飞出，飞进自己的文宫，融入自己的山岛。

“这才对。”

方运这才进入宝阁之内，观察那奇特的镜子。

“根据狼踪王所言，这是一件半圣异宝的碎片，看来它们对古镜碎片有所了解，可惜已经死了。万界之中镜状宝物极多，目前很难知道这镜子的原名。”

方运说着，仔细打量这座宝阁内部，而后命令所有战诗将领以及灵骸攻击墙壁上那些特别的花纹，同时方运自己也使用战诗词攻击，真龙古剑则放在一边警戒，这种硬碰硬的攻击很容易损伤剑身。

就见宝阁内华光大作，各种攻击不断落在那些花纹之上。

足足过了一刻钟，第一个花纹才暗淡，接着，陆续有花纹暗淡。

最终，整座宝阁的墙体都变得暗淡无光，只有那破碎古镜依旧发出绚丽的光芒。

方运正欲伸手去拿，突然听到一个神念之声在半空炸响。

“放开映芒镜！”

方运在听到后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加快速度把镜子收走，同时疯狂消耗圣气，转身飞出宝阁。

神念之声的速度远超声速，对方既然没有直接传声，就说明短时间到达不了这里。

在飞出宝阁的一瞬间，方运看到正前方的长廊深处，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同时一道浩瀚的妖力侵袭而来。

“这力量比熊俑皇更盛，至少是积年皇者，甚至可能是巅峰皇者。”方运心思一转，现在不宜跟过强的皇者战斗，于是一甩大儒文宝笔，圣品奋笔疾书形成一挥而就的力量，前不久创作的《渡荆门送别》阻敌诗形成，而后加速逃离。

在逃跑的路上，方运不断使用各种阻敌的手段，但为了避免阻敌手段成为来敌的路标，到后期便减少，并在岔路口故布疑阵。

方运足足跑了三个时辰，路上甚至遇到一座宝阁都没有停留，待心头的危机消散后，才停下来。

“错过的那宝阁内有一口古尸巨棺，以我自己的力量，恐怕需要四五天才能将其耗尽，不如去寻下一处宝阁。映芒镜？古妖传承中有不太详细的记载，似乎是沙族异宝，用以搜寻天地之宝，将其本体映入镜内。”

方运神念进入吞海贝中，随后仔细观察，并配合古妖传承的内容进行推演。

推演过程中消耗枯朽之力，这让推演的层次接近圣位，很快，方运确定这正是映芒镜的碎片。

“映芒镜在完整时绝对是件重宝，至于现在威力如何，只有试过后才知晓。”方运用各种手段试探，最后伸手一抓，暂时失去光华的映芒镜碎片出现在手中。

第2263章 映芒镜之能

此刻的映芒镜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如同圆饼被切下来的八分之一，弧形边缘非常整齐，而且还留有镶嵌着奇异神物的纹理，另外两侧因为是镜面的一部分，则有些不平整。

方运手持古镜碎片的边缘，放在自己面前，向里面看去。

方运还没等看清镜中是什么，只觉双眼突然被火焰灼烧，眼前瞬间漆黑。

“不好！”方运感到双眼钻心地疼痛，感到一股澎湃的圣道伟力要毁灭自己的双眼。

但是，下一个瞬间，双眼之中涌动出一种清凉的奇异力量，不仅吞噬那种强大的圣力，还顺便复原了方运的眼睛。

方运只觉眼睛一热一凉，便恢复了正常。

“月相神石竟有如此伟力？从未听说过。”方运深感此事蹊跷，但目光全被镜子吸引，因为现在自己竟然能看到镜子里面的景象，而且不会被灼伤。

方运仔细看着映芒镜碎片，就见里面一片混混沌沌，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翻腾涌动，同时那些雾气在不断凝聚自己的身形，但凝聚到一半立刻溃散，好像冥冥中有一种至强的伟力在阻止那雾气凝形。

方运又翻看镜子背面，呈暗金之色，上面只有很普通的纹路，看似没有其他力量。

“映芒镜……”

方运低声自语，看着这面破碎的镜子。

传说完整的映芒镜乃是寻宝奇物，对准一界照耀，立刻可看清大圣及大圣之下的宝物，而且祖神宝物若没有特别隐藏，也会被映芒镜查到。

这映芒镜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制作之时融入一颗亘古长存的太阴星。

方运之所以知道这映芒镜的名字，还因为这也是一件著名的浪费神材的宝物，因为那颗奇异的太阴星完全可以用作一件称祖圣宝的主材。但炼器已成，太阴星已被炼化，无力回天。正是因为如此，映芒镜虽然只是半圣异宝，但比许多大圣异宝更珍贵。

这件能窥见天地宝物的异宝被各族所知后，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腥风血雨，从龙族、古妖到妖蛮，数易其手，最后在古妖称霸的末期消失，但如何消失，至今众说纷纭。

“没想到，映芒镜竟然破碎了，而且出现在葬圣谷。”方运惋惜地抚摸镜面，但刚碰触镜面，立刻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威能袭来，急忙收回手，那强大的力量也随之收敛。

“还不让摸……”

方运想了想，向映芒镜碎片中注入圣气，然后缓缓移动，照向前方和墙壁。

每过一秒，方运的无奈便多一分，这映芒镜碎片竟然毫无反应。

“看来，不要说碎片，即便是完整的映芒镜，也未必能完全照出这古神塔的宝物。”

思索片刻，将一件大儒文宝拿出来，还未等用布匹包起来，映芒镜就轻轻一颤，似乎感应到宝物。方运大喜，将大儒文宝包好后放到地面，然后手握映芒镜，照向那布包。

映芒镜突然轻轻一动，外放出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奇异力量，落在那布包之上。

随后，镜子外放出丝丝缕缕灰白雾气，在镜子上空凝聚成那支大儒文宝笔的模样。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与那大儒文宝笔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方运想了想，取出狼首圣锤，这一次，映芒镜重重一颤。随后，方运以枯朽之力掩盖狼首圣锤，放在地上，再次用映芒镜碎片照去。

映芒镜碎片一开始并无异动，过了足足两息才有比之前多几十倍的雾气涌现出来，在镜子上凝聚出狼首圣锤的形象，所用时间也比之前更长。

随后，方运收起狼首圣锤，以枯朽之力包裹大儒文宝，放在地上，自己则远远离开，在一里外向大儒文宝照去。

成功映出文宝的样子。

方运再远离，大概在十五里左右的时候，长廊到头，旁边是拐角，方运再度照去，发现和之前一样，映芒镜碎片起效。

“不错。”方运将映芒镜包起来，挂在腰间，然后取回大儒文宝，继续前行。

一路上，方运不断检测映芒镜碎片，发现或许是残破的关系，这映芒镜碎片还是有一定的不足。

比如映芒镜碎片在遇到狼首圣锤或星火浑天鉴这种完整的圣道宝物的时候，会剧烈震动，而遇到残缺的圣骨，震动会和遇到大儒文宝一样，哪怕方运拿出天地之源，这映芒镜碎片的震动也等同于发现大儒文宝。

在黑暗的迷宫长廊中，方运脚踏平步青云前行，一身青衣，潇洒飘逸。

方运依旧全神贯注警戒，不过现在分出一丝神念在映芒镜碎片上。

前行许久，方运突然急停，然后立刻调转方向，加速逃离。

在取映芒镜碎片的时候所遇到的那个皇者，竟然又来到附近。

“它到底是谁？难道是为了杀我？不，既然一开始没追上，杀我便等于浪费时间。我特意留下那宝阁不进，其实也是想让他在里面浪费时间，但他竟然和我一样对那宝阁视而不见。那最大的可能是，他很需要映芒镜碎片。”

方运这才意识到，这映芒镜碎片恐怕没那么简单，那头皇者应该是知道这古神塔的某种秘密，而映芒镜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

“既然是妖蛮所需，我更要保留！”

方运心中涌起一丝冲动，想要将半圣衣冠拿出来，但终究还是放弃，因为半圣衣冠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于是继续转进。

这一次逃跑，方运的文宫中浮现了之前经历过的迷宫地图，并且开始全力推演。

任何宝物、任何建筑、任何非自然甚至自然形成的事物，几乎都有迹可循，除非这里不是藏宝之地，而是死亡之地。

方运不断通过《易经》的力量来推演。

虽然儒家的《易经》更注重义理，但仍然包含占卜之法，只是没过度发展象数。

很快，方运总结出一些路过之地的共同点，并利用这些共同点来预测前方未知的道路，预测的结果有对有错，证明自身的推演还是有一定效果，但因为迷宫地图中有特殊的变量，并不能准确预测。

即使这样，对方运来说也是极大的帮助。

第2264章 象皇封门

凭借推演的结果，方运开始陆续布局，或在路口繁多之地布设假象，或在直来直去之地暗设陷阱，或以瞒天过海兵法将路口伪装成墙壁，每一个设计都经过深思熟虑，足以延缓那皇者的脚步最后将它导向其它地方。

在逃到远处后，方运不再使用手段，这样更加能隐藏自己。

“成名多年的皇者都各有秘法，希望它不是那种有强大预感的皇者。”

方运又检查了一下映芒镜碎片，确认不会被追踪，若是对方能追踪到映芒镜，自己早就被截住。

迷宫无比巨大，方运不断前行，又连续遇到两处宝阁，里面气息惊人，甚至有皇者古尸，可都有古尸巨棺，方运根本懒得浪费时间用映芒镜照看里面有什么，加速逃跑，万一照到好东西引动欲念，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方运说不上映芒镜碎片到底算不算立功，因为在进入那两座宝阁所在的长廊的时候，映芒镜会立刻震动，但问题是，既然抵达宝阁所在长廊，自己必然会发现宝阁。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发觉自己对这里的宝物越来越感兴趣，好像这是一种本能需要，和吃饱穿暖一样。

“难道是时间越久，受古神塔影响越深？”方运回想那些古尸，似乎有些年代并不是特别久远。

足足转进了一天，方运确定彻底摆脱那头皇者，开始继续寻找宝阁。

不出半个时辰，方运刚转入一条新的长廊，映芒镜碎片再次轻动，方运立刻向前方看去，并快速飞行。

很快，发现前方有亮光，于是方运唤出战诗兵将，做好准备，来到宝阁门口。

宝阁之内没有任何敌人。

方运仔细打量宝阁，这里相对之前的宝阁来说比较简朴，宝阁内同样有各种神秘的花纹，但不多，也没有太多绚丽的神光。

宝阁的中心，摆放着一座百丈高的小石山，石山上面则插着一把似剑似刀的武器，一侧是刀刃，一侧是锯齿剑刃，而手柄之后还有一串锁链。

这是一种异族的兵器，也算一种皇者异宝。

方运现在不缺普通异宝，正好缺皇者异宝，见猎心喜。

随后，方运看向宝阁最深处的墙壁，发现那上面有二十一头古尸，而宝阁之内也没有古尸巨棺。

方运让一个战诗兵器冲向那件武器，就见墙壁上的古尸纷纷跳下，石块乱飞。

凭借之前的战斗经验，方运立刻外放血芒天下。

不过，方运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仔细观察这些古尸，发现这些古尸和之前的古尸一样，完全被血芒天下克制，这才按照之前的手段来攻击古尸，并将古尸引到外面。

这一次，方运存心想捕获所有古尸，不断用枯朽之力侵蚀它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十一头古尸突然齐齐一停，接着倒在地上，彻底死亡。

方运将其收入山岛之中，再度进入宝阁之内。

这座宝阁的力量并不强，方运很快便毁灭保护那皇者异宝的力量，让行流飞上高山，取下那异宝。

方运接过异宝，以圣气催动，并发现这异宝非常强大，可以外放到远处，不仅能如刀剑一般劈刺，还能用后面的锁链扰敌甚至困敌，非常不错。

论整体实力，这件皇者异宝还在真龙古剑之上，真龙古剑的弱点是剑身太过脆弱。

方运很满意这件异宝，这意味着自己的攻击能力大大提高。

方运走出宝阁，继续前行，但越走越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飞行了上百息，方运突然回返那座宝阁，拿出映芒镜碎片，照向百丈小山。

映芒镜碎片表面涌出大量的浓雾，最后，雾气凝聚成一个高三十丈的小山，而在小山的内部，有一棵青色的珊瑚树，有一丈高下，珊瑚树旁边还有十二只贝壳。

方运立刻认出来，那小山是由一些神物金属组成，粗粗一看由六到八种神金，还有一种神土。

这座小山放到圣元大陆，能让工殿沸腾，但是，到底消耗多少圣气才能带出葬圣谷是个问题。

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带走神材比直接带宝物出去合算。

至于珊瑚树旁边的贝壳，方运非常熟悉，就是吞海贝，有一只差一点就要成为天地贝，非常可惜。

至于那珊瑚树，方运竟然没有从龙族和古妖的记载中见过，但既然被映芒镜碎片映照出来，绝非寻常。

方运看了一眼百丈高的石山，挥毫泼墨，唤出战诗兵将，开始挖山，同时自己控制新得到的皇者异宝不断斩掉石山，挖掘神金小山。

经过努力，方运终于将神金小山挖了出来，但是，整座山峰浑然一体，方运试着用皇者异宝去挖掘，发现只能在上面留下极浅的痕迹。

组成小山的神金比皇者异宝的材料更加强大。

方运只好把神金小山收入山岛之内，等以后实力变强或者找其他办法解决，这里不适合浪费时间。

在神金小山收入山岛后，方运发现自己的文宫之火竟然与那青色珊瑚树产生微妙的联系，立刻意识到，这种珊瑚树能加快锻天命。

方运大喜，这可比得到十件皇者异宝更重要。

方运正要离开，却停下脚步，拿出映芒镜向宝阁四壁、屋顶和地面照，映芒镜都没有反应，这才离开。

方运宝阁，继续寻找其他宝阁，同时决定以后进入宝阁后，不管有什么，先用映芒镜照个遍再说。

宝阁之中无日月，方运一路前行，遇到有古尸巨棺的一律离开，遇到其他宝阁便一探虚实，若是像那个巨大手指所在宝阁那般诡异，便绕开。

慢慢地，方运开启了多座宝阁，陆续获得宝物，有完整的虎圣头颅，有不知名但散发强烈气息的玉石，有半圣宝物残片，还有一些金属类的神物。

可惜，再也没有能引发文宫火共鸣的神物。

积累足够的经验后，方运又生出别的想法，想要寻找前往古神塔第二层的路径，理论上，越往高层走，宝物越好。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推演二层入口，突然感到拐角处有异样的气息，立刻停下观察，发现那是战斗的余波，而且有人族大儒的气息和妖蛮皇者的气息，于是加速向前冲，一边冲，一边做好战斗准备。

拐过拐角，映芒镜轻轻一震，方运并不在意，看向前方。

神光缭乱之中，一头象族皇者堵在一座宝阁门口，象鼻挥舞，象腿践踏，如摆弄大地，镇封群山，轻松写意，仿若一界之主，气焰冲霄。

“人奴，为何还不跪拜本皇？”

象族皇者的声音震耳欲聋，竟如层层天音。

第2265章 象魁皇

“是象魁皇！”

方运一颗心沉到谷底，这象魁皇非常年轻，乃是象圣之子。其母生九象，可只有它独活，被其他妖蛮怀疑在娘胎里就吸收了其余八个兄弟姐妹的力量，所以它被起名为魁，意为魁首、第一。

它同龄的象族最优秀者也不过是普通大妖王，但它在两年前就晋升皇者，按理说不算积年皇者，但它天赋惊人，已经不被当作新晋皇者。

这象魁皇最强的战绩是曾与古妖一族的血身巨象角力而不落下风，因此名声大震。

方运全速赶向那里，随后大儒强大的推演能力展开，消耗圣气与枯朽之力，根据气息判断出宝阁中四位大儒的身份，其中三人分别是五境史家文宗何明远、四境大儒云仰照以及未在葬圣谷内见过的笨大儒田松石。

前三人都与方运算是半个生死之交，至于第四人，则让方运微微皱眉，乃是聂守德。

不久前，聂守德被狼渊王要挟，出卖方运，要不是方运晋升大儒，很可能会被害死。

那四人正凝聚成四海天下，整座长廊水光荡漾，而且四海重叠，形成莫大的力量阻挠象魁皇。

方运看得出来，象魁皇根本没用全力，明显是觉得那四人不配它全力以赴，甚至没有动用祖魂力量。

象魁皇以不足三成的力量，力压四位大儒，这是何等强大！

几乎在一瞬间，方运凭借本能做出决定，绝不能拖下去，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象魁皇，无论是杀是伤，一旦拖延下去，很可能会倒在象魁皇的脚下。

象魁皇单凭力量就能力压新晋皇者！

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对聂守德的怒意，随后以只有人族大儒才能听懂的方式传音。

“明远先生趁机将四海天下转化为五岳天下，然后再找机会将主峰泰山让于我。”

何明远立刻传音：“你马上离开，即便加上你，也未必是对手！”

方运却没有理会，继续前冲。

与此同时，那象魁皇感应到有来人，一扭头，发现方运。

象魁皇一看到方运，双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吼一声：“祖神眷顾！方运，你若在本皇面前自杀，本皇便绕过这四个废物！你若敢逃跑，本皇就把这四个废物千刀万剐，然后传遍万界，说是你贪生怕死，抛弃好友。”

象魁皇一分神，乃是最好时机，何明远不得不将四海天下转为五岳天下，何明远占泰山主位，而方运脚下浮现半透明的南岳衡山之形，这让方运的身体立刻多出一种伟岸苍茫的气息，巍峨高博。

那象魁皇竟然没有立刻攻击，何明远立刻转换平天下主位，方运脚下的南岳衡山变成东岳泰山。

方运身上的气息突然改变，远比之前更加厚重和久远，同时多出一种天子气息，帝皇威仪。

五岳善守不善攻，移动速度极慢，但方运却放弃从泰山天下借力，带着脚下的泰山继续急速前飞。

五岳天下远比四海天下更强，这就让何明远等四人获得喘息之机。

“怎么，想跟本皇一战？那本皇就成全你们！”

象魁皇并不愚蠢，它立刻改变位置，拦在方运与那四位大儒之间，避免五人联手，一旦五人站在一起，五岳天下力量会更胜一筹。

象魁皇轻蔑一笑，身侧显现出一具皇者灵骸以及整整四具五境灵骸，安置在宝阁门口处，自己却冲向方运。

离得近了，方运感应到，里面四位大儒竟然一共有十具参差不齐的灵骸，所以才能坚持下来，但没有皇者灵骸，他们和灵骸联手恐怕只能与象魁皇的六具灵骸旗鼓相当。

“方虚圣，您快走，我们无法突破那些灵骸，没办法帮您。”何明远再次劝方运离开。

“方运，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是妖界极有名的象魁皇，你肯定听过它的名字，它必然还有其他压箱底的手段，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田松石道。

“是啊方虚圣，方才我们已经决定，若找到合适的时机，便轮流献祭寿命阻挡，让其他人逃离，哪怕一个也是好的。”云仰照道。

“方虚圣您先离开吧。”聂守德的语气似是平常，但方运却从中听到不安和愧疚，还有恐慌。

“本圣绝不会离开！”方运斩钉截铁地传递出自己的信念。

“可是，它必然会以您为主要目标，万一……”何明远没有把话说完。

“死生有命，一头妖蛮定不得本圣生死！”

方运说完，驱使行流挡住象魁皇，自己手持儒文宝笔一挥而就，化虚为实，大儒阻敌诗《渡荆门送别》立刻成形。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蜀地水，万里送行舟！

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江宛如一岸晴空，将长廊淹没，方运则全力冲向宝阁大门。

一江显现，象魁皇露出轻蔑之色，长鼻一吸，竟然妄图显现巨象吞江之能，将整座江水吸干，然后喷发出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见长江之水疯狂涌入它的象鼻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江水毫无变化，依旧满布长廊。

这不是普通的长江，而是连通海洋，远迈大荒的雄壮长江！

方运，是长江之主！

“咳咳……”

象魁皇根本没想到那江水竟然源源不绝，竟然被无尽的江水呛到，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将吸入的江水喷发出来，然后愤怒地一甩象鼻，就见象鼻圣气涌动，瞬间涨大到百余丈，宛如一条长龙，形成圣相之击，狠狠砸进长江之中。

轰！

长江破碎，虚实归元。

但是，就见月影一闪，新的长江再度成形。

象魁皇顿时暴怒，没想到自己被长江之水呛到丢了大人，现在还被同一首阻敌诗连困两次，再次使用圣相之击。

长江应声而碎，但原地出现一座宽阔的蜀地古城，海市蜃楼，让象魁皇看不到外界情况。

象魁皇气得几乎心肝炸裂，丝毫不计后果再次使用圣相之击。

海市蜃楼破碎，但月影再次闪现，新的海市蜃楼出现。

“我……”

象魁皇疯狂骂出妖界最难听的话语，简直气炸了肺，又一次使用圣相之击击溃海市蜃楼。

当阻敌诗崩溃后，象魁皇无奈地发现，方运竟然已经绕开自己，抵达宝阁门前，但被六头灵骸挡住。

象魁皇暴跳如雷，本能想要使用最强的神相之击拍过去，可又意识到自己未必能一击击杀，反而会毁掉那六头灵骸，只得强忍怒火，转身追杀方运，同时希望六具灵骸能多拦截方运一会儿。

行流挡在前方，而第二首《渡荆门送别》瞬息间成形，这首诗被储存在文心“立地书橱”之中，可以瞬间释放。

第2266章 《望岳》

看到长江再度满布眼前的世界，象魁皇发出一声暴怒的象鸣。

“我要杀了你啊！”

象魁皇无法容忍这种近乎挑衅的阻拦手段。

等再次击破阻敌诗，方运已经突破六具灵骸的防线，进入宝阁之内，与其余四人汇合，同时以镇罪文台直接吞噬了一头五境灵骸。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象魁皇直冲向大门，宝阁之内，元气沸腾，圣气涌动。

五位大儒同时吟诵一首诗，大学士与大儒双文位战诗，《江城子·三送蛮皇》！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国随太后，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就见五人身后都浮现三国时期东吴开国皇帝孙权的虚影，每个孙权手中都持一把强弓。

唯独方运有些许不同。

方运身后，和第一次作出这首诗一样，身后浮现了微型文曲星的虚影。

即便已经知道文曲星虚影之事，那四位大儒眼中依旧满是震撼之色。

但是，这首诗并没有立即发威，因为方运在以圣页写完《三送蛮皇》后，还在第二张圣页上书写。

就见五岳齐振，方运周身才气、圣气与各种力量涌动，双目爆出璀璨的光华，而后手持大儒文宝笔，蘸饱浓墨，书写新的一首诗。

在方运落笔的一瞬间，四位大儒毛发耸立，无比惊骇，因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浩伟之力自方运身上涌现。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诗成，圣页之上宝光层层，而且有传世宝光。

东岳泰山，何等雄伟？即便离开泰山所在的齐鲁大地，依旧可以看到山顶的树木。

造化神异，聚集秀美，让泰山高到仿佛挡住日月，好似太阳所照的山一侧为白昼，另一侧则为黑夜。

层层云中，心胸激荡，站在山顶，天下无比广阔，几乎要让眼角开裂才能看遍，从平地上很难看到的高空之鸟在这里再寻常不过。

一人所立，天下之巅，放眼望去，世间所有的山都被泰山比下去，变得那般渺小。

山莫大于之，史莫古于之！

孔子登临泰山，天下如在掌中。

方运落笔，气冲星斗！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的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齐齐一震，疯狂吸收附近的天地元气，而后凝聚浩然伟力，连接天星。

妖界之中，万亡山上空，万星乱颤。

一道道壮伟星力投入万亡山中，进入与世隔绝的葬圣谷中。

宝阁上面的空间好似破裂，随后出现一个漆黑的大洞，洞口之中，群星璀璨，照耀宝阁。

无数星光落在五岳天下的泰山上，落在方运身上，并滋润整座五岳天下。

泰山的气息如火上浇油一般轰然升腾，熊熊直上，另外四座山的气息也迅速膨胀，让整座五岳天下的力量直接超过十重天下，最后气息犹如超过只有文豪才能开立的十哲天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外四位大儒身后的吴国开国皇帝孙权陆续投入方运身后的孙权之中，融为一体。

整座五岳天下的力量也随之涌入方运身后的孙权之中。

方运所具备凡是能增强战诗词的力量，都进入其中。

学海文台之中，一条条文心鱼跃出。

家国天下内，枯朽之力犹如圣力长河，进入战诗孙权身体。

一个又一个圣气源被消耗，融入孙权身体。

圣血一滴，才气万道……

在所有的力量进入孙权身体后，孙权宛若一界帝皇，一世半圣，周身散发着如太阳般浓烈的气息，焚烧世间一切来敌。

孙权挽弓，身体燃烧，全部力量涌入射狼箭中。

象魁皇的大半个身体出现在宝阁大门外，它感受到里面澎湃如海的伟力，惊骇地看向方运。

方运脚踏泰山，身披文曲星，星火浑天鉴如冠，上空一根巨箭已经射出，箭头神光炽烈，如太阳嵌入其中，箭头周边甚至有行星虚影环绕。

西北望，射天狼！

一箭可陆沉！

象魁皇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分血肉都在吼叫着同一个字。

“跑！跑！跑！跑……”

象魁皇用尽全力燃烧寿命，用尽所有秘宝与手段，甚至消耗巨量的圣气取出它的半圣父亲的一截象牙玉牌。

星火浑天鉴的气息横扫，稍稍将那象牙玉牌压制，延迟了其发威的时间。

箭出，天地苍茫，圣白耀世。

黑暗的长廊中，仿佛有一颗星辰携带风雷之声飞过，最后重重撞在长廊尽头的墙壁上，形成剧烈的震动与无尽的气劲。

方运全身汗如泉涌，竭力向外看去，就见大半个象魁皇的身体被射狼箭毁灭，只有极少的部分在那象牙玉牌的包裹中化光逃离，同时留下凄惨而愤怒的尖叫。

“下次一定要杀了你！”

象魁皇一边逃跑，一边大骂，至今还认为是自己大意轻敌，若是早唤出祖魂，绝不会到这一步，完全没想过这是方运凭借人族头脑所创造出的杀局。

“方运，你怎么样？”田松石抢先一步迈到方运身侧，正好挡在方运与聂守德之间。

何明远与云照尘也转换位置，三人对聂守德呈包夹之势，与此同时，五岳天下排斥掉聂守德，自然退化为四海天下。

聂守德手脚冰凉，绝望地指着前方的方运与田松石。

“你们……你们过河拆桥，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难道就不怕圣院诛心吗？难道就不怕文胆蒙尘吗？难道就不怕圣道有损吗？我知道有错，但请给我辩解的机会，你们……”

聂守德一边骂，一边暗中聚集力量，但是，他还没等逃跑，毒攻巨蛇自天而降，一口将他吞下。

瞬间毒杀。

方运根本不给聂守德任何辩解的机会。

何明远偷偷看向方运，发现方运没有任何异状，这才相信方运所说，聂守德背弃人族，陷害虚圣。

对于人族来说，在葬圣谷出卖普通大儒可以理解，但出卖文豪或虚圣，绝对是大罪，这种罪不会宣判，但圣院会在暗中以最残忍的手段剪除其所有血脉。

净化九族！

早在冲进宝阁之前，方运就传音通知其他大儒，说出聂守德出卖自己一事。

彻底击退象魁皇，解决聂守德这个叛徒，方运才微笑看向其他三位大儒，同时打量这座宝阁。

第2267章 酿光瓶

“诸位怎么会被象魁皇堵住？”方运问。

田松石无奈道：“原本是老夫与明远相遇，准备联手探索这古神宝阁，但没曾想被象魁皇发现，只好一路逃跑。到此地时，恰巧看到聂守德与云仰照在宝阁内，想要让两人出来，却已经来不及。我们又不能抛下他们两人，只得开立四海天下，想要阻挠象魁皇一段时间，然后接他们两个出来。结果你也看到，我们两个反而被象魁皇逼入宝阁之内。”

“多亏了方虚圣您，不然我们危矣。”何明远道。

“是啊，您只要晚来一刻钟，我们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云仰照道。

三人只字不提杀聂守德之事。

“原来如此。”

方运一边说着，一边扫视这座宝阁。

宝阁没有特异之处，方圆千余丈，非常宽阔。中间有一张石桌，石桌之上摆着八个似杯似碗之物，分列八方，八个杯碗中心，立着一个广口细颈大肚水瓶，只是表面有细微的裂痕。

这一瓶八碗明显不是人族的风格，完全由灰黑色的岩石雕刻而成，上面有一些蓝色或黑色的斑点，工艺粗糙，并不光滑，处处都是粗砺的颗粒。

但是，如此粗糙的物件，竟仿佛九座高山屹立，豪气天成，气象宏大。

方运看到这东西愣了一下，因为这东西在远古时代也算小有名气，乃是一件圣宝，可映芒镜竟然没有强烈震动。

随后方运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中间的石瓶最为古老，而其它八个石碗相对比较新，明显是后配之物。

方运顿觉无奈，没想到自己的映芒镜碎片竟然如此不堪大用，遇到不完整的圣宝，竟然认不出来。

这一瓶八碗乃是异族圣位所创之物，名为酿光具，由一只酿光瓶和八只酿光碗组成。

其中的酿光瓶可以吸收万界之中各种奇异的光线，经过酝酿之后，倒入碗中，由酿光碗第二次淬炼，便会形成液态的绝世光浆，饮之如百味杂陈，因人而异形成各种滋味，所形成的作用也各有不同。

这酿光瓶不仅可以用来酿光，也可以吸收各种光，同时能将其中异光外放出去，形成巨大的攻击力。

方运在浏览古妖传承的时候见过这件宝物，心中有过特别的想法。

这酿光具本是一位称祖大人物突发奇想创造，而且主要是化光为酒，所以威能不强，只是半圣宝物，可材质极佳，若经过称祖力量长时间温养，可以晋升为大圣宝物。可惜，那位称祖大人物后来消失，这酿光具失去晋升为大圣宝物的机会。

方运不知道自己能否使用这东西，但按照异族的习惯，不会像妖蛮那样限制血脉。

当年古妖就吃了小亏，他们的宝物妖蛮都能使用，而妖蛮习惯在宝物上增加各种限制，许多古妖都无法使用。

方运猜测酿光瓶中已经将各种异光酝酿完成，只要倒入酿光碗中就可以直接饮用。

不过，酿光具可是称祖大人物的酒具，方运怀疑自己喝一滴就会被其中的力量生生撑爆。

“方虚圣，您所作那首《望岳》，为何有传世宝光？”何明远忍不住询问，并不知道方运的全部心思都在宝物之上。

田松石与云仰照也十分好奇。

田松石道：“开立天下，可创作相关的诗词增强天下的威力，但从未有过传世诗词，没想到此诗竟然能让我等学习。”

云仰照接道：“如此看来，只有一个可能，这首诗太过优秀，怕是……有传天下之威。传天下与开立天下相合，方能传世。”

其余两位大儒轻轻点头，这首诗之奇美雄壮，绝对是历代称颂泰山之首。明显是因为这首诗太好，才能引发之前的异象，能传世供后人学习也就可以理解。

方运微笑道：“云先生回答正确。”

四人大笑，更多是因劫后余生而欢庆。

四人没有儿女情长，而是转头看向那宝物以及石壁上的古尸。

宝阁的古尸，竟然有一百零九具之多，其中还有一具皇者古尸。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石壁前方，有一座百丈巨棺。

古尸巨棺。

巨棺完全是由整体的巨石制作，工艺粗糙，上面雕刻着一些远古时代奇特的生物，而且过于抽象，如同原始社会时期人族在洞壁上的绘画一样。

方运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何明远发现方运目光闪亮，面有难色，道：“方虚圣，皇者古尸力量毫不逊于普通皇者，再加上过百的五境古尸，怕是难以善了。”

云仰照随后道：“我与聂守德先来此处，观之嗟叹。此处的古尸既强又多，我们虽贪恋里面的宝物，却都明白，此物与我等无关。”

“方运，你难道有获取之法？”田松石毕竟年纪最大，并没有像前两人那样直抒胸臆，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

方运摇摇头，道：“并无获取之法。以我一人之力难以获取，但若有三位相助，我们当有一定机会。”

何明远苦笑道：“方虚圣，您有所不知，这巨棺，异常神异。我之前曾遇到一处宝阁，里面只有七具古尸与一具巨棺，我以为运气好，便兴冲冲去取宝，引动七具古尸。这古尸虽强，但终究灵智有限，我本以为能一一将其杀死。但让老夫无奈的是，在第一头古尸死后，竟炸裂为尸气，返回巨棺之中，随后巨棺喷发尸气，重新凝聚成那头古尸。老夫不甘心，继续战斗，最后才气即将耗尽，古尸却源源不断，于是不得不狼狈逃离。”

田松石与云仰照为之动容，何明远与著名的懒文宗罗敬廷是同时代的四大才子，实力强绝，新晋皇者都未必能奈何他，没想到竟然拿巨棺和七具古尸毫无办法。

而这里……

四人望着那密密麻麻上百具古尸。

方运也知道巨棺的强大，若是只有自己，绝不会有任何贪念，转身就走，可有三位大儒在，自己若舍弃如此重宝，未免有些畏首畏尾。

方运想了想，道：“实话实说，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们四人若不一试便离开，也太过胆怯。当然，与如此多的古尸战斗会有风险，但这一次以我为主，三位只要辅助，若是有危险可马上撤离，无须冒险。”

第2268章 百尸横行

三人皆是大儒，立刻想到方运话语中可能存在的潜台词。

何明远道：“先不说逃离或辅佐战斗，只说这宝物，无论我们如何取得，此宝物必当归您。此宝远远不足以偿还您的救命之恩，但不能因为如此便不知图报。”

方运微微一笑，道：“明远先生误会了，方某没有此意。方某的确想要此物，但既然大家都出力，定当会用其他宝物补偿，比如圣气团。”

哪知何明远却肃容道：“若我们得不到此物也就罢了，若得到此物，您必须收下，无需补偿。您若不同意，老夫绝不出手相助。”

方运面露无奈之色，这些老先生都一个脾气，认准的事绝不回头。

田松石劝道：“方运，明远说得有道理，不要再浪费时间争执了。”

“理当如此。”云仰照道。

方运果断点头，道：“既然三位都同意，那方某也不好再耽误时间。不过，此次战斗怕是十分漫长，所用圣气由我一人承担。另外，此物名为酿光瓶，可酿出神异酒液，若能使用，三位万勿推辞。”

三人点头同意。

随后，方运取出整整九百圣气团，平均分给三人。

三个大儒一看，哭笑不得，本以为方运最多拿出两三百，结果一口气拿出九百团，这实在太多了，他们三人之前所得圣气团加起来也未必能过千。

待三人收下圣气团，方运便开立天下，就见四海气息笼罩，随后四人脚下碧波荡漾，蕴含宽广无垠、容纳百川之势。

由于四人相聚过近，四片海洋重叠一起，更显大海厚重。

“咦？”其它三位大儒皆面露异色。

方运这是第一次开立四海天下，不明所以，看向三人。

何明远道：“方虚圣，您所开立四海天下，气息之宏大，力量之强盛，似乎还在老夫开立的五岳天下之上，甚至好不弱于老夫曾经开立的七雄天下。”

田松石道：“怕是跟方运的身份有关，他毕竟是文星龙爵，听说地位之高，还在普通四海龙圣之上。”

方运感应四海天下，发觉不同之处。

其一是四海力量之强远超预想，那种感觉不像是大儒借用四海之力，而是四海之主在掌控四海，是在动用自己的力量，所以能将四海之力发挥到极限。

除此之外，方运发现自己不仅借用到了圣元大陆的四海之力，还借用到了血芒界的四海之力！

当年方运成为血芒之主，在许多地方都借鉴了圣元大陆，所以血芒界也有四海。

有了血芒界的四海之力，让四海天下力量突破极限。

不过，方运又发现另一个巨大的好处。

自己独立成形的血芒天下中存在的种种力量，也出现在自己掌控的东海天下之中！

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而其他三海天下虽然也有细微的血芒之力和其他神异力量，但相对较弱，大概只有二成到三成的威力，即便如此，也让其他三人的平天下之力再度突破。

方运有种感觉，这四海天下之力不仅不会弱于七雄天下，很可能已经达到九州天下之境，而自己所掌控的东海天下部分，可能更强。

此时，方运更加庆幸自己去创造血芒文台，也更加庆幸前往血芒古地，虽然在一开始有许多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死过一次，但收获直到现在还在持续，而且必然延伸到封圣之后。

过去努力，终有回报。

“似乎……是雷家和西海龙宫逼我去的？有机会说声谢谢。”

方运心里正想着，三位大儒中实力最强的何明远再度奇道：“你们有没有感应到这四海天下之中似乎……又一种强大又……令人惊怖的伟岸之力？”

田松石与云仰照还以为出了问题，面色微变，急忙感应，但很快面露异色，因为发现那种力量出自自己一方。

三位大儒齐齐看向方运。

此事关系以后的战斗，方运只好解释道：“我其实也并未完全清楚，但可以说说我的看法。大概只要是我自己开立的天下，会融入……嗯，算是跟血芒界有关的许多力量。血芒界也有四海，也有其他力量，再加上我文星龙爵的地位，才造成如此强大的四海天下。”

何明远感慨道：“方虚圣啊，你应该知道，平天下每增加一重，便相当于额外多一位大儒。比如四海天下，相当于八位大儒在战斗，七雄天下，相当于十四位大儒在战斗。现在四海天下力量相当于七雄天下，等于我们有十一位大儒在战斗，怪不得您不惧巨棺。”

方运轻咳一声，道：“应当是十三位大儒。”

三人一愣，立刻明白，方运是在说这四海天下的真实力量相当于九州天下！

三人都知道方运不会夸大实力，顿时齐齐叹息。

“老夫感到有些落后了人族的进步。”何明远道。

田松石与云仰照一起点头，深以为然。

“咱们先试试。”方运岔开话题，一伸手，就见酿光瓶上空浮现一个由圣气与才气凝聚的大手。

大手落在酿光瓶上，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弹开，随后宝阁墙壁剧烈一震，碎石迸溅，所有古尸跳了出来，并冲向方运四人。

三位大儒立刻出手，但随后惊讶地发现，这些古尸都像喝醉了似的，行动明显迟缓，反应明显变慢，而且似乎连攻击目标也有一定的偏差。

三人皆看了方运一眼，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继续战斗。

方运道：“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攻击这些古尸，还要攻击宝阁保护酿光瓶的力量。不过，现在我们不清楚这百尸的威力，先不要分兵。尤其要小心那头皇者古尸。”

三人轻轻点头，全都明白这些古尸何等可怕。

整整一百零九头形色各异的古尸冲过来，这些古尸中有多头体型巨大的古妖与水族，往往有超过五十丈高，简直如同一座座巨楼在冲锋。

那头皇者古尸乃是一头牛皇，并不是特别巨大，但全身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散发着滔天凶念，仅仅是看它一眼，也会双眼刺痛。

明明只是一头皮包骨的皇者干尸，却让方运四人头皮发麻。

方运清晰地觉察到，幸好自己能增强四海天下的力量，因为在牛皇古尸面前，普通的四海天下不堪一击。

第2269章 皇者长河

之前方运曾与多头皇者战斗，但都不算真正的死战。

像狼拓皇刚晋升不久，熊俑皇则一直疑神疑鬼没有出力，而象魁皇根本没全力出手就被重创，至于那三头在海上无法动用气血的皇者，更是不用说。

这头牛皇古尸则不同，身体表面犹如黑铁浇筑，周身尸气成火，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气息形成实质性的力量向外涌动，仿佛江河决堤，疯狂冲击四面八方。

目光看不到这种力量，但神念却能看到，牛皇古尸所在之处，外放出犹如江水的白色力量，铺天盖地，滔滔不绝，这便是皇者长河。

方运四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浩荡江水不断冲击，而且穿透所有防护战诗词的力量。

方运还好一些，身穿的龟铠战体能挡住这种力量，即便身在中心，也丝毫不受影响。

但那三人不同，没有家国天下护身，大儒之体即便很强，也做不到像方运那般轻松，他们三人的身体经常轻轻摇晃甚至后退，衣衫表面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

除了家国天下与圣气，三人没有任何力量能挡住皇者长河。

但是，三人都不舍得消耗圣气，只能硬抗。

这还是被相当于十重天下削弱后的皇者长河！

若仅仅是四海天下，何明远、田松石与云仰照三人只能凭借圣气抵挡，消耗之大难以想象。

巅峰皇者的长河能生生冲碎二境大儒的家国天下，换言之，普通二境大儒连在那些强大皇者面前站立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战斗。

那牛皇古尸一落地，其余古尸全都让开一条路。

这条路直通方运。

是方运刺激了宝阁的力量。

何明远惊道：“方虚圣，这牛皇古尸或许没有变化多端的手段，但力量极为凝练，虽然神智较差比不上巅峰皇者，整体实力至少也有积年皇者之能，甚至稍强。”

方运点点头，道：“我知道。但它终究是古尸，在我的天下中，它奈何不了我！”

方运话音刚落，就见那十余丈高的牛皇古尸张开巨大的牛口，随着一声大吼，一道丈许粗的巨大墨绿火柱喷向方运。

那墨绿火柱在喷吐的过程中快速变大，到方运身前的时候，已经覆盖方圆数十丈，仿佛变成火云，烧光方运正前方的战诗兵将。

不过，那火云并非正对着方运，明显是受到血芒力量的干扰，出现了偏差。

“古尸不是只会用身体攻击吗？”云仰照大惊失色。

“你们躲开！”方运让其余三位大儒远离，自己大笔一挥，书写《李广颂》。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一座由青砖垒叠的通天长城屹立在前方，挡住绿火，而后三丈高的李广身影显现，挽弓便射。

在李广挽弓的一瞬间，传递给方运一个重要的信息，李广的箭没有攻击之前牛皇古尸，而是攻击方运身前三丈的地方！

在这一瞬间，方运头发炸起，这个信息太重要了，这意味着，这头牛皇古尸竟然将墨绿火柱当成一种通道，它可以快速穿过通道抵达。

方运急速后退，并外放立地书橱中储存的战诗《江城子·三送蛮皇》，而不是防护战诗，因为所能储存的防护战诗力量都有限，不如以攻对攻。

与此同时，方运的三都笔闪烁光芒，魏蜀吴三国的都城挡在身前，而行流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在《三都赋》的力量出现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牛妖身影穿过墨绿火柱，出现在前方。

在这牛妖的上空，浮现一座透明的白骨之山。用眼睛去看，那山不过百丈高，但若用神念去看，那山竟然高达数百万里，乃是一座悬浮在星空犹如星辰的骨山，由无穷无尽的白森森骨头堆积而成。

那白骨圣山之外，有数以千计的太阳按照玄妙的轨迹环绕，仿佛在膜拜此山。

白骨圣山的山顶，圣骨耸立着，威势冲霄，撕裂星空，好似是一方星空之主。

这牛皇古尸低着头，两根巨大的牛角与地面平行，直直对准方运，在白骨圣山力量的加持下，它视长城如纸片，视《三都赋》如玻璃，顶着方运的攻击战诗词，瞬间突破方运所有的防护力量。

如携山海，如披日月，重重撞在行流身上。

方运正要使用战诗离开，定想到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各种皇者，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体验皇者的力量，于是准备硬抗这一击。

牛皇古尸的长角轻易刺中行流的身体，而后宛如一座高速飞行的小山，顶着行流继续向前冲击，最后隔着行流撞在方运身上。

在行流撞在身上的一刹那，方运眼前一黑，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战诗兵将上空倒飞出去，即便有强大的龟铠战体护身，方运也哇地吐出一口血，身体被强大的力量冲击，骨骼粉碎，血肉模糊，五脏六腑全部变成血浆，没有完整的器官。

但是，方运凭借坚韧的意志，在后背撞墙前取出生身果，一口吞下。

轰！

被黑色龟铠战体包裹的方运种种撞在墙壁上，随后身体沿着墙壁掉下来。

“方运！”

三位大儒也顾不得其他古尸的攻击，要去救方运。

但方运一抬右手臂，道：“不用，我顶得住。”

说完，方运吐出一口淤血，吃力地站起来，全身酸麻，因为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等站稳后，方运体内的所有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身体初生，相对脆弱，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最强。

那三位大儒惊讶地看着方运，他们太清楚皇者全力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有翻江倒海之力，虽然有行流挡住大部分力量，可那种撞击是实实在在的，哪怕是五境妖蛮也会被撞成肉泥。

方运轻轻晃动了脖子和关节，看向前方。

那牛皇古尸用出这强大的一击后，轻轻喘息，鼻子冒出墨绿色的火焰，而后原地站立，蹄子本能地在原地刨动，接着缓缓加速冲向方运。

行流则回到方运身前，身体有轻微的伤势，正在慢慢愈合。

方运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看来皇者古尸瞬间跨越空间进攻用尽全力，短时间内难以发起相似的攻击。

方运神念一动，大量的战诗兵将如蚂蚁噬象般涌向牛皇古尸，随后大笔一挥，字墨落纸，诗页燃烧，阻敌诗成，一条长江将牛皇古尸包裹，为自己争取时间。

这牛皇古尸双目绿火燃烧，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第2270章 醉里挑灯看剑！

轰！

数道环状白色气浪席卷八方，所过之处，战诗兵将瞬间溃散，而阻敌长江也随之溃散，长江再次形成，但竟然再被余波震散。

随后连续形成两座海市蜃楼阻敌，那牛皇古尸根本就不在意，凭借纯粹的奔跑冲击，将其扯碎。

不过，方运终究还是大大减缓了牛皇古尸的速度，勉强适应了几乎全新的身体。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龟铠战体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强如牛皇古尸，竟然也无法破坏龟青皇的龟壳。

方运抬起头，看向牛皇古尸，神色凝重，但双目中并没有什么惊惧。

方运站在平步青云之上，快速飞行，不断变幻方位。

为了追上方运，那牛皇古尸同样不断改变方向，而每一次改变方向，它的移动速度都会减少一些，再加上方运其余的力量阻挠，它始终追不上方运。

方运也趁机利用各种力量攻击。

亡族不怕绝大多数剧毒，毒攻巨蛇的力量在牛皇古尸面前微乎其微，唯一的作用是将枯朽之力送入牛皇古尸体内。

文台真龙不弱，可在接近牛皇古尸后，被牛角生生开膛破肚，虽然很快恢复，可只能远远喷吐龙炎。

方运的真龙古剑已经强到不可思议，但这牛皇古尸的身体比大多数皇者的身体更加坚硬，而且只有皮骨没有血肉，真龙古剑竟然只在它的身体上留下很浅的伤痕，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以致于牛皇古尸根本懒得专门分心攻击真龙古剑。

方运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成文豪或真龙古剑不成八纹，拿古尸皇者毫无办法。

但是，仅仅过了几十息，方运就发现形势危急，不是自己，而是其它三人。

那三个大儒被一百零八头五境古尸追杀，如同被一群狼狗追杀的兔子一样在宝阁大厅内上蹿下跳，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断拖延阻挠，完全没有机会攻击。

三位大儒面色凄苦，若是被后辈知道自己如此情形，长辈的尊严全都没了。

幸运的是，那些五境古尸被血芒力量干扰，攻击经常落空，不然三人恐怕已经被百尸围杀。

方运只看了几眼，就发现最重要的问题，三人没有有效的手段阻挠那上百古尸，只能被逼着不断逃跑。估计不出一刻钟，三人就会受伤。

方运和三位大儒一样，不断唤出战诗兵将，可那些兵将对付五境古尸都有些勉强，一旦在牛皇古尸两百丈内，要么被皇者长河冲击得支离破碎，要么被攻击余波震灭，整个场面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践踏蚁群。

但是，若没有战诗兵将，三位大儒会很快被百尸杀死。

方运正担心其他三位大儒，牛皇古尸突然张开大口，喷吐出墨绿火柱。

方运不仅没有吃惊，反而胸有成竹。

墨绿火柱中，显现出牛皇古尸的身影，重演之前的一幕，发起恐怖的冲击。

方运大笔轻动，一挥而就，瞬间诗成《红尘杀》。

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

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当朝揖高义，举世钦英风。

诗成，光芒四起。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方运消失在原地，而留在原地的是一个与方运外形一模一样的血人。

在牛皇古尸撞在那血色之人身上的时候，方运已经挪移到数百丈之外。

红尘方运被撞成漫天血雾，那牛皇古尸穿过血雾，调转方向，继续追杀方运。

方运手段层出不穷，这牛皇古尸又不如真正的积年皇者强大，除了身体强大其他缺点太多，一时间竟然奈何不了方运。

方运虽然一直在逃跑，但攻击从未间断，大量的枯朽之力涌入牛皇古尸的体内。

但是，方运游刃有余，可那三位大儒越来越吃力，百尸的力量比不上牛皇古尸，但因为数量多，反而更加麻烦。

三人的灵骸偶尔会杀死古尸，可古尸会化为尸气，从那巨棺中复活。

突然，何明远暴喝一声，古剑斩向一头古尸，让田松石避免受伤。

田松石在三人中年纪最大，但成大儒时间也最晚，因为文心春秋积序的缘故，他的战诗词格外强，但论大儒层次的战斗经验，他反而最弱。

方运急忙传音问：“三位如何？”

何明远沉声道：“情况不妙，战斗有些吃力。百尸如潮，太过强大。”

“多亏老头子我运气好，又有两位照拂，加之灵骸多，不然真坚持不住。”田松石道。

那云仰照苦笑道：“在这种战斗中，我实力提升倒快，但恐怕撑不住多久，更别说有余力去取那酿光瓶。方虚圣，您别觉得冒犯，但老朽着实觉得那物不取也罢。”

何明远道：“若没有这皇者古尸，或许有办法，但皇者古尸在，您也没有多少时间帮我们。”

方运沉默不语，这三人说的不错，自己对付牛皇古尸的确游刃有余，偶尔也能帮助三人，但这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如此下去，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才气耗尽而离开。

方运看了一眼那酿光瓶，十分不甘心，正因为不是完整的圣道宝物，才对自己作用巨大，而且这件宝物残缺与不残缺，差距不大，重要的是里面的异光酒浆。

而且，关于这件宝物，方运有个设想，如果设想成功，恐怕能左右两界山之战的格局。

方运甚至愿意用完整的狼首圣锤来换取这套酿光具。

方运想到自己海贝中的宝物，一旦动用，结果未知，但等于少了后手，必须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才能使用。

三人的形势越来越危急，方运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方运敏锐地感到长廊外有异动，扭头一看，就见一头五境蛇妖王正在门外极远的地方窥视。

一人一妖四目对视，那蛇妖王如惊弓之鸟，转身逃窜。

方运认得那蛇妖王，是神赐山海外战斗的一员。

方运心中咯噔一下，一旦自己在这里的消息被其他妖蛮皇者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决定是去是留。

方运转头望向那酿光瓶，目光一闪，周身圣气与枯朽之力涌动。

足足过了数十息，方运眼前一亮，以大儒文宝笔蘸满砚龟身上的浓墨，在圣页之上书写。

醉里挑灯看剑！

一句初成，才气奔涌，天地元气狂暴。

第2271章 宝光动葬地

不仅三位大儒诧异地四处张望，连那些古尸也感受到天地元气的震荡，四处查看。

牛皇古尸甚至突然减速，变得警惕起来。

三位大儒张望之后，几乎同一时间望向方运。

方运站立在平步青云之上，虽是大儒，但一身大学士青衣，正聚精会神手持大儒文宝笔，在一张淡金色的圣页上书写。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奋笔疾书，而是犹如正常书写一样，一字一字地书写，这让每一笔每一划都有刀剑之影，每一个字都有山河之形，方运的书法境界竟然已经接近四境，再沉下心修炼一段时间，就能成笔走龙蛇之势。

那牛皇古尸继续攻击方运，但方运一心二用，又有行流等众多后手，它拿方运毫无办法。

三位大儒神念升空，从高处看向圣页上的文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

未惜白发生！

在书写的过程中，整首诗的气息不断外放，天地元气如飞蛾扑火一样，又好似这圣页是天地裂开的大洞，吞噬一切天地元气。

不过刹那间，附近的天地元气被吞噬一空。

三位大儒不得不改用真龙古剑等其他力量，而那些古尸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攻击也变得有气无力，没有足够的天地元气，它们的许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瑰丽奇艳的神光以圣页为源头，如同喷泉一样喷发出无尽的七彩神光，甚至连古神塔也无法阻挡，冲向天际，在神赐山海的高空弥漫，最后突破神赐山海，在葬圣谷的高空形成彩光异象。

诗祖宝光，一界不能掩盖。

第一首完全新类型的战诗词诞生，则会形成新的宝光，因为诗成形早于词，因此统称诗祖宝光。

神赐山海中，人族大儒看到高空那诗祖宝光，兴奋不已，有人为之吟诗，有人为之饮酒。

许多妖蛮则面色为之一变。

离古神塔不远的一座山岛正在向古神塔疾驰，高耸的山岛之上，立着一头极为奇怪的凶物。

那凶物的身体与人类有些相似，但格外柔软，没有骨头，足有十丈高，悬浮在半空，而在它的身后，则有六对洁白的贝壳如同羽翼一样排列，洁白贝壳之上有细微的金色纹路。

凶物贝翼。

这贝翼望着诗祖宝光，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寒意，仿佛能冻绝一国。

“天下之大，能成诗祖宝光者，非方运莫属。如此看来，本皇携带两根禁法神木乃是天意！方运，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神赐山海一处神秘之地。

诵经幽魂、三千眼与那神秘的白衣人齐齐转身，望向古神塔的方向。

诵经幽魂与三千眼只是略感好奇，而白衣人则微微一笑。

“善。”

神赐山海外，葬圣谷中，一道道强大的意念在半空升腾。

突然，一只覆压千里的黑毛巨爪从妖蛮血墓陵园中升腾，扶摇直上万里，瞬息间出现在神赐山海外，让方圆千里化为无尽黑夜，携带灭世之威，凶意滔天，竟要把那诗祖宝光拍散。

神赐山海圣光冲霄，强绝的气息突然加重，就见千里巨爪如近火之蜡、近水之雪，以极快的速度消融。

那黑毛巨爪竟毫不畏惧，继续拍向诗祖宝光。

突然，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大笔从人族血墓陵园飞出，长达百里，瞬间抵达神赐山海外，如一座横空山峰，携带灿烂神光，刺向黑毛巨爪。

未等水晶大笔刺中，绝地逆碑山方向竟有一个奇异的文字飞出，散发着邪异凶暴的伟力神光，如从亘古而来，要去万代之后，神光一扫，将水晶大笔扫入时空乱流之中，让那水晶大笔明明离黑手极近，却好似永远无法抵达。

在逆碑山神文飞出的一瞬间，龙族血墓陵园圣气一震，一只枯朽腐烂的龙爪降临神赐山海外，要去阻那黑毛巨手。

但是，在遥远的葬圣谷深处，一轮黑日陡然出现在龙爪之前，将龙爪牢牢吸入。

奉颅山脉之中，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座万丈巨山携带灭星之威，妄图镇压黑毛巨爪。

与此同时，树界所在，一条其长无尽的褐色树根跨越空间，直直飞来。

树根之雄伟，仿佛山脉卧空。

葬圣谷各地，皆有伟力接近，此刻齐齐一滞，想等那树根与巨山分出结果。

巨山略一停滞，似是准备躲避树根，哪知那树根竟然突然加速，瞬间将那黑毛巨爪缠绕得结结实实，然后猛地一绞。

巨爪爆裂，漆黑血雨洒遍千里，仿若末日来临。

神赐山海附近仿佛陷入时间静止之中，所有伟力都停滞不动，接着，陆续散去。

当血雨落尽，神赐山海外除了满地的腥臭之血，一切恢复如初。

冲向天空的诗祖宝光犹如乳燕回巢一般，快速向人族的血墓陵园飞去，在天空形成一拱艳丽的彩虹。

古神塔轻轻一震，旋即恢复平静。

宝阁之内，形势微变。

诗祖宝光宏大莫名，凝聚一族的精神力量，那些古尸竟然被这种力量所震慑，全部后退，甚至连牛皇古尸也疑神疑鬼地看着方运，不敢上前，不断低吼，虚张声势。

三位大儒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诗祖宝光的诞生，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他们三人，不仅注重诗祖宝光，更注重文意。

一位老将，在夜里醉后，灯下观剑，怀念旧事。入梦之后，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战场之上，烽火连营。

在连绵不断的大营之中，将士们在篝火前豪迈地分享美味的牛肉，同时听着铿锵有力的军乐。

休整之后，在瑟瑟秋风中，号角响起，大军列阵，将军阅兵。

战马如良驹的卢，骑兵冲锋飞驰，箭矢带雷音，弓手骄悍射击。

带着如此精兵悍卒，足以完成人族天子的梦想，驱除妖蛮，征服万界，完成举世瞩目的战功，青史留名，百世流芳。

即便年老，又怎会惋惜？

将军出大帐，持剑行沙场！

在诗祖宝光形成后，诗页之上覆盖一层又一层的宝光，传世、圣血、首本、圣页、原作等等，还有书法、毛笔、砚龟、魔女、墨汁等等各种力量形成的宝光，让这首诗战诗瞬间蒙上十层以上的宝光，威力超过二境。

第2272章 大营镇古尸

与此同时，方运文宫之内的武庙文台竟然轻轻一动，在清气环绕之中自主冲出，华光大作。

早就出现的学海文台之上，各种文心鱼犹如下饺子一般跃入圣页，甚至出现极为罕见的绝顶文心鱼，故技重施。

原本附在方运身上的雾蝶，扇动翅膀，体内的弱水与奇风之力，竟然好似无休无止地注入诗页之中，最后耗尽力量，雾蝶有气无力地昏睡。

砚龟看着宝光，垂涎三尺，却一动不敢动。

墨女望着诗页，满是仰慕迷恋之色。

这首战诗，让方运文宫中多出一颗硕大的星辰，而在一旁的一颗相似但较小的星辰突然轻轻一颤，形成奇异的共鸣，就见那较小的文宫星辰陡然变大一圈。

那颗增长的星辰，代表进士唤剑诗《龙剑诗》，现在受第二颗诗祖星辰影响，晋升为翰林，这意味着，这首诗也会成功双文位战诗，在进士时使用，便有进士战诗的威力，在翰林时期使用，便有翰林战诗的威力。

这首诗在方运手中已成三境，原本只能唤出大学士仿剑，但从今天起，方运所唤仿剑，将与本体威力一样，成为大儒仿剑。

在诗页即将燃烧形成力量的时候，方运的文宫轻震，文胆光芒一闪，无尽的文胆之力涌入诗页之中。

梦回吹角连营，与铁马冰河入梦来一样，引发了少见的文胆之力，让这首战诗之中，附加了神念类的攻击，对许多敌人有着强大的克制。

圣页燃烧，方运身后突然浮现一片晴空，晴空之上，黑影如云，声势如潮，仔细一看，竟然是无尽战魂大军。

三位大儒瞪大眼睛，皆被这异象所震撼。

最终，战诗成形。

那晴空上的战魂全部降落到地面，而地面军营绵延数百里，形形色色的将士从大营里连绵不断地涌出，有骑兵，有弓兵，有盾矛兵，有朴刀手，有重甲兵，甚至还有读书人！

每十个普通士兵中就有一个秀才，一百个普通士兵中有一个举人，以此递进，千人有进士，万人有翰林，十万有大学士。

大营之中，不仅有人，还有各种强大的机关，诸葛连弩，火焰投石，冲车撞角，等等等等，林林总总。

不过瞬息间，十万足以应付任何战事的大军列阵以待，陈兵沙场，为首的大学士将军竟然在书写战诗词，为十万大军加持。

万民文台悄无声息升起，就见上面飞出整整十万人形光影，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让每个战诗兵将身上都多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武庙文台光芒漫洒，落在那些战诗兵将身上，所有战诗兵将全被加持了《满江红》，而且强大的武庙文台成为战斗指挥的枢纽，以消耗方运才气为代价，指挥作战，其效果如同人族兵家大儒！

在大营的上空，不断降下枯金色的枯朽之力，不断落下星位之力，让所有战诗兵将的力量暴增。

在如此强大的力量加持下，最弱的士兵，身体也相当于一头妖帅！

随后，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十万大军瞬间出现在方运身后，如洪水倾泻，如长江决堤，直冲向前方的牛皇古尸。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因为激发了文心故技重施的力量。

方运百里军营如在独立的一界之中，而在其右侧的位置，生生多出一个百里军营，也好似形成了一个新的小世界。

之前战诗词中拥有的力量，故技重施形成的战诗词也有，仅仅是威力削弱三成。

于是，在十万大军冲出不久，稍弱的新十万大军随之冲出，同样是兵家大学士领军，同样获得武庙文台的指挥。

牛皇古尸原本极为警惕，但看到只是一些普通战诗兵将，好似被欺骗了一般，恼羞成怒，猛地高抬双蹄，重重落下。

白色的气浪横扫八方，方圆数千丈的宝阁都在攻击范围。

所有人都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皇者出手，任何战诗兵将都会瞬间破灭，但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两处十万大军最前面的盾兵接连不断竖起大盾，而后方的机关疯狂攻击减弱气浪，大军中的读书人也全力加持战诗词。

武庙文台之上光芒闪烁，就见原本是冲锋阵形的二十万大军，瞬间形成防守的圆形大阵，凝聚成完全真实的兵家力量，一道强大的战场军魂悄然形成。

这不仅仅是天地元气，是活生生的二十万人族大军。

他们有万民信念，有战魂之心。

军有魂，战无不胜！

轰！轰！轰！

皇者气浪犹如海啸一般压向二十万大军。

那由故技重施形成的十万大军，瞬间被毁灭九成，只有最后面的一成孤零零的站立。

而那原本的十万大军，在狂暴的气浪中被推得不断后退，盾兵一个接一个死亡，化为天地元气消散。

最终，一万盾兵死亡，其余九万士兵全部存活！

那三个大儒看得目瞪口呆，唤兵类的战诗，越到最后作用越小，在低文位期间几乎是主力，但到了大学士或之上，便只能用以阻挠和牵制。

大儒的唤兵类战诗，甚至挡不住大妖王一击，更不用说对方乃是堂堂皇者。

但是，这些兵将挡住了。

接着，让三个大儒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天空中的军营小世界中，所有死去的盾兵再次复活，然后瞬间落回地面军阵之中！

直到这个时候，三位大儒才明白为何这是诗祖宝光，因为人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唤兵战诗。

这些战诗兵将不仅自成一体，不仅有机关与读书人，不仅能使用兵法，而且竟然能源源不断，这已经超出了目前人族唤兵战诗的极限。

“此诗应为何种战诗词？”田松石脱口而出。

方运道：“这首《破阵子》，当为军营战诗词！只有真正的军营，才能源源不断出现强悍的将士。”

田松石立刻弯腰作揖，毕恭毕敬道：“谢方师赐战词。”

另外两位大儒也立刻弯腰作揖，道：“谢方师赐战词。”

方运微微点头，当仁不让。

随后，三位大儒竟然各拿出一张圣页，用出平时很少使用的宝物，各自书写这首《破阵子》。

很快，每位大儒身后浮现军营小世界，各有十万大军从中跃下。

宝阁本来只有千余丈方圆，五十万大军一出，变得无比拥挤，但好在军营兵种都经过调整，除了盾兵骑兵和其他少数兵种，以可以从远处攻击的弓弩手和机关为主。

何明远反应最快，把自己的十万兵将调到入口处，让一部分机关和弓弩手在宝阁外，依旧可以进行攻击。

田松石之前被无限复活的古尸追得狼狈不堪，现在看到五十万大军，放声大笑，道：“你们有巨棺，我等有军营！”

何明远之前不同意方运取宝，现在却意气风发。

方运微微一笑，道：“诸位，现在可以腾出手攻击宝阁力量，获取宝物！”

“谨诺！”三人应声领命。

第2273章 力取宝物

有了这首《破阵子》，四人再也不用花费大量时间不断唤出战诗兵将阻挠古尸，几乎凭空多出一半的精力和战斗时间！

五十万大军犹如神兵天降，悍不畏死冲锋。

那些普通古尸很强，往往一拳打出，可以清空方圆数十丈的战诗兵将，但是，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战诗兵将源源不断冲来，对它们形成极大的阻碍。

那些近战的兵将根本无法近身，但却能有效阻挠古尸的行动。

那牛皇古尸也陷入两难之境。

要攻击方运，就不能使用大范围的攻击，因为这种攻击虽然不费力，却十分耗时。可要是不管那些战诗兵将，它们冲上前还会形成一定的阻挠，甚至能不断伤害它的身体。

牛皇古尸开始陷入混乱，时而追着方运杀，时而去杀那些战诗兵将。

四人都是初次使用这首军营战诗词，一开始还是按照正常的兵种配比，但是慢慢地，四人不约而同改变兵种比例。

三位大儒各留九万骑兵和一万弓兵。

骑兵大阵一出现，古尸们便如同陷入泥沼，它们必须要在攻击方运四人之前杀光骑兵，因为骑兵冲击起来力量太强，即便他们是五境古尸，也会被严重阻挠。

方运的军营则有些不同，他的军营兵种一半是骑兵，另一半是各种大型机关，以巨弩和抛石器为主。

骑兵的存在只是骚扰牛皇古尸，而那些机关才是阻挠牛皇古尸的主力。

强如牛皇古尸，被数以万计的巨弩集射，也会身形轻晃，影响战斗。再加上那些骑兵悍不畏死撞击，而且蕴含多重力量，积少成多，任何皇者都承受不了。

方运的枯朽之力再弱，也是实实在在的圣道伟力，更何况，方运还有多重强大的星位力量能对牛皇古尸形成影响。

有了五座兵营，那能复活古尸的巨棺便不再是难题，方运等四人开始攻击墙壁上蕴含强大力量的阵纹。

方运首先吟诵《龙剑诗》，唤出全新的真龙古剑的仿剑，仿剑甫一出现，立刻散发着与古剑本体毫无区别的气息，乃是实实在在的大儒舌剑。

古剑本体不善于攻击那些过于强硬的目标，但仿剑不怕，就见那仿剑如同一条疯狂的金蛇，不断掠过那些阵纹，一道道火星乱冒，响起阵阵刺耳的声音。

现在的古剑仿剑已经到处都是缺口，但威力不减。

仿剑只要不进行葬剑，即便损坏，方运也能很快唤出，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除了真龙古剑，方运与其他三位大儒也经常使用那种持续时间较长的战诗词攻击阵纹，方运没有去圣庙学习过大儒战诗，所以只能使用《昆吾剑》，形成密密麻麻的剑雨。

其他三位大儒则各显其能，或唤出一朵黑云，源源不断降下水箭；或唤出战诗君王，不断攻击；或唤来火焰，不断灼烧，让阵纹的光芒不断暗淡。

随着阵纹的力量越来越弱，那些古尸变得越来越焦躁，攻击开始迅猛，但是在四海天下的影响下，它们根本无法发挥实力。

那牛皇古尸变得无比暴躁，开始不管那些战诗大军，疯狂追杀方运。

方运却不断防守，兵法幻术，阻敌诗词，异宝行流，都能形成多重连绵不断的防线，让牛皇古尸始终碰不到方运衣角。

时间慢慢过去，眼看宝阁阵纹就要溃散，牛皇古尸大吼一声，正要再度发起冲锋，突然一愣，然后身体僵直，倒在地上，慢慢化为如绿色浓雾般的尸气。

其余古尸发现皇者竟然战死，吓得连连吼叫，竟然停止脚步，不知所措。

方运四人也不管古尸情况如何，继续攻击宝阁阵纹。

方运心分二用，发现那牛皇古尸形成的尸气之中，竟然有枯朽之力闪烁，两种力量在相互纠缠甚至在相互消磨。

“这……”

方运这才意识到，自己攻击牛皇古尸的时间超过半个小时，其内的枯朽之力已经积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不要说皇者，就算是半圣体内被如此多的枯朽之力侵蚀，也会严重受创。

方运之前一直攻击牛皇古尸，只是偶尔攻击其他普通古尸，所以其他普通古尸体内的枯朽之力没有积累到杀死它们的程度，未能出现这种情况。

“原来枯朽之力竟然能在一定时间内压制古尸复活！”

方运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但随后便想明白，圣道伟力毕竟是圣道伟力，皇者再强，没有圣道伟力，必然会被压制。

方运看了一眼那巨棺，那巨棺很强，其内的尸气能轻易压制自己目前的枯朽之力，但现在的问题是，构成牛皇古尸的尸气回不到巨棺之中。

那三位大儒一开始以为牛皇古尸只是暂时回不到巨棺，但发现那团墨绿色尸气迟迟不动，他们才多看了几眼。

“方虚圣，那牛皇古尸的状貌，可与您的圣道伟力有关？”何明远的声音里充满羡慕。

“正是。”方运道。

“妙！”田松石喜上眉梢。

没了牛皇古尸的压制，其余古尸也变得畏葸不前，四人全力攻击，很快那些阵纹全部剥落，保护酿光具的力量消散。

方运冲过去，将一瓶八碗以及整张石桌都收走。

“我们走！”

四人立刻加速逃跑。

那牛皇古尸的尸气竟然还在原地，不过已经将大部分枯朽之力驱散，看样子很快就能返回巨棺。

在方运拿走宝物的一刹那，那一百多头古尸全都发狂，嗷嗷叫着追杀四人。

之前它们拿四人毫无办法，没了牛皇古尸，更奈何不了方运等人。

四人一边撤离，一边动手，最后把所有古尸杀死。

这些古尸死后，会回到巨棺之中而后复活，但不会再追来。

四人一边急速离开此地，一边愉快地交谈。

但只谈了一会儿，方运就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这古神宝阁，我们现在各自拿出自己走过的路线，拼凑到一起，形成新的地图，必然会有大帮助。”

“好！”

四人立刻以神念将自身路过的迷宫地图交出来，拼成全新的地图。

随后，四人一边前行，一边查看新的地图。

第2274章 天元母液

何明远首先道：“你们看这宝阁的分部，似乎疏密有别。这里无法用司南辨位，我们可以根据这宝阁地图假定东南西北，就以方虚圣最先所在为准，确定那个方厅的唯一出口是北方。那我们就可以看出，方虚圣位于我们所在的地图的中间偏南，但不是最南端，因为老夫所在的东南端更靠南……”

随后，四人纷纷讨论，很快发现，地图靠外的部分宝阁稀少，而且宝阁的古尸较少，但在中部，宝阁开始增多，宝阁的古尸也开始增多。

四位大儒很快根据宝阁的分布，确定了要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行，那里宝阁最多，也极可能有通往二层的路口。

确定了方向，四人继续赶路，偶尔碰到死路，也会立刻回返，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

在路上，四人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经历，三人先说，说完等方运说，结果三人一路不断惊叹，完全想不到方运有如此复杂的经历。

方运虽然也隐瞒了一些事，但并非处于私心，比如收妖蛮为弟子这种事，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最多告诉王惊龙或负责妖界事务的西圣。

前行一阵，田松石突然取出一个口袋和一枚玉佩。

玉佩寻常，但口袋中散发着浓郁圣道气息，甚至影响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整个口袋都变得模模糊糊，如同被厚厚的琉璃遮挡。

何明远与云仰照用尽全力也看不到口袋完整状貌，但方运只是稍一凝神，便看清。

“方虚圣，老夫有一事相求。”田松石看着方运，神色凝重。

四朵平步青云依旧飞驰。

方运隐约猜到田松石的想法，轻轻一叹。

“这是一件大圣精玉，并未被人祭炼使用，所以被带离葬圣谷的时候，所需圣气不多。老夫自知能力有限，但明白一个道理，这时候不能孤注一掷，当四面撒网。所以老夫将所得之中最宝贵的大圣精玉交给方虚圣，请方虚圣带回圣院，让此大圣精玉算老夫的战功，可以荫庇子孙。老夫已将葬圣谷所经历的一切，凝聚成神念，依附在玉佩上，也请方虚圣一起带走。”

或许是此事太过伤感，田松石轻叹一声，继续道：“当然，老夫不会让方虚圣白白耗费力量，老夫会向你展示我其余所得，请方虚圣万勿推辞，挑一件最佳之物。毕竟，这些东西大概会留在葬圣谷中。”

方运沉默着，迟迟没有说话。

盛装大圣精玉的袋子悬在半空，散发着浩大的气息。

大圣精玉乃是了不得的神物，至少要半具大圣的身躯在意外的情况下不断缩小，随后凝聚成形。

这枚大圣精玉，其价值丝毫不在一件完整的半圣宝物之下，只不过半圣之下无法使用而已。

不一会儿，何明远与云仰照竟然都拿出宝物和玉佩，递向方运。

何明远道：“这枚神卵是我偶然所得，虽不知来历，但应该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还请方虚圣代我连玉佩一起交给圣院。至于报酬，等同松石先生。”

方运扫视一眼，感觉那神卵中生灵竟然有生机，蕴含庞大的力量，怕是远古极凶或巅峰异族那个层次的后裔，若人族半圣能孵化，或许圣院能多出一头圣位神兽。

云仰照则递给方运一枚海贝，道：“里面盛装众圣才能使用的‘天元母液’，请方虚圣与玉佩一并带回圣元大陆，报酬与两位先生等同。松石先生所言极是，您一定挑最好的报酬，不然可能白白留在葬圣谷内。”

方运与其余两人听到这个名字也微微动容，天元母液是与天地之源同等层次的重宝，是加速文界形成并增强文界的超强神物。当年孔圣就曾叹息，若能有天元母液，就能创造出全新文界。

方运对大圣精玉与神卵并不特别在意，前者只能用以锻造半圣或大圣宝物，神卵则需要长时间培养和成长，但自己一旦晋升半圣，这天元母液无比重要。

方运犹豫片刻，道：“感谢三位的信任，方某必当不负所托。不过，云先生，我想要这天元母液，当然，我会以双倍其价值的神物交换，如何？”

云仰照露出灿烂的微笑，道：“老夫拿出天元母液之前，就知道方虚圣对此物志在必得，既然方虚圣愿意拿双倍神物交换，云某自然答应这笔大赚的交易。不过，这里的天元母液极多，远超人族当年所得，你可要破费了。”

方运却郑重拱手道：“多谢云先生。”

“客气客气。”云仰照道。

在场四人都知道，云仰照虽然赚足战功，但方运的收获更大。

因为天元母液极为罕见，值得各族大打出手的重宝，人族在数百年前偶然得到一点，最后由孔家送入孔圣文界。

若是将此物交给圣院，那么即便孔家不争，未来有希望成半圣的人或其后的势力也会拼命去争，而目前看来，最有希望得到天元母液的是衣知世与雷空鹤，方运纵然是虚圣，在成文豪前也绝无可能获得一滴。

但现在，方运提前得到，若能封圣，文界之强恐怕会超越孔圣。

文界对人族众圣来说，重要性丝毫不下于圣道根基，远比半圣宝物更有价值。

方运伸出手，接过三人的宝物与玉佩，一并收好。

“我放开饮江贝与山岛，请方虚圣查探。”田松石说完，先把饮江贝递给方运。

方运手持饮江贝，神念一扫便知道里面有什么，看完后交给田松石。

随后，田松石的眉心之中出现一个青色的漩涡，方运神念通过漩涡进入文宫，然后查看田松石山岛中的所有物品，最后回返。

方运略一沉思，道：“松石先生，您的宝物不少，眼光也老辣，那件大圣精玉的确是您其中最好的神物。其余宝物对我用处不大，倒有一件奇物来历不凡。”说完方运指出，田松石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圆环，圆环内部是犬牙交错的锯齿，锯齿上似乎有斑斑血迹，散发着浩大的气息，同时还有一丝震撼心灵的怨气。

“这是何物？”田松石毫不吝啬地将此物交给方运。

方运接过轻轻掂了掂，神色凝重，道：“龙奴环。”

第2275章 酿光瓶中

“似是有所耳闻，但不知有何用处。”田松石道。

其余两位大儒听到方运说出“龙奴环”三字也充满好奇。

方运道：“此物原本是龙族奴役他族之物，待龙族战败，便成为古妖奴役龙族之物。到了古妖末期，此物便非常稀少。这枚龙奴环的特别之处在于，不仅奴役过龙族，还奴役过古妖和妖族，里面蕴含极为凶厉的力量。”

“这东西连半圣都能奴役？”云仰照问。

方运摇摇头，道：“圣位终究是圣位，可以被囚禁，可以被杀死，但不能被奴役，能奴役的只是它们的尸体。这龙奴环只能奴役圣位之下的各族，一般最高是五境，而这枚恐怕能奴役皇者。”

“那你岂不等于多了一头皇者奴隶？”田松石道。

方运掂了掂龙奴环，道：“我龙力太少，无法催动，又不能调动气血，若是有机会，倒可以请龙族或古妖的朋友帮我使用。”

之前方运暗中试了试龙奴环，自己的枯朽之力无法驱动此物。因为枯朽之力其实并非是龙族、古妖或妖蛮三族的力量，乃是树族之力，若是凶物或异族的宝物，枯朽之力便有极大的机会可以操控。

随后，方运从何明远与云仰照的宝物中各挑选了一件，都是价值很高但两人在葬圣谷中都用不上的宝物。随后，方运与云仰照暗中传音交流，将代替天元母液上交圣院的宝物名单给他，其中就包括那件狼首圣锤和一座祖神像，最后两人正式敲定交易。

正式得到天元母液，方运十分高兴，此物太过罕有，因为总量极多，总价值远超自己之前得到的天地之源，比一件完整的大圣宝物还珍贵。

若让妖界得到，必然能在短时间培养出一尊大圣。

“方运，那酿光瓶是否另有他用？”田松石与方运在学海有过命的交情，所以想问便问，不像另外两位大儒一直在克制。

方运立刻明白，田松石这是看出自己对酿光瓶志在必得有其他原因，但又不直接说破，若自己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方运笑道：“我之所以获取此物，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此物名为酿光瓶，可以将各种异光化为酒浆，若能将文曲星光酿成神酒，岂不美哉？”

田松石双眼一亮，道：“妙啊！文曲星光照耀一界，其实大都被浪费，连圣院都只能收纳部分，若此物真能将文曲星光收入其中并酿出神酒，对人族来说简直是一件至宝。”

“我只是推测，具体如何，还得试一试，毕竟这酿光瓶只存在于传说中。三位帮我警戒，我现在一试。”

“好！”

三人齐齐应声。

方运一心二用，将酿光具收入文宫之中，随后神念出现在一瓶八碗之前。

文宫之中，星光漫洒，如银沙飘荡，文曲星光极为浓郁。

方运看着古朴的灰黑色酿光瓶，最后目光落在上面的裂缝上。

宝物使用过久，若保管不善，必然会出现损坏，有些损坏可以弥补，但有些损伤可能会影响到使用，甚至会发生意外。

方运仔细检查，发现那裂缝并不影响使用，以后可以修补，便放下心。

方运走上前低头一看，只见瓶内一片漆黑，仿佛通向无底深渊，又好似幽暗深海，散发着丝丝凉意，令人毛骨悚然。

思索片刻，方运伸手放在酿光瓶上，同时慢慢送入枯朽之力。

酿光瓶表面闪过一缕宝光，随后便如沙漠中缺水的旅人一样无比饥渴，形成莫大的吸力，疯狂吸收方运的枯朽之力。

不过一瞬间，方运家国天下积累的所有枯朽之力都被吸光！

但酿光瓶并不满足，继续疯狂吸着，要把方运榨干。

方运面带苦笑，幸好自己已经是四境大儒，家国天下已经完全成长，枯朽之力可以源源不断诞生，否则真可能被吸成人干。

这酿光瓶毕竟是圣位宝物，至少要半圣才能随意使用，方运的枯朽之力在质上不比任何半圣的圣力差，但在量上则犹如天壤之别，实在太少了。

方运源源不断将枯朽之力送入酿光瓶中，并且想尽办法增加枯朽之力的形成速度。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酿光瓶终于收起那吸力。

随后，酿光瓶口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雾，方运送入少许枯朽之力，那白雾立刻随着心念扩散到边缘，露出里面的景象。

看第一眼的时候，方运只是觉得好看，在那黑漆漆的瓶子之中，出现许许多多的光球，有单一的颜色，诸如银白色、纯白色、火红色、天蓝色等等，也有两色三色甚至数十种颜色凝聚而成。

不过，方运明白，真正的宝物，不能去“看”，要用神念去感应。

于是，方运将神念依附在酿光瓶上，刹那之后，方运面露震撼之色。

方运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自己置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周身漆黑一片，但在远处，却有密密麻麻的巨型太阳，这些太阳星辰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并以独特的轨迹在运转。

那些星辰太过于美丽，仿佛汇聚成一条七彩斑斓的银河。

“大手笔……”

“酿光为星辰，不愧是称祖人物的手段，不愧是各族争夺的宝物。”

方运仰头以神念观察酿光瓶中的诸天万星，越发震撼。

方运已经基本掌握酿光瓶，算是酿光瓶的主人，所以神念可以在瓶中世界瞬移，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很快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胡乱移动，其中一些星辰充满毁灭性的气息。

比如有一团无法用肉眼看到只能用神念感知到黑色星辰，宛如太阳崩灭后形成的恐怖力量，方运感觉神念一旦飞到那黑色星辰近处，必然会被绞碎。

随后，方运发现一个规律，越小的星辰，蕴含的力量越大。

方运这才明白为什么传说这件宝物可以晋升为大圣宝物，论战斗之能这件宝物好像平平，可论这种自成诸天自造星辰的能力，绝对是大圣宝物才有的能力，而且只有称祖大人物才能做到。

“称祖之人，以星辰为酒浆，畅饮万界，当真豪迈！”

第2276章 火山酿

方运感叹完毕，开始寻找使用酿光瓶之法。

方运的神念在酿光瓶中穿梭，很快来到光球最大气息最弱的一处星辰外。

这颗星辰以暗红色为主，表面有丝丝缕缕的杂乱光线，气息宏大而不够精纯。

方运试着以神念靠近，但在接近后，感到灼烧般的疼痛，急忙退回。

“神念操控失败。”

方运心里想着，收回神念，从外面看着瓶中世界，不断思索。

“这酿光瓶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那些精纯的星辰最好，但正是太过纯粹，我反倒无法使用。没想到，连这种最后形成的星辰力量也如此宏大。不过，我不是要取整个星辰，只取微不足道的一滴即可。”

方运心里想着，再次向酿光瓶中注入枯朽之力，然后试着去控制那个最大的酿光星辰。

一开始，那星辰毫无反应，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全身疲惫，额头冒汗，那酿光星辰才开始上升。

不多时，那颗以火红色为主的光团浮现在瓶口，随后跃跃欲试，竟然有喷涌之意。

随后，一种奇异的气息瞬间传遍文宫，让文宫轻轻晃动。

文宫上空的文曲星突然华光大作，文曲星光更加浓郁，抵消掉大部分的气息。

而在文宫之外，方运身体表面竟然冒出淡淡的红光，同时散逸浓郁的酒香。

三位大儒只是稍稍闻了一下，便面色微红，神态微醺。

“小心！”三位大儒急忙隔绝自身与外界的联系，但随后意识到不对，开始想办法利用圣气来收纳这些酒香。

文宫之中，方运大惊，急忙全力送入枯朽之力加圣气，阻止光团喷涌。

足足消耗了一百团圣气，那光团才平静下来。

方运松了口气，双手握着酿光瓶，想倒入碗中，就见那光团突然破了一个小裂口，一滴暗红色液体飞出来，划过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一个酿光碗之中。

那小裂口之中还要飞出美酒，方运急忙收敛力量，让那光团落回酿光瓶中。

与此同时，方运向那个落入美酒的酿光碗中看去。

在那滴酒液碰到酿光碗的一刹那，整个酿光碗向四面八方发出璀璨的神光，而那滴红色酒液竟然开始膨胀，并变成泉眼，不断向外涌着酒液，越来越多。

慢慢地，酿光碗中的酒液越来越粘稠，最后竟然形成小小的火山，火山口处不断向外涌出岩浆美酒，而岩浆美酒在向下流动的过程中会慢慢变得极为粘稠。

最后，酿光碗中仿佛盛放一座红黑色的火山，火山源源不断喷出暗红色的美酒，美酒落到火山边缘碗壁后，会慢慢回到火山之中，形成完美的循环。

碗中火山看似寻常，但方运却能从中感受到比真正火山强大无数倍的毁天灭地之能，甚至怀疑把这杯酒撒到圣元大陆，能制造一场天灾。

火山喷发的过程中，一缕缕酒气向外散逸，在文宫之中飘荡。

随后，整座文宫变得朝气蓬勃欢欣鼓舞，好似遇到美食的孩子一样，开始吸收酒气。

与此同时，文宫竟然自动消耗圣气与枯朽之力，封闭文宫，阻止酒气蔓延。

“看来，是酿光碗酿好了美酒，这杯美酒，就叫火山酿吧。这酒似乎不是像人族那么直接喝，或者说，不成圣位不能直接喝，让其留在杯中散发酒气就是最好的使用方式。”

方运开始打量文宫，发现文宫之内包括微型文曲星、文宫星空、文心、文胆、真龙古剑等等一切都在贪婪地吸收这火山酿形成的酒气。

方运不明白原理，但却没有感觉奇怪，因为人族的成长，主要靠两种光芒，太阳的光芒与文曲星的光芒。

甚至可以说，没有太阳的光芒，就没有人类，没有文曲星的光芒，就没有才气。

圣元大陆的地底也有热和光，也在帮助人族，但力量远不如太阳与文曲星，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人族都无法大量直接吸收文曲星和太阳的光芒，只能间接利用，比如人吃的几乎所有食物都是直接或间接吸收太阳的光芒而形成。

最关键的是，不同的族群，只适合不同的星辰光芒，妖蛮无法利用文曲星光。

但这酿光瓶不同，直接将不同的光芒酿成美酒，可以供所有生灵使用，而且使用的方式非常简单直接。

“酿光具对称祖大人物来说只是消遣，但对称祖之下来说，却是增强的最佳辅助手段。”

这酿光具还有许多方面需要研究，方运怕三人等不及，便收回心神，看向三位大儒。

三位大儒正用盯着方运，面色微红，眼光迷离。

“三位这是……醉了？”方运哭笑不得，自己有微型文曲星相助，虽然能感受到酒意，但没有醉意。

“好酒要分享啊！”田松石死死盯着方运，一看就是老酒鬼。

“是啊是啊！”何明远与云仰照齐齐点头，丝毫没大儒风范。

方运无奈道：“这酒非比寻常，我不敢拿出来，怕引发事端。这样吧，我试着看看有什么能盛装火山酿，然后送给你们。”

“快点！”三人异口同声道。

方运笑着再次进入文宫。

方运先拿出寻常的玉杯试着盛装火山酿，结果火山酿一落到玉杯上，立刻将玉杯熔化，吓得方运急忙接住滴落的酒滴。

随后，方运使用各种手段试验，最终发现，竟然只有圣血能够承载火山酿。

圣血碰到火山酿后，会自动将其包裹，遮蔽气息，是完美的容器。

方运有很多的负岳圣血，拿出其中三滴，然后将火山酿滴入圣血。

最后，方运将火山酿平均分成四分，自己留一份，另外三份都在三滴圣血之中。

进入圣血之后，火山酿竟然也会自动凝聚成小火山的模样。

方运把三滴圣血分给三人，三位大儒立刻收入文宫，然后露出陶醉之色，一副瘾君子的模样。

“三位一定要小心，这火山酿是真正的神酒，有莫大的威能。”

“知道了知道了……”

三位大儒全都变成沉迷美酒的老头子，欲罢不能。

方运笑了笑，开始研究如何用酿光瓶吸收文曲星光，酿造出文曲星光酒，才是夺这宝物的主要目的。

第2277章 酿文曲

文宫之中，方运的神念之体再次来到酿光瓶的一旁。

这宛如灰黑色岩石胡乱雕刻的瓶子实在太过粗糙，但却有一种天然朴素的美感。

方运将枯朽之力与神念附着在上面，试着让酿光瓶去吸收文曲星光，就见瓶口的薄雾散去，并形成吞噬一界的恐怖吸力，整座文宫的文曲星光瞬间被吸光，在瓶口凝聚成星光瀑布倾泄入瓶子里。

瓶口的吸力开始向外延伸，甚至妄图把文宫上空的微型文曲星吸收下来。

方运急忙收敛力量，酿光瓶才停下。

随后，方运不断试着控制力度，经过数个时辰的努力，终于掌握基本的操控之法，接下来不需要自己刻意控制，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枯朽之力，这酿光瓶就会吸收大部分的文曲星光，剩余的文曲星光则用来滋养文宫。

方运再次神入瓶中，找到了文曲星光凝聚之地，竟然只是一个绿豆大的光点，正在以龟速缓缓变大，远远不能跟那些宛如太阳一般巨大的光源相比。

“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先等等看，只要先酿出一滴我就尝尝。”

方运喜忧参半，喜的是酿光瓶可以酿造文曲星光，忧的是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

最后，方运静静地看着酿光瓶。

这酿光瓶对称祖大人物来说，仅仅只是酒壶，对大圣来说，是增强自身力量的神物，但对半圣来说，不仅是神物，也有着强大的力量。

这酿光瓶收摄万界异光，而每一种光都有强大的力量，比如最寻常的太阳光，若是高度凝聚，足以焚烧半圣。

方运想起酿光瓶中那个黑色的星辰，威能之大难以想象，若是直接放出，估计可以威胁到大圣。

不过，这酿光瓶太过强大，圣位之下所能调用的力量并不多。

“如何才能让里面的异光为我所用？”

方运回想前人的战诗词，的确有一些能引动周天星力，也有能从太阳与月亮借力的，比如那首《月刃行天》就可以在夜晚吸收月亮的力量，获得增强。

曾经也有大儒做过《太阳赋》等辞赋诗词，都能引动太阳之力降下天火。

方运突然抬头，望向文宫星空。

酿光瓶既然可收纳酝酿万界异光，那诗词演化而成的文宫星辰是不是也算异光？

方运立刻操控酿光瓶中止吸收文曲星光，去吸收文宫星辰的光芒。

一开始，酿光瓶并无反应，方运没有气馁，不断试探，过了许久酿光瓶轻轻一震，如长鲸吸水一般开始吸收那些诗词星辰的光芒。

酿光瓶实在过于强悍，竟然将所有文宫星辰的光芒一丝不漏全部吸走，方运立刻感到不对，因为文宫星辰的光芒关系着整座文宫，与才气和文胆的联系尤为密切，没了文宫星辰的光芒，才气之云等力量便停滞不前。

方运开始慢慢调整，不多时便调整好，让酿光瓶同时吸收文曲星光与文宫星辰的光芒，但各吸一半，其余的一半像往常一样供给文宫。

随着对酿光瓶的了解加深，方运了解到火山酿的好处，这种酒不能突然提升自己某方面的能力，只能潜移默化细微地提升自己各个方面，如同生命成长一样，婴儿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能说话或行走。

一旦获得足够的积累，最后的成就会远超同辈。

在基本掌握酿光瓶后，方运没有再深入研究，因为这酿光瓶再好，也只是辅助性质的宝物，只能当成他山之玉，自身最主要的方向依旧是人族圣道，绝不能误入歧途。

进入古神宝阁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寻找能加快锻天命的宝物，若能找到里面最珍贵的惊世之宝最好，若找不到，也尽量不让妖蛮得到，哪怕给凶灵或圣灵都无妨。

酿光瓶吸收星光和酿造星光并行不悖，方运又试着倒出一滴火山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第二个酿光碗中增加了小小的火山。

两杯火山酿同时散发着力量，浓郁的火山酿气息充斥着文宫，这酒如火山一样，充满了辛辣和暴烈。

方运想知道自己文宫到底能承受多少火山酿同时存在，于是倒了一杯又一杯，在第六杯火山酿成形后，火山酿的气息竟然开始排斥属于文宫内的力量，好像要独占文宫。

方运岂能让火山酿如愿，让早就准备好的家国天下将第六杯火山酿收入其中。

家国天下是与文宫相连又独立的力量体系，文宫更像是形，而家国天下更像是象。

形真且具体，正所谓形定不变；象则宏大而广泛，万化不定，可有形可无形，正所谓气象万千。

以太阳而论，那个发光的球体就是太阳的形，但太阳的象则各有不同，有破除黑暗的太阳之象，有滋养万物生长的太阳之象，有使诸多星辰围绕自己旋转的太阳之象，不一而足。

文宫与身体关系密切，是读书人力量的基础，而家国天下则与读书人的理想境界有关，是升华的后的力量。

家国天下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事物，只能等晋升半圣，在圣道根基之上演化成文界，才会由虚化实。

而文界的最高境界，就是自成一界，可孕育万物，诞生生灵，目前人族的文界中，只有孔圣的文界勉强做到了这一点。

既然文宫可以吸收火山酿，方运便让家国天下试试，发现家国天下一样可以吸收，很快，方运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

家国天下在吸收火山酿的酒气后，枯朽之力的形成速度突然加快，是之前的十倍之多。

方运愣了一下，便很快想通，对与称祖大人物来说，这只是神酒最基本的功效，但对自己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随后，方运将八个酿光碗倒满，全部放入家国天下，家国天下竟然可以吸收所有的酒气，没有极限，并且源源不断将酒气转化为枯朽之力，速度竟然是之前的千倍之多。

慢慢地，方运发现家国天下里的枯朽之力发生变化。

原本的枯朽之力在神念看来是一丝一丝的，好似头发缩小到亿万分之一，但在家国天下充满枯朽之力后，枯朽之力没有外溢，而是开始相互纠缠。

数以千计的枯朽之力凝聚在一起，重新凝聚成新的枯朽之力，无论是量上还是质上，都有巨大的变化。

第2278章 天命，知行

方运不由得想起宁安城外陈观海的化身与妖圣狼戮分身的战斗，当时虽然看不懂，但现在仔细想来，两人战斗所用的圣力气息，远比自己的枯朽之力浩大和凝实。

目前自己新的枯朽之力还比不上两位半圣的分身，但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正在向那个方向转化。

在方运的神念“眼中”，家国天下内有无数淡金色的枯朽之力在相互纠缠成长，最后全部成长为新的枯朽之力，而之后再诞生出来的枯朽之力全部都是新的枯朽之力，完全代替之前羸弱的老枯朽之力。

枯朽之力晋升，整个家国天下的气息也变得不一样，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沉稳，也更有威仪，仿佛由少年成长为青年。

待新的枯朽之力再次充满家国天下后，便只是量的增多，没有像之前那样从质上开始提升。

方运知道这已经到了一定极限，只有自己实力更强之后，枯朽之力才能继续成长。

看着枯朽之力，感受枯朽之力蕴含的生灭气息，方运有种感觉，一定是妖皇发现了枯朽之力的特别之处，所以才铤而走险进入树界获取这种力量，可惜阴差阳错被自己弄到手。

“一般来说，众圣封圣前都会将力量凝练到极致，达到所谓的纯一，我之前参悟的时候，准备等以后随时舍弃，但现在想来，妖皇不应该为了短暂的力量而花费那么大的精力。不过，圣道根基对现在的我来说太远，我现在主要的目标是锻天命。”

“锻天命……”

方运晋升四境之后，就开始琢磨锻天命。

平天下大儒基本都有能力锻天命，但锻天命的过程不同，结果不同，最后也有高下之分。

如果说修齐治平四境是《大学》之路，那锻天命便是源自《中庸》。

《中庸》开篇便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这一句是《中庸》全篇总纲，历代读书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中庸》中的“天命”并非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短语，是上天所命的意思，字面上的意义是上天所给予人的事物叫做本性，但这句话不能从字面上理解说是上天赐给了人本性。

正确的理解是，人的本性是自然形成的。

在儒家的观念中，上天、昊天、上苍、造物主、天帝等等并非是人格化的存在，并非是有上天这个人或神，而是为了方便理解和描述所以用这个词语。

天，便是包括万界的物质、万界的运行规律、万界的力量等等一系列之和的整体。

儒家最为看重本性，历代众圣与大儒多有论述。

锻天命则是指锤炼人的本性，只有坚守自己的本性，才能铸就圣道根基。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这八条目，其实都涉及到锤炼本性，甚至可以说，这是先贤们探索出来的一条锻天命的捷径。

人自然形成的本性是纯粹的，但人无法直接感知，因为本性是无形的，读书人只有通过不断地修行，才能逐渐感悟本性。

在圣元大陆，有关“知”与“行”的讨论很多，对于“知”或“行”本身的理解也不同，不过方运最支持的不是知行合一，也不是主流的知先行后，而是行先知后。

从天的角度来看，知行合一或知先行后都没问题，但从人的角度来看，行先知后当是正理。

人非生而知之，既然人有所不知，必然要求知，而求知，便是行。

从人的角度来看，知行合一是不存在的，只有圣贤才能做到知行合一。

人，只能先行才能后知。

至于如何行，则极为重要，从格物到平天下的八条目，便是一种针对锻天命的“行”。

至于这“锻天命”细节如何，方运现在并未完全理解，只是有模糊的概念和方向。

之所以要文宫火锻天命，是要炼化那些在“行”过程中沾染不好的事物，而那些不好的事物太难炼化，耗时日久，所以一切能增强文宫火的神物便成为人族四境大儒最急需的宝物。

既要增强文宫火，又要保证不会成为新的污染，这种神物极为难寻。

方运发现三位大儒陆续清醒，便收回神念。

就在刚才，三位大儒像街边那些一边看下棋一边指点江山谈论天下的老头一样讨论火山酿，无比兴奋，直到现在才恢复平静。

“三位，‘喝’得差不多了，要办正事了。我进古神宝阁，主要为了寻找有助于锻天命之物。”方运道。

田松石神态轻松，道：“老夫厚积薄发，在葬圣谷连连奇遇，现在也不过三境，四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所以对锻天命之物毫无兴趣。”

何明远微笑道：“何某锻天命已近尾声，所需也不大。”

云仰照则面露遗憾之色，道：“我来葬圣谷，并非为锻天命，而是想为子孙后代留一份福报，若有此物，我也不取。”

“三位不必如此。”方运知道这三人或多或少是让着自己，若是他们自己遇到那等神物，必然会自己使用。

田松石微笑道：“进入神赐山海前，老夫已经将谷中经历寄存于多份神念之中，就在神赐山海附近，只要有大儒路过，定然会感知到。那神念若能被带回圣元大陆，老夫便完成圣院的使命。现在能进入古神宝阁，老夫此生无憾。若能回到圣元大陆自然好，若回不去，相助方虚圣才是人族所为。”

何明远与云仰照轻轻点头，但没有说什么，两人和田松石不一样。

田松石年纪极大，随时可能逝世，但何明远乃是文宗，前途光明，而云仰照乃是云国大儒，家世显赫，两人都远比田松石更期盼回到圣元大陆。

四人继续前行，方运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宝阁竟然变少了，到现在没发现一处，而根据我们推测的地图显示，这里是靠近古神迷宫的核心位置，应该有很多宝阁。”

“难道是走偏了？”田松石问。

四人一边按照既定路线行走，一边讨论，毫无结果。

前方的走廊到了尽头，有右转的道路，四人稍稍减速，但随后四人目光轻动。

“小心！”

因为在那拐弯处，偶尔有极为细微的光芒闪过，方运最先看到。

“拐弯处的新路，似乎比之前的所有道路都宽，诸位多加小心！”方运说着，竟然直接开立四海天下。

第2279章 恶毒蛟皇

四人谨慎地绕过拐角，向远处看去。

就见在数里外，前方竟然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广场，在广场之中，站立着超过十位皇者，穿过这广场，才能到达对面的道路。

也就在此时，方运腰间的映芒镜碎片重重地震了一下。

那十多位各族的皇者站在那里，气氛极为怪异，似乎随时可能爆发大战。

有古妖，有妖蛮，有凶灵，有圣灵，有异族，还有一头气息很古老的凶物。

在方运四人看向那里的时候，那些皇者也看了过来，有的皇者并不在意，有的则多看了方运一眼。

其中毒蛟一族的皇者蛟郁皇盯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冷哼一声，不再看方运。

而古妖皇者乃是一个青铜巨人，身高百丈，只是向方运微微点头，便没有交流。看样子，是刚刚晋升皇者不久。

那些圣灵与凶灵都是奇形怪状，有流金海的流金凶灵，整个身体像是鲨鱼，但身体如液态的黄金组成，在不断改变形状，偶尔从鲨鱼变成大球。

有缺日峰的皇者圣灵，身体仿佛由纯粹的光芒组成，四条手臂手持一条有光芒凝聚的长剑，背后竖立着一个白色光环。

那古老的凶物，乃是一头人面蜈蚣，这种凶物数量较多，在大圣之下实力平平，一旦晋升圣位，便是万界极凶，威能无穷。

方运感觉这头人面蜈蚣和在那黑色宝山被负棺人杀死的人面蜈蚣气息很不同，更加古老和陈旧，怀疑它是从宝山中复活，杀了有山岛的人并将其占有。

方运认得大多数皇者的种族，但有几头凶灵与圣灵闻所未闻，身体散发着不逊于古妖的气息，三族从未记载。

这些皇者站在那里，个个全神戒备，每一头皇者周身的空气都被强大的力量扭曲，无形的皇者长河在广场之上荡漾，甚至凝聚成实质的声音，如同海潮冲击海岸一样，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有几头皇者太过强大，身上竟然冒出奇特的光芒。

由于前方的广场宽阔，而长廊狭窄，方运四人看不到广场之中到底有什么。

云仰照低声问：“我们是另选他路，还是从这里传过去，或者……”

云仰照说到一半便停止，四人都有自知之明，就冲这阵势，四人绝无可能参与这场皇者之争。

方运道：“来时的路大家都走过，各种死路，只有这里似乎通往我们要去的方向。”

“这些皇者在那里警戒，我们若是过去，会不会引发误会？”何明远问。

“倒不怕他们误会，就怕其中的凶灵和妖蛮从中作梗。”云仰照道。

田松石无奈笑道：“我们现在很像是几只小绵羊遭遇狼群。”

方运又看了看那些皇者，道：“幸好妖蛮只有一个皇者，那头毒蛟皇很强大，不过终究是水族，它只要脑子没坏掉，不会主动攻击你我。我开立四海天下，占东海主位，他知晓利害。那古妖皇者与我还算友好，其余各族理当不会节外生枝，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看不到的宝阁。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方虚圣，这时候，还是由您做决定吧。”云仰照道。

何明远与田松石都看向方运。

方运想了想，道：“前有狼，后有虎，干脆继续向前。如果有意外，我担着。”

田松石道：“自然是共同承担。”

“我们走。”

方运说完，带领三人向前飞行，同时用神念传音前方。

“人族方运，路过此地，不与诸位相争，还望诸位莫要误会。”

双方的距离很近，片刻之后，方运便飞出这段长廊，来到巨大的广场之中。

直到这时候，方运四人才看到，在广场的左侧，有一座远比之前更巨大的宝阁，那宝阁的中央，竖立着一副三百余丈高的银色巨棺。

这巨棺和古尸巨棺不一样，古尸巨棺只是普通的形状，棺盖上平整光滑，什么都没有，而这口银色巨棺的棺盖上，雕刻着一头奇异的巨兽，巨兽身上不知镶嵌多少珍贵的宝物，两颗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每一颗眼睛之中的都封禁一颗冒着火焰的太阳。

在这银色巨棺两旁，各有八座古尸巨棺。

在银色巨棺后面的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古尸，其中皇者古尸超过三十头，五境古尸超过千头，即便没有活过来，也充满巨大的威慑力，令人头皮发麻。

那青铜巨人首先开口，道：“既然方虚圣只是路过，那我们没有理由阻拦，看在我古妖一族的薄面上，诸位莫要为难。我们一族的百臂与微冥都曾说过，尽量关照方运。”

其余各族都没有反对，古妖一族毕竟是曾经的万界之主，论辉煌，葬圣谷各绝地都远远不如。

只不过有传言说，每一处绝地，都跟称祖大人物有关系，论实力，绝地凶灵或圣灵并不逊于当今古妖。

在听到百臂与微冥两个名号，诸多皇者的气息有所变化。

古妖四凶名震万界，若是被任何之一盯上，都是一件恐怖的事，那百臂倒也算了，微冥则是各族的梦魇，小过尘埃，微不可察，冥冥不测，就算现在突然发现微冥在这里，众人也不会感到意外，只会惊恐。

方运听到青铜巨人的话则有些诧异，微冥与自己有一面之交，说关照自己没问题，但没想到百臂也这么说，自己与百臂可没有交集。

那人面蜈蚣突然冷声道：“百臂啊，好大的面子，本皇在神赐山海与他见过一面，不过如此。”

方运只一听便知，这人面蜈蚣明显在百臂那里吃了小亏。

其中几个皇者不屑地看了看人面蜈蚣，以人面蜈蚣现在的实力，碰到那头皇者百臂，坚持不过百息就会被乱刀砍死。

很快，方运四人靠近这些皇者。

方运身穿龟铠战体，感觉不到什么，但那四个大儒则犹如溺水之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不断摇晃。

十多重的皇者长河在不断激荡奔涌，他们三人根本无法长久坚持。

那些皇者都没有动手，方运最后看了一眼宝阁内的银色巨棺，便掠过众多皇者，前往下一处长廊。

不等方运完全离开大广场，那蛟郁皇突然笑道：“方虚圣走得真快，怕是得到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了吧？你进葬圣谷的时候还是大学士，现在竟然大儒四境，定然是有逆天重宝。”

第2280章 陨日圣灵

所有皇者精神一振，盯着方运，能加快修炼的宝物是万界最珍贵的宝物，没有之一，只要境界高，实力变强，比其他任何宝物都更实用。

方运减缓速度，微笑道：“多亏临走前我人族众圣加持秘法，方某才能晋升四境，或许过几天相遇，我已经是文豪。不过你这头水族用心歹毒，想要借刀杀人，我想没有谁比你还蠢笨。”

蛟郁皇呵呵一笑，道：“文星龙爵陛下言重了，小蛟不过是好奇而已。另外，您身上的星火浑天鉴却是实实在在的重宝，有了此物，便可在葬圣谷中畅游，小蛟羡慕啊。”

过半的皇者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星火浑天鉴可是龙族大名鼎鼎的宝物，虽然主要是用于飞行赶路，但也有莫大的威能。

方运道：“这星火浑天鉴被南海龙族封宝，几乎被废掉，我用尽手段也只能引动极少的力量，非龙族使用，怕是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你也算半个龙族，莫非你想让人替你夺此物？”

“我听说，方虚圣您还掌握狼首圣锤？小蛟真是羡慕不已。”蛟郁皇道。

方运突然停下，并迅速转身，身前浮现两物。

一件是龙骨圣谕，一件是二龙玉玺。

在两物出现的一刹那，蛟郁皇突然面色剧变，忙道：“文星龙爵殿下，等等，我……”

但是，方运却不理会蛟郁皇的话，直接发布谕令。

“蛟族蛟郁心怀叵测，意图借刀杀文星龙爵、龙族圣将，大逆不道，逐出水族！砻！”方运以龙语下令，如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就见一股无形的浩大威压自天而降，落在那蛟郁皇身上。

“不……”

蛟郁皇疯狂大吼，但为时已晚，就见他周身出现裂痕，接着一滴滴蕴含龙族血脉的血液飞出，飞入二龙玉玺之中。

蛟郁皇的气息急速下降，虽然没有降到五境大妖王的层次，但周身皇者的气息微乎其微，仅仅相当于刚刚晋升不久且元气大伤的皇者。

方运收起龙骨圣谕与二龙玉玺，冷漠地看着蛟郁皇，却对诸皇道：“蛟郁皇身为皇者，一路上定然得到不少宝物，它已被逐出水族，与龙族再无干系，诸位可自取。”

说完，方运转身离开。

其余皇者呆在原地，有几个眼中甚至露出浓浓的警惕，区区一个四境大儒，竟然直接削掉一头积年皇者的血脉力量，万一对水族之外的皇者也能如此呢？

那青铜巨人面露狰狞之色，挥拳击向蛟郁皇，厉声道：“不用百臂与微冥找你麻烦，本皇先杀了你！”说完，竟然全力以赴杀向蛟郁皇。

蛟郁皇实力大降，根本不敢硬抗，蛟尾一甩，逃向方运来时的方向，可惜它没能立即适应水族血脉消失，慢了一步。

就见青铜巨人挥拳如龙，形成横卧的龙卷风，携带澎湃的圣气与气血，宛如天柱倾斜，狠狠击中蛟郁皇的尾部。

砰！

蛟郁皇的后半身全部炸成血沫，断裂处被恐怖的青铜色异力侵蚀，难以迅速愈合。

“我一定会报复你们……”

蛟郁皇身体突然化为一团血光，以百鸣之速逃窜，青铜巨人一言不发，快速追上去。

方运带领三人，不紧不慢离开宝阁广场。

直到远离之后，才加速前行。

“呼……惊心动魄。”云仰照长长松了一口气。

田松石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苦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禁不起皇者长河的折腾，骨头架差点被冲散了。”

何明远看着方运，庆幸道：“多亏了方虚圣的龙族身份，不过。方虚圣您什么时候有这等宝物？”

“侥幸所得，不然危矣。”方运当时极为镇定，从容洒脱，但现在却有些后怕，没想到那蛟郁皇竟然在那种时候发难。

田松石怒道：“那头蛟郁皇真的该死，简直把方运说成另一座宝阁，要不是当时剥夺其血脉，咱们四人已经陷入诸皇的围攻之中。”

“现在想想，当时那些皇者就跟饿狼一样。幸好方虚圣震慑住他们，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尾随而来。”何明远道。

方运则微微皱眉，道：“那些皇者都不是傻子，得到蛟郁皇的提醒，必然会对我动贪念。连我都明白，与其跟古尸拼死拼活争里面的宝物，不如退而求其次，杀我夺宝！我们加快速度，再布设一些手段，也许现在后面已经有皇者追来。”

“好！”

四人齐心协力开始设置种种幻象或障碍，但不到一刻钟，一道磅礴的气息从身后传来，那气息如阳光普照，又蕴含焚烧天地之威。

方运面色一变，道：“不好，是缺日峰圣灵来袭，快跑！”

四人加速，但是，再快也快不过皇者，尤其是在葬圣谷中成长的圣灵。

仅仅十数息后，那缺日峰圣灵就出现在四人的身后。

那圣灵是由白光凝聚而成的人形，因为速度极快，四臂放在身后，四把光剑犹如尾巴一样。

它脑后竖立的白色光环，此刻竟然微微变红，不再充满光明的气息，而是充满毁灭的气息。它的面部像是面具，没有耳鼻嘴，眼部的位置是两道缝隙，散发着灼热的红光。

“为什么你的龙骨上有我缺日圣灵的气息，为什么你身上还有逆碑凶灵的气息？莫非你与逆碑凶灵联手杀死我缺日峰的圣灵？打开你的海贝与山岛，本皇要仔细检查一番再决定是否应该放过你！”

缺日圣灵的声音极为冷漠，仿佛是金属在敲击。

之前为了加速逃离，方运收起四海天下，但现在立刻开立四海天下。

方运一边继续疾行，一边道：“我在黑色宝山之外遇到逆碑凶灵与缺日峰的圣灵，是那缺日圣灵相助我杀了逆碑凶灵，之后我用圣气团从他手中换了龙骨圣谕。或许他后来死了，但与我无关。我本以为缺日峰生灵是不错的种族，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骨子里却想夺我宝物。”

“那又如何？不要把我们陨日一族跟那些普通圣灵相提并论。”缺日圣灵道。

方运心头一紧，没想到缺日圣灵之中还有陨日圣灵，很显然，这陨日圣灵在缺日峰的地位绝对普通圣灵。

“方虚圣，我们怎么办？”何明远的语气中充满急迫。

第2281章 乌轮圣祖

那陨日圣灵的速度极快，无论路上有何等阻碍，皆被它一剑斩灭，即便是那首四重阻敌诗，也不过是四臂连挥而已。

它的长剑非比寻常。

方运思索片刻，传音给其他三人，然后停了下来，摆开阵势，自己面对陨日圣灵，三位大儒在身后。

那三人面色有异，尤其是田松石，脸色阴沉。

陨日圣灵减慢速度，停在数里之外，双脚离地，周身白色的火光缭绕，仿佛一条条轻纱在飘扬。

“哦？我还以为你会急于进攻。你就不怕其他皇者追上来，与你争夺我这个人形宝阁？”方运神态自若。

陨日圣灵高傲地昂起头，道：“本皇直言说你可能是我缺日峰的敌人，他们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与我抢夺？得罪我缺日峰，就算得到再多的宝物，他们也保不住。”

“逆碑山依旧好好的。”方运反唇相讥。

陨日圣灵不为所动，道：“说吧，你身上为何沾染我族圣灵与逆碑山的气息？”

“我之前已经说过，是我与缺日峰的圣灵联手杀了那逆碑凶灵，你既然想杀我夺宝，何必多此一举？”方运道。

陨日圣灵道：“能进入神赐山海的我族圣灵，身份皆是不凡，我需要知道它死亡的过程。你把当时所见以神念记录，传递给本皇。”

方运想起当时的场面，似笑非笑道：“看你的气息，应该是巅峰皇者，我远不是你的对手，自是不会骗你。至于当时的场面，我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毕竟我是因为离那座黑色的大宝山很远才侥幸逃离。”

陨日圣灵的双目闪烁，情绪出现前所未有的波动，厉声问：“黑色宝山之中有圣位出世？马上把你所见以神念传递给我，否则我直接敲开你的头脑，以秘法夺取你的记忆！”

“那是我辛苦得来的秘密，将来交给山中圣或任何葬圣谷半圣，都能获得丰厚的报酬。你拿什么来交换？”方运问。

陨日圣灵竟被气笑，道：“看来我们绝地圣灵隐世许久，连小小的人族大儒都不再畏惧。至于我的报酬……”

陨日圣灵扫视方运四人，随后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方运却道：“这样吧，我对你们缺日峰和逆碑山很有兴趣，那个缺日圣灵只告诉我简单的事。你若是愿意告诉我你们陨日圣灵与缺日圣灵有什么不同，我可以交给你。不然的话，你可能会杀死我，但却未必能得到完整的记忆！”

陨日圣灵冷哼一声，道：“你们生死已在我指掌间，告诉你们一些事也无妨，毕竟……知道这些事的外来者都已经死了。”

“死前多知道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方运道。

陨日圣灵道：“缺日峰的来历不算神秘，乃是乌轮圣祖陨落之地。那些普通的缺日圣灵，不过是圣族气孕育多年而成灵。我们陨日圣灵，则诞生于圣祖之血。”

“你倒没有撒谎，我虽然不清楚乌轮圣祖的来历，但知道一点，除了龙帝，圣祖是远古时期各族称祖大人物的统称，只是古妖贪慕龙帝威名，改为祖帝，而妖蛮想要与古妖区别开，自称为祖神。”方运道。

陨日圣灵却露出怅然若失的样子，道：“诸皇时代来临，圣祖之名，也当回归万界。”

“哦？圣祖回归万界？”方运目光灼灼，紧盯陨日圣灵，这里面恐怕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陨日圣灵哑然失笑，道：“当然不可能，这种事，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大儒，就算你们人族半圣也不配知晓。你不是想听逆碑山的来历吗？传闻没错，那里据说是一头负碑狮的陨落之地。不过，负碑狮本身并非圣祖，那里之所以能形成绝地，是因为它身上的祖碑。论力量，那祖碑还在我们缺日峰的陨日之上，但我们乃是圣祖嫡传，岂是小小的逆碑凶灵可比？”

“原来如此，若是我没猜错，这葬圣谷不久的将来会发生大变，甚至会波及万界，对吧？”

“都说人族大儒见微知著，我不过一时不慎，你便能推断出如此多，杀你也不算脏了本皇的太阳剑。交出那段记忆吧，我已经说够了。”

陨日圣灵说完，双目中的光芒突然变得更加炽烈，四把太阳剑猛地增长一尺，剑身火舌吞吐，磅礴的气息如同江河一样冲击方运四人。

那三个大儒犹如晕船的旅客，身形摇晃，但死死咬着牙，不露怯懦。

“好，我交给你。”方运说着，眉心飞出一点纯白色的光团，黄豆大小，飞向陨日圣灵。

神念光团最后停在陨日圣灵身前，陨日圣灵双目中竟然外放两道神光，落在神念光团之上，刹那之后，它有收回双目神光，周身的光焰竟然暗淡三分。

“人族，你很不错，并没有耍花招，若你已成文豪，或许可以成为我缺日峰的座上宾！”陨日圣灵的语气带着少许赞赏和肯定。

方运面带微笑，心波不动。

陨日圣灵当着方运四人的面，将那光团吸入眉心。

“就是这个时候，退！”

方运一声令下，四人极速转身逃跑。

那陨日圣灵面露冷笑，一边吸收神念中的记忆，一边以较为缓慢的速度追赶，道：“我真是高看了你，你以为趁本皇分神便可以逃离？”

突然，陨日圣灵一愣，周身的气息猛地下降，面部出现轻微的扭曲，仿佛看见什么大恐怖的力量。

这个时候，方运的声音才遥遥传来。

“我不在神念中动手脚，就最大的耍花招！”

方运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当日负棺人出世，威能何等恐怖，甚至可能具备某些圣祖特质，尤其是它身后的那座神棺，更是诡异莫测。

负棺人一出世便灭杀众生，这小小的陨日圣灵竟然敢冒犯，他岂会无动于衷。

以陨日圣灵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竟然多出一种恢宏伟力，仅仅是气息就要撑爆整座长廊，接着，一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地尽头传来。

“何人窥视？”

那声音如同炸雷一样，瞬间在陨日圣灵附近爆开，一道宏大到极点的力量横扫八方，强大的古神塔墙壁竟然轻轻颤抖，甚至震下细微的粉尘。

陨日圣灵的整个身躯瞬间燃烧，化为白色火焰，它身后太阳轮之中，竟然走出一个小小的缺日峰圣灵。

第2282章 继承

那圣灵明明只有一尺高，但却有六臂，双目多了一对眉毛，身后的太阳轮竟然是不是白色或血色，而是乌金色。

“前辈恕罪。”

那六臂小圣灵向半空轻轻一拜，身体化为一团火焰，抵挡恐怖的威压。

方运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果然和之前猜测一样，这陨日圣灵如此嚣张追杀自己，定然有强大的保命手段，那有六臂与乌金太阳轮的圣灵，恐怕便是缺日峰半圣的力量。

很快，那宏大的力量消散在迷宫之中。

“人族，我要把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陨日圣灵发出凄惨的叫声，疯狂地开始追杀。

方运回头一看，就见陨日圣灵的身体整整缩小了一圈，原本清澈的白色火焰也沾染缕缕灰气，力量大幅度减弱。

“你们缺日峰的圣灵都像你这样喜欢迁怒别人吗？我都说过你最好别看我的记忆，你不听。那等古凶出世，甚至能威慑万界，我算是死里逃生，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竟然敢窥视一尊古圣。”方运的神念之声远远传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那是负棺人？为什么不说它携怒而出？为什么不说！”陨日圣灵用力大吼，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我想说，但你好像没兴趣听。不让你看你非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猜猜，那虽是我的记忆，但本质上是负棺人自己的‘过去’，你窥探我，便等于窥探负棺人的过去，所以它会用过去的力量杀死你。不过，你背后有人，这才免遭一劫，佩服佩服。”方运不断挑衅。

陨日圣灵周身光焰喷涌，竟然在由白色慢慢变成血色，杀意浓烈，照耀长廊。

陨日圣灵大声咒骂，但过了一会儿，它突然大笑道：“我追过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我虽然被负棺人打伤，但也因此发现他竟然没有杀你。一定是你身上藏有惊天的大秘密！”

方运笑道：“没想到你们葬圣谷的圣灵这么蠢，你仔细想想，连负棺人都不杀我，你凭什么敢杀我？你难道比负棺人更强？你就不怕死？你就不怕我身后的势力报复？”

那陨日圣灵速度稍稍减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方运。

“为了你的生命着想，我劝你还是退回去吧。”方运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陨日圣灵怒道：“若你之前告诉我负棺人不杀你，我或许会离开，但现在将我重创，逼出我族半圣的力量，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宝物，你让我如何回去交待？留下你所有的宝物，我可以饶你不死！”

“你看，你都知道身体重创，还要追杀我们，这不是很矛盾吗？我们四人若是与你同归于尽，你的伤势会更重，随便碰到一个皇者，都会轻易杀死你。另外，我看那些皇者都不是傻子，说不定就有一个在暗中跟踪你，让你我相争，它出来收拾残局。”方运道。

“敢算计我缺日峰圣灵？当我缺日峰众圣不存在吗？”陨日圣灵的语气中仍然充满骄傲。

“之前他们若杀了你，缺日峰半圣或许能知道，现在半圣用来保护你的力量消失，怎么会知道是谁杀了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古神塔，可不是你可以随随便便传讯的地方。”

方运如同唠家常一样，一一指出其中的利害关系，那陨日圣灵听后再度沉默。

“你看，杀我则两害，不杀我则两利。你现在收手，还有机会获得重宝完成半圣给你的使命，你现在杀我，怕是没命享受你族半圣的奖励。”

双方一追一逃，方运自始至终都好似在和颜悦色劝说。

那陨日圣灵一路犹豫不决，加上伤势极重和方运的阻挠，它在短时间内竟然没能追上方运。

方运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陨日圣灵越是愤怒，理智明明觉得离开为妙，但感情上不能接受，更何况，如果这样回去，如何跟众圣和其他圣灵说？难道要说被一个人族的四境大儒用记忆吓跑了？

陨日圣灵追了许久，全身的火光突然一收一放，身体再次缩小，但是气息却更加厚重，周身的温度更高，方圆数十里内都在燃烧。

方运回头一看，心中暗惊，这陨日圣灵果然不凡，之前负棺人留在它身上的力量，竟然全被驱逐，犹如太阳净世一般。不过，它必然付出极大的代价。

它脑后的太阳轮突然喷吐出火焰，落在它的身上，就见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而四把太阳剑中的两把，竟然变成光焰长鞭，并且不断加长。

不多时，陨日圣灵成为一尊二十丈高的光焰巨人，身后的乌金色太阳轮也变成了纯黑色的太阳轮。

那黑色的太阳轮缓缓转动，仿佛在吞噬着什么。

陨日圣灵骤然加速，甚至还要超过一开始的速度。

此刻的陨日圣灵，气息竟然回到巅峰时期，给人的压迫力远远强于一开始。

方运见已经无法逃跑，再度转身停下，而他身后的三位大儒继续逃跑，但一步一回头。

田松石落在最后面，无奈传音道：“方运，让我们留下吧。”

方运坚定地道：“这陨日圣灵生于绝地，实力恐怕仅比衣知世或雷空鹤弱一线。道理我不说你们也清楚，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可是……”田松石欲言又止。

“三谷连战之时，他们为了我前赴后继，让我一人活了下来，活着离开那里，活到今天。今天，我也希望你们和当年的我一样，不要白白送死。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当年他们逆行，而现在，由我来继承！”

田松石等三人沉默着。

之前在发现陨日圣灵的时候，方运就已经在暗中与三人交流，最终方运决定自己挡住陨日圣灵，让三人撤退，然后自己再想办法逃离。三人并不同意，但方运以虚圣的身份下令，而且反复说自己有逃离之法，三人不得不同意。

最为关键之处在于，这陨日圣灵的实力远远强于那头牛皇古尸，方运有龟铠战体等神物在，或可万无一失，但他们三个大儒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死，尤其是田松石，境界最低。

陨日圣灵不是牛皇古尸，不会只追着方运杀，它一定会先从四人最薄弱处下手，先破掉平天下之力，最后对付最难啃的方运。

一旦战斗开始，方运若分心保护田松石等人，那便等于自杀。

第2283章 采菊东篱下

四个人都很清楚。

陨日圣灵对其他三位大儒毫无兴趣，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方运。

无论是战是逃，它都只会追方运一个人。

三位大儒都不想撤离，都有与陨日圣灵决一死战的决心，但是，在陨日圣灵面前，他们太弱了。

“老夫……告辞！”田松石咬着牙，转身离开。

何明远与云仰照也向方运一抱拳，跟随田松石离开。

方运看了一眼三人的背影，望向飞驰而来的陨日圣灵。

方运静静看着它，和之前遇到那神秘的皇者不同，那神秘皇者离自己很远，所以才能摆脱，而这陨日圣灵是在偷偷尾随，离得太近，很难甩掉。更何况，那三位大儒平步青云的速度太慢。

陨日圣灵没有理会那三人，停在数里外，缓缓道：“你们人族果然讲究仁义，不错，只要杀了你便已经足够，那三人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交出你的宝物，我给你个痛快。”

陨日圣灵的声音远远比之前更加冷漠，而且这冷漠之中，在强行压抑着怒气。

方运想给其他三人争取更多的时间，于是问道：“既然你要杀我，那在我死前，满足我的好奇心吧。为什么你现在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更进一步？”

陨日圣灵冷笑道：“你以为我现在是强弩之末，或者不久之后便会打回原形？大错特错。我们陨日圣灵，有着普通缺日圣灵没有的天赋，可陨落重生，如大日照耀世间，永恒不灭。只要不能将我们的躯体磨灭，我们便能无限重生！我之前为了驱散负棺人的力量，强行假死，激发天赋，所以实力不减反增。”

方运却笑了：“荒谬，据我所知，万界曾经最强大的族群都没有这种天赋。这种陨落重生，定然有一定的限制。我想想，要么是减少寿命，要么是多年才能使用一次，要么使用独特的神物或力量，绝无可能连续使用。”

“只要杀了你，离开此地，回到缺日峰，我不仅可以弥补损失，还会获得莫大的赏赐。我虽消耗我族半圣的力量，但也传递出负棺人再现的消息，毕竟负棺人和逆……哼！我不想再与你说话，说吧，想死，还是我送你上路！”

方运微笑道：“看来我所知的历史没有错，当年负棺人与负碑狮是战友，那逆碑山，应该与负棺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你听到负棺人后，宁可延后杀我，也要获取我的记忆。”

“你正在消磨本皇的耐心！”陨日圣灵周身的光焰缓缓膨胀，原本二十丈高的巨大身躯更显雄伟，仿佛沐浴太阳之火诞生，全身散发的力量足以瞬间杀死数里内大学士。

方运静静地看着陨日圣灵，发觉陨日圣灵终于按捺不住后，手中清光一闪，一个旧书箱出现在右手边。

竹制的枯黄书箱表面磨得非常光滑，整体异常老旧，但保管完好，一些地方甚至像收藏品一样有包浆。

书箱虽旧，但书箱内却散发着浩荡伟岸的气息，仿佛里面有一座随时可能破箱而出的山峰，又好像暗藏一方海洋。

“你……竟然有半圣衣冠？”陨日圣灵露出愕然之色。

“连负棺人都不愿杀的人，有半圣衣冠又有何奇怪？”方运手抓书箱，神态淡然。

“你这是在劝我离开吗？”陨日圣灵问。

“你应当知道，半圣衣冠用过以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我也不想用出，毕竟这古神宝阁危险重重。所以，这箱子一旦打开，我只能全力以赴，你也等于没了退路。我不妨告诉你，这是我人族陶圣陶渊明的半圣衣冠。”

这件半圣衣冠，乃是当年方运假扮张龙象时，雷廷真将其作为报酬借用，刺激张龙象与方运文比。岳阳楼上，方运自揭身份，雷家自知上当，再加上当年本来就欠方运一套半圣衣冠，便再未提起此事。

现在，方运终于拿了出来。

“你以为，本皇会畏惧吗？本皇的耐心，消耗殆尽！”

陨日圣灵周身光焰再度暴涨，宛若光之巨人，大步迈向方运，四条手臂的两条猛地挥舞，两条宛如巨蟒的光焰长鞭瞬间抵达方运身前。

数十里内火光乍现，如火焰洪冲击方运。

龟铠战体在身，方运岿然不动。

“可惜啊……”

方运轻声叹息，不知在叹息半圣衣冠，还是在叹息自己遭遇，或者在叹息陨日圣灵的愚蠢。

一声激越中透着平和的奇音响彻天空，就见书箱的盖子自动打开，一道恢宏的金色圣气气冲霄宇。

与此同时，一声如唱如说的吟诵声响起。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声音悠远飘渺，亦带着少许慵懒，还有一丝捉摸不定的惆怅。

金光漫洒，照耀世间，恢宏伟力横扫十方，陨日圣灵所有力量如晨阳下的融雪般消散，两条光焰长鞭未及方运身前便迅速倒退。

陨日圣灵身形连退，周身光焰明灭不定，面露愤恨之色。

金光将方运笼罩在内，数息后光芒消散，就见厚厚的龟铠战体和方运的其他衣物已经被压缩成薄薄的内层衣衫，而身上多了一件宽松的玄色红边大袖衫，头顶青色诸葛巾，脚踏桑木木屐。

猎猎风中，大袖飘飘，长衣摆荡，重现魏晋之风。

和当时奢靡的魏晋之风不同，这套衣冠更加朴素，只是衣服表层的淡淡金光彰显无上威势。

寒门出身的陶渊明，虽然祖上曾是高官，但却遭到门阀的排挤打击，因无法接受昏庸的门阀上司的羞辱，愤而辞官，留下“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美谈。

陶圣衣冠，不加门阀，只取寒门，人尽皆知。

即便是陶圣世家的大儒，也未必人人都能得陶圣衣冠加身。

陶圣高洁之名，身后依旧流芳。

那陨日圣灵惊疑不定地看着方运，眼中似有悔色，之前听说过半圣衣冠之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让方运自身气息堪比积年皇者，再加上半圣衣冠本身伟力，堪比巅峰。

“你这半圣衣冠，怎么与传说之中不同？”

“我方运，岂是与你废话之人！”

方运双目如日月，身体似山峦，开立天下！

第2284章 悠然见南山

浩荡之声响起，如重槌击大鼓，天地昏暗，整座长廊一片漆黑。

随后，大日升于屋顶，左壁山脉破土而起，右墙长河汹涌而出，脚下大地成土，将此长廊化为血芒一界。

与之前的血芒天下不同，此刻的血芒天下之中，除了稀薄的圣气和枯朽之力，还多了一种新的圣道伟力。

这圣力虽远不如半圣本体之力浓厚，但气息之精纯，圣威之浩大，还在枯朽之力之上。

在血芒天下之内，方运身后，一座新的高山拔地而起，山间在秋季，菊花盛放，秋高气爽之时，有肃杀之意。

山起之后，方运心念一动，吞海贝中飞出一页残篇，化光流散。

就见方运周边突然多出棵棵桃树，桃花烂漫，阵阵飘香。

菊意风雅，桃花风流。

方运竟不顾战斗，欣然提笔，口中道：“当作诗《桃源行》以和陶圣《桃花源记》。”

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去津。

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视人。

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

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

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

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

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

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

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

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

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

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曲到云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方运作诗和《桃花源记》，而《桃花源记》与陶渊明的半圣衣冠形成共鸣，就见方运身上的圣道气息再度暴涨。

血芒天下仿若扩展万里，桃菊并妍，一界明媚。

澎湃的气息在长廊中震荡。

方运身后，竟然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幻老者，背对着所有人，正身背竹篓，行于田间，施肥除草，悠然自得。

不远处的陨日圣灵惊骇地望着方运，一开始看到方运身后龟铠战体的时候，它并不在意，因为方运只是人族，无法发挥龟铠战体的全部力量，只能当作特别坚固的铠甲而已。

后来陶渊明半圣衣冠出现，让方运气息暴涨，陨日圣灵也只是惊讶，但现在，这半圣衣冠的气息直逼万界最强战体，方运竟然将其彻底激发。

陨日圣灵有些后悔，但随后，眼中闪过坚毅之色。

“本皇，便来领教一下你一刻皇者之能！”陨日圣灵不退反进，背后的太阳太阳轮环突然涨大，直径增加为三丈有余，随后圆环中空之中，好似有空间裂痕，飞出一点神芒，落在陨日圣灵的脑后。

陨日圣灵面露痛苦之色，全身轻轻一颤，身体奇光流动，周身的光焰凝聚成一片片正六边形的镜子，这些镜子相互连接，组成一件洁白的铠甲。

就见镜面铠甲开始反射出各种光芒。

方运的血芒天下原本在不断攻击陨日圣灵，可现在，所有的力量一旦落在镜面铠甲上，全部都会被反射回去。

就见陨日圣灵身边仿佛形成了一片暗黄色的沙尘暴，各种可怕的力量在他周身对撞，形成力量风暴，隐隐有圣道相争之势，万界杀伐之声。

那激荡的力量之强，足以轻易杀死五境大妖王或人族文宗。

方运家国天下的力量，几乎被这镜面铠甲完全破解。

陨日圣灵并未掉以轻心，因为和之前一样，它的神念一旦离开镜面铠甲，依旧会被不知名的力量吞噬。

“好神异的家国天下，杀死你，带着你的尸体回落日山巅，三圣一定会重重赏赐我。而你，也会成为优秀的陨日圣灵载体，或许会成为我缺日峰的圣位！”

说完，陨日圣灵两脚不动，身体却如同被莫大的力量推动，加速冲向方运，所过之处，力量风暴席卷一切，不染灾劫。

方运手握文宝笔，随手一挥，圣品文心一挥而就显现，只是轻轻一挥毛笔，墨汁洒落，大儒军营诗《破阵子》成形，身后南山之上，浮现万军大营。

随后，方运竟然再度一挥而就，作出唤剑诗，一张口，两把气息和力量完全相同的真龙古剑飞腾而去。

两条真龙古剑宛若两条小龙，交织飞舞，表面附着圣道伟力，携带辉煌金光，攻向陨日圣灵。

陨日圣灵毫不在意，两条手臂挥剑防御，另外两条手臂挥舞光焰长鞭疾飞而去，发出暴烈的破空声，抽向两把真龙古剑。

方运竟然不闪不避，就见两把真龙古剑分别切在两条光焰长鞭的弯曲之处，同时真龙古剑下方的墨剑也随之出击。

嗤……

如熔铁落水声响起，两把真龙古剑竟切开两条长鞭，直奔陨日圣灵本体而去。

“这不可能！”陨日圣灵大惊失色，人族古剑的威力在万界只能算得上中等，绝不可能力压绝地圣灵的兵器，但下一刹那，陨日圣灵便明白，必然是半圣衣冠的作用，那可是半圣穿过便炼制的宝物，对人族的增强太过恐怖。

陨日圣灵很快冷静下来，待真龙古剑穿过厚厚的力量风暴后，挥舞两把冒着光焰的太阳剑，与两把真龙古剑站在一起。

有半圣衣冠提供的圣力在，方运毫不吝惜真龙古剑，与陨日圣灵硬碰硬。

四剑交击，鸣声阵阵，火光澎湃，不断形成刺目的光芒，闪得人眼睁不开。

仅仅战斗三息，方运便看出来，这陨日圣灵皇者的天赋与妖蛮完全不同。

妖蛮皇者是凭借祖魂获得圣位层次的战斗本能，自己若用真龙古剑与其对战，必然落在下风，只能用来试探或学习。

这陨日圣灵的战斗之能不仅远远不如妖蛮皇者，甚至还稍逊于未激发祖魂的妖蛮皇者。

陨日圣灵的强大之处不仅在于那镜铠，还在于它的力量性质，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小太阳，若没有半圣衣冠的力量在，两把真龙古剑早就会出现破损甚至被熔化。

陨日圣灵的四条手臂弥补了不足，他竟然收回长鞭，化为太阳剑，以四臂与四把太阳剑对攻方运的真龙古剑。

方运的真龙古剑立刻落在下风，经常被斩中。

不过，陶渊明的长处不是唇枪舌剑。

是诗词。

恰好，方运的战诗词也很强。

第2285章 无尽战诗

在两人以剑相斗的过程中，方运身后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以前的战诗兵将，以阻敌为主，因为最怕敌人接近，而现在，有龟铠战体与半圣衣冠在身，方运无所顾忌。

所有战诗兵将都被换成工家弟子和弩箭机关，共有整整一万台弩箭机关，这个规模已经超过两界山。

当整整一万支巨大弩箭破空疾飞的时候，陨日圣灵都不由得为之一惊，每一支弩箭都有贯穿妖王甚至伤到普通大妖王的能力，万箭齐发时，则仿佛万军一心，军魂凝聚，形成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

轰轰轰轰……

一根又一根超过三丈的巨大弩箭穿过力量风暴，击中陨日圣灵的镜面铠甲。

随后，所有的弩箭炸裂，里面蕴藏的力量反弹回去，形成更强烈的力量风暴。

陨日圣灵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它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

反倒是方运，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镜面铠甲是很强，但是，再强的天赋或宝物，都有极限。若是普通大儒的攻击落在那镜面铠甲上，别说一年，一百年都奈何不得，但是，方运的攻击中却蕴含圣道伟力，陶圣的圣力与枯朽之力的力量源源不断落在上面。

方运不得不承认镜面铠甲很强，但是，再强也只是脱胎于圣道的力量，并非是真正的圣道伟力，即便是圣道伟力，枯朽之力都可以慢慢侵蚀。

军营战词《破阵子》，只是开始。

方运毛笔连挥，用处曾经在两界山上击败数万妖王的连诗。

先是称颂李广的秀才诗《石中箭》。

接着是赞颂人民百姓的举人诗《咏秦民》。

再接着是称颂百战兵将的进士诗《凉州词》。

然后是称赞进攻妖蛮的将士的翰林诗《破楼兰》。

最后，则是《李广颂》。

这首旷古绝今的第一连诗当年在两界山大放异彩，方运也凭借其屡立奇功，而现在，李广虚影再次出现在方运身后。

在方运写这五首诗词的过程中，每写一首，就有陶圣的力量涌入其中，最后，成形的李广虚影竟然也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李广是虚圣，陶圣的力量赋予它更强大的力量。

现在的战诗李广，竟然堪比五境大儒，他挽弓射箭。

轰！

巨箭如流星，竟然无视距离，瞬间落在陨日圣灵的身上，爆出刺目的光芒。

一片镜面出现裂痕。

方运心中微惊，心道这绝地的圣灵果然不凡，要知道这首战诗就拥有击破一切同层次防护的能力，现在形成五连诗，又得半圣衣冠的力量加持，这一箭足以击穿普通皇者的防护，但仅仅只破坏了一片镜面而已。

那陨日圣灵双目之中闪烁着一样的光芒，它远远比方运震惊十倍，没想到区区一首大学士战诗，竟然能击破陨日圣灵一族引以为豪的强大力量。

“看来，还是不行啊……”

方运大笔一挥，《江城子·三送蛮皇》！

如果是李广的神箭是流星，那这首《江城子》射狼箭一出，简直犹如彗星横空。

陨日圣灵根本来不及躲避，刺目的射狼箭直接击中镜面铠甲。

一声巨响之后，神光缭乱，陨日圣灵竟然被击退了数丈。

数十片镜面出现裂痕。

“你的战诗，为何有如此威力！”陨日圣灵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自己的镜面铠甲能硬抗皇者攻击，就算是妖蛮皇者的祖神一击，也只是比射狼箭多击碎一些镜面而已。

“很大吗？连你的铠甲都无法击碎。”方运不以为然。

陨日圣灵差点气吐血，怒道：“这镜面铠甲是圣道碎片凝聚而成，乃是源自乌轮圣祖的力量，若是一首战诗就能将其击碎，我们如何与逆碑山抗衡？如何守护绝地？”

“是吗？”方运说完，继续挥动大儒文宝笔，就见一支接一支射狼箭飞驰过去，犹如一颗颗彗星撞击陆地，呼啸而去，击中之后，轰鸣声不断。

陨日圣灵很快变成靶子，完全被射狼箭与镜面铠甲对撞形成的光芒与尘埃淹没。

不多时，陨日圣灵的镜面铠甲出现无数裂痕。

陨日圣灵面色越来越难看，作为屡次与逆碑山以及其他绝地凶地战斗的主力，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你们人族的战诗词不是需要很久才能释放吗？”陨日圣灵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方运手里，大儒战诗竟然和秀才战诗一样简单。

有大儒战诗的威力，又有秀才战诗的施展速度。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方运源源不断释放出《江城子》，一支又一支射狼箭疯狂攻击陨日圣灵。

陨日圣灵多次尝试躲避，但全部失败。

陨日圣灵咬牙切齿道：“这首战词气势恢宏，力量极强，消耗的才气必然极多，寻常大儒最多只能用出几十箭而已，我看看你到底能攻击多久！没有才气，只有圣气或其他，你根本无法使用战诗词！”

“那你可以试着等。”

在半圣衣冠的加持下，方运源源不断使用一挥而就，无穷无尽。

有才高八斗，有微型文曲星，有半圣衣冠，方运的才气也一样无穷无尽，仅仅一首《江城子》根本无法耗尽才气。

连绵不断的射狼箭不知道飞出去多少支，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以陨日圣灵为中心，刺目的光芒乱闪，数不清的镜面炸开。诡异的是，所有的破碎镜面竟然同时向一个方向飞溅。

全部向方运所在的地方激射。

破碎镜面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形成滚滚圣气洪流，仿若一头深海怪兽，要吞噬一切。

方运不为所动，继续使用《江城子》，与数不清的破碎镜片对撞。

但是，这些破碎镜片是镜面铠甲最终的力量，射狼箭瞬间被击溃，碎片洪流下一个瞬间就能吞没方运。

风乍起。

漫天桃花菊花飞舞，形成艳丽的龙卷风，环绕着方运。

纯白碎片与鲜艳花瓣相撞，激起无比强大的力量风暴，流光溢彩，美丽而危险。

那些破碎镜片来势汹汹，犹如江河奔腾，而明艳的花瓣看似弱小，可每一朵都仿佛被圣力浇筑，牢牢挡在方运身前。

破碎镜片如惊涛拍岸，而方运在花瓣的保护下，却如同不倒山岳。

第2286章 无限火焰

镜片洪流两侧，一万机关弩并没有停下，两把真龙古剑同样没有停下！

真龙古剑已经杀出真火，剑身覆盖层层鳞片，宛如剑中之龙，继续与陨日圣灵展开对攻。

没了破碎镜片保护，陨日圣灵还有强大的圣气与自身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无法阻止血芒天下力量的侵蚀。

无数枯朽之力涌入陨日圣灵在光焰身体中，并毫无障碍地钻入它脑后的太阳轮中。

那里才是陨日圣灵的力量核心，犹如人族的大脑，妖蛮的心核。

感受到枯朽之力的霸道，陨日圣灵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对抗枯朽之力上，方运立刻抓住机会，真龙古剑陆续击中它的身体，其中蕴含的枯朽之力瞬间钻入太阳轮中。

碎片洪流渐渐消散，用不了多久，方运就能完全腾出手来。

陨日圣灵又气又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就见身后的太阳轮突然升高，直径达到五十丈。

太阳轮的圆环边缘向中心处射出白炽的光线，密密麻麻的光线凝聚之处，出现一个火球，那火球越来越大，不过数息之后，便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的形象竟然与太阳一模一样，不断向外喷吐火焰。

无尽的热力开始毫无差别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真龙古剑竟然难以抵挡炽烈的力量，不得不后退。

“人族，我会将你焚烧成尘埃！”

陨日圣灵说着，那太阳轮的光芒暴增，随后，陨日圣灵周身的空气燃烧起来，形成炽热的火焰，并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来到方运面前。

花瓣龙卷风刚刚与碎片洪流鏖战，力量还未恢复，在无尽的火焰面前，竟然难以支撑。

眼看火焰就要冲破花瓣风暴，方运身后火光冲天，星火浑天鉴浮现在半空。

就见那星火浑天鉴在这一刻仿佛成为吸火机关，又好似传说中以太阳为食的吞凰犬，方运周围浓烈的火焰被其尽数吞噬。

星火浑天鉴的吞噬范围越来越大，最后那些火焰一离开太阳轮，就会被直接吞纳。

“咦……”

方运轻咦一声，因为南海龙宫对星火浑天鉴的封宝竟然有一丝松动！

“是了！陨日圣灵的力量源自乌轮圣祖，几乎可以说与星火浑天鉴同源，都掌握太阳之力，若是吸收到足够的力量，星火浑天鉴必然可以解除封宝。”

方运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突然身体一晃，左手一捂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接着额头冒汗，衣衫全被打湿。

“哈哈哈哈……”陨日圣灵畅快大笑，“方才我以镜面铠甲护身，你用连绵不断的攻击将其破灭。现在，你也陷入相同的困境。若是不动用星火浑天鉴，你会被我的太阳轮烧死，若是动用星火浑天鉴，则会被圣宝的力量吸干！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哈哈哈……”

方运皱着眉头，慢慢收敛半圣衣冠的力量，最后半圣衣冠的力量几乎全部消失，只留身上薄薄的一层光芒，以及身后那个背着方运和陨日圣灵劳作的老人。

“看来你已经没有力量同时支撑半圣衣冠与星火浑天鉴了。本皇的太阳轮源自落日山巅，取自圣祖之力，由三圣亲自锻造，拥有无穷无尽的火焰，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陨日圣灵发现自身优势，干脆放弃攻击，四臂抱在胸前，微笑看着方运苦苦支撑的模样。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身体出现各种变化，时而面色青白相间，时而汗流如注，时而全身颤抖，时而重重咳嗽……

最后，方运干脆站在原地，闭着眼，身体轻晃，仿佛神情恍惚垂死的老人。

一开始，陨日圣灵面带微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感受到压力。

太阳轮是很强不假，可终究不是圣宝，还需要它的力量支撑。这聚火为日的手段，是消耗太阳轮的本源力量，实质上就是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

“他已经快不行了，我一定要坚持住……”陨日圣灵盯着方运，心中给自己鼓劲。

一刻钟过去。

方运摇摇晃晃。

“看样子，他快倒下了！”陨日圣灵心道。

两刻钟过去，方运更显虚弱。

“已经完全不行了。”陨日圣灵干脆说了出来。

三刻钟过去，方运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如同百岁老人刚跑完百里路程似的。

“真能撑啊，我看你能撑多久！”陨日圣灵继续盯着方运。

一个小时过去，陨日圣灵周身的光焰变得暗淡，它原本二十丈高的身体，竟然缩小到十五丈。

陨日圣灵气急败坏骂道：“你怎么还不死？你为什么还在撑？”

方运有气无力抬起头，看了陨日圣灵一眼，又低下头，一副马上就要被吸干力量的模样。

“我再等等！”

还未到一刻钟，陨日圣灵突然猛地回头。

乌金色的太阳轮的内环边缘竟然被融化了，而且表面出现裂痕！

“你……我……”陨日圣灵目瞪口呆，如日中天的自己竟然出现问题，可随时能死去的方运到现在还没死。

陨日圣灵不得不收敛力量，那巨大的火球在慢慢变小。

方运不高兴了，站直身体，道：“身为绝地圣灵，眼睁睁看到敌人快死了，明明胜利在望，却突然收敛力量，成何体统！来，继续外放火焰，再大战三个时辰。”

“你……”陨日圣灵只觉眼前一黑，终于明白，方运之前一直在假装力竭，故意让星火浑天鉴吸收力量，顿时想起之前方运与毒蛟皇的对话，这件宝物被封宝，方运这是在借助外界力量。

“我杀了你了！”陨日圣灵向方运冲去，而它的动作远远比之前迟缓和笨拙。

“可惜，你的力量太少了……”方运叹息一声。

原本力量收敛到极致的半圣衣冠突然爆发出磅礴的气息，让方运恢复力量。

感受到半圣衣冠那无尽的威势，陨日圣灵这个由光焰组成的圣灵，竟然如坠冰窟，打了一个激灵。

“这套半圣衣冠果然比传说中的普通半圣衣冠更强！”陨日圣灵突然转身就跑。

方运岂能容它，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陨日圣灵突然大吼。

“画骨河的贼子，我早就知道你在不远处，这个人的宝物我放弃，只要你杀死他，宝物都归你！你别想杀我灭口，你杀了我，我族三圣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一定会杀了你！”

方运第一个念头是以为它在虚张声势，当很快发现，长廊拐角处冒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第2287章 画骨凶灵

画骨凶灵善于偷窃灵骸，并且伪装成其他各族，并且有着各种神奇的能力，所以在葬圣谷有着各种侮辱性的外号。

方运神念一转，便明白原因，陨日圣灵提前发现了画骨凶灵，但认为能轻松杀死自己，而画骨凶灵的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只擅长偷袭潜伏，所以陨日圣灵并不在乎。现在它陷入危机，便只能寻找帮手。

从走廊后面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影子，身形长达百余丈，乃是传说中凶蜥。凶蜥一族在远古时期是最庞大的凶物族群，但因为僭越自称为凶龙，受到龙族疯狂打击，遭遇灭顶之灾。

凶蜥如同放大成百上千倍的蜥蜴，大体的外形相似，但细处各有不同。

这头凶蜥完全由黑色的影子组成，当它绕过拐弯转过来的时候，身体却突然消失，因为它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平面，不存在厚度，只有长和高，与影族极为相似。

接着，就听那里发出砰的一声，黑影炸开成为无数黑色气流，黑色气流迅速融合，形成一头完整的凶蜥。

这头凶蜥有着枯黄色的厚皮，有着健壮而极长的双尾，头部全被一片片棱形的黑色甲壳覆盖，后背上竖立着一根根丈许长的螺纹尖锥，密密麻麻。

在之前的大广场上，方运见过这头凶蜥，当时并没认出它实际是画骨凶灵。

巨型凶蜥的眼睛是红色的，而现在，这头巨蜥运球边缘多了一圈黑色的圆环。

方运看着那巨型凶蜥，又看了看它的周围，目光微微一闪。

“这只猎物，我让出，按照绝地之间的规矩，你不得攻击我！”陨日圣灵缓缓后退，贴在墙上。

方运看了陨日圣灵一眼，目光更冷，这陨日圣灵虽然败给半圣衣冠，但明显还有余力。

那画骨凶蜥四蹄浮空，携风带雾，迅速飞来。

“你我两绝地虽然有摩擦，但并没有世仇，我们画骨河倒是跟逆碑山的仇不小。既然你确定放手，那就马上离开。”画骨凶蜥的声音格外尖锐，刺得方运耳膜微疼。

“我要亲眼看着他死！”陨日圣灵咬牙切齿道。

“你难道还敢妄想我们两败俱伤后收拾残局？”巨型凶蜥停下来，用凶狠的目光盯着陨日圣灵。

“你误会了，我仅仅是想报复他。”陨日圣灵道。

“那你报复吧，”画骨凶蜥扭头看向方运道，“人族，你先杀了它，我等你。”

“你……你竟然勾结外来者！”陨日圣灵大怒。

“你不一样想利用外来者杀我吗？”画骨凶蜥道。

“好，我马上离开！”陨日圣灵要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靠近画骨凶蜥的时候，它贴着墙行走，周身光焰收敛但却更加凝实，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它安全地与画骨凶蜥交错而过，轻轻松了口气。

“陨日圣灵，没想到你这么蠢。这里的画骨凶灵，可不止一头。”方运微笑道。

“什么？”陨日圣灵全身光焰爆发，惊骇欲绝，随后猛地向前方抛出一把太阳剑，那太阳剑炸成无数亮色粉尘，覆盖整片长廊。

就见在长廊拐角处，有一面墙壁上的亮色粉尘极不均匀，似乎附着在稍稍凸起的东西上。

“果然！”陨日圣灵急速后退，但那头画骨凶蜥却挡在路上。

就见那拐角处的墙壁上剥离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迅速蠕动，最后化为一头流金凶灵，身体类似大白鲨，但组成身体的液态黄金似的物质在不断流动，不断在大白鲨和黄金球两种形态之间转换。

“画骨凶灵果然不凡，三位继续，我一个外来者就不参与了”方运说着快速撤离。

“不能让他跑了！”两头画骨凶灵与一头陨日圣灵齐齐大喊。

那画骨凶蜥冲向方运，而流金凶灵则冲向陨日圣灵，陨日圣灵不想与流金凶灵战斗，只能跟方运向同一个方向逃跑，变成跟在画骨凶蜥后面。

于是，长廊上出现滑稽的一幕，四个人形成两支一追一逃的队伍。

但是，方运只飞行了一会儿，看到路上另外三位大儒留下的暗号后便停下，转身面对画骨凶蜥。

画骨凶蜥看着方运周身飘动的半圣衣冠，眼中带着浓浓的忌惮之色，停在方运十里外。

那陨日圣灵不敢靠近画骨凶蜥，停在画骨凶蜥的十里外，而最后面的流金凶灵则缓缓逼向陨日圣灵。

陨日圣灵无奈道：“我可以向我族三圣发誓，现在就离开，绝不与你们为难。”

“晚了！”画骨凶蜥的尖锐的声音犹如指甲扣动玻璃。

“一网打尽！”那流金凶灵发出同样的尖叫声。

“唉，真可惜。本来我还想杀个陨日圣灵，从他身上弄点好东西，现在看来，有些难了。”方运的声音出现在长廊之中。

陨日圣灵面色极为难看，但两头画骨凶灵则发出刺耳的笑声。

“人族，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画骨河中就有强大的人族凶灵，我们对你们人族了如指掌。就算你这件半圣衣冠从未使用过，圣威无俦，但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三百息，这件半圣衣冠的力量就会消失，你也会被打落原形。这三百息内，我们绝不与你死战，你没有可能杀死我们。陨日圣灵有半圣庇护，我们同样不缺！哈哈哈哈……”

两头画骨凶灵放声大笑。

“其实，我之所以动用半圣衣冠，是因为有一个想法，本来想拿陨日圣灵做试验，现在，你们三个一起来吧。”

方运说着，内心是神光外放，就见九件酿光具全部浮现。

这一瓶八碗借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由于每个碗里都有火山酿在，整座长廊立刻充满浓郁的酒香。

两头画骨凶灵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那陨日圣灵惊道：“你怎么会有传说中的酿光具？”

“那是什么？”画骨凶蜥问。

陨日圣灵眼中冒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之色，道：“这是我族历年来千辛万苦寻找的圣物，传说是我族乌轮圣祖炼制。有了这件酿光具，我族便可以大量吸收那颗缺日的力量，让陨日圣灵力量暴增，孕育出大量的族人！”

“不错，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拿着此物去缺日峰换取宝物了。”画骨凶蜥大笑道。

陨日圣灵双目一闪，道：“人族，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方运问。

第2288章 酒中诗

陨日圣灵生怕两头画骨凶灵打断，快速道：“对于你们人族或任何其他各族来说，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半圣宝物，但对于我们缺日峰来说，则是一件至宝，我们若是有龙族的龙门，都会毫不犹豫去换！我也不怕告诉你，若有了这件宝物，我族三圣会立刻晋升大圣，到时候变成晋升最强大的绝地之一！而且，我族会源源不断凝聚陨日圣灵，不出万年必然会统一掌葬圣谷！你与其留在手里，不如让我引路，带你回缺日峰，换取你想要的任何宝物！我们缺日峰，就曾得到过人族宝物，一根竹片，嗯……好像是你们人族的《易经》之一！”

方运心中一动，但却没有立即同意，这酿光具或许有助于缺日峰，但未必真是那位乌轮圣祖炼制的。

那画骨凶蜥却哈哈大笑，道：“简直可笑至极。你以为拿出圣宝就可以吓退我等？你本来就是人族，即便穿上半圣衣冠，拥有的也只是人族的力量，如何能发挥异族圣宝的威力？就算能调动力量也只是微乎其微，岂能伤我们皇者！人族，我们与你没有死仇，你只要交出手里的宝物，我们就放你离开，如何？”

陨日圣灵急忙暗中传音，道：“别上当，画骨凶灵最为阴险狡诈，它们向来喜欢把事做绝，绝不可能放过你。我可以发誓，你带着这件宝物去缺日峰，会成为我们全族的大恩人，以三圣的胸怀，一定不会计较之前你攻击我，也不会在意你的其他宝物。”

“那么，星火浑天鉴呢？”方运问。

陨日圣灵愣了一刹那，坚定地说：“星火浑天鉴对于我族来说只是一件飞行工具，绝不如酿光具重要，三圣绝不会争抢。更何况，星火浑天鉴跟龙族血墓陵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一件飞行工具，我们缺日峰绝不会同时得罪人族与龙族的血墓陵园。”

“可惜，我不会相信。”

方运说完，半圣衣冠轻轻一颤，积累多年的圣力疯狂涌入家国天下中，随后，这些圣力在家国天下的作用下，转换为无穷无尽的枯朽之力，最后，这些枯朽之力涌入酿光瓶中。

酿光瓶不断轻轻颤抖，一开始只是浓郁的酒香，但当酒香浓郁到一定程度，便会变得极为难闻。

不过几息之后，画骨凶灵与陨日圣灵便感到自己的神识捉摸不定，似是被什么东西影响，整个身体都飘了。

“你难道想灌醉我们？可笑……”画骨凶蜥身体轻轻摇晃，同时嘲笑方运，明明想要上前飞行，但身体偏离方向，最后撞在墙壁上。

“我人界乃是礼仪之邦，人族秉天地教化而生，此刻当以酒送行，以诗和酒！”说完，方运高声朗诵。

“余有酒中诗，共饮入豪肠，三分成剑气，七分酿月光。”

方运诵完，突然感到异样，因为拥有微型文曲星的缘故，自己的诗词即便不是战诗词，也会化虚为实，威力或有强弱，但绝不会徒成空诗。

于是，就见化虚为实的力量突然形成，整首诗化光进入酿光瓶中，而后犹如酒勺打酒一样，从瓶中包裹着酒，分为两份。

多的那份酒升到半空，化为一轮弯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少的那份，则进入文胆，融入真龙古剑之中。

月光之下，施展诗词会更加流畅。古剑外放，则多了缕缕剑气。

方运感觉到这首诗的力量，笑道：“有此诗送行，也不算亏了诸位。请走好。”

方运说完，神色变得极为严肃，然后向那酿光瓶一拱手。

方运全身所有力量以及上百圣气团涌入酿光瓶中。

瓶身向前方倾斜。

两头画骨凶灵与那陨日圣灵吓得连连后退，用尽各种保命手段，但是，那瓶口迟迟没有动静。

“你……敢唬骗我们！”

三头葬圣谷的皇者简直气炸了肺，正准备联手杀向方运，就见眼前绚丽的神光一闪，天地昏暗。

三头皇者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除了能看到其他两头皇者，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冰冷与死寂。

三头皇者想要说话，却发现无论是声音还是神念，都被强大的力量束缚。

突然，三头皇者看到，在遥远的前方，出现密密麻麻的星辰，由于离得遥远，那些星辰全都是亮闪闪的银色，织成横向流动的银河，无边无际。

不过几息后，那些星辰全越来越大，颜色也变得各有不同。

星辰越来越近，不多时，三头皇者脸上浮现惊恐又绝望的神色。

那已经不再是星辰，而是数不尽的太阳。

大日漫天，横空过境！

亿万太阳之后，浮现一个贯通虚空的巨大身影。

方运如天地主宰，俯视世间。

三个犹如蚂蚁般渺小的皇者，竟然生不起任何逃命的念头，甚至有种感觉，能死在如此浩瀚伟力之前，不枉此生。

无尽太阳掠过，此间又恢复了平静，不留任何痕迹。

古神迷宫的长廊内，酿光瓶徐徐回正，方运神念一引，便回到文中之中。

方运面色微白，而原本辉煌耀眼的半圣衣冠自动脱落，化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落回书箱之中。

书箱轻轻一合，如掩下山海，抚平日月，不再向外散发浩荡圣威。

一切归于平静。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脚踏平步青云，落回地面，随后检查自身，没有发现任何隐患，反倒因为半圣衣冠让自己的力量有明显的进步。

殊途同归，圣道指引，天下万流，终归教化。

“看来之前所料不错，自己实力不够，所以无法催动酿光瓶，若是半圣衣冠加身，便完全不一样。”

方运庆幸自己果断，先使用半圣衣冠，若是太过保守，先使用其他宝物解决陨日圣灵，必然精疲力竭，之后那两头画骨凶灵偷袭，只能再次使用半圣衣冠，甚至可能因为精力不济无法催动酿光瓶，还要使用观天镜投影等宝物。

“可惜……”

酿光瓶的力量太强，三头皇者所携带的一切都化为虚无或酿光瓶的力量，即便是三头皇者的保命手段都未起到效果，甚至可能已经起效但在瞬间被再次杀死。

“从今以后，在这古神塔中要加倍小心。”

第2289章 众生咏唱

方运开始根据三位大儒留下的暗记前行。

不多时，前方突然有极为隐晦的气息波动，只有大儒或特别强大的皇者才能感应到。

“散！”

方运动用大儒的天赋能力，就见一个金色的“散”字应声而出，飞向前方，那暗设的陷阱立刻消散。

方运一路前行，路上有许多陷阱或暗伏的诗词力量，只要受到外力干扰，必然会激发。

不过，这对方运构不成任何阻挠。

方运晋升大儒不久，对大儒力量的运用并不完善。

微言大义是大儒很重要的一个能力，之前并没有时间进行修行。

微言大义语出儒家半圣刘歆，原文是“及夫子殁而微言绝，七十子卒而大义乖”，是说孔夫子逝世后，再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说出精绝微妙的言辞，孔子的亲传弟子逝世后，再也没有人能理解儒家经典的真正义理，后人只能曲解孔子思想。

刘歆当时认定儒家最深奥的义理和思想已经偏离，所以他要努力恢复古时儒学旧貌，匡扶圣道，向真正的孔子思想靠拢。

身为大儒的一个能力，微言大义便有了新的意义，那便是大儒只写或说一字，便形成力量，近似化虚为实，但却又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微言大义的杀伤力不如战诗词，但因为人族文字巧妙，随心而用，便会衍生出种种变化，往往变得非常神异。

比如方运当年常坐的飞页空舟，便是大儒书写一字以圣页承载，让一纸圣页如同飞行的船只，可以载人飞行。

除此之外，微言大义各有妙用，比如用以警戒，用以文比，用以日常生活，变化多端。

方运一路用微言大义解决所有陷阱，在行了两刻钟后，便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陷阱或暗号。

这是四人之前的约定，一开始架设陷阱是为了阻敌，若一直不断架设陷阱，耽误逃跑时间不说，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在给敌人指路，所以，逃到一定程度，必须消除所有痕迹，为避免意外，暗号也不能留。

方运停在一个岔路口，心中暗叹，既然无法确定三位大儒具体前往哪里，只能凭运气了。

时间慢慢流逝，方运不断在古神宝阁中寻找宝阁，寻找通往传说中二层的出口。

古神宝阁内部暗流涌动，古神塔外的神赐山海也出现异变。

原本的神赐山海的上空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而现在，天空出现数不清的黑色裂痕，整座天空如同摔碎的玻璃一样。各种各样神异的光芒在神赐山海中闪烁，绚丽的极光赤气经常横贯数万里。

神赐山海外的葬圣谷，同样发生了变化。

葬圣谷内有各种独立的世界，但已知的不过十之一二，其余的各界都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在圣元大陆历正月初八的这一天，葬圣谷的天空突然由湛蓝突然化为深蓝，随后，一道沛莫能御的浩伟之力瞬间传遍整座葬圣谷，如同狂风吹过草原，万物倒伏。

随后，位于绝地蛇树林三千里外的一片小山中，突然爆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在散逸万里之后，竟然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往回收敛，最后光芒竟然由白变黑，凝聚成一个漆黑的球体。

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漆黑球体附近五百内的所有光芒都被吞噬，瞬间形成黑暗之地，外形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光柱，直径足有千里。

黑色光柱下接地面，上通天穹，仿佛将葬圣谷的天地刺穿。

黑色光柱之中，是绝对的黑暗。

接着，每过数息，葬圣谷中便有新的黑色光柱落下，这些黑色光柱的形成完全没有规律，有的落在葬圣谷中，有的落在凶地之中，后来，竟然有一道黑色的光柱落在绝地半人冢中。

半人冢内中传来一声冷哼，声音竟然传遍百万里，接着，无数生灵看到，在那半人冢的黑暗光柱上空的一侧，多出一只奇怪的巨手。

那巨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以及相连的半个手掌是放大的白色人类手掌，而另一半的手掌，则是三根龙爪加半张青色龙掌。

巨掌明明十分诡异，但看上去却十分协调，两种手掌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仿佛自然孕育而成。

人掌上纹路细密，如大地上的无数河流，蜿蜒交织。

龙掌上则是一个个细密的小鼓包，如同一座座小山。

半人掌上握山川，青白两色化河岳。

半人掌仿佛凭空冒出，足有百里之长，掌外金光流窜，仿若无数金色雷电，携定天地分星空之势，徐徐拍向黑色光柱。

天空震荡，元气狂暴，竟然凝聚成碟状七彩圣光海洋，横悬高空。方圆三千里的圣光海洋之中，有无数怪异的半透明生灵在咏唱。

众生咏唱，半圣之威。

轰……

巨大的半人掌狠狠地拍在黑色光柱之上，恐怖的力量在黑色光柱表面炸开，随后神光海洋中的众生之灵齐齐发出悲怆的尖叫，仿佛末日来临。

无尽七色圣光涌动，云蒸霞蔚，空间震荡，余波扩散万里，扫灭天下。

待力量散尽，光芒云气收敛，就见那黑色光柱岿然不动，气势非凡，仿若生于天地前，灭于天地后。

那半人巨掌的三爪三指微微蜷起，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的各族陷入恐慌之中，半圣全力一击，竟然奈何不了黑色光柱。

葬圣谷中，一道道黑色光柱犹如自天垂下，越来越多。

很快，各族尘封的往事泛起。

有人猜测是无光坟场，有人猜测是垂天深渊，有人猜测是晦暗黑日，有人猜测是极凶天兆，还有人猜测是末日天光，众说纷纭。

但没过多久，各族便知晓，原来这力量的确来源于无光坟场，但仅仅是无光坟场最初级的形态，黑日之界。

每一道光柱内，都有一轮只有圣位才能感知到的晦暗黑日。

葬圣谷外，万亡山中，诡异而宏大的气息骤然出现，万亡山附近三十万里内的所有生灵突然出现恐怖的剧变，所有的生灵如同被打气的气球一样，身体迅速膨胀，最后轰然炸开。

只有极少数的生灵虽然膨胀，甚至全身皮肤破裂流血，但没有炸裂，最后恢复原状，但身体表面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裂痕。

第2290章 雾宝阁

妖界万亡山异变的消息传到圣元大陆时，已经是正月初九。

人族高层忙碌起来，但是，还有一些大学士或大儒却没有前往圣院等地，直接在岳阳城办公。

于是，原本在方运离开后相对清闲的总督府，被圣院征调为临时驻地，岳阳城在圣院有职位大儒与大学士尽聚于此。

一开始这些人只是正常办公，但是很快发现，这总督府的人员、公务等运作方式极为快捷，甚至还在精益求精的圣院之上。

于是，几位大儒在处理完公务后，开始研究总督府的运作模式。

但是，更多的读书人在为明天的圣杏文会做准备。

景国大儒李文鹰早已亲临岳阳城，主持这场盛大的活动。

岳阳城几乎抽空了人族各地有时间的读书人。

当时的岳阳楼文会，惊圣诗篇，半圣出手，长江悬天，论宏大或许不算人族第一，但论奇异与气势，已经堪称史上第一。

当时有许多读书人并没有前往，但他们没有想到，岳阳楼文会竟然那般神异，去过的读书人回家之后成为各地的焦点，整座文会竟然成为各地文会谈资达半年之久。

所以，即便方运没有在，初十的圣杏文会也吸引了庞大的读书人。

那些曾经来过的读书人不想错过可能的神异，而没有来过的想弥补之前的遗憾。

圣杏文会的唯一缺陷是没有四海龙族架设海眼，各地读书人无法快速挪移这里。

但是，由于圣杏文会的时间早就确定，各地读书人做好充足的准备，甚至有读书人提前数个月乘坐甲牛车赶路。

正月初九，岳阳城内的读书人数量竟然与当年岳阳楼文会持平。

岳阳城不仅吸空了圣元大陆的读书人，也吸空的半个景国的官员，为了维持岳阳楼的秩序，景国从各地抽调人员前来。

由于圣杏文会只能在文院内举行，但文院容纳不了那么多读书人，不像之前的岳阳楼文会，可以在城外举办。

于是，景国从东海龙宫借来天地贝，将文院扩充成巨大的独立空间，与小杏坛相连。

大年初九，春寒料峭，却已经有许多读书人进入天地贝之中，占据有利的位置。

这个没有方运的圣杏文会，即将开始。

古神宝阁之中，方运寻觅多日，始终没有找到其他三位大儒，偶尔遇到较大的宝阁，只能无奈离开，因为自己没办法从十多头皇者古尸手中夺宝。

有遗憾，就有收获。

军营战诗《破阵子》能形成源源不断且稳定的战诗兵将，数量庞大的古尸已经构不成威胁。

因为枯朽之力的存在，死掉的古尸无法立即返回巨棺复活，能争取到海量的时间。

唤剑诗提升文位，让方运的真龙古剑威力倍增。

只要宝阁之内的皇者古尸数量不超过三头，方运就能凭借一己之力获得宝物。

在这些天里，方运从宝阁之中得到多件宝物。

有一座十丈高的神金山，这座山由十四种炼化完成的神金组成，其价值完全不下于一件半圣宝物。

有一截三丈长的枯木，明明枯黄干瘦，却蕴含莫大的力量，方运并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但感觉此物价值还在月树果核之上。

有一件残破的半圣葬宝，虽然能发挥两三成的威力，但由于是妖蛮之物，方运无法使用。

还有一只完整的半圣龙头骨，方运用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苦战才收入囊中。

异宝得了十余件，但皇者异宝就两件，其余都是普通异宝。

一些宝阁中伴生圣气团，额外得到一千两百多团圣气，弥补了战斗的消耗。

最让方运在意的是，这些天竟然得到三件能加快锻天命的神物。

一件是暗褐色的陶罐，陶罐本身是一件普通的宝物，但在陶罐内部却积蓄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能加快锻天命。

另一件是一个纯净的光球，拳头大小。

第三件则是最常见的有助于锻天命之物，狱火，而且，此次所得的狱火极多，至少可以缩短三年的锻天命。只要找到空泉洗濯狱火，便大功告成。

方运不断深入，但这迷宫太过庞大，方运甚至怀疑这迷宫由不同的空间组成，导致一直找不到那三位大儒。

这一路上，方运偶尔会遇到其他各族，一般都互不干涉。至于妖蛮，皇者之下方运见一个杀一个，已经杀了三头，并且得到不少不错的宝物。

漆黑的长廊中，方运脚踏平步青云，不断前行，一边警戒，一边思索。

“我所得已经远超普通大儒或大妖王，但，还是有些遗憾。”

方运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圣颅指环，面露无奈之色。

自己很久之前就从山脉圣灵那里获得这枚圣颅指环，里面有三个圣气池，可以盛放三座圣气源，但现在，自己只能靠圣气团战斗，一座圣气源都没有。

任何一座圣气源都相当于源源不断的圣气，正常的战斗几乎不可能用尽。

也只有获得圣气源后，才能控制圣位灵骸。

方运正想着，前方突然出现微光，立刻收敛心神，提高警惕。

方运凝神一看，前面是一片浅蓝色的雾气，大概笼罩方圆百多丈的范围，顿时面露喜色。

“这是……”。

树尊的传承中提过，古神宝阁非常神奇，不仅有普通的宝阁，还有雾宝阁。

普通宝阁的环境无法适应所有的宝物，而雾宝阁则不一样，能形成各种环境，不仅能保存宝物，甚至能培养宝物神物。

不过，雾宝阁并非看上像眼前这么简单，每一团雾气只是一个入口，只有进入其中，才能知道是哪一座雾宝阁。

雾宝阁最危险，因为不同的雾气入口可能通往一座雾宝阁，若遇到强大的敌人，却找不到出口，必死无疑。

运气好，自己一个人进入大型的雾宝阁，必然满载而归。

方运思索数息，一边向蓝雾前行，一边为自己加持各种防护类的战诗词，并激发所有防护类异宝。

到了蓝雾面前，方运深吸一口气，身穿黑色龟铠战体，周身闪烁着战诗光辉以及各种异宝，冲入其中。

这处地方山清水秀，天蓝草绿，仿佛世外桃源，但是，方运却为之色变。

“吼……吼……吼……”

无数古尸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张牙舞爪的古尸群涌向方运，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第2291章 山谷碑林

方运目光一扫，视线所及之内，古尸上万！

家国天下之力化为直径三丈透明的光球，而家国天下外壁四周和上方，密密麻麻的古尸扑在上面，挥打、撕咬、啃噬、撞击等等用尽一切手段攻击。

看着那一具具干瘪的各族古尸，方运毛骨悚然。

如此庞大的古尸群体，竟然形成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方运一时间竟心生绝望。

若是换做以前的方运，必然会手忙脚乱，但方运已经悟透“吾心自明”，这是比正心更高一层的感悟，求生的意念瞬间占据主导地位，方运自明内心，将其余杂念尽皆排开。

“古尸而已，本圣何曾怕过！”

方运心念一动，竟然放弃龟缩防守，家国天下如烟花般裂开，瞬间扩散，形成数十里的血芒天下。

方运周身已经没有了家国天下防御，众多古尸立刻扑上来，但在靠近方运之前，便被多件异宝或挡住，或推开，或击退。

面对如此多的古妖，面对如此好的机会，方运不仅没有逃跑，反而稳住身形，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

谋定而后动。

这里是一处山谷，八方的尽头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而那漫天厚云全是蓝黑之色，在云层的中心，有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漩涡。

“那里就是此地的出口。”

方运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逃走，或者飞到高空躲避古尸，但立刻放弃这个想法。

随后，方运继续观察山谷。

这片山谷方圆数百里，并不是特别大，但放眼望去，除了古尸，就是一座座高耸的奇特尖石碑。

这些尖石碑呈灰白色，有大有小，碑座全是正方体，长和宽从百丈到十丈不等，塔身高从五百丈到三千丈不等。

尖石碑从下到上陆续变窄，最终在塔顶变得尖锐，像极了方尖碑。

这些灰白色的尖石碑表面阴刻着黑、红和黄三色花纹，花纹并不多，碑面上最多的是一种方运从未见过的符号，乍一看有相对严密的体系，似是一种文字。

由于这些尖石碑太多，占据了山谷大多数地方，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碑林，遮挡了方运的视线，让方运只能看到山谷尽头，反而看不到碑林里面都有什么。

方运此刻正位于山谷的边缘，在山壁和碑林之间的空地上，宽约一里长约十里，之外便被山体或碑林遮挡。

在观察四周的时候，方运发现一个令人惊怖的细节。

此处在许多地方都有极浅的血迹，有一些细碎的肉渣骨渣，还有一些凶灵或圣灵残留的力量，很显然，已经有各族生灵闯入这里，但都凶多吉少。

如果一定要说这里有什么好处，那便是这里没有皇者古尸。

即便如此，上万古尸也足以让皇者头疼。

古尸只能使用身体攻击，这是它们的强大之处，但在围攻方运的时候，却成了致命弱点。

同一时间只能有十几头古尸攻击到方运，其他古尸都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因为血芒天下的缘故，这十几头古尸大都向错误的空处攻击。

偶尔有古尸能胡乱攻击到方运，也会被方运周身多件异宝挡住。

不过，古尸数量众多，源源不断，有一些特别的古尸从缝隙间偷袭，对异宝造成较大的伤害。

有时候有漏网之鱼会攻击到方运，最终力量只会落在龟铠战体之上，大部分力量都会被龟铠战体化解，方运身体承受的力量极少，对于身体强度堪比大妖王的他来说，这种力量微乎其微。

对此处有了基本得了了解之后，方运凭借血芒天下限制古尸，利用各种战诗词和异宝，直线冲向碑林。

古尸们仿佛被激怒，用尽各种手段展开攻击，就见方运周身遍布古尸快速攻击形成的残影，各种异宝拼命防护，偶尔有防护战诗词闪过，也会瞬间破碎。

阻敌诗一旦落下，也会在极端的时间内被如此庞大的古尸群毁灭。

行流曾经被牛皇古尸所伤，经过长时间的休养，已经恢复，但方运没有让其恢复百丈真身，因为那会让它遭遇更多的攻击，反而让它维持较小的三丈身躯，一路横冲直撞，那些五境古尸拿它毫无办法。

此刻的方运，几乎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仅仅过了十几息，上万古尸的阵形出现了变化。

那些体型庞大的古尸开始挡在正前方，陆续向行流和方运发起冲锋。

而其那些如蝎妖古尸、长蛇古尸、巨象古尸等可以从较远距离攻击的古尸，围在方运身边。

现在，同时能攻击到方运的古尸不再是十几头，而是上百头。

上百头相当于人族文宗的五境古尸形成莫大的压力，方运的异宝再也难以承受，陆续破碎。

方运微惊，没想到这些古尸的灵智竟然比普通宝阁的古尸强如此多。

方运不得不外放出星火浑天鉴，将这件龙族至宝当作盾牌悬在身后，减少一个方向的攻击。同时，不断书写防护战诗，包括《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不多时，方运上空突然多了一件小小的文玉，乃是一座玉门，这玉门每隔一段时间，便外放出《凉州词》的力量。

军营诗《破阵子》全部换为十万铁骑，围绕着方运展开冲锋，阻挠古尸进攻。

最外层，古尸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攻击，但由于方运的防护力量实在太强，它们始终找不到机会。

最终，方运所得的防护异宝在密集的攻击下全部损坏，开始有较多的攻击落在龟铠战体之上。

方运一开始担心龟铠战体支撑不住，但是很快发现，五境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对龟铠战体造成有效的杀伤，即便能有力量在龟铠战体上留下轻微的划痕，数息之后也会自动修复。

若是龟青皇活着在这里，将会无视所有古尸的攻击，横冲直撞，无所顾忌。

经过不算特别艰苦的前行，方运终于成功进入碑林之中。

那些古尸在靠近碑林后，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无法进入，只能冲着方运连连大吼，发泄愤怒的情绪。

第2292章 万物石

方运回头看了看那些古尸，又慢慢查看附近的尖石碑，陷入深思。

经过短暂的思考，方运驾驭行流，开始在尖石碑之间的缝隙中穿行。

行流速度极快，对于它来说，这些尖石碑不过是特别大的树而已，构不成任何障碍。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由尖石碑环绕的空地，而方运腰间的映芒镜碎片也在轻轻颤抖。

在空地的中心，是一座六边形的祭坛，在祭坛的正中，竖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门框，门框的顶端，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宝盒，宝盒之内，有奇怪的东西。

在看到那物的时候，方运愣了一下，因为在自己的语言体系中，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形容那物品。

乍一看，那是一块灰褐色的石头，可下一刹那，这石头突然变成了水，再过一刹那，又变成云……接下来，每过一刹那，水晶盒内的东西就出现一次变化，但凡天地之间有的东西，它都能变化形成。

“万物石！”

方运突然想起这种神物，只要力量足够，万物石可以变化成任何物品一刻钟。

这东西在普通人甚至半圣乃至大圣手里，作用都不大，可一旦在称祖大人物的手里，便意义非凡。

因为，称祖大人物伟力无尽，可以直接将万物石变成它们急缺的神物或宝物，哪怕只能使用一刻钟也有巨大的价值。

这东西现在方运手中，最多只能变成一件皇者异宝或大儒文宝，连半圣衣冠都无法形成。

但是，方运看着这自己似乎无法使用的宝物，眼中闪过一抹惊人的光芒。

至于那万物石之下的门框，方运仔细看了一眼。

门框是典型的仿龙族风格，门框由两条黑色巨龙交叉形成，龙头在正上方相遇形成门梁。

这门框非金非石，却又似金似石，是方运从未见过的材料，在负岳漫长的历史中，也没见过这等材质，龙族更从无记载。

祭坛在空地的中心，围绕着祭坛的则是一片花园，里面种植者各种寻常花草，最高的树木也不过两三丈高，看似没有特别之处。

方运看到花园中的植物有些诧异，因为有些植物非常寻常，和圣元大陆街边的野花野草一样，最特别的一株植物，也不过是妖界一种可以解毒的草药，而且药效远远比不上龙蛇草。

目前来看，这座花园完全只供观赏。

在花园的右侧，有一条碎石道路，直通祭坛。

而在花园之外，碎石道路之前，站立着八个形色各异的身影。

一个是方运曾经见过的火族皇者，火络皇。

一头是方运第一次见到的凶灵，半人凶灵。那半人凶灵的有着人的上半身，除却肤色苍白，完完全全就是放大的人族，但是，它的腰部之下，则是一头巨大的血身巨象。

那上半人身代替了血身巨象的头颅，形成半人半象的奇特生命，这半人凶灵明明很怪异，但却偏偏给人一种特别协调的感觉，好似这是一种新的妖族。

血身巨象表面布满血色纹身，纹身好像是一条条鼓起的血管，大量的血液在其中流淌，不断有血液迸溅出来，却不会对血身巨象有丝毫的影响。

还一个是方运未曾见过但心生警惕的皇者，逆碑凶灵一族的皇者，周身散发的气息浩瀚如海，附近的光线都被扭曲，体表仿佛有一层黑光笼罩，远远比之前杀的那头残碑凶灵更加强大。

除了这三头皇者，还有五头五境大妖王，这五头大妖王周身的气息竟然都不逊于新晋皇者，好似随时都能晋升皇者。

其中有古妖一族的英洪，之前曾与方运见过。

有影族的大妖王，身体如同黑色的纸片。

有一头奇特的凶物，悬浮在半空，仿佛由青色的碎石块组成的石球，直径十丈。在石球的中心，有一颗血色的巨眼竖立，巨眼高达五丈。

方运认得这凶物，乃是极为强大的跃空，可以在短距离之间随意穿梭空间，那血色巨眼能发出多种恐怖的神光。

另外两头，都是祖神一族的大妖王。

一头是黄金巨狮，周身仿佛由黄金浇筑，闪烁着金闪闪的光芒。

一头是白月之狼，狼毛如银，周身不断冒出淡淡星光，异常美丽。

这两头大妖王来历极为不凡，不仅是祖神一族，而且都是大圣后裔，成名许久。方运从圣院的情报中得知，妖蛮中有一些天才会一直压制自己力量，寻找到契合自己的神物吸收后，才会晋升皇者，之后便可以在短时间内晋升半圣。

本代妖皇便是幸运地得到一种强大神物，才会力压诸皇，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封圣。

方运想起自己得到的天地之源与天元母液，都是极好的神物，若这两头妖族吸收之后晋升皇者，至少不会弱于本代妖皇。

在方运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八个也看向方运。

英洪与影族明显表达善意，而黄金巨狮与白月之狼则露出明显的敌意。

火络皇眼中闪过一抹恼色，但很快恢复正常，显然还记得方运与山脉圣灵抢夺灵骸之事。

那半人凶灵与凶物跃空对方运毫不在乎，区区四境大儒而已。

但是，那头逆碑凶灵则盯着方运看。

方运看到，它背后的逆碑之上，竟然有三个半字，比之前自己杀的残碑凶灵多出半个字。

“诸位安好！”

方运微微一拱手，不疾不徐前往八人所在，很快站在英洪身边，形成了新的阵营。

火络皇、英洪、影族皇者与方运在一起。

半人凶灵与逆碑凶灵离得较近。

凶物跃空独自浮空。

黄金巨狮与白月之狼则紧紧站在一起。

九个人，谁都不说话，都盯着那双龙门框以及上面的万物石。

过了一会儿，那逆碑凶灵打破了平静。

“此地是葬圣谷，神赐山海的一切，都是我等之物，你们让开吧。否则我们两皇联手，必然能将你们横扫。”逆碑凶灵使用神念传音。

和之前那逆碑凶灵不一样，这头逆碑凶灵的外形是一头骆驼背负着逆碑，碑尖插在它背后的两座驼峰之间。

一样的是，这头逆碑凶灵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邪意。

第2293章 对立

逆碑凶灵皇者说完，所有人迟迟不动。

“怎么，莫非你们想与我们葬圣谷为敌？”那人象皇者使用神念发话。

两头凶灵再度靠近，一为人象之身，一为巨型骆驼之身，如两座小山一样，散发着阵阵邪异的气息，汹涌的皇者长河形成的力量如潮水一样拍击四面八方。

“你们代表不了葬圣谷，祭坛上的宝物，也不属于你们。”火络皇毫不客气道。

“既然进了古神塔，就各凭本事。让我们离开？好，给我们点好处。”古妖英洪说话间，两翼扇动，孔雀般的尾巴张开又收敛，虎头狮身的样子更显凶悍，即便是五境大妖王，在气势上也不弱于凶灵皇者。

那逆碑皇者道：“这里只有万物石是宝物，而万物石的用处，诸位也知道，非圣祖不能发挥其威能，诸位取之无用，若与我们两皇相拼，得不偿失。”

“既然万物石像你说得这般无用，我看我送两位几百圣气团作为补偿，离开这里吧。毕竟，若与我们争斗起来，得不偿失。”方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嗯？小小的四境人族，这里岂能容你放肆！”逆碑皇者突然双目一瞪，背上逆碑一闪，天空浮现一支黑色长矛，直刺向方运。

英洪与影族大妖王立刻出手阻拦，火络皇犹豫刹那，后发先至，就见它一张口，喷吐出一道炽烈的火焰之河，将黑色长矛挡在外面。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逆碑皇者明明是在试探方运一方是否心齐，目前来看，即便火络皇有其他想法，但在这种时候还是维持基本的联盟状态。

那黄金巨狮与白月之狼相视一眼，目光复杂。

那白月之狼突然阴笑道：“两位凶灵皇者，如果你们答应先杀那人奴方运，我与狮金王不仅不要此地的一切宝物，还会选择与你们两皇合作。杀了方运，之后便可以杀影族、古妖与那火络皇。你们身为绝地凶灵，应该知晓他们在外面与我们妖蛮是宿敌。”

两头凶灵皇者相互看了看，并没有立即决定。

方运则直接从文宫的山岛中取出两件物品，一件是记录凶物与异族大战的金属片，一件是一块青紫色的金属，然后对那跃空道：“你应当是从神赐山海中破山而出的凶物，被封印许久。这金属片，想必你能认出来，对他族无用，对你们凶物一族极为有用。至于这‘星辰紫金’，是许多凶物所需之物，你若想快速恢复力量，也需要此物。此地虽然有些宝物，但未必适合你，更何况共有九人，若平均分配，你到手也不多。不如这样，我用这两件物品雇佣你，并换取你在这座雾宝阁内的一切收益。离开这里后，是敌是友，由你决定。”

那跃空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球，在看到星辰紫金的一瞬间，巨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渴望之色，但是，它又看了看两头凶灵皇者，并没有立即决定。

方运立刻再度传音道：“我可以提供给你有关负棺人、诵经幽魂和三千眼的少许信息，而且是现在的信息。”

那跃空一听，立刻答复道：“你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有噬龙藤和负棺人的气息，而且你身上有三千眼的印记，我相信你，我同意这笔交易。”

方运心中却是暗惊，没想到自己当时竟然被三千眼种下未知的印记，但随后便释然，那种至少是半圣层次的存在，发现自己很正常，应该只是随意而为，并非特意针对。在与三千眼为敌之前，那印记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但最好想办法驱除。

随后，方运有些明白，之前负棺人没杀死自己，怕是跟噬龙藤的气息有关。毕竟噬龙藤在远古极凶中也是最强之一，从龙族集全族之力都无法将其灭绝只能谈和便可见一斑。

方运与跃空以凶物的方式完成交易，接着，所有人都看到方运把那两件物品抛给跃空。

跃空以眼睛为嘴，一口吞下两件物品，随后气息以缓慢的速度增长，显然在吸收星辰紫金的力量。

跃空缓缓飞行到方运身边。

“人族果然最善谋划，不过，这位凶物，你可要小心，人族也最擅长阴谋和欺骗。”白月之狼笑道。

英洪冷笑道：“和妖蛮比起来，人族算得上忠厚老实，既然这位凶物能与方虚圣联手，必然不会被你挑拨。”

“你这不知名的杂种，也敢论我凶物一族的是非，若有机会，我先杀了你！”凶物跃空的神念在半空回荡。

白月之狼面色难堪，方运身边的人都露出嘲笑之意。

两头凶灵皇者半晌不语，目前看来，凶物跃空就算不与方运等人结盟，也至少是倾向于它们，而且这凶物明显是被封印太久力量才跌落至五境，若是任由其恢复，很快便是皇者。

那逆碑皇者突然道：“妖族，我答应与你们两个联手，若能杀那人族便杀，若短时间杀不了，便由我们决定是否继续杀他。”

“那便够了！”两头妖族立刻靠近凶灵。

双方分立道路两侧，对立不语。

白月之狼突然微笑道：“我与狮金王不要宝物，他们两头凶灵皇者平分宝物即可。你们有五个，就算得到，怎么分配宝物？你们可要好好想想，千万不要大意了。”

现场的气氛立刻出现微妙的变化。

方运却直接将那狼首圣锤拿了出来，抛给英洪，然后道：“这件半圣宝物的价值不比万物石低，我先借给你，表示我合作的诚心。至于分配宝物，我现在却懒得去想，等得到宝物后，我们再分配不迟。在我眼里，一件万物石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咱们联盟之间的情谊。”

火络皇和影族大妖王明显被方运的行为和话语触动。

“好！方运，你我之前虽争过灵骸，但那不过是小事一桩，今日我便尽弃前嫌，并肩作战！”火络皇道。

影族大妖王也道：“不错，和灭杀妖蛮比起来，这些神物又算得了什么！”

方运与英洪相视一眼，神色不变。

其他人并不知道，方运与英洪早就认识，而且还在古妖血墓陵园中分享无光坟场的秘密，联手进入星源秘地，还在神赐山海外与妖蛮战斗，比普通盟友的关系密切得多，是真真正正的战友，近乎生死之交。

第2294章 开战

对面的两头凶灵与两头妖族气势一弱，在这种时候，同仇敌忾最为关键，一旦达成共识，战斗起来会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人象皇者暗中传音给其他三个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白月之狼立刻道：“两位也看到了，若是那个方运不出现，这里将属于两位皇者，但方运一出现，形势出现变化。以我之见，先全力杀方运，谅他们也不会舍命相救，只要杀死了方运，他们的联盟迎刃而解，或逼他们离开，或一一击破。”

狮金王道：“我同意狼钥王的方案，你们两个凶灵可能不知道方运，但我们妖蛮对他了若指掌。我先说说他的大体事迹……”

神念交流极快，只用了几息的时间，狮金王就比较详细地讲述了方运的事迹。

两头凶灵皇者全都露出震惊之色，人族虽然在万界不算很强，但论实力绝对强过任何一处绝地。

那人象皇者犹豫片刻，道：“既然他与人族、龙族和古妖关系密切，若我们杀了他，三族血墓陵园的老东西们会不会出手？那些与三族交好的势力会不会出手？我们又与他没有生死大仇，为何一定要杀他？”

狮金王与狼钥王愣住，根本没想到堂堂绝地凶灵会退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很快两妖便意识到，半人凶灵来自半人冢，与人族必然有联系，至于有什么联系，应该涉及半人冢与葬圣谷的秘密，无从得知。

那逆碑凶灵冷声道：“你们半人冢平时不是讨厌与人族扯上关系，认为自己与人族无关吗？现在怎么却维护人族？”

那人象皇者不悦道：“我族半圣与人族血墓陵园交好，曾经嘱咐我们尽量不与人族为敌，我不过是遵循圣谕而已。”

“我敢杀方运，你敢不敢杀？”逆碑皇者问。

人象皇者沉默。

狼钥王却笑道：“既然人象皇者不想杀方运，也无妨。那请你阻拦其他人，我们三个全力围杀方运。若是真能杀死方运，我与狮金王不仅愿意放弃这里的宝物，还会无偿告诉两位一些只有妖蛮一族知道有关葬圣谷的秘密，我这里还有一具完整的皇者骸骨，还未变成灵骸，也可以作为报酬给两位。”

那狮金王道：“我偶然得到一颗灵晶，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但对两位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宝物。”

听到灵晶，逆碑皇者与人象皇者神色都有少许缓和。

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圣灵或凶灵皇者死亡后周身力量不会消散，反而会凝聚成灵晶，任何凶灵或圣灵都可以缓缓吸收灵晶的力量，从而增强自身，而且毫无负面作用，是圣位以下圣灵凶灵最需要的宝物之一。

人象皇者无奈道：“看来你们很希望方运死。”

那逆碑皇者笑了笑，道：“灵晶比皇者骸骨更珍贵，但我更在意万物石。不如这样，只要杀了方运把他们赶走或杀光，我选皇者灵骸，灵晶归你，如何？”

“好！”人象皇者道。

狼钥王松了口气，随后道：“不过，那古妖手里有半圣葬宝，我们怕不是对手，不知两位有没有解决之策。”

逆碑皇者道：“这位人象皇者在半人冢的地位不一般，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有手段制衡那半圣葬宝。”

人象皇者道：“我是有手段制衡半圣葬宝，但付出的代价也极大。”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逆碑皇者道。

“你需要什么补偿？”狼钥王问道。

人象皇者看向逆碑皇者，道：“事后，祭坛、怪门和万物石三件宝物中，我先选。”

逆碑皇者犹豫起来。

狼钥王与狮金王一看还没开始就产生矛盾，神色变幻。

狼钥王道：“人象皇者，若是你先选的话，那另外两件宝物都应该归逆碑皇者。”

“这倒可以。”人象皇者答应道。

逆碑皇者犹豫数息，道：“既然你付出代价，你就先选吧，我得到两件，也不算吃亏。”

狼钥王大喜，道：“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杀方运了？”

“你先详细说一下方运的能力，这件事不能匆忙。人族虚圣、负岳一族加文星龙爵，论地位堪比半圣，再小心也不为过。”人象皇者道。

逆碑皇者却笑道：“不必如此，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缺日峰的气息，应该是他在被缺日峰圣灵追杀的过程沾染。若他那般厉害，应该可杀死缺日圣灵，沾染的应该是死日气息。可惜，他身上缺日峰的气息太强烈，我无法感知到其他气息。”

“谨慎一些总没错。”人象皇者道。

于是，狼钥王讲述方运的种种能力，但大都是方运大儒前的能力，用处并不大。

四人商量片刻，逆碑凶灵身后的逆碑散发出微亮的血光，一阵至邪至凶的圣道气息散播开来。

方运与火络皇还好一些，没有晋升皇者的英洪、影族大妖王以及跃空则被震得后退一步，气息减弱。

“离开这里，或者死，我给你们十息的时间选择！”逆碑皇者下达最后的通牒。

方运等五人毫无畏惧，竟然开始外放出力量或宝物，准备决一死战。

十息一过，逆碑皇者道：“好，既然你们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们！杀！”

就见四人一起冲向方运等人。

英洪祭起狼首圣锤，就见狼首圣锤的本体竟骤然变大，如山岳一般，在地面留下巨大的阴影，携带开山裂海之势，砸向对方。

但是，就见那人象皇者的大象体内突然冒出一颗硕大的心脏，有一间房屋那么大，血红的心脏怦怦直跳，但却没有滴落鲜血。透过心脏的外壁，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件好似大鼓的器物，但又有所残缺。

狼首圣锤自天而降，眼看就要击中心脏，就见心脏喷涌出无尽血光，化为一片血幕，挡住在上方。

轰！

狼首圣锤重重砸在血幕上，神光闪耀，气浪狂卷，双方都被逼得不断后退。

随后，就见血幕之上升起无数血管，犹如触手一样瞬间缠绕在狼首圣锤之上，让其一动不动。

“一刻钟内，他们无法催动狼首圣锤！不过，我的实力也会有所削弱，但挡住那火络皇轻而易举，其余人就看你们了！”人象皇者说完，竟主动杀向火络皇。

逆碑凶灵与两头妖族大妖王相视一眼，齐齐攻向方运。

第2295章 知己知彼

英洪、影族与凶物跃空都知道方运难以近战，立刻挡在方运身前。

方运急速后退，目光扫视人象皇者那巨大的心脏，想要使用圣魂文台的力量，但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逆碑皇者所背的骨碑上有三个半字，就见第一个碑文亮起，一道灰蒙蒙的气息瞬间遍布此地。

方运立刻道：“这是逆碑凶灵的第一种天赋，万物可逆，一切攻向它们的术法，都有一定的可能被逆转攻击原主。你们以后只用术法攻击黄金巨狮与白月之狼，攻击逆碑皇者的时候只用战技等非术法。逆碑凶灵不过如此，但也不要麻痹大意。”

英洪、影族大妖王与跃空一定，精神大振，三人方才还有些担忧，完全不了解逆碑皇者的力量，现在有方运指点，那便是知己知彼。

狮金王与狼钥王不敢上前，远远外放气血兵气，而逆碑皇者竟然停下攻击，怒道：“是谁泄露我逆碑一族的力量，你们外来者不应当知道！”

“当然是缺日峰的圣灵告诉我的。”方运微笑道。

“很好，即便你们知道，又能如何！”逆碑皇者身体一震，身后冒出两个直径千丈的灰色太阳，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并迅速旋转形成漩涡，在中心出现一抹红光。

未等逆碑皇者发起攻击，方运便道：“这是晦暗黑日，激射黑日之光，极为强大，要么躲避，要么使用强大的宝物抵挡，千万不要硬抗。你们退后，把一切防护手段加持于我！”

跃空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方运身后，影族与英洪也立刻撤退。

逆碑皇者又惊又怒，眼中杀机迸现，就见两轮晦暗黑日就要外放力量。

与此同时，方运周身元气震荡，血芒天下瞬间铺开，方圆数十里立刻变得鸟语花香，山卧河曲，景色为之一变。

血芒天下中，暗藏的强大力量瞬间发威。

人象皇者和逆碑皇者还好一些，只是身形巨震，气息稍减，但狮金王与狼钥王则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它能吞噬神念，小心！”逆碑皇者说完，面容突然扭曲起来。

因为方运面前竟然浮现一本兵书，冒出兵法的力量，形成一片雾气，将四人全部遮住。

不要说这种层次的兵法，就是兵家文宗的兵法都瞒不过逆碑皇者，但是，现在神念无法放出，它根本无法确切感知到方运的具体位置。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晦暗黑日凝聚到极限，不得不外放。

不得已之下，逆碑皇者身后黑气冲天，就见两颗晦暗黑日突然颤抖起来，各从中心喷发一道漆黑的光线，随后两道仿佛能分割天地的光线落在白雾之中，并迅速移动，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片在绞杀里面的敌人。

兵法根本禁不起如此强大的力量破坏，很快散尽，逆碑皇者大喜，想要攻击方运等四人，但却无奈地发现，四人的速度都达到极限，自己单靠眼睛无法捕捉，只能凭借神念才能锁定。

但是，它根本无法外放神念。

不得已之下，它只能控制晦暗黑日的两道黑光胡乱攻击。

方运在最前面，其他三个在后面，即便再快，也快不过瞬间即达的两道黑光，所以，不断有黑光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周身不断有光芒生灭，有的是他自己的防护战诗词，有的是英洪、影族或跃空的防护力量。

不过，这种程度的防护很脆弱，黑光经常突破防御，落在方运身穿的龟铠战体上，然后，在龟铠战体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之前那天牛皇古尸是用身体撞击，还能有一部分力量透过龟铠战体落在方运身上，但这黑日之光却不附带任何冲击力，没有突破龟铠战体的防御，便不能给方运造成任何损伤。

于是，对面的四人就看着方运在两道黑光之中迅速移动，不断有黑日之光落在他身上，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由于神念无法外放，逆碑皇者也不清楚方运伤势如何，便没有收起晦暗黑日，持续使用黑日之光攻击方运。

两头大妖王不敢靠近，生怕被黑日之光波及，只能远远使用气血兵器攻击方运，但在血芒天下的影响下，没有神念控制，它们的攻击十次落空七八次。

那火络皇与人象皇者正在大战。

人象皇者的实力明显更高一筹，但因为外放出心脏，实力大降，只能与火络皇打平。

火络皇和所有火族一样，脾气极为暴躁，没想到自己对付不了一个分心分力的皇者凶灵，更加气恼，周身火焰不断升腾，犹如一头被火焰包围的巨虎，疯狂攻击人象皇者。

人象皇者实力强劲，在拖住火络皇的时候，还偶尔看一眼方运，但它也不能外放神念，也不清楚方运的具体状况，不断皱眉。

过了百余息，两颗晦暗黑日终于崩散，黑日之光也随之消失。

“我不信你没有受伤！”逆碑皇者凶狠地盯着还在不断移动的方运四人。

方运四人停下，就见方运的龟铠战体上好像被蘸着灰墨水的毛笔涂满全身，几乎没有一处空白，但是，也仅仅是这样，龟铠战体上没有任何裂痕，而且被黑光之日击中的地方，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恢复。

看样子，用不了一天，龟铠战体就能完全复原。

至于方运身后的英洪、影族大妖王和跃空，因为在较远的地方，除了英洪因为体型大有几处擦伤，其他两个都毫发无伤。

那狼钥王无奈道：“逆碑皇者殿下，那方运身上的是龟铠战体，本身极强，它又是文星龙爵，怕是能催动特别的力量，让这件铠甲更强。”

狮金王皱眉道：“如此一来，我们只能近战了。只要我们能击中它的龟铠战体，还是会有部分力道落在他的身上，人族身体非常脆弱，必然会被碾成肉酱。”

逆碑皇者冷声道：“不用了。”

它身上的骨质逆碑中本来就生出血红的管道插在它的身体里，话音刚落，两根管道突然断裂并快速变长，然后分别插进狼钥王与狮金王的身体之中。

两头大妖王本身都有强大的报名手段，但猝不及防，根本没能用出来，就被那强大的管道控制，随后两根管道疯狂吸收两头大妖王的力量，纳入逆碑之中。

两条血色管道徐徐上升，将两头大妖王举在半空，继续吸收两头大妖王体内的所有力量。

第2296章 祖物

“逆碑皇者，你……为什么……”狼钥王的身体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逆碑皇者。

逆碑皇者理所当然道：“我们若动用第三字甚至第四字，必然会消耗寿命。既然你们两个如此想杀方运，那就捐献出你们的力量吧。咦？你们两个体内竟然蕴含圣道威力，哈哈，这倒是便宜我了！”

随后，就见巨大的逆碑快速膨胀，散发着凶邪之气。

那人象皇者微惊，因为逆碑若吸光两个大妖王的力量，将不逊于它的心脏。

眼看逆碑皇者就要吸收大量的力量，方运身后浮现两座文台，一座毒攻，一座镇罪。

镇罪文台之上，镇罪偏殿大开，罪龟随无数锁链冲出，飞向狮金王。

毒攻文台化作毒攻巨蛇，扑向狼钥王。

“哼！”

逆碑皇者一声冷哼，就见它身前的地面上，两只百丈高的骷髅巨手破土而出，惨白无光，手指尖端鬼影重重，哀嚎阵阵。

一只巨手挡住毒攻巨蛇，另一只则抓住罪龟的锁链。

毒攻巨蛇不断喷吐大量毒雾，瞬间淹没逆碑皇者，但逆碑皇者周身力量涌动，将所有毒雾排开。

罪龟发觉锁链被限制，激发了凶性，仰天大吼一声，身形不断变大，更多的锁链飞射而出，竟然绕过那只苍白之手，继续缠向狼钥王。

与此同时，影族大妖王突然出现在逆碑皇者脚下，就见逆碑皇者的四肢被黑影一般的刀刃缠住，黑影刀刃急速展开绞杀。

英洪绕过苍白之手，出现在逆碑皇者侧面，一张口，一颗由气血与圣气凝聚的巨大红色光球飞出，携带强大的气旋，蕴含无尽的力量，仿若能荡平万里山川。

那凶物跃空瞬间挪移到高空，血色的大眼睛一闭一睁，一道血色神光如开天之剑，散发分界之力，甚至令逆碑皇者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都给本皇滚开！”

逆碑皇者怒吼一声，第三个字只是一闪，那第四个残字爆发出铺天盖地的血光，笼罩天地，犹如血海倒灌，照耀整座山谷。

英洪、影族大妖王、跃空、罪龟、毒攻巨蛇、火络皇甚至方运都犹如被海啸冲击，倒飞出去。

在倒飞的过程中，每个人身上都燃烧起红色的火焰。

不过，逆碑皇者终究慢了一步，在它的第四个字发威之前，跃空已经斩断两根管道，罪龟在被击飞之前已经用锁链缠住两头大妖王，并在最后收入镇罪偏殿。

这两头大妖王的境界竟然由五境跌落到一境。

这血光蕴含排山倒海之力，方运哇地吐出一口血，整个身体被震得处处碎裂，但是下一瞬间生身果入口，迅速痊愈。

“这是燃血之火，非常诡异，绝对是圣道伟力。”那火络皇认出逆碑皇者的第四字攻击，竟然开始收敛气息抵抗燃血之火。

方运低头细看自身，那燃血之火在身上不疼不痒，但却能无视龟铠战体的力量直接作用于自己的身体。

“我的力量在不断消耗！”英洪大声道。

“我无法破除这种力量，已经用了所有手段。”影族大妖王道。

凶物跃空用饱含惊恐的神念道：“完了！这燃血之火，是源自负碑狮的力量，只能用圣道伟力才能化解！当年我曾亲眼见过，有异族半圣出口不逊，那负碑狮只是瞪了那半圣一眼，半圣周身就燃起燃血之火，用尽所有手段和神物，甚至用圣宝攻击自己，都无济于事，最后在恐惧和哀嚎中燃烧尽所有力量，圣陨。最可怕的是，这种力量竟然波及它的上三代与下三代，让那半圣亲族几乎灭族。”

火络皇立刻道：“不！它的第四字只是残字，一定有破绽，更何况，它并没完全吸收光两头大妖王的力量，我们一定有办法破解！”

“方虚圣，你有什么办法？”英洪第一时间问方运。

那影族大妖王也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缓缓抬起右手，他的右手此刻同样燃烧着血色的燃血之火，但下一刹那，一团枯黄色的火苗出现，并迅速扩大，很快把方运手部的燃血之火逼走。

“这种残缺不缺的圣道伟力，不过如此。”方运说着，那枯黄色的火苗如野火燎原，以极快的速度扩散，最后把燃血之火逼到一处，成为暗红色的火焰。最后，枯朽之力突然增强，将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彻底祛除。

无根的燃血之火掉落在地，仅仅燃烧了三息便熄灭。

“好！”

“不愧是人族虚圣！”

“有救了！”

四人如释重负，没想到方运竟然可以化解这等力量。

“可惜，迟了……”

四人全身僵硬，如坠冰窟，立刻向说话的逆碑皇者看去。

就见逆碑皇者身后的骨碑再度增大一圈，那第三个字已经飞出骨碑。

“逆时，返古！”

就见方运的头顶突然出现一个空间裂痕，一道混混沌沌灰蒙蒙的气息吹落，气息轻柔，但蕴含的力量却极为刚猛，仿佛能将一片大陆掀飞到星空。

岁月之风，时光之风。

但是，奇特的风气掠过方运身边便消失不见，没有对方运造成任何伤害。

方运站在原地，望着目瞪口呆的逆碑皇者，微笑道：“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我之前杀过一个五境的残碑凶灵，你们的逆时返古，对我无效。”

其余人恍然大悟，方运哪里是忘记告诉，就是在挖坑等着逆碑皇者，故意假装不小心。

逆碑皇者的气息陡然一降。

那人象皇者也愣在原地，逆时返古堪称逆天的力量，纵横葬圣谷未逢敌手，它之所以舍得动用心器，就是因为清楚逆碑皇者一旦用出逆时返古，有胜无败。

“你们……该死啊！竟然逼我动用在古神塔中得到的祖物。”逆碑皇者一张口，一块骨块飞出来。

那青色骨块刚一显现，整座山谷的光突然消失，整个世界都好像被黑暗侵蚀，天地间无光无亮，漆黑如墨。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除了祭坛和花园，大地瞬间封冻。

方运已经是四境大儒，即便在圣元大陆的南北极也不会感受到丝毫冷意，而现在，身体被懂得不听使唤，本能地想要跺脚跑动。

那骨块快速融入逆碑皇者背后的骨碑之中，骨碑骤然涨大，瞬间高达百丈。

逆碑皇者身体不支，竟被逆碑压倒在地，但是，它不仅没有受伤，身体还在变形。

由凶灵骆驼的形态，缓缓变成巨狮之形。

第2297章 恸哭之指

在逆碑皇者变化的同时，那人象皇者稍稍远离，眼中闪现忌惮之色。

方运果断道：“不能让他顺利变化！”说完，果断大笔一挥，书写唤剑诗，同时张口一吐，两把真龙古剑飞出。

古剑本体留在方运身边，但威力一模一样的仿剑则直飞向逆碑皇者。

逆碑皇者正在变化，无法阻挡，就见真龙仿剑顺利刺入它的身体。

“葬剑！”

方运直接将仿剑引爆。

当古剑的威力到达一定程度，一旦葬剑，威力丝毫不逊于同位阶妖蛮最强的神相之击。

就见真龙仿剑炸成亿万小剑，如星辰炸裂，横扫星空，无穷金光瞬间淹没整个逆碑皇者。

当葬剑的力量消散，就见那逆碑皇者的躯体千孔百疮，已经被葬剑的力量扎成马蜂窝，但是，百丈逆碑毫发无伤。

七纹真龙古剑葬剑的力量，竟然没能对骨碑造成哪怕丝毫伤痕。

即便是最强的战体，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那人象皇者戏谑道：“它吸收的祖物碑块至少是逆碑半圣身体的一部分，你们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到逆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们了，逆碑凶灵很难杀死，除非有相克或圣道力量。现在，这位逆碑皇者在你们面前几乎是不死之身！”

那逆碑皇者竟然没有死，身体在不断蠕动，还在不断向巨狮形态改变。

“本王不信它如此强！”英洪说完，竟然直冲向逆碑皇者的残躯，两翼一扇，虎头狮身的它身后浮现一座高山，高山之上悬浮着一颗星辰。

英洪竟然唤出百帝部落的星辰之山，召引代表英洪一族最强的力量传承。

英洪在前冲的过程中，身体的气息迅速增强，在达到新晋皇者层次后才停止，它周身闪烁着银色的星光，犹如帝王降临，猛吸一口气，竟然将整座星辰之山纳入口中。

随后，英洪大吼一声，就见星辰之山化为一道纯银光球，表面闪电环绕，劲风包围，仿佛一颗随时要爆开的星辰，直奔逆碑皇者而去。

突然，那巨大的百丈逆碑的第二个字发出耀眼的光芒，犹如太阳东升，所有人本能眯起眼。

接着，一道黑中透着红的炽烈光线从那第二个字上射出，瞬间击破英洪的星辰之击，并穿过星辰之球，落在英洪的身上。

“快躲……”

待方运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迟了，就见那不过拇指粗的光线在刹那间洞穿英洪的躯体。

按照常理，即便被一切两半，英洪都可以复原，更不用说身体仅仅是被洞穿一个那么小的口子。

英洪突然一动不动，随后，那黑色的伤口猛地扩大，仿佛时空裂痕，在扩大的同时，吞噬英洪的血肉。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英洪的身体就被黑色的光芒吞噬。

英洪消失，留在原地的是一个直径一丈多的黑色光球，与晦暗黑日的气息一模一样。

火络皇倒吸一口凉气，古妖一族实力非凡，自己即便是皇者，都毫无把握杀死英洪，可现在，英洪竟然被一击杀死。

那么，吸收了祖物的逆碑皇者到底有多强？

火络皇那巨大的虎躯竟轻轻一颤，慢慢向后退，并抬头看了一眼山谷的上空那个蓝黑漩涡。

方运看了一眼曾经被英洪控制的狼首圣锤。英洪虽死，但狼首圣锤的力量犹在，除非自己被杀，或者神念联系被切断，否则没人能直接获取狼首圣锤的控制权。

影族大妖王缓缓后退，凶物跃空缓缓后退，唯独方运没有动。

方才那黑日之光的力量，远超之前，方运甚至怀疑自己的龟铠战体能否挡住。

“诸位，现在逆碑皇者正在不断变强，我们若继续逃避，接下来的结局只有一个，被它一一杀死！与其被杀，不如放手一搏！你们怕的话，那便走吧！”

方运说完，身后浮现多座文台。

影族大妖王和火络皇看得一愣，两族都非常了解人族，都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能有如此多的文台。

“好！”火络皇和影族大妖王确定方运力量不凡，便决定一试。

火络皇身体膨胀一圈，体内炽烈的火焰开始向外喷吐，身体仿佛长出数百条火舌。

随后，数百条火舌竟然不断延长，一边向高空生长，一边旋转纠缠，最后汇聚成一根直径百丈的巨大火柱，火红的火柱内部，竟然有缕缕黑火。

在火柱升到巅峰之后，突然弯曲，并向下方的逆碑皇者冲去，一边俯冲，一边旋转，犹如太阳爆发，焚烧世间。

那影族大妖王则侧着身体，化为一把仿若能撕裂空间的黑影之刃，切割向逆碑皇者。

凶物跃空轻轻一震，组成身体的青色碎石突然向外喷发扩散，最后均匀地分布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由石头与空气组成的巨大球体，直径超过百丈。

跃空的巨眼也因此变大，变得更加红艳，随后，那红眼一颤，一柄足足有千丈之高的巨大血刃出现在它面前，如裂天之刃，划破地面，撕裂空气，斩向逆碑皇者。

在三方攻击的时候，方运也没有闲着，《江城子》形成的射狼箭如一颗小太阳一般璀璨，如划破天际，直落向逆碑皇者。

突然，百丈逆碑的第三个字亮起来，逆碑的上空，好像变成竖立的水墙，水墙有四个地方形成向外扩散的黑色波纹，每一个黑色波纹内，都有一根巨大的手指快速探出。

每一根手指都是独立的，每一根手指都只有骨头没有皮肉。

惨白的指骨，漆黑尖锐的指甲，指甲之上都有一座微型的城市，城市之中，有亿万鬼物在哀嚎。

苍白之手，恸哭之指。

四根手指明明只是在极远的地方，却犹如击穿时空一般，先是击破四人的攻击，最后出现在火络皇、方运与跃空面前。

影族大妖王是身体与攻击合一，击破它攻击的恸哭之指，也将其击杀。

逆碑皇者的身前，多出一片黑灰，风一吹，便消散不见。

那凶物跃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千丈之外，诡异的是，追击它的恸哭之指竟依旧在它的面前，距离甚至更近一步。

跃空吓得身体颤抖，继续穿梭空间，不断躲避，但无论如何躲避，那恸哭之指都阴魂不散，不过，随着不断穿梭空间，恸哭之指的力量在不断消散。

第2298章 意外之客

指向火络皇的恸哭之指，竟刺破火络皇的所有防护，点在它身上。

火络皇的身体突然爆开，炸成数以万计小火焰四散，其中一团火焰飞向天空，投入蓝黑旋涡中，消失不见。

临走前，火络皇的神念声音在山谷回荡。

“快逃吧，它的力量已经蕴含众生之力，是真真正正的圣位层次。”

方运听到这话的时候，自己面前的恸哭之指已经发起了一次攻击，犹如一根弑天之矛刺出。

刺空了。

方运的心情相当复杂，既喜悦又怪异。

这恸哭之指，蕴含少量众生之力，甚至能一指灭杀普通皇者，论力量层次还在自己的枯朽之力之上，可竟然刺空了。

方运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家国天下和血芒天下。

连圣道伟力都能引偏！

正在远处观战的人象皇者有点蒙，伸手摸了摸头，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因为就在刚才，自己眼睁睁看着令自己都恐惧的恸哭之指，狠狠地刺向方运一丈外的地方。

圣道伟力瞎了？

正在不断躲避恸哭之指的跃空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它原本还在担心方运，偶尔看几眼，毕竟这位是跟噬龙藤有关系的神秘大人物，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用自己担心。

跃空默默地看了看继续在蠕动的逆碑皇者，心想它如果现在身体完整，估计会气得破口大骂。

恸哭之指一次刺空，方运并没有因此大意，心思一动，星火浑天鉴挡在身前。

于是，没有神念控制的恸哭之指出现了致命的缺点，不会绕开星火浑天鉴，直直刺在上面。

就听砰地一声巨响，星火浑天鉴轻轻摇晃一下，恸哭之指被震成碎渣。

方运将星火浑天鉴悬在身后，没有继续攻击逆碑皇者，似乎越攻击它的本能反击越强。

但是，如果现在不攻击，接下来等逆碑皇者身体变化完毕，必然会更加强大。

方运无奈地看了一下山谷中的战场。

狮金王与狼钥王被自己囚禁杀死，英洪战死，影族大妖王战死，火络皇逃跑。

跃空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断挪移躲避恸哭之指的追杀。

人象皇者的心脏依旧在与狼首圣锤对抗，但实力还相当于普通的新晋皇者，十分强大。

那逆碑皇者力量在不断增强。

现在，形势已经彻底逆转，方运和跃空，要对上两头强大的皇者。

方运看着逆碑皇者的身躯离狮形越来越近，心中念头连闪，突然伸指点向逆碑皇者的身躯。

圣魂文台上的一座雕像突然活过来，与方运做出同样的姿势，点向逆碑皇者。

一道寂然无声却又浩荡伟岸的力量突然落在逆碑皇者的身体上。

逆碑皇者的身体由碎骨与血肉组成，本来已经破烂不堪，而现在突然炸裂，无数的细碎骨头与血肉碎块四溅，那百丈逆碑的气息迅速下降。

碎骨与血肉碎块溅射之后，蠕动速度突然加快，那已经不是蠕动，更像是在翻腾颤抖。随后，所有的碎骨与血肉重新回到逆碑之下，快速形成新的躯体。

不是狮形，而是逆碑皇者原本的类骆驼形状。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之前有种感觉，若是让逆碑皇者凝聚成狮形，自己恐怕要动用压箱底的力量，若是不小心，甚至可能会被杀死。

毕竟，逆碑山的力量都源自负碑狮，一旦巨狮负碑成形，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麻烦。

重新凝聚逆碑皇者气息有了明显的改变，周身散发着奇特的力量，晦涩而又粘稠，竟然能稍稍将血芒天下的力量排开，神念可以外放出十丈远。

此刻的逆碑皇者，全身的骨骼变得漆黑一片，身上的血肉极为诡异，根本不是普通的那样皮毛在外，血肉在内，而是皮毛与血肉胡乱搅在一起，不断地翻腾蠕动，只是由于骨骼的作用维持骆驼的轮廓。

逆碑皇者力量暴增，人象皇者应该高兴，但是，人象皇者竟然慢慢远离逆碑皇者，甚至都不去看方运，而是死死盯着逆碑皇者。

逆碑皇者原本用火红的双眼看着方运，正要说话，突然扭头看向人象皇者。

“你怕了？”逆碑皇者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搅拌血肉的声音，诡异异常。

“你不会要杀我吧。”人象皇者问。

“嗬嗬……我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杀凶灵呢？”逆碑皇者的头部血肉翻腾，口眼歪斜，如同炖烂后被搅拌的猪头。

“这里的一切我不要了，告辞！”人象皇者突然收起心脏，急速升到高空，逃出山谷。

狼首圣锤失去目标，回到方运手中。

此刻跃空终于将恸哭之指的力量耗尽，忍不住提醒方运道：“我们走吧！这个逆碑皇者有些古怪，它的气息更加恐怖，也更加古老，比我身上的气息都浓郁。那块碎碑祖物太过强大。”

方运道：“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逃离此处。我或许杀不了它，但它想杀我也没那么简单。”

方运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是那根戳偏的恸哭之指。

“嗬嗬嗬……”

逆碑皇者突然发出怪笑，并看向方运。

“既然你不肯走，那就留下来吧。你的身上似乎有不一样的秘密，吞噬了你，或许我可以提前降临……”

逆碑皇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浓重的凶意席卷山谷，三人向那凶意的来源处看去。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凶物，身体的外形与人族相仿，不同的是身体柔若无骨，由粉色的嫩肉组成，在它的身体之后，六对洁白的贝壳犹如翅膀一样张开，贝壳的边缘金光闪闪，平添一分美感。

“贝翼？”跃空认出这头凶物。

方运看了一眼，神色中有警惕也有好奇，态度和跃空没有丝毫区别。

贝翼的身体看上去那般柔弱，双眼清澈得犹如湛蓝的海洋，但是，在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却潜伏着无数海底火山。

“有趣。”贝翼皇身后的六对贝翼如翅膀一样轻轻扇动，面带微笑，扫视在场的方运、跃空和逆碑皇者。

“吼……”逆碑皇者竟然放弃面对方运，而是转身看向贝翼，微微低着头，发出威胁的吼声。

凶物跃空向贝翼皇眨了一下巨大的眼睛，道：“贝翼皇者，那逆碑凶灵已经将这里纳为私地，要赶我们离开，我看，不如加入我们，联手赶走它。这里，理当属于我们凶灵一族。”

第2299章 联手贝翼

逆碑皇者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身体竟慢慢散逸血光，那百丈高的巨大石碑，更显恢宏。

贝翼皇者面带微笑，看了方运与跃空一眼，便与逆碑皇者对视。

逆碑皇者道：“你的力量很强大，你我可以平分山谷里的宝物！”

“哦？你的感觉很敏锐。”贝翼皇者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徐徐向前飞行。它始终面带微笑，视方运等三人如无物，如同天潢贵冑，帝王之尊。

跃空顿时紧张起来，道：“贝翼，你我同为凶物一族，岂能相信凶灵？你来之前没有看到，它先是杀了两头结盟的妖蛮，又要杀人象凶灵，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一旁的人族可以作证，他可是人族虚圣，不会说谎话。”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可以保证跃空所说属实，这个逆碑皇者一直在杀自己的同盟。”

“他们两个说的可是事实？”贝翼皇者看向逆碑皇者。

逆碑皇者坚定地道：“这绝无可能，我们双方的盟友或战死或逃亡，我岂是残杀同盟之辈？贝翼，你仔细想想，你是加入它们只取三成，还是加入我取五成？我想，即便是凶物一族的孩子，都会计算这一笔账。更何况。你若是加入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位皇者凶灵；你若加入我，要杀的则是两头五境的小东西而已。出最少的力气，得到更多的宝物，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说的不错。”贝翼笑着看向方运与跃空。

跃空急忙道：“你不要听它胡说，它在骗你。我已经与方运签订协议，所有宝物我一概不取，你们两人可以平分。至于敌人，我们两个未尽全力，它却已经要搏命，自然是我们一方更强。另外，你身为凶物，理当能感应出来，方运沾染有负棺人和噬龙藤的力量。”

“哦？”贝翼看向方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跃空一看贝翼神色有变，立刻趁热打铁，道：“那负棺人太过神秘，来历众说纷纭，没有定论，纵然有通天之威，我们也不谈。只说那噬龙藤，那可是连远古龙族也毫无办法的存在，若是你杀了方运，那么万一被噬龙藤一族知晓，即便是万界之主也未必能保住你。”

贝翼轻叹一声，道：“我们贝翼一族沉寂多年，此番葬圣谷开才再次现身万界，为的是圣道，也是为了寻找同族，重现凶物一族的辉煌。你如此说，我倒不好加入凶灵。”

那逆碑皇者急了，道：“凶灵圣灵虽然只诞生于葬圣谷中，但与凶物异族甚至各族都是同源。我观你甚为不凡，我身为逆碑山的皇者，在葬圣谷中可以给予你意想不到的助力。至于它们两个，一个是外来者，一个是被神赐山海镇封不知道多少年的蝼蚁，岂能与你合作？”

方运仔细看了贝翼一眼，突然道：“我不仅是人族，也是龙族的文星龙爵，与你似乎同是水族。”

贝翼却哑然失笑，道：“我虽身有如翼贝壳，与海贝之流有些相似，但我们贝翼一族以星空为海，遨游万界，并非水族，也从未归入龙族的麾下。当年龙族尊为万界之主，统摄万族，并不包括我们贝翼一族。”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见识鄙陋。”方运道。

跃空道：“贝翼，我自远古被封镇，对远古所知所闻远胜于你们，有我在，一定可以联络到凶物各族。对你来说，这些宝物难道还比不上远古见闻吗？”

贝翼略一思索，轻轻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很对。和这些宝物相比，远古见闻更重要。好，我决定加入你们！”

“你……我劝你再考虑考虑。”逆碑皇者道。

跃空与方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丝震撼和疑惑。

逆碑皇者有何等凶悍，两人都很清楚，甚至连人象皇者都不想放过，那可是同为绝地的凶灵。但是，现在逆碑皇者竟然反复表示不想得罪贝翼，不知道这逆碑皇者到底感应到了什么力量。

仅仅是贝翼身上那犹如狂潮怒涛般的凶意，并不足以让堂堂绝地皇者如此谦恭。

“可惜，本皇已经做出选择。你走吧，看在你很知趣，没有与本皇为敌的面子上，本皇便不杀你了。”贝翼的声音温柔和煦，如同一位饱读诗书的老先生。

逆碑皇者大怒，道：“本皇要与你联手，只是看你是不错的强者，你以为本皇怕了你不成？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本皇将你们赶尽杀绝！”

就见百丈逆碑上的前三个字竟然齐齐发光，随后，一种奇异的气息扩散开，那气息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腐朽、死寂、迟缓、衰老、死亡、哀痛等等各种复杂的力量叠加在一起。

随后，那百丈逆碑发出灰白的光芒，照耀天地。

在被那奇光笼罩的一瞬间，方运便发觉自己的神念被分成几十份，分别获得不同的感觉，有的如同枯木在泥沼之中腐烂，有的如尘埃在星空中飘荡，有的好似龟鳖在慢慢爬行，有的好像行将就木的老人承受衰老的痛苦，有的则如同尸骨被封在棺材之中……

当一个人承受数十种负面的感觉，同时却又清醒，这几乎等于精神被彻底分裂。

很难有谁能够分辨出哪个是自己真正的感觉，哪种感觉是自己本体正承受的。

幸运的是，方运之前曾经被杂念所袭扰，心有所悟，吾心自明。

即便如此，也仅仅是勉强知道自己在与逆碑皇者战斗，勉强知道自己的本体没有那种复杂的感觉，根本无法驱散那些痛苦的感觉。

方运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没想到自己已经有极大的领悟，明明已经通晓内心一切，不会被情绪形成负面影响，但在这种时候，却还是无能为力。

因为已经吾心自明，所以这一次方运没有否定自己，没有陷入自我责问之中，而是在短暂的气馁后，突然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既然万物为真，那心为真，外物亦为真。

心外自有他物，心外自有圣道。

自己仅仅是明自我之心，对外界的力量未能真正通晓，若是自己能通晓逆碑力量的圣道，绝对不会陷入这种神念分裂的状态。

第2300章 割裂时空

自己未明外界圣道，那一定要明了知晓无尽圣道吗？

方运的内心很快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不能。

若是真想理解那无尽圣道，便等于让一条鱼去了解每一滴水，让鸟儿去了解每一片叶子，让学生去了解所有的学问。理论上讲，这是有可能实现的，但实际上，在现阶段是不可能发生。

但是，既然理论上可以实现，方运心中升起一种野心，要知晓万物，要万物尽在吾心，凡是不入内心之学，皆是虚妄。

不过，下一刹那，方运想起孔子的话，即便是孔子，也说自己并非生而知之，是学而知之。

方运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波澜，突然对一些儒家的经典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明白了。”

“吾心自明，还不够，我还应有属于自己的道路。就如这天地，有山峰河流，有海洋天空，有毒瘴弥漫，有荆棘环绕，若我所行处，自有道路，遇山开山，遇水架桥，遇海分波，遇逆碑力量，则逆碑见吾之圣道而辟易。道理就是如此简单，以前也有模糊的认知，但直到如今，我方能体味这细微之处。进而……才知何为锻天命！”

一切不过在一瞬间完成，方运通过一个简单的困境和道理，明白更精深的道理。

方运嘴角噙着笑意，虽然知道以自身力量无法突破现在的困境，但并非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方运收回血芒天下，将球状的家国天下包围自身，同时看向跃空与贝翼。

那跃空几乎疯了，竟然在不断挪移，又急又快，一开始只是消耗普通力量，但很快已经在消耗它的本源力量。

看到贝翼，方运心中一惊，贝翼竟然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面带微笑，如同在逛自家后院一样。

方运立刻明白，这贝翼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现在它踏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即便无法破解逆碑力量，也不会被影响，不像自己在苦苦支撑。

“都说逆碑山神奇，我之前还认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玄妙。不错。”贝翼竟然开始称赞逆碑皇者的力量。

逆碑皇者现在没有站立在地，而是趴在地上，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逆碑。

它讥笑道：“不错？你以为这是三字生光的力量吗？不，这只是开始。还有那个方运，你之前避开了逆时返古，本皇承认你有不凡之处，但现在，你躲不过了。本皇，亲自为你们送葬！死吧！”

随后，那逆碑散发的灰白色光芒突然加重，让天地都蒙上一层灰色的雾气。

方运突然面色惨白，耳朵、眼睛、鼻子、口等等处处冒血。

在这一刻，已经不是神念被分成几十种那么简单。

方运发觉自己置身于亿万个不同的时空之中，从遇见逆碑皇者开始到现在的时间，竟然被强大的力量分隔成无数时空，不再连贯，而且每一段独立的时空，都在衍生出不同的变化。

有的时空是自己一方全部战死，只有自己独活；有的时空自己有了援手，但始终杀不死逆碑皇者；有的时空自己还在不断与逆碑皇者战斗，无休无止……

“不对！”

方运不仅领悟吾心自明，也已经几乎领悟下一阶段的道理，在心神被亿万时空消磨之前，强行醒来。

“如果我身在无尽时空是真的，那么以我目前的层次，会在一瞬间死亡，但是，我并没有死亡。那就说明，这亿万时空并非是真实存在，但是，也并非是完全虚幻。看来应该是这种力量不够完整，所以形成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力量。或者说，那辆得自龙门的指南车还在帮助我，让我避免陷入亿万时空之中。”

方运松了口气，再次看向跃空。

组成跃空身体的碎石已经开始崩散，不一会儿，跃空横死当场，彻底化为一地碎石。

方运又看向贝翼，就见贝翼的六对贝壳表面的金光时而如太阳一般光辉耀眼，时而变得晦暗不明，不多时，贝翼身后竟然冒出一颗有棱角的奇特天体，远远看如同圆球，但靠近了便会发现那是一个多面体。

“那是……”

随后，就见那奇特天体突然炸裂，贝翼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它的六对贝壳表面的金光彻底消散，失去了神秘的力量。

贝翼脸上浮现一抹狠色，缓缓抬起头，道：“本皇在葬圣谷历尽千难万险，始终没被磨灭天赋，没想到竟然被你的力量彻底毁掉。好！好！好！若非本皇已经得到想要之物，又意外发现此地，将满载而归，恐怕已经被活活气疯。这大概就是你最后的力量了，可惜，还是不够强。现在，轮到本皇了！”

说完，贝翼的六对贝壳猛地扩张，随后如同六对垂天之翼，翼展达到数里，明明与身体的比例极为不协调，但却一点都不突兀。

“你竟然没死，我不甘心！我要杀了你！”

逆碑皇者说完，身体突然干瘪下去，好像被逆碑彻底吸干，随后，逆碑之上的三个半字同时发光。

天地昏暗，虚空再生。

“这是真正的圣道之力……”方运只觉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感应到那力量不是冲着自己而来，是冲着贝翼去的。

数息后，光芒重临，黑暗散尽。

就见那百丈的逆碑已经缩回三丈高下，倒在地上。

逆碑之下，是逆碑皇者干枯的躯体。

贝翼周身的气息减弱三分，身体表面的光芒散尽，面色灰败，但似乎仅仅是受到重创，并没有危及生命。

逆碑皇者死亡，那亿万时空的力量也缓缓消散。

“贝翼，你怎么样了？”方运缓缓飞向贝翼。

贝翼悬浮在半空，轻轻摇头，道：“绝地凶灵果然不凡，它竟然引动了真正的圣位力量，我足足损失了两件宝物才挡下。你怎么样？”

此刻，双方已经相距两百丈。

“我啊……很！好！”

在方运说到“我”的时候，一面镜子从半空跃出，快速一动，外放出神光扫在贝翼身上。

如旭日东升，光照万物。

贝翼原本有着皇者的气息，但被观天镜投影扫过后，气息暴跌至妖王层次。

在说到“啊”的时候，方运激发兵法暗渡陈仓，真龙古剑出现在贝翼的身侧，一剑斩下。

在贝翼惊骇的目光中，真龙古剑斩在它的身体与六对贝翼之间，将其彻底分割。

第2301章 取宝

一旦切断身体与贝壳的联系，贝翼的力量骤然失去。

它本能地要用秘法把身体与贝壳再度相连，但是，方运根本不给它机会。

方运用出所有手段，战诗词、圣气、枯朽之力、星位之力、文台之力等等等等，甚至左手狼首圣锤、右手星火浑天鉴，将两件宝物当作普通武器劈砸贝翼的身体。

贝翼的贝壳非常坚硬，乃是少有的防护性宝物，但是，它的身体非常之脆弱，甚至能被普通人嚼碎。

一开始，场面还有些血腥，但过了一会儿，在各种力量的冲击下，贝翼的身体化为尘埃，不复存在。

只有那六对贝壳还在。

方运喘着粗气，仔细检查地面，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看向坚硬的六对贝壳。

被观天镜投影一照，六对贝壳的力量层次已经暴跌。

方运伸手触摸，体内的枯朽之力如同洪水一样涌入其中。

片刻之后，枯朽之力布满贝壳的每一处地方。

就见贝壳慢慢变色，由白色变为枯黄，组成贝壳的一切都在慢慢衰败消亡。很快，贝壳上出现许多斑点，接着是许多孔洞。

孔洞慢慢变大，不多时，贝壳变成碎片落在地上。

这并没有结束，枯朽之力继续侵蚀。

最终，六对贝壳彻底消失在方运的面前，没有留下任何尘埃，完全被枯朽之力抹杀，化为天地间最微小的颗粒。

方运用尽一切手段检查，发现自己已经将贝翼灭杀，轻轻松了口气。

实际上，方运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用观天镜投影，毕竟只是仿品而不是本体，用一次力量就弱一次。之前的观天镜投影，就算用来对付半圣，也有一定效用，但现在，很难对半圣起效。

方运看了看手中的观天镜，表面已经出现裂痕，圣道气息弱了许多，最多只能使用一两次。

“不过，即便如此，皇者被此宝一照，也必然跌落至普通大妖王层次。”

方运收起所有宝物，再一次打量此地。

远处山峰耸立，围成山谷。

近处尖石碑林立，围出大片的空地。

空地中心的花园与祭坛依旧，但站立之人，只剩方运。

火络皇与人象皇者成功逃跑，英洪、跃空、影族大妖王、狮金王、狼钥王、逆碑皇者和贝翼，尽数死亡。

方运最后看了看贝翼死亡的地方，很感激之前卖给自己消息的影族大妖王，可惜，那个影族已经死于负棺人之手。

“你的两个分身都已经死亡，我倒要看看你筹谋到底能不能完成。”

方运心里想着，再度检查地面，可惜，一无所获。

“不同的凶物有不同的储物手段，有些凶物能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旦身死，那空间或者彻底崩塌，将里面的一切化为乌有，或者被放逐，流落各地，甚至可能被葬圣谷吸收。可惜了……”

方运轻轻摇头，沿着花园的石子路径向前走，走到小路一半的时候，映芒镜轻轻一震。

方运面露讶色，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道路两侧的花园地面是碧绿的青草，间或有小树野花，一片生机盎然。

这里没有门，没有通道，只有一条简单的道路通往祭坛，可为什么映芒镜会动？

方运思索片刻，决定先取宝物，别的事情取宝之后再说，以防生变，要是加快脚步前往祭坛。

抵达祭坛边缘，方运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正六边形祭坛不是特别大，高约一尺，占地越三丈方圆，上面的门也和人族房间里寻常的门框一样大。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六边形祭坛的地面附近，那里有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与其他宝阁内墙壁上的纹路一样，应该是在保护这座祭坛。

方运二话不说，立刻以军营诗唤出十万大军，然后开始不断攻击这些金色神纹。

经过火山酿的洗礼，方运的枯朽之力更加强大，以极快的速度腐蚀神纹，很快解决保护祭坛的力量。

方运没有登上祭坛，而是消耗圣气，化为一只圣气大手，抓向万物石。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意外，万物石被大手抓起，收到面前。

方运看了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形态的万物石，露出愉快的微笑，此物看似无用，却有大用，丝毫不逊于天元母液等神物。

方运将其收入文宫之中，并看向那犹如黑色金石雕出的双龙拱门。

方运伸出圣气大手去抓，双龙拱门纹丝不动。方运看了一眼拱门与祭坛相连处，并没有任何力量粘连，两者是独立的。

思索片刻，方运让战诗兵将前往碰触双龙拱门，战诗兵将没有受到伤害，没有任何意外，唯一怪异的地方是，所有战诗兵将都无法挪动双龙拱门。

方运又让负伤的行流去，结果双龙拱门同样纹丝不动。

方运试着走上祭坛，全神戒备，最后，伸手抓住双龙拱门。

在碰触双龙拱门的一刹那，方运便明白了这双龙拱门的作用，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甚至比得到万物石的喜悦更胜百倍。

“竟然如此，但是……”方运面色变幻，似乎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

随后，那双龙拱门消失，出现在吞海贝中。

最后，方运看向这个祭坛。

无论是风格、材质还是年代，这祭坛跟双龙拱门都没有关系。

方运最感兴趣的是，这祭坛的材质十分稀少，凡是能认出来的，都是制作圣道宝物的神物，但是，这祭坛的力量层次明显停留在皇者层次，绝对不是圣道宝物。

祭坛就是正六棱柱，只不过只有一尺高，通体呈灰白色，上面有一些奇异的深蓝色符号。方运不认识这些符号，但知道这是古代异族和凶物的风格。

方运仔细看了看，发现一个问题，这东西上面放着双龙拱门的时候，像是祭坛或者案几，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已经无法看出是什么，根本不像祭坛。

方运蹲下，伸手碰触这东西，发现不像双龙拱门，什么感觉都没有。

方运不死心，依次使用自己的各种力量试探，才气、圣气、枯朽之力等等等等，全都失败。

方运回忆与凶物和异族有关的一切资料，突然想起之前贝翼身后浮现的多边形神秘天体。

第2302章 万凶山，百棺岛

贝翼属于凶物一族，而据说凶物一族凭空诞生于天地初生，观天地而获伟力。

尤其是半圣凶物，都会观天地而得属于自己的太初天体。

因为观天地而不是源出具体一物，凶物一族的力量不像是妖蛮的气血那般在体内流淌，也不像人族的才气是一种倾向于精神的力量，而是一种类似于磁力的力量，身体的每一处都有，如同一种力场。

所以，有些凶物的东西，并不能用人族的方式去控制。

像那酿光瓶是圣道宝物，所以用其他圣道伟力可以使用，而这六棱柱却不是圣道宝物，而且和普通异宝有些不同。

“所以，只能试着借凶物的力量来开启。”

方运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三个形象，分别是噬龙藤、负棺人和三千眼。

很快，方运放弃负棺人和三千眼这两尊远古极凶。

凶物的观天地之法非常简单，它们自然而然就能做到，让自我神念飞出身体，冲向星空，观望万界，增强力量。

至于更强大的圣道观天地，则如俯视万界，非常神异。

方运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要借用凶物的力量，因为之前跃空说过，自己身上有噬龙藤的气息，无论是噬龙藤有意还是无意留下的，自己都可以试着利用一下。

于是，方运闭上双眼，一边把手放在祭坛之上，一边想象那噬龙藤浮现在自己身后，把力量借用给自己。

这不是凭空的想象，而是借由家国天下、血芒之主、强大的神念等力量，将噬龙藤气息激发出来。

一开始，方运不得要领，慢慢地，方运开始回忆与噬龙藤相见的所有场面。

突然，祭坛轻轻一震，一道信息流入自己头脑。

方运立刻知晓，原来这东西叫“万凶山”。

凶物不像人族或龙族那样有完善的知识体系，也没有完整的传承，它们对力量的运用完全是从观天地中得来，然后由自己领悟具体使用，在很多方面非常粗糙。

异族在这方面也一样。

所以，凶物和异族炼制的异宝，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威力很大，但特别容易损坏，几乎都是消耗品。

凶物一开始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圣位宝物终究还是少，如果动辄损坏消耗，是个大问题。

有一尊半圣凶物手中有多件宝物，于是想要炼制一件特殊的圣道宝物，让这件圣道宝物可以盛放和温养其他半圣异宝，保证其他半圣异宝不会消耗，就算损坏也能修复。

不过，创造这种圣道宝物是一件极为艰巨的事情，他用各种神物炼制出万凶山的基本雏形后，发现无法再炼制下去，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万凶山雏形炼制出皇者宝物，用以盛放和温养圣位以下的异宝。

“怪不得……”

方运睁开眼，神念一动，万凶山飞起来，悬浮在半空，并缓缓变形，最后变成一座十丈高的灰白小山。

灰白色的万凶山很寻常，和普通的山峰没有区别，里面也没有任何宝物。

方运之前得到过很多异宝，其中挑出好的使用，都已经破碎消耗，还剩十七件很差的异宝，威力只相当于大学士文宝，在葬圣谷面对那么多强者毫无用处。还有二十七件残缺但没有彻底损坏的异宝，有的是普通异宝，有的是皇者异宝。

方运试着取出一件很差的异宝，送入万凶山。

万凶山大小不变，但那宝物离万凶山越近，变得越小。

最后，宝物落向山脚位置。

山脚有山石凭空探出，好像在山体上多出一个横向的平台，正好接住宝物。

随后，方运将所有宝物一口气送入万凶山。

宝物依次落在不同的突出岩石上，宝物越好，在山上的高度越高，那些残破的皇者异宝在半山腰上。

万凶山需要凶物的基本力量开启，而使用则没有那么麻烦，只要是圣道伟力，都可以驱动。

但是，要修复宝物，不仅需要圣道伟力，还需要各种神物。

于是，方运从山岛之内取出大量用不着的东西，比如各族残破的宝物，比如一些人族无法使用的神材，和枯朽之力一起送入万凶山。

感应到万凶山得到枯朽之力后，将其一分为二，一份彻底吸收壮大自身，一份用以修复那些破损的宝物。

至于那些神材，落进万凶山后便消失不见。

方运本以为修复过程非常漫长，但却发现，最多一个时辰，所有的宝物都会修复完成。

方运面露惊色，立刻意识到，这件万凶山定然是添加了了不得的神物，不然不可能如此快地将圣道伟力和神材直接转化成残破异宝所需。

方运将万凶山收走，仔细观察周围，只是空荡荡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得到三件宝物，方运本应该心满意足，但并非如此，而是快步走到之前映芒镜动的地方。

这一次到达道路的中段后，映芒镜再次轻动。

“映芒镜毕竟只是碎片，一旦宝物被力量封住，它未必能探测到。比如在迷宫的时候，只有在进入宝阁所在的长廊，它才会有反应。它既然在这里响动，那就说明宝物的气息从这里泄露出来。”

方运再一次观察四周，确定这座花园绝不普通，珍贵之处，甚至可能超出自己想象。

于是，方运抬头迈过低矮的栅栏，踏入花园。

什么都没发生，地面的草，身边的树，花的芬芳，一如往常，一如普通的花园。

方运走遍花园，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了开启万凶山的经验，方运并没有气馁，开始激发自身噬龙藤的气息。

方运慢慢行走，终于在很普通的一处地方感应到不同，那里仿佛有什么在吸引自己。

那里是一棵很普通的树。

方运用眼睛看去，没有特别之处，随后以神念观察，发现那棵小树贴着地面的树干，有一个树洞。

于是方运凝聚神念，靠近树洞。

离树洞越近，方运发现自己变得越小，当走到树洞边的时候，自己仿佛变成了蚂蚁，那棵小树已经如同万丈高山。

方运分不清是自己变小了还是树木变大了，抬脚迈入。

眼前一黑，又迅速亮起。

天地漆黑，虚空无际，连一颗星辰都没有。

一座半径百里的圆形岛屿悬浮在虚空之中。

方运站在平地上，看着这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岛屿，精神紧绷，如临大敌。

岛屿的四周边缘，竖立着一座又一座古尸巨棺！

这些古尸巨棺远远比宝阁内的巨棺大，每一座都有百丈之高，如同山峰，整整有一百座。

第2303章 远古药园

在看到百棺围岛的一刹那，方运内心有股骂人的冲动。

之前遭遇那么多宝阁，凡是有多个古尸巨棺的，自己都会直接忽略，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踏入这里，简直就是巨棺的老巢。

方运可以肯定，一旦这百棺全部开启，进入神赐山海的各族来多少都不够杀的。

方运试着升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飞到高处，平步青云只能贴着地面移动，已经算不得飞行。

无奈之下，方运只好缓缓飞行，仔细查看这里。

百棺岛除了那一百副巨棺看着吓人，其余地方竟然宛如农家田园，绿意昂然，百花齐放，瓜果丰硕，风光迷人。

竟然没有古尸。

这让那一百副巨棺显得没那么恐怖。

“这里……应该是传说中的药宝阁！”

方运双目放光，呼吸竟然稍稍变粗。

药宝阁只是外界的猜测，因为之前各族都没有见到这种宝阁。只不过因为上一次进入古神塔的各族发现各种宝物神物，唯独没有大批量鲜活的神药类神物，怀疑雾宝阁中存在一种药宝阁，里面专门种植植物类神物。

在百棺岛的正中央，有处稍稍隆起的高地，高地上有一间石屋。

在石屋所在的院子门口，有一座九龙壁，九龙壁上的所有龙头都探出墙壁之外，张开口，口中流着水。

九个龙头中冒出的水围成圆形的河道包围石屋，在正前方则形成向外的河道，流入沟渠之中，水流通过沟渠精确地进入每一片药田。

方圆百里的土地上，数不清的药田罗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充满别样的美感。

有些药田中只种植同一种植物，整齐划一，看着非常顺眼。

还有的药田种植多种植物，不同植物搭配，错落有致，看着也令人舒服。

方运有种感觉，创造出这百棺岛的人，肯定有强迫症。

方运目光一扫，认出许多之前见过甚至常用的神物。

比如生身果，这里的生身果树足足占据三处药田，而且所有的生身果都比寻常的大好几圈，色泽更加鲜艳，外形更加饱满，甚至还有大量的生身果落在地上，已经腐烂，化为肥料滋养土地。

严格来说，那三片药田里都不是生身果，而是比生身果更高一层的圣体果。

之前方运曾在鼠汰王那里得到过一颗圣体果，但这里的圣体果更加好，不算满地腐烂的，总数超过一万颗。

这意味着，让一万个普通人吃过之后，人族会多出一万个身体强度相当于大妖王的人。

这里，还有整整四片延寿果药田。

方运看完自己认识的药田后，还发现一些从未在人族出现，只在远古传说中记载的神物。

比如其中有一片药田之中，只有一棵树，树上也只有一颗果子。

那颗果子乍一看只有人头大小，但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上面有山川河流，有海洋大陆，甚至还生活着许多草木精灵以及温顺的妖物。

那颗果子就是独立一界。

“竟然有传说中的星辰果！”

这种东西在远古时期大名鼎鼎，当年一位龙帝遭到重创，连圣道都被剥夺一部分，最后服用星辰果后，不仅修复一切损伤，而且实力更进一步。

传说中，半圣得星辰果，完全吸收后，便可直入大圣。大圣得星辰果，晋升圣祖的可能性整整增加两成。

方运看到那果子，没有任何贪婪之心，反而更加警惕。

有这种神物的地方，绝对不简单。自己若是稍有不慎，等待的可能就是百棺围攻。

方运本能地看了一眼百棺，发现没有动静，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应该是一位大人物……不，应该是某个巅峰种族的药田，即便是一位圣祖，也无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药园。当年龙族的药殿，也只是数量超过这药田，论质量并没有超出。而且，大概是整整一族用了不知多少万年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方运高兴过后，有些遗憾。

这里的药田太多也太强，而且每一处药田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方运向前方飞行，很快来到最近也是最外面的药田。

只看了一眼，方运便感叹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种植这种神药的药田足足有十片，在远古时期很常见，但是，现在已经完全绝种。

这种神药只有远古时期的叫法，按照人类的命名方式，这种神药名为“骨芹”，外形与芹菜有少许相似之处。食用方法简单，直接拔出来吃就可以，能够强健骨骼。

骨芹所需的生长条件不算苛刻，许多地方都可以栽培种植，作用单一旦有效。那些经常吃骨芹的种族，力量都格外强大。龙族甚至还专门培养了一批龙血骨芹，专门供应给龙圣。

可惜，因为万界战乱频繁，种植骨芹的地方都是战略要地，因此被毁坏的最彻底。

再加上龙族之后的古妖不善种植，妖蛮更是不事生产只喜屠戮，在古妖称霸的末期，骨芹就已经灭绝。

除了骨芹，当年还有许多神物随之灭绝或者种植方法失传。

待妖蛮晋升万界之主后，许多妖蛮的有识之士开始重视神物培养种植，可惜一直不成功。甚至有妖蛮半圣说过，当年妖蛮若是学会那些普通神物的种植之法，整个妖界的力量能增强整整一倍。

目前来看，这骨芹对人族作用不是特别大，因为骨芹比木头都硬，而且力量太强，人族根本无法食用吸收。

但方运却清楚，如果人族农家能将骨芹改良弱化，最后普及，让大多数人都能吃上，几代之后，人族会变得越来越强。

这里不仅有骨芹，还有许多其他相似的神物，论价值远远不如身圣体果或延寿果，但是，若能大规模普及，对人族以后的影响极为巨大。

方运走马观花看了一些神物，然后试着看，进入药田，但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进入。方运没有攻击保护药田的力量，因为这里是宝阁，一旦出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最后，方运望向药园中心的那座石屋。

很显然，那里就是药园的核心所在。

方运正要前往，心中突然生出一缕警兆，这种警兆似曾相识，像极了在树界遇到黑豹大妖王时候的感觉。

第2304章 禁法之地

方运二话不说，直接让星火浑天鉴挡在身后，并且直接动用观天镜投影，让其外放神光，扫向来敌。座下的行流更是激发强大的天赋，护住方运。

在方运转头之前，身后已经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神光绚丽，气浪横扫。

现在的方运，已经和刚入树界的时候判若两人，这种程度的力量还伤不到自己，但是，皇骸行流遭到重创。

与此同时，方运急速向前飞行，并快速转身。

当方运看到身后来人的时候，无比惊愕。

贝翼。

完整的贝翼站立在前方，甚至连贝壳上的金色边缘都完整无缺。

贝翼头顶有一颗透明的圆球，应声碎裂，随后，悬浮在方运上空的观天镜投影完全开裂，失去作用。

“方虚圣，我们又见面了。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识破本皇的身份？”贝翼皇看着方运，眼神无比复杂，有愤怒，有气馁，但还有一丝得意，同时隐隐有一种蔑视。

“因为，我杀过一头黑豹大妖王。”方运微笑着，收起观天镜投影的碎片。

方运背负双手，镇定如常，但是，右手在轻轻抖了一下。

“什么？本皇的另一具分身竟然死在你手里？月树果核与凶树图在哪里？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已经掌握初步的圣道伟力，看来是参悟了本皇的凶树图！”贝翼皇眼中杀机一闪，周身气息涌动。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你猜的很对，妖皇殿下，非常感谢你的赠予。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这具贝翼分身去悬天江做什么，但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你是去找还魂藻。你应该想把还魂藻给妖皇本体，可惜被我偷袭，所以你只能在临死前动用还魂藻，并成功复活。真没想到，悬天江中竟然留有那等神物。最差的还魂藻，也能复活半圣，最好的甚至能复活大圣。”

贝翼皇脸上浮现狰狞之色，道：“对！你说的没错，我的黑豹分身，是为了凶树图；我的贝翼分身，是为了还魂藻！你竟然破坏了本皇的两个大计划，只有杀了你，才能泄我心头之恨！现在你已经没有观天镜，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针对本皇！”

方运却扫了贝翼皇一眼，微笑道：“还魂藻功效逆天，在远古时期都是极为稀罕之物。不过，这种神物并非无所不能，你虽然复活，但你的身体远不如之前，需要数天才能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你现在，几乎算是新晋皇者。当然，妖皇非同小可，即便身体虚弱，即便只是分身，也有接近积年皇者的力量。”

“你知道的很不少。看来，你从负岳传承那里得到不少秘密。”贝翼皇说完，眼中竟然流露怀念之色。

“看来你在回忆彗星长廊。”方运道。

贝翼皇没有立即攻击，感慨道：“那是我崛起的起点。可惜，我至今不知道那寒冰王座下面冻结的是什么神物。若我没猜错，彗星长廊的解体，跟你有关吧？”

“大概有关。”方运道。

“寒冰王座封存着什么宝物？”贝翼皇问。

“既然你我都曾进入过彗星长廊，都是星之王，那我也不瞒你，那是一块文曲星碎片。”

“什么？”贝翼皇惊骇地看着方运。

方运有些疑惑地看着贝翼皇，因为文曲星碎块虽然罕见，但也不至于让堂堂妖皇分身如此吃惊。

“妖祖的文曲星碎片，莫非大有来头？”方运趁机问道。

贝翼皇冷冷一哼，道：“何止大有来头。当年众圣为了争夺文曲星碎片，大打出手，后来文曲星碎片不知所踪，大都推测被孔子所得，没想到被妖祖捡了便宜。”

“不对，这文曲星碎片应该还有别的秘密，不然你不会如此震惊。”方运道。

贝翼皇面色一沉，道：“我妖界之事，岂能告知你？交出星之王的力量，交出月树果核，交出所有宝物，我不杀你，将你镇压封禁，带回妖界。或许，你有机会成为逆种大儒甚至逆种半圣。”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要星之王的力量？”方运问。

“此事与妖界有关，你得到也是无用。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此次葬圣谷，本皇要杀三人，分别是你，衣知世与敖雨薇。夺了你和敖雨薇星之王的力量，本皇便能在圣道之路走得更远。”贝翼皇道。

方运身后的手指又轻轻抖了一下，但依旧面带微笑，道：“你当年与负岳有约定，一旦出去后，便救它，为何没有践约？”

“我是曾想办法救它，但那要等本皇封圣之后。谁知道，他竟然走运，先行离开。方运，你不用拖延试探了，在你进入此地不久，本皇就已经暗中进入，并布下禁法神木。但当时并没有立即激发，因为本皇想试着偷袭你，可惜，你反应太快，让本皇损失了珍贵的大骊珠，只能立刻激发禁法神木。从现在开始，整座药园都是禁法之地。你，死定了！”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但随后便振作精神，由衷道：“妖皇好本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布下禁法神木，不给我留一丝生机。”

禁法之地，排空天地元气，乃是人族克星。

现在，贝翼同样不能借用外界天地元气，但是，它的六对贝壳本身就是六件强大的武器，即便没有天地元气，也和妖蛮一样，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没了天地元气，方运实力只存十之一二，但一些妖蛮和凶物等力量却能保留十之五六甚至更多。

没了天地元气，方运将无法使用任何战诗词，除非是一种传说中的诗词，但那种诗词从未真正出现过，只是人族半圣闲谈时提到过才被一些人知晓。

没了天地元气，方运的许多手段都用不上。

比如，真龙古剑再也无法巨化，武庙文台几乎完全作废，毒攻文台和真龙文台威力大减。

无法使用诗词，意味着文心几乎毫无用处。也意味着，大部分文宝已经彻底无用，因为文宝需要获得外部天地元气才能激发。

人族的许多力量，都需要以天地元气为主干。

圣气虽强，但只是填充物，可以让一变成一百，但无法让零变为一。

像医书、兵书、史册等等力量，基本无法使用，因为大部分作用都基于天地元气。

方运说话间，从饮江贝中取出从鼠汰王那里得到的圣体果，一口吃下。

汹涌的力量注入身体，让方运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增强，不多时，已经强到近乎三境大妖王。

贝翼哈哈大笑，道：“怎么，你堂堂人族难道准备与本皇肉搏？那本皇就成全你！”

说完，贝翼目光一凛，杀意冲霄，攻向方运。

第2305章 克制

就见贝翼皇的六对贝壳迅速变化，其中五对合拢，如同五层贝壳包裹着贝翼皇的身体，而且每一层贝壳合拢的地方都变得透明，让贝翼皇可以看到外界。

第六对贝翼不仅没有合拢，反而不断增长，最后形成一对百丈如鹤翼般的白色贝壳，像两把长刀一样斩向方运。

这一刻，贝翼皇同样无法获得天地元气，但可以注入圣气与自身的凶意，依旧有至少五境大妖王的杀伤力。

方运感知到这对贝翼刀的力量并不强，突然散开家国天下，将体内的圣气与枯朽之力注入龟铠战体之中，在龟铠战体之内形成一层强大的防护力量。

砰！砰！

两把贝翼刀同时斩在方运的肩部与腹部，未能在龟铠战体上留下一丝痕迹，但是，却有一股力道透过龟铠战体与各种防护，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身体一颤，犹如被普通人被壮汉狠狠打了两拳，左肩疼痛，肠胃翻腾。

但是，不过刹那间，这种程度的损伤就自然修复。

三境大妖王的身体，足以空手杀死全力以赴的妖侯。

“龟铠战体，果然名不虚传！”贝翼皇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在有天地元气的时候，贝翼皇若想破开龟铠战体都需要一番功夫，现在更不用说。

没了天地元气，许多宝物都无法使用，但龟铠战体不同，严格来说，它只是一件强大的铠甲，只要身体能穿上，就根本不用外界力量，圣气与枯朽之力，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方运一看龟铠战体如此强，放下心，同时继续让家国天下包围自己。

没了天地元气，无法开立天下，没有血芒天下，就不能干涉贝翼皇的神念，这让家国天下只能沦为单纯的防护力量。

几乎可以说，方运被断了大部分的攻击之能。

方运张口一吐，真龙古剑飞出。

没了唤剑诗，连想要一把仿剑都是奢望。

方运身后的真龙文台轻轻一动，上面的真龙飞出，融入真龙古剑，只能稍稍增强古剑的力量，再也无法单独化为巨龙。

毒攻之蛇也无法变巨，只能化为丈许长的蛇，不断向外界喷吐毒气，很快便落在贝翼皇的身上。

没了天地元气，毒攻文台的其他能力削弱，但剧毒之力毫发无损！

因为，剧毒之力源自方运自身，源自文台，与天地元气无关。

那贝翼皇一开始并不在乎毒气，但很快发觉自己的贝壳竟然被染成浅绿色，面色一变，急忙消耗圣气团，驱散剧毒。

“你……吞噬了瘟疫之主的力量？”贝翼皇又恼又怒，瘟疫之主的力量非常难缠，没有足够的天地元气，也非常麻烦。

“所以说，你不如放开禁法神木，你我公平一战。”方运道。

贝翼讥笑道：“你以为我会蠢到这种程度吗？本皇既然选择贝翼之体，就有选它的道理！”

说完，包裹身体最外层的贝壳展开，同样化为雪白的百丈贝翼刀。

四把纤细贝翼刀如同医家的手术刀，化为四团白光，连绵不断攻击方运。

每一把贝翼刀上，都蕴含圣气以及凶物的凶意。

凶物凶意极为奇特，不仅有焚海碎岳的强大破坏力，还有影响敌人精神的力量。后者最为可怕，一旦精神被影响，轻则攻击紊乱，重则发疯。

而且，影响精神层面的凶意完全无视方运的家国天下，甚至也无视龟铠战体，直接进入方运的文宫之外，要摧毁方运的心智。

但是，自从建立开始，方运的文宫就不是一般强，不是一般大。

足以摧毁任何五境大儒文宫的凶意，在方运这个四境大儒面前，竟然束手无措。

在方运的精神世界，宏伟粗犷的巨大石制文宫耸立，一道道黑色的波纹不断冲击文宫的外壁。

文宫之上的蟠龙无比心大地呼呼大睡，对黑色波纹不闻不问。

那些黑色波纹落在文宫外壁上，都会无声无息消散，文宫屹立不倒，连一点尘埃都没有掉落。

“你的文宫……”贝翼皇只觉自己的凶意在撞击一座巍峨无上的高山之上，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让你失望了，我的文宫从小就有点强。”方运谦虚地微笑，但内心却在不断考虑如何破局。

贝翼皇感受到方运话语中的轻蔑，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淡然道：“你身为人族虚圣，自然有许多手段。你有才高八斗与文思泉涌两大无上文心，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失去天地元气，你的家国天下只能靠才气、圣气和你的枯朽之力维持。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准备打持久之战！我倒要看看，你的其他力量能维持到多久！”

说完，又有一层贝壳变为贝翼刀，于是六把贝翼刀强攻方运。

就见六把白光长刀发出刺耳的声音，每一秒都能攻出数百刀，方运家国天下的透明外壁碎光点点，火星四溅，并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刀剑之鸣，铁血之音。

在只有四把贝翼刀的时候，方运还没有感受到压力，但当六把贝翼刀同时攻来，方运发现，每一把贝翼刀的力量竟然都随之增强。

之前，四把贝翼刀虽然在消耗家国天下的力量，但自身的才气与枯朽之力的恢复速度很快，消耗多少，就能恢复多少。

现在六把贝翼刀进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家国天下为了防守，消耗的才气与枯朽之力暴增，才气的消耗已经多过恢复的量。

枯朽之力倒是依旧充盈不减。

方运试着外放真龙古剑，但立刻有一把贝翼刀分出，专门阻挡真龙古剑，而且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硬碰硬，逼得真龙古剑不得不后退。

唇枪舌剑最怕这种硬碰硬的战斗。

方运这才意识到，这贝翼竟然隐隐克制人族的战斗方式。

“哈哈哈……你终于觉察到了？”贝翼皇说完竟然再将一对贝壳化为贝翼长刀。

当第四对贝翼长刀出现的时候，所有贝翼长刀发出一声清脆长鸣，全部缩短为十丈长，并回到贝翼皇身旁。

现在这八把贝翼长刀散发着莫名的气息，每一把刀的边缘都有丝丝金光，每一把刀都仿佛一头远古凶兽。

方运目光一凝，道：“你曾经拿皇者祭刀？”

第2306章 困局

“方虚圣好眼力。不妨告诉你，我的每一把贝翼长刀，都吞噬过一头皇者！这便是我能获得还魂藻的原因，也是我能凭一己之力对抗那逆碑皇者的原因。”

方运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贝翼一族虽然不算远古极凶，基本的实力也弱，可一旦让贝翼长刀吞噬足够多的凶物，便近乎远古极凶的层次。

当年万界混战的时候，有一尊贝翼大圣的八对贝翼吞噬了八尊半圣和八尊大圣，堪称大圣之中无敌手，甚至置身于圣祖战场都毫发无伤，堪称一代奇迹。

“去吧！”贝翼皇一声令下，八把贝翼刀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以十五鸣的速度攻向方运。

这个速度，已经超过现如今的真龙古剑！

真龙古剑的飞行速度不过勉强达到十四鸣。

八把细长的白色巨刃宛如八道神光，从四面八方攻击球状的家国天下，不断对撞，发出连续不断的轰隆隆巨响。

每一秒，八把贝翼刀攻击数百次，让家国天下的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即便没有天地元气，这种攻击力量也远超普通的五境大妖王，接近皇者的层次。

方运面色平静，内心却在不断思索。

半圣衣冠要过好一阵才能再次使用，也幸好之前使用，若是留到现在，无法接触天地元气，半圣衣冠的作用大打折扣。

自己还有其他手段，但现在并不适合用出。

贝翼皇想要消耗方运的力量，方运也打算消耗贝翼皇的力量，在没有天地元气情况下，连圣道宝物的威力都大打折扣，更不要说杀死一位皇者。只有在贝翼皇力量枯竭的时候，才有机会杀它。

凶物很强，但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更何况，毒攻之蛇依旧在源源不断喷吐毒雾，附近数十里在已经被毒雾充满，虽然贝翼皇不断驱散毒雾，也不断让贝翼刀震退毒雾，这都要消耗额外的力量。

而且，毒雾中的枯朽之力很强，只要落在贝翼刀上或贝翼皇身上，贝翼皇就不得不消耗大量的圣气驱散。

只要贝翼皇的圣气耗尽，便是动手的机会。

方运开始故意减少圣气的消耗。与此同时，方运开始寻找自身宝物，看看有没有消耗天地元气的。

那酿光瓶虽强，在没成为文豪或穿上半圣衣冠之前，根本无法用以杀敌。

镇罪殿内，还有两具尸体。

狮金王与狼钥王的尸体。

方运迅速检查尸体，得到两个气血吞海贝，并通过枯朽之力打开。

两头大妖王的宝贝很多，但现在能用的，只有包括生身果在内的几种神药。

方运试着收取两个尸体中的山岛，但和之前在山谷中一样，里面的山岛已经消失不见，恐怕是跟那神秘山谷甚至跟这座百棺岛有关。

方运没有完全被动防守，偶尔会使用真龙古剑进行反击，但必然会有一把贝翼刀过来迎战。

方运惊讶地发现，这贝翼明明同时操控八把贝翼刀，可却没有丝毫失误，分出来迎击自己真龙古剑的那一把，在各方面都不逊于自己的真龙古剑。

这几乎可以说，贝翼一共有十二把真龙古剑，在禁法神木范围内，堪称无敌。

“贝翼一族如此厉害？”方运心中无比诧异。

方运改变战略，开始用更多的精力来研究贝翼刀。

在八把贝翼刀的攻击下，家国天下生产的枯朽之力有些跟不上消耗，于是，方运只能减少用于家国天下的枯朽之力，这就导致家国天下的防御力略有减弱。

方运再次改变策略，将家国天下缩小，几乎附着在自己的龟铠战体上，让龟铠战体承受一部分力量，同时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策略非常成功，成功降低才气与枯朽之力的消耗。

龟铠战体再次发挥其强大的一面。

贝翼皇觉察到方运的变化，非常无奈，因为龟铠战体太强，几乎等于一件所有力量都用以防守的半圣衣冠。

不过，贝翼皇并不着急，继续有条不紊地攻击。

方运亦是气定神闲，但内心却一直在警惕，贝翼皇绝对不是打消耗战那么简单，他是在寻找时机，然后趁机全力攻击。

因为贝翼皇很清楚，人族堂堂虚圣，绝不可能被轻易杀死，直接动用底牌是最愚蠢的行为。

时间慢慢流逝，贝翼皇始终没有使用另外两对贝壳。

足足过了六个时辰，方运的所有才气终于耗尽。

在才气耗尽的一刹那，贝翼皇眼中杀机一闪，但随后，方运的才气再度充盈。

无上文心，文思泉涌，恢复所有的才气。

贝翼皇面露无奈之色，但随后道：“你的文思泉涌至少要等一天后才会发挥威力，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维持家国天下！”

为了减少才气的消耗，方运不得不让龟壳战体承受更多的力量，但必然会有部分力量波及身体，导致身体不断受伤。

在身体积累的伤势影响战斗的时候，方运会立刻吃一颗生身果。

这一路上，得到的生身果有数十颗，方运没有吝啬。

遗憾的是，行流连续遭到重创，再加上没有天地元气补充，最终被贝翼刀斩杀，让方运失去了一个好帮手。

方运发现才气消耗太大，不得不转换思路，开始运用万凶山。

于是，一件又一件异宝从万凶山中飞出，或用以防护，或跟贝翼刀硬碰硬。宝物一旦受损，在彻底破碎前，方运会重新收回万凶山，消耗神物与枯朽之力修复。

虽然所有的异宝很快破损，要回到万凶山修复，但为方运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方运时刻保持警惕，始终不露破绽。

贝翼皇也丝毫不气馁。

方运心中叹息，妖皇不愧是妖皇，自从在血芒界被斩杀一命后，便变得更加谨慎。如果妖皇依旧像以前那般自大冒进，自己早就找到机会解决这贝翼皇。

但是，贝翼皇至今稳扎稳打，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最让人无奈的方法。

方运只能利用绝对的力量才能战胜。

但有禁法神木在，贝翼皇才是拥有最强力量的一方。

“难道要提前冲击文宗？”

方运有些不甘心，因为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

“看来，只能试一试圣言大术了。直接动用孔子的有些不妥，那就动用半圣的试试。”

第2307章 正月初十

正月初十，圣杏文会正式开始。

从清晨开始，源源不断的读书人从四面八方抵达象州文院外，通过天地贝形成的大门，陆续进入里面的会场。

天地贝完全复制文院的场景，但面积扩大了数十倍。

在文院广场的正中间，有一片方方正正的杏树林，在杏树林的中心，白雾弥漫。

所有人都知道，白雾之中，便是传说中的小杏坛，是方运讲学形成的两棵圣杏。

杏林北面，是庄重的圣庙，两者之间的空地不设任何坐席。

杏林的南边，则是文院的正门，两者之间的广场空地上，布满了坐席。

离杏林最近的坐席，都是整齐划一的圆桌，圆桌边围着制作精良的红木太师椅，这里是各国国君、大儒和大学士的坐席。

再之后，没有圆桌，摆着许多普通的椅子，这是各国翰林和进士的坐席。

再往后，全是崭新的长木凳，这是工家大学士临时出手大批量制造之物，凡是读书人，都可以在这里就坐。

非读书人，不得进入圣杏文会，这比之前的中秋文会更加苛刻。

那些大儒和大学士并没有来，但其他地方已经坐了许多读书人，从童生到翰林皆有。

各地的读书人联袂而来，比邻而坐，摆放食物酒水，谈书论文，谈天说地，颇有在圣杏文会开始之前先开始小型文会的架势。

到了下午，整座岳阳城好像空了似的。

那些岳阳城的非读书人充满矛盾地看向文院，既羡慕那些能参与圣杏文会的读书人，又庆幸这些人即将离开。对于岳阳城当地居民来说，外来读书人是商机，但数量过多便成了负担。

傍晚时分，大学士、大儒和国君们陆续来到坐席，原本喧闹的文会现场慢慢平静下来。

仅仅是一位位大儒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足以让所有读书人不敢喧哗。

不多时，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走到大儒坐席之前、杏林之下。

那中年人两鬓霜白，眉如两剑，目光如天星般璀璨。

他只是随意一扫，大儒之下所有人都本能微微低头，不敢与他的目光相接。

每个人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锋利的长剑。

李文鹰的目光在庆国席位上似乎多停留了一刹那。

许多人尤其是庆国读书人，面色复杂地看向这位大名鼎鼎的剑眉公李文鹰，当年，此人压得众多庆国同辈读书人抬不起头，若非李文鹰文战无双但诗文稍逊，庆国读书人那些年简直如噩梦一般。

但是，在一处庆国大儒与大学士聚集的区域，那里的所有庆国人都面带微笑，毫不掩饰笑容里的自信。

因为，他们之中坐着一位曾屡次在文比中胜过李文鹰的大儒。

一门三状元，父子四学士，纪家的纪安昌。

文战不如，但论诗词风流，纪安昌在当年更胜李文鹰。

纪安昌虽为大儒，但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行事，甚至未去圣院接受新的文位，即便身上的衣服也是旧的大学士青衣，而非大儒紫袍。

与他同桌的都是大学士。

纪安昌身边的宗学琰暗中传音道：“安昌老弟，虽然你这些天你低调行事，但各国早就知晓，这样会让你难以一鸣惊人。不过，不妨事，那些普通读书人并不知晓。只要文会结束我们稍加运作，必然能让你成为此次文会的唯一胜利者。只是……你真有信心文压包括李文鹰在内的所有人？”

纪安昌微笑传音道：“纪某苦心修炼多年，为的便是再压李文鹰！可惜，李文鹰乃是此次文会的主持之人，占据优势，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先作诗还是最后参与，甚至可能不参与赋诗。若是他先作诗，我会立刻出手，若是他最后赋诗，那我分两步走，一开始先作一首诗试探，最后等他作完诗，强行起身诵诗，将其稳压。当然，他若是不作诗，我毫无办法。”

宗学琰微笑道：“这点你放心，李文鹰与方运乃是至交，此次文会既然是要咏方运，他没有理由不参加。更何况，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若在结束时李文鹰不作诗，我们便会用激将法逼李文鹰，他若不赋诗，必然能让他文名受损，而且能离间他与方运。所以，到了那时，他只能硬着头皮作诗。”

“好，只要李文鹰能作诗，我便有把握胜他。”纪安昌面露傲然之色，当年与李文鹰文战虽然从未赢过，但论诗词，十胜七八。

宗学琰道：“那就好。不过……为了刺激李文鹰以及景国读书人，我想提前透露消息，说你要力压李文鹰，不知可否同意？”

“只要能逼李文鹰作诗，一切皆可！”纪安昌道。

宗学琰轻轻点头，但心中却是暗叹，当年李文鹰给纪安昌留下的心理创伤太严重。纪安昌虽然凭借天赋和努力晋升大儒，但若不彻底击败李文鹰洗刷耻辱，到二境齐家已经是极限，绝对无法达到治国之境，毕竟文战之前被李文鹰吓得逃跑，是极大的污点。

纪安昌此次回来，与其说是荣归故里，倒不如说是为更高境界不得不如此做。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李文鹰已经说完开场致辞，他一侧身，就见那如墙壁般整齐排列的杏树缓缓向两侧移动，最后露出杏林之中完整的小杏坛。

那小杏坛，便是当日方运为象州百官讲学之地，地面还留有当时的各种蒲团，除此之外，便是两株格外高大的杏树。

十六丈的杏树。

每棵杏树之上，都挂满金灿灿的圣杏。

在杏坛打开的一瞬间，浓郁的圣杏芬芳扩散，传遍全场。

众多读书人拼命地吸气，希望可以多获得一些圣杏香气。

即便这香气远远不如圣杏本身，普通人若是吸收之后，晋升童生的机会也大大增加。

在场的部分景国读书人或官员全力吸收圣杏吸收，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当时方运在文院讲学，这些人表明立场，不追随方运，但随后小杏坛形成，那些站在方运一边的官员直接吸收大量的杏花花粉，实力全都获得提升，日后的前途也不可限量。那些没有参与讲学的，失去了此生最容易晋升文位的机会。

自从小杏坛形成后，象州便堪称铁打的方党势力范围，甚至比密州都更甚。朝廷几次想在象州重要官衙安排非方党官员，都遭遇象州官员联合其他方党官员对抗，而朝廷又不敢与方运撕破面皮，只能收手，避免矛盾激化，以致于一直无法往象州安插钉子。

第2308章 神州十亿颂一人

许多人痴痴地望着圣杏，那代表着圣道有望，代表着文位更高，代表着光宗耀祖，代表着几乎一切。

许多人忘记听李文鹰说什么，只是在最后清醒，听到李文鹰宣布祭拜圣庙。

随后，以李文鹰为首，在场的所有人都起身，先祭拜圣庙。

之后，便是按照礼仪，开始奏乐并配舞。

礼乐之邦，不可懈怠。

待乐舞完毕后，李文鹰便宣读此次文会的流程。

本次文会的主题便是“咏方运”，只要是咏诵方运的正面诗词，都可以入选，而且无论诗词作者是否在场，只要是人族，只要作出的诗词位列前两百，都可以获得一枚圣杏。

圣杏三千，但大都由方运提前决定归属。

五百余颗会在此次圣杏文会上分配，其中两百颗由诗词高低决定，五十颗奖励给现场各种文会活动的胜利者，其余两百五十颗则是当众赠送给为人族立功之人，以此激励人族读书人。

由于文会主题在很早之前就传遍人族各地，许多读书人在等李文鹰宣布文会开始后，便提笔书写。

不仅现场有读书人书写，人族论榜之上也出现数不清的诗词，因为有许多读书人无法来岳阳，只能通过论榜来参与文会。

由于这里是文院之内，诗词形成的才气可见，于是众人见到了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壮观景象。

就见文会现场橙光闪耀，一张又一张诗页上升腾才气，连绵不绝，从一尺到数丈不等，整体数量冠绝人族历代文会。

才气光芒之盛，甚至还在现场的灯光之上，连天空的月亮与文曲星光都被数不清的才气光芒冲得暗淡。

突然，全场的所有才气轻轻一震，然后所有才气光芒汇聚到天空之上。

有些诗词还未完成，才气不断形成，也不断向上升腾。

天空的橙色才气越来越多，慢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不仅文院的才气飞向光球，其他地方因为咏方运形成的才气，都在向这里聚集。

文会刚刚开始，就被这奇特的一幕推上了高潮，现场顿时炸了锅，所有读书人也顾不得这里有没有大儒，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难道是再造文曲星？”

“才气之光，浩然磅礴，闻所未闻！”

“诸位，谁知道那是什么？”

“书籍并无记载！”

“难道是才气烈阳？那不是半圣的才气力量吗？”

“应该是一种少见的异象！”

“哈哈哈哈……我花费一年积蓄来此，有人骂我蠢。可谁能想到，文会刚刚开始，就遇到异象悬天，值了！太值了！”

“谁知道这是什么异象？”

在场的读书人不断询问，但是，没有人能得出答案，最终得出一个大家都比较认可的答复，或许等文会结束，所有人的诗词作完，这异象才能正式成形。

奇特的异象激发了人族的热情，并在论榜之上传播。

于是，一些原本不想参与咏方运的读书人，也开始提笔书写。

景国大儒席位上，姜河川突然笑道：“老夫本不想参与此次咏方运，唯恐落一个与年轻人抢圣杏的骂名。不过，如此盛世，老夫岂能缺席？此次咏方运，老夫也参与，若有幸进入才气排名前两百，则放弃排名，奖励依次后延！”

“既然河川先生都参与，那曹某也献丑了。”曹德安随后道。

接着，众多景国人纷纷表示参与。

一些人看得明白，其实这些景国人大半早就准备参与，现在突然如此说，定然是为了刺激那些不想书写咏方运的。既然此次异象是由数量众多的诗词引起，那参与人数越多，则异象越强。

整场文会，便是景国高层读书人想争取极为渺茫的机会帮助方运，自然要用尽一切手段。

主持文会的李文鹰突然舌绽春雷道：“方运临行前说过，无论圣杏结出多少果实，留十中之一备用。此次圣杏三千，有三百之数未定归属。李某便妄代虚圣，将两百五十颗圣杏划归本次文会奖励。但此番奖励与之前略有不同，只奖励给无文位者、童生、秀才、举人与进士。除却总排名两百之人，每个文位前五十，皆可得一枚圣杏！”

这个消息一出，会场再次炸锅。

许多读书人之所以不参与竞夺圣杏，是知道自己文位低，难以与那些成名已久的读书人争，干脆看热闹。

但是，现在有两百五十颗圣杏根据文位奖励，所有人都动心了。

与景国对立的庆国读书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无力生气，只能感慨景国人才辈出，有方运已经了不得，这个李文鹰更是果断得令人震惊，两百五十颗圣杏，就这么送了出去，庆国无人能做到。

按文位奖励，看似对高文位的读书人不公平，会引发部分读书人不满，但是，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论实力，论文章，高文位的读书人有碾压性的优势，可论诗词，高文位的人优势的确有，但并不那么明显。

一旦调动无数的低文位读书人书写赞美方运的诗词，形成更强大的异象只是其次，最可怕的是，几乎所有读书人都会为了圣杏说服自己称赞方运，即便他们以前反对方运或只是保持中立。

于是，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宣布参与此次文会。

文会现场还没什么，论榜则几乎沸腾，因为人族大多数读书人都没来现场，只能利用论榜来发表诗词。

论榜文章如同瀑布般倾泻。

在文曲星没有异变、人族科举没有增加名额的时候，人族已经有数以千万有文位的读书人，这几年名额增加，有文位的读书人几乎破亿。

但是，不只有有文位的读书人参与，那些没文位的读书人也会参与，他们会请读书人代发，这就导致在文会结束前，论榜上称赞方运的诗词总量会远远超过一亿，甚至可能达到十亿。

十亿人称颂方运一人！

很快，负责诗词排位的景国官员蒙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请教李文鹰如何去辨别那数亿的诗词。

李文鹰想了想，请圣院出手。

最终，东圣阁无奈宣布，东圣宗莫居的化身会负责计算论榜上的诗词，而且为了方便非读书人传递诗词，文会结束前，论榜向所有人族开放，凡人族各地文院或官印附近，心中默念论榜，人人都可直接进入。

事情一经传扬，再度掀起轩然大波，一场文会，半圣负责清点诗词，这是何等荣耀！

圣杏文会，蒙上神圣的光辉。

第2309章 奇葩诗

于是，人族出现一场全民写诗的壮观场面，出现在论榜上的诗词数量飙升，许多人甚至写一首不过瘾，还不断书写。

很快，景国一些读书人发现有庆国读书人在暗中捣乱。

有的庆国读书人故意把方运吹上天，就差指名道姓说方运力压众圣。

还有的庆国读书人故意评说那些连童生都不是的人的低劣诗篇，嘲笑吹捧方运的人都是何等可笑。

不多时，景国方党的一些人把这些消息传递给景国高层。

李文鹰正在主持文会，得到这个消息后，目光扫过庆国读书人席位，发现那些大儒或大学士倒好，那些低文位的读书人已经在嘲笑方运或景国读书人。

李文鹰先是正常主持文会，在间歇时间，话锋一转，微笑道：“此次文会，遍及天下十国，人界内外，难免良莠不齐，那么，在场的诸位便充当大浪，淘一淘那些泥沙。接下来，我会从论榜之上选取一些奇葩诗词，诸位评选出奇葩之首，李某将出纹银百两，资助他重新回学堂读书。”

许多人一听这种事似乎有趣，于是起哄请李文鹰快点念出那些奇葩诗词，供大家一乐。

李文鹰轻咳一声，道：“我方才分神看了一眼论榜，看到一首让在下几欲捧腹的诗，这就念给大家听。请听……”

“方运真是好，和山一样高；我要吃圣杏，马上会变吊！”

李文鹰最后一个字，故意没有说清，用江州方言诵出，但在场的读书人立刻知道原字是加上尸字头的“屌”。

现场先是一静，然后哄堂大笑。

一些正在喝酒喝茶的读书人没能控制住，一口喷了出去，会场之上，噗噗声不绝于耳。

“人才啊！”一众读书人笑骂。

有兵家读书人低声骂道：“这人就算吃一万颗圣杏，也变不成吊，只能变成根毛！”

在李文鹰念诗词期间，许多方党读书人开始找各种奇葩诗词。

待众人笑完，李文鹰又道：“接下来，我来诵读第二首奇葩诗。请听……”

“方运一声吼，大家跟着走；方运不理你，你就是个球！”

众多读书人拍着桌子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球和那个吊，完全相连，在如此高雅的文会上听到堂堂大儒念这种诗句，形成极大的反差，让人忍不住大笑。

实际上，在私密或小规模文会上，有很多粗俗的段子或诗词，众人一笑了之，没有人会喊打喊杀，此次文会突然有这种段子，众人也只是跟着笑。

李文鹰摇着头，哭笑不得道：“李某今天是长见识了，我圣元大陆，真是人才辈出。不过，既然是全民赋诗，才学有限，愿意参与已经是难能可贵，大家便不要过度苛责。他们学艺不精，我们也不能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好，我再选一首奇葩诗词……”

许多人还以为这是此次圣杏文会的固定节目之一，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明白，李文鹰说出这些，便断了某些人想要借机嘲讽攻击方运的念头，不然就是小题大做，是借题发挥。而且，那些因为这些诗句笑的人，被李文鹰很巧妙地纳入己方阵营，大家都笑了，就是觉得无伤大雅，若是谁用这些奇葩诗词来攻击方运，那等于在指责笑过的人。

许多景国读书人陆续知道这件事，分外敬佩李文鹰，李文鹰在大庭广众之下诵读粗俗的诗句，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甚至史官记录下此事，成为小小的污点。

但是，李文鹰毫不在乎。

李文鹰化解了潜在的危机，文会继续进行。

突然，大学士宗学琰起身，先是向四方抱拳，然后舌绽春雷道：“圣杏因方虚圣而成，此次文会以咏诵方虚圣为主，天经地义。不过，我发现诸位进入了一个误区，吟诵方运，为何一定要吹捧？只要是中肯的评价，也算属于正面。方虚圣自己也说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可见方虚圣是愿意接受批评的。所以，宗某恳请诸位莫要一味吹捧方虚圣，一旦吹捧过度，便成了捧杀。适当地指出方虚圣的一些不足，也是为了他好，若他能改正，必然更进一步，是人族之福啊！”

宗学琰说完，大大咧咧坐下。

文会现场顿时静了下来，少数读书人则不客气嘲讽宗学琰，但都不便用舌绽春雷，毕竟宗学琰的话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得并没有错。

许多维护方运之人并没有立刻出口，一来是避免被抓到把柄，二来是要见机行事，想看看宗家或者庆国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候，庆国读书人中有年轻的进士舌绽春雷道：“剑眉公，您倒是给个话，这文会是只准夸方虚圣，还是说可以允许我们公平评价。若是您说这文会只允许夸方虚圣，那我就不留在这里了。”

许多人看向那年轻的进士，这人竟然是去年的庆国状元，封沫。

李文鹰目光冷然，缓缓道：“这位年轻进士，若令尊大寿之日，我送一副棺材，说人终有一死，一定用得上棺材，你会如何？这圣杏文会因分杏而起，大部分圣杏都是方运无偿分给人族读书人。如此慷慨之人，如此仁义之士，在家里写个文作首诗，你们这些人都能跑到方家墙头说三道四，简直都是读着《论语》骂孔圣，用着才气骂仲尼，没有家教，没有教养！这圣杏文会，本就是方运之文会，他念在同为人族，没有禁止庆国人进文会，反倒给了你们指手画脚的理由？我李文鹰便在这里说，既然你不想留，滚出圣杏文会，我李文鹰不欢迎你！我给你百息时间走出这里，百息一过，我李文鹰便要斩尽不速之客！”

哗啦啦……

数不清的景国读书人起身，死死盯着那庆国状元封沫。

一道道强大的战意在文院上空升腾，那是景国读书人万众一心的标志。

在岳阳楼文院，李文鹰便是此地之主，操控圣庙力量，若想斩人，即便所有庆国人合力也无法阻止。

众多庆国人面色铁青，一些庆国人跟着站起来，怒视李文鹰和那些景国人。

“我庆国读书人，不输天下人！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封沫说完，起身向外走。

第2310章 域空镇国！

许多庆国读书人跟着起身，跟着封沫向外走，最后有一般的庆国读书人离开，声势浩大。

剩下的庆国人或者面露无奈之色，或者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或者面无表情，不得而知何意。

临近大门，封沫正要开口，突然，心中升起一丝警兆，感觉一把无形之剑正抵在自己喉咙之上，若是自己敢再说一句话，必然会被就地诛杀。

封沫背后冷汗直流，直到迈出天地贝，都不再说一句话。

离开天地贝，离开文院，那种感觉消失，封沫眼中闪过一抹恼怒，方才竟然被李文鹰的杀意吓住，连早就准备好的诗词都没有说出来。

封沫回头看了象州文院一眼，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

“昔日人族无外敌，庆国无奈取象地；今日妖蛮列门外，有人相煎有人泣！”

封沫的声音传遍岳阳城和文院。

一些庆国人立刻称赞。

“好诗！”

“不错！借用曹植《七步诗》的典故，抨击内斗之人，当属好诗。”

“说的不错，当年本就是庆国见景国治理无方，才接管象州，而且是在和平时期。现在景国倒好，竟然在临近第二次两界山大战时内讧，并非明智之举！”

但是，许多景国人也开始反唇相讥。

文会陷入短暂的混乱。

李文鹰神色淡然，望着文院正门，道：“门外之诗，何足道哉？”

那些正在争辩的景国人恍然大悟，纷纷嘲笑庆国状元封沫胆小怕死，既然想攻击方运，却又被李文鹰一句话吓得只敢在外面大放厥词，在李文鹰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些庆国人被激怒，可都不敢书写贬低方运的诗词。

突然，有人朗声道：“该死，竟然有人在论榜上书写指责方虚圣的诗词，大家一起去批判！”

说话之人，竟然是庆国读书人。

许多人虽然对庆国人这种行为很不屑，但还是忍不住暗中前往论榜，果然，庆国各地的读书人开始利用诗词指责方运。

有的指责方运在外敌入侵的时候攻击庆国，是窝里斗的典型。

有人攻击方运手段残酷，屠杀人族。

有人称方运阴险狡诈，欺骗人族，让众多庆国读书人文胆蒙尘，减弱人族力量，就是在资敌。

各种各样有关方运的负面诗词出现的论榜之上。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文会现场攻击方运。

李文鹰平静地看着在场所有人。

在场的庆国人越坐心中越是憋闷，因为这让他们仿佛回到多年前，回到李文鹰文战庆国力压庆国读书人的时代。

但是，在场的庆国人不甘心，暗中串联。

突然，庆国文相起身，轻声一叹，道：“老夫虽为庆国人，却看不惯某些人的行径。方虚圣高洁清雅，文采武功，天下未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老夫便厚颜献诗一首，赞颂方虚圣，抨击宵小！”

说完，庆国文相迟前峰扫视全场，即兴赋诗。

“纵使方运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众人听后，面色各异，一时间竟然无人出声。

这首诗，从字面上理解，是说方运的诗词文章，纵然不如汉魏时期读书人那般接近《诗经》和《离骚》的境界，但若是比作马匹，也是像龙文那样少见的骏马，马毛如虎纹，只有国君才配乘坐，这样的骏马奔跑速度极快，穿过城市如同跃过一块土，而那些指责方运的人，犹如劣马，被方运轻松超过。

仅仅从表面上看，这首诗是在称赞方运，指责那些人。但是，若是细细品读，却别有意味。

他说方运的文章不如汉魏时期的文章，显然是在说方运的文章并没有多么好。

他说方运的这样的骏马只有国君才配，却又提出“过都”，好似在说越过景国都城，很可能在影射景国国君只是名义上驾驭方运，实际上已经驾驭不了。

“好诗！”李文鹰轻轻点头。

众人一看，便明白李文鹰的态度，不是李文鹰真的飞扬跋扈不准人批评方运，是允许有水平的批评，比如这首诗，根本没有半个字说方运的不好，但实际就是明褒暗贬。不要说李文鹰，就算方运在这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便是文人气度，书生胸怀。

“惭愧！”那大儒迟前峰诵完便坐下。

许多人轻叹，堂堂大儒，夹在两国之间，不得不为庆国出力，只能用一句“惭愧”来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感受。而且，这首诗非常不错，但迟前峰故意没有提笔书写，不显现才气，明显是不想争夺圣杏，也生怕才气太高，对方运的负面影响太大。

以羞耻之心，行无奈之举，也不算辱没大儒之身。

在场的读书人意识到，此次文会，终于开始真正的高潮，既然庆国读书人出手，景国读书人必然会反击。

但是，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反击的不是景国人。

方运好友颜域空，缓缓起身。

当年那个稚嫩少年，已经成长为挺拔英武的青年，身穿白衣墨梅翰林服，目光如峰岳，坚毅稳重。

颜域空微微拱手，表示谦虚之意，然后昂首道：“前峰先生咏诵方运，珠玉在前，末学不敢争锋，但与方运为友多年，不能弃之不理，便厚颜赋诗，以赠方运。”

说完，颜域空一边口诵，一边提笔书写。

方运诗词今时体，

轻薄为文哂为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

不废江河万古流。

当整首诗写完，纸页上才气升腾，最后停留在四尺！

三尺为鸣州，四尺为镇国！

镇国诗成，文墨飘香，声传十里，才气跃动！

许多读书人都被这首苍劲有力的诗词震撼，不断反复咀嚼。

这首诗在说，方运的诗词文章是现如今人族所能达到的最高峰，可现在有人轻视嘲讽方运的文章，至今没有停止。那些嘲讽轻视方运的人，身体会腐朽，名声会消亡，但是，无论这些人如何，都不会影响方运，正如同这些人无法阻止江河长流，万古不息！

方运之名，如江河万古！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雄壮至极，铿锵有力！

第2311章 擎鲸游海

颜域空写完，双手拿起自己的镇国诗页，轻轻点头，道：“多年前已有咏诵方运的念头，不过每每打腹稿，皆不如人意。今日听闻迟先生之诗，便如心中开窍，才思上涌。如此一来，也完成了我多年的心愿。”

坐在一旁的宗午德问：“你有什么心愿？”

“让方运看着我的诗词，诚诚恳恳、认认真真、老老实实说一句，好诗！”颜域空微笑起来。

全场莞尔，或许这是所有读书人的心愿。

纪安昌看向颜域空，眉头一皱，向身边人低声询问颜域空的身世经历。

但是，许多庆国人怒气冲冲看着颜域空。

这些庆国人留在这里，原本是想看庆国读书人文压景国人，毕竟方运不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颜域空倒好，身为庆国人，竟然帮助景国，称赞方运。

若仅仅是诵诗称赞方运倒也不算什么，可现在颜域空称赞方运的诗词竟然诗成镇国，这意味着，若是庆国拿不出才气更高的镇国诗文，便等于一败涂地。

颜域空几乎断了所有庆国读书人攻击方运的道路。

一些庆国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大声说话，不敢明面攻击方运，只敢影射暗示。

“唉，世风日下，捧杀甚重，不利于一代虚圣成长啊！”一位庆国的老进士拂须叹气。

景国席位中的张破岳斜了一眼那老进士，轻蔑道：“从来没人捧杀你，你照样一大把胡子没长进！”

文会处处传来笑声，那老进士满面通红，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就在此时，一位衣衫陈旧的青衣中年起身，立于庆国席位，如鹤立鸡群。

一门三状元，父子四学士，纪安昌。

“破岳老弟，如此指责一位好心的老人，未免有些无礼。”

纪安昌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全场。

在场大多数年轻人不认识此人，低下议论纷纷，在得知纪安昌的身份后，现场的人呈两极分化，一方敬佩他当年的诗词成就，毕竟曾作出过传世战诗，一方却鄙夷他当年面对李文鹰不战而逃，现在又趁方运不在来挑衅。

张破岳何曾怕过任何人，即便对方是大儒，张破岳张口就道：“进士谤大儒，就义正言辞喽？”

纪安昌一副惋惜的样子，道：“我离开圣元大陆多年，潜心苦修，磨砺身心，却未曾想到，邻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方运诗文，我亦奉之为圭臬，反复阅读，虽雄鸡唱响而无睡意。但是，人族是在不断成长，一代更比一代强，最怕的便是故步自封。我与文鹰兄是旧交，哪怕我抨击方运，他亦会手下留情。不过，我并非针对方运，只是针对时下风气吟诵一首诗，一抒胸臆。”

纪安昌的话引起众多景国人的不满，但许多人只能强忍怒气，这时候不好大声反驳，而且这纪安昌当年在两国知名度极大，方运不在，全景国找不出一人能稳压此人。

李文鹰站在不远处的矮台之上，轻轻点头，道：“一别多年，安昌兄丰采更胜往昔，请安昌兄吟诵大作，以飨天下读书人。”

纪安昌略一沉吟，朗声诵出所作诗篇。

“方运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话音刚落，庆国席位便传来轰然叫好之声。

“好！”

“妙诗！佳诗！”

“好一个至今已觉不新鲜，我的耳朵已经听出茧子。”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乃是佳句佳作，一语道破天机！我们庆国人，不弱于景国人！”

“这首诗，远超出县，也应该超过达府，有鸣州之才！或许过不了多久，便可镇国！”

庆国人纷纷称赞，不远处的张破岳正色道：“景国的读书人认真向纪安昌先生学习，他这首诗表面是在说方运，其实是在说自己，方运这个大才人出世，让纪安昌的诗词变得不新鲜，只能风骚数十年。这首诗要是说方运，起码会说‘各领风骚数万年’！”

众多景国人支持张破岳。

于是，有庆国人道：“张破岳，你来吟诵一首如何？”

双方鼓噪静止，都看向张破岳。

“好啊！本将军就来一首。”张破岳说完起身，昂然扫视一众庆国人。

张破岳也不多话，张口道：“才力永难跨方运，凡今谁是出群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庆国人听完，一时间竟无法开口反驳，偏偏这首诗的讽刺意味非常浓。

这首在说，现在那些抨击方运的人永远无法超过方运，没人能像方运一样出类拔萃，位列群雄之上。那些人的诗词，就如同翠鸟在兰花上飞舞，娇弱无力，艳丽纤巧，而方运的诗文，则如同驾驭鲸鱼在大海之上遨游，气象宏大，气势磅礴。

这首诗简直在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

景国众人纷纷叫好，张破岳这首诗不如纪安昌通畅通俗，但胜在气势更强，谁也不能说这首诗弱于纪安昌。

纪安昌微微点头，但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警惕之色，他没想到，自己离开圣元大陆数年，景国竟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颜域空也就罢了，是庆国人，可这张破岳在当年名声不显，而今竟然成了气候，擎鲸游海之语，并非寻常人所能作出。

一旁的宗学琰低声解释，说张破岳曾经统领过水军，又与妖蛮鏖战，也算是传奇人物，写出此等诗句不足为怪。

张破岳朗声道：“安昌先生，您再来一首吧，毕竟连我这个大学士都能随口作一首，您当年可是号称庆国小诗圣！”

许多庆国人听到“小诗圣”这个称号，面色微变，因为这个称号早就被方运抢去，无论是量还是质，纪安昌都远远不能与方运相提并论。

宗学琰急忙低声提醒道：“张破岳是怕你还有更好的诗词文压李文鹰，所以故意激将，让你提前作出，若好，李文鹰不出手，若差，李文鹰必然会诵诗。”

“我就是怕李文鹰不出手！”

纪安昌说完，竟然如张破岳一般，一句废话不说，起身诵道：“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只知诗到方运尽，沧海横流却是谁？”

庆国人立刻称赞。

第2312章 子贡圣言

纪安昌的这首诗，和之前庆国文相的一样，有褒有贬，但更侧重于贬。

这首诗是说，方运的有些诗词非常奇特，堪称人间最奇，让许多人纷纷效仿。但是，后人很难超过却偏偏模仿，就导致这种求奇的不正之风蔓延，如同海水淹没土地一样，泛滥成灾，造成这种坏影响的又是谁呢？

庆国人立刻拿出方运之前的一些奇诗作为例子，比如十字回文诗、四季回文诗等等。

纪安昌才思如此敏捷，景国读书人有了危机意识，许多人都在暗中作诗，想要回击纪安昌，但发现以一己之力无法对抗纪安昌。

许多景国人轻声叹气，若是早有准备，以众人之力，不会输于纪安昌，但现在突然文比，却力有不逮。

这一刻，景国读书人无比思念方运。

就在景国人一筹莫展之时，须发皆白的姜河川起身，微笑道：“老夫本欲旁观，但却见不得有人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故赋诗一首，正本清源。”

说完，姜河川稍稍沉吟，朗诵道：“未及方运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诵诗完毕，姜河川微笑道：“本诗主旨，并非替方运辩解，只是实话实说，还请诸位莫要为了意气之争，陷入不义之境。”

景国人面露得意之色，但没有大声称赞，表现出谦虚的态度，庆国人也没有人反驳，一些人甚至有些羞愧。

这首诗已经把姜河川想说的道理说透，那些胡乱攻击方运的人不如方运是毫无疑问的，相互学习、继承先贤这些事是不分谁先谁后的。甄别去掉那些形式和内容不好的诗词，亲近《诗经》风格的诗词，尽可能向更多的人学习，这才是真正的学习之道。

姜河川没把话说透，但所有人都清楚，姜河川实际在说，那些攻击方运的人，已经偏离圣道，违背了作诗的本意。

许多庆国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姜河川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若是像张破岳或李文鹰那般直接，这首诗恐怕会让部分读书人文胆蒙尘。

文会出现短暂的沉默，但随后，一些不服气的人又开始鼓噪，那些称赞方运和贬低方运的诗词交替出现，尤其是论榜之上，简直成了惨烈的战场。

文院上空，烈日般的才气在不断扩大，因为无论是称赞方运还是贬低方运的诗词，只要形成才气，都会飞到里面，让其不断增大。

少数庆国人意识到继续下去或许会帮到方运，但无论是文会现场还是论榜都已经失控，无论是庆国国君还是大儒，都已经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

在圣杏文会空前热烈的时候，葬圣谷中，古神塔内，神秘的药园里，方运与贝翼皇的战斗似乎进入尾声。

贝翼皇的八把贝翼刀无比强大，每一把贝翼刀都接近一位文豪的唇枪舌剑，别说方运无法动用才气，就算能动用，也未必能全部接下。

方运暗中试了试自己的宝物，发现凡是能用的，几乎都因为缺少天地元气而威力不足，若真要使用，几乎等于浪费力量，因为催动那些宝物需要消耗巨量的圣气与枯朽之力。

方运深吸一口气，决定使用圣言大术。

就见方运神色庄严肃穆，双手捧着自己的《论语新注》，轻轻翻页，不过刹那，书页翻到《论语》第十九篇子张篇。

贝翼皇发现方运神色有异，心生警惕，同时看向方运手中的书，发现那书并没有散发任何威能，并非圣书，便微微一笑，只要不是圣书，就算是那些著名的大儒真文，也威胁不到自己，毕竟大儒真文需要吸收天地元气才能激发。

就在贝翼皇饱含笑意的注视中，方运缓缓道：“众圣在列，末学承恩，以言请圣，铿锵共鸣！”

区区十六个字，在方运说来，与寻常声音一般，任何人听到都没有特别感觉，但是，等方运全部说完之后，这十六个字犹如雷霆轰鸣，再一次在听者脑海中炸响。

贝翼皇只觉头脑轰鸣，耳朵里尽是铿锵之声。

“你敢使用圣言大术？”贝翼皇面色剧变，但随后，他面露讥笑之色。

圣言大术不是真正的杀伤力量，和战诗词不一样，更像是一种间接影响人的力量。

“你用吧，我等着你用。区区四境大儒，敢乱用圣言大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用吧，正好省了我一番功夫，毕竟真要杀你，我还要冒一些风险，还要动用舍不得的宝贝。”贝翼皇好整以暇，竟然如同看戏般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说完之后，手中浮现一个玉瓶，玉瓶内飞出一滴血，落在圣魂文台之上。

圣血化为一尊人像。

“半圣子贡……”贝翼皇一眼便认出那半圣雕像的身份。

方运站直身体，却不去看贝翼皇，而是看着自己的《论语新注》，如同老实的学生一样开始诵读。

“子贡曰：‘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

方运的声音犹如晨钟暮鼓，瞬间传遍百棺岛，又好似滚雷，永不止歇。

就见一座院子凭空出现，方运站在院墙内的空地上。

那院子并不大，也就方圆四五丈的样子。但怪异的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里面的有无数楼宇房舍，每一间房屋都富丽堂皇，犹如龙城宫殿，又好似孔城全城。

平淡之中隐玄奥。

一切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贝翼皇的八把贝翼刀竟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院子飞行。它们明明可以飞过院墙，从半空攻击方运，但却好像傻子一样，完全不知道如此。

贝翼皇急忙控制八把贝翼刀，但是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那八把贝翼刀都无法越过院墙。

因为，相对于八把贝翼刀来说，院墙无限高。

对于贝翼皇来说，院墙同样无限高！

“好一个子贡圣言！”贝翼皇以前见到过这种圣言大术。

这句子贡圣言，涉及到一个典故。

鲁国有个叫叔孙武叔的人，挑拨离间，说子贡比孔子更加贤能。

子贡听说后，就说：“拿房屋的墙壁做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高，所以外人只要路过，就能看到我家里有多好。但我的老师孔子的墙有几丈高，别人不知道怎么进入，自然看不到里面犹如宗庙般华美堂皇，也看不到里面房舍何等繁多。真正能进入孔子之门的人，真正有水平理解孔子的人，非常少。所以叔孙武叔这种人说那些话，是很自然很正常的。”

第2313章 十贝翼刀

贝翼皇望着那院子，面色如水。

身为皇者，有观八方之眼，即便在山脚下，只要心里想要看，也能自然获得高空的视野，看到山顶的一切。

但是，他现在看向那院子，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高墙，无论怎样都看不到院子里的方运。

贝翼深吸一口气，耗尽整整十团圣气团，发动秘术，神念暴涨。

这是凶物一族由观天地而衍生的强大秘术，能透视障碍，上察青冥，下视九幽。

就见贝翼双目闪过一抹神光，随后看到，高墙之内是层层叠叠的楼宇和房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一片大陆，完全被房屋占满。

至于方运，当隐藏在层层房屋之内，贝翼皇完全无法看破。

“亿万房屋之陆地么……那么，本皇便让其陆沉！”

贝翼皇说完身体最后的两层贝壳中，又一层剥离开，只留最后一层保护身体。

所有贝翼刀落在贝翼皇身后，整整十把。

这十把贝翼刀，每一把缩小到只有一丈，但是，每一把的表面都冒出淡淡的黑烟，每一把刀刃之内，都有一个强大的冤魂在蠕动，要挣脱这束缚。

它越挣扎，这贝翼刀越强。

每一把贝翼刀，都多出一种力量，皇者长河。

若是用神念观望，整整十重的皇者长河力量如同洪水泛滥，形成白茫茫的一片汪洋，冲击一切外敌。

大妖王之下，会被这强横的力量轻松撕碎身体，新晋大妖王若是在这里，将会被皇者长河的力量排斥，根本无法站稳，只能不断后退。

现在，即便没有天地元气，这十把贝翼刀也已经正式回归皇者层次。

更加坚韧，更加锋利，更加强横。

贝翼皇一声令下，十把贝翼刀瞬间突破二十鸣之速，直击包围方运的墙壁。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轰鸣声响起，震耳欲聋，仿佛天塌地陷，数不清的气浪爆开。

贝翼刀的每一击，都能毁灭一片山川，都能击毁一座城市，持续下去，最终可以将一片大陆打得四分五裂。

但是，子贡圣言的力量屹立不倒，仿佛有一种真正的圣道伟力屹立在那里，轻蔑地看着被贝翼皇。

贝翼皇冷哼一声，当年与人族大儒战斗，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圣言大术，虽然一时难以击破，但只要连续不断攻击，终究能击破。更何况，现在自己手里有大量的圣气，威力比当年大太多。

那十把贝翼刀足足轰击了一刻钟，那座院子的墙壁没有丝毫破损。

“莫非……”

贝翼皇回忆之前方运的举动，让圣血化为雕像。

“那是什么文台？人族从未出现过。难道说，他又创造出特殊的文台？”贝翼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想想自身的力量，便放下心。

堂堂皇者，有不逊于远古极凶的力量，岂能输给四境大儒。

“可惜，这种力量，本来要留给本体的……”

贝翼皇一声暗叹，就见右手一翻，出现一件骨雕。

那是一只银狼，一尺长，三寸高下，惟妙惟肖，若是仔细看上去，就会发现这骨狼散发着滔天气焰，仿佛一尊狼圣屹立在前方，足以让人惊骇欲绝。

以大圣之骨雕刻，以半圣之血喂养。

贝翼皇收回十把贝翼刀，然后一口吞下，就见十把贝翼刀和一对贝壳表面赫然多了一层混合着金色与血色的微光，一道道纯正的圣道伟力在上面荡漾。

“去！”

贝翼皇眼中满是惋惜之色，此物若是给妖皇本体使用，可以让本体在短时间内硬撼半圣，在这种没有天地元气的地方使用，威力大打折扣。早知如此，一开始便动用此物偷袭，方运必死无疑。

十把贝翼刀以整整三十鸣的速度掠过低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开始斩击那无限宽广的庭院。

仅仅十息后，庭院的墙壁开始摇晃。

二十息后，墙壁出现裂痕。

三十息后，墙壁轰然倒塌，尘土漫天。

当尘土散去，贝翼皇看到，方运所在，已经广阔如大陆，万里方圆，遍地房屋。

有宫殿，有酒肆，有官衙，有民居，有园林，有校舍，有竹楼，有窑洞……凡是人族有的建筑，方运所在之地应有尽有。

孔子之才如高耸墙壁，孔子之能如无尽房屋。

“不愧是人族虚圣，所用圣言大术，也远超普通文豪！不过，外墙一去，这房屋不过土鸡瓦狗！”

说完，十把贝翼刀斩向那布满无尽房屋的大陆。

那大陆从外面看很小，可当贝翼刀进入其中，便好似真正来到数万里的大陆之上。

贝翼刀不管不问，开始斩击房屋。

贝翼刀虽小，可力量强横，一刀斩下，便能毁灭长百里宽数十里内的一切房屋。

就见巨大的陆地仿佛陷入末日，大片大片的房屋爆开破碎，十把贝翼刀如同台风过境，所过之处不留寸瓦。

不多时，整座大陆的房屋都被贝翼刀斩碎。

一声巨响之后，陆地向四面八方崩散。

贝翼皇面露得意之色，但下一刻，暗道不好。

“孔子之居，岂容妖蛮践踏！”

方运的声音仿若从天际传来，随后就见炸裂的陆地陡然变大，一块块方圆数里的巨大陆块从天而降，砸向贝翼皇。

陆块的范围太大，贝翼皇根本无法躲避，只得召回十把贝翼刀。

就见贝翼皇所在上空，碎裂的陆块不断砸下，十把贝翼刀来回劈砍。

乱石飞舞，尘土弥漫。

很快，大量的碎石泥块落在贝翼皇的四周，围成一座不断扩大的山峰，而贝翼皇身在山峰之中，凭借贝翼刀不断斩击。

那些陆块质地平平，但从天而降后携带强大的冲击力量，每一块都不下于普通大儒战诗，而且不是逐一落下，经常是成百上千叠加到一起下落，比普通山峰更重，皇者长河难以排开。

陆块有数百万之多。

随着时间推移，落在地上的陆块陆续消散，那座山峰维持在固定的大小，但是，天空的陆块还是在不断降落。

方运远远站着，闭目养神，恢复才气。

足足过了一刻钟，陆块才尽数落完。

接着，皇者长河的力量扩散，几乎埋住贝翼皇的土石之山向四面八方崩散，显现出贝翼皇的身形。

第2314章 太初天体

贝翼皇一尘不染，神态自然，但是，方运却从中发现，贝翼皇眼中多了一丝疲惫。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错，没想到你竟然毫发无伤。”

贝翼皇盯着方运身后的圣魂文台，问：“你这是何种文台？”

话音刚落，它便指挥十把贝翼刀，攻向方运。

之前的贝翼刀落在家国天下外，不会立即让家国天下变形，但现在，贝翼刀每出一刀，便会在泡沫似的家国天下表面制造出涟漪。

不过，现在方运才气与枯朽之力丰沛，可以正常抵挡。

“这个文台啊，是我人族的秘密，就不告诉你了。”方运道。

贝翼皇冷笑道：“圣言大术乃是禁忌之术，你想向众圣借力，众圣意念也未必愿意一直借给你。就算众圣意念愿意借给你，你也承受不了太多。一日之内，使用三次圣言大术是文豪的极限，至于你，最多也不超过四次。”

说完，一道道强大的凶意在周身荡漾，并融入贝翼刀中，让十把贝翼刀攻击更加凶猛。

贝翼刀有骨雕的力量，本来可以轻易威压半圣之下任何人，但是，方运有强大的星位力量，在层次上不弱，又有枯朽之力，在力量上也没有天差地远，完全能够扛下这种攻击。

“你很清楚，这种力量杀不死我！”方运道。

贝翼皇轻叹一句，道：“我本想耗尽你的力量再陆续出全力，现在看来，你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那么，我便动用真正的皇者之力。皇，大也，强也！”

说完，贝翼皇的身体徐徐变大。

之前的陨日圣灵与方运对战的时候，身体同样变大。

贝翼皇身形涨到三十丈便停止，它的周身霞光环绕，云气升腾。

“你们人族有家国天下，妖蛮有祖魂战技，凶物，拥有的是太初天体。”

贝翼皇说完，身后浮现与逆碑皇者对战时出现过的太初天体。

远远望去，那是一个灰黑色的球体，近处才会发现，太初天体不是球形，而是各种六边形围成的多面体。

太初天体异于万界的任何星辰，力量晦涩，仿佛源自混沌之中，藏于虚空之内。

之前贝翼皇与陨日圣灵对战，双方力量太强，完全遮住具体过程，方运当时只能自保，并不知道贝翼皇如何胜出。

“太初之道，万界之源！月崩！”贝翼皇说完，向方运遥遥一抓。

与此同时，方运手捧《论语新注》，朗声诵读。

“子贡曰：‘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

这同样源自一个典故。

叔孙武叔毁谤孔子，子贡得知后说：“没有人能毁谤得了孔子，别人的贤能，就好像山峰，无论多高，人总能攀登翻越。但孔子的才能，对普通人来说犹如日月，没有谁能翻越日月。普通人真想翻越日月，那便等于自杀，对太阳又有什么伤害呢？只能表现出他的不自量力。”

方运的声音如万钟齐鸣，万鼓齐动，瞬间在天空回荡亿万次。

与此同时，贝翼皇看似向方运只是远远地抓了一下，好像抓到的是空气，但是下一刹那，方运突然被一颗巨大明亮的星体完全包围。

那星辰看似只有直径万丈，但它的本体，却是凶界一颗最小的卫星，直径两万三千里，比圣元大陆的月亮还大。

凶界之月呈半透明状，透过凶界之月的表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方运。

方运的一切，都好似被这颗凶界的月亮封印，但是，他的声音却丝毫不受限制传出，在贝翼皇的脑海中回荡。

贝翼皇右手呈爪，瞄着方运，用力一握。

在这一瞬间，贝翼皇看到，方运消失不见，凶界之月内部，出现圣元大陆的太阳与月亮。

凶界之月出现裂缝，并从外到内开始蔓延，裂缝之中银光闪耀，整颗凶界之月竟然犹如银色的太阳，发出灿烂的光华。

轰！

凶界之月突然爆炸，而且这种爆炸是由外向内急剧收缩，形成一种奇特的坍塌，无尽的光芒向内部收敛，越来越明亮。

万丈明月，崩灭于前。

山摇地动，无穷的火光与气浪席卷全岛，天地忽明忽暗，仿佛日月轮转，时光失序。

当力量散尽，贝翼皇愕然。

凶界之月与圣元大陆的月亮双双不见，但是，那颗圣言大术所化的太阳，依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强劲的热力。

不过，这颗太阳的表面出现许多黑色裂痕。

妖皇当年见过人族大儒使用相似的圣言大术，但却从未见过有如此威力的。

太初天体形成的月崩，力量丝毫不下于一颗普通的月亮崩灭，连那逆碑皇者都威能接住。

论纯粹的杀伤力，月崩还在祖神一击之上，毕竟祖神一击覆盖面太广，而月崩最后的力量是汇集于一点。

但是，这种恐怖的力量，被圣言大术挡住。

“孔子如日月，诚不我欺。但是，你方运非孔子！”

贝翼皇说完，十把贝翼刀再度飞起，现在，每把贝翼刀上，都有一颗小小的凶界之月环绕，每一把贝翼刀，都好像是独立一界。

十把贝翼刀的力量再度增强。

这一次，贝翼刀没有疯狂快速攻击，每一把刀，十息才能攻击一次。

但是，每一次攻击，都幻化出凶界之月的形状，如月球坠落，天空塌陷。

一刻钟后，太阳崩溃。

“我非孔圣，但你毁大日，不自量力！”

方运说完，天降烈火。

不是一道一道，不是一团一团，而是犹如一颗颗小型太阳向下坠落，覆盖整座百棺岛，一颗又一颗不断下落，不断撞击，不断焚烧。

百棺岛的天地一片光明，亮得睁不开眼。

贝翼皇所在，十把贝翼刀如风狂卷，斩火，灭炎，攻击一切能威胁到贝翼皇的力量。

但是，火焰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尤其是可怕的高温。

包裹贝翼皇的最后一对贝壳，表面竟然出现些许焦糊。

面对破碎陆地的时候，贝翼皇游刃有余，但在贝翼刀更强的现在，他却有些狼狈，无穷的热力时时刻刻焚烧，而且随着落下的太阳碎片增多，贝翼皇周边的温度也不断攀升。

太阳之火，永燃不止，孔子之贤，光照百世！

“为什么你的圣言大术和别人的不一样！难道因为你的神秘文台加孔圣星位之力吗？”贝翼皇仰天大吼，无比愤怒。

终于有妖蛮说出方运在进入葬圣谷前去孔家获得的力量，之前的狼渊王，还有其他妖蛮对手，都认出孔圣星位力量。

第2315章 后路被断

天空之上，白光炽烈，一块又一块太阳碎片犹如硕大的流星自天而降，携带火焰与无穷的热力，焚烧天地。

一界赤红。

方运没有回答贝翼皇，闭目养神，默念《论语》，恢复才气。

贝翼皇心中苦闷，明明每次都是自己胜券在握，可等破坏了方运的防护力量后，自己反倒遭受连绵不断的攻击，完全无法反击，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占优势，还是方运占据优势。

贝翼皇狼狈地攻击源源不断的太阳碎片，并开始后退，因为他所在的地方，火焰不断叠加变强，继续下去，几乎能变成最炽烈的太阳内部。

过了片刻，贝翼皇退出数里，终于离开之前的火焰核心，所受到的灼烧稍少，但是，天空的太阳碎片依旧不断攻击他，温度还是回来越高。

贝翼皇一边驱使十把贝翼刀攻击破坏太阳碎片，一边思索。

“孔圣星位虽强，也不过是一种附加在各种攻击上的力量，对那些普通血脉有强大的震慑，对我来说，作用并不大。他圣言大术之所以强大，恐怕就是那圣魂文台。若我所料不错，他的圣魂文台，应该能直接借用半圣的力量，当然，还是会受到一定限制，否则会直接杀了我。”

“他完全可以从人族众圣世家得到众多半圣的圣血，可以让那文台上站满众圣，但他没有那么做，在关键时候才添加圣血，应该是他的力量不足，而圣魂文台太强。”

想到这里，贝翼皇心中一颤，方运明明只是四境，却有普通皇者的实力，这几乎就是当年的妖皇自己，在某些方面，还略有胜出。

如此天才的方运，竟然也无法发挥圣魂文台的全部力量，那么，圣魂文台的最强形态到底有多强？

贝翼皇心中生出一丝极淡的沮丧。

但下一刻，贝翼皇便恢复正常心态，认定是这具身体影响自己，自己本体永远不会出现这种情绪。

贝翼皇深吸一口气，再次明晰自己的手段，那就是消耗方运的力量，在最后的时刻，给予方运致命一击，从而结束一切。虽然最后的底牌很强，但是，在方运力量耗尽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

烈火之中，贝翼皇仰头看了一眼天上不断废物的十把贝翼刀，将无尽的太阳碎片击碎并排开，蔚为壮观。

只是连续不断控制十把贝翼刀，太过费神。

火焰之中，方运动了，他全力疾驰，前往百棺岛的入口。

之前大陆崩落，贝翼皇尚有余力，现在天火急降，贝翼皇已经顾不得外面发生什么。

方运很快绕过贝翼皇，来到入口前。

那个入口原本有一道蓝色的光门，但现在，竟然无影无踪。

“好一个妖皇分身！”

外出的门没有了，那么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古神塔将自己抛出去，一条路是动用破空符。

但是，有禁法神木在，破空符根本无法使用。只有杀死贝翼皇，解除禁法神木的力量，才能离开。

禁法神木乃是半圣炼制，直接遁入虚空，没有数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破解。

方运转身，望着燃烧的百棺岛，望着火焰中的贝翼皇。

天地之间，唯有一条道路可行。

不久之后，最后一颗太阳碎片落下，被一刀斩碎，化作数百火团如雨散落。

整座百棺岛烈火熊熊，竟然一直没有熄灭。

火焰之中，方运有星火浑天鉴庇护，丝毫不受影响，但包裹贝翼皇的最后两扇贝壳则已经被烤焦，不过，贝翼皇的身体同样没有受伤。

隔着熊熊烈火，贝翼皇望向方运。

“想出去？已经晚了！这里，将是你的埋骨之地！”贝翼皇承受着火焰灼烧，指挥十把贝翼刀攻向方运。

不过眨眼间，贝翼刀就落在方运的家国天下外，犹如山峰对撞，余波荡开，让无处不在的火焰犹如沸腾。

十把贝翼刀再度对方运的家国天下展开轰击。

突然，宝物万凶山出现，里面数十件异宝齐齐飞出，然后全部炸裂，如同几十个小太阳同时爆发，白光漫天，排空附近的所有火焰。

这是万凶山的力量之一，祭宝。

每一件异宝不仅携带本身的力量，还有万凶山的力量。

每一击，都堪比皇者全力一击！

激烈的撞击声响起，每一把贝翼刀都受到几十重祭宝的伤害，不断后退，刀身颤抖，发出细微的器鸣。

贝翼皇面露怒色，急忙收回十把贝翼刀，仔细查看。

这些贝翼刀本来就接连不断攻击家国天下，自身便等于受到一定程度的反震，而现在又遭受祭宝攻击，终于有了细微的破损。

但是，贝翼刀是贝翼一族的主要攻击力量，若是放弃使用，还不如解开禁法神木。

贝翼皇无奈地看了一眼贝翼刀，再度让其攻击方运，不过，攻击的频率明显降低，这样能让贝翼刀有一定的缓冲时间。

方运发觉贝翼刀变弱，尤其是攻击力频率明显下降，面露犹豫之色，最后下定决心。

就见背后的星火浑天鉴飞到他的左手，而右手冒出七尺长的狼首圣锤。

贝翼皇一愣，方运这是要近战？开什么玩笑！

随后，出现让贝翼皇发呆的一幕，方运利用星火浑天鉴，挡住所有来自左侧的贝翼刀，同时使用狼首圣锤，偶尔能命中右侧的贝翼刀。

有了这两件半圣宝物当武器，方运消耗的才气与枯朽之力减少了近三分之一。

贝翼刀势大力沉，不仅有凶物特有的力量，还有强大的冲击力，即便是龟铠战体也不能完全抵消。但是，对星火浑天鉴与狼首圣锤来说，这种力量微乎其微，根本不会传递到方运身上。

贝翼皇有些傻眼，人族大儒玩肉搏？

一开始，方运一盾一锤用起来还有些费力，但没过多久，便非常熟练，已经堪比锤炼了几十年战技的沙场老兵。

方运心中也很无奈，没有天地元气，战诗词用不了。没有天地元气，真龙古剑不能变化巨龙，不能巨化，也就失去了与贝翼刀硬碰硬的能力。

为了节省才气与枯朽之力，这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两件宝物的制作者若是看到方运把两件宝物当成普通的兵器使用，杀方运的心都有。

“哼，人族之躯无比弱小，我看你能挥舞多久！”

两件宝物本身很强，需要消耗体力，而且还要不断迎击贝翼刀，不仅消耗体力，还要消耗精力，远比使用战诗词战斗更加困难。

第2316章 近战大儒

但是，方运在服食了圣体果后，身体强度已经堪比三境大妖王。

这意味着，方运现在可以把一头千斤黄牛当小鸡一样抛掷，可以举起数万斤的重物。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运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挥舞星火浑天鉴和狼首圣锤。

不仅没有疲惫，战斗技巧反而更加精深，星火浑天鉴是盾牌面积大，挡住贝翼刀不足为奇，但狼首圣锤竟然能经常敲击或者挡住贝翼刀，那就显得非常怪异。

武庙文台，不仅仅拥有兵法的力量，也蕴含了许多战斗的技法。

只是，一个大儒挥舞着武器近战，怎么看都像是战诗兵将，实在太不协调。

方运很无奈，这就是人族的弱点，太不擅长近战，正如妖蛮的弱点一样，不擅长术法。

贝翼皇更无奈，因为方运如此做损失的只是形象和体力，但贝翼皇损失的，却是贝翼刀。

家国天下再强，也是一种柔韧的力量，而星火浑天鉴跟狼首圣锤无比坚硬，每一次与贝翼刀相遇，都等于攻击了一次贝翼刀。

幸亏这十把贝翼刀力量非凡，若是普通贝翼皇者的贝翼刀不断与两件宝物对撞，早已经碎裂。

不过，起到主要防护作用的，还是家国天下。

在才气与枯朽之力所剩极少后，方运不得不收起两件圣宝，再次使用圣言大术。

方运翻看《论语新注》，缓缓诵读。

“‘子贡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陈子禽曾对子贡说：“你是孔子的弟子，所以对孔子谦让恭敬，并非是认为自己不如孔子。难道孔子真的比你贤能吗？”

子贡正色道：“地位高的人说出一句话，会表现出他渊博的知识，但也可能因为一句话，暴露自己的无知，所以，说话不可以不谨慎。孔子没有人能比得上，正如青天高远无边，没人能够登上青天。”

方运说完，坐在平步青云上继续恢复才气与枯朽之力。

但是，在贝翼皇眼里，方运突然开始上升，最后进入无尽的虚空深处，能隐约感知他就在那里，却根本看不到他。

“故弄玄虚！”

贝翼皇说完，控制十把贝翼刀杀向方运。

就见那十把贝翼刀不断向高空飞去，越飞越远，最后直上百里高，但这个距离已经是贝翼皇的极限，它再也无法让贝翼刀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方运就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方运犹如青天，可以看到，但永远无法触及。

“一定是假的！他一定还在附近！他不可能飞到那么高的地方！”

贝翼皇开始控制十把贝翼刀对方运之前站立的地方疯狂攻击。

这里的地面不知道由什么组成，强大的贝翼刀只能在上面留下极浅的痕迹，所有的力量落在地面都好似会被吸收。

贝翼刀已经将附近的地面全部犁了一遍，却始终攻击不到方运。

这一次的圣言大术，完全超越了贝翼皇的理解。

“不可能！我以前见过有大儒使用这句圣言大术，不过是让我的感知错乱，忽远忽近，最后我还是能凭借大范围的攻击伤到对方，破掉圣言大术！这次一定也一样！”

贝翼皇干脆冲到方运之前站立的地方，用尽所有攻击手段开始狂轰滥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贝翼皇始终碰不到方运一根汗毛。

过了许久，贝翼皇终于感应到方运从那遥远的天际回归，并迅速回到之前所在的地方。

贝翼皇仗着有最后一层贝壳护身，并不想离去，准备在方运出现后，暴起发难。

它仰头盯着天空，等待方运到来。

但是，等待它的不是方运，而是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击狼首圣锤。

当！

狼首圣锤结结实实砸在贝翼皇的贝壳之上。

方运无法激发狼首圣锤的圣道力量，但是，狼首圣锤的本体表面本身蕴含强大的圣威。

咔嚓……

贝翼皇漆黑的贝壳表面出现一个小坑，小坑之中有大量的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

“你！”

贝翼皇怒吼一声，十把贝翼刀齐出，同时向前逃窜，躲开方运的第二击。

十把贝翼刀齐齐轰在家国天下上，方运随着家国天下向后退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他的才气与枯朽之力再度充盈。

贝翼皇逃到远处后转身看向方运，口中发苦。自己用尽一切手段消耗方运，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方运的力量如此之多，而且恢复得如此之快。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放弃使用禁法神木，用尽一切手段杀死方运。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继续硬耗下去，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最关键的是，贝翼皇感到自己的贝翼刀的力量开始减弱。

长时间的疯狂攻击，终于让精神开始进入极度疲惫状态。

“没有什么是无敌的，没有什么是无尽的。我损失的只是力量，而你损失的除了力量，还有精力。”方运望着贝翼皇，一语道破贝翼皇的状态。

其实，从发现贝翼刀非常强大开始，方运就在故意诱导贝翼皇，让贝翼皇不断消耗力量与精力。

力量可以补充，但精力不可能。

方运直到现在，依旧精神饱满。

贝翼皇眼中闪过浓重的杀机，但一句话也不说，继续疯狂攻击，继续消耗方运的力量。

在才气与枯朽之力再次大量消耗后，方运翻开《论语新注》，沉默数息，又默默合拢。

方运也到了极限。

四境大儒能连用三次圣言大术，已经堪比文豪。

禁法神木范围内，人族终究无力回天。

贝翼皇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随后重重一叹，道：“你很强，我承认你是我遇到最难缠的对手，但是，我赢了。”

说完，贝翼皇竟然收起十把贝翼刀，将所有贝翼刀化为贝壳，包裹自己。

整整六对贝壳将贝翼皇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六对贝壳的防护力量甚至要超过方运现在身上的龟铠战体。

“我之前使用的月崩，是凶界的第四凶月，完全的月崩，只用第一凶月！而且，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还有，凶界的第一凶月乃是凶祖观天地夺取一片星辰碎块而造，那颗星辰碎块的本体，在人族，名为破军。”

贝翼皇对准方运伸出右手，轻轻一握，他背后的太初天体消失。

一颗直径百万里的血色凶月浮现在百棺岛上，如填满虚空，硕大无朋。

“太初之道，万界之源！太初月崩！”

第2317章 尔等接好

银色的第一凶月突然震荡，遍体裂痕，裂痕之中火光吞吐。

随后，整颗凶月急剧收缩，黑色与赤红吞没了银色，凝聚成一人大小，完全包裹方运，接着轰然爆炸。

整座百棺岛轻轻一震，随后以方运为中心，刺目的光芒爆开，无尽的狂风席卷八方，可怕的冲击波连绵不断荡开，横扫一界。

天威垂下！

远处的贝翼皇如同被无形攻城锤撞击，不断后退。

这是接近圣威的力量。

只此一击，便能彻底毁掉一座大陆。

在狂风乱流之中，贝翼皇望向方运所在。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的圣杏文会进入尾声。

一般来说，文会开到子时左右便会结束，但直到后半夜的丑时，圣杏文会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不仅会场上的读书人还有人在思索如何咏诵方运，圣元大陆各地的人族都在思考。

论榜之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诗词出现，全都是咏诵方运。

那些趁机诽谤贬低方运的诗词一直都有，但却如沧海一粟，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虽然这片汪洋大海九成九都是粗糙不堪的陋诗。

在文会开始的时候，论榜的诗词并不算多，随着事态发酵，各地的非读书人知道自己也可以写诗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各地的读书人陆续知道此次文会的主要目的，然后尽全力舌绽春雷号召大家来写诗，于是人族出现前所未有的狂热，全家老小齐齐去文院或找读书人献诗。

下到五六岁的孩子，上到七八十的老人，应有尽有，许多人根本不会作诗，但都会顺口溜，这就导致论榜上之上出现海量的顺口溜，各地的读书人已经笑得麻木，见怪不怪。

许多顺口溜在韵律平仄格式上不通，但却有朴素的智慧以及美感，依旧能形成极少的才气。

高悬于岳阳文院上空的才气烈阳已经有千丈之大，并在不断上升，光芒已经遍布整座圣元大陆。

直到寅时，各地人族的情绪才被睡意取代，论榜上的诗词越来越少。

卯时一到，文会现场已经没有人作诗。

历经一夜，在场的读书人不仅没有疲惫之色，每个人的眼中甚至精光闪烁。

因为，数以百计的圣杏将会在接下来被分配到众人手中。

那可是传说中吃一颗能成长为大学士的神物。

文会台上，李文鹰微笑道：“文会之前，我与同僚商讨此次文会详情，大都推测会在子丑之间结束文会，谁知各地人族如此盛情，直到现在仍未停止作诗。圣元大陆文风如此鼎盛，实乃人族幸事。想必大家都等不及了，那么，文会便可进入最后一步，评判诗词文章，分发圣杏。”

许多人欢呼起来，但是，突然有一个启国年轻的进士起身，朗声道：“末学不才，仰慕剑眉公多年，不远千里来此，为的便是拜读剑眉公大作。为何直到文会结束，剑眉公也不曾作诗？不知是剑眉公已经不会作诗，还是像传言所说，与方虚圣关系不睦？还望剑眉公一展诗才，让我等领略景国之鹰的风采！”

未等李文鹰开口，许多读书人开始连连附和。

其中以庆国人居多。

但是，在场的大多数人望向那个启国进士，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人跟庆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可能是庆国安插在启国的探子。

就在此时，庆国一些有地位的大学士与大儒也跟着附和。

“剑眉公，我看您就不要推辞了。”

“文鹰兄，你难道不想助方运一臂之力吗？”

“良辰美景，只缺您一首诗词了。”

庆国人大有逼宫之势，景国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击，这时候肯定不能让李文鹰作诗，可若说出来，万一李文鹰又要作诗，那便成了笑话。

各国高文位的读书人都望向庆国的坐席，有一大半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纪安昌，当年的庆国状元，现在的大儒，曾经诗词横压景国。

这时候的纪安昌，一言不发，只是面带微笑，小口饮茶。

宗学琰在一旁道：“剑眉公，现在如此多的读书人希望您作诗，可没有诽谤方运，您可莫要大开杀戒啊！”

许多景国人为之不满，但李文鹰不发话，他们都不好下定论，只能骂庆国人如何卑劣。

李文鹰看着庆国人鼓噪，目光平静。

待声音稀落，李文鹰才微微点头，道：“我乃此次文会主持之人，本不欲当场作诗，只想文会结束，赠诗方运。不过，既然诸位如此希望我提前作诗，那李某便当场赋诗，以飨诸位，当然，李某已得方运赠送圣杏，便不与诸位再争本次文会名额。笔来！”

文院上空风云聚散，天光晦明不定。

大儒一念，可春风化雨，可盛夏落雪。

台下立刻有人抬着桌案与文房四宝匆匆送上去。

全场读书人屏息敛声，连风吹杏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数不清的庆国人面带微笑，仿佛要看一场好戏。

但景国人却相反，一个比一个紧张，却又一个比一个期待。

在方运没有成名之前，李文鹰乃是景国的希望，所有人都希望李文鹰是下一个陈圣，弥补景国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空白。

李文鹰也没有让众人失望，一步一步走在圣道之路上，即便方运横空出世，也没有遮掩他的光辉。

可惜，所有人都知道，李文鹰文战无双，但诗词一直以来只能在经过算是翘楚，始终没办法在整个人族独占鳌头。

人族各地读书人经常会按照文位和文才进行排名，李文鹰从未进入过前十。

桌案摆在李文鹰身前，一旁的岳阳官员帮着研墨。

李文鹰并未持笔，而是平静地扫视会场。

剑眉入鬓，更显锋锐。

“文会即将结束，李某诗成之后，自当分杏，不知诸位庆国读书人还有何等意见，一并说出，李某尽数接下！”

会场之中，无数人深深呼吸，那个霸道的李文鹰，又回来了。

许多庆国读书人竟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李文鹰目光所见皆成舌剑所指。

宗学琰笑呵呵道：“此次文会既然是吟诵方运，只要未曾结束，谁都可以出面。或许，剑眉公诗作出现后，能激发在场众人文思，出现镇国乃至传天下的诗词，何乐而不为？”

李文鹰微微颔首，道：“那李某便抛砖引玉，尔等接好！”

声音不大，却隐隐雷鸣。

第2318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各国读书人心中暗赞。

一个“尽数接下”，一个“尔等接好”，李文鹰毫不掩饰对庆国的藐视，也毫不掩饰内心强大的自信与战意。

胜败不论，先言战者真豪杰。

李文鹰提起毛笔，饱蘸浓墨，在纸页之上书写三个大字。

咏方运。

随后，他提笔沉吟，遥望远方。

一些人顺着李文鹰的目光望去，那里似乎便是宁安城的方向，也是方运所经历的城市中，最重要的地方。

李文鹰迟迟不下笔，全场鸦雀无声，无论之前的庆国读书人怎么起哄，但现在都一言不发，甚至还有人紧张地抿着嘴。

李文鹰站持笔而立，如同一把与山同高的刺天之剑，无人能挡。

那纪安昌之前一直微笑，但是现在却凝神看着李文鹰，面色严肃，目光明亮，脸上浮现一丝微红，体内血气涌动，才气鼓荡。

将军闭目听箜篌，只因眼前无敌手。

又过了数十息，李文鹰一边吟诵，一边书写。

笔落才气冲星斗，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宁安永作金天柱，谁羡当年万户侯。

这首诗是说，方运落笔，诗文才气冲天而起，像巨龙升腾，像凤凰翻飞，气势无人能挡，让星辰为之摇晃。

方运文武双全，能在文会之上与众人觥筹交错，以诗词让所有宾客迷醉，一旦战斗，他的唇枪舌剑闪烁着寒光，能斩灭十四州那么庞大的地方，剑出无敌。

当年，方运与蛮族大战，鼓声轰鸣，号角震天，杀意冰凉，甚至能让原本温暖的天气急剧降温，大军的气势如狂风一般席卷天下，吹动山川海洋，仿佛让整座圣元大陆都进入秋天。

方运成功战胜蛮族，让宁安屹立不倒，好像变成支撑天地的天柱，固若金汤，保护人族不被外敌侵略。

人族有这种人作为榜样，谁还羡慕那些封疆大吏、王侯将相？

在李文鹰写到“笔落才气冲星斗，龙骧凤翥势难收”的时候，许多读书人轻轻点头，无论这首诗之后如何，单凭前两句的气势，便已经配得上李文鹰，也配得上方运。

在写到“满堂花醉三千客”的时候，许多读书人眼前一亮，这句文字精妙，如一幅图画跃然眼前，极为形象。

当写完“一剑霜寒十四州”之后，文会现场竟然传来阵阵惊呼，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文字中透露的澎湃杀气所影响。

“成了！”许多景国人在听到这一句后，心中便下了定论。

单凭这气吞山河的气概，即便与方运的诗词相比也不遑多让。

接着，就是众多桌椅响动，重物落地的声音。

许多人即便听到，正眼也不去看，依旧死死盯着李文鹰，只是用余光打量。

庆国席位所在，大量的年轻读书人摔在地上，全身颤抖如筛，被莫名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正在喝茶的纪安昌在听到“一剑霜寒十四州”后，握紧杯子，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李文鹰，看着李文鹰笔下的纸页。

当全诗完成后，传世宝光首先亮起。

这是一首战诗。

纪安昌的面色突然变得煞白。

战诗不分层次，但是，传世战诗的价值往往等于传天下的诗词，而且这是大儒传世战诗，其价值高于普通传天下诗词。

更何况，在传世宝光出现后，出现一层人族从未出现过的宝光。

天空上的那颗才气烈阳，轻轻一颤，随后发出无比灿烂的光辉。

一照天下白。

“那是……”姜河川猛地站起，望着李文鹰，眼中满是惊喜。

随后，数不清的大儒与大学士起身，他们身后的读书人立刻纷纷起立。

“怎么了？”

“为什么大儒们都无比惊骇？”

“张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张破岳瞪着大眼，喃喃自语：“吟诵先贤众圣的诗词不计其数，成为战诗词甚至传世战诗词的也很多，诸如名将战诗和国君战诗。但是，在先贤众圣活着的时候，对其作出咏贤诗，如果对方能承受得了赞誉，并且成为传天下的战诗，在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那个传说，恐怕会实现……”

“什么传说？”

一时间，整座文会现场人声鼎沸，全都在询问那个传说。

但是，知道那个传说的人，都静静地看着李文鹰。

李文鹰自己也露出一抹惊奇之色，没想到自己的这首诗能成为传世战诗词。

看着诗页的重重宝光形成后，李文鹰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天空那巨大的才气烈阳，随后一挥笔，诗页没有燃烧，而是整张飞出，飞入才气烈阳之中。

“剑眉公，那是什么宝光？”一个景国进士忍不住大声道。

李文鹰望着天空的巨大才气烈阳，缓慢而坚定有力地道：“无限宝光！”

在场众多大儒、大学士和世家子弟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传说，实现了！

“那天上的才气烈阳又是什么？”又有人问。

李文鹰突然露出少见的灿烂笑容，道：“等诸位大儒去圣庙学习这首大儒战诗，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才气烈阳包裹那张诗页，急速升空，飞向文曲星。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头望着，最后看到，那才气烈阳竟然进入文曲星之中。

文曲星好像轻轻一颤，外放出一道银光，犹如流星划过天空，一闪即逝，不知道飞往何处。

“吾愿已了！”

李文鹰突然大笑一声，迈步离开文会，竟然不去管接下来的圣杏分配。

就在这时，姜河川突然快步绕过杏林，进入后面的圣庙，随后慢慢走回来，脸上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喜色。

几个大儒抢先过去询问。

“你学了剑眉公的大儒战诗，如何？”

“威力如何？”

“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河川却轻轻摇头，道：“你们自己去圣庙学吧。”

一些大儒白了姜河川一眼，匆匆进入圣庙之中，不一会儿，这些大儒走回来，表情竟然和姜河川一模一样，脸上都流露难以置信的喜色。

没去的大儒急忙询问，他们的回答和姜河川一样。

除了纪安昌，其余大儒再也忍不住，全部进入圣庙，不多时全部回返。

除了庆国大儒的面色有些难看，其余各国大儒都面带喜色，即便一些以刻板著称的大儒，此刻也喜上眉梢。

其余读书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询问，但这些大儒还在回味，没有一个人回答。

随后，一个庆国大儒传音给纪安昌。

就见纪安昌愣了一下，身形一晃，体内才气紊乱，一缕血丝顺着嘴角留下。

纪安昌一推椅子，踉踉跄跄向文院之外走去。

众多景国人和庆国人望着纪安昌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前，纪安昌就是这样逃跑的。

第2319章 那只巨手

古神塔的药园之内，贝翼皇骄傲地抬着头，在六层残破贝壳的包裹下，望着前方的方运。

太初月崩之下，方运的家国天下终于破碎，完全缩回文宫之内。

与家国天下有关的力量，全部消失。

在家国天下修复之前，方运再也无法使用枯朽之力，因为所有的枯朽之力都会被家国天下吞噬，用以修复自身。

方运依旧身穿龟铠战体，但是，强大的龟铠战体已经扭曲变形，到处都是巨大的裂口，裂口表面还有殷红的血迹。

通过裂口，可以看到方运的伤口血肉在不断蠕动。

方运已经服下一枚生身果，但是，一种可怕的凶意在伤口内肆虐，没有枯朽之力，根本无法将其驱散，血肉不断愈合，但又不断被那力量撕开。

仅仅一息后，方运又吞下一枚生身果。

不幸的是，方运被扭曲的龟铠战体挤压，身体已经变形；幸运的是，龟铠战体不愧是万界少有的宝物，即便遭受如此强的攻击，也在慢慢复原。

三息后，方运又吞下一枚生身果。

方运竭尽全力，用才气与圣气驱散凶意，用生身果来保证身体不断恢复，避免那凶意将身体彻底撕裂。

整个过程，就如同在身上捅伤一刀，等伤口缝合，再在同样的位置捅一刀，往复循环。

方运的面色微白，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经历了一开始的疼痛，身为大儒的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方运的眸子格外冷。

“没了家国天下，你拿什么抵挡本皇的攻击？”贝翼皇望着方运，表情和蔼，神态轻松。

陌生人只有在面对弱者，才会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表达善意，若是对方能威胁到自己，展现的只能是仇视。

很多时候，他人的敌视是最好的赞美。

“你们凶物一族不像我们人族，可以学习他人，你们只是通过本能的力量从天地之中获得力量，很显然，你这太初月崩很强，也很粗糙。”方运一边恢复身体，一边分析贝翼皇的力量。

“不错，与你们人族的战诗词力量比起来，我们凶物的力量很粗糙，不过，胜利属于我。”贝翼皇徐徐向方运移动，但眼中依然留有警惕。

“你的力量还不够强，强行使用太初月崩，应该是借助外力，甚至动用了稀有的宝物。”方运道。

“不错。”贝翼皇道。

“但是，你应该还有强大的底牌。妖皇加凶物皇者，不应该只有还魂草，也不应该只有大圣骨雕。”方运道。

贝翼皇露出赞许之色，道：“不愧是人族虚圣，没有绝对的底牌，我绝不会让你看到我。”

“那么，你在怕什么？”方运问。

贝翼皇的面色微变。

“是在等我的斩龙刀吗？”方运望着贝翼皇，面带微笑。

贝翼皇冷哼一声，道：“不要当我是蠢货。被斩龙刀碎片杀死一次后，我就已经请教众圣，知道当时斩龙刀之所以能斩杀我，是因为里面残存称祖力量。为了杀我，残存的称祖力量已经完全消散，你根本无法使用它，就算使用，也只能当作一件特别锋利的普通武器而已。另外，若是你真能用出，早就先斩碎我的贝翼刀。”

“不，你是妖皇，即便你确信我无法使用斩龙刀，你也会做好应对。哦，我忘记了，那种应对斩龙刀的力量，应该在你的本体身上，对吧？”方运道。

“料事如神！杀了你真是可惜，你还是随我回妖界，成就逆种半圣吧。或许，我将来能晋升祖神，还需要你的帮助。”贝翼皇感慨道。

方运笑了笑，道：“连半圣都不是，既然妄谈称祖，你哪来的自信？”

贝翼皇并不气恼，道：“对于本皇来说，半圣抬脚即达，至于大圣，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本皇之才，不止于祖神！”

“但你还是怕我的斩龙刀！”方运说完，又吃了一颗生身果。

贝翼皇再度冷哼，道：“投降吧。我族大圣已经在回返的路上，虽然为了阻止文曲星而减缓速度，但用不了几年，依旧会降临两界山外，杀入圣元大陆，将你们人族尽数降服为奴。我们妖蛮一直争论要不要杀光你们，若你能逆种封圣，便可以保留人族血脉，你将成为人族之主。否则的话，人族将被彻底灭绝！”

方运道：“逆种这种事，没什么好谈的，若是人忘了自己是什么，不如灭亡。我倒很想知道，你到底如何成就今天的地位？据我所知，你在圣墟的时候，天赋并不强，自从进入彗星长廊后，得到星之王的力量，实力便一日千里。我不相信你仅仅靠星之王或者骗取负岳知道一些秘辛，便有如此大的成就。”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不过，这些时间不足以让你的家国天下恢复，我并不在意。至于说我的成就，无非是有一些奇遇而已，至于我最大的奇遇，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毕竟你未必进入龙崖深处。”妖皇道。

方运轻描淡写道：“那只巨手么？”

贝翼皇面色剧变，盯着方运看了许久，才道：“好！好！好！怪不得人族出了你这个妖孽！进圣墟前，你之所以一鸣惊人，或许是你本身天赋，从圣墟出来后，你的才华更上一层，想必也是得到龙崖深处的宝物。说吧，得到了什么，让本皇见识一下。”

“哦？那我说完，你也说说你的宝物？”方运问。

贝翼皇稍一犹豫，道：“可以。”

“一件完整的真龙骸骨，成就了我的真龙古剑。你应该能感觉出来，若有天地元气在，我的真龙古剑能挡住你过半的贝翼刀。”方运道。

“你在戏耍本皇吗？区区完整的真龙骸骨算得了什么？”贝翼皇不悦道。

“但真龙骸骨的确是我在里面得到的宝物，轮到你了。”方运道。

“那我反悔！”贝翼皇的回答干净利落。

方运愕然，随后微笑道：“无妨。”

贝翼皇看了方运一眼，道：“才气恢复得如何？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吧。我知道，你同样也留有底牌。”

“那你为何不杀我？”方运似笑非笑道。

“你之前一直防守而不攻击，就是为了破坏我的贝翼壳，毕竟，贝翼刀容易破坏，六层贝壳却难以损坏。我现在的六对贝壳已经破损，你为何还不过来杀我？”贝翼皇问。

第2320章 黄金圣眼

“看来妖皇殿下也不逊于人族，知道我的主要目的。”方运道。

“你的目的？无非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而已。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你既然不想死，就拿出底牌吧！”

贝翼皇说完，小心翼翼取出一支表面镶满宝石的号角。

方运双眼一眯，道：“你的本体真舍得，竟然把这种宝物的投影拿出来交给你。”

妖界最强大的大圣葬宝之一，蛮荒号角。

蛮荒号角源自一尊圣祖的巨角，并融入一具完整的大圣遗骸炼制而成，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对抗祖宝。这虽然只是投影，但威力远超任何皇者异宝。

“为了配合禁法神木，自然要有圣宝投影。”贝翼皇道。

说完，贝翼皇吹动号角，但不是用嘴吹，而是利用圣气和凶意，以及属于妖皇的神念。

呜……

苍凉的声音响起，整座百棺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蛮荒草原。

蛮皇草原的深处一片黑暗，突然，一团团血色的火光在黑暗的尽头亮起。

接着，一头又一头眼中闪烁着血光的蛮荒巨兽从黑暗中冲出，从四面八方冲向方运，如潮如浪。

大地震动，轰隆隆如滚雷，仿佛无尽虚空都会被这些巨兽踏碎。

这些巨兽每一头都至少高十丈，最高的甚至有百丈之巨。

巨兽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何止亿万。

若能使用战诗词，方运相信自己能勉强挡住，但现在，仅仅一把真龙古剑，不足以应对蛮荒号角。

因为，蛮荒号角有个特性，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便能唤出源源不断的巨兽。

当年，一尊妖族半圣凭借蛮荒号角本体，不仅挡住三尊古妖半圣，还全歼一支古妖大军。

贝翼皇之所以消耗方运力量，之所以击破家国天下，为的就是这一刻，让蛮荒号角发挥最强大的作用。

巨兽大军越跑越快，随着奔跑，它们身上的力量不断升腾。

在靠近方运后，每一头巨兽的身体开始燃烧起来，它们的速度再度加快，每一头都超过三鸣之速。

不要说方运，就算是身体强横的古妖被如此庞大的身躯以三鸣之速撞击，也会受伤。

“不错，很强大的力量！”

方运说完，拿出一颗果子。

龙城废墟之中，由噬龙藤守护的幻魔果，也是方运最后一次进入龙城废墟的主要目标。

当年在宁安城外，方运还只是大学士，就凭借一颗幻魔果制造出一个无比强大的自己，阻拦妖蛮大军。

而现在，方运已经是大儒！

就见幻魔果化为幻魔方运，无论是气息还是力量，直达大儒巅峰。

大儒的巅峰，是文豪。

幻魔方运，张开家国天下，站在前方，护住身后的方运本体。

家国天下完全龟缩防守，形成直径丈许的圆球，但是，其防护能力是方运本体的十倍还要多。

接着，里面出现让贝翼皇目瞪口呆的一幕。

幻魔方运的家国天下之中，枯朽之力的生成速度是方运本体的上百倍，只要十分之一就足以让家国天下挡住蛮荒号角。

至于剩下的十分之九，全部涌入方运本体的文宫之中，以极快的速度修复本体的家国天下。

“你故意骗我使用太初月崩！”贝翼皇没有说话，而是以神念传音，神念之中充满了愤怒。

方运没有说话。

幻魔果只能维持一刻钟。

贝翼皇盯着方运，双目中闪烁着愤恨的光芒。

它本以为有了蛮荒号角，方运最多能坚持半刻钟，现在出现文豪层次的幻魔方运，蛮荒号角完全就是鸡肋。

若是就此中断，那之前用以启动蛮荒号角消耗的圣气就白白浪费，若是不中断，持续一刻钟消耗的圣气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家国天下之中，幻魔方运出手了。

更强大的真龙古剑从汹涌的巨兽群中飞过，直取贝翼皇。

就见幻魔真龙古剑开始不断攻击贝翼皇最外层贝壳，专门攻击脆弱的贝壳合拢处。

这把真龙古剑，强于之前任何一把贝翼刀。

在清脆的剑斩之声中，贝翼皇最外层的贝壳出现裂痕。

“为了还魂草，我从本体那里得到一件宝物，谁知道，在悬天江中没有用出，却要在这里使用。罢了，能用来杀死人族虚圣，也不算辱没了这件宝物。即便没有天地元气，让这件宝物只能发挥七八成的威能，但杀你足够！”

贝翼皇说完，身前浮现一颗直径一尺的球形之物，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浩瀚的圣威自眼睛之上散发，形成实质的力量，把真龙古剑挡在外面。

无论幻魔方运如何操控，真龙古剑始终在节节后退，退到百丈之外才停下。

方运看着那眼睛，轻声一叹。

“结束吧。”贝翼皇说完，抓住那颗眼球，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同时收起蛮荒号角，所有的巨兽消失不见。

那颗眼睛占据贝翼皇的几乎所有额头，随后竖着的眼皮缓缓分开，露出一颗有着金色瞳孔的大眼。

在金色圣眼睁开的一刹那，一道威如山海的气息自贝翼皇身上散发出来。

如神如圣，众生慑服。

幻魔真龙古剑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表面出现清晰的裂痕。

那充满圣威的金色眼睛无比冷漠，没有丝毫生灵应有的感情，如同机关一般。

接着，贝翼皇的神态也发生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也如同那金色圣眼，变得冷漠，变得高高在上。

“浪费本圣一颗圣眼，当诛！”

贝翼皇的声音变得浑厚低沉，声音一出，他一动不动，天空凭空多出一道百丈神雷，纯金炽烈，重重落在幻魔家国天下之上。

神雷之中，圣威浩荡。

咔嚓……

只一击，家国天下便出现密集的裂痕。

这一击的威力，竟然超过之前的太初崩月！

方运沉默。

现在的贝翼皇，竟然能引动天地之力，这意味着，现在的贝翼皇纵然无法与真正的半圣相提并论，也已经是暂时的半圣之位！

如果有天地元气，方运并不畏惧现在的贝翼皇，无论是镇魂回廊还是自己晋升虚圣时各家族赠送的众多大儒真文，无论是酿光瓶还是其他宝物，都能够让幻魔方运对抗贝翼皇而不败。

但没有天地元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幸运的是，幻魔果几乎等于再造一个方运。

幻魔方运身前出现方运亲手所著的《论语新注》，低声诵读。

“子贡曰：‘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

象征孔子才德的高墙与无尽房屋，再度出现。

但是，贝翼皇只是扫了一眼，三道煌煌神雷齐齐落下，如裂天碎星，又好像神罚罪孽，就见高墙倒塌，所有房屋炸开。

下一瞬间，方运身后的圣魂文台上，王惊龙雕像好似活过来，对准前方一指，仿佛时光倒流，房屋重建，高墙再起，一切力量恢复到从前。

幻魔方运身后，同样有一座圣魂文台。

第2321章 皓日当空

“雕虫小技。圣罚！”

贝翼皇说完，轻轻点了一下头，就见漆黑的高空突然大方光华，方运抬头望去，就见数十道神雷凝聚在一起，形成雷霆瀑布，自天而降。

神雷之中，圣威浩荡，隐隐有众生祈祷之声。

这一刻，方运生不出丝毫的对抗之心，心神随时可能被那众生祈祷的声音同化，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还不是完整的圣道伟力！

但是，那幻魔方运完全不受众生之力的影响，再次使用圣言大术。

房屋之陆，日月悬天，外加幻魔家国天下，形成整整三层的防护。

轰！

雷霆瀑布之下，房屋大陆瞬间崩塌，日月悬天也随之碎裂，但两种力量阻挡了大部分的神雷。

剩余的雷霆落在家国天下之上，家国天下剧烈震荡，浮现丝丝细痕，又很快复原。

随后，贝翼皇所在之地，陆地碎块与太阳碎片混在一起降临，覆盖方圆数里，天塌地陷。

贝翼皇竟然不闪不避，周身圣威自然散发，将所有陆地碎块与太阳碎片挡在外面。

“可惜，凶物之体，难以发挥本圣之威。不过……”贝翼皇面色清冷，自言自语。

贝翼皇突然伸出手，对准方运轻轻一指。

“皓日当空，为吾而降！”

在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中，百棺岛的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痕，接着，一轮通红的太阳从裂痕中徐徐降临。

整座百棺岛被瞬间点燃，无尽的光明与火焰充斥着天地。

太阳之内，不仅响起亿万众生的祈祷声，在太阳的表面，竟然浮现无数的妖蛮或凶物。

直径数百万里的太阳宛如灭世之神，降临天下，焚烧万物。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惊色，方才的神雷只是受限的圣道伟力，而现在，是完完整整的圣道伟力！

半圣真身在此，一击之威也不过如此。

眼看太阳就要完全从巨大的裂痕出现，化为圣威轰击方运，岛上的一百座巨棺突然齐齐一震，随后每一口巨棺的棺盖都轻轻侧滑，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一道道暗黄色的尸气冲天而起，携带的鬼哭狼嚎之声，宛如一百根通天之柱，瞬间耸立，顶在那不可一世的巨大太阳之上。

那巨大的太阳突然急剧缩小，强大的圣威快速消散。

“咳……”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贝翼皇突然重咳一声，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溅满最内层的贝壳。

“本圣只杀人，不灭此地！”

说完，贝翼皇指着方运的手指由上到下一滑。

皓日两分，外层的太阳抗衡那百棺黄泉尸气，但在太阳之内，一颗直径十万丈的小太阳从中落下，携带灭世火焰，瞬间砸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第一时间以星火浑天鉴抵挡，但是，这火焰太强太多，星火浑天鉴只能抵挡和吸收一部分，其余的圣威结结实实轰击而下。

天地爆裂，火焰光耀。

幻魔方运第三度吟诵圣言大术，同时两人都使用圣魂文台。

三层圣言大术陆续破灭，两人的圣魂雕像陆续出手恢复。

最终，所有圣魂雕像皆出手一次，表面布满裂痕。

上空巨型的太阳消失不见，下方的火焰之中，方运艰难站立。

星火浑天鉴全力吸收火焰，可还是有大量火焰冲击方运。

龟铠战体竟然被烧得微红，里面方运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幻魔方运的家国天下也已经彻底破碎，幻魔方运没有龟铠战体，但他直接献祭文台，强行保护自己的身体。

“大意了……”

方运与贝翼皇竟然说出同样的话，随后两人相视一眼。

方运没想到，妖皇竟然借来一颗圣眼，那可是一尊半圣本体的眼睛，一旦遭到破坏，便永久失去，只有在晋升大圣的时候才有机会恢复。

贝翼皇则没想到，这百棺岛竟然削弱自己的力量，让方运逃过一劫。

由于圣言大术多次被圣魂雕像复原，落向贝翼皇的陆地碎块和太阳碎片就没有停止过，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之前那些陆地和太阳碎片在贝翼皇上空很远的地方就会被圣威冲散，化为肉眼看不到的细小颗粒，但现在，大量的碎块砸在贝翼皇的身上，随后才被圣威冲得四散湮灭。

“圣眼离体，本来至少能使用三次皓日天降，但遭到百棺冲击还强行出手，力量几乎消耗殆尽！”方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贝翼皇，寻找它的破绽。

贝翼皇冰冷的面孔消融，大笑道：“本圣即便圣威耗尽，也可杀你！”

说完，贝翼皇随手一挥，一道十丈银雷降下。

这一次，雷霆之中没有众生祈祷，隐含的圣威也极为稀少，力量层次勉强达到半圣化身的层次。

但是，依旧强于普通皇者之力。

山穷水尽时，幻魔方运眼中光芒一闪，最后三座文台高飞上天，接连献祭，化为三道澎湃的力量，挡住雷霆。

与此同时，幻魔方运张口吐出真龙古剑。

眨眼间，真龙古剑临近贝翼皇。

“葬剑！”

幻魔真龙古剑瞬间炸裂，如旭日东升，金光万道。

无尽的金色小真龙古剑落在贝翼皇的贝壳之上。

文豪层次的真龙古剑葬剑，瞬间击破一层贝壳，眼看第二层贝壳将要破碎，贝翼皇不得不一咬牙，外放圣威，挡住葬剑之力。

在强大的圣威面前，亿万葬剑再也不能伤害贝壳分毫，但是，在急速消耗贝翼皇的圣威。

幻魔方运身体一软，就要倒在地上，方运一伸手，扶起他。

方运身体原本挺直，但为了幻魔方运，弯下腰。

两人站在慢慢减弱的火焰之中，满身创伤，神色枯槁，气息弱到极点。

“贝翼皇，你就算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方运说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流动，最后滴落在炙热的地面，嗤地一声，蒸发消失。

“本圣岂会给你机会拖延时间？”说完，贝翼皇再度向方运一指。

天空出现一道银雷，只有五丈长，而且不像以前是瞬间形成，还需要一定时间吸收力量才能凝聚。

就在银色雷霆出现的一瞬间，一道至高无上的气息突然出现在百棺岛的上空。

百棺齐震，连百棺岛中心的石屋都发出一声奇特的声音。

但是，那气息迅速收敛，瞬间化为一道银光，落入方运的眉心，消失不见。

方运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异样的神采，眼中好似有群星闪耀。

“原来传说是真的，真有一种诗能无视禁法神木……”

第2322章 众生共鸣，霜寒耀世

在方运本体说话的时候，幻魔方运突然咧嘴一笑，以一气呵成吟诵一首即便没有天地元气也能发威的诗。

因为这首诗消耗的是寿命。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幻魔方运化为轻烟消散，但是这首正气诗的力量则尽数涌入方运体内。

“多谢剑眉公！”

方运说完，手持大儒文宝笔，蘸满砚龟墨汁，挥笔横向一甩。

笔落才气冲星斗，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宁安永作金天柱，谁羡当年万户侯！

天地清寒，金光天降，化为宁安城的形状，笼罩方运，形成绝强的防护能力。

怪异的是，在金光宁安城中，有无数半透明的读书人或书写，或吟诵，一个个金光文字从笔下口中飞出，连成一线，进入方运的文宫之中。

在金光下落的同时，一道弧形银光顺着横甩的笔锋飞出，如同一弯弧刃，横向飞出，切向贝翼皇。

在飞行的过程中，银色弧刃快速变大，最后竟然足有百里之长。

银色弧形剑刃所过之处，大地冻绝，白霜蔓延，之前战斗形成的火焰全都熄灭。

在银色弧形剑刃抵达贝翼皇面前的时候，剑光似明月闪亮，杀意森然，毁灭与破灭的气息在剑光之内迸发。

寒光一闪，十四州灭。

铿！

剑光斩在贝翼皇的贝壳上，形成高亢的声响，贝翼皇的身躯被斩飞出去，第二层贝壳被切出一个深深的横向豁口，豁口周围裂痕扩散。

“你为什么还能用战诗词？为什么诗中有众生之音？为什么……”

贝翼皇未等说完，就见方运向前迈出一步，竟然在眨眼间第二次挥笔，金光再落，形成的金光宁安城更加强大，而霜寒剑气再次出现，瞬间成形并飞速斩在贝翼皇的贝壳之上。

接下来，贝翼皇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因为方运一步一战诗，一笔一剑光。

强大的大儒战诗，竟然如同连弩一般连绵不断外放。

剑光乱闪，连绵不断。

之前贝翼皇唤来的雷电落下，只是击溃第一层被正气诗增强的金光宁安城，接下来的金光宁安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叠加增强。

文鹰诗成方运书，一笔一剑一宁安。

剑光一出，破空声响。

此刻的百棺岛上，寒光连绵，异响不绝。

贝翼皇完全变成了活靶子，一道接着一道霜寒剑气落在它的身上，让他避无可避。

他也试着连续唤来雷电攻击方运，但是方运大势已成，金光宁安城积蓄了太多层，而神雷一道比一道弱，完全奈何不了方运。

方运顶着不断下落的雷霆，一步一步向前走，一步一步逼近贝翼皇。

霜寒之光，闪耀虚空。

“为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战诗词，那禁法神木还有什么用……”

贝翼皇方寸大乱，开始胡乱攻击，同时拼命抵挡。

但是，霜寒剑气太强了，再加上方运各种文心的加持，还有孔子星位、妖祖星位和龙圣星位的力量，以及幻魔方运遗留的枯朽之力，让每一剑的威力都接近新晋皇者一击。

方运再无狼狈之色，眼中的光芒与霜寒剑气相互辉映。

咏怀古人，称颂圣贤，是人族诗词最大的分类之一，许多诗词因为咏诵先贤而形成战诗词，但是，这些战诗都是在那些先贤死后出现，偶尔有半圣被咏诵形成战诗，也从未传世。

人族半圣曾经有过预言，一旦活着的圣贤得到咏诵，形成战诗，而且是传世战诗，那么被咏诵的圣贤便会获得文曲星的青睐，使用这首诗便没有任何限制。

不需要才气，不需要天地元气，不需要吟诵，不需要书写，不需要在意连续使用后才气震荡……唯一的限制，便是文曲星照耀之地。

这是文曲星最高的恩赐。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首诗的威力还不足以抵御贝翼皇的圣威雷霆。

金光宁安之中之所以有读书人的光影，之所以有微弱的众生之音形成微弱的众生之力，便是因为圣杏文会形成的异象。

众生共鸣。

这种异象融合了圣杏文会上所有的诗词，让方运在使用这首战诗的时候，威力获得极大的提高。

不仅如此，这种异象还额外赋予这首诗一种方运的力量，圣品文心一挥而就。

从此以后，所有使用这首诗的大儒，都可以挥笔而成，完全不需要花费时间书写。

方运一步一战诗，气势不断提升，在金光宁安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里面的读书人的诵诗之声竟然震耳欲聋，充满了虔诚，充满了庄严，仿佛方运真的成为半圣，仿佛方运真的成为他们祭拜的神灵。

贝翼皇毫无还手之力，待圣威耗尽，贝壳全都破碎。

寒光一闪，霜寒剑气将贝翼皇的身体一分为二。

“我的本体不会饶了你！”

贝翼皇大喊一声，身体突然炸裂，形成滚滚气浪，向四面八方奔涌。

强劲的气浪落在金光宁安城外，导致金光宁安层层消散，但最后仍然留有数十层。

方运收笔，站定，然后用所有的力量检查贝翼皇的尸体和遗留力量，防止贝翼皇再度复活。

过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运知道，贝翼皇终于死了。

“呼……”

方运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坐在平步青云之上，直接收起龟铠战体，让身体放松。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身体，衣服早就被烧尽，皮肤表面青一块紫一块，这是连吃那么多生身果都无法恢复的伤势，可见何等严重。

现在方运只是身体的形状保持原状，实则随时可能崩溃。

吃了那么多生身果，遭到那么强大的攻击，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只能靠医书维持身体运转。

“先解决禁法神木再说。”

方运运用人族记载的手段，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破坏禁法神木，重新吸收天地元气。

方运看向生长着圣体果的药园，现在只有服下圣体果，身体才能恢复，若是拖久了，很可能落下病根，半圣都未必能帮助自己，至少要亚圣才行。

“接下来，便是寻找取药之法。”

方运坐在平步青云上，缓缓向药园中心飞去。

一路上，方运警惕地看着那一百座巨棺，棺盖已经合拢，目前看来不会有危险。

第2323章 药园中心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一路前行，两侧皆是被强大的力量保护的药田。

方才两人大战，药田竟然不受丝毫波及。

除了贝翼皇的皓日天降，没有什么力量能激发百棺出手。

放眼望去，药田井然有序，形色各异的神药布满整座岛屿，或淡雅，或瑰丽，或平凡，或鲜艳，生机勃勃，令人心旷神怡。

不多时，方运来到药园的中心。

前方是一处圆形高地，石屋静静地立在中间，石屋前面有一面雕刻着九龙的墙壁，九个龙头探出墙壁，口中的水流出下落，形成环绕高地的河道。

高地与地面之间有一面斜坡，两条河道在斜坡的顶端汇聚成一条河，沿着中间流下，水流到坡底后，便进入两侧的沟渠中，流入那些药田里，滋养着神药。

战斗的时候，方运不敢来这里，因为这九龙壁明显不是普通之物。

虽然这九龙壁的外形非常粗糙，并不精致，龙头也只是轮廓很像，如同是风化了数万年的雕像，但是，方运知道自己若是在河流附近战斗，影响了这里的水，必然会激怒百棺岛的力量。

在多年前，各族就有猜测，这古神塔的主人应该已经消失，也可能一直属于葬圣谷但没有明确的主人。

保护这座百棺岛的，除了古神塔的力量，应该还有这座药园创造者的力量。

方运走上前，来到河流边，仔细一看，双眼一亮。

这河流，竟然是浓郁到极致的液态圣气！

这座河流，相当于由无数的圣气团凝聚而成，川流不息，无穷无尽。

方运望向九龙壁，心中震撼，里面到底有多少圣气源才能形成如此圣气河流？

十座圣气源绝对不够，至少要百座圣气源，或者，是一种层次高于圣气源的力量。

谁能想到，远远看去无比平凡的河流，竟然流淌着让整座葬圣谷众生都甚至众圣都能为之疯狂的财富。

方运看着圣气河流，心里火热。

但是，方运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得到圣气河流，因为这是百棺岛无数药田的水源。

“或许能够取一些……”

方运心里如此想，但并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一切要从长计议，百棺岛的创造者不会让外人如此轻易获取宝物，一定要获得百棺岛的首肯。

方运想了想，深深作揖，并以纯粹的神念化声，朗声道：“晚辈方运，偶入此地，见得重宝，虽贪心弥天，但怀疑此地有主，若主人还在，绝不强行夺取。若是能得此地之主应允，晚辈才会取宝。即便如此，也只是取成熟之物，当以养育培植神物为主，绝不伤此神岛。”

方运话里并没有一句谎言，若是此地主人还在，以自己的力量强取，就等于自杀。同时留了一条后路，若是此地主人不在，可以在不破坏药园的前提下强取。

毕竟，神赐山海和古神塔都是葬圣谷赐予众生的。

方运说完，没有感到高地之上有任何异动，于是，跨过河流，从斜坡的右面徐徐前行。

之前斜坡看似不过几十丈长，方运进入之后，斜坡就好像变得无限长。

平步青云很快提升到最快速度，已经超过一鸣，但是，相对与这面斜坡，仿佛一动不动。

方运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前进，只不过前进的距离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运并没有气馁，继续前行，大概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化。

斜坡开始徐徐变大，最终，斜坡变成万丈之高，坡长也超过一万四千丈。

平步青云明明很快，可依旧如蜗牛前行，这一个时辰，大概前行了一丈左右。

方运心念一动，平步青云落地，自己走下平步青云，开始步行爬山。

终于，一切正常。

方运一步一步攀登，走到一半的时候，便气喘吁吁，全身酸疼，经过大战，现在的身体无比脆弱，完全靠自身力量维持。

但是，方运没有放弃，继续向前。

经过艰难的攀爬，方运终于踏上高地。

放眼望去，整座高地竟然成为一座直径百里的平地，竟然和百棺岛大小相似。

原本的九龙壁变得如高山一般，挡住那石屋。

方运深吸一口气，要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是，吸入体内的，不是普通的空气，而是浓浓的圣气，圣气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进入身体之后，犹如无数的刀子在切割鼻腔、气管和肺。

方运剧烈咳嗽起来，钻心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

这些圣气竟然蕴含浓烈的臭味，方运一开始直欲呕吐，但很快发现，这不是纯粹的臭味，而是药味太浓太多，凝聚到一起后，因为太过浓烈，便形成了类似臭味的气味。

正如同麝香其实非常难闻，甚至是恶臭，只有稀释之后才会真正变成人类可以接受的香味。

体内的圣气先是对脆弱的身体造成破坏，但随后，强大的药力开始滋养身体，让方运的伤势奇迹般地减轻。

方运辅修医家，立刻觉察到，这药力之强远超人族医家大儒的医书，甚至连自己吃的唯一一颗圣体果都远远不如这药力。

这种力量，方运只在书中见过。张仲景、华佗等医家众圣的力量，应该相仿。

方运心念一动，医书与毒攻文台外放出来。

医书外放出淡淡的白光，明明没有灵智，在这一刻却好像孩子见到最喜爱的玩具，疯狂地吸收强大的药力。

那毒攻文台虽然是毒物，本身是医家力量，能够把药力转化为毒。

就见毒攻之蛇大口大口吞咽圣道药力。

方运本想用其他手段摄取药力，但转念一想，便克制住自己的贪欲，只让医书与毒攻之蛇吸收。

随后，方运不去管医书和毒攻之蛇，缓缓走向数万丈高的九龙壁。

之前在外面看，九龙壁非常粗糙，从这里看，还是很粗糙，但与众不同的是，这粗糙之中蕴含难以描述的感觉，仿佛这九座龙头是造化的鬼斧神工所雕刻，没有任何的人为痕迹，隐含一种造化之力。

方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隐约意识到，这座九龙壁，很可能是古妖和龙族传说中的东西。

第2324章 请进

在太古的传说中，有些宝物与最初的生灵一起诞生，这些宝物各有其形，各有其用，用来战斗的反而是少数。

“这件太古奇宝可惜了……”

方运心中颇为惋惜，因为若是完整的太古奇宝，一旦出现必然神光万丈，瑞气无尽，声势之大，还要胜过半圣。

这件太古奇宝却没有丝毫的威势，应该是受过损伤。

不过想想也正常，若是完整的太古奇宝，不可能仅仅用来种植一处药园。

但是，即便这座九龙壁并不完整，对任何种族来说也是一件至宝。

尤其是药田里那些能延寿的神物，效用都远远超过外界，足以让人族半圣的生命额外增加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巨大的白玉墙壁宛若高山，九座粗糙苍古的龙头张口大嘴，液态圣气从天而降，落在下方的池子中。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池水，惊呆了。

池水之中，有许多形态的东西，有的像石头，又的像一团水，有的像一朵花，有的像木片，但这些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有漩涡纹理。

这是圣气源的标志。

方运本以为圣气河流的源头是圣气源，但现在一看，圣气源仅仅是九龙壁吐出来的东西。

里面的圣气源足足有三十六个！

方运看得心神摇曳，这可是圣气源啊，若是自己有圣气源，那所有力量都会附带圆满的圣气，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有了圣气源，自己就能再进古妖血墓陵园，去取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如果这座九龙壁是我的……”

方运急忙摇摇头，放弃这个不现实的想法，开始绕过九龙壁，向那座石屋走去。

方运一边走，一边呼吸药力圣气，忍着钻心的疼痛，让身体慢慢恢复。

在路上，方运算计与贝翼皇的一战，最后长叹一声，亏大了。

所有灵骸包括行流在内全部被毁，观天镜投影破碎，家国天下至今没有修复，幻魔果也没了，所有的异宝也都耗尽，但什么也没有得到，简直血本无归。

但是，下一刻，方运却笑了。

“不能这么想，几乎可以说，我用这些宝物又杀了妖皇一次。若是还魂藻到了妖皇的手里，那真是连半圣都拿他没办法了。还有那颗金色圣眼，真不知道该说妖皇是幸运还是倒霉。若是在外界，单凭金色圣眼的三次攻击，我就几乎必死无疑，但在百棺岛，他的皓日天降一次也没能完全用出。我损失大，但妖皇损失更大！顺便，还弄瞎妖界半圣的一颗眼睛，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

方运看了看这里，知道自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没法离开这里了，不仅要养身体，还要恢复家国天下。

幸运的是，这里的圣气太浓厚，几乎可以说是无尽的圣气团，可以让家国天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不多时，方运再次看到石屋。

方运本以为石屋会有大变化，但可惜，除了变得巨大，足有三千丈高，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是有大石块垒叠起来的，无比粗糙，毫无美感可言，就像是力气大的远古人随便搭建的住所。

石屋只有门框没有大门，里面黑漆漆一片，仿佛被什么力量遮掩。

方运走到巨大的门前，躬身作揖道：“晚辈方运，偶入此地，特来拜访。”

这次方运的心里有点虚，其实自己心知里面没人，如此做有点虚伪，但也算是一种敬意，起码不能像妖蛮一样乱来。

“贵客远来，恕难出迎，请进。”

一道宏大悠远的神念从石屋之内飘来，如钟如鼓。

方运身体一颤，全身冷汗直流，差一点就要夺路而逃，这真是比见了鬼还恐怖。

方运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么重要的地方，里面若是真有人住，起码是半圣，说不好还是大圣！

自己一路想的全是怎么得到别人眼皮子低下的东西，对方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

不对，自己怎么会主动向里面走……

方运满面惊骇地看着自己的两脚，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前行。

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自己的，而是听从那个神念。

“完了完了……”

方运此刻心中充满绝望，因为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明明想动用宝物，可自己的意念和一切都失去联系，成了孤立的存在，自己可以想，但什么都不能做。

“能死在圣位手里，也不算冤……”

方运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圣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随后，方运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自己无法从对方的声音里感觉到任何敌意，而且，自己身上的宝物也不少，若是对方真有敌意，或许可以被激发。

方运突然发现，自从进了这里，映芒镜竟然毫无反应，看起来，这里不是一般古怪。

方运慢慢地平复自己的情绪，缓缓进入巨石屋。

在迈进巨石屋的一刹那，眼前的黑暗消散。

巨石屋内空荡荡的，最深处有一块扁圆的青玉石，那青玉似是璞玉，表面是光滑但极薄的石皮，透过半透明的石皮，可以隐隐看到里面是一块整体毫无瑕疵的青玉。

这块扁圆青玉石约三丈高，左右长百余丈，前后长也差不多。

对人类来说，是一座小山。

一道斜斜的阳光落在青玉蒲团之上，形成有一种奇妙的意境，让人不由自主心安神静。

方运向上空看去，巨石屋内没有窗户，除了大门其余地方是完全封闭的，也不知道那道阳光怎么照进屋里。

除了这块青玉蒲团，巨石屋内什么都没有。

四面的石壁也没有任何装饰，天然质朴，非常原始。

不过，有一些石壁上，刻着一些奇特的黑色符号。

在青玉蒲团后面的墙壁上，雕刻着两个高达数百丈的黑色符号。

除了这两个符号如此大，其余符号都非常小，大概一丈高下。

在看到这些符号的一瞬间，方运想起自己曾在神赐山海中得到的两片骨片。

在看到那两片骨片的时候，自己觉得骨片有神异，可最终发现只是记载着一种奇特的语言，这种语言并未出现在龙族和古妖的传承中。

方运本以为作用不大，哪知竟然与这巨石屋有关系。

不过……

“叫我进来的人呢？”

方运这才发现身体恢复正常，于是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前辈？”

“前辈您在吗？”

“您不会想突然出来吓一吓我吧？”

说了半天，无人回应。

方运愁坏了。

第2325章 星文

“莫非是故布疑阵？”

方运也不敢有所行动，只能站在原地，表面恭敬，实则偷偷继续打量巨石屋。

方运甚至让才气与圣气进入眼睛，想要看看这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

看遍巨石屋，毫无所获，倒是对巨石屋更加了解。

这巨石屋的搭建非常随意，连石头都是东拼西凑，青色、白色、赤色、灰色、褐色等等皆有，有的石头透着奇异的光泽，有的石头则粗陋不堪。

至于那些奇特文字，方运完全看不懂，和人族或者其他各族的文字体系有极大的区别。

总不能干站着，于是方运开始在山岛之中翻找，寻找有相似文字的东西。

很快方运便有所得，除了之前发现的两块骨片，还有十二件物品与这文字有关，不过那骨片像是一部古书，内容完整，而那十二件物品的文字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只是一种装饰。

方运立刻把这十四件物品上的文字拓印下来，很快，奇书天地中自然形成一本书。

星文。

方运无比好奇，没想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奇书天地竟然能够为其命名。

不过，仅此而已，奇书天地也没办法直接翻译成人族文字，甚至也不能解释什么是星文。

方运想了想，立刻开始在奇书天地中翻找各种书籍，包括考古学、语言学、文字学等等，不仅有华夏古国的，还有圣元大陆、妖蛮、古妖、龙族等各族相关的知识和文字。

为了破解星文，方运干脆学习古妖传承中记录的所有文字，了解各种文字的形成规律，必然会对破解星文有极大的作用。

巨石屋之内也充斥着蕴含圣道药力的圣气，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圣气之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似乎是神念之类的精神力量。

那种力量澄清明净，仿佛有一个有着大智慧大贤能的人在这里常坐，他的思想或精神形成实质的力量，让整间巨石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运曾经去过孔府，拜访过孔家家主，因此得到孔圣星位。

在孔府的一些地方，方运也感受到相似的力量。

那是一种悟透一切的神念。

“之前那个声音莫非是看透了时间与空间？”

方运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开始重新学习语言学。

在晋升大儒前，方运的神念看书就无比快，现在晋升为四境大儒，神念的阅读能力堪称无敌，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力量，神念瞬间扫过一本书，便能将其彻底记住，再扫一遍，便能获得里面的精要，扫视第三遍后，书中的一切尽成所学。

神念三扫，已经相当于一个人用一生来学习一本书。

但是，学习、牢记和理解是一回事，但运用却不一样，神念就是扫无数遍，只要方运没有亲自去实践，也达不到真正的境界。

所以，在学习完所有相关的书籍后，方运开始进行研究、整理和归纳，如同做习题一样。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方运才终于将语言学融会贯通。

随后，方运开始翻看奇书天地的星文。

方运利用各种方式解读，但始终不得要领。

接着，方运放弃看奇书天地，只用神念去看那两块骨片。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方运毫无所获。

无奈之下，方运干脆把两块骨片拿出来，深吸一口气，一边观看骨片，一边感知巨石屋中的澄净精神，希望文字和精神的同源会让自己看出什么来。

一开始，一切毫无变化，但慢慢地，方运有种奇异的感觉，两块骨片之上记载的并不只是文字，还有文字之后承载的精神。

不多时，方运也从巨石屋的各种黑色星文上感到一种奇特的力量。

方运愣了好一会儿，才暗骂自己之前太过迂腐。

于是，方运将一身力量收回文宫，如同一个普通人，连精神力量都压制在最低的层次。

方运再次环顾巨石屋，一个文字都没有！

方运再去看骨片，同样没有文字。

“那些文字和普通意义上的文字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正常可以被看到被读出被听见的文字，而是一种只有用神念才能感知的文字。负岳的传承中，曾经提过有少数种族有这种神念文字，但这种文字非常难学，一般只在族内流通，所以负岳传承中也没有详细记载。”

方运心里想着，明白自己走出误区，恢复力量，开始用神念感知。

但是，这些文字非常奇怪，如同是活的一样，方运明明用力去感知，却发现这些神念文字有躲避自己的意思，可每当自己收回力量，这些神念文字又靠近自己，若即若离，十分可恶。

又过了数日，方运始终不得其门，倒是身体越来越好。

之前在树界的时候，方运曾经被妖皇的另一个分身黑豹大妖王伤到，那种力量非常强大，连雪神都无法解决，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恢复。至于之前与贝翼皇战斗留下的伤势，还要继续调养。

之前的战斗太过耗神，再加上连续研究星文，方运越发疲惫，最后竟然忍不住，坐在地上，低头沉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运突然又梦到自己在巨石屋外，梦到那个声音。

“贵客远来，恕难出迎，请进。”

方运猛地惊醒。

全身大汗。

方运不敢妄动力量，伸手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心有余悸地四处观察，还是和睡前一样。

经过熟睡，方运感觉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眼前的一切似乎也变得干净。

方运继续研读星文，但还是不得要领。

时间慢慢流逝，突然，方运脑中灵光一闪。

“那让我进来的声音就是神念，以那神秘神念为切入点，或可明了星文。”

方运心中欢喜，开始以那神念为基础，寻找星文的突破口。

足足过了十天十夜，方运突然抬起头，望向正对面墙壁那两个大字。

方运的眼中，雾霞翻腾，时光流转，世事易变，一番神异光景。

“牧星！”

方运缓缓以人族语言诵出那两个字。

随后，方运眼中的异象收敛，恢复正常。

第2326章 牧星客

方运洒脱一笑，道：“原来是牧星客，巅峰异族。”

关于牧星客，在古妖传承中也有出现，但并不详尽。

只是在一幅传承图中，有一人形圣人，手持巨大的黑铁六面鞭，鞭如倒塔，随手一挥，长鞭裂空，虚空生道，星辰如羊，进入那神鞭打出来的道路。

星辰无尽，如洪流倾泻，化为星河，汹涌前行。

至于那牧星客具体长什么样，负岳传承中没有记载。

负岳传承只记载，牧星客是数量极少的族群，往往是多代代传，也不知他们如何孕育后代，甚至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力量。

只是有传言说，当年有一尊龙帝看重那黑铁六面鞭，想要抢夺，与牧星客打得天崩地裂，百界混沌，众星生灭。

龙帝众多鳞片四散，化为无数星辰，形成了一片远古星域。

至于那一战最后如何，没有详细的记载，反正龙帝没死，而黑铁六面鞭还在牧星客手里。

那“牧星”二字，方运并未完全悟透，仅仅是通过各种手段强行猜了出来。

但这终究是正确的翻译，方运只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有了正确的方向，便继续研读星文。

日复一日，方运完全沉浸在神秘而又浩瀚的行文之中。

最终，方运成功将其破解！

每一个星文，便是一颗星辰生灭的过程。

有普通的石头小星辰，有大一些自成一界的星辰，有内核是冰块在运转的过程中不断抛洒大量冰屑的星辰，有内部蕴含无尽火焰的星辰，有极小极重的星辰……

每一个星文，都是一种特别的星辰生灭的过程。

每一个星文，能翻译出来的，都是其表面意思，但真正内在的字意和精神，无法用人族的语言注解。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方运先从“星”字开始参悟，待完全参悟透彻之后，只觉自己不仅学到了一种新体系的知识，还好像经历了新的一生。

不是自己的一生，而是一颗星辰的一生。

自生而灭，自始至终。

但是，这仅仅是方运自己的感悟，至于这个字具体蕴含什么精神，代表什么真正的意义，方运总觉得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细纱挡在前面。

方运没有气馁，现在能初步理解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学到的星文越多，方运越感到震撼。

这种文字，完全不同于任何文字，它根本不是工具化的文字。

在文类或大多数种族的理解中，文字一定要有几个特性，容易学习，容易传播，容易记录，只有这样，才能让几乎所有人哪怕最笨的人也能学到文字，从而获得里面的信息，继承先贤的一切。

若是一种文字过于复杂，那定然会对大多数人造成阅读、书写和理解障碍。

在历史上，就有一些国君故意让文字繁复，从而让文字难学，增加学习文字的成本，让人更难获取知识，甚至于让大多数普通人只能认识少量简单的字。

因为若是想认识足够多的文字，真正能完全理解和运用文字，那需要多年的培养，不是几年的时间可以做到的。对于一些地方一些时代的许多家庭来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财富供养后代，而且供养了也未必能让其成材，大大削弱了底层人民打破阶层壁垒获得上升渠道的可能性。

所以，普及教育，简化文字，有圣人之功。

工具文字，艺术文字，可以同出一源，但绝不能混淆。

这星文却不同，星文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种完整不可分割的知识体系，因为牧星客一族天生有着奇特的神念，他们也并不是用人族的听说读写等方式交流，而是直接用神念。

所以，星文有工具性，有艺术性，有神秘性……有几乎各种特性。

星文的性质与人族文字相差甚远，但与古妖传承有一定共同点。古妖传承也不立文字，都是一幅图一幅图，但每一幅图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或经历。

有了“星”字的完整经历，方运如同吸了不健康的精神成瘾物品一样，开始深入每一个星文之中，体验每一种星辰的生灭过程。

经过长久的学习，方运破译骨片和巨石屋内的部分星文。

还有一部分星文无法破译，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其中一些星文蕴含特别的力量，需要体悟过那种力量之后，才能认识那个文字。比如有些星辰非常稀少，方运从未见过，所以永远无法理解。

还有一些星文需要自身达到圣位之后，才能理解，需要的是圣道神念。

方运隐约觉得，其实以自己的层次，根本看不到巨石屋内的“牧星”两字，但或许是月相神石或什么东西的力量让自己看到。

因为，牧星两字本身是星文的核心，若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一个星文都不能学到。

破解了部分星文，方运开始阅读两块骨片和墙壁上的内容。

两块骨片是一体的，如同一本书的上下卷。

两块骨片类似于一篇游记，记录了牧星客的一个异族弟子离开牧星客后，经历的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非常神异，可惜由于年代久远，所有的地点、人物和事物几乎都与现在毫无关系，偶尔会出现一些龙族，还有一些帝族的遗址，这已经算是跟方运联系最深的。

不过，两块骨片神奇地记录了部分药田的进入之法，因为那个弟子曾经是药园的看守者和培育者。

看完骨片，方运再去解析墙壁上的黑色星文。

许多文字方运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竟然不明白什么意思。

方运强行解读，结果没过多久便七窍流血，立刻停下来。

“应该是自己境界太低……”

方运轻声叹气，但没有太多的沮丧。

虽然方运没办法从墙壁上获取完整的信息，但也得到一些灵散的信息。

比如，这个药园乃是末代牧星客所创造，但凡与牧星客有联系的，能读懂星文的人，都可以从中获取神物，但不能滥取，更不能进行破坏性采摘。

至于那九龙壁，石屋星文叮嘱不得乱动，否则大祸临头。

石屋星文还特别提到了星辰果，乃是末代牧星客用族中最强的手段种植，原本是留给自己食用，但最后又说，自己可能无法回来，后人若能使用，便可服食。

诡异的是，那百棺是在牧星客离开后出现的，但是牧星客竟然能提前知道，而且提前使用手段将其化为己用。

第2327章 万星王座

读完所有的星文，方运隐约明白牧星客那句话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牧星客确实已经不在这里。

而且，方运现在已经算是牧星客一族的学生或弟子。

牧星客一族的星文极难理解，对于本族，他们是直接传承，但对于外族，则从不教导，而是让外族自己领悟，一旦能领悟星文，便可成为牧星客的弟子。

星文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力量，即便是大圣都难以领悟，因为他们空有力量甚至掌握圣道而没有知识，再厉害，也难以获得星文的传承。

不过，称祖则不同，即便是实力最差的称祖之人，也能很快领悟星文。

方运看着巨石屋内的三面墙壁上的黑色星文，有些高兴，也有些遗憾。

高兴的是，自己又掌握一门外语，而且这门外语的用处不是一般大。

如果牧星客没有吹牛的话，这是万界之中锻炼神念最强的手段，没有之一。

人族比较奇特，神念寄存于文胆之中，神念增强，文胆也会增强，意味着能直接增强唇枪舌剑的力量。

方运其实有点相信牧星客的留言，这种学习一个字要历经星辰生灭，再弱的神念也能得到锻炼。

此屋之内的星文中，蕴含万界和牧星客的各种大秘密，可惜，方运无法解读。

不过，方运解读出一个与这座巨石屋有关系的大秘密。

那块青石玉山或者说青石铺团，是牧星客一族的重宝，对牧星客来说，比外面的九龙壁都更加珍贵。

那块青石，翻译成人族语言，名为万星王座。

虽然，它的形状更像是巨大的石头蒲团，与王座的形象相去甚远，或者说勉强可以当成原始人的王座。

方运盯着那万星王座，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比看到九龙壁甚至整座药园都更兴奋。

这万星王座关系着神念，也关系着文胆。

自从文胆达到三境固若精金之后，成长极为缓慢，即便天赋再高，成长的速度也有限，只能凭借时间慢慢磨砺。

人族历史上，文胆成长到四境万古不朽的，除了亚圣和孔子，只有数人，半圣的文胆晋升三境巅峰，几乎是极限。

但是，在方运引发礼乐编钟后，人族有三位半圣的文胆一起晋升四境，可谓空前绝后。

根据墙壁星文的记载，若在万星王座上修炼，可以观亿万星辰生灭，虽然会有一丝危险，但若能正常修炼，神念便会暴增。

据说当年孔子的文胆也应该只是四境巅峰，或许在圣陨前有所突破，而根据黑色行文的内容，牧星客在大圣的时期，神念就已经有文胆五境的力量。

方运还不知道牧星客的神念到达那种层次会有什么变化，但人族文胆在一境、二境或三境时候，只是普通的变化，但若晋升四境甚至五境，则会有奇异的超越之力。

圣庙的半圣席位，基本是按照封圣的年代排序，但是，达到文胆四境后，则可以直接排在前列。

每一位生前文胆达到四境的半圣，其在圣院的地位都略高于普通半圣，其世家的地位也略高于普通半圣世家。

方运看着万星王座，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封圣前，晋升文胆四境！

把牧星客一族的说法套用在人族身上，若能在封圣前晋升文胆四境，那么在半圣的时候有极小的可能性晋升五境，在亚圣的时候有极大的可能晋升五境，若是成就圣人，文胆可能会突破五境的限制，达到未知境界。

可惜，即便是最强大的末代牧星客，神念也未能达到传说中的那种境界。

那万星王座终究是牧星客之物，只有牧星客一族才有机会坐上，牧星客一族历代收了不少弟子，但未有人曾坐到万星王座之上。

方运确信牧星客已经离开，犹豫许久，缓缓向万星王座走去。

一开始，方运的步伐很正常，但到了万星王座三丈之内的时候，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每迈出一步，都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慢动作一样。

直到接近万星王座，方运才外放三境文胆之力，配合神念，一鼓作气，一跃而上，坐在万星王座之上。

这青石对方运来说过于巨大，他如同坐在一座丘陵上似的。

甫一坐到上面，没有任何感觉。

万星王座的具体用法乃是牧星客一族的大秘密，方运所学的文字没有涉及这方面，但只要能引动万星王座一丝力量，就算是成功。

方运盘坐在万星王座之上，闭上双目，神游天外，开始跟万星王座沟通。

方运不知道具体方法，但现如今，唯一的手段便是凭借星文。

思索许久，方运决定把重点放在“牧星”两个字上，于是开始不断在脑海中推演这两个字，不断体验这两颗星辰的生灭。

在体验两个字的时候，方运的神念有细微的成长，从而也让文胆成长，但是与万星王座毫无关系。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还是无法引动万星王座。

方运没有继续参悟两个字，而是不断思索。

不一会儿，方运突然明悟，之前自己是一个字一个字参悟，只是体验一颗星辰文字，那如果把“牧星”二字当成一个整体体验会如何？

于是，方运将两字连在一起，再度参悟。

对于任何其他各族来说，同时参悟两个星文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方运有无上文心，一心二用！

一开始，方运神念分别进入两个字之中，立刻身化两颗星辰，经历两颗星辰的生灭。

在参悟单字的时候，这两颗星辰都会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现在方运同时参悟两个字，代表两个字的星辰几乎同步进入衰退，同步坍塌，同步化为致密的暗星，在最后同时化为虚无，融入虚空之中。

但是，在两颗星辰同时消散的同时，天地归于无尽的黑暗，下一刹那，虚空震荡。

天地混沌隐鸿蒙，一点明光暗中生。

一切戛然而止。

方运的神念只能看到，在无尽漆黑的虚空之中，有一个似有非有的光点，那光点仿佛诸天源头，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方运只觉身体一凉，从参悟中清醒，发现自己还是坐在万星王座之上。

第2328章 创世之象

“为什么参悟中断？”

方运有些不甘心，再次参悟“牧星”二字，再一次看到那一点明光，但和上一次同样，参悟中断。

方运又连续参悟数次，但全部失败。

“莫非是我的境界太低，或者对星文领悟的太差？”

方运还想参悟，但却发现自己的精神极度疲惫，好像历经百代千世的轮回，不得不坐在万星王座上睡觉。

这一觉没有任何异样，方运睡到自然醒，继续考虑如何使用万星王座。

“我境界太低，难以引发这万星王座，实属正常。那么，有没有别的方法将其引动？”

方运思索许久，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知识不足，于是开始在奇书天地中寻找书籍。

不多时，方运突然开始全面阅读华夏古国时期所有与星辰宇宙有关的书籍，很快在天文学和物理学有了很深的造诣。

不多时，方运似有所得。

“两个不同的天地，根本力量自然不同，但是，也定然有相似甚至相同之处。我若能理解另一处天地的起源，那么对参悟牧星两字必然有极大的帮助。”

于是，方运再度参悟牧星两字，在最后时刻，天地震荡之时，那一点明光似出未出之时，方运开始观想万界起源，天地初生。

刹那之后，那一点明光出现。

这一次，参悟没有中断，无尽白光层层叠叠，充满虚空，接着，白光炸裂，形成五颜六色的光芒向各个方向飞射，如云霞弥漫，虹气四溢，虚虚实实，飘飘渺渺，如雾如雨。

直到最后，形成无穷无尽的星辰不断扩散。

霜波层染满天地，虹气化物万界成。

方运同时感应到亿万星辰的诞生，根本无法承受，神念瞬间炸裂，只觉头脑随时爆开，果断放弃参悟。

方运立刻自查身体，无奈地发现，自己的神念永久性地出现了损伤。

但是，在看到无尽星辰形成的璀璨刹那，方运感觉自己的神念有了一丝与众不同。

自己的神念不再是一种静态的力量，不是只有自己控制才能有所变化，不是自己赋予才有灵性，而是多了一种生生之意，如万物萌发，自然轮回。

这种性质的神念，方运曾经感应过！

方运休养一段时间，待感觉神念恢复，再次参悟“牧星”两字。

这一次，同样的明光出现，天地开辟，虹气化为万界，同样有创世之象。

不过，这创世之象仅仅比之前多维持了百分之一息，随后，方运的神念爆开。

方运的神念再次受损，但是神念中的生生之意更加强。

方运再度休养，待精神恢复后，一咬牙，竟然开始不断重复之前的过程，不断体悟创世之象，不断大概神念爆开。

那神念之中的生生之意不断变强，而创世之象的维持时间也不断延长。

与此同时，方运的神念一直不断减弱。

方运的神念源自三境的文胆，神念已经到达文豪皇者境界，但现在，已经弱到大儒初期。

方运竟然还不停止，继续观创世之象，神念不断减少变弱，最后，竟然退回到普通人的时期，几乎神念不存，空留文胆。

那已经不是神念，只是每个生灵都有的基本念头。

淡淡的光芒照在青石之上，落在方运的面庞，如雾如纱。

方运却面带微笑，随后以万星王座为床，往后一趟，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起身，抬头望向门外无尽虚空，一目混沌无光，一目星光无尽。

宏大的声音在巨石屋中响起。

“天生万界，为吾所牧！”

方运说完，万星王座竟然涌出淡淡的光辉。

方运稳坐其上，双目紧闭，再度参悟“牧星”二字。

这一次创世之象与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有区别的是方运，在创世之象破灭之前的一刹那，方运中断参悟。

文胆之中的神念竟如种子萌发，由普通之念，生化新的神念。

这新的神念，有着无比浓郁的生生之意。

这种神念，方运遇到过，那牧星客说“请进”的神念，便是这种神念。

只不过，那牧星客神念中的生生之意远远超出方运的境界，隐隐有一种造物创生之意，恢宏异常。

也正是那这个时候，方运才明白墙壁上一句十分重要的星文。

天生万界，为吾所牧！

所以，方运便决定赌一把，将自己的神念打回原形，最后再凭借那八个字，凭借生生不息之意，再造神念！

除了人族，即便是牧星客也不敢如此做，皆因为人族的神念源自文胆，文胆一旦到达三境，便固若精金，神念即使有损，对文胆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方运继续参悟牧星，不断观想创世之象，神念以可怕的速度不断增强。

神念每增强一分，文胆也随之增强一分。

最后，神念彻底恢复，而文胆竟然一跃成为三境巅峰，圆融无瑕。

文胆丝毫不被神念影响，没有那种生生之意，但是，文胆本身更加纯粹。

以前，是文胆淬炼神念，而现在，神念竟然能淬炼文胆。

方运松了一口气，生怕因此导致文胆不纯，如此一来，得牧星神念，而人族文胆丝毫不变，那意味着自己的圣道不会额外出现变数。

方运低头看了看发光的万星王座，虽然自己引动的力量特别细微，连牧星客一族的婴儿都不如，但终究是能借用这青石的力量，让自己的神念与众不同。

神念的境界回归文豪皇者，但神念的力量却远超之前。

方运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方运开始操控真龙古剑，如臂使指，随心所欲，比之前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与自然，明明离数百丈远，可神念的控制没有丝毫衰减。

方运突然目光一动，真龙古剑开始加速。

一鸣、二鸣、三鸣……

最后，真龙古剑直破十四鸣，达到十五鸣。

而在此之前，方运是叠加各种力量用尽手段，才能让真龙古剑达到十四鸣。

真龙古剑在抵达十五鸣后，便无法再度加快，突然，方运目光再次一动。

真龙古剑瞬间逆转方向，依旧以十五鸣的速度飞行。

念头一出，古剑逆飞。

传说中半圣才能做到的境界，古剑瞬逆。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圣位之下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伤到真龙古剑，就算速度远远快于真龙古剑，也会被可以瞬间改变方向并保持原速度的真龙古剑甩开。

如果现在再遇到贝翼皇，方运相信真龙古剑能够在十把贝翼刀中飞舞而不伤分毫。

第2329章 斩天命

感受到全新的神念，方运脸上浮现少许笑意。

在感受到牧星客一族的核心理念“天生万界，为吾所牧”后，方运又融合自身所学，以儒家的角度来回忆过去种种，用人族的态度来体悟牧星经历。

“收拾身心，自做主宰。”

一个自外而内，一个自内而外，有殊途同归之妙。

儒家之说虽然不够恢宏，但却体现儒家的一个基本理念。

人能弘道，非道能弘人。

牧星一族更直截，而人族之学更精妙。

自此，方运明白，自己的“吾心自明”已经到达极限，接下来，要开辟新的道路。

方运枯坐万星王座，脑中一片空白，竟然一无所思。

待方运发现自己这种奇特的状态，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一日之空，对自身头脑休整有极大的好处，但是，却昭示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前方无路了。

人族读书人追寻圣道，大都亦步亦趋遵循先贤而行。

即便是一些半圣，在封圣前也从未逾越，直至封圣之后，才有所开创。

不过，历史上最负盛名的，还是那些开拓圣道甚至自辟圣道之人。

方运意识到，自己一日不思，便是因为自己的圣道已经异于之前所有的圣道。

这是好消息，意味着自己一旦再获圣道，那便是创立之功，独占一方，远胜过普通众圣。

也是坏消息，自辟圣道非常艰难，稍有不慎，便是落得个圣道崩灭的下场。

方运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的圣道可能被牧星客、古妖、龙族等力量影响，导致自己偏离人族正道，但下一瞬间，吾心自明，不为所动。

“即便吾以儒心夺万族之道，又能奈我何！”

方运心志弥坚，专执一心。

不过，方运却不屑夺万族之道，因为人族之道才是万界正统。

想到这里，方运突然福至心灵。

“正统，正统，正统……”

方运喃喃自语，跟入了魔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一拍膝盖，笑道：“吾道自通！”

“自此之后，本圣当得三法。一曰吾心自明，二曰吾道自通，三曰吾……”

言及“三曰”之时，天地大震，百棺齐动，虚空生霞，虹气弥漫。

虚空之中，似有一点明光隐现。

方运心有所感，竟闭口不语，以心言之。

所有异象未成形，旋即消散。

方运抬头望天，随后又平视前方。

“吾心自明，当以真为本。若天地自我不真，则如缘木求鱼，不说寻与寻不着，单说被外力所染便难以自知，必当不明。不明便是无心，无心便是无情，无情便是非人，非人便脱离人道，堕为异物。”

“吾道自通，当以行为本。道在前，若不踏之履之，只凭空想，如画饼充饥，心饱而身饥。连那空门都知行于天下以缘求食，若有道不践行，当真是愚不可及。”

“至于第三法，当以生为本。”

“三法若成，立地成圣！”

“至于如何成三法，当以学为主。天命？不锻也罢！”

空中似有一柄剑，斩罢道路斩天命。

方运积蓄已成，本可一念之间进五境，现在却因自辟一道，弃天所命。

方运起身而立，一身青袍，与脚下青石相映。

“此方天地，吾当取。”

说完，方运一跃而下，竟对万星王座与满墙星文再无眷恋，迈步走出巨石屋，直走向九龙壁，来到龙口水流冲击形成的池子面前，看向水中的圣气源。

“圣颅指环有三孔，我当取三。”

说完，伸手浸入圣气水流之中。

就见三个最大的圣气源化为流光，进入圣颅指环之中，填满指环狮头的三眼，如同三颗宝石。

圣颅指环太大，如护腕一般绕在方运左腕上，增加三颗宝石后，更显华美。

方运又走了几步，远离九龙壁，右手一挥，之前的黑色双龙拱门出现在地面。

“当立于此地。”

就见黑色双龙拱门轻轻一震，开始疯狂吸收一切力量，除却药力。

这百棺岛高地中的圣气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总量不下于三处圣气源，哪知数息后就被双龙拱门吸光。

双龙拱门表面的光芒立刻收敛，沉寂下来。

“这都不够……”

方运没想到双龙拱门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于是开始把圣颅指环当工具，搬运圣气源，将圣气源送入双龙拱门之内。

双龙拱门是来者不拒，来一个圣气源便吞食一个，吃完第十个的时候，方运都有点不好意思再拿圣气源，可双龙拱门还好意思吃。

无奈之下，方运继续给双龙拱门送圣气源，足足吃了十八个圣气源后，双龙拱门才再度一震，而后猛地膨胀，化作一座万丈拱门，屹立在九龙壁前方。

浮云绕门楣，瑞气冲九霄。

随后，拱门之中神光跃动，部分神光慢慢离开本体，并凝聚成两条黑龙，交缠着飞出，进入方运眉心，最后在文宫之内，化为一模一样的双龙拱门。

“此门若是用在他处，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但是，若要把这双龙拱门带出葬圣谷，所耗圣气源不计其数，要将其激发，所需力量更是难以供应，不如就立在这里。”

方运心里想着，看了一眼九龙壁下池水中剩余的十五个圣气源，心里有了底。

随后，方运离开高地，进入药园。

方运神念一动，身体不再受限，缓缓升到高空，可以观察到所有药田。

方运神念一扫，将所有的神药记录在册。

接下来，方运直奔自己能打开的药田，不是去摘成熟的神药，还是去捡那满地的神药。

神药成熟，自然掉落，而此地不知道多少万年没人来收获，导致大量的神药落在地面之上。

神药若是落在普通的地面，会很快腐烂，落在药田之上，得腐烂神药和肥沃神土的滋养，可维持数百年不腐，药性不会流失，只有过数千年后，下层的神药腐烂于泥土中后，上层的神药才会开始腐烂。

方运其实最想去延寿果药田，可惜自己所悟的星文不多，打不开那片药田，于是先去圣体果药田。

这里的圣体果药园有三片，就见地面布满一颗颗金纹紫底的圣体果，层层叠叠，像是糕点上的芝麻一样密集。

大部分圣体果已经腐烂，滋养着神土，但近几百年掉落的圣体果都在最上层，依旧完好。

方运走到药田边缘，深吸一口气，眉心突然飞出一个星文，落在那透明的护罩之上，护罩立刻出现细微的变化，如水光荡漾。

方运迈步进去，毫无阻碍地穿过水光护罩。

第2330章 龙气花

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同时还有发酵形成的酒香等各种气味，呛得方运这个堂堂四境大儒差点打喷嚏。

方运大袖一挥，神念笼罩整座药田，就见地面所有完好的圣体果全部飞过来，迅速进入吞海贝之中。

接着，方运看了看那些腐烂的圣体果。

在圣元大陆，连生身果都是稀有的资源，更别说由生身果吸收圣气而形成的圣体果。圣元大陆不可能有人舍得拿腐烂的生身果研究，但是现在有现成的腐烂圣体果，或许能让医家或工家研究出什么来。

在一些情况下，发酵或腐烂并非一定是坏了，只是性质发生变化，甚至对人体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于是，方运再次大手一挥，收走药田内整整三寸厚的腐烂圣体果。

方运想了想，第三次挥手，取走了部分神土。

然后，方运第四次挥手，就见圣体果树之上，凡是成熟的果子，全部飞向方运，进入吞海贝之中。

接着，方运去第二片圣体果药田中如法炮制，收走地面好的水果、腐烂的水果、部分神土以及所有成熟的果实。

但是，方运没有进入第三片圣体果药田。

即便方运已经算是牧星客的正式弟子，也没有鲸吞所有好处。

接下来，方运依次前往所有能进入的药田，获取大量成熟的神药和腐烂的神药。

不过，有一处药田种植千纹薯，在腐烂后竟然形成剧毒，方运进入后瞬间毒发，幸好毒攻文台和医书立即祛毒，延缓毒发，最后方运凭借龙蛇草成功解决剧毒，并成功收取这处药田内的神药。

百棺岛上共有六十七种神药，但方运能采摘的神药，只有区区十六种。

这十六种之中，有五种是只有异族或凶物才能使用的神药，方运只取了很少的一部分，准备回圣元大陆让各家研究，若是无法使用，便不再取。

其余十一种神药之中，有两味龙族专用的神药。

一种是能增强龙炎的含火草，而第二种，则是方运梦寐以求的神物。

龙气花。

在远古时期的龙城，龙气花是产生龙气的主要途径之一。

龙气花非常奇特，原本诞生于龙族的尸体之上，可以源源不断产生龙气。经过不断改良，只要有适合的土壤和环境，即便没有龙族尸体，也能不断形成龙气，只是形成的量比较少。

龙气花每年只开放一次，一次开放一个月，这一个月内，龙气花会源源不断释放龙气，直到凋零。

牧星客种植的龙气花有四片药田，每一片药田的中心，都有一个褐色的土罐，形貌惨不忍睹，像是小孩子胡乱捏的一样。但是，方运看得心脏狂跳，那可是著名的龙气罐，能吸纳附近的龙气。

方运顺利进入龙气花药田之后，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将四个龙气罐据为己有。

至于龙气花，一共有三万多株，方运只取了一百株，自己留五十株，给东海龙宫二十五株，给圣院二十五株，若是有需要，再进来取。

方运没有立刻吸收龙气，而是一边采摘一边清点。

除了龙气花，人族能用的神药一共有九种。

一种是圣体果，治愈半圣伤势，增强各族体质，效用是生身果的几百倍。

方运得到后，一口气连吃了三颗，再加上之前吸收的药力，接下来身体痊愈只是时间问题，最多一个月便会消除任何隐患。

除此之外，有能强健骨骼的骨芹，能让人心神始终保持最佳状态的洗心草，有能缓慢增强神念、文胆和文宫等力量的紫枫叶，有增强智慧的芝虫草，有百毒不侵的龙蛇草，有不断能吞噬体内有害之物并将其排出的神药千纹薯，有生长在水中像鱼实则是水草的藻鱼。

藻鱼的作用有些奇特，吃下后，仅仅能让自己的生育能力变强，但真正的力量，会传递给之后自己生的第一个后代，让其出生后便会获得一只无形的藻鱼，吸收外界的力量注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种藻鱼只能靠圣气养殖，百棺岛中只有一片水塘药田中有，而且，九龙壁形成的圣气河流中，有三分之一进入藻鱼水塘，用以养殖藻鱼。

藻鱼一直是万界各族最急需的神物之一。

藻鱼不仅能吸收外界力量给自己的后代，还能让后代继承一种自己最擅长的力量，几乎等于让血脉提升一层，让半圣后裔相当于大圣后裔，让祖神后裔直接获得祖神之孙层次的血脉。

藻鱼只在葬圣谷少数地方生长，几万年也未必能有几条。

而在百棺岛的水塘药田中，有一千多条。

至于最后一种神药，只有一片药田，里面只有一棵百丈高的大树。

这棵树并非是木质，通体如翡翠般的玉石，偏偏这玉石能不断生长，能形成树枝和分叉。

这棵树没有树叶，也没有花，也不结果，而是每隔几十万年，诞生一只玉猴。

在这棵树上，挂着四只玉猴，每一只玉猴的形貌都有所不同，小的如手掌，大的高一丈，但无一例外都用尾巴勾着树枝，倒挂在树上。

四只玉猴似是果实，但又像是玉石，同时还像是活着的动物，可只有灵性而没有灵智，更不能动。

几乎可以说，这是目前方运能得到的神药中，最珍贵的一种，比龙气花都珍贵。毕竟万界之中产龙气的地方有不少，可这玉猴，方运只在这里见过。

天赐玉猴，得之，可获得一种神奇的天赋能力。

至于具体能得到什么天赋能力，只有使用后才能知道。

这天赐玉猴，也是牧星客一族最重要的神物之一，一般只奖励给牧星客本族之人。方运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留下那两片骨片的牧星客弟子，因为立下大功，获得进入此片药田的机会，得到过一只天赐玉猴。

至于天赐玉猴如何使用，这四只天赐玉猴哪只更好，方运完全不知道。

方运最后才进入这里，望着四只天赐玉猴发呆。

由于天赐玉猴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会受到自身力量的影响，方运不得不慎重。

在思索时间，方运没有闲着，拿出一个龙气土罐，使用神念引出龙气，然后送入文胆之中，让真龙古剑吸收。

就见方运身前有一缕金黄色的烟雾，约拇指粗细，袅袅上升，直入眉心。

这里的龙气，无论是层次还是纯度，远远超过当年方运在登龙台所得。

第2331章 不一样的四面楚歌

真龙古剑早就达到七纹，这也是人族历史上所能到达的极限。

半圣们倒是有办法找到一些龙气，但问题是，舌剑一旦晋升为圣剑，形成龙纹需要的龙气总量不知道翻了多少番，以致于众圣都在其他方面增强自己，而不是寻找非常罕有的龙气。

在这里得到的四罐龙气总量有多少，方运还不太清楚，但有一点能够确定，吸收完四罐龙气，龙纹至少会达到八条，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把八纹真龙古剑而且是真龙纹，不是别人的那种虚龙纹。

唯一无奈的是，不仅真龙古剑吸收龙气，文宫蟠龙和以前一样，也吸收龙气。

在吸收龙气的时候，方运盯着树上的四只天赐玉猴。

方运仔细观察，四只猴子各有不同，单从外表上，无法分辨它们的真正差异。

那些星文之中，也没有记载如何选择玉猴，似乎整个过程就是进来随便选一只，随便得不像话。

若是在人族，定然要举行一次盛大的仪式，等祭拜完毕再取宝。

方运盯着玉猴果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继续参悟其他星文，希望可以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方运反复阅读与玉猴相关的内容。

很快，方运发现自己阅读星文就和在年轻时候读文言文相似，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想要知道完全的意思，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琢磨，至于要读懂背后更深层的意义，那可能需要多年以后，或是有能人指导，或者是自己的学识积累到一定程度。

慢慢地，方运发现，那个牧星客弟子的记载中，虽然说天赐玉猴给予的天赋不固定，但也不会给予与自身力量相悖的，比如，不会赋予龙族观天地的天赋，也不会让凶物得到龙力。

经过仔细体味，方运隐约感觉，天赐玉猴必然能给予自己一种有用的天赋，但是，又不至于让这种天赋强大到完全超越自身种族的极限。而且，这种天赋要么是补足自身短板，要么是加强长处，不会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天赋。

方运思考半天，发现这么空想空学没用，应该先检测这四只玉猴哪只的力量最强。

于是，方运拿出吞海贝中一些工家制作的工具，都是一些感应力量或检测天地元气等力量的机关。

忙活了半个时辰，没有新的发现，四个玉猴散逸的气息一样，附近圣气的浓度一样，神念感应的感觉一样，各方面几乎没有差别。

方运甚至还使用映芒镜分别靠近，反应完全一样。

最终，方运试着让自身的所有力量聚集在眼睛之上，但毫无所获。

方运发现，自己现在的“视力”似乎不如以前强。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的家国天下还没有复原，没办法使用枯朽之力。

方运决定暂时放弃取玉猴，先恢复家国天下。

方运重新在十六个药田中走了一遍，发现论药力，还是高地上的强。于是，方运回到九龙壁前，一边吸收圣道药力，一边吸收圣气源的圣气。

对于普通大儒来说，家国天下一旦破碎，恢复极为困难，但这里的圣道药力太浓厚，关键还蕴含诸如星辰果等其他极为强大的神药的力量，论治愈能力，比普通半圣的力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仅仅过了十天，家国天下恢复如初。

新的家国天下没有什么质的变化，只是比以前稍强，应该是受到圣道药力与圣气资源的作用。

在家国天下恢复的一瞬间，枯朽之力开始重新生成，方运体会到久违的力量。

随后，方运直奔四只玉猴的树下，将枯朽之力和其他力量送入自己的眼睛，望向四只玉猴。

方运惊讶地看到，在四只玉猴之内，竟然好像有四个胎儿般的东西，好像活物。

方运立刻向眼睛注入更多的枯朽之力，足足看了百息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那不是胎儿，是果肉，只不过这种果肉有灵性，但无意识，所以有一些生灵的特征，连鸡蛋都不如，只能说是一种极为高级的水果。

最小的玉猴之内，灵性最少。最大的玉猴之中，灵性是多，但又有些散。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第二小的玉猴之上，这玉猴之内，果肉浑圆，灵性内敛，在各方面都是中等，没有特别出奇之处。

但是，方运感觉这颗灵猴果才是最好的，明显是灵物自晦。

想了片刻，方运果断决定，摘下这颗灵猴果，送入文宫。

接着，方运用神念包裹这颗灵猴果，果子立刻化开，孵出一个活生生的小猴儿。

方运看到小猴儿那亮晶晶的大眼睛的一瞬间，犹豫起来，若这只是水果神药之类，吃了倒也罢了，若是天生灵物，到底吃还是不吃？

恻隐之心。

不等方运做出选择，这小猴儿翻了一个跟头，化为流光飞出方运眉心，直上天际，跃入虚空，消失不见。

小猴儿竟然逃跑了。

方运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难道玉猴果是需要咀嚼着吃？

未等方运想明白，就见天空突然飞来一颗流星。

“莫非……”

咣！

方运只觉头部被巨力冲撞，头疼欲裂，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缓缓睁开眼，有种熟悉的感觉。

因为当年获得无上文心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昏过去的。

方运立刻检查文宫，就见文宫墙壁之上，有一盏文心灯火出现奇特的变化。

“那是……”

当年在学海的时候，方运得到过一颗刹那文心，四面楚歌。

这颗文心的力量融入战诗词后，战诗词会一化为四，分别出现在敌人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展开攻击，是一种极强的文心。

但由于这种文心太过强大，所以只是刹那文心，一旦使用，便会消失。

幸运的是，方运曾经激发过另一颗刹那文心破镜重圆，所以这颗刹那文心四面楚歌在使用后，依旧停留在文宫之中。

现在，方运有些感激贝翼皇的禁法神木，若不是禁法神木，自己在贝翼皇的战斗中必然会使用这颗四面楚歌文心。

现在，这颗文心的作用没有变，但却由刹那文心变成了天赋文心！

从今天起，方运可以一直使用四面楚歌，而不用担心这颗文心会消失。

虽然这颗文心不能快速连续使用，但一次时间较长的战斗中使用两三次还是有可能的。

第2332章 八纹古剑

方运只觉内心充满幸福感，因为历史上很少有人能得到这颗文心，就算得到，也会消耗掉。

自己是人族第一个永远掌握四面楚歌文心的人，也极可能是最后一个。

四面楚歌的威力，太强了，论攻击性，大概仅次于无上文心月章星句，至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文心雕龙，基本属于不可知的层次，甚至有没有都不确定。

之前无论与贝翼皇的战斗消耗了多少宝贝，仅仅这永远存在的文心四面楚歌，就能抵消一切损失。

有些文心，随着实力提高，作用提升不大，比如奋笔疾书，一旦封圣，自然掌握一挥而就，一挥笔便能成诗，奋笔疾书这种能加快书写的文心可以说完全废掉。

但是，四面楚歌不同，实力越强，四面楚歌的威力也越强，到了一定境界，甚至比祖宝都更加珍贵。

方运抬头一看，轻咦一声，那棵树竟然消失不见，另外三颗玉猴过也无影无踪。

方运轻轻点头，没有久留，带着龙气罐离开这片药田。

自从进入葬圣谷，方运的内心始终有一丝阴霾，主要是死亡的压力。

但现在，方运感觉不到一点压力，分外轻松，四面楚歌这个好处太大了，大到方运已经光想着高兴，懒得去计较生死。

方运如同土财主逛自家菜园子似的，一边走，一边用慈祥的目光扫视药田。

原本方运还为那些无法进去的药田发愁，现在看着却乐呵呵的。

都是自家的，跑不了！

方运虽然放松，但没有放纵，因为吾心自明告诉自己，自己太需要现在这种心境，一扫在葬圣谷积累多时的阴霾。

药田完全收割完，家国天下恢复，身体也痊愈，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吸收龙气。

方运回到九龙壁前，将龙气罐放在面前，神念一催，龙气罐冒出手臂粗的金色烟气，涌入方运的眉心。

一部分进入文宫蟠龙的身体，一部分则进入真龙古剑。

这龙气积累的不知道多少年，方运吸收足足一个时辰，才将整罐龙气吸收完。

但是，真龙古剑并没有由七纹升为八纹。

文宫之中，神念方运忍不住对着文宫蟠龙翻了个白眼，不过自己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当年就是文宫蟠龙的力量控制斩龙刀碎片，斩杀妖皇。

毕竟这条文宫蟠龙是文宫吸收龙气之后形成，也属于自己的力量，肥水不流外人田。

方运继续吸收第二罐龙气，文宫蟠龙越来越壮，可真龙古剑还是没能晋升八纹。

方运默默拿出第三罐龙气，刚吸收一会儿，就听文宫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如神鸟鸣叫，响彻九霄。

“成了！”

方运大喜，一张口，将真龙古剑放出。

就见真龙古剑的表面龙气之纹共有八道，而且整把剑的气息隐隐有些不同，仿佛已经超越大儒的层次，隐隐带着一种俯视万剑的气概。

方运心中一动，将枯朽之力送入真龙古剑之中。

就见真龙古剑轻轻一振，整把剑突然彻底变了形状，不再是人族常见的三尺青锋剑的形状，而是如同弯弯曲曲的龙身，通体是深深的古铜色，剑身上有龙鳞，剑刃殷红，仿佛置身于阴影之中。

方运疑惑不解，龙族并不擅长使用兵器，就算用，也很少用剑，要么是那种刀、锤、矛等充满力量感的武器，要么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剑类兵器很少。

只有人族读书人才大规模使用剑，而且除了舌剑也只是当作佩剑，在战场上很少用剑实战。

随后，方运在剑锷上看到两个字龙族文字，镇罪。

这两个字太熟悉了，因为自己经常进出镇罪殿，甚至还有镇罪文台，里面还有从镇罪殿里拐来的罪龟囚车。

“不对，这镇罪不应该是镇罪殿，应该代表……”

方运脑海中闪现负岳传承的画面和一些龙族的文字。

镇罪殿中，有镇罪三兵，即三把半圣武器，其中就有一把镇罪铡刀，也是通体是深深的古铜色，刀刃为血红色，因为斩杀过太多的囚犯，包括半圣！

方运立刻仔细感应，发现现在真龙古剑所化的镇罪之剑，气息与镇罪铡刀一模一样！

方运意识到，这是真龙古剑晋升八纹后，获得的新力量，正如七纹的时候获得巨灵巡海一样。

方运看了看附近，没有什么东西，于是拿出一种在葬圣谷得到的神金，这种神金非常有韧性，不会伤到剑刃。

嗖……

就听一声刺耳的破空声，真龙古剑瞬间站在神金之上。

那可是圣位神金，普通大儒的舌剑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即便是强大的真龙古剑，也只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不过，在那痕迹之上，有一丝圣道威压。

“那是……镇罪铡刀的圣威！”

方运欣喜万分，没想到，枯朽之力不仅能激发真龙古剑的八纹天赋，还能转化为真正的圣威，虽然力量小了点，但层次没有折扣。

方运收回真龙古剑，仔细抚摸，隐隐感觉，这把真龙古剑已经有了质的变化，而且就算损坏，受损的也是这把镇罪古剑，不是真龙古剑本体。

九龙壁前，方运思索许久，一咬牙，拿出一种特别坚硬的神金，是大圣武器的宝材，真龙古剑一旦砍上去，必然会崩出一个豁口。

方运掌握好力度，让镇罪古剑恰到好处地斩在新神金之上，果然崩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口。

方运怀着复杂的心情，收回真龙古剑的八纹天赋。

就见真龙古剑表面流光闪耀，恢复原来的模样。

毫发无伤！

“果然！”

方运精神大振，从此以后，唇枪舌剑剑体过于脆弱的弱点将不复存在！

“区区大儒真龙古剑，就能获得龙族半圣宝物的特性，不愧是八纹，果然强到可怕。这种变化，与龙族的大化龙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是以剑化龙形，得龙族宝物之威。只是，这种龙族宝物之威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

方运说完，再次向真龙古剑注入枯朽之力，真龙古剑出现新的变化。

呈现在方运面前的是一把没有剑尖或者说是一把长方形的剑，除了剑柄处，三边是剑刃，剑身是浅蓝色的龙鳞，剑刃则是雪白之色。

剑锷之上，刻着：“鉴冤”。

在龙城的大监察院中，有一座半圣宝物，名为鉴冤碑。

方运赞叹道：“真乃神异也！不过……若是随着我力量提升，真龙古剑会不会获得龙族至宝的力量？比如斩龙台，比如百圣战车……”

第2333章 无光坟场降临

一首四面楚歌，一支化龙之剑，成为方运心中最重要的收获。

龙气还有接近两罐，明显无法让真龙古剑晋升九纹，离传说中的十纹巅峰更是遥不可及。

剩下龙气带出外界还要消耗圣气，不如现在干脆吸收，省了麻烦。

于是，方运想要继续吸收龙气，文宫蟠龙和之前没有变化，可以正常吸取，但是，八纹真龙古剑在吸收龙气的同时，剑身轻颤，好像有些承受不住龙气的力量。

方运立刻停止吸收，意识到自己的真龙古剑承载的龙纹到达极限。

龙气本身不会对真龙古剑造成多大的压力，但是，剑身上八纹的力量太强了。

方运只好暂时收起两罐龙气，若是以后有足够的龙气，可以一起使用，若是以后得不到龙气，无法晋升九纹，吸收无用，可以用以交换自己所需。

对于人族来说，这两罐龙气只能用海量来形容。

方运现在吸收的龙气总量，已经可以让普通古剑的虚龙纹直达九纹甚至十纹，但方运的剑上面是真龙纹，所需龙气更多，也更强大。

这两罐龙气，足以让一把普通的古剑的龙纹晋升为八纹。

纹数相同，但跟方运的真龙古剑所获得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方运单凭一把真龙古剑，就可敌新晋皇者！

方运看了一眼自己的八纹古剑，心中豪气顿生。

“那么，接下来……”

“我有了枯朽之力，又有古妖祭祀球，还有圣气源，便可进入古妖血墓陵园，或许可入悬天江一探，至于龙族血墓陵园，也可以去看看。最后，我会进入人族的血墓陵园，完成最后一步！”

方运心里想着，没有立即行动，而是仔细观察全身，发现身体无比健康，各方面强于之前。

身体方面，在吃完圣体果后强得令人发指。

方运拿出一件妖王兵器，是一根金属棍棒，方运手握两端，用尽全力，就见棍棒徐徐弯曲，最后成为一个“n”字形。

这意味着，现在方运的身体已经达到四境大妖王的层次，即便没有气血之力，若与有气血之力的普通妖王对战，也能活活生撕了对方。

方运试着收敛所有其他力量，然后单凭身体力量奔跑。

砰砰砰……

方运每一脚踏在地面，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迈步，都能弹飞身体，整个人犹如箭一般飞驰，并越来越快，最后突破音障，速度达到一鸣！

过了一会儿，方运停下，微微喘着气，自己的身体现在太强壮了，除了传说中的圣体，人族还没出现过如此强大的身体。

肌肉书生？暴力学子？难道自己以后真要往近战方向发展？

方运摇摇头，抛掉脑海中的想法，除了身体，便是神念与文胆的力量。

现在方运的神念在总量上并不比皇者强多少，但是论细处，极为变态。

甚至可以说，方运现在对神念的掌控，已经堪比新晋的妖蛮半圣！

之后，方运又仔细检查全岛，避免自己错过别的好处，不过最后一无所获。

在临走前，方运在百棺岛的边缘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一百座巨棺。

之前也曾在古神迷宫之中见过其他巨棺，但所见的巨棺都远远小于这里，而且，在贝翼皇使用圣道威能的时候，百棺外放强大的力量，明显也是圣道伟力。

在古妖的传承中，百官外放的力量应当是黄泉之力。

这百棺到底是保护这座药园，还是限制药园？

方运不得而知。

这一百座巨棺更像是巨大的隐患。

不过，现在无法解决这巨棺，方运只能一声长叹。

方运拿出一张破空符，注入圣气，随后，破空符飞出，化为一道黑光，徐徐扩大。

足足过了十息，破空符才形成一道光门。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这里，迈步进入光门之中。

踏出光门，方运愣了一下。

按理说，使用破空符，理当出现在神赐山海外、葬圣谷中，最差也应该离开古神塔。

结果现在倒好，连雾宝阁都没有走出去！

方运现在，正好在之前的山谷之中，而且在山谷的上空，可以看到下方是曾经战斗的地方，再外圈是密密麻麻的尖石碑林，在尖石碑林之外，是无穷无尽的古尸。

方运一观雾宝阁的全貌，背后突然冒出一丝冷汗，倍感庆幸。

原来，在尖石碑林与山谷山体之间，被分割成八块独立的地方，其中有七块空地中是普通的五境古尸，总数超过十万。

至于剩下的一块空地，古尸并不多，只有两百多头，但每一头都是皇者古尸！

方运有些后怕，当时自己若是不小心进入皇者古尸所在的地方，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

方运抬头，发现雾宝阁上空的漩涡消失，前往外界的出口没了，这意味着，进入这里的入口也被封闭了。

方运没有再度使用破空符，而是回到花园之中，找到那棵通往百棺岛的树洞，试着进入。

和之前一样，方运顺利进入，重新回到百棺岛，之前被贝翼皇毁掉的光门也重新出现。

方运进入光门，再度回到山谷之中。

“这扇门就留着吧，既然雾宝阁已经关闭，至少也要数千年后才会开启，在那之前，百棺岛能拿的东西也都拿光了。”

方运再次使用破空符，同样做好战斗准备。

因为破空符只能将自己挪移到外面，却不能确定具体挪移到何处。

方运第二次进入破空符形成的门中。

眼前光芒一闪，方运感觉自己进入一片无比寒冷的空间，而且这里无比黑暗，在没有特意将力量送入眼睛的现在，竟然只能看到三里外的地方。

无尽的黑暗笼罩天地。

极度的严寒冷入骨髓。

“无光坟场？垂天深渊？”

方运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古神塔中停留了太久，葬圣谷中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传说中的无光坟场正式降临。

“不对！”

之前古妖贪风说过，在无光坟场中，普通大妖王或大儒只能看到一里，半圣在不动用力量的情况下，也只能看到三里，就算动用圣道伟力大概也只能看到几十里远。

随后，方运将自身力量送入眼中，包括才气、圣气和枯朽之力。

百里之外，清晰可见。

第2334章 再回血墓陵园

“没想到我能看到这么远！”

随后，方运身体轻轻一缩，如同一个什么都没穿的人突然在冬天走出房门一样，懂得全身哆嗦。

这种寒意非常古怪，无论是龟铠战体、圣气还是才气，都无法阻挡。

方运甚至外放了家国天下，可也只能将其削弱九成，还是有一成寒意侵入身体。

自从成为读书人以来，方运几乎寒暑不侵，即便在十寒古地，也没感觉到特别冷。

这一次，方运本能地将星火浑天鉴放出，希望烤火取暖。

怪异的事情出现了，星火浑天鉴的热力的确能让人暖和，能作用于身体，但是，却不能驱散那寒意。

方运现在陷入不断交替的温暖与寒冷之中。

“这种力量果真非比寻常。”

方运拿这种寒意无可奈何，暂时不去理会，继续硬抗即可。

方运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这里离之前神赐山海的入口很近，先飞向那里。

过了一刻钟，前方大亮，方运微微眯起眼，随后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无光坟场的范围。

随后，方运打量现在的葬圣谷。

葬圣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葬圣谷永远位于晴朗的蓝天之下，而现在，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光柱接天连地，粗细不同，密密麻麻，甚至看不到远方的山峰。

方运粗粗一算，这些光柱差不多占据可视范围内三分之一的空间，而且，每一根光柱都在徐徐扩大。

“无光坟场会越来越冷，力量最盛的地方甚至能冻死半圣。所以，只要进入人族的古墓陵园，完成我想做的事，无论有多大的好处，我都想办法尽快离开葬圣谷！”

三刻钟后，方运到达之前神赐山海入口处，发现那光柱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神赐山海关闭了，可惜，不知道谁得到惊世重宝。”

方运虽然心里说可惜，但一点不觉得可惜，因为那种重宝根本不适合自己用，起码要半圣才能发挥威力，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远不如在百棺岛所得。

方运急速向古妖的血墓陵园飞去。

两地相距非常远，时间慢慢过去。

方运根据自己的地图飞行，经常会遇到无光坟场，但为了赶路，不能绕路，只能冲进去直线飞行。

一路上，方运竟然没遇到一个生灵，没有葬圣谷的生灵，也没有外来者。

方运忍不住叹息。

如果不出意外，进入葬圣谷的各族至少死了一半，不知道人族好友还有谁活着。

神赐山海所在离古妖的血墓陵园很近，没过多久，方运便遥遥看见古妖一族的血墓陵园。

就见十多道黑色的无光坟场光柱落在血墓陵园之中，但正门附近的地方则没有无光坟场，一览无余。

古妖血墓陵园的门前，有超过三十二头大妖王。

在方运看到那些大妖王的时候，大妖王们也看到方运。

这些大妖王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脸上浮现激动与喜悦之色，忍不住乱叫起来，然后也不见有人指挥，一起冲向方运。

这些大妖王最低也是三境，其中有七头是五境。

若是在进入神赐山海前，方运看到这么多敌人扭头就跑，但现在，方运竟然视若无睹，继续直线飞行，迎着三十二头大妖王飞行。

方运没有轻敌，双目聚力，扫视每一头大妖王，随后，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不知道是发现什么，还是随便一笑。

那些大妖王在看到方运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半理智，根本不会考虑方运为什么敢迎面过来，也不会在乎方运的微笑。

它们一边兴奋大喊大叫着，一边奔跑。

“杀了方运，我们封圣！”

“因为方运，我们都没去神赐山海，这一次赌对了！”

“这些天，除了神赐山海，还出现许多龙翻身，但我一直都没有去，为的就是方运，值了！”

“妖皇击败敖雨薇与衣知世等人，天命所归，又加重对方运的悬赏，太好了！”

“敖雨薇那个臭母龙，在葬圣谷为了帮助方运，杀了咱们不少妖蛮，据说在神赐山海开放前，守在龙族血墓陵园的兄弟被她杀了三批！她遭到妖皇重创从神赐山海逃出来后，竟然还不罢手，硬撑着把守在龙族陵园外的妖蛮杀光，最后摇摇晃晃坠入龙族陵园。”

“我从西海龙宫的龙族那里听说，敖雨薇进了葬圣谷后，跟疯了似的，见到妖蛮就杀，明显是防止我们杀方运！”

“哈哈，现在她杀再多都没用，方运还是来了！”

……

方运听到他们的话，先是一惊，随后放心，这意味着，妖皇没能杀死敖雨薇和衣知世。

听到后面的话，方运心中一暖，没想到，敖雨薇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许多，因为若不是为了自己，敖雨薇根本没必要得罪妖蛮。

“以后见到她，一定重谢。”

方运一边向前飞，一边思索自己应该送什么感谢敖雨薇。

不多时，方运与三十二头大妖王相距不足十里。

星火浑天鉴在方运身后徐徐旋转，外放强大的圣宝威压，稍稍削弱那些大妖王，但是，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三十二头大妖王围成一个弧形阵形，要将方运彻底包围。

“八纹古剑未曾开刃，今日请诸君试剑！”

方运心念一动，也不见有别的动作，只是一张口，真龙古剑飞出。

真龙古剑的外形变成镇罪古剑，是弯弯曲曲的形态，古铜的剑身，血红色的剑刃。

一丝极淡且内敛的圣道威压环绕着真龙古剑。

大妖王们没有丝毫在意，眼睁睁看着真龙古剑飞过来。

但是，当真龙古剑超过十五鸣的时候，所有大妖王都为之色变，它们是没有太多理智，但战斗本能和基本的判断力没有消失。

这把真龙古剑太快了！

离真龙古剑最近的三头大妖王，脑海中仅仅冒出这个念头，就见铜光一闪，掠过它们的脖子。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大妖王引以为豪的血肉重生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三头大妖王当场死亡。

“不对！方运变强了！”

一头五境大妖王刚刚喊完，真龙古剑如神龙掠过，将其一分为二。

堂堂五境大妖王，不敌真龙古剑的一剑之威。

“全部用神相之击！”

当一个大妖王喊完七个字之后，真龙古剑已经虎入羊群，一剑一个，保持着超过十五鸣的速度，已经斩杀了十二头大妖王。

血洒大地，妖头滚滚。

第2335章 剑诛众敌

“不好，是圣道镇压，彻底封锁血肉重生！”

一头大妖王忍不住惊恐地哀嚎起来。

一众大妖王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四境的大儒，怎么会有此等力量？

就在前不久，方运还被众人追得逃入古妖血墓陵园，这才过了多久，为什么会获得圣道之力？

但是，所有大妖王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一剑斩杀大妖王，要么是力量太强彻底灭绝生机，要么就是有圣道威压的力量阻止生机，没有第三种情况。

不过一个照面，大妖王的数量由三十二头锐减到二十头，若这些大妖王是人族，第一时间必然是逃跑，但它们此刻已经被战斗本能控制。

它们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它们有妖蛮一族引以为傲的力量。

神相之击。

于是，二十头大妖王本能地运用最强的力量，攻向方运。

就见天空之上巨影重重，有硕大的象腿，有巨大的狼头，有庞然大物般的虎爪，有横卧天际的巨口……

二十重的神相之击齐齐使出，天地变色，元气震荡。

但是，神相之击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成形，而在成形的时间之中，一个又一个神相之击溃散。

它们的主人死亡。

十五鸣的八纹真龙古剑已经完全超过任何大妖王躲避的极限，只要真龙古剑想杀谁，没有一个能躲开。

一息十五鸣，便是一秒十里！

这些大妖王之间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在两百丈之内。

在神相之击酝酿力量的一息间，真龙古剑已经如恐怖的镇罪铡刀一样，连杀十四头大妖王的头颅。

最后，当六个神相之击成功攻向方运的时候，剩余的六个大妖王不约而同逃跑。

它们害怕了，它们的战斗本能恐惧了。

它们无法理解方运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六道神相之击，每一击都十分强悍，但是，方运外放家国天下，而后使用圣魂文台的半圣雕像。

六头大妖王看到，那六道神相之击落下的一瞬间，仿佛山河沸腾，地涌岩浆，神光漫天，随后因为形成的力量太强，方运所在的地方竟然化为一道道黑暗气流，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芒。

在那黑暗的气流之中，方运竟丝毫不受影响，如身在火中，衣衫不燃；如身在水中，毛发不湿。

方运行来，闲庭信步。

他仿佛自成一界，整个天地都好像被他甩在身后。

六头大妖王心中生起前所未有的惊惧，其中三头大妖王竟然吓得全身一软，倒在地上，一头大妖王因为感应到方运那磅礴的枯朽之力，竟然以为方运是半圣假扮，直接昏死过去。

其余两头大妖王，一左一右分头逃跑。

方运不去管那四头投降的大妖王，指挥真龙古剑去攻击那头鹰族“大妖王”，同时看向那头肝胆俱丧的熊族五境大妖王。

就见方运执笔，右手一挥。

一道白光剑刃横卧百里，一剑霜寒十四州！

“嗤……”

霜寒剑气将熊族大妖王的两条后腿直接斩断。

熊组大妖王本能想要血肉重生，但附着在上面的星位之力和枯朽之力将重生之力阻断，它的身体失去平衡，大叫着倒在地上，但下一刹那，便凭借大妖王的天赋飞行，虽然速度远低于奔跑。

在飞行逃跑的时候，熊族大妖王还回头看向方运，想知道是什么力量伤到自己。

这一看，如坠冰窟。

就见方运连挥毛笔，一道道寒光四溢剑气飞来，连绵不断，无穷无尽，如同是划破天空的弯月。

三息后，熊组大妖王便被霜寒剑气切割成肉块。

至于那头鹰族“大妖王”，再快也快不过真龙古剑，不得不与真龙古剑战斗。

按照它的理解，真龙古剑再厉害，本体也无比脆弱，只要自己强攻古剑剑身，方运必然会收回。

但是，它错的离谱。

雕刻镇罪二字的真龙古剑，犹如战场之上大将的砍刀，根本不管敌人如何应付，只是一剑一剑斩上去，如开山分岳，一往无前！

真龙古剑与鹰爪相击，在数息间碰撞数百次，发出密集而清脆的爆鸣声。

真龙古剑的剑刃不断出现细碎的缺口，而鹰族“大妖王”的鹰爪则被斩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只要再过几息，两只鹰爪必然会被斩秃。

“方运，你欺妖太甚！大儒，我杀过太多了！”

就见它突然鸣叫一声，气息陡然攀升，直上皇者，激发祖魂，获得半圣层次的战斗本能。

这是一头鹰皇。

它本来瞒过所有大妖王，只为能抢到杀方运的机会，在看到方运后，它故意躲在后面，准备展开雷霆一击。

但是，方运的真龙古剑彻底震住它，里面蕴含的枯朽之力和圣道威压，让它放弃正面对战方运的念头，准备先逃跑，趁方运不备再出手偷袭。

可惜，方运只一眼便看破它的实力，先杀其它妖蛮，最后以真龙古剑追杀它。

“皇者，我杀的也不少！”

方运说完，将所有的神念与文胆之力击中到真龙古剑之上。

真龙古剑的力量再度提升，速度直破十六鸣。

一息间，真龙古剑连斩百次！

鹰皇的战斗本能很强，技巧可谓完美无瑕，方运根本无法通过技巧取胜，所以，选择最有效的方法。

以鹰皇绝对躲不开的速度连斩！

每一斩都蕴含全部的力量，每一斩，都有破天之势，每一斩，都蕴含枯朽之力，每一斩，都有镇罪赋予的圣道威压。

随着鹰皇一声惨叫，就见它两个鹰爪终于抵挡不住，被斩成无数的碎块。

鹰腿秃了。

不过，真龙古剑的剑体到处都是裂痕，速度大降。

“你的舌剑已经破碎，再也奈何不了本皇！方运你记住，本皇必报此仇！”

鹰皇大吼一声，激发本族天赋，以超过十鸣的速度逃跑。

“谁说奈何不了你？”

方运说完，镇罪古剑崩散，化为无数光芒，而所有光芒重新凝聚成原始的真龙古剑。

十六鸣的真龙古剑顺着鹰皇光秃的两腿之间，直刺它的鹰腹，穿过它的身体，从鹰背之上透体而出。

真龙古剑之中大量的枯朽之力瞬间涌入鹰皇的体内，直入心核之中。

鹰皇体型庞大，翼展数十丈，即便逃跑的时候也拥有优美的姿态，但现在却失去平衡，犹如被拔光毛的老母鸡一样，从天上直直摔落。

第2336章 天命之子

妖蛮皇者的强大在于近乎完美的战斗本能，而不是它们的身体。

之前的真龙古剑快斩之中，已经将大量的枯朽之力送入它的体内，配合最后一剑，将它的力量直削一阶。

皇者跌落为五境大妖王。

鹰皇感受到自己力量暴跌，大惊失色。

“方虚圣，我认输，我……”

金色的真龙古剑自天而降，刺穿它的头颅，将它钉在地上。

鹰皇的翅膀扑腾了几下，最终气绝身亡。

方运手一挥，真龙古剑外放力量，把鹰皇的尸体拖回，送入吞海贝中，随后，真龙古剑开始收集所有妖王的尸体，堆到一起。

那四头大妖王战战兢兢看着方运，跪在地上。

方运看着这四头大妖王，想起妖界的风俗。

妖界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妖蛮整体看不起人族，但却几乎都景仰曾经以一己之力压下妖界的孔圣。

妖蛮在与人族的战斗中几乎不会投降，大不了战死而已，但是，一旦人族的强大远远次过它们的理解，甚至动摇它们的战斗本能后，它们便回归崇拜强者的风俗，一部分会投降。

在它们看到方运轻而易举斩杀新晋皇者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方运看了一眼这四头大妖王，它们在妖界都是小有名气，圣院之中都有它们的资料，方运对它们也有一定的了解。

方运本想杀了它们，但想起自己的布局，留下少数的大妖王回妖界，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于是，方运道：“我被困在神赐山海，刚刚出来。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把你们知道的统统说出来。若是说的好，我便放过你们。”

四头大妖王立刻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事。

原来，各族的皇者最后成功进入古神塔的二层，见到了一个威势极强的宝物，没人知道那宝物的作用，但都知道那是惊世重宝。

一开始，各族暗中使用手段，但最后，还是只能凭借实力战斗。

妖皇不愧是不世奇才，竟然带领少数妖蛮，力压各族皇者，重创敖雨薇、衣知世等众多反对妖蛮的皇者，还杀死多头其他各族皇者。

关键是，妖皇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重创，最多是轻伤，好像一直留有余力。

最终，其他人放弃，不得不将惊世重宝让给妖皇。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一个自称薛白衣的人类半圣出现，圣威镇压天地，轻而易举取走惊世重宝，飘然而去。

临走前，竟然以开玩笑的口气说，自己是葬圣谷的天命之子，这么好的宝物，自然是留给他。

各族都懵了，人族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叫薛白衣的？而且还是半圣！

衣知世比其余各族都惊讶，可无论各族如何追问，他都说不出个头绪。

妖皇暴跳如雷，大声发誓，一旦封圣，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杀死薛白衣。

整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没过几天，神赐山海便封闭，将所有进入者送出。

接着，四头大妖王七嘴八舌讲述神赐山海之外的事。

在神赐山海开启不久后，无光坟场降临，即便绝地之主出手，也无可奈何，最终，所有生灵都知道，葬圣谷将面临一场灭世灾难。

有传言说，一旦葬圣谷被无光坟场全部笼罩，则会形成更强大的垂天深渊，众生灭绝。

还有传言说，天地间有一线生机，在葬圣谷的末日降临后，凡是能撑到最后的，会获得新生，甚至可能会摆脱葬圣谷的束缚，重新进入万界之中。

不过，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相信的传言，说葬圣谷一旦被无光坟场笼罩，众祖便会回归。

方运听到这些传言，直皱眉头。

接下来，四头大妖王说了许多东西，但对方运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价值。

等它们说完，方运饶了它们，但逼他们吃掉部分妖蛮尸体算是交投名状，同时让它们从这些尸体中寻找储物之处。

有的妖蛮直接用气血海贝，但有的妖蛮将东西藏在自身形成的储物空间之中。

在离开神赐山海中，方运的文宫之中仍然有山岛。不过，那座山岛已经化为一个纯粹的储物空间，而且只能拿出来，不能再向里面放东西。

还好，吞海贝非常大，而且方运手中有整整三座圣气源，根本不在乎储存宝物所消耗的圣气。

四头大妖王立刻卖力地寻找，最后一共找到十七件储物处，方运尽数收走，并挑出一切有用的宝物。

经历了百棺岛的大收获，方运已经瞧不上其中的大多数宝物。

那些价值最低的，他都懒得消耗圣气送入吞海贝，直接扔在地上，算是给那四个大妖王的报偿。

至于那些神药，方运勉为其难保留，哪怕跟百棺岛无法相提并论，但人族终究需要。

这些大妖王的战利品中还有一些神秘的东西，方运没时间研究，一起收走。

方运发现，它们手中最多的东西就是异宝，显然，古神塔中出现了太多的异宝。

其中完整的异宝二十四件，而残破还能修复的异宝过百。

方运将这些异宝一起放入万凶山中，一旦异宝的数量到达一定程度，万凶山将成为半圣之下最强宝物。

赶走四头大妖王，方运再次进入古妖血墓陵园。

穿过熟悉的迷雾，方运来到古妖平原之上。

古妖平原中有一些丘陵，之前那里会有一些古妖，但现在，一个古妖的影子都没有。

方运的目光有些伤感，许多古妖大概已经战死，不过，更多的应该还在其他地方，或寻找宝物，或增强自己，只在最后的时候会回来。

方运望向远方，在血墓陵园的深处，则是古妖群山，里面有着莫大的危险，也有莫大的机遇。

古妖群山中有许多所有古妖都知道的秘密，诸如星源秘地，但是，其中一些秘地，纵然所有古妖都知道，也不会去。

因为最强大的那些秘地，进入的条件都非常苛刻。

方运继续前行，他要去的，便是圣陵。

各族的古妖陵园之中，都有圣陵。

“到了现在，古妖一族的圣陵也应该出现了。”方运心想。

方运知道圣灵的大体位置，但并不知道具体所在，所以不断花时间找。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方运才发现圣陵的踪迹，面带喜色追寻，很快来到一处峡谷口。

方运一边望着峡谷内，一边飞行，但飞到一半，停了下来。

那峡谷之内，仿佛有独立的一界，入口所在，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那座城市，散发着滔天的皇者气息，挡住前往圣陵的道路。

在城市外，站立着三头愁眉苦脸的古妖。

第2337章 古城，花娘

方运望了一眼那挡住峡谷通道的古城。

古城不大不小，长宽各十里，堪比富庶的县城。

古城的城墙像是青铜浇筑，高有百丈，而城内建筑齐备，却不是人族的风格，建筑并不密集，格外高大，所用材料俱是似青铜般的金属。

整座古城的地面连为一体，似是赤铜。

在古城的中心，有一座高千丈的十二角怪塔，塔顶之上，有一个硕大的赤铜圆环，圆环之中，似有火焰燃烧，形成红色的火球。

这古城与附近格格不入，但却气势非凡，仿佛能定天地，镇八方。

方运又看想三头古妖，继续前行。

那三头古妖似有感应，齐齐转身。

一个正是与方运曾一起进入星源秘地并在神赐山海外战斗的蟹蛛，此刻的蟹蛛竟然已成皇者，只是气息未稳，刚晋升不久。

一个是黄金巨人，当日就是他从树尊那里得到属于方运的叶书，最后转交给方运。

第三个倒让方运感到有些奇异，因为那头古妖所在的一族已经与众星之巅失去联系，没想到还能相见。

那头古妖是少见的花娘，身高一丈，她有着人族女子的面孔，有倾城之貌，绝世之容，双目生辉，眼波流离，媚态横生，寻常人被她看一眼，身体便会酥麻。

除却面孔，她的其它部位与人体大不相同。

她也有头发，但每一绺头发都由数不清的各色小花组成，浓密的花瓣长发如花朵瀑布落在她身后。

这花妖的整颗头正好在一朵八瓣粉色花朵之中，让那八瓣花朵看上去像是巨大的衣领。

花朵之下，是一根大腿粗的绿色花茎，花茎之下，则是外露的根部。

和普通植物的根部不同，这些根全部都是绿色的，密密麻麻，相互交织，形成倒扣的碗型编织之物，好像是长裙一样。这些根的末端，也并非是尖细的须，而是一朵朵花。

大多数花根编制成裙子，花朵如脚一般落在地上，但有八条花根在半空中轻晃，如八条手臂，红色的花朵如手指。

这花娘看似美艳，但原本是凶物一族，常常故作娇弱，或以媚态吸引，最后痛下杀手。

不过，这花娘看到方运后，眼中闪烁着胆怯之色，不知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害怕。

蟹蛛一见方运，又惊又喜，随后目光闪烁，暗中传音道：“方虚圣，你马上离开吧，这古城与你们负岳一族有旧仇，怕是会对你不利。”

方运早就认出这是古妖四凶之一的古城，此物无论是形体还是其他方面都有益于常人，用人族的方式说，那便是城市成精，是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

方运传音道：“无妨，两族虽有仇，但这里是血墓陵园，前方应该是圣陵，它未必敢真正厮杀，更何况，他奈何不了我！我倒是想知道，你在神赐山海中遇到什么。”

这时候，那花娘与黄金巨人和蟹蛛问话，似乎在询问方运之事。

蟹蛛愁眉苦脸传音道：“我别提了，你们都进了古神塔，我是根本没遇到，在里面兜兜转转了许久，倒是遇到过一些大山，也得到过一些宝物，顺便打杀了一些妖蛮，但所得有限。倒是听说你入了雾宝阁，生死不知。”

“哦？你听谁说的？”

“贪风说的，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据说是影族皇者。你现在最好偷偷藏起来，他们原本传言说逆碑皇者杀了你，但那逆碑皇者生死不知，你若现身，逆碑山定然会找上门。”蟹蛛道。

“你再说说你最近知道的事，我刚从神赐山海出来，除了外面的一些妖蛮，还未见到他人，对葬圣谷的变化所知不多。”方运道。

蟹蛛立刻以神念快速传音，不过几息的工夫，就将这些天所见所闻说完。

最后，蟹蛛不忘道：“这花娘对你似乎有些关注，倒是没恶意，不过她们善于伪装，你小心一些。这圣陵前不久出世，进入血墓陵园的古妖大都已经进入，或取了好处离开，或潜入其中修行。我们三个倒霉，来迟了一步，被古城挡在门外。”

方运点点头，以这三头古妖的实力，真不敢从古城头顶上飞过去。

古城、花娘、蟹蛛和黄金巨人都已经是皇者，方运却岿然不惧，继续向前飞行。

到了近处，花娘首先如小女子般屈身，道：“奴家见过人族虚圣。”

方运不知这花娘的虚实，轻轻点头，道：“花娘客气了，同是古妖，不用见礼。”

“您说的是。”花娘展颜一笑，百媚自生。

方运竟然心神一动，不得不强行使用吾心自明的能力，这才完全不受影响，暗道万界奇人异士果然不少，换做数个月前，自己怕是会被花娘迷得神魂颠倒。

黄金巨人也向方运轻轻点头，算是见过礼。

蟹蛛见方运不肯退走，无奈道：“我们还是退了吧。这古城真小气，说要我们身上最珍贵的宝物，不然就不让我们进去，丝毫不念及同族之谊。”

黄金巨人粗声粗气道：“不然想办法找到百臂，两族本就不合，百臂很乐意帮我们。”

两个人都在故意说给古城听，显然十分不满，只是实力不足，不便撕破脸。

那花娘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方运细看，一双眸子如闪亮的湖泊，勾得人心神摇曳。

方运本想在圣陵取了所需之物便走，没想到横生枝节，更何况古城与负岳一族向来不合，自己也无法弥补两族的裂痕，便直接道：“此事倒是可笑，龙族没拦，妖蛮未挡，自家人倒是阻挠自家人，叛族之心昭然若揭。”

蟹蛛露出无奈之色，之前他只是抱怨，不敢说重话，但方运却毫不客气，很可能会把古城激怒。

那古城一动不动，继续维持现在的形态，似乎听不到众人的话。

花娘轻声问：“方公子，您来圣陵只是随意走走，还早有来意？奴家闲来无事，可以助方公子一臂之力。”

蟹蛛与黄金巨人诧异地看向花娘。

蟹蛛冷哼一声，道：“花娘，你最好小心些，负岳已成半圣，传言他只是被妖祖压制，却也得了天大的好处，用不了多久，极可能成大圣。”

黄金巨人也道：“他可是树尊关注之人。”

第2338章 巨兽现世

花娘用花瓣手指捂着嘴，娇笑道：“你们两个粗货真是不懂风情，奴家素来爱慕人族，见方公子不凡，生了亲近之心，并无他意。更何况，我们花娘在入古妖一族后，便少有谋害同族之事。更何况，这位乃是龙族的骄子，我们花娘与龙族素来交好。”

“知道就好。你若敢起坏心，我先不饶你！”蟹蛛冷声道。

方运还是不清楚花娘心里如何想，只是稍加警惕，目光落在古城中心那座巨塔塔顶的火球之上。

那直径十数丈的火球，便是古城的眼睛，只不过现在正闭目。

黄金巨人道：“我们四人联手，未必闯不过去！”

蟹蛛无奈道：“谁知道这古城发的什么疯。若只是较量，倒也没什么，怕就怕古城存了拼命的心。他要是拼命，咱们怕是无法取胜，就算胜了，能活一两个已经是幸运。我不建议打，这圣陵虽好，也不是都有大收获，不如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黄金巨人却道：“外面无光坟场笼罩，还在不断扩展，哪有什么运气可碰，这圣陵就是最后的运气。更何况，人族血墓陵园被堵死，方虚圣只能来这里。”

“那倒也是。”蟹蛛一脸愁苦。

方运却望向前方，道：“古城，我想进入圣陵，你让是不让？”

古城一言不发。

方运道：“我给你三十息的时间考虑，时间一过，勿谓言之不预！”

花娘急忙劝道：“方虚圣，些许小事，我愿意出宝物让您通过。”

方运三人诧异地看着花娘，不明所以。

花娘看出三人的异样，也不解释，只是嫣然一笑，让人眼前一亮。

方运道：“谢过花娘的美意，不过我不用进入里面，在外面取了一物便走，我只是怕有些人挡在路上不走，要倒霉。”

三人露出好奇之色，方运也不打算解释，静静地等待时间。

三十息很快过去，方运右手一翻，一个十丈高的黑色圆石头落在地上，圆球表面布满裂纹，有火烧的痕迹。

“这是……祭祀球？”

三头古妖都认了出来，也都知道这件东西并无大用。

方运却不解释，缓缓深吸一口气，身后空间一震，浮现负岳之山，山上高悬星辰，澎湃又浩大的气息遍布山谷，冲击八方。

三个古妖急忙走到一侧，避开方运的正面。

那古城依旧一动不动。

方运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朗声道：“后辈无能，惊动先圣，特此赔罪！”

说完，方运以古老的方式，吟诵《诗经》之诗。

于穆清庙，肃雍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

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这是一首周公祭奠和歌颂周文王的古诗，也是《诗经周颂》的第一篇，俗称颂之始。

随后，方运又用悠扬苍凉的古调吟诵一些祭祀所用的长诗。

三头古妖感觉方运有什么大动作，但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都充满期待地看向圣陵深处。

那古城依旧一动不动，完全不把方运放在眼里。

诵诗完毕，方运落在地上，伸手碰触祭祀球，随后，身后的星辰之山大放光芒，并越来越亮，犹如太阳，照彻天宇，以致于三头古妖本能地眯着眼。

突然，圣陵的上空风起云涌，接着，一道道漆黑的雷霆在天空交织，最后，一声声奇特的怒吼之声回荡。

那些吼叫之中充满无尽的愤怒和不甘，每一声吼叫，都蕴含圣道威压，震得三头古妖瑟瑟发抖。

“他这是要干什么？准备带走整座圣陵吗？”蟹蛛小声道。

“这已经惊动众圣魂灵，大事不妙啊！”黄金巨人道。

花娘不敢说话，惊骇地望着圣陵的上空，那里已经被漆黑色雷霆笼罩，仿佛天地将有大变。

古城依旧不动。

数息之后，一道雄浑如山的澎湃气息从圣陵深处传来，那气息犹如无尽巨浪拍岸，形成绝强的力量，把四头古妖死死压下，并让他们四个不断下陷。

蟹蛛试着挣扎，但身体丝毫不动。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天际尽头。

一开始如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不知几十万里。

如天地之墙，如万界屏障。

那山脉之上竖立着无数尖锐的黑色山峰，每一座山峰都反射着乌亮的光芒，那光芒明明不是特别刺眼，却能照耀天下，如一界新生。

当黑色山脉靠近，众人才看清，那山脉在不断缩小，最后缩成千里。

千里山脉之下，是一头龟形的黑色巨兽，山脉不过是它背负之物而已。

巨兽明明远在天际，却眨眼间来到近处，如同一颗星辰骤然出现在面前，体形之巨，威势之重，古今无二。

那古城也算是庞然大物，却还不如巨兽的脚趾尖大。

巨兽的头颅似龟似龙，形貌狰狞，双目漆黑，像两颗巨大的黑色星辰，表面有血色河流缓缓流动。

双目有光，有灵性，却无生机。

巨兽一现，遮天蔽地，一界昏暗。

就见以巨兽为中心，天地间竟然出现高达上百里的昏黄风墙，并在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席卷沙土泥石，其中隐隐可见各种破碎的山峰，犹如灭世洪流。

古妖们只觉膝盖发软，随时可能跪下。

“大圣负岳的遗骸……”蟹蛛惊骇欲绝，喃喃自语。

无论是花娘还是黄金巨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那古城终于动了。

城市中心巨塔的尖端，红色的火球突然从中开裂，露出黑色的瞳孔。

与此同时，古城那庞大的身躯急速上升，如同一只被发现的蟑螂，好像要变化形态逃跑。

但是，刹那后，巨山一样大的负岳前足落下，一脚踏在古城之上，把古城直接踩到地底深处。

轰！

一声充满委屈和悲凉的呜咽声从地底传来，随后便没了声息。

风雨止息，八方不动。

看到这一幕，三头古妖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可在大圣负岳遗骸的面前，如同小船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自己做主。

方运看着这头大圣负岳遗骸，眼中除了惊喜，还有无奈之色。

“我只想唤一头半圣古妖遗骸，怎么来了一头大圣？”

方运怀疑，是自己神念太强，所以引来的负岳超出想象。

负岳遗骸缓缓向方运低下头颅。

天空垂落。

第2339章 圣气大户

负岳的巨头在地面形成庞大的阴影，花娘、蟹蛛与黄金巨人全身僵硬，屏住呼吸，心中默默祈祷，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

万一这负岳不小心打个喷嚏，即便是皇者也会被瞬间杀死。

随后，它们的余光看到，方运举起左手，手镯里飞出一个圣气澎湃的光球，那圣气浓郁得如同牛奶一般在空气中散开。

随后，圣气光球进入负岳的体内。

负岳一动不动。

方运的手镯之中，又飞出一个圣气光球。

负岳还是一动不动。

过了数息，方运好像很不情愿地动了一下手，第三个圣气光球飞入负岳身体。

庞大的负岳这才轻轻一动，周身的气息收敛，有了细微的变化。

三头古妖看到这一幕，直翻白眼，这时候就算再笨也看出来，那三颗光球绝对是圣气源，可一个四境大儒，随手就拿出三个圣气源，这还有天理吗？

方运一脚迈出，竟然身形一闪，如空间挪移一般，落在负岳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昂……”

负岳突然仰起头，发出巨大的吼叫。

声震葬圣谷。

“不要啊……”

三头古妖突然感到不妙，转身就跑，没跑几步，身体一僵，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呃……”

方运这才感觉不对，阻止了负岳的吼叫，发现三头古妖因为离负岳太近，被生生震伤，若是负岳再继续叫下去，必死无疑。

方运在无奈地轻轻一跳，身形一闪，挪移到三妖的身前，看了一眼，发现三妖的伤势真不轻，于是在吞海贝里找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拿出三个表皮腐烂的圣体果，依次塞进三个古妖的嘴里。

“只是烂了一点皮，就算有些许问题，以三头古妖的身体，也撑住……”

方运说着，悄悄拿出虚楼珠，记录三头古妖的反应，将来交给圣院的医殿。

就见三头古妖反应奇快，开始口吐白沫，直翻白眼，身体不断颤抖，抖了好一阵，才缓缓苏醒。

“三位突然昏迷，我有一些责任，所以拿出三颗圣体果给三位服用，不知现在感觉如何？”方运问。

“我的身体……增强了三成！”蟹蛛惊喜道。

“我的花瓣又娇艳了！”花娘喜不自胜。

“多谢方虚圣！”黄金巨人的躯体更加明亮。

“不客气，都是应该的。对了，你们有没有破空符或飞界符，送我一些，如果遇到其他古妖，帮我要一些，一枚圣气团换一片破空符。”

除了花娘没进过神赐山海，黄金巨人和蟹蛛都曾进入，而且杀了不少凶物或妖蛮，很快拿出整整七枚破空符。

“好了，我还要去一趟龙族的血墓陵园，碰碰运气，诸位再见。”

方运说完，跳上负岳遗骸的头顶，文宫之内双龙拱门一闪，强大的力量涌动，但过了一会儿，方运还在原地。

三头古妖疑惑不解地看着方运。

方运轻咳一声，命令道：“小小小小……”

随着方运不断说，负岳的身体不断缩小，最后缩小到十里长，再也无法缩小。

方运再次启动那双龙拱门，就见他与负岳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间涟漪，轻轻震荡。

“两位，这个方运，似乎比你们说的更强大啊。”花娘低声道。

“几个月前，他的确如我们所说。”黄金巨人道。

蟹蛛叹了口气，道：“空间挪移，操控大圣，这已经是圣位手段了。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使用祭祀球的时候，体内涌出纯正的圣道伟力，远远强于之前在神赐山海的表现。他的神念似乎也与众不同，我面对他，有种全身被无形的力量抚摸的感觉。”

“没有圣道伟力，他也无法唤来大圣负岳。只是不知道，他的圣道伟力来自何处。”

花娘艳羡道：“这大圣遗骸是比不得活着的大圣，方运又难以激发所有的威能，但比普通半圣丝毫不差。从今日起，方虚圣已经是真半圣，可以在葬圣谷中横着走了。”

黄金巨人摇摇头，道：“那可未必，他能在普通的凶地横行无忌，但面对绝地半圣甚至可能存在的大圣、祖帝，还是并无优势。怕就怕他身怀巨宝招摇，让葬圣谷众圣起了贪心。”

“这负岳终究是咱们古妖血墓陵园之物，就算有众圣起了贪心，只要方运不去主动招惹，也不敢抢夺。只是，不知道方虚圣会做出什么事来。”

“神赐山海关闭后，各地龙翻身频繁，等出了圣陵，我们不如联手去探寻，如何？”

“好！”

三头古妖经历方才的事情，隐隐有种战友的感觉。

三人向前行走片刻，突然低头看向下方。

负岳那一脚踩得重，别的地方塌陷不深，但古城所在之地下陷数千丈，整座古城都被结实的泥土石块封上，地面只留有一个深坑。

“你们说，古城会不会已经死了？”

“说不好，如果方运真想杀它，它不会被踩进土里，而是被负岳大圣直接踩成金属碎片。”

“我比较好奇的是，它什么时候能爬出大坑。”

三头古妖相视一笑，从古城的头上飞过，进入圣陵之中。

方运脚踏负岳大圣遗骸，出现在百棺岛的高地上。

随后，方运跳下去，又从九龙壁下的池水里，捡了三个圣气源，放入圣颅指环。

“多亏山中圣给了我这枚能装三座圣气源的指环，否则的话，还真无法驱动这负岳大圣。”

方运心里想着，重新踏上负岳大圣的头顶，想要再次离开，却发现拱门表面光芒暗淡，意识到这双龙拱门需要积蓄力量才能再次使用。

方运余光扫过岛上那一百座竖立的巨棺，脚踏负岳大圣，飞出高地，飞到一座巨棺之前。

这巨棺原本极大，但在负岳大圣面前便显得很小。

方运思索片刻，神念一动，就见负岳大圣张口，要吞下巨棺。

恐怖的大圣威压自负岳身上冲天而起，虚空震荡。

突然，百棺齐动，所有的棺盖向一侧滑开。

之前贝翼皇动用圣道威能，这些棺盖只开了一个小口子，而现在，所有棺盖几乎滑开一半，随时可能全部打开。

汹涌恐怖的黄泉之力在百棺之中翻腾，方运有种置身于九幽黄泉的错觉，感觉那百棺就是通往地府的通道，自己若是继续妄动力量，里面可能会涌出不可思议的怪物。

方运原本就只是试探，神念再动，负岳大圣收敛力量。

所有棺盖立刻滑回原位置，恢复平静。

第2340章 龙族血墓陵园

“看来这百棺不一般啊。”

方运心里想着，正要使用破空符，心思一转，却从百棺岛的出口离开，来到尖碑山谷。

方运准备杀死所有的皇者古尸，或许能去绝地卖个好价钱。

于是，方运驾驭负岳大圣遗骸，直接飞临那处到有数百皇者古尸的上空。

方运只是心念一动，负岳大圣的巨爪轻轻向下一压，一道无形气浪爆开，一声震怖万里的声音响起，所有皇者都被瞬间灭杀，化为原始的尸气。

“呃，力量有些大了……”

方运正觉得可惜，所有皇者古尸竟然全部复活。

“这里没有巨棺啊！”

方运诧异地观察整座山谷，并没有看到任何一具巨棺，这和之前所遇到的宝阁完全不同。

“莫非……百棺岛的巨棺能复活山谷里的古尸？除此之外，怕是没有第二个解释了。”

既然杀不死这些古尸，带走也无用，因为一旦远离，古尸会自动崩溃，重新在这里凝聚成形。

方运使用破空符，与负岳大圣一起离开这里。

天地昏暗，寒意入骨。

方运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一处无光坟场。

和上次不同的是，现在有了负岳大圣，那寒意被削弱到极限，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但是，即便是负岳大圣，也无法将无光坟场的寒意彻底挡住。

方运无法判断方位，继续前行，等出了无光坟场，才确定自己所在，还是之前神赐山海附近。

方运试着感应远方的葬圣谷，随后轻叹一声。

“果然，大圣遗骸空有力量，没有强大的威能。”

方运本以为自己掌握负岳大圣后，会和半圣一样，一念可遍布数万里，但实际上，那是活着的半圣的威能，这大圣遗骸失去了许多大威能。

方运稍稍分辨了一下位置，这里离龙族的血墓陵园较近，离人族较远，于是决定先前往龙族血墓陵园。

这一次，方运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风驰电掣。

负岳以一百鸣的速度飞行，而且不像之前那样不敢飞跃高山，而是在半空之中以直线飞行，路上所遇种种威压，但全然不顾，统统以力破开，甚至直接从一处凶地上空飞过，吓得凶地的凶灵瑟瑟发抖。

“这种感觉……不错。”

没了各种绕路，方运很快抵达龙族的血墓陵园外。

就见龙族血墓陵园外有许多凌乱的痕迹，有妖蛮的尸体碎块，有被强大力量击破的地面。

随后，方运发现附近竟然暗藏着一条五境的蛇族大妖王，与一处岩石融为一体，若不是负岳大圣在，方运根本发现不了。

方运直飞过去，仅仅外放负岳大圣的气息，就将其制服。

随后，方运再次拿出祭祀球，就见负岳大圣化为祭祀球融入其中。

方运收走祭祀球，缓缓走到惊恐得说不出话来的蛇族大妖王面前，道：“说吧，你在这里潜伏，是不是为了我？”

蛇族大妖王轻轻点头。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起说完，我给你个他痛快。不然，我会使用人族、古妖与龙族等三族的酷刑。”

说完，吞海贝中飞出镇罪殿里的一切刑具。

蛇族大妖王完全被负岳大圣的力量吓到，一五一十说出所知一切。

原来，它是诛方卫的一员，没有进入神赐山海。在敖雨薇杀了第一批在这里等方运的妖蛮后，它便接到命令，潜伏在此地，等待方运的出现。

这头蛇族大妖王的隐匿能力极强，又在龙族血墓陵园门口的远处，所以敖雨薇一直没有发现，避开好几次必死之局。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方运发现。

但是，从它的嘴里，方运得到几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龙族的敖雾山，竟然得到半圣灵骸，虽然只是蛟圣而不是龙圣，但也已经是目前龙族最强之人，胜过敖雨薇。

这个敖雾山，早早就晋升皇者，是敖雨薇的追求者之一，并且妄图强娶敖雨薇。

不仅敖雾山得到圣骸，连一头狼皇也得到了狼族圣骸。但是，更恐怖的消息是，那头狼皇想凭借圣骸力压妖皇，结果妖皇竟然众宝齐出，在百息内与那圣骸打得旗鼓相当，吓得狼族皇者连忙认错，带着圣骸离开，不与妖皇争锋。

方运无比惊讶，之前本以为已经估算出妖皇的大体实力，可没想到，妖皇的真实力量远超自己预估。

“若是妖皇得到圣骸，我凭借负岳大圣遗骸能否取胜？”

方运摇摇头，将蛇族大妖王杀死，然后脚踏平步青云，向龙族古墓陵园飞去。

“负岳大圣乃是古妖，直接进入龙族的古墓陵园，有冒犯龙族之嫌，不到万不得已，不在里面唤出。有二龙玉玺与龙族圣谕在，我无惧任何半圣之下的水族。”

方运心里想着，直入龙族血墓陵园。

穿过一层水光后，方运只觉自己撞在一处坚硬的墙壁上，还好有家国天下护体。

方运仔细一看，自己在无光坟场之中，而且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寒冰，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龙族的血墓陵园位于海底之下，门口内恰好出现无光坟场，所以才形成寒冰的世界。

这寒冰冻得极硬，就算是强大的龙族皇者在这里，也只能艰难前行，龙族能控水，可没办法直接让无光坟场内的冰融化。

不过，对于方运来说，这些寒冰根本算不上阻碍。

就见星火浑天鉴从身后冒出，然后化为一只火焰巨轮，行前急速飞驰，所过之处，寒冰融化，热气蒸腾。

方运什么也不用做，就跟在星火浑天鉴后面，没过多时，便出了无光坟场的范围，进入海水中。

方运四下打量，就见在前方数百里的水底，竟然有一处海底广场。

白色的海底广场之上，有四头水族。

两头龟族，一头蛟族，还有一头虾族大妖王。

等方运快要到达海底广场，那四头水族才发现是方运。

这四头水族都不是东海龙宫水族，看着方运，面色复杂。

那蛟族眼珠一转，转身向远处游去，但方运却冷哼一声，官威厚重，道：“见到文星龙爵，为何还不见礼下拜，难道想背叛水族不成？”

那蛟族大妖王无奈地转过身，和其他三头水族大妖王一起，向方运请安问候，然后漂浮在水中，等待方运开口放行。

“雨薇公主在什么地方？”

四头水族的面色更加古怪。

第2341章 东海之危

看到那四头水族面色古怪，方运皱起眉头，抬头向远方看去。

这里是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海水。

即便是龙族有特别的天赋，可视距离也不过数百里，但此刻，方运眼中光芒涌动，将整片龙族血墓陵园的环境纳入眼底。

这片海底世界，地貌丰富。

如同平原似的海底沙滩，像高山似的海底丘陵，有如同大峡谷似的大海沟，有充满水草的水草丛林，有遍布海底火山的火山群，有神秘的海洋暗流。

但是，其中最神秘的，则是大海洞。

对于有深海恐惧的生灵来说，大海洞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

方运看到，在左前方是平整的海底沙滩，但在海底沙滩的尽头，海底有一个直径十里的巨大深洞。

海底附近的水看上去都是透明的，但大海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明，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散发着幽幽的黑暗。

扫视完血墓陵园，方运又看了一眼四头水族，道：“说说吧，雨薇公主到底怎么了，她在哪里？”

方运不太相信这里会有人对敖雨薇不利，毕竟这里是龙族的血墓陵园，乃是龙族的圣地，但是，四个水族的反应却让方运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

四头水族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自今日起，本星龙爵便主管血墓陵园一应事务，胆敢欺瞒者，以叛族论处！”

方运说完，取出二龙玉玺与龙骨圣谕。

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在四头水族体内翻腾，四头水族立刻匍匐在海底，胆战心惊。

这四头水族看着方运手中的二龙玉玺，面色更加古怪。

“说吧。”方运道。

其中一头龟妖王无奈道：“那就由小老儿说一说前因后果吧。”

“此次葬圣谷开启，不仅吸引了东西南北四海的水族，还有各地的龙族遗脉也进入其中。虽说四海龙宫自诩正统，但那是因为四海龙宫的水族兴旺所致，本身并无龙庭谕令。倒是其他古地的龙族遗脉之中，有几脉来头非常之大，其中，一处龙帝遗脉、御令殿遗脉和天地殿遗脉为最，其余遗脉比之四海龙宫不算什么。”

方运点点头，这个龟妖王没有撒谎，这些事自己也都知道。不过，那些遗脉都在极为遥远的古地，当年只有各地的龙圣才会相互交流，各脉的普通龙族很难有交集。

当年跃龙门时，就有一些各脉的龙族，但还有一些龙族离龙门太远，未能赶上跃龙门。

龟妖王继续道：“这三脉的地位极高，对咱们四海龙宫一直瞧不上，那龙帝遗脉和天地殿遗脉倒也罢了，那御令殿原本就是当年龙城发号施令的地方，所以御令殿向来眼高于顶。在神赐山海开启前，我们四海龙族就与那些遗脉起了冲突，不过只是意气之争，毕竟双方都认为自己是龙族正统，这倒无所谓。坏就坏在，御令殿这次带了一枚二龙印玺，想要获得整座血墓陵园的管辖权。”

方运这才明白为何刚才这四头水族看到自己的二龙印玺后面色古怪。

“我们四海水族自然不服，于是双方争执起来，尤其是雨薇公主，她向来……不喜欢受制于人，言辞激烈了一些，惹恼那些遗脉。眼看双方就要撕破脸皮，敖雾山……不，是雾山龙皇出面，安抚了各脉。我们这才知道，当年敖雾山想要迎娶雨薇公主被拒后，便前往各界游历，竟然去了龙族遗脉所在的各古地，与各遗脉都有一定的交情。”

“事情被压下，但并没有结束。这血墓陵园中有许多秘境，为了获得宝物或传承，各凭本事，于是，就有了争斗，也必然有伤者。那御令殿遗脉的龙族因为实力不济，被雨薇公主小惩，便记恨上了东海龙族，待雨薇公主离开血墓陵园后，便开始故意排挤东海的水族。”

“之后便是神赐山海现世，各族纷纷前往。雾山龙皇了不得，不知从那里得到蛟圣灵骸，一跃成为各族之首。那御令殿遗脉的龙族虽然没有得到蛟圣灵骸，但也收获颇丰，除了原本有两位龙皇，又多了四位龙皇，而且还得了一件龙族的半圣宝物。”

“东海龙宫就比较惨，不仅没有龙族晋升龙皇，唯一的龙皇雨薇公主还重伤而归。于是乎，御令殿的龙族就敲打东海龙宫的水族，只是手段有些激烈，那些水族虽然未死，但也大都受了不轻的伤，在葬圣谷寸步难行，只能窝在血墓陵园，等葬圣谷关闭。”

“就在昨日，雨薇公主苏醒，听说东海水族受辱，义愤填膺，悍然出手。但那御令殿有六位龙皇，还有半圣龙宝，而雨薇公主伤势未愈，因此落在下风，算是战败。于是，雾山龙皇代表西海水族调解，但御令殿遗脉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东海龙族无法接受。现在，双方应该还在僵持。”

方运看了一眼四头水族，问：“你们北海与南海水族是什么看法？”

四头水族面露无奈之色，那龟妖王道：“虽说我们两族现在与西海龙族日益亲密，与东海龙族日益疏远，但还是看不惯御令殿龙族的嘴脸。御令殿是龙城发号施令的地方，但那是全龙族的御令殿，又不是它们先祖的自家地盘，他们没龙庭圣谕，凭什么对我们呼来唤去？但是，我们实力低微，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两不相帮。南北龙宫的一些龙族留在那里，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解，他们不想看到东海水族受辱。至于我们这些实力低微的水族，影响不了大局，便继续在血墓陵园里寻找好处。”

方运不悦道：“这里是龙族的血墓陵园，御令殿的龙族如此嚣张跋扈，圣陵意志没有出手制止？”

龟妖王苦笑道：“小孩子打架，当长辈的哪好直接出手解决。更何况，只要不是杀死龙子龙孙，圣陵意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磨练后代。再说了，那敖绝龙帝遗脉和天地殿遗脉基本站在御令殿一边，圣陵意志若是真出面，很可能会偏帮他们，而不是主持公道。”

方运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我刚才倒是忘记问了，御令殿遗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四头水族的面色再次出现明显的变化。

第2342章 龙族和亲

方运心中感到不妙，厉声道：“说！”

那龟妖王叹了一口气，道：“和亲！”

“放肆！”

方运大怒，文星龙爵的威压陡然铺开，隐含枯朽之力与三境巅峰文胆的气息犹如狂风席卷，四头水族如同遭遇泰山压顶，全部瘫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四头水族无比羞恼，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在方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但是，却又不敢翻脸，因为血脉深处的传承告诉它们，对面是一尊不下于半圣的恐怖大人物。

方运见四头水族吓得不像样子，稍稍收敛怒容，道：“他们在何处，带本龙爵前往！”

那龟妖王哀求道：“文星龙爵陛下，我还是给您指出去龙族圣陵的道路，小老儿真不愿插手龙族内务。万一御令殿遗脉记恨上小老儿，那可如何是好？”

方运冷哼一声，道：“那就给我指路吧，放心，御令殿遗脉不会找上你。”

“谢文星龙爵大人。”

说完，龟妖王给方运指出道路，方运一言不发，脚踏平步青云，直奔龙族圣陵而去。

不多时，方运来到一处岩浆之海，这里遍布火山，大量的岩浆从火山口涌出来，滚滚流动，烧沸海水，形成大量的水汽，化作气泡向上升腾。

水汽交织，严重阻碍了视线，即便视力超常的方运，也看不清水汽之后有什么。

但是，这里是海底，方运心念一动，前方的海水立刻用动起来，排开水汽，形成一条安全的道路。

方运驾驭平步青云，穿过岩浆之海，来到一座巨大的城墙之下。

那城墙由淡金色的岩石建造而成，但历经岁月的冲刷，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大部分地方变得枯黄。

这城墙无比巨大，竟然有千丈之高，抬头望去，如同是一座高山的山壁。

城墙向左右两侧延伸，直至海水深处，不见尽头。

在看到这城墙的一刹那，方运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建筑风格，与血芒界的龙城废墟极为相似。

方运点点头，这里就是圣陵，也是远古龙城的一部分。

方运看到左前方有一扇大门，便飞入其中。

大门之后，则是一片范围极广的空地，空地附近是各种龙城的建筑。

在那空地之上，漂浮着形色各异的水族，其中数十头龙族最为惹眼。

位于左侧的水族几乎都带着伤，有的气息无比微弱，几乎被废掉，而右侧的水族则格外强盛，有多头皇者。在正前方的水族最多，但他们离两侧的水族较远，仿佛只是在围观。

方运扫视全场，并没有发现敖雨薇，但是，这里似乎有刚刚战斗过的痕迹，海水中隐隐有龙血的血腥味。

很快，有人发现了方运，随后，所有水族都看着方运。

“他就是文星龙爵方运……”

四海龙宫对方运再熟悉不过，即便没看过方运本人，也见过方运的画像，毕竟方运的诗词在龙族中极为流行，仰慕着甚多。

龙族其余各遗脉看到方运后，不仅没有丝毫亲近，反而还无比冷漠。

尤其是天地殿与御令殿两遗脉的龙族，甚至隐隐有一丝厌恶。

方运觉察到这些龙族的目光不对，略一思索便明白，授予文星龙爵这种大事，原本都是由龙庭决策，由御令殿下达，四海龙族决定文星龙爵的身份本就是僭越。

更何况，远古时期，一般都是半圣被授予龙爵，一个人族大儒放到远古时期，简直微不足道，绝不可能成为文星龙爵。

“见到本爵，为何还不请安？”方运一言出，海水翻腾，竟然形成庞大的威压，压下在场的所有水族。

方运的文星龙爵虽然未得龙庭委任，但已有其名，再加上已经掌握枯朽之力，文胆更是达到三境巅峰，论神念远远强于在场所有皇者。

一时间，方运竟然宛若海洋之主，整片海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无论是四海龙宫还是各遗脉的普通水族，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全部匍匐在地，行大礼参拜。有几头遗脉的水族拼命挣扎，但却被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制。

其余龙族所受影响较小，但是，凡是不见礼的龙族，都仿佛置身于沼泽之中，全身不适。

东海龙族一方虽不受影响，都主动行礼。

南海与北海的水族面色复杂，它们一族都曾与方运为敌，方运反击后杀了它们的水族龙族，但至少在表面上，两海龙宫没有像西海龙宫那样撕破面皮。

南海与北海龙宫随后见礼。

至于其他遗脉和西海龙宫的龙族，竟然硬挺着不拜见。

“哪来的野人冒充文星龙爵！”一个声音自右侧传来，接着，一根足足有千丈之长的龙角出现在半空，犹如一棵参天大树，覆压海洋，浩荡的圣威如浓云滚滚。

“放肆！”

星火浑天鉴冲天而起，犹如赤铜轮盘，徐徐转动，更强大的圣威散发出来，直接将那半圣宝物的气息彻底压制。

最终，那半圣宝物的气息只能维持在方圆几十丈内。

一件是龙族至宝，一件事普通半圣宝物，高下立判。

右侧的龙族各脉勃然大怒。

就见一头全身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龙皇向前游动数丈，它鳞甲闪光，龙角耸立，龙须飘荡，龙爪半握，周身散发着浩荡的龙气，双目精光外放，在海底如同巨大的探照灯一般。

一件二龙印玺浮现在它的身边，瞬间将星火浑天鉴的气息逼退。

“何人冒充星龙爵，当万界无龙吗？”那龙皇望向方运，不怒自威。

东海龙族那边的一头鲸族大妖王暗中传音：“方虚圣，这是御令殿龙皇敖惑，在进入葬圣谷前就已经晋升龙皇，实力非凡，您尽量不要激怒它。”

方运看过去，那算是老熟人，在玉海城就认识的鲸开，后来在跃龙门时也见过，原本只是妖王，现在已经是大妖王。

方运轻轻点头，示意听到，随后看向那敖惑，道：“本文星龙爵得四海龙宫举荐，按照远古惯例，已得星龙爵之名，何来冒充之说？”

“未有龙庭圣谕，未得御令殿传令，妄称星龙爵，便是僭越！”那敖惑骄傲地抬起头颅，毫不掩饰对方运的轻蔑。

其余各脉的龙族也一样，它们无法容忍一个实力羸弱的外族的地位凌驾于自己之上。

“御令殿乃龙城一殿，由众圣任命，殿主千年轮换，一群野龙竟然以御令殿之龙自居，妄图将全族之地，变成一家之所，当诛！”

方运此言一出，众龙哗然。

第2343章 嚣张遗脉

“大胆！”

“狂妄！”

“你……”

众多遗脉中，除了龙帝遗脉的反应比较平淡，其他遗脉的龙族全都如同被戳了痛处，纷纷指责，有的甚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四海水族听到方运这番话，只觉冷汗直流，其实谁都知道龙族遗脉其实名不正言不顺，毕竟龙族是全龙族的龙族，不是哪个功臣后裔的龙族。但是，那些后裔势大，各水族也就默认了他们的特权，可方运张口便揭开那些人的伤疤，几乎就是撕破脸皮。

“怎么？不服气？若是龙城重现昔日辉煌，祖龙回归，不让你们御令殿的龙子龙孙掌握御令殿，你们是不是要反出龙族？我说的哪里错了？龙族律法之中，哪一条说过你们可以世袭职位？来，你们指出来让我看看！”

一众遗脉龙族顿时鸦雀无声，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反驳。

方运说的一句话都没错。

那敖惑道：“既然你说到龙族律法，那龙族哪一条律法说过不经龙庭任命，你可以成为文星龙爵？你既然能成文星龙爵，我们为何不能接掌御令殿权力？”

“是啊！”众龙纷纷起哄。

方运讥笑道：“一群蠢龙，简直给龙族丢尽脸面！龙族律法明文规定，若龙族危急，当由龙族现存的最高殿阁处理一应事务，待龙庭回归，再进行最后的裁决。龙城崩灭，消失不见，四海龙宫便是龙族最高机构，四海龙圣当统摄天下龙族，他们封我为文星龙爵，便是合法合理。除了龙庭重新现世，没有任何人能剥夺本爵的封号！龙族律法可没说，一旦龙城破灭，各殿阁的后裔便可继承各殿阁之权！”

“好一个尖牙俐齿的人族！我们是自称各殿阁遗脉，但只是为纪念先祖与龙城，并未真正行使各殿阁权力。此番我们要得血墓陵园之权，是为了整合水族，应对无光坟场以及可能的危机！我们权力的来源不是御令殿，而是二龙印玺！”

说完，敖惑身边的二龙印玺散发出浩荡清光，方圆数十里，让龙族各遗脉隐隐有光辉环绕，显得更加威武神圣，把四海龙族全部比了下去。

“二龙印玺？没什么了不起，本爵也有！”

方运说完，同样外放出自己的二龙玉玺，形成同样的光辉，笼罩自己和三海龙族，唯独避开西海水族。

西海水族看到这一幕，无比尴尬，恨不得找条海沟钻进去。一头西海龙族愤恨地看了方运一眼，悄悄溜走。

“你竟然偷窃我族重宝，该杀！”敖惑的双眼顿时红了。

龙族印玺在远古时期都不多多见，用人族的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最差的一龙印玺，也能当上一界之主。经历了大战，又经历了几十万年漫长的岁月，龙族的印玺更加稀少，论稀有程度，还在半圣宝物之上。

“人族岂能掌龙族之宝！”一头青龙大吼。

“对，绝不能让这个外人得到龙族宝物！”

“他若是有了二龙印玺，我们岂不是要全部听命于他？”

“不行，一定要从他手中夺回来！”

众龙沸腾，那些龙族遗脉竟缓缓游向方运，想要抢夺二龙玉玺。

各遗脉的皇者，总数已经超过十二头！

这就是龙族让各族羡慕的原因之一，即便是没落了几十万年，一旦进入诸皇时代，也依旧有远古气象，各种天才层出不穷。

“你们，要在圣陵之内以下犯上吗！”方运冰冷的声音掠过此地，眼中杀机隐现。

方运以纯正的龙语开口，声音之中，竟然有万龙齐鸣之音，这是有较高地位的龙族才能形成的力量。

那些水族吓得瑟瑟发抖，而那些龙族受到的影响较小，其中有四头真龙，完全不受方运的影响。

众龙犹豫起来，停下脚步，他们心中都清楚，无论如何，方运已经算是文星龙爵，除非谁能重现龙庭光辉，否则没有人能否定这一点。

只要方运没有犯下龙族律法中诸如叛族等几项大罪，即便是当今龙圣齐聚，也无法判罚方运。

敖惑发现其他龙族犹豫，恼怒道：“他有二龙玉玺，咱们也有，怕什么？文星龙爵再强，也只是称号，龙族印玺才是实权，他至少拿出四龙印玺，才能稳压我等！”

各遗脉众龙恍然大悟，继续向前，不多时，三十余头大大小小的龙族漂浮在方运的百丈之外，更有四头龙皇绕过方运，堵住大门，断了方运后路。

“交出二龙玉玺，我们可以让你安然离开血墓陵园！”敖惑图穷匕首见。

其余龙族都死死地盯着二龙玉玺，这东西在远古时期都是重宝，更别说现在。有了这二龙玉玺，哪怕再普通的龙族也能摇身一变，跟龙圣平起平坐。

按理说，现如今的四海龙圣在远古时期，也不过是执掌一龙或二龙印玺而已。

更何况，只要得到二龙玉玺，便可以自由出入很多龙族的古地秘地甚至龙城废墟，好处无法估量。

御令殿遗脉龙族这些年之所以势力大涨，那四头大龙王之所以能如此好运晋升龙皇，靠得便是这二龙玉玺。

“若是本爵不给呢？”方运冷笑看着敖惑。

“那就怪不得我们龙族正本清源，彻查你的来历！龙族威严，不容外族亵渎！”敖惑义正言辞道。

“对，正本清源！”

“不容亵渎！”

众龙义愤填膺。

这不是一般的龙族纠纷，其余四海水族不敢插嘴，而四海龙族也不便插嘴，只能无奈地干看着。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悖逆龙族律法，以下犯上！不知道有没有龙族告诉你们，前不久龙降化鳗的事？”

各遗脉龙族一愣，望向四海龙族。

除却东海水族，其余三海水族龙族遍体生寒，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

当时方运打到蛟圣宫，夺观天镜投影，削掉众多龙族的血脉，甚至还包括多位皇者，让三海龙宫元气大伤，几乎等于断了一代龙族的未来。

自那之后，三海龙宫谈方运色变，除了少数几头龙子皇者，根本没有水族敢在方运面前放肆。

“什么龙降化鳗？”敖惑望向西海龙族所在。

西海龙族急忙暗中传音。

数息后，敖惑的脸色变了，一边给其他遗脉龙族传音，一边偷偷打量方运，生怕方运突然祭出观天镜投影。

第2344章 救援被阻

各遗脉的龙族有些慌了，在暗中商讨对策。

“仅仅是文星龙爵不算什么，但若是有观天镜投影，那可是个大麻烦！”

“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他好像要救敖雨薇。”

“敖雨薇被妖皇所伤，体内有圣道伟力肆虐，哪是那么好救的。他与敖雨薇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观天镜。”

“我看啊，诸位多虑了。投影终究是投影，不是本体，用一次力量就减弱一半。观天镜投影既然用过一次，最多还只能使用两三次，威力大减。只要咱们所有皇者联手催动那件龙角海，可以轻易挡住观天镜的力量。”

“说的也对！只要逼他交出二龙印玺，我们便可以趁机夺下星火浑天鉴！无论是带回遗脉古地，还是去南海龙宫交换神物，都是上佳选择。”

“不错！再者说，他就算有二龙印玺，咱们凭借自己的二龙印玺，也可以应对。敖惑毕竟是真龙，在族中地位可不比文星龙爵差多少。所以，我们不要被他吓到。”

“其实真要闹大了，我们大不了激发血脉，唤出圣陵之中的先祖英灵，凭借圣陵意志教训方运！这里终究是咱们龙族的天下，他一个外族来这里耀武扬威简直就是找死。”

“对，这是咱们龙族的祖地，他不敢撒野！”

“一定要夺回二龙印玺！”

很快，各遗脉达成一致。

那原本断方运后路的四头龙皇回到队伍之中，所有的龙族聚集在一起，一起将力量送入上空巨大的龙角之中。

就见那龙角表面浮现一道又一道水流，环绕着龙角徐徐流动，最后一共浮现出四道水流。

方运身为长江之主，从那水流中感受到恐怖的力量，因为每一条水流隐含的威势都不下于一条长江。

这意味着，一旦动手，自己将相当于与四条长江的力量对抗，远比跟贝翼皇的战斗更加凶险。

即便观天镜投影在这里，也奈何不了这些龙族联手。

更何况，其中有四头真龙。即便是文星龙爵，也没有权力剥夺真龙的血脉。

“方虚圣，您快走吧，观天镜投影用过之后，根本无法对抗他们联手。那件宝物叫龙角海，一开始仅仅是外放江河之力，全力激发后，有一界海洋之威，足以把半圣打成肉酱。这件宝物在历史上，曾经杀过多头半圣。”那鲸开身边遭受重创的兄长鲸荒在传音给方运。

方运这才发现，鲸荒气若游丝，伤势极重。

鲸荒本是五境巅峰的大妖王，体长超过百丈，但现在，后半截身体消失不见，前半截身体处处是伤痕，硕大的脑袋竟然被打扁，凄惨至极。

方运心念一闪，竟然不理会那些遗脉龙族，飞向鲸荒，并将一枚完好的圣体果抛到鲸荒嘴中。

鲸荒本能吃掉，随后，它的身体以肉也看见的速度快速恢复。不过三息后，它那庞大的身体竟然完全复原。

不仅如此，鲸荒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圣体果对于人族来说，只是增强身体强度，作用平平。

但是对妖族来说，那就是增强妖体，意味着直接提高实力。

“这是……圣体果？”

鲸荒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奇特的鲸鸣，后背喷出粗大的水柱，接着，气息疯狂攀升，最后竟然冲破五境，晋升皇者！

在场的水族看得目瞪口呆，这变化也太快了，方运舍得圣体果也就罢了，可为什么一枚圣体果能让鲸荒晋升皇者？

“多谢方虚圣栽培之恩，鲸荒没齿难忘！”

鲸开也连忙在一旁谢过方运。

“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客气。”

鲸荒却摇摇头，正色道：“您这枚圣体果的药力，远在普通的圣体果之上，已经孕育出一丝圣道伟力，足以增强半圣的圣体。用在我身上，太过大材小用。”

“什么？”在场的水族无比吃惊，没想到方运拿出来的竟然是顶尖的圣体果，那可是连半圣都极为看重的神物。

随后，方运拿出一些普通的生身果，恢复那些被打伤的水族的伤势。

方运问：“雨薇公主在哪里？”

鲸荒道：“她就在后面的楼宇中昏迷着。”

“伤得这么重？”方运问。

鲸荒面色一暗，道：“伤得很重。本来不至于如此，只是因为战斗时，有几个人族是您的好友。雨薇送走他们的时候，妖皇竟然卑鄙地偷袭，重创了公主殿下。从神赐山海回来之后，殿下又杀了一批在血墓陵园外蹲守您的妖蛮，伤势加重。后来又与御令殿遗脉的龙族争斗，伤势彻底爆发，昏迷不醒。那妖皇的力量很怪异，我们把所有的神药都让她服下，但还是难以痊愈。即便是您这种圣体果，一两颗都未必够。”

“带我去找她，一颗不够就两颗，两颗不够就三颗，三颗不够就一直吃，直到痊愈为止！”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鲸荒没想到方运竟然还有更多的圣体果，面色一喜，道：“走，我带您进去。”

方运正要转身，那些遗脉龙族竟突然冲到近处。

“谁都不能走！”敖惑大喝道。

方运眼中寒光一闪，扫视遗脉众龙，缓缓道：“同为龙族，只要不是生死大仇，点到为止，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绝。现在我要去救敖雨薇，你们若是敢拦我，那便是意图谋杀雨薇，这是在逼本爵大开杀戒！”

遗脉众龙一听，哄堂大笑。

“你区区四境大儒，在我们面前说大开杀戒？太好笑了！”

“你不过是仗着文星龙爵的地位和二龙玉玺而已，否则的话，本皇一根龙爪就能戳死你！”

“我们就是不让你走，你能奈我们何？”

遗脉众龙得寸进尺，再度逼近。

“东海水族听令，誓死保护文星龙爵！”鲸荒大吼。

“遵命！”所有的东海水族皆挡在方运身前。

敖惑冷冷一笑，道：“我们本不想杀你们，若是你们为了一个人族不念水族同胞之情，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就在这时，方运叹了一口气，望向圣陵深处，望着破碎的龙城尽头。

“这里是龙族的血墓陵园，也是龙族的圣陵，埋藏着龙族的先烈，不仅有他们的遗骸，还有他们陨落后遗留的意念。在这种神圣的地方，即便是小的争斗都是不敬，更何况生死相拼。看在龙族先祖的面子上，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认错，然后离开。否则，从现在开始，所以阻挠我救雨薇之人，都将是我方运的仇敌，即便逃到九幽黄泉、万界黑渊，我也会一一诛杀！如果你们做好被灭族的准备，可以继续阻我！”

方运周身枯朽之力涌动，强大的神念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形成实质的震荡之力，向外扩散，在水中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波纹。

第2345章 真假

敖惑义正言辞道：“你一个人族，竟然敢在圣陵挑衅我们龙族，岂能容你？”

另有一头龙皇冷哼一声，道：“别以为通过宝物外放圣道伟力，我们就怕了你！你那等层次的力量，远远比不上我们的圣道宝物。”

“既然知道这里是圣陵，既然知道这里埋葬着龙族的先辈，你为何还不束手就擒？”

“四境大儒成为文星龙爵，简直是在侮辱我龙族！”

方运拿出一只饮江贝，递给鲸荒，道：“里面有一些神药，你拿去给雨薇服用，用光了再找我要。”

鲸荒接过饮江贝，用神念一看，堂堂皇者竟然身体一抖，惊骇地看着方运，但随后满面喜色，冲向不远处的龙城建筑之中。

那些遗脉龙族根本不在乎鲸荒，只在乎方运手中的二龙玉玺。

“交出二龙印玺，经我们调查之后，听候发落。否则，我们不得不动手，铲除你这个攻击龙族的伪文星龙爵！”

“对，他就是假冒的文星龙爵！”

“没有龙庭圣谕，不经御令殿宣读，文星龙爵一定是假的！”

所有龙族周身龙力翻腾，终于决定给方运扣上假冒文星龙爵的帽子，准备动手。

“我好话说尽，你们已经不识好歹，那就并不得本爵了。”

方运说完，手中浮现龙骨圣谕。

龙骨圣谕在暗淡的水光中并不明亮，但是，却散发着纯正的龙族气息。

在场的龙族齐齐望去，大部分龙族都认出这件物品，只有少数龙族没认出来。

“有些不妙啊！”一头大龙王低声道。

“怎么了，那是什么？”

“空白的龙骨圣谕，应该是战时留下的，他可以自定官位，当然，必须要有符合一定的身份，否则反而会被圣谕反噬。”

众多龙皇皱眉不语。

敖惑暗中传音给几位龙皇，道：“诸位，这文星龙爵的身份本就未经龙庭认可，甚为可疑，现在又对我等出言不逊，又拿着二龙玉玺耀武扬威，将来必成祸端！更何况，我们既然收了敖雾山的好处，若是被这方运所阻，万一承诺的事失败，如何再继续讨要好处？”

“那就出手！”几头龙皇立刻回应。

敖惑立刻扬起龙头，长啸一声，厉声道：“诸龙，与我联手催动龙角海，擒住这个假冒的文星龙爵！”

“好！”几头龙皇先出手，其余龙族不敢不从。

于是，数十道龙力疯狂涌入龙角海中。

巨大的龙角气势一涨，在原本四条水流之外，又添加了一条水流。

接着，其中一条百丈水流飞离龙角，如同一条小河冲向方运。

那水流离方运越近，则越是怪异，明明只是百丈之长，但却去势如雷，冲若山崩，并发出惊天动地的冲击声，犹如长江决堤，又好似海啸狂涌，完全不是一条小河能发出的力量。

在水流与方运相距百丈时，方运与那水流突然与外界隔绝，进入独立的空间。

方运仿佛站在一处方圆数十万里的平原之上，而天空，多出一条长达十数万里、宽达数百里的水白巨江，如十万里水龙，冲击而下。

那巨江蕴含的圣道气息，何止万倍于方运的枯朽之力。

“不好！”

东海龙宫的一众水族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些龙族竟然激发了半圣宝物真正的力量。

圣宝所指，独开一界。

这本来至少要半圣化身手持圣宝才能激发的力量，而这些龙族联手却能做到，可见这些龙族的实力何等强大，即便妖皇在此，恐怕也是铩羽而归。

现在这半圣宝物虽然未被激发所有力量，但也达到了三成之威，五条圣道大江若是齐齐冲下，几乎相当于半圣亲自出手。

就见圣宝之界中，方运伸指点在龙骨圣谕之上，上面出现清晰的龙族文字。

文星龙爵方运，宿卫忠正，勇武无双，授大监察院督军，加封大监察院特使。

随后，所有的文字隐没到龙骨圣谕背面，正面只留下一个龙族的“敕”字。

方运用人族与龙族混合的公文方式，正式使用龙骨圣谕，从此以后，除非有别的龙骨圣谕，否则不可以乱改身份。

但是，这次任命的身份，如同万金油，什么时候都能用得着。

督军乃是龙庭在战时设立的职务，有不同的分工，可负责监察军务，也可监察粮草，甚至有一部分监军的权力。只要战事未完，或者龙庭没有收回任命，便可一直担任。

现在没有龙庭，而且龙族理论上还在为恢复万界之主而战斗，这个督军可以一直当下去。

督军是实职，加封一般虚位或者临时的身份，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就算是临时的身份，但现在除非出现大监察院地位极高的龙族官员，否则方运这个大监察院特使至少可当百年。

“大监察院督军特使巡察，何人敢犯上作乱？”

方运的声音之中蕴含龙吟虎啸，而那二龙印玺立刻发出一道实质性的龙圣威压，落在所有操控半圣宝物龙角海的龙族身上。

那些龙族竟然不由自主收回冲向方运的十万里大江，不再攻击方运。

敖惑气得七窍生烟，道：“你不仅假冒文星龙爵，竟然还假传圣谕！就算大监察院现世，也只可以任命你为特使，要任命你为督军，必须经过御令殿宣读！”

其他龙族也瞪大眼看着方运，这简直太无耻了，虽然理论上这龙骨圣谕可以这么用，但起码偷偷在背地里任命，当着众龙的面任命算怎么回事？完全不把所有龙族放在眼里。

“龙族万载，从未发生如此儿戏的任命，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头龙皇大怒道。

“临危受命，见机行事，不得已而为之。见到大监察院督军特使，尔等为何还不下拜！”

方运稍稍仰起头，手握二龙玉玺，生出浓厚的龙威。

龙威无形，但方圆千里的水域金光闪烁，圣音飘渺。

附近所有水族尽皆匍匐，普通龙族也被压得徐徐落在地面，只有真龙不受影响。

“你这龙骨圣谕是假的，你竟然敢冒充大监察院督军与特使，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敖惑一边骂着，一边给众龙使眼色，同时手持二龙玉玺，外放出淡淡清光，抵消方运的圣威。

第2346章 龙袍加身！

事已至此，众龙已经没有退路，再次将龙力送入圣宝龙角海之中。

这一次，它们竟然一起催发最强的力量，五条巨江发出巨龙般的怒吼，竟然要齐齐攻向方运。

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上空的海域竟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尽的海洋之力涌入五条巨江之中。

龙族的圣物，竟然与海洋共鸣，威力倍增。

东海水族看到这一幕，无比绝望，这一击一旦落下，不仅方运，连附近的所有人也会命丧黄泉。

五龙齐动，敖惑露出得意之色，看着方运道：“刚才你若是认输求饶，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可惜，你竟然侮辱我等，那我便饶你不得！诸位，不要留情！”

那龙角海表面大放圣光，众龙正要发力，就见圣陵深处竟突然飞出一道金光。

一片一丈高下的金色龙鳞自天而降，散发着浩荡圣威，如一颗星辰降临，照耀天地，生出温暖的光芒，在场所有水族都感到，那鳞片犹如亲人的怀抱般温暖，但同时又好像至高无上的天帝，永远无法碰触。

在这种矛盾的感受中，所有水族瑟瑟发抖，甚至连龙族也战战兢兢。

在那龙鳞之上，浮现一尊面目模糊的庞大巨龙，盘在高空，诡异的是，那巨龙乍一看不大，但仔细一看体形竟然大无边际，堪比一界。

即便没见过，所有水族也立刻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龙庭圣谕啊！”

所有水族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枚龙庭圣谕，在远古时期，这圣谕倒也不算什么，毕竟龙族那么大，龙庭要经常发布圣谕。

可是，现在龙族已经没落，龙庭消失多年，龙城不知去向，现在突然冒出正牌的龙庭圣谕，实在太过神异。

敖惑面露喜色，道：“诸位看到没有，这是龙庭圣谕，必然是给我们龙族的！极有可能是众圣先祖发现了方运是个冒牌货，所以降下谕令圣罚！”

“哈哈哈，你们看这个冒牌货，一定被吓尿裤子。”

“这可是代表龙帝的命令，我看看你一个小小的人族还能怎么样！”

遗脉龙族趾高气扬。

东海龙族唉声叹气，其余三海龙族看到则欢喜万分。

龙族众圣终于要惩罚方运！

但是，下一刹那，方运突然向那龙庭圣谕一拱手，道：“谢龙庭谕令。”

那龙鳞竟然微微一晃，随后划过一道流光，落在方运的二龙印玺之中。

同时，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哪怕是在见到这龙庭圣谕出现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欣喜之色。

随后，方运的头顶之上，竟然浮现一顶黑色平天冠，冠冕前后，各有三道龙形珍珠垂旈。

无论是四海水族还是各遗脉龙族，目瞪口呆。

许多水族龙族拼命眨眼甚至揉眼，生怕自己眼花。

龙族遗留的画像不少，所以在场的水族龙族即便没见过这冠冕的实物，也在龙族画像中看过。

这是真真正正的龙族冠冕，只有获得龙庭册封的龙圣与龙爵才有资格穿戴。

龙族体型庞大，显现本体的时候自然不会戴这种冠冕，但龙圣或龙爵在化形为人的时候，经常会戴着这种冠冕。

接着，方运身上又闪过一道光芒。

一套明黄色的长袍凭空穿在方运的身上，那长袍的式样与人族所有服饰皆有不同，但与人族君王的服饰有些像，但看上去更尊贵，更霸气。尤其长袍正前方的图案，赫然是九龙冲天，气盖万界。

龙袍加身！

这是龙族货真价实的官服，外族龙爵或官员不能穿，只有龙圣才能穿！

蛟族半圣都没资格穿这件衣服。

此刻的方运，犹如端坐龙庭宝座之上，俯视万界，统率亿万龙族，堪比万龙之主。

圣威浩荡，龙气升腾。

一些水族身体一颤，被生生吓尿。

那些原本想攻击方运的遗脉龙族全都蒙了。

众龙心里不断琢磨，这可是血墓陵园，这可是龙族的圣陵，这里面蕴藏着实实在在的龙圣意志，若是没有强大的力量庇护，早就被那些圣灵凶灵吞并。所以，方运若是真是弄出这一套假的龙冠龙袍加身，圣陵意志肯定先灭了他。

可是，若说这是真的，也不太像，因为那龙庭圣谕明显是册封方运为正牌文星龙爵，甚至也默认了方运担任大监察院督军与特使，这种事在远古时期都不可能发生，更何况是现在。

区区人族大儒担任那么高的职位，没龙会相信。

敖惑只觉心里憋了一股邪火，怒道：“好你个方运，冒充文星龙爵，伪造龙骨圣谕也就算了，竟然使用幻术制造龙庭圣谕，真该诛你十足！”

旁边的一头龙皇低声道：“此事有些蹊跷，未必是假！”

“一定是假的！除非龙族众圣眼瞎了，否则怎会赐下龙庭圣谕！”敖惑大叫着，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不可对众圣无礼！”那龙皇低声规劝。

敖惑身体一凉，立刻清醒，盯着方运，面露犹豫之色，还是不相信那是真的龙庭圣谕。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听说人族虚圣到来，让我龙族圣陵蓬荜生辉啊。雾山未能远迎，还望方虚圣恕罪！”

就见一头体长超过五十丈的巨型白龙自远方游来，它的游动速度远远超过音速，周身的海水沸腾翻滚，形成无数的水泡，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痕迹。

雷音相随，万水开道，八面威风。

当它停在遗脉龙族一旁的时候，一道道强大的暗流向四面八方涌动，竟然把那些皇者以下的水族冲得东倒西歪。

方运定睛一看，这白龙身体上遍布细微的伤痕，散发澎湃的阳刚之气，一道道奇特的七彩光芒在它周身环绕，衬托着它的与众不同。

它站在那里，犹如一座龙形巨山，镇压四海。

无论是气势还是气质，远超在场所有龙族。

这就是当年曾经跟妖皇打平的龙皇，敖雾山。

巅峰皇者。

敖雾山的一双龙眼金光闪烁，眼神充满桀骜不驯，但却面带微笑。

“方虚圣，见礼了！”

称人族虚圣，不称龙族文星龙爵。

方运没有被它的气势压倒，而是淡然道：“此刻这里只有龙族文星龙爵，没有人族虚圣。”

敖雾山微笑道：“方虚圣不要开玩笑了，家父说过，所谓文星龙爵只是戏言，打赌输了而已，并未真正将你举荐给龙庭。”

“但是，龙庭圣谕已下，本爵名位已定！”

第2347章 龙族内务

“此事，真假未定。”

敖雾山看了一眼方运头顶的冠冕和身上的黄袍，面色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不认我这个文星龙爵兼大监察院督军特使了。”方运扫视对面的遗脉龙族以及敖雾山。

敖雾山心平气和道：“你误会了，你若真得四海龙圣举荐，然后获龙庭册封，我们会自然会认你这个文星龙爵。但现在的问题是，西海龙圣陛下已经收回举荐，这第一步都没有，何来龙庭册封？更何况，方才这道龙庭圣谕，我们无法判断出真假。”

东海水族站在方运身边，皱起眉头，敖雾山现在这是彻底不要脸。其实问题的根源是，龙庭已经不存，若是其他龙族一口咬定不相信龙庭圣谕，谁也没有办法证明。

方运道：“判断我身份的真假？很好。你放弃二龙印玺的庇护，不使用任何宝物，带着敌意攻击我，我也不还手，之后，你若受到龙族惩罚，那我便是真正的文星龙爵，你若是丝毫不受惩罚，那我便是假文星龙爵，我甘愿受罚，如何？”

遗脉龙族之中有异动，想试一试这个方法，但敖雾山微笑道：“此言差矣。万界之中秘法无尽，在我向你攻击的时候，万一你使用特别的秘法，伪装成我遭遇龙庭惩罚，又当如何？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双方暂且罢手，谁也不准挑起事端，等葬圣谷结束，回到圣元大陆，请出四海龙圣检验，如何？若是四海龙圣认可你获得龙庭册封，那本皇愿意赔偿你一件半圣宝物！”

西海的龙族急忙暗中传音给敖雾山，希望他不要冲动。

“那么，龙族遗脉逼敖雨薇和亲之事，当如何解决？”方运说出来意。

敖雾山似笑非笑看着方运，道：“我们龙族内务，莫说你未必是文星龙爵，就算是，也无权插手。”

东海水族一听，黯然失色，没想到敖雾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在远古时期，各种异族龙爵或者实力强大，或者位高权重，在很多地方丝毫不下于龙族，但这些龙爵无论何等强大，即便是大圣，也无权干涉龙族内务。

方运却抚摸着二龙玉玺，微笑道：“你说的不错，龙族内务，我无权干涉。那么，我以大监察院督军特使之名，临时征调葬圣谷所有水族与龙族，调查负棺人与负碑狮之事，并想方设法探查三千眼、诵经幽魂与薛白衣之事。同时，任命敖雨薇为镇军龙将，全权负责此事。”

随后，二龙玉玺散发出纯正的龙圣气息，形成真真正正的龙吟御令，传到血墓陵园中每一个水族的耳朵之中。

鲸开朗声道：“诸位看到也听到了，这是真正的二龙玉玺谕令，没有丝毫的虚假。”

敖雾山笑道：“我反对，我依旧无法确定这道命令是真还是幻术。”

“我们也反对！”

众多遗脉龙族轰然响应。

这时候，一头南海大龙王无奈叹息，道：“诸位，何必呢？虽然我也很不服气，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何龙庭的意图，但龙庭正式册封圣谕已下，那种力量，那种气息，还有他身上的冠冕与龙袍，是几乎不可能作假的。更何况，这里血墓陵园之中的圣陵，龙族众圣意志存在于此，若是他敢做假，早已经被诛杀。你们，何必呢？”

敖雾山扭头看向那头大龙王，道：“敖碂，我问你一句，你能完完全全确定方运没有使用幻术、完完全全确定他没有弄虚作假？”

敖碂愣了一下，犹豫片刻，道：“不能。”

“那便是了，我们也无法完全确定。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敖雾山说着又看向方运，“方虚圣，请你离开吧，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说完，敖雾山身后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那黑影很快浮现形体，赫然是一头长达千里的巨大蛟圣，如同一条洪荒巨兽悬浮在水中，散发着宏大的圣道威压。

方运只觉圣陵的水突然加重数百倍，若不是自己身负枯朽之力，已经被碾压成肉酱。现在虽然能撑住，但寸步难行。

鲸开暗中传音，道：“方虚圣，您还是离开吧。待雨薇公主醒来，我们会转告他，您已经尽力了。敖雾山觊觎公主多年，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逼婚的机会，绝对会全力以赴。我知道，您是真正的文星龙爵，但是，他们同样有二龙玉玺，而且还有蛟圣灵骸，您若不撤退，必死无疑。”

方运充耳不闻，却抬头看着那蛟圣灵骸，突然轻笑道：“蛟圣，我倒是差点杀过一头。”

当年在十寒古地，曾经引动祖帝屠庭遗留的力量，形成大屠戮斧的虚影，差点杀死了蛟圣敖宙。

“狂妄！”

众多遗脉龙族大声呵斥。

“好胆色。不过，仅此而已。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考虑，毕竟，我很喜欢你的诗词。”敖雾山没有丝毫的咄咄逼人，自始至终，都如同在与方运闲谈。

方运见鲸荒没有回来，说明自己给的神药足够，危机暂时解除。不过，自己之前来葬圣谷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敖雨薇，而是为了敖煌，顺便能帮助敖雨薇，也为了自己。

毕竟，自己的文宫蟠龙、真龙文台和真龙古剑，都需要龙族的力量。

只是，现如今更重要的是解决逼敖雨薇和亲之事。

方运扫视前方龙族，道：“若我所料不错，逼雨薇和亲之事，是你在背后谋划。你先假装置身事外，让遗脉龙族重创敖雨薇，并扮恶人逼雨薇与他们其中之一和亲，在最后时刻，你会出现，承担敖雨薇的罪责，然后你与遗脉龙族唱双簧，让雨薇嫁给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计划，但大概是这个流程，我说得可对？”

“当然不对。另外，本皇再次重申，这是我们龙族内务，你一个外人若想插手，一旦离了葬圣谷，别怪西海龙圣陛下有借口亲手诛杀你！”敖雾山依旧面带微笑，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西海龙圣？他又不是没动过手，结果你们看到了，我依旧安然无恙。至于和亲之事，作为外族我不能插手，但我以大监察院督军特使身份表示，现在敖雨薇是本爵麾下将军，她若不愿和亲，没人能逼她！谁逼她，便是在影响龙族军心，阻挠龙族复兴，我身为大监察院特使，可先斩后奏！”

方运绕开龙族内务，找到干涉的借口。

第2348章 验证方法

众多遗脉龙族看向敖雾山，想知道他如何应对。

敖雾山向前逼近十丈，盯着方运，缓缓道：“你等不到她开口之时。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二十息。二十息之后，诸位不要留手！”

“遵命！”

遗脉龙族再次将全身的力量注入龙角海之中，五条巨江般的水流翻腾起伏。

方运的二龙印玺发出浩荡的威压，但敖惑的二龙印玺与敖雾山身后的蛟圣灵骸的力量联合，牢牢挡住二龙玉玺的力量。

这就是遗脉龙族的底气所在，有二龙印玺，有真龙身份，有半圣灵骸，即便方运是实打实的文星龙爵，也奈何不了它们。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敖雾山，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道：“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我是不是真正的文星龙爵，可以验证我是不是大监察院督军特使。”

“哦？说来听听。”敖雾山道。

“你就是验证方法。”

方运轻描淡写说完，上空深蓝色的海洋突然漆黑一片，整片圣陵都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一阵远比蛟圣灵骸更恐怖更浩瀚的圣道威压降临。

那圣威之重，如泰山压顶，如苍穹下垂。

一根擎天之柱仿佛踏破天空，从上而落，明明看着很慢，但却让人无法躲避。

那是负岳大圣的巨爪。

没有神光，没有异象，只是纯粹的圣体出击。

巨爪之下，空间凝固，无物可逃。

那巨爪无声无息落在蛟圣灵骸的头颅之上，无声无息地将其碾碎，无声无息继续下落。

那本来是有声音的，而且声如洪钟，震动一界，但是，负岳的力量太强，强到在场的所有水族都听不到声音。

也不配听到。

负岳大圣的巨爪继续下落。

敖雾山就在蛟圣灵骸头颅的正下方，或者说，在破碎前的蛟圣灵骸头颅的正下方。

直到这个时候，一众水族才发觉，这是一头负岳大圣的灵骸，其力量之强，远超蛟圣灵骸！

这几乎是无敌之躯，不灭之体。

原本一直风轻云淡的敖雾山面色剧变，意识到方运杀心弥坚，本能怒吼道：“你不能杀我！我乃西海龙圣之子，我乃真龙之身！我曾游历万界，得龙族先祖意志青睐！我交好龙族遗脉，将成为未来的西海龙宫之主，统摄万龙！我不能死，我死了，西海龙圣不会饶了你！龙族遗脉不会饶了你！血墓陵园圣陵众圣意志不会饶了你……”

负岳大圣巨爪下落，在离敖雾山头顶一丈高的时候，圣陵震动，一道澎湃无俦的强大圣威从海洋深处苏醒，仿佛万界之主，巡视天地。

强如负岳大圣，也不得不停下来。

“哈哈哈哈……”敖雾山狂笑起来，“我乃祖龙后裔，真龙之身，你能奈我何！哈哈哈……方运，你去死吧，圣陵意志不会饶了你，龙族众圣不会饶了你！哈哈哈……”

一众龙族遗脉面露狂喜之色。

东海水族们感受到圣陵意志的气息，面如死灰。

在敖雾山狂笑的时候，方运文宫外的蟠龙突然苏醒，满面凶意，仰天长啸。

文宫蟠龙的力量似乎很弱，连方运周身的海水都没有丝毫波动，其余所有水族和龙族都没有听到声音，仿佛只是无用的哀嚎，像极了虚张声势。

但是，那强大的圣威悄然撤离。

敖雾山的笑容凝固。

负岳大圣的巨爪落下，然后抬起。

敖雾山的龙躯与它周围的海水，瞬间被碾压成最微小的尘埃，小到在场没有人能看清。

众人只看到，敖雾山所在的地方，突然变成了空，变成了无。

那处空间，好像被巨大的力量从圣陵中抹去。

随后，海水疯狂涌入那空白的空间，填补了缺失。

在激荡的海水之中，所有的西海龙族呆若木鸡，而龙族各遗脉目光呆滞。

他们至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仅如此，其余三海龙宫也一脸迷茫。

真龙之身，龙圣之子，在圣陵意志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被杀了？

那刚才圣陵意志显现圣威是干什么？只是为了来看看？

直到这时候，众龙才明白方运为什么说敖雾山是验证方法。

只要方运杀死敖雾山而圣陵意志不惩罚方运，那么，方运就是真正的文星龙爵。

圣陵意志是选择一头真龙龙皇，还是选择刚刚册封的文星龙爵？

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验证，已经完成。

很快，惊心动魄的圣威震荡把众龙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负岳大圣的巨爪，第二次下落。

“不要……”手持二龙印玺的敖惑发出凄厉的惨叫。

二龙印玺形成强大的宝光，龙角海之上五江翻腾，但是，不能阻止负岳巨爪分毫。

那是能踏破太阳的浩伟圣力！

眼看巨爪就要落下，敖惑突然跪在地上，大声哭号：“文星龙爵陛下，敖惑有罪，请您赦免，从此以后，敖惑做牛做马……”

“真相，需要反复验证。”方运冷漠地说道。

敖惑崩溃了。

负岳巨爪落下，敖惑那庞大的龙皇身躯瞬间炸成血雾，遍布附近海水，落在那些遗脉龙族的身上。

负岳巨爪抬高，第三次缓缓踏下。

所有遗脉龙族崩溃了。

“拜见文星龙爵陛下！”一头真龙龙皇匍匐在水底，低头便拜。

“拜见大监察院特使！”

“拜见督军陛下！”

所有龙族犹如最卑微的伪龙，全部从水中落到水底，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几乎所有龙族内心都有同一个声音在哀嚎。

“不要再验证了……”

东海龙宫的水族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跳出来，就算见到龙圣，这些龙族的参拜动作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如此整齐划一、如此卑微。

负岳巨爪停下，随后，如同一片天空的负岳大圣灵骸消失。

方运一伸手，海水涌动，把蛟圣除龙头之外的圣体、半圣宝物龙角海和二龙玉玺尽数收入吞海贝。

没了二龙印玺的力量，文星龙爵兼大监察院督军特使散发的威压，犹如山峰一样死死压在遗脉龙族的身上。

无论是龙帝遗脉还是御令殿遗脉，此刻都已彻底臣服。

“我听说，你们要雨薇与遗脉和亲？让我见见谁想娶雨。”方运身后浮现水王座，缓缓坐下，犹如君王一样俯视众龙。

遗脉众龙无言以对，因为名义上是敖惑要和亲，实际最后是敖雾山娶龙雨薇，可他们两个都死了。

一头大龙王突然道：“尊贵的文星龙爵陛下，只有您才配娶雨薇公主！”

“对对对……”众龙疯狂点头，如小鸡啄米。

东海龙宫的水族愣了一下，纷纷偷笑，南海龙宫与北海龙宫众龙哭笑不得，这现场气氛变化太快。

很显然，遗脉龙族误会了，以为方运是来抢亲的。

方运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演变成众龙逼婚，这让自己如何作答？

方运开始思索，要不要再唤出负岳大圣，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难题。

第2349章 再遇龙翻身

就在这时，鲸荒面带喜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疑惑不解，但也顾不得其它，朗声道：“方虚圣，多亏您的神药，公主殿下的伤势已经无恙，正在沉睡，醒来之时，便是痊愈之日。”

方运原本想去看看敖雨薇，但她既然已经安睡，便道：“好，那就让她安歇，我要去一趟圣陵深处，最多一两日便会离开。”

方运正要前往圣陵深处，就见鲸荒身后的龙城楼宇中，有一蚌族妇人立于水中，缓缓而来。

那妇人一出来，所有水族都露出恭敬之色。

方运并不认识这个蚌族大妖王，但猜测这人应该是龙宫中地位较高的女官。

蚌族女官手持一枚巴掌大的海贝，海贝边缘偶尔有七彩的流光飘荡。

那竟然是一枚天地贝。

即便是富有万海的龙族，也拿不出几只天地贝。

天地贝，价值在所有半圣宝物之上。

天地贝是目前已知万界最大的储物宝物，而比天地贝更高一层的神贝，已经不能算储物宝物。

女官游到方运身前，先递过天地贝，然后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方运，道：“雨薇那孩子，在进入神赐山海前，就命老身留在血墓陵园，等待你来，把这天地贝交给你。谁知，你现如今才来，并阴错阳差救了她。或许，这便是一饮一啄，天注定的事。”

方运看着漂浮在面前的天地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地贝太珍贵了，狼首圣锤和龙角海两件半圣宝物加一起，也换不来天地贝。

天地贝之所以如此珍贵，不仅仅是因为稀少，更因为，它有着半圣宝物不具备的战略价值。

只要有天地贝在，万界任何远征，都不用担心后勤问题，哪怕跨越无数个星域也不会出问题。

这仅仅是天地贝的用处之一。

天地贝也可以用来战斗，只不过为了避免损坏，很少有人使用而已。

很多神物宝物，普通海贝根本无法容纳，只有天地贝才能容纳。

天地贝，几乎等于随身一界。

女官见方运不接，解释道：“雨薇那孩子，一直惦念你的好，总是想送你一件好的宝物。在得知天地贝的线索后，她舍弃了寻找其他宝物的机会，终于在神赐山海开启前，找到了这件宝物，交付给老身。她若是知道你舍得那么稀有的神药救她，一定满心欢喜。拿着吧，你若是不想收雨薇的东西，就当是敖煌的，他的东西，你没道理客气。”

“那些神药，哪里比得上天地贝。”方运摇头道。

“方虚圣，拿着吧，您有这个资格！”鲸荒道。

“是啊，若不是您，我们怕是……”京开没有说可能的后果。

“你这次，是救了雨薇的命。”女官斩钉截铁道。

许多东海水族心有余悸，敖雨薇的脾气众人皆知，格外刚烈，若是方运不来，敖雾山继续逼婚，敖雨薇必然会与遗脉龙族同归于尽。

“好，雨薇的好意，方某收下了。”方运接过天地贝。

普通人族无法直接使用这件神物，但方运身为文星龙爵，只要文宫蟠龙在，便可以轻易使用。

方运神念一扫，里面竟然还有一些敖雨薇为自己准备的宝物。

有一具蛟龙皇骸，有许多葬圣谷所需的神物，甚至还有她的令牌，可以在遇到其他龙族的时候起到一定作用。

不过，最重要的是一枚东海龙圣的圣谕，在关键时候，这一道圣谕能激发东海龙圣的力量，必然是东海龙圣用来给敖雨薇保命用的。

“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方运轻叹一声，收起天地贝，坐在水王座之上，进入圣陵深处。

那些遗脉各族继续趴在地上，等方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纷纷起来。

一头大龙王突然故作恼怒地大声道：“你们这些东海的水族，险些误了大事！若是早知晓文星龙爵身份，我们何必那般？说起来，也都怪敖雾山与敖惑，一个包藏祸心，一个识龙不明，让遗脉各族差点与四海对立。”

“是啊！那敖雾山真不是个东西，怕是用了什么手段威逼利诱，才让敖惑猪油蒙了心。不过，错就是错，既然敖雾山与敖惑以下犯上，我们应该与他们两个划清界限。待回到祖地，我便奏请各脉长老，革除敖惑的龙籍，连他的子孙一起，降一等血脉！”

“对，应当将敖惑的所有后裔打落为蛟族，这就是以下犯上的代价！他愚蠢不要紧，骗过我们与文星龙爵作对，差一点便酿成大祸！连圣陵意志都垂怜的人，身份岂会有假？”

“对对对！文星龙爵真是我龙族楷模，竟然可奴役负岳大圣为己用，简直是浩劫之战之后最伟大的龙族！”

各遗脉龙族开始装腔作势演戏，撇清自己，故意让东海水族听到。

东海水族冷笑连连，但也没有反驳，既然对方已经如此识趣，没必要再落井下石。

东海龙族只在乎方运去圣陵深处做什么。

仅仅过了一日，方运便从圣陵深处回来，面带疲惫之色。

得知敖雨薇还在昏睡，方运便留下一只吞海贝，然后离开龙族的血墓陵园。

方运飞到高空，观察无光坟场，发现蔓延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慢一些。

是直接去人族血墓陵园，还是去悬天江，方运一时间拿不定注意，便决定先向东北方向飞行，到时候无论去人族的血墓陵园还是悬天江都顺路。

方运之所以不想现在进入人族血墓陵园，是因为一旦进入，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必然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剧变，到时候很可能会无法再出来。

如果先去悬天江，不仅可以寻找传说中的还魂藻，也可以试着完成对山中圣的承诺，寻找紫天柱，然后换回负岳一族的宝物九星山。

但是，尽快回人族的血墓陵园十分重要，若去了悬天江，恐怕会再生枝节。

“吾心自明，吾道难寻啊。”

方运不断权衡，正犹豫间，天地震动。

方运望向震动的源头，赫然发现，竟然就在织雷山内，似乎跟悬天江有关。

接着，积累山深处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随后隐匿不见。

“这是……龙翻身！”

方运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遇到龙翻身。

之前刚进入葬圣谷的时候，便遇到一次，但那时候方运实力低微，连大儒都不是，得了圣气团后，匆忙离开，至今引以为憾。

“既然那里有了龙翻身，便不得不去！”

第2350章 雷龙之王

方运驾驭负岳大圣的千里躯体，如同在天空飞向的山脉，继续向织雷山中飞去。

由于葬圣谷已经被大量的无光坟场隔开，远处的人看不到那巨大的负岳。

而且，对于半圣之下的生灵来说，负岳看上去就是一处漆黑的力量乱流，根本没有具体的形貌，只知道那是一尊圣位路过，根本看不到方运。

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方运便飞到织雷山上空。

织雷山和许多凶地绝地一样，自成空间。

远远望去，织雷山上空被浓密的乌云笼罩，乌云之中，无尽的雷霆闪耀，无穷的雷声轰鸣，散发着连半圣也会退避三舍的强大气息。

但凡半圣之下，任你再强，强过妖皇，也只能老老实实从地面进入织雷山。

但是，就在各地的生灵冲向织雷山的时候，雷山上空的雷霆浓云突然分开，随后，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影从中降下，以不可一世的姿态，降临织雷山。

织雷山中所有的生灵都看到了那黑影，都感受到那横压一界的气息，许多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不过，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那是一头遮天蔽地的巨物。

遮天蔽地的巨物之上，浓烈的雷云之下，方运一身青衣云服，衣衫与头发在风中飘动，双目有光，仿若立于苍穹之上，俯视整片织雷山。

这天下，仿佛只属于方运。

方运驾驭负岳大圣的灵骸，直入织雷山深处。

数以千计的雷龙发出愤怒又惊骇的吼叫。

方运看着织雷山深处的那些雷龙，突然心生感慨。

就在几个月前，自己被一头雷龙追得仓皇逃窜，还要靠听雷大儒夜鸿羽才能来这里，现在，站在负岳大圣的身上，却感觉这织雷山变成了泥塘，数以千计的雷龙如同是遇到天敌的小泥鳅，正在四处乱窜。

方运目光明亮，扫视众雷龙，最后盯着其中体形最大、雷霆颜色最深的一条雷龙。

那是雷龙之王，虽然并非是圣位，但在这织雷山中，却有着能与普通半圣作战而不败的实力。

任何皇者若挑衅它，必然会被煌煌雷霆轰杀成灰。

负岳大圣直接飞过去。

负岳飞下，如诸天垂落，那头雷龙之王竟然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方运神念一动，负岳张口轻吼，澎湃的圣威笼罩雷龙之王，就见那雷龙之王竟然不断缩小，最后缩小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

雷球表面蓝光闪耀，吱吱作响，但内部漆黑，核心之处，散发出圣道伟力，这雷龙之王竟然悟通一定的雷霆之道，再过些时日，很可能封圣。

方运收手一勾，那雷球飞到面前。

方运清晰地感受到，这雷球之中蕴含何等可怕的力量，一旦扔出去，能炸裂一界。

方运正要唤出真龙文台，但却停下，因为真龙文台在龙族圣陵之中得了天大的好处，正在休眠，一旦苏醒，便会有巨大的变化。

“如此，那边用以增强我的真龙古剑吧！”

方运的真龙古剑同样在龙族圣陵之中得到好处，但本质还是舌剑，所以不用休养。

恐怖的雷球进入文胆之中，最后化为一颗雷电宝石，镶嵌在真龙古剑的剑锷之上。

真龙古剑贪婪地吸收雷龙之王的力量，从此以后，真龙古剑的一切攻击，都会附带雷霆之力，杀伐倍增。

随后，方运犹如田地里捡豆子一般，借着负岳大圣的力量，不断制造并拾取雷球。

在收集了三十颗强大的雷球后，方运停手。继续深入织雷山。

最后，方运来到织雷山的尽头。

织雷山的尽头连通葬圣谷著名的绝地悬天江，这里本来应该有一条巨大的瀑布，从虚空出现，飞流万丈，落入下方的一座海洋之中。

但现在，方运看不到那瀑布，在瀑布的位置，只能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圣气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的最顶端，不断喷发出一个个圣气包裹着的光球，向四面八方乱飞。

在那圣气光柱的下面，是一片黑色的迷雾，笼罩方圆数百里，其内沙尘翻腾，碎石乱飞，一片混乱之象。

葬圣谷因那两头奇特巨龙而开，也因两头奇特巨龙而关。

一旦两头巨龙有异动，葬圣谷必然会发生相迎的变化。

圣气喷发，地涌宝物，便是最常见的一种变化，名为龙翻身。

这一次龙翻身，远远比方运第一次遇到的龙翻身更剧烈，范围更广，喷发的宝物也更多。

“先进入龙翻身中看看，如此剧烈的龙翻身，应该会出现奇特的宝地，虽然比不得神赐山海，但也十分罕有。之后再进悬天江，寻找那紫天柱。”

方运心里想着，竟然驾驭比龙翻身范围更大的负岳大圣俯冲而下。

如星辰坠落。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离龙翻身形成的黑色迷雾越近，负岳大圣的体形越小。

方运双目中顿时充满警惕，自己最多只能让负岳缩小到千里，这次龙翻身的力量竟然能如此，说明里面蕴藏强大的威能。

更怪异的是，负岳大圣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别人不懂，但方运听得明白，它在让方运小心。

事到临头，方运完全没有害怕，反而双目璀璨，想一探究竟。

方运将枯朽之力送入双目，愕然发现，这里原本竟然有无光坟场，与龙翻身的力量重叠。

就见迷雾深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那种黑暗远远超过之前的无光坟场，好像传说中的垂天深渊。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在流动，仿佛有灵性，甚至像一种生命，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恐怖凶兽，伺机而动，捕猎众生。

方运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全都是跟葬圣谷有关，或是在外面得到的消息，说葬圣谷中发生的事情，或是他人的只言片语。

当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方运凭借大儒之能与三境巅峰的文胆，自然而然得到一个结果。

此处龙翻身的变化，牵扯的更大的秘密，似乎与神赐山海有关，与众多凶物复活有关，甚至与负棺人、诵经幽魂和三千眼等众圣也有关系。

至于具体有什么关系，方运却无法推断出来。

那已经超出了方运的极限。

“莫非，与众祖有关？”方运脑海中浮现一些记忆画面。

第2351章 刮地三尺

方运一边思索，一边进入龙翻身深处。

在触及里面垂天深渊的一刹那，方运内心里生出一种极为油腻恶心的感觉，像是被人硬塞了十斤的肥肉，又像是被腐烂的污泥涂抹在身上。

两种力量交织的黑暗世界，如同绝望的渊薮，让人本能要挣扎逃跑。

方运深吸一口气，用尽办法也无法排斥这种恶心的感觉，即便有负岳大圣在也无济于事。

为了传说中的宝物，方运只好强行忍受，深入其中。

无论是龙翻身形成的迷雾还是垂天深渊形成的黑暗，都有遮蔽视线的能力，即便众圣也受到极大的影响。

在之前的无光坟场之中，方运可视百里，但现在，方运竟然只能看到五十里内的东西，借助负岳的力量才勉强到百里。

方运四处打量，负岳大圣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压缩成体长一里，跟之前相比，简直就是负岳宝宝。

“应该又是界中界，只有不同世界变化，才能有如此异象。而且，能将大圣身体缩小的力量，应该涉及到称祖，不过，传说中那两头打开葬圣谷的巨龙就是称祖灵骸。”

方运感觉到负岳大圣的力量稍稍被压制，但并不担心，其他人进入自然同样被压制。

进行短暂的自查之后，方运望向前方，眼中闪过一抹喜意。

视线可及之内，除了无尽的黑暗，还有大量的圣气光团，每一个圣气光团之内，都包裹着各种各样的宝物。

有异宝，有兵器，有遗骸，有圣气团，有碑刻，有楼宇，有奇山，有神果，有异草……

这些圣气光团全都具有灵性，发觉方运所在后，都开始乱窜，进行躲避。

“你们逃不掉！”

方运说完，负岳大圣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就见十余里范围内的圣气光团全都倒飞入负岳口中。

方运现在眼界极高，再加上宝物需要耗费圣气才能带出葬圣谷，有些东西注定带不走，所以方运现在已经养成了挑拣的习惯，要么选价值特别高的，要么选价值和消耗圣气比高的，至于那些普通的神物，方运都扔在海贝之中，等到了人族血墓陵园，或者扔掉，或者送人。

在神赐山海出现前，葬圣谷的异宝很少，而现在，负岳仅仅吸了一口，便获得整整九件异宝，三件完好、四件破损，最后两件完全破碎不能使用。

方运将完好和破损的异宝送入万凶山中，然后进行简单的筛选。

所有的草木神药扔进天地贝，到时候都放到百棺岛种植，因为这里所有神药的品质都比百棺岛低数个层次，若不是为了长远考虑，方运都懒得取。

那些遗骸也是一样，只要不是皇者完整遗骸或圣骸，方运都当垃圾一样扔进天地贝里。

那些碑刻等文字图案类物品，则仔细收好，这种东西带出葬圣谷花得圣气极少，但却对研究万界各族有莫大的作用，短时间内得不到好处，但长时间来说对人族的作用巨大。

不过，方运有些遗憾，因为有一座楼宇状的宝物，看上去一人高下，好像是玉质之物，被宝光笼罩，在负岳吸气的时候，竟然化作一道流光逃跑。

方运怀疑那至少是一件半圣宝物，但自己不是那宝物原持有者的同族，宝物有灵怕被抓走，所以逃跑。

方运一路前行，负岳大圣不断收取里面的宝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有些细微的不耐烦。

“为什么龙翻身的宝物这么差？”

方运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负岳大圣，哑然失笑。

“这里的东西，比我第一次遇到的那处龙翻身更好，宝光的数量也更多。不是这处宝地差，是我的收获太多了。”

方运这才想明白，有了百棺岛药园的神药和圣气源，有了负岳大圣和半圣宝物，龙翻身中的普通宝物，都已经不被自己看在眼里，这些偏偏是葬圣谷出产最多的东西。

方运改变想法，不再以寻找宝物为目标，而是以寻找悬天江的入口为目标。

“或许，这处龙翻身，真的没有值得我花时间寻找的宝物。就算有，或许也是各族那种有灵性的宝物，遇到我定然会逃跑。”

方运放松心情，在垂天深渊中不断飞行，已经完全不在乎那些普通的宝物，只是在遇到有文字或特殊符号的物品，才会多看几眼。

一个时辰后，方运进入了最深处，而这时候，才有各族陆续进入垂天深渊之中。

和方运单独一个人进入不同，各族都是联手进入。

因为，在无光坟场或垂天深渊的区域之内，可视距离只有百余丈，即便是皇者自己也很难生存。

一队妖蛮最先进入，为首的是一头象族皇者，慢慢搜寻了一刻钟后，一无所获。

“邪门！这次的龙翻身无论是声势还是范围，都远比之前的大，仅次于神赐山海，为什么一件宝物都没有？”

“莫非咱们来错地方了？”

“不可能，只要有龙翻身，迷雾内的宝物都会多得不像话，随随便便就能撞倒宝物，本皇曾经遇到过两次龙翻身，都满载而归。”

“或许跟无光坟场重叠后有关，现在咱们只能看到百余丈外东西，很容易错过宝物。”

“还有可能，最好的宝物应该在深处！”

“走！”

古妖、星妖蛮、人族、凶灵、圣灵等等各族在龙翻身里展开大搜寻，结果除了少数幸运儿得到极为普通的宝物，其余人都颗粒无收。

越是这样，各族的寻宝队伍越是精神振奋，认定这里有天大的宝物。

此刻的负岳大圣，如同宝物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本来不至于如此，但偏偏方运能在黑暗的垂天深渊看到百里，一眼望去，哪里有宝物一清二楚，负岳大圣的飞行速度又快，稍一加速就是百鸣，即便是密集的地毯式寻宝，需要来回飞行吸收宝物，也快得可怕。

过了两个时辰，方运终于发现，前方的宝物开始稀少。

回想之前的路径，方运在文宫中画出一幅龙翻身内的地图，通过几处山峰和特别的地形作为标识，弄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处龙翻身界中界大概方圆三千里左右，三分之一是平地，其余三分之二都是丘陵或山峰，不过都不高。

半圣以下会受到宝地威压的影响，不能飞过山峰，只能顺着山谷之间飞行，但方运和负岳灵骸不管不顾，想怎么飞怎么飞，完全不受影响。

第2352章 虚空巨首

最后，方运来到龙翻身界中界的中心。

在漆黑与幽暗环绕中，有一道直径里许的圣气光柱，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犹如黑暗中唯一的净土，直冲天际，照耀方圆数十里。

这圣气光柱如同喷泉一样，从地面不断向上喷发，不断有宝物被圣气光柱喷到极高的天空，如流星飞向四面八方。

不过，大多数好东西，都会留在界中界中。

只不过，已被方运扫荡完毕。

方运神念扫过天地贝，开始清点，大妖王层次的完整灵骸四十三具，皇者灵骸三具。

各种神药上万株，各种神金足以堆成千丈高山，圣气团足足有一万七千。

半圣各种残骨四百余块，圣血二十滴，圣玉堆起来足有一丈见方，异宝一千三百件。

不过，还有更珍贵的。

一具龙族半圣的完整头颅，不只是颅骨，龙鳞、血肉、龙眼等等各部位都在，随便加一些宝物，就能炼制成半圣之宝。

一块被融化的小山，方运经过辨认才知道，这是大半件的大圣宝物，但被恐怖的力量熔化，只能用以砸人。

最珍贵的，是一件破损的人族圣笔！

方运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孔门十哲之一的子夏用过的宝物。

当年孔门十哲随孔圣征战妖蛮，也各自周游万界，许多宝物都流落在外，不知去向。

这支笔的笔杆通体由青玉打造，但笔杆的顶端被削去一截，笔杆之上有许多缺口，笔毛只剩一半，笔锋不复挺拔，即便如此，整只笔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圣光，笔毛隐隐有寒光闪过，如剑如刀。

方运握住子夏笔，送入才气，子夏笔先是发出一声轻鸣，随后便陷入沉寂。方运再注入枯朽之力与圣气，子夏笔的宝光骤然加强。

就见方运手中尺许长的子夏笔，竟然冒着三尺高、手腕粗的圣力火焰，金光照得方运只能眯着眼，附近一里内犹如白昼。

圣威烈日，照耀十方。

方运眯着眼，看着手中的子夏笔，心道，传言说圣笔如焰，不可妄持，诚不我欺。

可惜的是，这支笔只有原本一成的威力。

不过，即便只有一成，也远远强于任何大儒文宝笔。

这支笔没有封入战诗，但是，却因为半圣子夏经常使用，只要使用子夏常用的战诗词，威能直接提升一境。

可惜，当年战诗词并不多，都取自《诗经》，或者是自创，虽然威力很大，但有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才气消耗太大，不利于后人学习。

方运手握子夏笔，随手一挥。

就见一道百里寒光陡然飞出，划破黑色的垂天深渊，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方运感受到那霜寒剑光的力量，本身力量提高了一倍，而且因为有圣威在，实际力量还要再加一倍。

方运绕着圣气光柱飞行，没有在意那霜寒剑光去处。

千里之外，最先进入此地的那队妖蛮停下来，聚在一起，愁眉苦脸。

“这是什么破龙翻身，我看像是蛇折腾！”

“我们蛇族没得罪你吧？”

“口误，口误。”

那象族皇者道：“把在这里得到的宝物都拿出来，清点一番。”

就见九头妖蛮中，有六头空着手，只有三头妖蛮得到可怜的宝物：四个圣气团，一块皇者骸骨，以及一块石板，上面有一滴半圣的血迹，价值连一滴完整圣血都不如。

九头妖蛮无语望天。

“好久没有遇到如此悲伤的事了……”那蛇妖道。

“我也想哭。”

“象皇，怎么办？继续走，还是离开？”

“还能怎么样，继续走！”

象皇话音刚落，余光突然发现一缕银线，像是太阳出生前黑夜与黎明交界处的一缕白色。

“小心……”

未等象皇喊完，那白光刹那间掠过此地，又飞到远处消失不见。

“那是……”

象皇想要说话，一扭头，却骇然闭上嘴。

就见其余八头大妖王，全部被那白光斩成两断，血流满地，生机断绝。

看了一眼那八头大妖王的伤口，象皇全身发凉。

“那是圣威，不对……”

象皇突然低下头，就见自己的四条象腿突然开始喷血，接着，四腿齐断，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

随后，狂暴的圣道力量冲进它的身体。

象皇急忙疯狂调动圣气，耗光数十个圣气团，才驱散身体内的圣道力量。

“这里太危险了，不可久留！”象皇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向外飞去。

千里之外，方运绕着圣气光柱转了一圈，陷入深思。

“按理说，是两条神秘巨龙在葬圣谷深处翻腾才引发地底圣气冲天，那么，是什么引发巨龙翻腾，仅仅是正常的翻动？”

方运正要离开，负岳大圣灵骸突然爆发出浓厚的圣威，就见方圆千里大地下陷，狂风上涌，如同混沌。

方运全身冰凉，骇然地望着前方，望着那淡金色圣气柱。

就见那圣气柱一瞬间变得漆黑，随后急速旋转，并向内收缩，迅速降低回落。

不过眨眼间，那圣气光柱回到地底深处，地面只留下一个直径一里的漆黑深洞，吹着幽幽的冷风。

方运本能地控制负岳灵骸后退，但是，周围突然起风，那地底深洞竟然传说莫大的吸力，遍布方圆千里。

因为立得太近，连负岳大圣的灵骸都无法立刻脱离，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后退。

方运突然想起之前负岳大圣狂吸宝物的场面，莫非这是龙翻身宝地的报复？

下一刹那，方运头晕目眩，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失去控制，被吸入了巨大深洞之中，并沿着深洞不断下落，不断下落。

在这个时候，方运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是过了几百年，还是过了一刹那。

突然，方运感到自己停下，来到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天地无光，黑如深渊，寒冷刺骨。

方运感觉到身后有异样，猛地扭头，就见遥远的天际，一具头颅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高有万里，大若星辰。

那是一具类人形的头颅，头顶没有毛发，所有的皮肤都被青黑色的鳞片覆盖。

他的耳朵如同两座山脉垂下，直到断开的颈部。在耳垂的末端，两颗宛若太阳的耳钉镶嵌在上面。

他的双唇极薄，抿在一起，唇缝之间，有异光流动。

他的鼻子高耸如山，两侧鼻翼各有一对鼻环，仔细一看，是两条长千里的大蛇，口尾相衔。

那两条大蛇的双目睁开，散发着冰冷的目光，好似活物。

他的双眼紧闭。

他右眼完好，但左眼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好似一条扭曲的大蜈蚣，伤口已经闭合。

方运只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住。

这巨头明明什么也没做，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但方运却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随时可能爆开。

方运无法感知到这巨首的任何的威能，不知道他强大还是弱小，但是，方运却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明明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自己的内心之中，竟然生出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敬畏，若不是吾心自明的力量在硬撑，方运已经跪倒在地，身心如奴。

“我要逃跑……”

方运内心生起强烈的求胜欲望，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逃无可逃。

突然，虚空大震，无数的空间裂痕蔓延，如一条条漆黑之龙，漫天乱舞。

那巨首睁开右眼。

方运呆住了。

无尽的黑暗在下，无限的光明在上，天地间一切不存，只有天空上的光明，与天空下的黑暗。

方运看不到巨首，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到天地两分。

阴阳初开，光暗始成。

“啊……”

方运惨叫一声，随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2353章 龙魂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只觉头疼欲裂，慢慢睁开眼，随后猛地站起来，警惕打量四周。

还好，这里没有无尽的黑暗，也没有莫名的巨大头颅，正位于温暖的海水中。

“这是……”

方运立刻观察四周，发现周围是茫茫的大海，但是海水的压力是正常海水的十倍，普通水族在这里面移动也会受到影响。

负岳大圣灵骸就在脚下。

“原来是悬天江……”

方运松了一口气。

方运回想刚才的事，愣了一下，因为只记得自己好像进入深洞，然后有非常糟糕的经历，具体的细节全都记不清。

方运仔细检查身体和文宫，很快发现，自己的神念竟然消失了十分之一！

文胆也出现过震荡的痕迹。

虽然现在神念只剩九成，也远超万界所有皇者，可少了这么多神念，还是有极大的影响。

整个世界都好像蒙上一层面纱，再也看不真切。

方运急忙进入奇书天地，很快看到，之前在圣墟中形成的一本书中，第一页是一个潦草的巨大爪子，虽然笔画简单，只画了个大概，但却勾画出那只爪子撕裂天际的无畏神韵。

第二页，则是一个勾勒出的巨头形象，立于虚空，即便闭目，也有俯视八荒之相。

方运很快明白，当时，自己的身体没有被吸入深坑之下，但自己的神念被吸入其中，以致于损失了十分之一。

“多亏负岳灵骸啊！也多亏了之前修炼牧星客一族的神念锤炼之法，否则的话，我已经死了。”

方运轻声感叹，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抗那种力量。

“那巨爪和巨首，身体表面都有相似的鳞片，而且，那种气息，也有相似的地方。都像是……”

方运想到一些传言，心中骇然。

“我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方运思索许久，才把思绪理清，心中的危机感更强。

“本来那九星山可取可不取，现在看来，必须要想办法弄到。等得到九星山，我马上去人族的血墓陵园。”

方运想着，在悬天江中按照山中圣所说，寻找紫天柱。

随后，方运坐在负岳身上，直接将二龙印玺放在身边，然后开始用牧星客一族的手段，观想天地初开，恢复神念。

山脉圣灵的半圣山中圣已经给出紫天柱具体所在，方运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两个时辰后，便来到山中圣所说的地点。

悬天江在葬圣谷中看似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大江，但同样是界中界，乃是一片无尽的海洋。

传说，这里是远古四海之一的南海。

悬天江以凶灵居多，几乎都是水族凶灵，外形是各种鱼形，身体如同半透明的水，身体内部，则是各种遗骸。

这里的水族凶灵与裂月湖等地不同的是，这里的水族凶灵身上都有龙族的特征，全都相当于伪龙血脉，实力十分强大。

别的族不了解这里，但龙族对这里的了解较多。

传说中，这里是一头龙帝的圣陨之所，这里的凶灵都算是龙帝后裔。

在悬天江的龙宫之中，有一头双首龙圣，据说本来是一头单头完整的半圣龙族遗骸所化，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融合了一头龙族大圣的头颅，还获得部分大圣的力量，因此实力绝强。

这里的水族凶灵对外族极为凶恶，见到之后绝不客气，直接呼唤同族，杀奔而来。

这些凶灵对龙族态度较好，除非是争夺宝物，否则很少为难。

若是真龙到此，所有水族凶灵更加客气，都会避让。

所以，方运拿出二龙印玺，外放气息，一路没有任何阻挠。

凶灵本质上已经算是独立的种族，龙族无法管辖，但是，水族凶灵身体的主要由水族的遗骸构成，多多少少受龙族威压影响。

负岳站在负岳身上，向前方望去。

前方是海洋中巨大的盆地，在海水的遮挡下，无法看到全貌，只能看到盆地口。

乍一看没有特别之处，但若深入其中，便会发现里面的大恐怖。

里面是龙魂战场。

在龙族的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战争、战役和战斗，只有最激烈的几次战争中最激烈的几次战役，至少有称祖大人物出手的战斗，而且有多头龙圣陨落之地，才会形成龙魂战场。

龙族历史上，最大的龙魂战场，便是龙城本身。

传说中，在龙族的末期，龙城附近几乎变成了禁地，无数圣位魂魄、意识、神念在龙城无休止激战，活着的众圣反而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

远古南海之战形成的龙魂战场，便是这里。

当年负岳一族并没有参与此次大战，但是，传承之中也留下一些零星的记载。

比如，当年率领古妖一族攻打远古南海的，便是祖帝攀空。

而敖绝龙帝便守在这里，率领水族与古妖各族大战。

当时打得地裂天开，海水干枯，各族杀红了眼，众圣不断陨落，连大圣都死了数尊。

最后，由于远古极凶来助战，敖绝龙帝不得不率军撤退。

“既然说悬天江是龙帝圣陨之处，但古妖历史上，远古南海并无龙帝陨落。看样子，是远古南海被吸入葬圣谷，与龙帝的真正陨落之地相结合，从而形成了悬天江。”

方运很想探寻悬天江，但且不说跟称祖大人物相关的一切都无比凶险，单说那头双首龙圣就不好应对。

不过，紫天柱之事，双首龙圣并不在意，当年山中圣远征悬天江，双首龙圣就没有出手，任由山脉圣灵进入龙魂战场。

结果，山中圣铩羽而归，并未获得紫天柱。

关于龙魂战场，山中阳说过当年的经历，而龙族对万界一些龙魂战场有详细的记载，方运并不陌生。

只不过，在龙魂战场取宝，无论实力多强，依旧有风险。

方运想了想，先将负岳大圣灵骸收起，万一带它进入激起里面众多龙圣意志的敌视，得不偿失。

“龙魂战场……”

方运皱眉低吟，过了许久，才坐在水王座上，缓缓向前飞行。

自从获得真正的龙庭谕令之后，方运对水的控制更上一层楼。

若是在海里，方运就算一点不用人族所学，仅仅凭借纯粹的控水之力，也能杀死三境大妖王。

这也意味着，方运现在回到圣元大陆，可以控制整座圣元大陆的降雨。

不多时，方运来到龙魂战场的边缘。

第2354章 喊冤的蛟女

前方盆地地形复杂，众多地方被遮挡，看不全。

数百里内没被遮挡的地方，被方运尽收眼底。

前方的南面，有少数建筑的废墟，大都露出海底一点，没有大型的建筑，可见当年的战斗何等激烈。

在西面，是密密麻麻的水草地带。

在北面，是高低起伏的小山。

这三处，都有战场，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透明的水族与透明的古妖在战斗。

强横的力量在水中激荡。

这些水族与古妖的身体已经消亡，灵魂已经消散，但是，它们的战斗意志遗留在天地间，不断战斗。

永不服输。

方运轻叹一声，继续向前游飞，来到战场的东面。

这里没有战斗，建筑相对完善一些，有一些墙壁甚至高达几十丈，墙上残留的花纹与痕迹，依稀可见当年的龙族的鼎盛。

方运没有深入研究这些建筑，找了一条宽敞的大路前行。

方运脑海中浮现山中圣给的地图，准备通过这条大街穿过此地，向一座黑色的圆顶山方向飞去。

突然，方运感应到附近有异样的气息，立刻停下来，望向那里。

在右前方，有一片建筑废墟，在一堵墙的后面，隐藏着细微的力量波动。

方运感觉不到杀意，但也感觉不到善意。

“出来吧，我给你五息的时间，若不出来，休怪我无情！”方运说完，身后浮现星火浑天鉴。

就见那堵残墙后面，探出一个头顶一只龙角的女子，那女子全身透明，如同水做的一样，身着远古时期的服饰，面带愁容，眼中惊慌。

方运扫了此人一眼，知道这是一头化人的蛟族，不过应该是残魂或者说是残留的意志，本体已经死亡。

待完全走出残墙，这蛟女突然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还请龙爵陛下为蛟女做主，小女真不是水族奸细。”

方运本不想理会这蛟女，这种残留意志十分复杂，若是遇到有善念的无妨，若是遇到有凶念的恶魂，自己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但是，方运转念一想，道：“你怎能认出我的身份？”

蛟女跪在地上，怯怯地看着方运，也不敢抬头，低声道：“奴家以前见过一些龙爵，也见过二龙印玺，知道您是龙族大官，所以才斗胆请求。”

“你所求何事？”方运问。

蛟女轻轻咬着下唇，似是难以启齿，犹豫许久，才说：“奴家当年被龙族误认为是奸细，连累全族三千多口尽数被处死。明明身死，蛟魂却留在此地，反复被龙族与古妖杀死。不知过了多少年，无法离去，即便死了，也会很快回到这里。后来，经过高人指点，说只要龙庭下达谕令，沉冤昭雪，我便能离开此地，不再承受无尽的折磨。”

“能连累全族三千多口，你能耐不小啊。”方运冷笑道，如果不出意外，龙族当年不会误判，连杀三千多蛟族，是了不得的大案，至少要由蛟族半圣定夺。

蛟女泫然欲泣，忙道：“奴家是冤枉的，奴家真的没想让那亿万水族送死。”

听到这里，方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蛟女，万万没想到，这蛟女竟然关系到上亿水族的生死。

当年宁安城之战，东海龙族竭尽全力与妖蛮对抗，派出的水族也没这么多。

方运一时间竟然来了兴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从头说？我说不清楚。”蛟女道。

方运随口道：“那他们怎么认定你背叛水族？有什么证据？”

蛟女委屈地道：“我没有背叛水族，我只是记着族里的议事，然后把内容发送给那些古妖，这怎么能算背叛？”

方运听到这话，一个头两个大，即便自己算是半个负岳，算是半个古妖，听到这话都恨不得替龙族掐死这个蛟女。

“你这都不是背叛水族？”方运厉声问。

蛟女哭着道：“真不是，我真不想背叛水族，我只想让我们蛟族过上好日子。”

方运不气反笑，道：“看来是我错怪了你，没想到你有如此远大的抱负，能让全蛟族过上好日子。”

蛟女摇摇头，道：“我只是让我们灰蛟部远离战争和苦难，别的部落，我们管不着。”

“然后，你们灰蛟部落上下三千口，一起上天过上好日子了？”方运问。

“不……我不想它们死，是龙庭误会我了。”

“你把族中机密出卖给古妖，还说龙庭误会你？”方运望着蛟女，难以理解这种逻辑。

“是啊。”蛟女理所当然道。

方运盯着蛟女，发现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目光无比坚定。方运微微皱眉，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头脑没问题，但看待事物关系很混乱，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

方运想了想道：“那你为什么把族中消息传给古妖？”

“我想让我们灰蛟部落过上像真龙一族的生活，不再天天战斗，不再被龙族欺负，不再经常有蛟龙死亡。”蛟女道。

方运恍然大悟，问：“古妖给了你什么承诺？”

蛟女立刻高兴地道：“古妖给我的承诺特别好，它们说，只要我帮他们打胜这一仗，他们就把我们灰蛟部收入古妖之中，位列百帝部落之一，进入众星之巅，获得母星眷恋。从此以后，我们灰蛟部世世代代都不用战斗，不用死亡，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所有灰蛟都能无忧无虑生活。”

方运差点翻白眼，百帝部落的首领至少是大圣巅峰，如果族中的大圣巅峰死亡，而且祖上没出过祖帝，会慢慢跌出百帝部落，离开众星之巅。

古妖的百帝部落相当于水族中的龙族，在古妖之中说一不二，但问题是，只有极少数的古妖能进入百帝部落，大部分古妖非常普通，尤其是那些天赋平平的古妖，在百帝部落眼里，就是战争中的炮灰，只比奴隶稍好一点。

若是蛟女的情报很重要，众星之巅的确会奖励灰蛟，但绝不可能让他们位列百帝部落，至于世世代代不用战斗，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说投靠的灰蛟，就算是百帝部落都做不到。

或者说，万界之中，没有任何种族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相信？”方运问。

蛟女用力点头，道：“我当然相信啊。我们灰蛟部落虽说也能吃饱穿暖，可在真龙面前没有一点尊严，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必须做什么。那些给我们蛟族的神药，经常被龙族克扣。那些龙子龙孙有的明明蠢到不行，可却依旧高高在上，我们蛟族，只有万里挑一，不不不，是百万里挑一的，实力要远超普通龙族，才能获得与他们相似的地位。但是，古妖他们说，他们古妖不是这样！”

第2355章 力量

方运叹了口气，道：“古妖当然会说他们不是这样，他们当然要把好的展现给外人，古妖族内之争，与水族内斗并无区别。”

“你胡说！我们灰蛟部的族长说古妖什么都好，而且许多龙族也说古妖厉害，古妖比龙族好。有很多水族圣人也说龙族不好，都说古妖好。你难道在说，水族高层都在骗我们？他们这么夸古妖有什么好，我不信。”蛟女道。

方运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直到这时，方运才明白事情的根本原因。

蛟女生活在龙族末期，那时候强大的龙族众圣消失的消失，战死的战死，衰落了数百年，早就失去鼎盛时期的荣光。

相反，那时候的古妖如彗星般崛起，烈火烹油，鼎盛至极。

当时，大部分水族高层都被打怕了，也被欺负怕了，如同没有脊梁骨的无骨鱼。

上层的悲观，自然影响到中层，继而在基层蔓延。

当这种消极的影响遍布全水族的时候，水族大势已去，即便有崛起的希望，也被众人内心的恐惧和对古妖的羡慕推翻。

在龙族末期，许多水族羡慕古妖的强大，纷纷与一些有血脉关系的古妖各族联系。

当年最出名的是毒蛟一族，自称是古妖血蛟族的后代，全族集体背叛水族，加入古妖阵营。后来，在妖蛮崛起后，毒蛟族又改投妖蛮，号称万族的不倒翁。

方运叹息道：“据我所知，当年水族与古妖大战时，许多异族与凶物曾经联手，联合古妖打压水族。古妖怕凶物势大，确实曾欺骗水族，要与水族重修旧好。那一段时间，水族高层被短暂的利益蒙蔽，以为古妖真能帮助自己，为了化解两族敌对，所以在水族不断美化古妖。后来，古妖发现，凶物和异族虽然个体强大，但整体来说威胁不到古妖，反观水族已经被打痛，开始韬光养晦，锐意进取，有崛起的希望。于是，古妖立刻翻脸，联合凶物异族，要彻底灭绝龙族。许多水族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根源，还是觉得水族无能，毫无希望，还是觉得古妖才代表万界最强大也最文明的力量，导致士气崩溃，民心涣散。”

蛟女眨了眨眼，道：“我听不懂。”

“跪下！”方运突然勃然大怒，印玺龙威爆发，如龙圣亲临。

蛟女吓得身体一软，趴在地上，随后，水中有异味升腾，竟然失禁。

“饶命！大人饶命！星龙爵陛下饶命！”蛇女吓得猛地磕头。

方运长叹一声，水流涌动，托起蛟女。

“你现在明白了吗？”

“什么？”蛟女战战兢兢，不明所以。

“你为何畏惧我，便为何羡慕古妖。并非是我或古妖代表真理、文明、正确、美好、善良，而是我们代表强大的力量。只有有强大的力量，才能维护自身利益，才能更加富裕，方方面才能更好，才能获得万界更多的资源。而万界的资源或许是无尽的，但各族能获取的资源是有限的，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才能让你们看起来古妖一族代表正确，代表文明，处处比你们好。你们只看到他们的这些好，却从来不去探究他们为什么好。”

“一定是因为有力量？”蛟女问。

方运道：“如果你懂各族的历史，就会发现，在生命的初期，各族只有一个目的，生存，而生存的基本便是获得食物。纵观历史，在食物缺乏的时期，任何族群的数量都极少，可一旦某个族群解决了食物问题，那么人口会大量成长。也正是因为有了食物，所以会有更多的人解放出来，去做获取食物之外的事，比如制作陶器石器武器，管理同族，去绘画，去演唱，去思索，去学习，去教育……等等等等。你会发现，这些吃饱后能做的事，远比衣不遮体追逐野兽弄得一身污血腥臭受伤更美好，远比流着汗在土地上吃力地劳作更美好，远比为了活下去吃同族的尸体更美好。所以，你应该清楚，人的美好，来源于有强大的生存能力，来源于永不枯竭的食物。因此，更多的美好，更多的生存能力，来源于和食物相似的各种资源。”

方运停顿片刻，缓缓道：“食物是生命的生存基础，资源则是族群的生存基础。没有足够的力量，一个族群如何延续那些美好？当年龙族在鼎盛时期，你们灰蛟部很惨吗？”

蛟女扭捏道：“灰蛟部的老蛟经常怀念远古时期，那时候，灰蛟部落过得很是不错的。但是，远远比不上古妖。”

“很简单，你们的力量不如古妖强大。当然，还有时代的进步。当年孔子在世，人族力量达到巅峰，他与弟子以一家之力抗衡一界。但是，通过对比便会发现，那时候的普通人，反而不如现在的普通人过得好。现在人族之所以过得比当年好，活着的众圣或各国官员的功劳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功劳大都属于人族的积累以及辛勤的每一个人。人族众圣只需要保证人族有序安稳，有时代与发展的力量，有先贤与现代的人才，就能慢慢让人族过得更好。”方运道。

“可是，我们灰蛟力量不足，永远打不过古妖，为何不干脆投靠古妖？这样，我们至少过得比现在好。”蛇女道。

方运俨然失笑，道：“投降古妖的族群太多了，如果你学识足够渊博，就会发现，在与龙族的战斗中，三分之一投靠古妖的族群灭绝。在与妖蛮的战斗中，古妖下属七成的族群被灭绝。所以，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古妖会善良、无私、博爱、不计回报地帮助你们灰蛟部落？”

“因为他们好啊。”蛟女认真回答。

“如果他们真好，为什么还要攻打龙族？为什么不直接把资源宝物都给你们灰蛟部落，让你们灰蛟部落成为和古妖、龙族、凶物等并驾齐驱的巅峰族群？他们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抢其他各族的财产，为什么族内还有争斗，为什么还有律法来约束惩罚囚禁同族？他们那么好，为什么古妖族群内，还有种族被歧视，为什么还有种族生活很艰难？为什么古妖与水族争万界的资源？为什么要占据更多的资源与财富？如果好，什么都不争不抢，让给你们不才是真正的好吗？”

蛟女呆呆地望着方运，眼中一片迷茫，脑中一片空白。

第2356章 事实，根源

过了许久，蛟女缓缓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古妖好？”

方运道：“他们是好，他们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不好才怪。但你要明白，那是他们的好，不是你的好！你要想得到他们的好，无论是自立自强，还是投靠他们，都必须有个前提，你拥有与他们一样的力量。否则，他们就算全知全能，也与你无关。”

蛟女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他们会心甘情愿把力量给你吗？古妖，会把他们最强大的力量分给你这个蛟族吗？或者，现在有个外来的水族，比如很弱的鳗族，你愿意把你们蛟族的血脉力量稀释，分给鳗族吗？”

“不会。”蛟女道。

“古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古妖很好，他们或许会分给我们。”蛟女畏惧的看着方运。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会。”

蛟女看着方运，眼中流露出对方运的不信任。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很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你会认为自己投靠古妖，付出了足够的努力，让古妖觉得你有价值，值得栽培。换言之，你认为自己将会是那个独特而幸运的人，得到他们的赏赐，你会成为无限接近古妖的幸运儿。但是，你却本能地忽视了一件事，若古妖取胜后，灰蛟部落数千口人将来得到的好处是否和你一样，亿万水族的待遇和你相差多少？”

蛟女全身僵硬，缓缓低下头。

“我不会批判你，我只是叙述一个事实：你所有的一切想法，并非是真心觉得古妖好，并非是真心为了你们灰蛟部，你只是为了自己，你只是认为自己离开所在之地成为古妖的一员就能拥有一切。归根结底，是你不劳而获的内心在影响，你不去利用真正的努力去获得力量，去获取美好，而是想通过成本最低的出卖同族来获取你想要的一切。”

“你把一切不满、愤怒、不甘、不公等等原因，全部归咎于灰蛟部，归咎于水族，认为自己只要离开他们，便会拥有一切，但实际上，并不会！你如果有一天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绝不会是因为你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也绝不会是古妖们的帮助，而是你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力量，获得了知识，获得了经验，获得更强的生存能力！”

蛟女深深埋着头，身体轻轻颤抖，低声哭泣起来。

慢慢地，蛟女的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是我害了灰蛟部！是我害了他们！我太蠢了！我太蠢了！呜呜……”

方运静静地看着蛟女。

哭了许久，蛟女仰起头，道：“是我太自私了，不过，我如果成功去了古妖，一定会更好，对吧？”

方运叹息道：“你终究没有看清。你要得到想要的一切，有两条路通往终点。一条是自立自强，凭借自己努力，在自己的族群中成为那个拥有力量的人。另一条，同样是凭借自己努力，在别人的族群里成为那个拥有力量的人。在第一条路上，你拥有力量后，最多是受到限制。在第二条路上，你所受到的不仅是限制，还有敌视，有猜忌，有警惕，有歧视，以及其他族群无数年来凝聚的力量压制。”

“难道我真不能完全融入他们的族群吗？”

“你能融入，但他们永远不会接受。”

“为什么？”

“很简单的道理，也被说了无数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蛟女看向方运的目光中充满疑惑。

方运道：“那么，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情，我们都很清楚，若是你本来就是古妖，最终的地位远高于你在蛟族。但问题是，你是蛟族，你在血脉上永远不会成为古妖，所以，要达到同样的地位，你在古妖族群中付出的努力会更多。那么，你为何不继续留在水族之中，用更轻松的方式达到最终的目的呢？”

“我……”蛟女欲言又止。

“你是在害怕，因为你的内心告诉自己，自己可能没那么好，为了掩饰这一点，所以才把一切的过错归咎于外界，归咎于自己的族群。但实际上，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啊？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蛟女好奇地问。

“真正的原因是，你根本就没有真正努力过，你根本就没有找对正确的方向然后努力！因为，当你选择正确的方向，用正确的方法努力，一定会获得更多的力量，所得所获一定会远远高于今天！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蛟女呆立在水中，脑中轰鸣，方运说的话犹如滚雷一般，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荡。

“正确的方向，正确的方法，足够的努力……”蛟女不断喃喃自语。

方运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当你有一天懂得自省，当你不再将一切的原因推给外界，你便会明白，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苦难，而是不够努力的代价与惩罚。”

说完，方运长叹一声。

除了那些出类拔萃的天才或极少数的幸运儿，几乎所有智慧生灵都如这蛟女一样，即便是成大儒前的方运，也不例外。

只有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摆脱这一切。

而内心的强大最好的道路，便是不断学习，不断经历世事。

方运的水王座突然停下。

“我大概通晓何为吾道自通！吾之所行，便是通行之道！不断学，便是行；不断行，便是学。”

方运面带微笑，很快消失在蛟女的视线中。

方运没有唤出负岳大圣，一路很顺利，遇到古妖遗念，展现负岳身份，遇到龙族遗念，便展现龙族身份，真正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不多时，方运抵达山中圣所说的紫天柱所在。

方运慢慢地爬上一座海底小山，抬头向前望去。

就见前方是一座方圆数千里的海底平原，左侧，是无穷的透明水族，右侧，是无尽的透明古妖。

阵列如云，兵士如雨，密密麻麻遍布整座战场。

恐怖的战意升腾，直冲得周围的海水剧烈翻滚，白浪滔天，暗流席卷。

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两族的遗念依旧横亘在这片龙魂战场之上。

“杀！”

无尽的水族遗念与古妖遗念撞在一起，展开厮杀。

在它们战场的高处，有数十个巨大的透明身影突然动手，他们所在之处，海水排空，圣威浩荡，神光闪耀，无尽的众生之相虚影漫天飞舞，无尽的众生之声嘹亮高亢。

第2357章 圣念神物

在那些巨大身影战场的更远处，则有数头更大的身影屹立不动，如天柱立于星空，似烈日光照万界。

而在更远的地方，两道浓郁得化不开的暗流在徐徐飘荡，明明存在，却又好像不存在，明明有生机，却又好像断绝一切气息。

存与不存之间，亡与未亡之时。

方运只看了数息，便双眼微疼，刺激得眼泪流出。

方运不得不微微低下头，调整目光，不去看上空。

“幸亏没唤出负岳大圣灵骸。”

方运暗道侥幸，若是自己大咧咧驾驭负岳灵骸冲入战场，万一引发那几尊最强大的意志攻击，生死难测。

方运看向战场的深处，有一座圆柱形的高山，上面布满墨绿色的苔藓水草，直上直下，与周边的山峰都不同。

“那里便是紫天柱了。”

方运心里想着，有些犯愁，这才明白为什么山中圣举全族之力出动，也没能取走紫天柱。

要取走紫天柱，要么付出巨大的代价硬闯进去，要么用更有技巧的办法。

很显然，自己和山中圣都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方运想到了负岳大圣灵骸，最后轻轻摇头，对自己来说，负岳大圣灵骸远远比换一件负岳宝物重要。

方运试着唤出一只蚊蝇机关，从半空中游飞向紫天柱，但是，还未到战场中央，就被一尊皇者遗念发现，随手毁灭。

“现如今我只能先加入龙族或古妖阵营中，然后靠近紫天柱，借机收取。不过，我要加入哪一族好？加入古妖，得紫天柱，名正言顺，但龙族众圣肯定不答应。加入龙族，一旦要取紫天柱，古妖必定发狂。我一旦同时亮出两种身份，估计两边众圣遗念会毫不犹豫先灭了我这个两面人。”

“不过，既然来到此处，不能就这么离开，这里是古妖与龙族战斗之地，只要我不取紫天柱，自保绰绰有余。”

方运心里想着，决定先当古妖试试。

于是，方运来到古妖战场的一侧，然后收起所有与龙族有关的物品，外放负岳一族的气息，向古妖大营中走去。

一头在战场边缘的小妖立刻赶来，觉察到方运的气息，急忙行礼问候。

这小妖乃是一头类似羊似鹿的妖王，身高足有五丈。

方运道：“我奉众星之巅谕令，现在一观战情。”

“小的这就带您入大营。”

方运点点头，跟着小妖进入大营之中。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着大营，心中无奈，古妖大营的建筑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大。

临时建造的石墙都有三十多丈高，那些临时营帐个个都在十丈以上，最高超过百丈，犹如一座小山。

方运仔细观察后，心中暗奇，除了城墙有些破损，似乎是被毁后重建的，那些大帐以及众多器械，都是当年之物，被众圣遗念的力量笼罩，不仅没有辅修，反而比当年更加强悍。

古妖的居住地不像人族那么干净整洁，这里到处都是各种水草，但是，这里的水草因为被众圣意念影响，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全部由普通水草晋升为神物。

方运暗喜，这些植物论药力，自然是不及百棺岛上的药园，但却有自身的药性特性，是百棺岛不具备的，这种药统称为圣念神药，在万界属于珍稀之列。

众圣随身穿戴的服饰时间久了都能变成半圣衣冠，这些水草被众圣遗念笼罩不知多少万年，即便是不经意的影响，也绝不会弱。

方运没有轻举妄动，一边外放负岳的气息，一边在大营中探查，发现根本没有古妖遗念管这些水草，因为这些遗念乃是战斗意志，只要此地不毁，他们便不死不灭，根本不用这些神药治疗。

等探查大半，方运又发现了更惊喜的事情。

这里有许多兵器由于被众圣遗念洗练，已经变成少见的圣念兵器！

这些兵器上，都附着淡淡的圣威，不仅本身材质发生变化，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兵器，也能伤到大妖王。

不过这里的兵器过于庞大，动辄十几丈长，并不适合人族直接使用，但完全可以重新炼制成适合对付妖蛮的兵器，尤其制作成机关弩箭，能不断回收，将是妖蛮们的噩梦。

方运心中很快作出决定，先不管紫天柱的事，先把这些水草与兵器弄走再说。

于是，方运以负岳的身份，找到负责军备后勤的古妖大妖王，说出来意，想要摘取水草并拿走部分兵器。

那后勤官说水草可以自取，但兵器需要请示主官。

方运让他去请示，自己则开始采摘水草。

有了天地贝，采摘水草的过程非常顺利，随手一挥，清光闪过，连海底淤泥、部分海水和圣念神药一起收走。

不多时，天地贝中多了一个大湖泊，湖底满是经受圣念滋养的淤泥与圣念水草。

方运用自己的医书简单测试了一下水草的药性，竟然被惊到，大多数水草的药力不如百棺岛，但有几种奇特水草的药力丝毫不下于百棺岛上神药。

不多时，偌大的古妖大营变得破破烂烂，千孔百疮。

在百棺岛开采，方运还是留些情面，但这里不同，古妖都是遗念，这些圣念水草对他们毫无用处，所以没必要进行保护性开采，大不了以后古妖一族有需要，送一些给他们。

采完所有圣念神药，方运心神舒畅。有了百棺岛和这些圣念神药，整个医家圣道会有一丝的增强，或许能研究出特别的药物甚至药方，对人族帮助之大难以想象。

“对面的龙族大营也不能放过！”方运看了一眼龙族大营的方向。

没过多时，有传令小妖道：“圣帅陛下请您去大营一叙。”

方运心中一紧，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这时候已经没法逃离，于是道：“你在前面带路。”

于是，方运在小妖的带领下，来到大帐之外。

一路上，方运不断回忆负岳传承中有关当年南海之战的记载。

负岳一族虽然没参与此战，但基本的信息还记得。

虽然攀空祖帝亲自参战，但地位太高，按照惯例只是压阵，不到决定胜负之战不会出手，所以主帅按照惯例是一尊大圣。

随后，方运的脸色垮了下来，因为是在海中征战，主帅必然是精通水性的古妖一族，而此次的主帅，就是深暗乌贼一族的大圣。

深暗乌贼一族与负岳有很深的矛盾。

不过，方运并未畏惧，坦然走入大帐。

第2358章 龙威战具

这里是高达千丈的巨型帐篷，在帐篷的最深处，是一团浓郁的黑色墨汁，偶尔会有巨大的透明触手露出来，最细处也有数十丈之粗，这已经是深暗乌贼大圣竭力缩小身体的结果。

充满阴冷的圣威遍布大帐，方运竟然无法抵御，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那圣威立刻收敛，不知是无意还是下马威。

在大帐的两侧，有一些古妖官员，或忙碌，或偷偷看着方运。

“负岳方运，见过圣帅！”方运用古妖的方式行礼。

“客气了……”

一个阴森冰冷的声音在水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那声音又道：“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方运早在路上想好，挺直身躯，不亢不卑道：“我有多重目的，第一，得树尊秘令，秘密行事。”

说完，方运外放出黄金巨人转交给自己的那枚叶书的气息，随后收敛。

大帐内的古妖众官突然全都停下手中的事，静静地站着，偷打量方运。

接着，方运道：“得攀空祖帝后裔之命，来取紫天柱。”

说完，方运外放山中圣的那枚血符的气息。

山中圣本就是大圣奉颅的力量孕育而生，而大圣奉颅是攀空祖帝的亲子，方运去奉颅山脉前，山中圣又得到攀空祖帝的真血，无论是力量还是血脉都更接近山脉巨人。所以，这枚血符的山脉巨人气息还在普通山脉巨人半圣之上。

最后，方运道：“得负岳一族之令，寻找兵器药草，回众星之巅研究，以壮大我族。”

那黑暗之中的乌贼圣帅许久没出声。

方运可以确定，深暗乌贼的遗念一定在暗中开骂。

树尊虽然只是大圣并未称祖，但一直是古妖一族最智慧的存在，论实力或许一般，但论身份地位，一直都是祖帝之下第一古妖，深暗乌贼得罪不起。

至于攀空祖帝的后裔，深暗乌贼更得罪不起，更何况，攀空祖帝的遗念就在这处龙魂战场深处。

至于方运负岳一族的身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方运面无表情，心道，这就是以德服人！

许多古妖官员的面色极为精彩，尤其是几头普通的深暗乌贼，大眼泡凸出得厉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那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虽有上令在身，但此地乃是战场，不养无功之辈。我观你实力是区区四境，行走万界太过艰难，仍旧需要磨砺。这样吧，本圣替你们负岳长辈做主，入战场磨砺。”

方运心中暗骂深暗乌贼，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还记恨负岳一族，于是道：“我身负众星之巅谕令，不可久留，还望圣帅三思。”

“无妨，我也不多留你。你只要杀死十头五境水族，本圣便准许你在大营中行走，并全力配合你取紫天柱。”深暗乌贼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一些古妖官员暗中偷笑，这里可不是单对单厮杀，乃是战场，万一冒进，很可能被杀死，但若是不拼命，可能几个月都未必杀死一头五境水族。

在这些古妖看来，方运的身体与气血仅仅是普通四境大妖王的程度，连正常四境负岳百分之一的力量都不如。

方运扫视大帐，看到有酒食，于是道：“海底阴寒，需要有热酒暖身。为鼓士气，还请圣帅帮在下温酒一杯，待在下完成磨砺，便来饮酒。”

“本帅答应！”说完，漆黑的墨汁之中，有巨大的触手探出，竟亲自为方运点燃暖酒的炉具。

“方某去去就来！”

就见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疾驰到战场之上，找到五境大妖王最多之处。

真龙古剑金光连闪，不过十息，便卷了十头水族大妖王的头颅。

随后，方运返回大帐，将十个巨大的水族头颅扔进大帐。

这时候，酒壶竟未烧热。

“圣帅却是烧慢了。”方运微笑道。

“本圣竟看走眼了。也罢，你可在大营随意行事，待取紫天柱之时，本圣亲自相助！”

说完，那酒壶倒出一杯酒，完全不受海水影响，落在方运面前。

方运一饮而尽，谢过深暗乌贼大圣，转身就走，没行几息，身体一软，竟然一头栽倒在平步青云之上。

“哈哈哈……”那深暗乌贼圣帅大笑，然后让人把方运送到营帐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晕晕乎乎起来，坐在床上傻坐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那酒不知道在这里积存了多少万年，别说我，就算是普通半圣喝了也会有醉意。那乌贼大圣知道这酒药力非凡，故意遮住气息，让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酒。”

方运笑着摇摇头，仔细查看身体，发现身体竟然如同被圣力洗濯，无暇无漏，连神念文胆都有一丝壮大，显然是那神酒的功劳。

方运起身后，直奔后勤官所在地，软硬兼施，取走了七成的兵器，每一把都是圣念兵器，在天地贝中堆成了小山。

在与后勤官的交谈中，还发现这里竟然还常备一些药酒、食物和木材等物资。

方运也没有客气，谎称以后众星之巅会送来物资，把这里的东西取走大半。

按理说，这些物资经历这么久，本应该腐烂损坏，但这里的众圣遗念太强，将那些物资保存得极好。

取走这些物资，方运并没有取紫天柱，而是在大营之中与各种古妖交谈，最后得知，紫天柱那里是龙族看守的重点，一旦要取紫天柱，必然会引发大战。

方运推演许久，发现要得紫天柱，必须牺牲负岳大圣灵骸，决定暂时放弃，先去龙族一探。

随后，方运又在古妖大营走了一圈，把能带走的都带走，留下一个破落的古妖大营。

方运假装离开，在行到远处后，偷偷折返，悄悄进入龙族大营的一侧，然后稍加易容，凭借二龙印玺，取得龙族的信任。

那龙族主帅甚至都没有见方运，就允许方运见机行事，无比信任。

因为，大监察院的名声太响，没有几个龙圣不怕。

方运开始打着大监察院的名号，先采光龙族大营的所有水草。

这里的水草更胜一筹，因为龙族本身的气息就能滋养草木，加上众圣遗念的作用，这里大部分水草的药效直逼百棺岛。

因为这里是南海，所以这座大营的兵器比古妖还多，各种战争资源比古妖丰富。

不过，最让方运欣喜的是，这里竟然有传说中极为少见的龙威战具！

第2359章 偷听

龙威战具完全由圣骸与神物炼制，消耗的资源丝毫不下于一件半圣宝物。

其中龙火战具整整十台，有百丈之长，十丈高，通体火红，宛若龙形，张口可喷吐蕴含龙威的火焰，覆盖百里，连半圣都无法承受这种龙威火焰的长时间炙烤。

还有三台龙雷战具，也是百丈龙形之物，通体青色，这种战具所耗神材还在龙火战具之上，一旦动用，便会悬浮半空，喷吐无数雷霆，轰杀敌人。

任何一台龙威战具，都等同于多头皇者甚至半圣化身，除了半圣，根本没有谁能抵挡这种战具的力量。

方运用尽百般手段，甚至拿出当年在登龙台中得到的龙族秘法内容，才得到两台龙火战具和一台龙雷战具。

其实，方运还是有些遗憾，两台龙火战具可以用一台拆一台研究，龙雷战具看来是没办法登上两界山城墙了，只能放在圣院中拆了研究。

龙威战具乃是龙族圣位之下最强的兵器，当年古妖各族用尽手段也无法破解，圣位之下的战争，只要出现龙威战具，古妖十战九输。后来，古妖各族凭借圣位力量压制住龙族，才能取得胜利。

随后，方运继续使用刮地三尺的手段，凡是对人族有用的，都不放过，反正这里都是遗念，不用任何实物，属于无主之地，人族若是用不了，可以送给东海龙宫。

最后，方运终于搜刮干净，得到不少宝物。

这里还有一些当年龙族特有的宝物，万界已经绝迹。

“万界不仅有龙魂战场，还有许多类似的战场，统称古魂战场，看样子，以后凡是有龙族或古妖的古魂战场，我都可以前往试试。”

方运全然忘了此行的目的。

等心满意足，方运才寻找获取紫天柱的手段，仔细研究一番，发现还是不行。

思索许久，方运决定放弃，不能为了九星山毁掉负岳大圣灵骸，这灵骸可是有大用处。

方运最后看了一眼这处龙魂战场，暗叹一声，远路返回。

不多时，方运来到龙魂战场的入口处，在那条通往外界的道路上，看到蛟女竟然还在。

方运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去理会，但在靠近后，那蛟女向方运行了一个礼，轻声道：“奴家已经明了前尘往事，正式悔悟，特意留在此地，感谢恩公指点。奴家也不知如何回报，但凡恩公有所差遣，奴家定然全力以赴，以全此生。”

方运之前与蛟女搭话，其实是想询问龙魂战场之事，结果当时说了太多，反而忘了正事。

方运微笑道：“我来龙魂战场，所图甚大，你帮不了我。”

蛟女正色道：“奴家在这龙魂战场被困无尽时日，为了脱困，用尽手段，对此地了如指掌。您所图之事，奴家就算帮不了，或许也能略知一二。”

方运道：“我想知道关于紫天柱的事，你可有办法？”

蛟女瞪大眼睛，问：“您难道想取走紫天柱？”

“是啊。”方运看到脚蛟女神色怪异，来了兴趣。

蛟女道：“这紫天柱，镇压着一滴神血，一旦取走紫天柱，那整座龙魂战场就会发生异变。”

“哦？你竟然知道这种事？详细说来听听。”方运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内情。

蛟女露出羞赧之色，道：“此事……我是偷听来的。”

方运笑了笑，道：“偷听谁的？”

“双首龙圣陛下，他大概知道我在偷听，只是不在乎罢了。”蛟女道。

“你仔细说来。”方运道。

蛟女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回忆片刻，缓缓开口。

“早在很多年前，双首龙圣陛下与一个奴家不认识的大人物联袂来此，然后在附近交谈。他们说，每一处古魂战场，都是被强大的力量影响。那神秘大人物说，所有的古魂战场，都因为神血而形成。只要神血在，我们这些遗念就会一直存在。”

“然后双首龙圣陛下推测，当年攀空祖帝陨落前，发现这处龙魂战场，或许是有什么遗愿未了，或者是别的原因不想让这座龙魂战场消失，于是将紫天柱放在这里，封镇神血，防止他人拿走。这时候我才知道，双首龙圣陛下和那神秘人来，就是想取走紫天柱，为的是转移神血所在。”

“双首龙圣不是为了紫天柱，是为了神血？”方运问。

蛟女点点头，道：“双首龙圣后接上的大圣龙头，就是从龙魂战场边缘得到，而那大圣龙头的原主，便是这处战场龙族的主帅。只要这龙魂战场存在一天，双首龙圣每天便会有一段时间痛苦不堪。只要把那神血移出悬天江，双首龙圣陛下便不会再受影响，实力会更加一步，彻底掌握悬天江。”

方运听后，轻轻摇头。

这处龙族战场的主帅，乃是当年远古南海龙圣，名为敖鼓，乃是龙帝敖绝的后裔，正正经经的祖龙后裔，血脉之纯，万界少有。

这双首龙圣胆子真不小，龙族在葬圣谷拿他毫无办法，若离开葬圣谷，龙族怕是会惩戒一下。

“那应该是龙族大圣的诅咒，除非龙帝出手，否则无法解除。双首龙圣倒是想差了，那龙魂战场就算离开悬天江，诅咒的力量依旧在，当然，会稍稍减弱。只有挪到葬圣谷外，诅咒的力量才会极弱，还是有，可对双首龙圣已经构不成威胁。”方运道。

随后，蛟女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那双首龙圣请那位神秘大人物来帮忙，结果两人进去后，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两人说，要想挪走神血，必须取走紫天柱，而要想取走紫天柱，必须要同时让龙魂战场龙族主帅和古妖主帅同意，但这还不够，还要让两道圣祖遗念满意才行。”

方运轻轻点头，怪不得之前自己一直有种感觉，这紫天柱不好拿，原来跟龙帝遗念和祖帝遗念有关。

蛟女继续道：“后来山中圣陛下前来，双首龙圣陛下也曾在这里与他会晤。双首龙圣陛下说，山中圣虽然继承奉颅大圣的力量，但并未继承血脉，无法获得古妖众圣遗念的信任。至于双首龙圣陛下自己，根本不敢进入龙族大营，所以劝山中圣不要进去。山中圣陛下不相信，自己强行闯入，结果最后不得不撤退。”

第2360章 双首龙圣

“原来还有这种事。”

方运心里暗骂山中圣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明知道这么难，还让自己来，估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方运大概理清了事情经过。

山中圣取紫天柱失败，一直寻找机会，然后有人用攀空真血从他那里换了圣气源。得到攀空真血后，山中圣还在吸收攀空祖帝的真血，等彻底吸收完后，应该还会再来。这个时候，方运出现，山中圣发现方运同时具有龙族与古妖两族身份，便想让方运先去试试，所以才以九星山为诱饵，给了血符。

方运理顺事情经过，皱起眉头。

自己无论是扮演龙族或古妖，都没有问题，但不能同时扮演两族身份。所以，自己在扮演一方取宝的时候，必须要让一个人在另一方大营中帮忙。

方运道：“听这些话里的意思，若要得到紫天柱，需要两个人分别进入两族大营，让两族大营不干涉取宝，对吧？”

蛟女点点头，道：“是的。”

方运坐在水王座上，思索片刻，道：“你知道还魂藻的事吗？”

蛟女立刻道：“我还真知道一些。听说这是双首龙圣宫殿里的宝物，有着强大的力量，吃下之后，一旦意外死亡，可以复生。”

“那双首龙圣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方运问。

蛟女想了想，道：“他老人家的东西很多很多。他的宫殿乃是远古南海龙宫和龙城废墟的一部分，他有一辆强大的战车，乃是仿造百圣战车的半圣宝物，名为五圣战车，由五头水族半圣遗骸拉车，一旦出行，无比威风。他还有一顶定海冠，可以掌控无尽海洋，他就是凭借定海冠才成为悬天江之主。还有……”

蛟女如数家珍般，列出双首龙圣的各种宝物。

听蛟女说完，方运微笑道：“谢谢你，现在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双首龙圣住在哪里，我要见一见他。”

“啊？”蛟女瞪大眼睛看着方运，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这个文星龙爵，没资格见他吗？若是在古代，他若没有龙庭册封，地位还在我之下。”方运道。

蛟女忙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是听那些凶灵说过。龙宫很好找，因为那里是悬天江的万水之源，只要逆着暗流，遇到一处由许许多多的地底山峰组成的王冠型山脉，也就是群峰王冠，那里便是龙宫所在。”

“原来如此，多谢。你……好自为之。”

方运说完，坐着水王座离开。

蛟女站在原地，望着方运的背影，直到方运消失，她的身体缓缓变淡，最后消散不见。

远离龙魂战场后，方运唤出负岳大圣灵骸，沿着暗流逆行，很快便看到一片奇特的山脉。

那片山脉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是无数的群山围成一个圆形。

在最上层的山峰之中，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光华外放，气势恢宏，许多地方由透明的水晶组成，富丽堂皇。

群山之中，无数水族凶灵繁衍生息，嬉戏玩耍。

当负岳大圣那恐怖的圣威横扫过后，所有的水族凶灵瑟瑟发抖，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龙宫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神念声音，道：“大监察院督军特使、文星龙爵殿下大驾光临，老龙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着，天空突然浮现一个巨大的黑影，似是一条双头巨龙，但刹那之后，那龙影消失，一个面黄肌瘦、眼眶发黑的老人走出水晶宫，头顶干枯的龙角，一步数十里，很快来到方运前面。

方运仔细打量老人，外貌只比干枯的尸体好那么一点，像是一个刚饿死的人。

这龙角老人的双眼非常奇特，昏黄一片，却蕴含灵性与生机，但有些浑浊不透亮，像是品相不好黄翡翠。

方运收起负岳大圣灵骸，微笑着作揖道：“劳驾前辈相迎，晚辈唐突了。”

那老人原本面色僵硬，听到方运自称晚辈，脸上竟然努力挤出一个能吓死小孩的笑容，道：“若在远古时期，老龙可不敢妄称前辈。”

“此地并非龙城，你我不必遵守那些繁文缛节，各论各的便可。”

“好，好，好。”双首龙圣连说三个好。

方运看得明白，这双首龙圣虽然是遗骸有灵，自成一族，是葬圣谷独有，但内心十分羡慕龙族，同时也畏惧龙族，很忌惮自己这个文星龙爵，尤其是自己已经获得龙族圣陵意志的认可。

自己进入葬圣谷如此久，和龙族关系非常密切，别的绝地半圣或许不清楚，但这双首龙圣必然早就打探明白，毕竟历代进入葬圣谷的龙族，都与这双首龙圣有交集。

方运微笑道：“时间有限，晚辈就开门见山。听闻双首龙圣陛下想要移除神血，晚辈听说，特来相助。”

双首龙圣一愣，昏黄的目光闪过一丝亮光，又缓缓暗淡。

“以方小友的身份，或可说动两族大帅，方小友以龙族身份前往，我以古妖盟友身份前往，或可取得紫天柱。不过，那圣祖遗念，如何处理？”双首龙圣问。

方运无奈道：“这点我也无可奈何，或许您老有什么宝物，可以让两族圣祖意念满意？”

龙族的龙帝、古妖的祖帝和妖蛮的祖神，在更古老的时候，统称圣祖，进入葬圣谷后，方运入乡随俗开始用这个称谓。

双首龙圣呵呵一笑，道：“你这是高看老龙了，我这家底，圣祖大人可看不上眼。倒是您身份特殊，或许不用宝物，两位圣祖都可同意。”

方运摇头道：“您老有所不知，圣祖遗念不是那般简单就可沟通，需要两族独特的祭祀仪式，若没有两位中意的东西，祭祀怕是不会顺利。您的手里，有没有别的圣祖遗留之物？”

双首龙圣无奈一叹，道：“方小友，你这是高看我了。非常要说圣祖遗物，也只有龙城废墟了。”

方运也轻叹一声，道：“那就难办了。我这里倒是有一物，两位圣祖应该会满意。不过，付出的代价太大，我正犹豫是否用来祭祀。”

双首龙圣一听，立刻明白，方运这是在讨要好处。

“方小友但又所求，老夫尽量满足。”双首龙圣道。

方运道：“那好，在下就直说了，我想要一株还魂藻以及一些可以种植培养的神药。”

第2361章 祭祀

“看来方小友这是为人族长远计，老龙十分佩服。既然方小友开门见山，那老龙也不绕圈子，只要你能帮老夫挪移走那神血，可入我龙宫之中，但凡花草树木，单株取花果，余则取一半。”双首龙圣回答得异常果断。

方运没想到这老龙圣竟然如此痛快，本以为有诈，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被其他小家子气的龙族影响了，世间也是，往往地位越高的人，越好说话。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好！此事我已经从蛟女那里得知详情，我可入龙族大营之中，以文星龙爵之身，取那紫天柱。你则替我进古妖大营之中接应，避免意外。”方运道。

双首龙圣无奈道：“小老儿怎么说也是龙族之身，直接去古妖大营，怕是不妥吧。”

“无妨，我带你引荐那古妖大圣，将树尊叶书交给你，他不会拿你如何。”方运道。

“既然如此甚好。不过，如何令两位圣祖遗念赞同取宝？”双首龙圣道。

方运微笑道：“此事不劳老人家费心，你先在大营外等我，等我祭祀两位圣祖完毕，便可进入。”

双首龙圣倒不疑有他，但依旧沉吟片刻，道：“好！我听说过方小友的事迹，乃是信人，断不会节外生枝。老龙这就跟方小友前往，若是事成，老龙定以厚礼相报。”

“老人家客气了。”

方运正要转身前往龙魂战场，双首龙圣道：“我送小友一程。”

说完，如同干瘪老头儿似的双首龙圣右手虚画了一个圈，就见水中升起巨大的漩涡包裹两人，接着水面震荡，天地漆黑。

数息后，方运看到，眼前的黑暗消散，前方正是龙魂战场的门口，不远处就是之前蛟女所在，只是现在不见踪影。

两人联袂进入，不多时，来到两族战场外。

双首龙圣留在原地，方运先前往古妖一族的大营。

方运编造了一个谎言，说是他假扮龙族特使，从龙族一方取宝，同时请来双首龙圣，在古妖一方，并明说双首龙圣窃取龙族大圣的头颅，是友非敌。

那深暗乌贼大帅也没有为难，说定然会办好此事，不让树尊失望。

离开中军大帐，方运到了大营一处僻静的地方，按照古妖的方式，取了一些石头，搭建出一个粗糙的祭坛。

随后，方运取出酿光瓶，置放于祭坛之上。

接着，方运外放负岳一族的星辰之山，然后取出树尊的叶书以及山中圣的血符。

方运先念诵祷词，称赞古妖祖帝攀空，然后如实说明来意，说是山中圣取宝，自己想要为负岳一族换取九星山，壮大古妖，还说了一些古妖现如今式微，很需要那种层次的宝物。最后，说这酿光瓶乃是偶然所得，里面储存奇特的神光美酒，攀空祖帝若是喜欢，请取用其中的酒液。

待一切说完，一道恐怖的气息自天而降。

方运想要看去，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那种力量仿佛是源自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不仅蒙蔽了自己的记忆，还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与神念。

方运只能看到，那酿光瓶中，竟然飞出一个黑色的星辰，直上天空，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方运早有算计，不出意外，祭祀攀空九成九会成功，但还是有一丝的可能失败。

那双首龙圣虽然是龙族大圣，但终究是遗骸生灵而成，并非是真正的龙族，所以对自己这个文星龙爵特别客气，对远古之事了解得不多。

在远古时期，只要身份足够，并且事出有因，都可通过祭祀的方式与祖帝龙帝联系上。至于祭祀之物，要么是用心的奇特之物，要么是特别珍贵的宝物。

这酿光瓶中的酒乃是万界独一份，怕是攀空都未必喝过，所以方运在得知需要祭祀后，就知道这酒定然有效。

方运唯一担心的，是攀空遗念直接将整个瓶子卷了去。

既然攀空遗念取走酿光瓶中的酒，即便一句话也没说，也意味着他同意。

方运离开古妖大营，进入龙族大营，拜见了龙族大圣主帅，说明来意。那龙族大圣主帅竟然能看出方运同时身怀大监察院与龙狱双重身份，没有丝毫阻挠，也同意方运取宝。

之后，方运如法炮制，搭建临时祭坛，以酿光瓶中酒作为祭品。

与之前攀空遗念的强大不同，这龙帝敖绝的遗念却让人如沐春风，没有对方运有丝毫的震慑，而且竟然先降下一道神光送入酿光瓶中，修补了酿光瓶的损坏之处，之后再取走一种很普通的酒。

“莫非是敖绝不喜欢酒？”

方运不知缘由，但既然龙帝取酒，自然应允，也不多想，谢过龙帝敖绝，离开龙族大营。

方运带着双首龙圣进入古妖大营，嘱托一番，自身则前往龙族大营。

两军主帅很有默契地收兵，战场很快静了下来。

静得如同没有鬼魂的坟冢。

方运不敢托大，不再坐水王座，一手持二龙印玺，一手持血符，脚踏平步青云，很快来到那紫天柱之下。

紫天柱形如其名，如同一座天柱般的巨山，直径百里，高不见顶。

方运站在其下，犹如蚂蚁仰望百丈高楼。

紫天柱因为屹立不知多少万年，表面附着了密密麻麻的水草，像是老旧的山体上遍布苔藓一样，只是，这些水草十分大，跟海带类似。

方运之前没有在意，可到近处才发现这些水草不同寻常。

这紫天柱上的水草，乃是远古时期大名鼎鼎的吞金草，能吸收天地间的金属，然后融入草叶之内。从此以后，这草叶就有了这种金属的能力，但多了草木的特性。

即便是远古时期，真正有价值的神金也稀少，不会给吞金草吃掉，但是，可以将一些难以熔炼再利用或者废弃金属给吞金草，从而直接将吞金草炼制成所需之物。

紫天柱现在表面长满了吞金草，就算再强，年常日久，也会被吞金草吃掉一些。

而且，现在万界已经不见吞金草，连百棺岛都没有，这东西可是制作大规模高等兵器或宝物的神物。

方运没有立刻收取紫天柱，而是利用上古的手段，寻找到吞金草的主根，足足找出十二条主根。

第2362章 传统美德

就见白光一闪，遍布紫天柱的吞金草竟然全部消失，连一片草叶都没有。

随后，方运开始在附近的海底翻找，很快找到吞金草储存老叶的地方，那些吞金草老叶储存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在海底积累数量之多，能够填满一条大江，几座城池都装不下。

不过，有天地贝在，一切都不成问题，只是，装这种量大的东西，消耗的力量太多，还好方运有圣气源，不然根本没有足够的龙气。

紫天柱附近，两族战场的边缘，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两族的众圣遗念从高空看去，个个神色怪异，似乎在思索这是谁家的后代，怎么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方运十分满意，有了这些吞金草老叶，人族的机关和兵器将会全部进入新时代，杀伤力比现在的武器不是提升几倍，而是几十倍。

在此之前，人族的机关只能限制一下大妖王，但过些日子，就算不使用龙威战具，仅凭这些吞金草老叶炼制的巨弩机关，也能把大妖王射成马蜂窝，直接杀死！

这些吞金草老叶太多，再加上可以回收使用，可以维持成百上千年不间断的两界山消耗！

没了吞金草，紫天柱露出本来的样子。

这座巨山一样的兵器通体紫金色，表面布满奇特的纹路，似云似水，但若是一眨眼，便会发现所有的花纹都出现变化，每眨一次眼睛，看到的样子便有所不同，如梦如幻，不知真假。

方运拿出血符，按在紫天柱之上。

就见血符突然炸开，化为无数的血光细线，疯狂生长，沿着紫天柱不断攀爬，不过数息间，红光就完全包裹紫天柱。

接着，紫天柱开始快速缩小。

方运驾驭平步青云追上去，在数十里外，看到不过一丈长的紫天柱。

方运捡起紫天柱，收入天地贝中。

随后，海底震动，一个直径一丈的水池出现在海底之下，水池由奇异的液体组成，好似粘胶，又好似果冻，和海水泾渭分明。

在透明液体的内部，有一滴金色中透着黑色的液体。

方运知道这便是奇特的神血，应该是被透明液体封存，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散发。

方运正准备先离开，然后和双首龙圣研究如何取走神血，天地贝中有一物竟然勾动方运神念。

方运一伸手，清光闪现，很久之前发现的兽皮出现在手中，上面有多滴血迹。

突然，水池中的神血轻轻一颤，破开水池，向远处逃去。

但是，那兽皮散发出奇特的吸力，就听一声脆响，神血倒飞，瞬间被吸附到兽皮之上。

接着，兽皮之上的各种血迹如同沸腾的水一般，犹如活物一样开始动起来，好像是在争夺、逃跑、纠缠等等，无法确定具体在做什么。

方运没有感受到威胁，也不知道这兽皮到底是怎么回事，懒得理会，直接扔进天地贝中。

方运转身，愣住了。

两侧原本应该是龙族与古妖大营，两座大营的海底和上空，本应该拥有无穷无尽的两族遗念，但现在，这些遗念全部消散。

那种龙魂战场特有的危机感，在方运的心中彻底消失。

方运微微点头，看来之前双首龙圣所言不错，收走神血之后，所有遗念也都会随之离开，至于是进入神血之中，还是消散于天地间，无从得知。

就在此时，古妖大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欢喜的吼叫，声如龙吟虎啸，穿云裂石。

就见那双首龙圣仍旧以人身急速飞来，飞到方运身前后，学着人族的样子向方运弯腰九十度，恭敬作揖。

“小老儿谢过方小友，此等大恩，永世难忘。”

方运客气地扶起老人。

双首龙圣抬起头，僵硬的面部竟然有了真正的笑容，至少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下人。

方运道：“您老先稍等，我去去就来。”

双首龙圣站在原地看着方运前往古妖大营，脸上阴晴不定，不明白方运要干什么，莫非出了大问题？

随后，双首龙圣发现自己多虑了。

方运竟然把整座古妖大营几乎所有的东西收入天地贝中，然后又跑去对面，把龙族大营的东西收走。

不多时，方运满面喜意地回来。

那些龙威战具也好，两族的后勤物资也罢，全部有了新的主人。

“方小友真是……勤俭节约啊！”双首龙圣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恰当的词语。

“这是我们人族的优良传统美德。”方运道。

“不过，这两座大营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像那龙威战具等物，即便是我也眼馋，那可是稀罕的古董，若能放在长江的文星龙爵宫，平添远古龙族威仪。”双首龙圣道。

“我们人族比较讲究实用，到时候，就藏在两界山中。找个机会假装不敌，让妖界发起总攻，派诸皇上阵，然后我们突然使用龙威战具，雷火交加，效果必然不凡。”

“那老龙预祝方小友旗开得胜。”双首龙圣笑道。

“那在下要去贵地叨扰了。”方运道。

“龙宫神药，小友大可自取！”双首龙圣豪迈一笑，一挥手，带方运挪移到他的龙宫。

接下来，方运开始遵循人族的传统美德，开始连土带根采摘龙宫的神药，这些都是报酬，方运心安理得，一种神药取一半，绝不客气。

双首龙圣从头到尾面带微笑，方运取得越多，他越是放心，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圣位来说，宁可付出神药宝物，也不能欠人情。

悬天江龙宫的神药太多，遍布群山，一人一龙走了许久才采完。

采完之后，方运终于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陛下，这些神药，不只是为我自己，也为人族，龙族和古妖也会受益。”

双首龙圣却道：“我这是怕你圣气有限，能带出葬圣谷的东西不多，否则的话，我这里有太多废弃的神金供给吞金草吞食。可惜，我这里比不上龙魂战场，没有众圣遗念滋养，很多东西已经腐朽，否则你大可拿走。”

方运轻咳一声，道：“您老可别诳我，我有办法带走大量的东西，只要身材，并非那种圣道宝物，我几乎都能带走。”

“莫非你有万物石和那物……”双首龙圣立刻想到一个可能。

方运微笑点头，道：“可惜，只有一颗万物石，我准想办法找第二颗。据说人族的血墓陵园似乎有。”

哪知双首龙圣突然露出莫名的笑意，道：“山中圣那小东西手里就有一颗万物石，还说与我换紫天柱。走，我带你进龙宫，但凡废弃神金，你大可取走。之后，老龙陪你去奉颅山脉，狠敲山中圣一笔！”

第2363章 又见山中圣

听到“小东西”，方运心中无奈，葬圣谷中岁月悠久，除了众圣自己，谁也说不清自己谁先谁后。

老龙圣慷慨，方运却之不恭，继续在龙宫寻找人族适用之物。

一边走，两人一边聊天。

聊到无光坟场的时候，方运道：“这无光坟场十分奇特，传说是众祖大战形成的力量，为何会降临到葬圣谷？”

双首龙圣颇为严肃道：“此事……即便是我们葬圣谷里的老家伙，也拿捏不准。”

“神赐山海现世，凶物与异族众圣苏醒，又是什么原因？”方运问。

双首龙圣沉默着，许久才道：“这里面涉及太古的秘密，连我也只是略知一二，还不敢说是否正确。”

“那这葬圣谷之下，可有什么……大恐怖？”方运紧紧盯着双首龙圣昏黄色的双眼。

双首龙圣面露惊容，道：“你竟然也知道此事？”

方运不敢说自己见过那可怕的巨首，道：“略有耳闻。”

双首龙圣点点头，道：“所谓龙翻身，其实便是那物的力量外溢而成。至于那物具体是什么，老龙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在封祖之前，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帝族久远，不去提。接下来的龙族、古妖与妖蛮中的众祖，除了少数确认战死，其余都莫名消失。您知道具体缘由吗？”方运问。

“此事，还是不提为妙。”双首龙圣竟然不愿讨论。

至此，方运也不再发问，而是聊起葬圣谷之外。

双首龙圣对外面的事情很感兴趣，甚至对人族百家也十分倾慕，竟然和方运探讨起各家经典，偏偏还有模有样，比那些酸腐老秀才厉害得多，按方运的评定，起码是个翰林之才。

待从龙宫之中得到众多宝物，方运便与双首龙圣一道离开。

悬天江外，双首龙圣不能直接挪移，与方运同乘负岳大圣灵骸，抵达奉颅山脉上空。

随后，方运收起负岳大圣灵骸，从天而降，落在山中。

不理那些如临大敌的山脉圣灵，双首龙圣领着方运直奔山中圣居所。

“老龙一时兴起，特来拜访小友。”双首龙圣喊完，就见那山中圣居住的大山之内，传来恐怖的气息，随即有迅速收敛。

接着，那山中走出一个千丈高的岩石巨人，通体土黄色，但身体表面烙印着极为复杂的花纹，竟然与紫天柱上的花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千丈巨人每走一步，千里大地便重重颤抖一下，同时身体也会缩小一圈，走了几步，缩小到十丈高下，再无变化。

“你的修为还是不够啊。”双首龙圣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弯着腰，像是一个小老头一样。

“晚辈封圣时日不长，自然不如前辈能大小自如。”山中圣和其他山脉圣灵一样，完全就是一个石头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完全是神念形成。

“见过前辈。”方运行礼。

那山中圣立刻颔首还礼，道：“你已正式册封为文星龙爵，又得圣陵意志垂青，不必如此客气。”

方运心中暗笑，这山中圣似是并不愿意，但怎奈双首龙圣都与自己平辈论交，化成同等大小共行，他若是再端着架子，便成了对双首龙圣不尊敬。

双首龙圣道：“老龙素来爽快，万物石拿来吧。”

那山中圣双目竟然和双首龙圣一样，有昏黄之色，他看了一眼方运与双首龙圣，似乎有所明了，却道：“不知前辈为何如此说？”

“此次取紫天柱，老龙颇费周折，你愿与方小友交换九星山是你的事，但老龙的报酬，便是那颗万物石。你若不给，我这就带着方小友走访各大凶地绝地，换取各族重宝。听说，还有人族重宝流落在一些绝地，用紫天柱相换，轻而易举。”双首龙圣装模作样道。

方运面带微笑，心道这老人家真够意思。

山中圣看了方运一眼，缓缓道：“前辈此言差矣，此事只与方虚圣有关，他借用你力量，却不影响与我的交易。”

“哦，那本圣知道了。”双首龙圣冷漠地扫了一眼山中圣，转身握着方运的手腕，圣威起伏，附近的所有山脉圣灵如同被巨力撞击，全都横飞出去，撞在极远处的山体上。

“前辈莫急。”那山中圣的神念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老龙一向很着急。”

说完，双首龙圣脚下浮现一道水清光芒，托着方运，挑了一个方向，开始加速。

方运没想到双首龙圣如此果断，那山中圣看到双首龙圣的去向，神念微起波动，竟道：“晚辈换了！”

老龙立刻转身，挤出笑眯眯但恐怖的僵尸脸，道：“这才对，先拿来吧。”

方运从山中圣的双眼中看到比星空更广袤的无奈，随后拿出一个玉盒，很不情愿地抛给双首龙圣。

双首龙圣随手递给方运，道：“这下你可以带更多东西离开葬圣谷。”

“多谢前辈。”方运乐呵呵收起万物石，完全不在意山中圣的双目中透露的是何等不舍的目光。

方运拿出紫天柱，道：“此物已经拿到，不知前辈是否愿与我交换九星山？”

山中圣不情愿地道：“你拿不动九星山，须要唤出负岳大圣灵骸。等等，你要万物石，莫非是为了……”

方运点点头。

“现在的小辈，胆子真是大啊。”山中圣摇摇头。

方运唤出负岳大圣灵骸，高悬空中，笼罩天穹，在地面留下巨大的阴。

山中圣看了双首龙圣一眼，又对方运道：“我教你古妖一族的秘法，不以力量，只凭神念刻画古妖传承图，便可缩小大圣遗骸，也可收敛力量。”

说完，山中圣内心飞出一点光芒，落入方运的文宫之中。

方运得山中圣传承，一点就通，将神念交织成一副传承图，望向巨大的负岳大圣灵骸。

就见方运眉心微微一亮，竟然如投影一样，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形光幕，足足有千丈直径，上面有复杂的花纹，还有山川星辰甚至异兽的形象，浑然天成。

随后，那传承图直入负岳大圣灵骸体内，就见那负岳灵骸迅速缩小，最后化为十里长，却是再也无法缩小。

第2364章 迷雾重重

这负岳大圣灵骸缩小道十里后，气息骤降，仅仅停留在皇者的层次。

“接好。”

山中圣说完，右手一甩，天地漆黑，万界无光。

在天际的尽头，仿佛有一条银河疾驰而来，垂落而下，直入负岳大圣灵骸的后背。

那负岳大圣的后背原本是尖锐的山峰耸立，数量众多，密密麻麻，但现在略有变化，变成九座大山一字排开，而周围有一圈小山将其包围。

每一座大山的顶端，都有一颗星辰，共有九颗银色星辰。

方运看了一眼那星辰，只觉连自己的目光和神念都被吸走，暗道不好，急忙让负岳大圣灵骸收敛九星山的力量。

山中圣道：“九星山虽是大圣宝物，但若祭炼长久，可晋升祖宝，乃是极强的宝物。上面每一颗星辰和一座山峰，都是一片庞大的星辰海洋凝聚而成。”

星辰海洋，人族称其为银河。

将银河系那么多的星辰化为一星一山，这是何等伟力，方运心道怪不得自己连注视都不能。九星山若是这样放在圣元大陆，不过一日，人兽灭绝，寸草不生。

负岳大圣灵骸听从方运的命令，就见那就可星辰徐徐降落，由悬浮改为落在九座山上，变成九盏明灯，再无任何气息。

山中圣道：“你我的交易完成。另外，我附送你一个消息，就在三个时辰前，从逆碑山得到消息，逆碑山主也就是逆圣发下号令，谁能生擒你，奖励圣气源一座，半圣宝物一件，神药万株，其余宝物任选，还有最重要的事，可以请逆碑山主出手一次。”

“哼！”双首龙圣冷哼一声，十分不悦。

方运却在脑海中浮现自己在神赐山海的经历。

“我只是奇怪，你逆碑山主为何要找你。”山中圣问。

方运无奈道：“我在神赐山海里，曾经杀过一个五境的逆碑凶灵，还与一头逆碑皇者战斗，不过他不算是我杀的。”

山中圣轻轻摇头，道：“连本圣不到万不得已的，也不会杀逆碑凶灵，你胆子比我想象中更大。逆碑凶灵看似无数，实则一体，怪不得逆圣要……不过，他为何要活捉你，按照逆碑山的惯例，向来都是直接诛杀。”

山中圣与双首龙圣相视一眼，两尊半圣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双首龙圣笑呵呵道：“逆碑山主不能出逆碑山，葬圣谷皆知，只要有负岳大圣的灵骸在，你无惧那老东西。”

方运道：“那逆碑山真的源自负碑狮？”

“理当是。”山中圣道。

方运思索片刻，缓缓道：“我之前未告诉两位，我在神赐山海中，见到过负棺人。”

“什么？”

两尊半圣的神念剧烈波动，即便失去万物石，山中圣的神念都没有如此波动。

“负棺人，竟然出世了。”双首龙圣忍不住轻叹。

“如此一来，那个传说或许即将成真，怪不得逆圣要活捉你。”山中圣道。

“什么传闻，两位前辈可否告知？”方运问。

山中圣摇摇头，双首龙圣刚想说，却改口道：“此事你们人族众圣怕是也略知一二，在封圣之前，此事与你毫无关系，待你封圣之后，自然知晓。目前，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山中圣点点头，道：“龙圣前辈说的不错，接下来，你当谨慎行事，不要仗着有负岳大圣的灵骸便以为天下无敌。本圣实话于你说，你这灵骸虽是大圣，但本圣有无数中手段杀死你。”

“咳咳，晚辈知道。只是……晚辈还杀过缺日峰的陨日皇者和画骨河的画骨凶灵皇者。”

“你……”山中圣无言以对。

“杀了就杀了！”双首龙圣却满不在乎。

山中圣白了一眼双首龙圣，对方运道：“双首龙圣陛下乃是绝地之主，有大圣之能，他自然不在乎，你连本圣都不如，却惹下滔天大祸，却是不好收场。不过，缺日峰的大明圣与龙族交好，怕是不会太为难你，至于画骨凶灵，也无须太在乎，反正无论是杀他们或是不杀，他们都会想办法杀你，取你的尸骸，制作一件人族身躯。现在，主要是逆圣之事难以善了，定要多加小心。我看，你现在不如直入古妖、龙族或人族的三处陵园之一，在葬圣谷关闭前，不再离开。”

“你也可以居住在悬天江，本圣自会保你平安。”双首龙圣道。

山中圣却诧异地看了双首龙圣一眼，昏黄的眼睛闪过一抹光芒，道：“你也可留在奉颅山脉，他们奈何不得本圣。”

方运原本只是觉得双首龙圣接近自己，只是源自自己龙族的身份，但山中圣突然转变态度，方运却意识到不对，山中圣定然是猜到双首龙圣似有他意，所以也向自己示好。

方运心中思绪纷飞，却也不清楚双首龙圣与山中圣为何刻意交好自己，但也明白自身绝对没有这个吸引力，那么，定然是跟自己身后的人族、龙族和古妖三族有莫大的关联。

“晚辈谢过前辈，不过晚辈还想去人族血墓陵园一趟，有人族众圣吩咐的事要做。”

两尊半圣相视一眼，山中圣道：“人族果然有所准备。”

“什么准备。”

“你封圣后自然知晓。”

方运差点对两尊半圣翻白眼，这种托词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双首龙圣道：“也好，人族圣陵刚得诗祖宝光，气象一新……本圣突然想问，那诗祖宝光是不是因你而生？”

方运谦逊地道：“晚辈不才，的确在古神塔中作出过一首新诗。”

“了不起啊。”双首龙圣由衷赞叹。

山中圣看着方运，目光之中似乎隐含别样的意味，甚至有一丝羡慕。

方运轻咳一声，道：“晚辈这就要起身去人族血墓陵园，也没有什么报答两位的，就把在神赐山海的一切事说给两位听……”

随后，方运有选择性地说出跟负棺人、诵经幽魂、三千眼和薛白衣有关的事，只字不提牧星客和百棺岛，倒提了一下那个神秘的手指，至于自己到手的宝物，都只字不提。

方运觉得奇怪的是，在提到薛白衣的时候，两尊半圣的神色十分特别。

方运轻咳一声，道：“晚辈其实很想知道，那薛白衣到底是哪尊大人物，外形与人类一模一样，却从未听说过。”

山中圣不说，双首龙圣沉吟片刻，道：“细节不便多说，你只要知道，葬圣谷每诞生一尊半圣，必有其因，必有其果。这薛白衣是历代之中最奇特的半圣，似是得葬圣谷眷恋格外厚。以后见到他，不要与他为敌便是，否则，众圣不介意抓了你去取悦他。”

方运笑道：“我很快要离开葬圣谷，应该不会再见到他。”

山中圣与双首龙圣笑而不语。

第2365章 谁言方运是孤家？

三人又聊了几句，方运心里惦记着人族的血墓陵园，向两尊半圣告辞后，便乘坐缩小的负岳大圣灵骸，奔向人族血墓陵园。

两尊静静地望着方运的背影。

“葬圣谷之变，前辈可有准备？”

“哪有什么准备，走一步算一步吧。只是现如今妖蛮式微，人族鼎盛，多交好人族总是不错。”

“前辈看方运此子如何？”

“不成圣人，不得而知。”

“也是，妖蛮虽然式微，但终究底蕴深厚，人族即便成长神速，也至少需要千年的时间才能真正争夺万界之主。”

“或许，用不了千年之久，只需要下一个孔圣。”

妖蛮血墓陵园之中，一头鹰皇急匆匆飞出，飞行千里，就见下方有一虎族皇者喊道：“鹰貊，你急匆匆去做什么？”

鹰貊无奈道：“得了圣陵法旨，前往人族血墓陵园，唤回诛方卫。”

虎族皇者笑道：“那怎么可能。神赐山海之中，各地的妖蛮都赶往血墓陵园，想要在那里阻拦方运，只要杀得了方运，便是大功一件，所得比龙翻身都更加丰厚。”

鹰貊道：“你是不知，那方运不知怎么得了一具负岳大圣的灵骸，之前被有心人压制消息，我们刚刚得知。若是让方运去了血墓陵园，岂不等于虎入羊群？我不与你说了，就妖蛮要紧。”

虎族皇者愣在原地，遍体生寒，望着鹰貊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幸亏自己没有去血墓陵园凑热闹，否则可能化为枯骨。

高空之上看似平静，实则疾风激荡，圣威汹涌。

方运乘坐负岳大圣灵骸，一路风驰电掣，两耳不闻，两眼不见，但是在神念所观的世界里，负岳灵骸之外简直是沸腾的力量海洋，天地元气、圣气、圣威、未知意念、气血、凶意等等各种力量交织，纷乱复杂，如同在万界崩灭之中前行。

不过，有负岳大圣灵骸在，所有的力量一旦接近，都会风平浪静。

那九颗明灯般的星辰没有外放任何力量，却散发出能抚平心灵的光芒，让方运心神安宁。

未到两个时辰，方运已经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一片迷雾之地，散发着浩大堂皇的正气，在神念之中，那正气直冲天际，无物可挡。

而在那迷雾之地的入口外，出现大量的妖蛮风格的临时建筑，众多妖蛮正在各行其是。

有的在修炼气血，有的在切磋对打，有的在大吃大喝，有的在闲聊，还有的在交流战技……

方运不断下降，降低速度，距离人族血墓陵园百里的时候，有妖蛮发现方运。

“你们快看，方运骑着皇者灵骸来了！”

所有妖蛮仿佛听到众圣的命令一样，齐齐放下手中的事，望向方运。

“人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铁踏破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踏破铁鞋！”

众多妖蛮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自从进入葬圣谷，我就在这里了！听着他们进了龙翻身，听着他们进了神赐山海，听着他们又进了龙翻身，得到各种宝物，现在，轮到咱们了！”

“对，方运就是最大的龙翻身，他就是神赐给我们的山海！”

“诛方卫的兄弟，众圣要杀方运，才会额外消耗力量，送咱们进入，否则别说听到神赐山海龙翻身，想都别想！进了这里，不断吸收圣气，咱们的实力都有精进！现在，全葬圣谷最大的宝藏来了，而且是不用拼命的大宝藏，报答众圣的机会来了，咱们封圣的机会也来了！”

“嗷……”

众多妖蛮激动地齐齐嚎叫，声势震天。

“杀方运！杀方运！杀方运！杀方运……”

妖蛮诸王与皇者一边冲锋，一边有节奏地喊着号子。

在冲锋的同时，这些妖蛮按照本能分成多支小队，每队以一头皇者为首，如同捕杀野兽一般，开始形成半包围的阵形，如同一张大口，要把方运完全吃下。

“人族血墓陵园之外欲杀虚圣，当我人族无人吗？”

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有厚重威严，传遍霄宇。

众妖蛮循声扭头望去，就见之前那些他们没有阻拦的人族大儒，几乎都出现在血墓陵园入口峡谷之中。

以面色略白的衣知世为首。

衣知世的身后，赫然悬浮一卷残破书籍，也不知是何人所写，只见那书卷宛若明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去，都只能看到这书卷在高空之上，自己只能仰视那书卷。

衣知世身边，有两位大儒身后背负竹箱，箱子古老陈旧，但竹片缝隙中，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以及浓郁的圣道威压。

众人行来，正气浩荡，滚滚而流，万邪退避。

那些妖蛮一开始略有惊骇，但仔细一看，许多妖蛮失笑。

包括衣知世在内，竟然一共只有十七位大儒。

而妖蛮一方，超过四百之数，仅仅皇者就有三十七头！

反观人族一方，皇者唯有衣知世一人。

一头狮皇大笑道：“区区十八人，何敢胜妖蛮？半圣宝物，我们也有！”

说完，这头全身金光闪闪的巨大狮子身后气血冲天，一个丈许高的残破干枯巨爪出现在天空，散发着凶厉的气息，仿佛要撕裂天空。

“我也不缺！”

“再加一个！”

随后，又有两头皇者出手，各外放一件有残缺的半圣宝物。

三件半圣宝物悬浮在高空，犹如初升的太阳，圣威冲霄，轻轻松松压下衣知世的那卷书。

就在人族众大儒被稳胜一筹之时，不远处的一座山中，冲出数十头星妖蛮。

一头猿族唱诵道：“谁言方运是孤家，只道诗词文章佳。今赠圣道八面剑，遍知交友满天下！”

众人望去，就见唱诵的竟然是猿湾，如今已经皇者。

随后，就见猿湾身后金光冲天，接着，一柄青色古剑徐徐上升。

剑有八面，每一面都镌刻着奇异的画面，分别代表儒家、法家、兵家、墨家、杂家、农家、史家和医家。

当年妖族使用月树神罚，甚至动用了狮族大圣。

人族众圣意志出手，竟凝聚出只存在传说中的圣道八面剑，跨界而去，斩杀狮族大圣，最后落入万亡山中不见。

此剑并非实体，众人都以为已经破碎，无人在意。

但是，方运在与星妖蛮一族的烈圣交谈后，提供了空界树的消息，而烈圣也曾说过要赠方运一件礼物。

后来，烈圣暗中前往万亡山寻找空界树，竟遇到圣道八面剑，一直收藏，在得知方运要入葬圣谷后，便让猿湾携带，关键时候助方运一臂之力。

第2366章 百臂

方运看着猿湾，突然回忆起之前在神赐山海外第一次与猿湾相见的场面，当时猿湾的神色有些古怪，方运还以为自己看错，并不在意，现在才明白为何。

原来猿湾早早就有圣道八面剑，若是当时方运遇险，定然会提早祭出。

在猿湾祭出圣道八面剑的同时，他身边的一头牛族蛮皇暴喝一声，一支千丈牛角在天空凝形，牛角晶莹如玉，圣威洒洒，牛鸣之声不断。

两族合力，压下妖蛮一族的圣宝之力。

那些普通妖蛮大惊失色，但在场的皇者竟然不惊反喜。

那狮皇哈哈大笑，道：“妖皇殿下所料不错，定然有妖界反贼前来相助，让我们假意示弱，一网打尽。两位，还等什么？”

这时候，就见两头狼族皇者周身圣气膨胀，炽烈如火，接着，一层钢铁铠甲从两妖脚下浮现，并不断上升蔓延，最后，将两头狼族全部覆盖。

半圣战体。

一尊双头巨狼的铜像徐徐升起，洒落万点圣光，笼罩两头身穿半圣战体的狼皇。

巨狼铜像的圣威竟然凝而不散，但两族宝物形成的威压，都连连后退，难以压制妖蛮。

两族大惊。

这是半圣或化身操控宝物的时候，才有的景象，只这一件半圣宝物，就能抵得上三件。

“其实，本皇也得了一件小东西。”

接着，一条蛇皇阴笑着，张口一吐，一片剧毒乌云在天空翻腾，里面仿佛有巨兽挣扎，附近的妖蛮竟然吓得稍稍远离。

又是一件残缺的半圣宝物。

在那毒云出现的一刹那，妖蛮一族的上空的妖蛮血旗突然迎风怒长，直上更高空，化作千丈金铁之旗，铮铮而鸣，并吞吐出极淡的圣力，落在所有妖蛮身上。

妖蛮圣旗！

一众妖蛮大喜，没想到多件宝物齐聚，竟然形成只有妖蛮半圣亲临才会形成的力量。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圣力，虽然极其稀薄，但论性质还在葬圣谷的圣气之上。

方运看到那圣力，露出好奇之色，没想到自己辛苦得来的枯朽之力，竟然才与那圣力不相上下。定睛一看，便发现那妖蛮圣旗在吸收五件半圣宝物之力，才明白缘由。

人族与星妖蛮两族逐渐汇合，血妖蛮也减慢冲向方运的速度，开始稳扎稳打，防备方运取巧冲入血墓陵园。

狮皇吼道：“你们两族，实力低微，却为方运强出头，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不帮方运，则只死方运一人，若帮方运，你们将尽数命断葬圣谷！”

“葬圣之所，葬吾之躯，死有何憾？”衣知世持笔而立，双目垂星，身立如岳，潇洒至极。

狮皇笑道：“你这衣知世，好不晓道理，自己被妖皇殿下以禁法神木重创，圣道中断，能不能活过明年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说胡话，当真该死。”

“正气在身，死又何惧？”衣知世骄傲地抬起头颅，正气满溢，似是细微之力，却将妖蛮宝物圣威生生排开，浩然伟岸，以儒胜圣。

狮皇却也不恼，嚣张吼叫：“方运的帮手们，都出来吧，还有谁？”

“奉树尊法旨，护我族贤才。”

就在此时，一座高山突然炸裂，就见一个雄伟身影拔地而起，破土而出，最后直上千丈。

妖蛮望去，无不惊骇。

那巨人形貌怪异，通体青黑，黑中泛金，生有四腿，粗有数十丈，分列四方，如四根弯曲天柱，支撑身躯。

四腿之上，身躯如塔，高八百丈。

人族是两侧生手臂，但这巨人却是不同，身躯四面，皆有密密麻麻的巨型手臂成对而生，每侧双手合十，手臂并列，宛如四面巨大的贝壳。

旋即，四面身躯的众多手臂分开，如巨蚌开壳，又好似万叶分开，整齐优美。

接着，所有手臂徐徐扭转，皆面向正前，两侧各有四层手臂，共计八十八臂，八十八手。

每只巨手之上，都有神光闪过，每一道光闪过，就形成一件兵器。

有锯齿刀，有斩首剑，有铜头棍，有百节鞭，有结缨枪，有八棱锤，有定海叉，有方天戟……

八十八种神兵无一相同，无一不散发赫赫凶威。

兵器一现，杀意升腾，就见巨人身后竟然浮现十二面青铜巨鼓。

巨鼓不动自响，妖异至极。每响一声，便喷涌出血色圣力，涌入巨人身躯之中，让巨人身躯表面的血色更浓一层。

巨人身躯之上，并无头颅。

突然，八十八条上臂的中心，各有一道漆黑裂痕浮现，每道裂痕之内，皆浮现一只金色巨眼，血色瞳孔。

八十八巨眼睥睨世间，百千丈凶人俯视天下，凶光照万界。

如神降临，似圣在前。

曾经的远古极凶，现在的古妖四凶之一。

百臂。

见得百臂出现，即便有众多宝物在身，妖蛮也心惊胆战，竟有妖蛮吓得跌坐在地，屎尿齐流。

百臂之威，威慑妖蛮万代。

百臂一族从未出过称祖，最强不过大圣，但，历代百臂大圣与称祖大战，从未战死！

皇者百臂，不屠圣，不得封圣。

“百臂，见礼。”

巨大的神念之声响彻天际，八十八手臂与八十八兵器如万莲花开，别样之美。

纵然明知有后手，纵然明知己方占据优势，众多妖蛮依旧本能后退，完全不敢与那百臂对视。

方运望向那巨大的百臂，微笑道：“我们见过。”

百臂一眨八十八眼，似是回答。

妖异的鼓声阵阵，妖蛮一时寂静无声。

“百臂？与我先祖倒是并肩而战。”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

就见上百暗血之色的巨龙自不远的山中升起，为首一条长达千丈。

与普通龙族不同的是，这些巨龙的龙鳞之下，有一根根大筋清晰地凸起，将龙鳞撑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那黑色凸起的大筋。

那些漆黑大筋密密麻麻，交错扭曲，分外可怖。

这些巨龙，黑目金瞳，银牙紫舌，全身散发着邪异的力量。

当百龙齐聚，竟然让人只觉它们便是罪，它们便是恶。

镇狱邪龙后裔，邪龙一族，覆灭龙族的源头。

不止人族看到邪龙一族全身发凉，连那些妖蛮也遍体生寒，邪龙一族虽然在古妖末期放弃与妖蛮敌对，但在前期却凶名赫赫。

一旦邪龙出战，战斗时凡杀一敌，必然吞噬咀嚼，杀到兴起，甚至还杀死并吃掉同族，以至于无人知它们参战是为取胜，还是为进食。

第2367章 巨型骨碑

那为首的邪龙不屑地看了妖蛮一眼，道：“你们不用怕，我们与妖皇有协定，前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擒杀方运。毕竟，方运是龙族的文星龙爵。若能将其杀死，镇狱邪龙陛下定然会赐下奖励！”

就在这时，猿湾等星妖蛮与人族汇合，从陵园入口方向继续向前。

妖蛮则挡在方运与人族之间，巨大的百臂位于陵园入口的右侧，而邪龙一族在更远的右侧。

猿湾身边一头猿妖王低声问：“邪龙总数过百，皇者超过十头，百臂能不能挡住他们？”

猿湾眼中闪过一抹忧色，道：“百臂独战无双，若邪龙与他一对一而战，百臂无敌。可这邪龙明显有群狼噬虎之象，百龙联手，不与百臂死战，只是牵制，百臂短时间内毫无办法。百臂有圣宝在身，邪龙必然也有。邪龙力量邪异，远超大部分真龙，否则当年也不会与古妖联手重创龙族。尤其是那镇狱邪龙，龙族龙帝联手都杀之不死，只能镇压。”

“方虚圣不是文星龙爵吗，难道管不了这些邪龙？”

猿湾无奈道：“邪龙一族早就叛出龙族，自成一族，龙族官职对邪龙一族毫无约束。毕竟，邪龙的先祖是镇狱邪龙，乃是堂堂龙帝，自然有办法避开龙族的惩罚。”

“这岂不是说，一旦开战，百臂将无力帮助我们，只有我们与十八人族联手对抗四百血妖蛮？”

猿湾叹了口气，道：“诸位兄弟，此事虽是烈圣吩咐，但大家也无必要妄送性命。这样吧，我将圣道八面剑交给方虚圣，持圣宝在此，你们暂且撤退。”

那些星妖蛮却拒不离开。

眼看方运离那些妖蛮越来越近，峡谷的左侧，竟然又有一支队伍前来。

那是一头头奇形怪状的生灵，这些生灵身上，都背负着一座倒插进身体里的骨碑。

三十六个逆碑凶灵，其中皇者足有七头。

与那些单独的逆碑凶灵不同，这些逆碑凶灵背后的逆碑气息相似，好像有什么宝物将他们联成一体，整体气息远超巅峰皇者，隐隐有与半圣抗争的气势。

为首的逆碑凶灵身形如龟，它露出狰狞的笑容，传音道：“方运，你若老老实实跟我们回逆碑山，向逆圣解释犯下大罪，我们保你一路平安。若是不肯走，我们将与妖蛮联手，将你就地诛杀！”

星妖蛮与人族惊骇地看着那些逆碑凶灵，不要说自己，就连那些远古极凶、古妖四凶甚至妖皇等强者，都不愿意招惹绝地凶灵，尤其还是逆碑山这种威名赫赫的凶灵。

有关逆碑山的传闻从未中断，曾有一代妖皇吃了逆碑山的亏，在葬圣谷外咒骂逆圣，待百年后葬圣谷再次开启后，那皇者及其后裔尽数死绝，死相恐怖。

妖蛮那时候早就是万界之主，任何一族若如此对妖蛮皇者，妖界也会大举讨伐，但是对这件事，妖界上层不闻不问，完全没有任何针对逆碑山的圣谕。

葬圣谷的绝地，是妖界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你招惹了逆碑凶灵？”离衣知世不远的田松石传音询问方运，满面忧色。

“杀过一头。”方运道。

“唉……”田松石只是叹了口气，大敌当前，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只能全力应对。

那狮皇一开始也有慌色，听完那逆碑皇者说完从松了口气，眼睛一转，传音给众多妖蛮：“诸位，咱们妖界虽强，但在这葬圣谷，还不是逆碑凶灵的对手。那方运绝不会顺从，我们先假意支持逆碑凶灵，待方运拒绝，咱们便和逆碑凶灵联手。”

随后，狮皇大喊道：“方运，你若是归服逆碑山，我等这就离开。”

那逆碑皇者道：“跟我们走吧。”

方运没想到这些逆碑凶灵早就在这里等候，看来早早就想置自己于死地，又联想到在神赐山海遇到的两头逆碑凶灵，冷笑道：“连负棺人都未曾杀我，你们逆碑凶灵又算什么东西？”

“放肆！”

众多逆碑凶灵大怒，杀意勃发，就见它们后背的三十六座骨碑齐齐震动，接着，所有骨碑竟然离开他们的身体，飞到高空，融为一体，随后化为一座千丈巨型骨碑，黑光萦绕，散发出死寂的气息。

那骨碑之上，缓缓升起一轮黑色的太阳。

刹那之后，方圆百里变得漆黑一片，犹如人造无光坟场。

所有圣宝的圣威竟然全部被压缩到极限，最多笼罩方圆三十余丈。

各族出现短暂的混乱，谁也没想到，逆碑凶灵竟然能联手制造如此大范围的无光坟场。

短暂的惊慌之后，各族发现，那黑日制造的力量虽然与无光坟场有几分相似，但力量似乎有所不及，比如众人都可看到数十里外的景象，只是不甚清晰。这黑光寒意刺骨，比之无光坟场也有较大的差距。

但是，没有人小看，因为在黑日之下，最为幽暗，无人可以看到那些逆碑凶灵，那里散发的气息，与真正的无光坟场毫无二致。

最深的黑暗之中，传来逆碑凶灵的声音。

“方运，你会为今日的罪孽付出代价，逆碑山，不可辱！”

其他人不知那巨型骨碑与黑日来源，方运却从缺日圣灵那里得到过一些消息，他们定然使用了逆碑山独有的圣宝，将自身骨碑与那圣宝相连，心念一动，便会形成巨型骨碑。

三十六座逆碑融为一体，能轻松对抗半圣化身，在半圣真身面前也能抵挡数息。

“好热闹啊。”

就在这时，三个一丈高的人缓缓从山中飞来。

这三个都是人形，但与人不同的是，他们的皮肤表面是暗红色的岩石，更为奇特的是，他们的身体并非是一体的。

在头和上身之间、两臂两腿与身体之间、上臂与小臂之间、大腿与小腿之间，并没有血肉或岩石相连，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虚空，足有一指宽，仿佛他们的身体是由星球之外的虚空连接。

同时，在他们的额头正中，各有一颗球状的宝石，里面星辰流转，好似包裹一片星空。

他们的双眼中只有浓浓的白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第2368章 星神

在看到这三个人的时候，各族无不一凛，即便是百臂，众多眼睛之中也流露出之前没有的认真。

只有方运的眼中满是好奇，因为这是极为少见的种族，在负岳传承这记录中，只出手过三次，每次都是一笔交易，其中替龙族出手两次，替古妖出手一次。

他们每一次出手，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成为万界关注的焦点。

巅峰异族之一，星神。

万物有灵，一些星辰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会形成灵性，灵性经过积累，便会形成智慧。

星神，至少是有智慧的星辰碎片，而最强大的星神，则是完整的星辰，生来便是圣位。

万界有一些不能惹的种族，星神便是其一。

传说，星神跟远古时期的帝族有关系，因此连龙族也会礼敬他们。

方运之所以对三个星神好奇，除了从未见过，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牧星客和星神一族是死敌。

牧星客以万界星辰为羊，以鞭牧之，等同把星神看成是奴隶。

至于第三个原因，方运只是有所感应，无法确定。

三个星神之中，另外两个只是平平，但为首的星神的体表多出一层霜纹，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另外两个星神都与他保持距离。

和其他强大的种族不同，这三个星神都没有散逸过强的力量，气息非常低微。

霜纹星神见无人答话，微笑道：“我不与你们争抢方运的命，我只是来做笔交易。”

听到交易，血妖蛮心中一紧。

说完，霜纹星神望向方运，轻轻昂起头，微笑道：“我们做笔交易，剥离你在雾宝阁的记忆与一切所得，交出文曲星碎片，我们护你安然出葬圣谷。”

那些血妖蛮顿时急了，逆碑凶灵也似是不满，冷哼连连，但却什么都没说，显然在尘埃落定之前，不愿意招惹如此强大的敌人。

“如果我不做这笔交易呢？”方运问道。

霜纹星神道：“那我只能与血妖蛮做一笔交易。”

霜纹星神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为首的狮皇立刻道：“只要星神一族愿意与我们联手，关于那雾宝阁的记忆与所得，以及文曲星碎片，我们分文不取！”

逆碑皇者随后道：“不错，这个交易我们接受。”

“我们只来杀方运，至于那些宝物，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邪龙皇者道。

猿湾忍不住道：“你们这是交易还是威胁？星神一族，竟然如此霸道。”

“星神一族，便是如此霸道！”霜纹星神面带微笑，毫不在意。

霜纹星神继续对方运道：“给你百息的时间考虑，百息一过，我们便与血妖蛮交易。”

“不用百息的时间了，如果我没感应错，落入葬圣谷的两块文曲星碎片，有一块在你手中。”方运道。

霜纹星神面露诧异之色，道：“你竟然能感应到？让本神想想……原来如此，看来你手中的文曲星碎块非常之大，远在我这块之上。很好，很好！这样吧，本神退让一步，放弃追究雾宝阁和牧星客之事，只要你的文曲星碎片。”

那些人族没想到方运竟然得到文曲星碎片，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担忧。

其他各族并不在意文曲星碎片，但听到牧星客三个字，却神色各异。

“牧星客？看来这个方运在葬圣谷很幸运啊！我们逆碑山不仅在追查负棺人之事，对牧星客也很有兴趣，方运，我劝你还是先跟我们去逆碑山走一趟吧。或许逆圣大发慈悲，放你离开，最不济也会让你加入我逆碑山，将你培养成圣。”逆碑皇者竟然要招揽方运。

方运不理会逆碑皇者，看向霜纹星神，道：“你们宅哪里得到我进入雾宝阁的消息？”

“火络皇遇到我们，为了免死，吐露在葬圣谷一切经历，献上所有宝物，我们才知道，你竟然进入那处雾宝阁，而那里连通百棺岛，不出意外，你已经进入百棺岛。可惜，古神塔已经关闭，即便获得你的记忆，也需要很久才能再次进入。所以，本神决定退而求其次，只与你交易文曲星碎片。”

方运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本圣也想与星神一族做笔交易。”

霜纹星神反应极快，轻笑道：“怎么，你想换本神手中的文曲星碎片？”

“不错，你开个价吧。”方运道。

霜纹星神哈哈一笑，道：“要换文曲星碎片，很简单，万界之中星体中，天狼星、古帝星、古妖母星以及妖界妖月，都比文曲星更适合我们星神。你只要有这些星辰的碎片，本神不仅可以给你文曲星碎片，还能保你安然离开葬圣谷。”

“这些星体碎片，我一件也没有。”方运道。

霜纹星神脸上的笑容减淡，道：“百息已经过去了。”

“是啊，百息已经过去了。本圣很好奇，还有谁想杀本圣，一并出来吧！”

方运的声音如雷霆一般，急速远播，声传千里。

方运与负岳大圣灵骸悬停在半空，望向各族，望向群山万壑。

无人回应。

“血妖蛮，邪龙，逆碑凶灵，星神，只有你们四族？有些少了，本圣有些失望。”方运平静地打量四族。

感受到方运轻蔑的态度，狮皇却不生气，对霜纹星神道：“方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方才说的那笔交易，还有效吗？”

霜纹星神冷冷一笑，道：“当然有效。”

“成交！”狮皇道。

“那便成交！另外，本神想知道，这个方运哪来的底气如此猖狂！”

霜纹星神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个普通星神上前一步，双手向外结成奇特的手印，就见百里天空突然重重一震，接着天空裂开数百条裂痕，交织错落，如同苍穹的伤疤。

虚空裂痕之中，似有幽幽冷风吹来，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颗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陨石从虚空裂痕中出现，自天而降，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起撞向方运。

在第一颗陨石抵达方运近处之时，已经有万颗陨石坠出虚空裂痕，不断增多，无休无止。

凶焰弥天。

星神一怒，百里末日。

第2369章 只手裂天

猿湾看着天空源源不断的巨大陨石自天而降，犹如天地崩裂，急忙对众人族道：“我们动手吧。星神深得造物恩宠，他们的力量与我们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一个大儒问。

猿湾道：“人族有战诗词，妖蛮有战技，其他各族也有各种的战斗手段，所有的战斗手段基本都是有始有终的。但星神的攻击不同，他们的力量直接源自虚空，只要他们不死，他们的攻击会一直持续，无穷无尽。所以，每位星神毕生也只会修炼有限的几种战斗手段。若我所料不错，现在攻击方运的那个星神，只会召唤陨石，但，他的力量无比纯粹。”

“无休无止？这不可能吧……”

就在猿湾交谈间，第一颗陨石如一头烈焰怪兽击中目标，发出声震百里的巨大声响，接着是漫天燃烧的陨石碎片四溅，如烟花般绽放。

不等众人看清楚方运如何，密密麻麻的陨石不断落下，好似都能击中方运，随后爆开。

不多时，方运所在的地方，已经化为陨石爆炸之所，每一息都有数以百计的陨石坠落并轰然爆炸。

时间慢慢过去，天空的裂痕没有收缩，那些陨石无休无止，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惊骇，即便是那些逆碑皇者都露出忌惮之色，这种力量太过可怕，一旦遭遇这种攻击，除非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星神，一旦陷入缠斗，最后胜利的必然是星神。

那霜纹星神微笑道：“你在葬圣谷进步颇大，待回到星乡，刻苦修炼，最多百年，便可冲击半圣之位。”

“多谢殿下夸……”

那星神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星神，只是这种程度吗？”

所有人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就见方运所在之处，突然升起一个球状的透明护罩，并迅速扩大，所有的陨石都被那护罩排开，无法在护罩之上留下一丝涟漪。

众人透过护罩看向方运，发现方运竟然没有一丝损伤，连衣服都依然崭新。

“散了吧！”方运说完，以牧星客操控神念的技巧，融合枯朽之力，直冲天空，形成一道神异的力量，阻断虚空与此地，就见那些裂痕迅速恢复，最后消失不见。

天空澄净，再无陨石下落。

“不愧是方虚圣！”

星妖蛮与人族称赞不已，单凭这一手，就超过普通的巅峰皇者。

“方虚圣的力量成长得如此快？”

“或许是他座下皇者负岳灵骸的功劳。”

“或者是一件秘宝。”

那强大的光罩徐徐收回，方运依旧站立在负岳之上，傲视众敌。

“看来，你从牧星客一族那里得到一些皮毛，否则不可能封禁我们星神一族的秘术。既然你自己找死，便怪不得本神了。天裂！”

霜纹星神说完，随手一招，天空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口，长达千里宽近百里，横贯天际，犹如在巨兽的腹部切开一到伤口。

一种冻绝万物的寒意自大裂口中涌出，那种力量丝毫不逊于巨型逆碑引发的寒意，在纯粹的寒冷方面，犹有过之。

众多逆碑凶灵变得焦躁不安，它们没想到，这霜纹星神竟然强大到此等境界。

方运脑海中浮现一些画面，望向霜纹星神，道：“我大概知道你的出身了。”

“怕了？可惜没有机会了！星坠！”

方圆千里的湛蓝天空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众人仿佛飞出葬圣谷，进入星空之中。

一颗总长不知多少亿里的彗星出现在漆黑的虚空之中，那彗星的核心部位只有千余里，但抛洒出的寒冰长尾却绵延星空，无边无尽。

“这是只有半圣才能拥有的力量啊……”

各族无不惊叹，唤出陨石并不难，可唤来彗星，半圣之下从无人能做到。

那无边无际的彗星不断缩小，最后核心部位缩小到百里直径后，突然，天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犹如琉璃落地。

众人感到天空好像裂了，就见一块好似冰块组成的巨大彗星核从大裂口中硬挤了出来，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比那寒意更恐怖的是，这颗彗星竟然带着灭世气息。

寒意遍布大地，以方运为中心，葬圣谷的地面开始冻结，并在地面生出一层层颇为美丽的霜纹，如同窗户上的冰花一样，正在快速扩散。

众人无不心中发寒，这百里大的彗星核若是落在一界内，那整个一界都会面临末日。

那狮皇感叹道：“不愧是星神一族，仅仅是皇者，力量中就蕴含灭世之力，虽然无比细微，但终究是最恐怖的力量之一。也只有灭世之力，才能唤来这种层次的彗星。看来，不用我们出手，战斗就会结束。”

方运仰头望着天空似缓实疾的巨大彗星，叹息道：“不愧是星神一族，连牧星客那种强大的种族，都无法压制你们。区区皇者，便有半圣之威，令人艳羡。可惜的是，你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跟错误的敌人，进行了一场错误的战斗。”

方运说完，伸出右手，对着天空，轻轻虚抓，仿佛只是抓了一把空气。

但是，在天空之上，彗星核之下，出现一只由澎湃圣力凝聚而成的巨手，握住那巨大的彗星核，然后用力一攥。

轰！

彗星炸裂，碎冰四溅，千里方圆内下起了冰块雨，折射出瑰丽的彩色光芒。

足以毁灭一界的彗星，竟被方运一手捏爆！

方运如同用一只手砸碎了天空！

那霜纹星神看着面色平静的方运，如丧考妣，他身边的两个星神呆若木鸡，完全被这恐怖的力量吓到。

逆碑凶灵、邪龙与血妖蛮目瞪口呆，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人族与星妖蛮欣喜若狂，几乎要高声呼喊。

那百臂的四条腿正在弯曲，八十八条手臂高举兵器，似是想跃向高空阻挡彗星，但现在缓缓恢复站立姿势。

“这是……什么幻术？”霜纹星神喃喃自语，至今仍不相信自己借用半圣宝物力量才唤出的强大彗星，竟然被一个四境大儒只手捏爆。

众多血妖蛮全身冰凉，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无法理解方运为何突然拥有这种力量。方运用的可能是幻术，可星神用的绝不是，还有那灭世之力的气息也不会错。

方运凭什么？

第2370章 圣陵特使

方运放下右手，看向霜纹星神，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犯下的错误。”

方运说完，再度举起右手。

一道恐怖的圣威出现在天空，众人本能地抬头看去，就见一只奇特的半透明巨爪浮现，似龟似龙。

众人愣了一刹那，突然想起来，那不就是方运座下负岳的巨爪吗？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那巨爪轻轻一压，在场所有人都全身僵硬，每个人都感觉天空好像有一座绵延万里的山脉在缓缓下落，随时可能砸在地面。

那霜纹星神突然张口一吐，就见一颗火球飞出，并迅速变大。

那火球的周围，竟然还有十八颗星辰环绕。

在那火球飞出的一瞬间，所有人眼前恍惚，自己好像被挪移到了虚空之外，眼前不再是葬圣谷的世界，而是在一处太阳系之外，看着一颗巨大的太阳悬浮在虚空，十八颗行星环绕着太阳运转。

但是，刹那之后，一只比整座太阳系都大的巨型负岳之爪自天而降。

踏破真空！

太阳系骤然崩溃。

众人心神脱离虚空，只见星神所在之处，沙尘扬起万丈高，狂风奔涌八方疾，急忙外放力量，挡住可怕的沙尘暴。

当沙尘暴散尽，众人看到，星神三人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爪印，爪印底部有一些碎石，有的碎石表面有一些霜纹。

众人又看向方运，就见方运竟竟然在把玩一个火球，心中羡慕，那应该是一件半圣宝物。

“不错。”

方运说着，把那火球收入天地贝。

“下一个。”方运说完，分别看了一眼逆碑凶灵、血妖蛮与邪龙。

那邪龙首领突然道：“尊敬的文星龙爵，我们与龙族终究同出一源，之前被妖皇蛊惑，现在终于清醒，每每思及，痛心疾首。殿下，我们收回之前的话，从此以后，绝不与您为敌。”

方运正要下杀手，想起镇狱海的那头邪龙，想到一种可能，道：“交出所有宝物，我饶你们不死。”

“好！”那邪龙皇者说完，突然将一个表面雷霆闪烁的黑球抛向方运，转身就跑。

那雷霆黑球越飞越大，最后长到直径千丈，通体雷霆环绕，声势惊天。

“雕虫小技耳！”

方运一掌拍出，就见半透明的负岳巨爪再度出现，重重拍在那雷霆黑球之上，那黑雷霆黑球倒飞出去。

邪龙皇者魂飞魄散，大吼道：“你不能杀我，我身上有镇狱邪龙先祖的印记，你杀了我，先祖不会饶……”

轰隆隆……

雷霆黑球突然炸开，无尽雷霆犹如洪水充斥着数里之地。

不多时，雷霆散尽，只留下满地的邪龙骨灰。

“镇狱邪龙的手下，我早就杀过。下一个。”

方运说完，扫视逆碑凶灵与血妖蛮。

那狮皇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强大，心中惊惧，但强撑道：“诸位不要怕，咱们有四百之数，联手出击，这方运绝对不是对手！更何况，咱们有五件半圣宝物！”

“对！不能怕了方运！”众多血妖蛮齐声大吼。

星妖蛮与人族之前原本带着赴死之心参战，但现在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在看到血妖蛮众志成城的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可笑。

方运胜过邪龙或星神不算可怕，但一击取胜，太强大了。

那逆碑皇者位于漆黑的无光坟场之中，缓缓道：“方虚圣，既然您拥有此等力量，那便有资格与我葬圣谷绝地平起平坐。逆圣其实并非想杀你，只是想邀请你谈谈。你或许能胜过我们，但绝对比不过逆圣陛下。若您想谈，我们这就带路，若您不想谈，我们回去禀报。”

“晚了！”

方运说完，随手拍向逆碑凶灵所在。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们是逆碑凶灵，是绝地之主，我们……啊……”

巨大的负岳之爪当头落下，将那巨型骨碑连通所有逆碑凶灵，全部拍死。

巨爪落在地上，掀起滔天的沙尘。

沙尘散尽，第二个爪印出现在人族血墓陵园外。

所有凶灵已经化为齑粉。

突然，一道乌光从地面升起，飞往逆碑山的方向。

“哼。”方运冷哼一声，不去理会，那定然是逆圣的力量。

“最后，轮到你们了。”方运望向那些血妖蛮。

那些血妖蛮原本排成围堵阵形，但现在，所有妖蛮聚集在一起，美其名曰圆阵，但从上空看，更像是一只王八壳。

五件半圣宝物悬浮在高空，散发着磅礴的圣道威压。

狮皇色厉内荏道：“方运，我们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得到如此强的力量，但纵然再强，也强不过我们五件圣宝！你若离开，就此揭过，你若战斗，妖皇殿下恐怕会立刻从树界回返，将你杀死在此地。”

“妖皇本体去了树界？有趣。”方运突然微笑起来。

别人不知道妖皇为什么去树界，但方运最清楚不过，看来是妖皇感知到黑豹分身死亡，为了月树果核和凶树图，不得不亲自前往。

“怕了吧？方虚圣，我们这就撤走，并且承诺，就算葬圣谷外，我们这些妖蛮在百年之内绝不参与攻打人族之战，若是遇到您，立刻退兵，绝不与您敌对，如何？”狮皇道。

许多血妖蛮面露羞愤之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即便再蠢，也已经明白，方运有着他们无法对抗的力量，只能委曲求全。毕竟，来到葬圣谷的大妖王和妖皇，都是妖界本代的精英，若是这里的妖蛮全部死亡，意味着妖界本代过半精锐阵亡，这种损失比死几亿普通妖蛮都更加惨重。

“交出你们所有的宝物，我可以考虑。”方运道。

众多妖蛮面色大变，狮皇却果断道：“只要我们安然返回妖族的血墓陵园，便可以把所有宝物交给您，绝无虚言！”

那些妖蛮心有不甘，却只能唉声叹气，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方虚圣，手下留情，小妖奉妖族圣陵意志圣谕，特来代表妖界与人族谈判，还请您高抬贵手……”

圣陵特使！

听到熟悉的妖族语言，众多妖蛮望着天空那鹰皇的影子，长长松了一口气，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同时，这些妖蛮心中对妖族的圣陵意志充满无尽感激，暗暗发誓，等回到妖界之后，一定要努力修炼，争取封圣，壮大妖界力量。

少数妖蛮完全忘记刚才自己胆战心惊的样子，竟带着傲然之色看着方运，脸上浮现冷淡的笑容。

既然妖族的圣陵意志代表妖界发话，不要说方运，就算人族半圣在这里，也不得不妥协！

妖蛮，乃是万界之主！

就在这些妖蛮沉浸在即将离开的喜悦中，一个黑影出现在天空。

它们诧异地抬头看，那是一个覆压天空的负岳巨爪，而且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方运的声音响彻天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轰！

负岳之爪，如山落下。

第2371章 得宝分药

五件强大的半圣宝物很强，配合妖蛮圣旗，即便是活生生的半圣在这里，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击破，负岳大圣灵骸虽强，但也无法胜过真正的半圣。

一爪下去，那五件半圣宝物竟然如五座擎天之柱，硬生生撑起了负岳之爪。

就在此时，妖界特使鹰皇气急败坏道：“方虚圣！我代表妖界众圣而来，你不能……”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方运说完，负岳大圣灵骸后背的九颗大夜明珠般的星辰突然升空。

一道仿若源自远古洪荒时期的力量骤然现世，负岳附近的空间为之震荡，甚至出现细碎的空间裂痕。

被五件圣宝顶住的巨大爪子的中心位置，突然形成星辰漩涡。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战场突然变得无比大，如同一个星辰海洋那么大，而在星辰海洋的中心，则是那些血妖蛮。

刹那之后，星辰海洋急剧收缩，万星对撞，众界引爆。

“不……”

在血妖蛮们绝望的吼叫声中，巨爪压着那五件圣宝，狠狠踏下。

踏破天地！

大地震荡，无尽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漫天尘土扬起，随着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

即便是远在战斗中心的人族与星妖蛮，即便是方运刻意控制力量不波及他们，他们还是连同圣宝被强大的力量逼得节节后退。

烟尘漫天挥洒，如雨飘落。

方运立于负岳头顶。

方运的目光落在负岳巨爪踏出的深坑之中，由负岳圣力组成的大手进入深坑之中，抓出五件宝物。

四件宝物已经彻底被摧毁，毕竟最后一击方运动用了九星山的力量，而且本来破损严重，只能熔炼提取神材，或者给吞金草吸收。只有那件双头狼铜像还保持完好，稍加修复，就能使用。

取完宝物，方运缓缓转身，望向鹰皇，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

鹰皇全身鹰毛炸起，暴跳如雷。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对待妖界特使，上一次被如此无视，还是妖蛮起兵反古妖的时候。

“你……本皇从来没有见到如此狂妄无礼的人族！”鹰皇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你见到了。对了，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人族的血墓陵园。”方运道。

鹰皇发出一声悲泣鹰鸣，尖声尖气道：“方运，你几乎杀光整整一代的妖界精英，他们都是圣子，妖界众圣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方运面色一沉，道：“看你是妖界来使，本来不欲杀你，谁知你竟然当面诅咒本圣，给脸不要脸！”

方运说完，随手一挥，负岳巨爪横扫而去。

“不要……”

鹰皇仅仅喊出两个字，就被巨爪扫中，身体和那些妖蛮一样，被恐怖的力量化为肉眼看不到的尘埃，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方运回过头，看着那巨大的深坑，叹息道：“唉，可惜了，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宝物。”

星妖蛮与人族大儒哭笑不得。

方运加速向血墓陵园入口方向飞去，同时看向那百臂皇者，微笑道：“百臂援手之情，本圣牢记在心，若有机会，必当偿还今日之情。”

那百臂的八十八只眼睛同时一眨，也不说什么，转动庞大的身躯，向古妖血墓陵园的方向前行。

方运又看向星妖蛮一族，道：“多谢诸位盟友前来相助，若有机会，我会向烈圣亲自道谢。”

猿湾双手一送，那圣道八面剑飞向方运，道：“烈圣陛下偶然所得之物，物归原主。另外，烈圣让我替他问一句，那首诗怎么样？”

方运想起之前猿湾朗诵的那首诗，莞尔一笑，道：“文采斐然，若能参与科举，我人族又添一位读书人。”

众人都知道方运在半开玩笑，一笑而过。

猿湾辞别，方运没忘记讨要一些破空符。

方运从天而降，落在十七位大儒面前。

衣知世面色惨白，微微一点头，道：“我等实力不济，却是什么都没帮上。”

“相助之情，胜过千言万语。方某谢过诸位！”方运正色向十七人见礼。

田松石道：“我等先入陵园再说。知世先生重伤在身，不宜久留。”

众人点头，但都没有动。

方运扫视众大儒，个个带伤，过半伤势极重，只有特别的神药或半圣出手才能救治，而衣知世的伤势最重，似乎文宫和文胆都有损伤，已经影响了圣道。

方运上前一步，与衣知世并肩前行，其余大儒跟在其后。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诸位伤势严重，可有良药？”

衣知世没说话，何明远苦笑道：“我们也得过一些神药，诸如生身果等，但却只适合外伤。还有一些神药，比如延寿果等神药，并不能治伤，若是现在吃了，等于浪费。真正能治愈我们身体伤势的神药，恐怕需要等回到圣院，由医殿或半圣亲自制作。只是，到了那时，伤势更重，怕是会影响圣道。”

方运道：“我近日得了一些宝物，除了圣体果，还有一种在悬天江得到的疗伤神药‘龙鲨珍珠’，诸位进入后，先服用圣体果，增强体质，然后服食龙鲨珍珠，大都可以慢慢痊愈，不留后遗症。即便伤势再重，也能避免伤势恶化，待回到圣院之后，由半圣出手救治。”

方运说着，拿出十七颗圣体果和十七颗龙鲨珍珠，分给所有人。

“方虚圣好气魄！”衣知世都为之动容。

一个大儒道：“其实多日前我曾得到过圣体果，并且服用，但却远不如您这颗圣体果品相好，那颗圣体果最多有万年之相，您这个，怕是超过十万年。”

“这龙鲨珍珠更是珍惜，龙鲨本来就少，至少要千年寿命以上的大妖王才能结成此物。而且结成龙鲨珍珠后，还不能使用，必须要在海水中贮存万年之上，去除毒性，才有疗伤之效。”

方运又取出两种神药，递给衣知世：“珠玑先生，服下那两种药后，您也服下这两株药。”

“这是何药，未曾听闻。”衣知世接过之后，仔细打量。

方运一边走一边道：“绿色的是洗心草，能让人心念平和，保持最佳状态，若遇幻境或迷心之术，可立于不败之地。像红薯似的叫千纹薯，乃是排毒之物，无论体内有何种异物异毒，都可以慢慢排出。诸位也不要急，待回到圣院，人人都有，还有其他神药。”

第2372章 人族血墓陵园

田松石打趣道：“方运，你不会是打劫了一处药园吧？”

方运笑道：“差不多，只得了一小部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方运真进入了药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座药园远比一件半圣宝物更有价值。

一件半圣宝物只适合一尊半圣使用，但若是能得到大量的神药，人族可以进行研究。

人族之所以无法研究像延寿果、生身果等药物，主要问题是得到的完整植株太少，就算研究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可如果有大量的植株可以消耗，人族绝对能有巨大的收获。

“有完整的植株吗？”

“有一些，用来研究绝对够了。”方运问微笑道。

“您的意思是，有些神药经过研究后，可能会在人族大量种植？”田松石问。

方运轻轻点头。

众大儒顿时激动起来。

人族来葬圣谷，目的就是为了宝物，但普通宝物再多，也只能提升一小撮人的力量，能获得有益于整个人族的宝物才是进入葬圣谷的最高目标。

“历代大儒在葬圣谷中九死一生，得到的宝物也不少，但完整的植株少之又少。看来，让您进葬圣谷是正确的选择。”

衣知世道：“我除了得到一部《吕氏春秋》的《六论》残卷，其余所获平平。最可惜的是，我并无圣气源，所以即便得到此残卷，也无法带出葬圣谷。”

众人唉声叹气，葬圣谷中的圣气源太难得了，没有足够的圣气，什么都带不出去。

方运却笑道：“小事一桩，此残卷交由我即可，我会带出葬圣谷。”

“您有……多少圣气源？”何明远本来想问“您有圣气源？”，可很快意识到方运的圣气源绝对不止一座。

于是，许多大儒仔细观察方运，很快在方运的手腕上看到一枚手镯，手镯上的三颗宝石散发着纯正的圣气的气息。

衣知世脸上闪过一抹殷红，露出激动之色，道：“你出这是……圣颅指环？这是三座圣气源？”

“什么？”众大儒惊骇地盯着那圣颅指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可是圣气源啊。每次葬圣谷开启，所有外来者加一起，能得到五座已经算是很多，方运怎么一只手腕上就有三个？

简直是葬圣谷历史上最低调的炫富！

田松石突然道：“不对！方运那负岳灵骸，明显不是半圣，那威能，绝对是大圣灵骸！按理说，至少两座圣气源才能催动一尊负岳大圣灵骸，也就是说……”

众人的视线离开圣颅指环，望向方运，眼中满是惊骇，有几个大儒的眼中甚至露出淡淡的景仰之色。

方运没想到众人的目光那么炽烈，轻咳一声，道：“我一开始比较倒霉，但后来运气比较好，得了一些宝物，你们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你老实说，你到底得到多少宝物！”

众大儒紧紧盯着方运。

方运忙道：“这里人多嘴杂，或许有外人盯着，咱们进去说。”

于是，众人通过陵园峡谷，进入人族的血墓陵园。

方运随意扫视，就见人族血墓陵园与其他各族血墓陵园都有很大的不同，非常有人族特色，而且也让人一眼看到“种族天赋”。

前方，是一大片田地，许多机关正在打理农作物。

这里除了普通的粮食，还有许多葬圣谷得来的普通神药。

人族每次离开葬圣谷，都会收获一些粮食和神药带走，这是一笔非常稳定的收获，是其他各族都做不到的。

在更远的地方，则是群山环绕，与其他血墓陵园的区别倒不大。

“这里的风景不错，谁带我去圣陵？”方运道。

无人回答。

方运本以为岔开话题，可现在所有大儒都死死盯着自己，连衣知世都笑眯眯看着自己。

“你们还是先服用圣体果吧。”

无人回应。

方运无奈道：“等回到圣院，我自然会拿出那些宝物，你们到时候一定会知道。东西实在太多了，我肯定用来换军功。”

还是没人说话。

方运见逃不过去，只好道：“那我就慢慢说吧，可能一时半会说不完。比如……我在树界把石胎血卵给抢到手了。”

方运说完，右手一翻，石胎血卵出现在手中。

所有大儒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做到的？这可是石胎血卵啊！这可是能打造祖宝的无上神物啊！”

“众圣在上，只这一件东西，就胜过大圣宝物！”

“那可是数以百计的妖蛮才能勉强取走，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抢的？按照时间推算，石胎血卵成熟的时候，你应该刚晋升四境甚至可能在三境！”

“你们想的真多，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差点笑出声，妖界为了这石胎血卵，准备了一万年，结果落到方运手里，哈哈哈……”

“瘟疫之主怕是要哭出来，他晋升大圣的希望，就这么毁在方运的手里！”

“妖圣克星方镇国，哈哈哈……”

大儒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好奇的学生一样。

衣知世紧紧闭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和其他大儒一样，不能破了自己文豪该有的风度。

田松石暗中传音道：“方运，我知道你私心甚浅，但这石胎血卵非比一般，你万万不可给其他半圣，你要使用军功，从圣院换取一次机会，用石胎血卵炼制属于你自己的宝物！”

方运谢过田松石，心中自然知道，这种层次的宝物就如同天元母液一样，必然自己使用，绝不可能给别人。之所以主动拿出来告诉众人，是因为当时有上百妖蛮都看到自己取宝，等离开葬圣谷，万界都会知道石胎血卵在自己手中，根本掩饰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很久，何明远道：“老夫所料不错的话，您在古神塔中也有巨大的收获吧？那药园莫非是古神塔所得？前不久倒是有个流言，说您与其他人进入一座雾宝阁，得到了万物石。当然，还有传言说您已经身亡。”

方运知道是那画骨凶灵和火络皇散布的消息，道：“我的确得到了万物石。”

方运只字不提黑龙拱门，更不可能提百棺岛，那是真正的大秘密。

“我们知道你进入了一个药园，除此之外，还得到什么特别的宝物。”

“十几具龙威战具算不算？”方运微笑道。

所有大儒瞪大眼睛，欣喜若狂。

尤其是一位工家大儒，激动得两手颤抖。

第2373章 巧合

人族最大的劣势，便是在圣位之下的战斗中，无论是总数量还是总实力，都远远逊于妖界。

若不是有两界山那种天险可守，人族对妖界来说简直就是不设防之地。

人族的数量与读书人的数量一直是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即便是最近几年读书人的数量大增，也依旧比不上妖界新生代的成长。

所以，人族把两界山的希望寄托在工家身上，希望机关技术能获得飞跃，形成质的突破，从而带领人族取得胜利。

但是，机关技术的转化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即便是有了方运让人族的机关技术突飞猛进，但面对庞大的妖界大军，还是远远不够。

人族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强大的机关原型，而龙族的龙威战具便是人族工家的方向之一。

当年四海龙宫也帮过忙，但龙威战具在远古时期都不多，而且必然出现在战场前线，就算遗留到后世，也都是残缺不全。

即便是孔圣，当年也曾亲自寻找龙威战具。

但上千年过去了，人族从来没有见到过完整的龙威战具。

所以，当方运说出数量众多的龙威战具后，在场所有大儒都不敢相信。

“是残骸还是拼凑而成？难道真的是完整的龙威战具？你拿出来看看。”

“若是真有多件龙威战具，那人族在两界山将会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只要众圣不出手，甚至可能反杀进妖界！”

“有了龙威战具，人族圣位之下的战斗何止是变强，简直是增强几十倍上百倍。”

大儒们迫不及待想要见识龙威战具。

方运右手一摆，清光漫洒，十台龙火战具与三台龙雷战具出现在地面之上，一字排开。

除了衣知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其余的大儒都像是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脸上充满了狂热之色，扑到龙威战具之上观察。

“这龙火战具的气息好强大，你们看这主体，竟然是一尊蛇圣的完整骸骨！”

“这龙火战具的口中的火焰喷吐机关真是精致啊，几乎比得上工家文宗细细雕琢，必然是龙圣亲自出手炼制。”

“啧啧，明明只适用于圣位之下的对战，可龙火战具的材料完全是神材，这一具龙火战具所耗的神材，足以炼制一件完整的半圣宝物。不愧是龙族，财大气粗。”

“机关最重要的便是材料与核心。这种机关的核心，相对来说简单，有很多替代品，因为只要半圣手持浑天仪，便可将一颗太阳炼化为供应力量的核心。但是，人族的神材太过贫乏，没办法炼制这种层次的宝物，现在人族所消耗的神材，还是一些半圣耽误修炼不辞劳苦去外界所寻。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容纳并催动核心的材料，在技术上也差了一些，毕竟没有炼制过。”

“有了这些战具，人族便可以拆解一具，慢慢研究，完全可以获得所有技术。用方虚圣的话，就是逆向工程。”

方运插嘴道：“材料也基本不会缺了。”

“哦？”所有大儒望向方运。

方运道：“我在古神塔得到大量的神材，还有那些破损的半圣宝物，都可以熔炼出神材。悬天江的龙圣也非常慷慨，知道人族需要神材，他就送了我许多他用不到的。”

“那这龙威战具也是悬天江龙圣送的？”

“那倒不是，是我发现了一处龙魂战场，从而得到龙威战具。同时，还有其他的物品，都是圣念兵器。如果不出意外，一年之内，人族的机关，将会全部换成圣念弩箭，至于人族的兵器，也会逐渐换装。”

“我没听错？是全部？全部换成圣念兵器？”

“真有那么多？”

所有大儒如同在听天书一样，眼中充满了震撼。

龙威战具是强，可完全普及圣念兵器则是另一个概念。

方运微笑道：“就是有那么多。你们要知道，无论是水族还是龙族，体形都比人族大许多，他们的兵器格外大。而且我找到的那个龙魂战场，有相当于孔圣那个层次的称祖大人物参战，所以双方投入的战斗人员远超十亿，这意味着至少十亿件兵器，再加上战备物资，数量可想而知。对了，我还得到一些吞金草，那些吞金草虽然不是圣念兵器，但因为吞噬了神材，炼制成兵器机关后，威力与圣念兵器相仿。数量么，比圣念兵器只多不少。”

田松石呆呆地望着方运，道：“我有些麻木了，不知道是得到的好消息太多了，还是已经超出老夫所能思考的极限。一个人，运气真能好到这种程度？”

“若是好到这种程度，已经跟运气无关，而是实力。”衣知世道。

方运道：“我刚想起来，我之前进入织雷山与悬天江之间形成的龙翻身，差不多收尽里面的所有宝物，所得神材宝物甚多，也可以用来炼制兵器。”

衣知世惊道：“是你搜刮光那个龙翻身的所有宝物？怪不得。”

方运发现在场大儒的颜色有些怪异，于是轻咳一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衣知世哭笑不得道：“我没去过那处龙翻身，但明远先生等几位去过，你问他们吧。”

方运看向何明远。

何明远一副既无奈又悲愤、既失落又欣慰的复杂表情，道：“老夫几人其实刚从那龙翻身回来。我们几人本来要去织雷山狩猎雷龙，发现龙翻身后，欣喜若狂，本以为能有一番收获。进入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宝物寥寥无几，花费很长的时间，也只找到四个圣气团。后来那龙翻身突然中止，我们才不得不离开，我说怎么龙翻身突然中止，原来是被您给搜刮干净了。”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当时负岳大圣灵骸就在身边，搜刮宝物很顺手，就干脆一锅端了。”方运道。

何明远无奈道：“如果只是龙翻身颗粒无收，我们也无所谓，但怪异的是，织雷山的雷龙都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龙翻身结束后，各族一无所获，便开始准备擒杀雷龙泄愤，可发现雷龙只剩零星几头，实力都很弱。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各族数百人，皇者数十，围攻一头雷龙，那雷龙差点委屈地哭出来。不对，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方虚圣，雷龙藏匿不会跟你有关吧？”

第2374章 珍贵赠礼

何明远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方运。

其余大儒也猜到这个可能，都盯着方运。

方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道：“我当时只是想试试负岳大圣灵骸的力量，没想那么多。既然诸位空手而归，我就送各位点小礼物吧。”

说完，方运拿出雷龙凝聚成的雷龙球，一人一颗，一共送出去十七颗。

一众大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收下雷龙球。

“好了，诸位现在可以服食圣体果了，我在这里为你们护法。”方运道。

还有大儒想要问，但只是张了张口，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方运已经说出如此多的宝物，定然还有其他宝物，但若是方运不愿意提及的，那便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无人再说什么，众大儒各拿出方运的圣体果，在附近找平坦干净的地方坐下，吞吃之后，开始慢慢吸收药力。

不多时，大儒们陆续起身，欣喜地讨论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些大儒的变化都极大，大部分大儒的伤势被根除，只需要静养几天，便可恢复正常。

最后起身的是衣知世，他的变化不如其他大儒那么大，只是面色不再那么苍白。

“现在伤势未好的，可以服用龙鲨珍珠，伤势好了的，暂且留着。”方运道。

大部分大儒没有拿出龙鲨珍珠，只有衣知世等五人服用龙鲨珍珠。

不多时，其余四人陆续起身，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激动，因为他们的伤势已经被龙鲨珍珠完全治愈，而且体内充满了力量。

过了许久，衣知世才睁开眼，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健康之色，但还是有些微白，他又干脆服下洗心草与千纹薯，将身体的伤势彻底压住。

衣知世站起身，向方运一拱手，道：“多谢方虚圣相助，如此一来，便将衣某的伤势降到最低，待回到圣院，便可请众圣出手医治。我在古神塔得了一些狱火，而我已是文豪，此物只适合锻天命的文宗使用，便将其送于你。至于空泉，半点未得。”

衣知世说着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通体赤红，散发着极高的温度，隐约可见夜明珠之内有暗红色的火焰跳跃。

方运正需要此物，伸手接过，道：“多谢知世先生美意，方某正需要此物，便收下了。至于空泉，悬天江极多，我在双首龙圣的龙宫里取了一个小湖那么多，谁要此物，我可以相赠。”

一众大儒目光微亮，狱火只有得空泉洗涤才能使用，空泉十分稀罕，乃是人族大儒最需要的宝物之一。

但是，竟然无人讨要。

方运诧异地看向这些大儒。

随后，就见何明远走上前，递给方运一枚含湖贝，道：“老夫在葬圣谷所得宝物极多，有些宝物无法带离，这里面有一些老夫不需要之物，便赠予方虚圣。”

何明远根本不等方运同意，直接塞进方运手里。

方运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赠礼，于是神念一扫，就见这含湖贝中的宝物大都很一般，但却有一团狱火。

方运立刻道：“明远先生，您现在是文宗，正需要狱火锻天命，为何送给我？”

何明远微微一笑，道：“老夫只需两年便可完成锻天命，这狱火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但你已达四境巅峰，下一步就是锻天命，最需此物。您和我们不同，您的时间，比我们宝贵！”

方运轻声一叹，没有回绝，自己的确需要此物。

随后，又有一位大儒走过来，强行塞给方运一件异物，是一个纯净的光球，虽然不知是什么，但却能和狱火一样，有加快锻天命之能。

方运之前也得到过同样的光球。

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儒走来，将自己所得加快锻天命之物，或分一半给方运，或全部给方运。

方运不喜欢收别人大礼，但此刻，却默默地收下。

不是因为自己之前赠送给他们神药。

而是因为，这些锻天命的神物，不是礼物，是他们的寄托，每一件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衣知世道：“想必你也得到不少此等宝物，但以我之见，你的宝物再多，锻天命也不应当少于一年，否则恐怕根基不稳。当然，你若能得到像天元母液等绝顶神物，锻天命可以再快一些。”

“谢过知世先生，方运谨记。”方运道。

何明远与田松石则齐齐看了方运一眼，因为两人都知道天元母液之事，但是，方运发现两人的神色有些异样。

方运心中咯噔一下，重新扫视十七位大儒，没有云仰照。

前些日子，方运曾在古神塔中遇到云仰照、何明远、田松石和聂守德四人。

方运杀了聂守德，随后与其他三位大儒联手探索古神塔。

后来，那三人都怕自己死在葬圣谷，所得宝物无法带回圣院，便各自将最珍贵的宝物请方运带回。

云仰照的宝物就是天元母液，而方运直接从他手中换取，付出狼首圣锤与祖神雕像作为报酬。

方运似是不经意道：“松石先生，明远先生，仰照先生与你们二人走散了？”

何明远的嘴动了动，没有说话。

田松石长叹一声，道：“我们三人遇险，他被偷袭受伤，自知伤势太重，难以痊愈，最后舍生取义，留下断后，成全我们二人。”

众人沉默着。

在进入葬圣谷前，众人就已经接受这种可能好结果。

方运点点头，道：“他寄存在我这里的狼首圣锤等宝物，我会带出葬圣谷，以他的名义，上交圣院，他的族裔必将受他荫庇，百代不堕。”

“云兄在天之灵，定然无比欣慰。”田松石道。

其他大儒感觉方运话里有话，因为以云仰照的实力，很难得到圣道宝物。

倒是衣知世等几个曾在神赐山海外见过方运的大儒却心中疑惑，因为他们都知道，那狼首圣锤是方运的，还借给猿湾使用。

不过，他们都没有细问。

气氛比先前淡了许多，方运道：“方某要去一趟圣陵，就不在此久留，待回返圣元大陆，再一起叙旧。”

衣知世点点头，道：“这样吧，等衣某伤势痊愈，便宴请诸位，主要是为感谢方虚圣。”

其余大儒齐声道好，答应回到圣元大陆后再小聚。

田松石道：“我知道圣陵何在，方虚圣，我带你前往吧。”

第2375章 天生德于方运

方运正要带田松石离开，衣知世突然道：“方运，衣某有一事要说。”

“先生请讲。”方运立刻止步，肃正以对。

所有大儒也看向衣知世。

衣知世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吟片刻，道：“葬圣谷中，不要再管妖皇。若想铲除此獠，须得封圣之后。衣某心比天高，但也不得不承认，封圣之下，妖皇无敌。但是，封圣之后，衣某有信心与妖皇周旋，只不过，若要胜之，绝非可能。”

方运没有立即说话，何明远道：“方虚圣有负岳大圣遗骸，也奈何不了妖皇？”

衣知世轻叹一声，道：“那妖皇诡计多端，手中宝物不计其数，当时若非异族半圣薛白衣出现，惊世重宝必然被妖皇所得。即便如此，妖皇依旧不可小觑，大圣灵骸虽强，但葬圣谷并非没有克制之法。”

方运点点头，道：“知世先生说的对。之前在与双首龙圣闲谈时，他提到过，葬圣谷有几种神物能克制一切灵骸。比如有一种名为万古沉沦的太古奇宝，可以分割阴间与阳世，即便称祖灵骸，也会被这万古沉沦压制，无法发挥丝毫作用。还有一种宝物叫末日铜晷，能够让时光静止，在这种力量面前，我就算有十头大圣灵骸，也会被杀。至于最容易得到的，则是一种名为‘失灵花’的神物，此物虽然只能开放一天，但若是在我面前用出，负岳大圣灵骸会失神十息，这十息，许多人能够杀死我。山中圣也说过，他若是不顾一切出手，有许多手段能杀死我。”

衣知世道：“方虚圣能明白衣某的苦心便好，自现在起，你留在人族血墓陵园，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你。我甚至怀疑，妖皇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人族血墓陵园之外，是提前得到你有负岳大圣灵骸的消息，但又不太相信，所以静观其变，被你杀死的妖蛮，只是他用来试探你力量的棋子。”

方运却道：“妖皇的确非常强大，但是……他未必不可战胜。”

“此话怎讲？”衣知世道。

方运道：“你们知不知道此次进入葬圣谷，妖皇派遣了两个分身？”

衣知世等人摇头，这种事很难知晓。

方运微笑道：“我在树界的时候，其实遇到妖皇的一个分身，是一头黑豹大妖王。当时是他先发现我，并且偷袭我，甚至先重创了我。”

“这……”众人面色微变。

“不过，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宰了那头黑豹大妖王，并获得宝物。当时我只是二境，而黑豹大妖王应该是四境或者五境。我有枯朽之力，已经人尽皆知，但却无人知道，我这力量，便是从那黑豹大妖王身上所得。”

一众大儒轻轻点头，眼中异彩连闪。

他们都知道，妖皇乃是妖界不世出的大才，即便是分身，也是同境界万界最强者之一。分身明明比方运境界高，先偷袭方运却反被方运杀死，这说明方运在很多方面不会比妖皇弱。

“至于第二个，来头更大，乃是一头凶物，贝翼皇，而我与他对战的时候只是四境。它不仅有还魂藻，还能用出半圣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对我使用了禁法神木！”

“什么？”这次连衣知世的面色都出现明显的变化，他就是差点被妖皇利用禁法神木杀死。

方运微笑道：“我可以明确地说，妖皇四境时候，也未必是那贝翼皇分身的对手。但是，我在四境的时候，将那贝翼皇斩杀！而且斩杀两次！”

众大儒无不称赞。

衣知世赞叹道：“天生德于方运，妖皇其如何？”

方运忙道：“先生过誉了。”

众大儒肃然起敬，更加敬佩衣知世，因为这句话的赞誉之重，甚至胜过对大部分半圣的称赞。

衣知世是在说，上苍把仁德赐给方运，让方运成为大德之士，一切言行都符合德行，区区妖皇不能影响仁德这种至高的力量，自然不能伤害到方运？

这几乎是对亚圣甚至是圣人的评价，尤其是从文豪口中说出。

何明远等一些主修或兼修史家的大儒，本能地拿出文房四宝，立刻记录方才衣知世所言，以后用在自己编撰的史书之中。

衣知世随后道：“并非是过誉。诸位细看妖皇此生，自横空出世后，未尝一败。但是，遇方运后，先是与方运对赌，失去一条性命，随后在血芒界被斩掉一条性命。进入葬圣谷后，那两具分身的意图极为明显，为的便是增强妖皇本尊。若是枯朽之力与还魂藻落在妖皇身上，他的实力恐怕能翻倍，无人能挡。但是，两具分身皆败亡于方运之手。”

随后，衣知世停顿一息，扫视其余大儒，道：“你们与妖皇交手不多，很多事看不透彻，我却不同。在古神塔与妖皇的交战中，我发现妖皇在这些年的进步并非特别大，否则我与雨薇公主就不是重伤，而是死亡。我原本还以为妖皇实力已经到了顶峰，但经方运一说才恍然惊悟，不是妖皇进步不大，而是方运阻止了他的进步！前两次死亡，纵然无法影响他的力量，也能影响他的心态与精神，而两具分身的死亡，可谓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可以说，我与敖雨薇甚至所有见到妖皇未被他杀死之人的命，都是方运所救！所以，方才之言并非过誉。”

待衣知世解释完毕，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衣知世称赞方运的真正原因。

“不错！天生德于方运，并非虚言！”田松石感叹道。

方运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不会离开血墓陵园，毕竟，我也累了。”

“是啊，都累了。”衣知世长叹。

不一会儿，田松石与方运离开众人，脚踏平步青云，前往人族的圣陵。

在路上，田松石详说在古神塔的经历，还说曾得龙族公主敖雨薇援助，不然必死无疑。

最后田松石总结，离开方运后，他们三人就不断在逃跑，后来实在无法对抗那些源源不断的皇者，只能使用破空符提早离开古神塔。

方运很想杀妖皇，但葬圣谷太大，即便知道妖皇前往树界，也无法确定他现在的所在。而且，比起杀妖皇，圣陵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自己。

第2376章 人族圣陵

不多时，两人来到人族的圣陵。

龙族的圣陵就是远古龙城的一部分，无比壮观，但人族的圣陵很寻常。

这里就是一处方圆十余里的山谷，山谷之中，一座又一座百丈高下的巨石陈列，每一座巨石都是一个模糊的人形雕像。

方运站在山谷口，仔细观察这些人形雕像。

这些人形雕像仿佛是雕琢到一半，并没有完工，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雕像的表面没有任何工具斧凿的痕迹，仿佛被一种无声无息的力量在默默改变，是由普通的岩石慢慢向真正的雕像转化。

和其余各族动辄数万数十万年的历史不同，这些雕像的年代很近，最新的甚至才一百多年，最古老的也不超过千年。

山谷之中，除了这四十六座雕像，什么都没有。

田松石微笑道：“凡是进入血墓陵园的大儒，都已经在此地停留一日，运气不好的，像我这种，获得众圣意念洗礼，文宫的一切都有质变，成就文宗指日可待。运气好的，已经成就文宗的，都已经在梦中面圣，获得众圣的指导。运气最好的当属知世先生。”

“他有何不同？”方运好奇地问。

“何止不同，他入此地数个时辰后，山谷震动，众圣雕像齐鸣，漫天华彩，众生颂唱。如果不出意外，即便他遭遇妖皇重创，圣道根基有损，最多五年，也必然能封圣。”

“看起来，衣知世才是那个妖皇奈何不了的人。”方运微笑道。

“妖皇……唉，现在除了等你封圣，整个人族已经拿他毫无办法了。他现在几乎成为人族最大的威胁，一旦让他成长起来，人族危矣。幸好，你斩他两条命，又杀他两具分身，极大遏制了他的存在。最重要的是薛白衣的出现，抢走惊世重宝，否则的话，妖皇怕是能立地成圣，成为妖界下一尊祖神。”

“那薛白衣，到底是什么人？”方运对薛白衣充满了好奇。

“我们也有许多推测，但都得不出结果，总之，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半圣，此人既然是人族外形，自然跟人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是跟哪位人族圣人有关。”

“也只能这样了。”

方运望着圣陵，看着那一尊尊雕像，沉默许久，道：“按理说，这里也有人族众圣的遗骸吧。”

田松石吓了一跳，道：“您在古妖得了大圣遗骸不满足，还想唤醒人族众圣的灵骸？人族可不比古妖，你若是唤醒谁家先祖的灵骸，那个世家能跟你拼命。你还是算了吧。”

“您老人家想岔了，我是身负人族众圣使命而来。”方运道。

田松石面露尴尬之色。

“您去帮我守着山谷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对了，来到此地的大儒，都已经确定进入过圣陵了？我想再确认一遍。”方运道。

田松石立刻低头思索，很快抬头道：“有一人没入圣陵。”

“谁？”

“雷空鹤。他是最先进入人族血墓陵园之人，但那时候圣陵并未现世，等他离开后，圣陵才出现，而他至今未归。”田松石道。

“此人……”

方运没有说下去，因为雷空鹤的态度一直很暧昧，从来没有主动为难自己，但也没有太过于约束雷家，似乎并不在意外界，更专注自己的修行和目的。

“他在葬圣谷做了什么？”方运问。

田松石摇头道：“无人知晓，只知道此人神神秘秘，似乎也进了神赐山海，但并未进古神塔，似有不一般的图谋。哦，对了，听说他是最先得到圣颅指环和圣气源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

方运点点头，心中已经差不多猜到，当初以攀空真血跟山中圣交换圣气源的人，应该就是雷空鹤。不过，至少目前为止，此人并没有危害人族的举动，就算是在寻找封圣机会，只要没伤害到自己，也没有必要太过针对。

但是，他终究是雷家之人，不得不防。

“既然是他，那就不用等了。请先生帮我护法。”方运说着，拿出子夏笔，然后让负岳大圣灵骸收敛气息，随田松石镇守谷口。

田松石年过百岁，此刻双眼却贼得跟小滑头一样，磨磨蹭蹭走了半天，才不好意思问：“我能不能偷偷看你做什么。”

方运想了想，认真道：“我劝你不要看为好，因为我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田松石反复体味方运的语气与眼神，顿时毛骨悚然，道：“行行行，老头子没几年活头儿了，还是多活几年的好。”

待田松石离开，方运迈步向前，慢慢走到山谷中的中心。

接着，方运转身面向左手边第一位半圣雕像，弯腰作揖，毕恭毕敬，恪守礼法。随后，再向左手边第二位半圣雕像作揖，依次继续，无有间断，最后行尽四十五礼。

“行人之道，承圣之恩。名垂青史，不废万古！弟子方运，登九山而成，聚圣魂文台，奉本代众圣之命，请诸圣意志归返！”

方运话音一落，圣陵震动，雕像生光，光芒渐渐在雕像上凝聚成清晰的眉眼，面相各有不同，如众圣意志苏醒。

山谷之内，圣威交织，昼夜不断变幻，四季错乱轮转，冰霜雨雪、疾风闪电等等各种天象时隐时现，整座圣陵状如末日。

与此同时，在极高的上空，有一道飘渺空灵却又威如天帝的意志，那意志无喜无悲，不善不恶，似是空洞，又好似无物不有，似亘古永存，又好似虚极初生。

那无形的力量快速下压，但在半空突然静止，一动不动。

在方运的眉心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颗由无数星辰组成的圆球徐徐浮现，仿若第三只眼睛。

身在谷中，俯视天地。

方运似是对自身与高空的变化无所察觉，继续诵读《诗经》的一些与祭祀有关的诗文，最后，立在原地，身后清光冲天，圣魂文台缓缓上升，并越来越高。

随后，方运拿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龙，长约一尺，通体水晶，晶莹剔透，没有丝毫杂色。

这便是方运在龙族圣陵之中所得之一。

升龙。

第2377章 迎圣归乡

方运张口一吸，那水晶升龙犹如活物一样，飞到方运的口中。

随后，就见方运的气息节节攀升，不过眨眼间，竟然直接跨越文宗，达到皇者气息。

但是，方运此刻身上的气息不是人族文豪的气息，而是龙族龙皇的气息，并且，气息还在继续升高。

三息后，方运气息再度暴涨，达到半圣化身的层次。

又过了五息，方运的气息再度发生质的飞跃，竟然晋升为半圣！

很快，方运周身的气息维持在半圣状态。

从吞下水晶升龙的一瞬间，方运便双目紧闭。

在气息增强的过程中，方运也“看到”和体验到了一尊真龙的力量如何提升，如何从四境到五境到龙皇到虚龙圣最后到半圣的过程。

方运虽然没有真正进行龙族的修炼，但是，心神和记忆都进行了一次这种修炼，除了他本身没有得到龙族修炼的力量，其他方面与正常龙族修炼的过程一模一样。

在这个过程，方运体验到皇者巅峰的感觉，更体验到龙族是如何铸就圣道根基成就半圣。

方运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方运的神念与文胆，却如同得到最强大的淬炼，境界上没有提高，但力量却更加凝练，如同将原本的铁矿石，直接凝练成完美的兵器。

“嗤嗤嗤……”

方运的神念与文胆之力变得无比强大，毫无经验的方运一时间未能控制住，导致文胆之力突然外泄，就见一道道无形的利刃从方运的身体向四面八方飞去，瞬间将衣服切成碎片。

方运周身，破空声不绝于耳，源源不断的文胆之力形成锋利的无形利刃，切割空气，发出刺破音障的尖啸声。

与此同时，文宫之上的文宫蟠龙气息也随着方运增长而增长，竟然在吸收水晶升龙的力量与龙族的半圣气息。

方运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自己没有龙族的血脉，否则此刻自己获得增强的将不仅仅是神念与文胆，还能看到只有半圣才看到的世界，也能感知到只有半圣才能感知到的世界。

不过，水晶升龙的作用并非是让自己修炼，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方运气息攀升的同时，圣魂文台也在慢慢升高，在方运获得半圣气息的时候，那圣魂文台竟然升到百丈之高。

方运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大定，于是，向孔圣雕像行礼，道：“请先圣归乡！”

就见那百丈高的孔圣雕像发出一声奇特的轻鸣，似是鹤鸣九天上，龙吟星空外，接着，整座人族的血墓陵园缓缓收缩变小，但整体的力量却在增强。

人族血墓陵园的异变引发葬圣谷一个又一个强大生灵的关注，大量的圣道意念挪移到人族血墓陵园附近，但是，下一刹那，那些意念发觉高空之上的力量，如同见到猫的老鼠一样，疯狂地逃离。

甚至有几道半圣意念发出凄厉的惨叫。

“人族众圣，你们不得好死，竟然设下陷阱，伤本圣圣念！”

身在圣陵中的方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礼下去，就见孔圣雕像嗖地一声，化为一道白色光芒，落到圣魂文台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圣魂文台猛地下沉，瞬间落在五十丈高处，随后又缓缓下降了三丈才停住。

方运的圣魂文台之上，最核心的位置，多了一尊孔圣的小雕像，惟妙惟肖，巧夺天工，不像是谁雕刻出来，更像是孔老夫子本人被石化后落在那里。

接着，方运再拜，一座又一座众圣雕像飞到方运的圣魂文台之上，圣魂文台不断下降。

在最后一尊半圣雕像落到圣魂文台后，圣魂文台离方运的头顶只有半丈高。

此刻的方运，没有因为完成众圣使命而有丝毫的高兴，反而大汗淋漓。

“幸亏得到升龙，否则的话，圣魂文台落下来，能把我活活砸死！”

方运其实有许多人族半圣的圣血，但一直没有将所有的圣血化为圣魂文台的雕像，就是为今日准备。

方运仔细观察一遍圣魂文台，发现没有任何纰漏，长长松了一口气。

由于葬圣谷中也有张仲景与华佗的雕像，进入圣魂文台之后，与上面原本的雕像融为一体。

“迎圣归乡，使命完成。”

方运最后向圣魂文台上的众圣作揖，将沉重的圣魂文台收入文宫。

在圣魂文台进入文宫的一刹那，方运头晕目眩，仿佛是久病卧床的老人被逼着全力奔跑，身体明显吃不消。

方运决意在进入圣院见王惊龙之前，绝不使用圣魂文台，因为水晶升龙的力量不久之后将消散，自己若唤出圣魂文台，必然一命呜呼。

突然，整座圣陵山谷开始震动，方运暗道不好，急忙脚踏平步青云，向外疾飞。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回头看去。

就见圣陵山谷的中心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洞口不断扩张，周围的地面陆续塌陷。

不多时，整座山谷全部塌陷，深入地底。

接着，大量的水涌了出来，填满无底洞。

圣陵山谷的所在，被一片湖泊替代。

田松石一直背对着圣陵山谷，即便身后有巨大的震动，他也没有回头，咬着牙，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生怕给方运带来麻烦。

方运飞过去，轻轻拍了田松石的肩膀，笑道：“松石先生，结束了。”

“结束了？”田松石眼冒精光，急忙转身。

看到那一片水光潋滟的湖泊，目瞪口呆。

“圣陵……没了？”田松石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了。”方运的声音里有些惆怅，这可是人族血墓陵园的核心，也只有圣陵才能庇护人族的血墓陵园。

“不对，你的额头……”

田松石余光看到方运的额头上好像多了一只眼睛，但扭头正眼一看，方运的额头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方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田松石忙摇头道：“应该是我心神恍惚，看走眼了。”

“你说说看到了什么。”方运刨根问底。

“我刚才看到，你的额头好像有第三只眼，具体那眼睛什么样，我没看清，正要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消失不见。”

第2378章 迟来的雷空鹤

“这就怪了。”方运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眉心处，心中不断思索，但却毫无头绪。

田松石小心翼翼问：“众圣交代的使命，完成了吧？”

“完成了。”方运道。

“那就好。能……透露一点吗？”田松石笑着问，表情与街头巷尾那些谈家长里短的人颇为神似。

方运想了想，道：“等回到圣院，能。”

田松石的脸顿时垮下来，这个小老头闷闷不乐转身，突然低声道：“你看，谁来了。”

方运也转身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前来，他头发半黑半白，赤着双脚，一步迈出，跨越数里。明明行走速度极快，却好似闲庭信步，格外优雅。

那人远远看到方运，面带微笑一拱手，道：“空鹤见过方虚圣，见过松石先生。”

田松石就跟宿醉的老酒鬼一样，懒洋洋一抱拳，算是见礼。

方运则正正经经拱手道：“见过雷家主。”

面对如此生分的称呼，雷空鹤依旧微笑以对，道：“老夫再入血墓陵园，是为进入圣陵面圣。只是，为何我远远看到两位从圣陵出来后，圣灵突然坍塌，化地为湖？”

说到最后，雷空鹤脸上的笑意几乎消失殆尽。

各族进入葬圣谷，龙翻身可以不要，神赐山海可以不入，古神塔可以不进，但本族的血墓陵园不能不进，本族的圣陵不能不进。

尤其对人族来说，圣陵更为关键，甚至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得到众圣教诲的机会。

可以说，圣陵可以让大儒晋升半圣的机会增加整整一成。

田松石道：“我也不清楚，也可能是众圣意志不愿意见你，看见你远远来了，赶紧藏起来。”

雷空鹤和颜悦色道：“松石先生说笑了，此事定然与我无关。不知两位可否说说从进入圣陵到圣陵消失后的详细经过？”

田松石不客气道：“不说！我知道你是文豪，但你还未成半圣！”

方运知道田松石这是看不惯雷家所作所为，甚至连带看这个曾经鼎鼎大名的雷空鹤也不顺眼。

雷空鹤面色一沉，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道：“不瞒两位，人族圣陵对我意义重大，若是无法入圣陵面圣，我多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还请两位详说事情经过。否则的话，回到圣院，我要请众圣主持公道，探究圣陵消失之罪！”

田松石却噗嗤一声笑了，道：“行啊，我们就去众圣面前打官司。雷空鹤啊雷空鹤，都道你是云空之鹤，高洁优雅，现在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雷空鹤意识到自己态度有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松石先生，方虚圣，此事真的关系老夫前途，甚至与老夫毕生努力有关，这才出言不逊，还望两位见谅。在下现在恳请两位讲述之前经过，但有所欲，在下尽量弥补。”

田松石见堂堂文豪如此放低身份，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看向方运。

方运心中有些同情雷空鹤，但只是叹息一声，道：“此事……与众圣使命有关，请恕在下隐瞒之罪。”

雷空鹤面露细微的悲色，道：“此事关系老夫身家性命，这都不能透露一二吗？”

方运无奈道：“此事……怕是关系到亿万人族的身家性命，在下真的无法透露。不过，回到圣院之后，你我可请示众圣。只要众圣应允，在下愿详细叙述经过。”

雷空鹤苦笑道：“到了那时，就晚了。老夫只想知道众圣雕像的去处，在湖底还是在何方，这总不难吧？”

方运沉默不语。

田松石轻叹一声，道：“雷家主，我看你不要为难方运了。他若是能说，自然就说了。”

雷空鹤盯着方运看了许久，面目竟然变得阴沉。

“好！”

雷空鹤说完，竟不理两人，直直跳入湖中。

“唉，他或许是雷家唯一一个明事理的，但从今日起，怕是……”田松石没有说出那个不好的可能。

“方某很同情雷空鹤，他若是早来一个时辰，也不至于如此。只能说造化弄人，方某问心无愧。”方运道。

“堂堂文豪，也有倒霉的时候。不过，到底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入圣陵？以雷家手段，不会换不来半圣指点。那么，或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要与某位圣人的意念沟通，想要知道什么；另一种是，那些众圣雕像有来历。”田松石道。

方运点点头，想要检查圣魂文台，却发现圣魂文台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圣威笼罩，自己的神念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众圣雕像。

方运心道幸亏自己的文宫足够强大，换成任何大儒的文宫，都会被现在的圣魂文台撑爆。

“不过，既然是雷家人，也就没什么可惜的。他所求，无非是封圣。”

田松石话未说透，但方运却能听出田松石的潜台词，对方运来说，雷空鹤断了封圣之路是好事。

方运道：“血墓陵园之中，还有其他人族秘地，我先回入口处，与其他大儒谈谈，看看都有什么秘地还在开放，我一一前往，或许另有收获。”

田松石道：“我知道有三处秘地开放，我们先去那三处秘地，之后再问其他大儒。”

“也好。”

于是，方运跟随田松石，依次前往血墓陵园的三处秘地。

第一处名为“不厌秘地”，取自学而不厌，让进入其中的人将自己所读之书在脑海中重新浮现一遍，犹如再次精读。

此秘地的用处看似平平，但每个进入此地的人族都会争先恐后进入，因为，即便是再强大的大儒，所学也并非完美，再读之前所有书籍，必然能让自己对一切理解更深，也等于节省了极多的时间。

第二处名为“苦地”，里面是一处幻境，进入之后，一切记忆都会被封存，自身会不断变成他人，尝尽人间所有苦难。

如果说不厌秘地能弥补读书方面的不足，那苦地便能弥补人生经历的不足。虽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人的情绪会被苦地影响，但从长远看，却是巨大的好处。

方运从苦地出来后，一直面露悲色，有些呆呆地跟着田松石进入第三处秘地。

田松石一直没说那秘地的名字，待来到那秘地门口，看着入口处那巨大的“欲”字，方运颇为无奈。

“让我才出苦地，又入欲地？”

“对你来说，这是好事。”

“也可能是坏事。”

第2379章 文曲壮大

田松石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道：“你不要害怕。若是苦地是让人尝尽世间一切苦楚，那欲地便是让人尝尽世间一切快乐。不过，欲地的奇特远远强于苦地，万界之中仅此一家，据说跟吕不韦他老人家有关。苦地是被动接受，而欲地则不同，需要你主动去接触欲望，甚至去制造欲望，满足欲望，只有你满足足够多的欲望，才能离开。若是压抑自己，那将永远无法离开欲地。人族历史上，有几位大儒进入其中后，再也没能出来。”

方运冷笑道：“若是过度放纵自己，坏了心志，完全迷失在欲地，彻底消融掉文胆甚至文宫，也可能无法离开欲地！”

“所以，出与不出，一切由你决定。”田松石微笑道。

方运盯着田松石，道：“圣院下发的书籍中，的确有对各秘地的介绍，也包括欲地。但听你那意思，欲地似乎另有奇异之处，圣院并未明说？”

田松石笑道：“那是自然，欲地如此美妙的地方，若是圣院一一说明，岂不是大煞风景？我不细说，也是为你好。”

“哼！”方运白了田松石一眼，大步进入欲地。

田松石看着方运背影，一直坏笑。

待方运进入欲地，田松石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拿出一卷书准备细读，却突然听到欲地入口传来脚步声。

田松石循声抬头望去，愕然看着走出来的方运，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欲地消失了。”方运面色平静。

田松石诧异道：“不能啊。就在七天前，还有大儒进入过！我去看看。”

说着，田松石进入欲地，只见里面是一处空荡荡的山洞，再也没有任何欲地的气息。

田松石茫然走出来，道：“这就怪了，欲地为什么会消失？不应该啊。圣陵没了，欲地也……”

田松石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方运四目相视。

方运缓缓道：“圣陵的雕像中，有吕不韦吕圣的！”

田松石补充道：“在很多年前，吕圣世家就有人透露，说欲地其实是吕圣文界的一部分，但那种说法得到吕圣世家断然否定，再也没了消息。若不是老夫活得久，听到的异事多，还真不会想到这一层。”

“欲地也恰好是在吕圣圣陨后的第一次葬圣谷开启时被发现的，真要推敲，也不能说跟吕圣毫无关系。”

田松石道：“还有一点，传闻秦始皇的真陵也葬在葬圣谷中，其中就有吕圣相助。吕圣若在葬圣谷制造出欲地，倒也极有可能。现在的问题是，欲地去哪里了？”

方运不好明说自己取走了众圣雕像，但估计田松石有可能猜到，于是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吕圣的手段吧。等回到圣元大陆，或许会有结果。可惜，若欲地真是吕圣的文界，我进入之后，或许有机会学到天常分神法。”

田松石奇道：“哦？你想分化神念，以助修炼？以你文胆之能，神念化百甚至化千都轻而易举，只不过，现如今精通此术之人，只有宗圣。即便是吕圣世家，也已经有数百年未有人修炼此法。莫非你……”

方运淡然一笑，道：“出了葬圣谷，我必前往宗家，向宗圣学习此术。”

田松石目瞪口呆，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且不说你能不能学会此术，也不说你与宗家的恩怨，宗圣凭什么教你？”

“他欠我一笔债。”方运脸上的笑意减淡。

田松石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点点头，随后岔开话题，道：“我们现在前去陵园平地，问问其他大儒现在还有哪处秘地开放。”

方运道：“连续经历两处秘地，我先休息片刻，正好也有事要处理，之后再去。”

“也好。”田松石留在这里。

方运先唤出缩小的负岳大圣灵骸，然后又拿出从霜纹星神那里得到的宝物，一颗小火球，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然后借助负岳大圣灵骸的力量，催动这件宝物。

随后，这颗火球的周围多出十八颗小石球，环绕着火球不断旋转。

按照星神一族的叫法，这件半圣宝物名为“红巨之火”，乃是在太阳膨胀到极限时将整个太阳系炼化而成。

这件宝物的核心力量来源于太阳，那十八颗小石球似的行星也各有用处。

方运细细摸索，很快，脸上浮现一抹喜色，随后，一道银光从离太阳第三近的小石球中飞出，飞入方运的眉心。

在银光出现的一刹那，田松石惊呼一声，看着方运，眼中满是羡慕之色，道：“方才那银光，便是星神皇者的文曲星碎块吧？”

方运点点头，随后盘坐在地，双目紧闭，神入文宫。

那颗文曲星碎块进入文宫后，直接飞向文宫顶端，与微型文曲星融合为一体。

新的微型文曲星由三块文曲星碎片组成，比之前大了一圈，随后，外放出更加浓郁的星光，整座文宫都如同浸泡在文曲星力之中，各种力量都在快速成长。

感受到文曲星力的力量，方运感觉自己所有战诗词的威力会有新的提升，相当于多了一层半宝光。而且，化虚为实的力量将大大增强。

方运又进行探索与推演，发现就目前来说，微型文曲星除了增强战诗词，除了能化虚为实，除了潜移默化增强自己方方面面，还没有过于强大的力量。

“或许，等我收集到更多的文曲星碎块，力量会进一步成长。”

方运心中思索：“我成大儒后，天降文曲星碎块，而且这两块文曲星碎块的力量，与我在彗星长廊得到的不同。彗星长廊的文曲星碎块明显是脱离文曲星本体很多年，而这两块文曲星碎块，是刚从文曲星表面脱落。只是不知仅仅是文曲星表面碎裂，还是整颗文曲星破碎。唉……”

方运轻叹一声，把种种念头抛在脑后，一切要等离开葬圣谷才知晓。

方运又想起在之前与缺日圣灵谈过的雾乡，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放弃。若是去了，或许能找到笔老或神秘的半圣故居，但是，也可能遭受未知的危险，迎圣归乡的计划可能功亏一篑，还是干脆留在人族血墓陵园为好。

“为了人族，保守一些不算什么。”

第2380章 以缸洗面

方运彻底放下心中念头，顿觉轻松，起身与田松石一起回陵园平地。

一众大儒都在田园风光间，或修炼，或养伤，或交流，或自娱自乐。

方运看了一眼血墓陵园外。

一根根巨大的黑光之主屹立在天地间，并且不断变粗，也不断扩大。

方运提醒道：“诸位，无光坟场很快就会降临到此地，我建议将此地人族种植之物一分为二，一部分带回圣元大陆，一部分由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众人询问何处安全，方运只是回避，并不正面回答。众人知道这是方运的秘密，也不再逼问，同意方运的做法。

于是，方运将葬圣谷内的所有神物田地收入天地贝之中。

接着，方运询问关于血墓陵园中秘地之事，问清后，便准备一一走访。

血墓陵园的秘地的开启和关闭时间不统一，有的开启早，有的开启晚，有的开启后便一直存在，有的开启不久之后便会关闭。

因为没有一直在人族的血墓陵园，方运错过了至少七处秘地，其他大儒也一样，没有人能完全经历所有的秘地。

即便是那雷空鹤，也错过最重要的圣陵。

方运心里正想着雷空鹤，一抬头，却发现雷空鹤正脚踏平步青云而来，失魂落魄的样子，衣服和头发湿淋淋的，竟然任由水浸湿自己，而不是一念避水。

在场许多大儒都与雷空鹤交好，他们先偷偷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并没有异样之色，有几人便飞向雷空鹤。

“雷兄，你这是为何？”

“发生了何事，我等一起思量。”

多人询问，雷空鹤似是烦了，但却没有发火，而是向方运一扬下巴，道：“你们还是问方虚圣吧。”

即便竭力压抑，众人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对方运浓浓的怨气。

“哦？”

众人看景雷空鹤，又看看方运，一时间不知如何做。

方运坦然道：“圣陵消失了。”

“什么？”

许多大儒为之变色，圣陵在葬圣谷的地位，相当于圣院在圣元大陆的地位，圣陵消失，意味着从此以后人族在葬圣谷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这是为何？”

“难道是天要亡我人族？”

加上雷空鹤的态度落魄，所有大儒都往极其严重的方向推断。

眼看他们一副人族大厦将倾的模样，方运轻咳一声，道：“圣陵之事，与众圣有关，待回到圣院，若是众圣首肯，诸位会知道前因后果。”

大儒们这才停止哀叹，细细咀嚼雷空鹤与方运的话，明白了许多。

雷空鹤长叹一声，道：“此事，我不知应该不应该怪方虚圣。我刚回血墓陵园，方虚圣就毁了圣陵，或许，仅仅是老夫运气不好。天亡我，非我之过。”

雷空鹤话语中的怨气极重，其余大儒们不了解实情，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田松石却没好气道：“方虚圣只是按众圣之命行事，哪有工夫盯着他人，莫要太高看自己，也莫要低看别人！”

衣知世道：“松石先生，具体发生了何事，可否说说当讲之事？”

田松石也不隐瞒，将事情经过说明，还着重说自己帮方运护法同样一无所知，别人埋怨方运更是毫无道理。

衣知世无奈道：“空鹤先生，既然方虚圣有众圣使命在身，也是迫不得已。不如这样，您去圣陵有何所求，不如说出来，大家群策群力，或许能拨云见日。”

田松石道：“知世先生这说的在理，这种时候，不能埋怨方运。雷家主既然是人族文豪，若有需要，我等断不会袖手旁观。”

雷空鹤长长一叹，道：“事到如今，功亏一篑，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雷家历代努力，除了壮大人族，便是寻找雷祖踪迹。这葬圣谷异常神秘，似是能吞没万古，保留了与雷祖有关的痕迹。雷某不才，前些年游历万界，寻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若能入人族圣陵，便可更进一步。可惜，圣陵消失，即便众圣雕像重现，也无济于事。”

田松石道：“你不说具体所为何事，我们如何帮你？”

“有些事，不便外传。”雷空鹤道。

田松石轻哼一声，也不作答。

衣知世道：“不知衣某能否在此事助空鹤先生一臂之力。”

雷空鹤摇摇头，道：“如果一定要助我，那就等众圣结果吧。若方运毁掉圣陵并非必要，我也不求其他，负荆请罪，此前恩怨一笔勾销即可。”

方运面色冷漠，盯着雷空鹤，缓缓道：“听闻雷家人人以缸洗面，之前不信，今日见了空鹤先生，却是信了。”

何明远为人正直，并未深想，低声问：“松石先生，以缸洗面是什么传闻，老夫怎么没听过？”

田松石讥笑道：“雷家人脸大无边，一脸盆水洗不完，当然要直接用大水缸洗脸。”

一众大儒呆在原地，没想到田松石当众说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方运这是指着雷空鹤的鼻子骂给脸不要脸！

众人大都理解方运，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方运一忍再忍，雷空鹤却绵里藏针，方运岂会继续忍让。

雷空鹤竟然也不恼，看向方运，道：“方虚圣神通广大，雷某自叹不如，又有负岳大圣灵骸，老夫的行踪如掌上观纹。老夫刚到，圣陵即毁，岂能不多心？你与雷家之事，老夫一直认为互有对错，一直约束雷家人不再与你冲突。但老夫素来不愿打理家事，可以说本与你无甚恩怨。至于你心中如何想，老夫不会妄加揣测，老夫最后借方虚圣的诗词说一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说完，雷空鹤拂袖而去。

千里家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方运缓缓道：“你心里先建了三尺墙，又岂能忘了秦始皇？”

雷空鹤的身影缓缓远离，看上去比来时苍老许多。

何明远道：“此事，怕不仅仅是寻找雷祖痕迹那般简单，听松石先生转述，应当是关系空鹤先生的圣道。只是，怪到方虚圣身上好没道理。他若早到一个时辰，不，即便半个时辰，岂不皆大欢喜？”

田松石道：“谁说不是，明明是他太过贪心，在外界逗留太久，不断寻找宝物，总以为圣陵会等着他，却不知众圣谋划，害了自己。”

第2381章 仁义无双

众人虽然反感雷空鹤把火撒在方运身上，但看着雷空鹤落寞的背影，还是有些许同情。

雷空鹤和那些雷家人不同，他是真正的交友满天下，在方方面面都没有被人诟病的地方。只是后来为了冲击半圣，离群索居，开始游历万界，名声这才慢慢下降。

众人都有种感觉，雷空鹤此次回来，本来能一飞冲天，即便是直接封圣都有可能，却因为圣陵消失一事遭受打击，至少数年内难以封圣。

其实看到雷空鹤的时候，方运心里还有是有些歉意，若是早知道，自己会延迟一段时间。

这件事，本来谁都不能怪，只能说天意弄人，可雷空鹤一而再再而三口不择言，方运这才恼了。

方运确定了秘地，便没有久留，开始深入血墓陵园，陆续探访正在开启的秘地。

每进一次秘地，方运便有一次长足的进步，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已经可以晋升文宗。

方运始终没有冲击文宗。

因为，方运已经放弃锻天命，转而创造新的力量，在没有彻底掌握之前，不能贸然行事。那些锻天命之物，还是要继续收集，因为在创造新力量的时候，还是会用到。为了掩人耳目，要以锻天命为借口收集。

时间慢慢流逝，走出最后一座秘地，方运感到刺骨的寒意袭来，无边的黑暗笼罩天地。

方运没有丝毫的惊诧，只是在心中暗叹，无光坟场终于开始增强。

方运唤出负岳大圣灵骸，急速向陵园平地出飞去，一路上，偶尔可见无光坟场光柱之间出现数里的缝隙，剩下的地方，大都被无光坟场笼罩。

无光坟场已经笼罩了大半个人族血墓陵园。

未等到陵园平地，方运便停下，因为已经提前看到以衣知世为首的人族，正在多处无光坟场之间的平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焦虑之色，即便是衣知世，也不复往日的平静。

看到方运，这些大儒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喜色。

“方虚圣来了！”

方运飞过去，问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田松石忙道：“我们也不清楚，只是一些方向陆续有震动，不像是自然的地震，还伴随着神光，甚至能冲破无光坟场，同时有奇特的天音，几乎波及整座葬圣谷。我们怀疑至少是大圣在战斗，普通半圣的力量绝无如此威势。”

衣知世皱眉道：“无光坟场十分强大，我们推测过，以我等之力，最多只能在无光坟场坚持三天，这还是在圣气充足的情况下，若是没有圣气，连一天都无法坚持。方虚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避开此次灾劫。”

方运沉吟不语，最后道：“大家不要慌，葬圣谷的无光坟场，终究不是真正称祖大人物战斗形成的力量。我有负岳大圣灵骸和星火浑天鉴在，可以抵消一定程度的寒意。不过，在葬圣谷要关闭的时候，我会离开，诸位大概要坚持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最后的时刻，无光坟场会格外强大，我的圣气倒是足够，就怕其他人的圣气团不足。”衣知世道。

衣知世这话说一半藏一半，方运听得明白，其实众人的圣气用来活命足够，但没有多余的圣气携带宝物离开，毕竟，要想带宝物离开葬圣谷，必须消耗大量的圣气。

方运微笑道：“我既然如此说，必然有把握。”

方运说着，伸手中圣颅指环上取出一颗圣气源凝聚成的宝石，手一松，宝石落在地上，化为一个拳头大的水球。

澎湃的圣气向四面八方涌动。

“您这是……”何明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处圣气源会留在这里，在我走后，诸位用来对抗无光坟场。在将要离开的时候，诸位将其均分，带走足够的宝物回圣元大陆。”方运面带微笑。

“您……真是太慷慨了！”

“仁义至此，天下无双！”

“直到此刻，才知为何古妖与星妖蛮貌似相助，才知为何人族百姓封您为孔圣之后第二贤。”

大儒们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慷慨，无比感动，有几人竟红了眼圈。

“方虚圣之仁德，衣某远远不如。”衣知世轻叹一声。

衣知世之前说“天生德于方运”还只是灵光一动，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田松石轻轻点头，之前方运只是施恩于普通读书和百姓，这一次，却让在场的十七位大儒彻底折服。

此刻每一位大儒身上的财富，都超过那些豪门，大多数半圣世家若刨除封圣先祖的遗物，全世家的财富加一起，也比不上在场任何一位大儒。

如此丰厚的宝物，却未必能带出多少，他们要反复挑选权衡，既要满足圣院所需，又要能留给子孙后代。现在有了这一座圣气源，他们所能带离的宝物总量增加数倍，有的大儒甚至可以将所得一切带离葬圣谷。

这十七位大儒中，有十二人是世家子弟，包括孔家、孟家和颜家三尊庞然大物，衣知世很可能会自成世家，其余四人，有葬圣谷的收获，定然可晋升豪门，而且得圣院庇护，让子孙得数百年荣华富贵。

之前方运一出，从者如云，大都是被道义感召，不只是因为方运，可现在方运若振臂一呼，这十七位大儒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则会因为方运这个人而出面支持。

方运道：“诸位还有什么过于消耗圣气之物，即便是分得一部分圣气源都无法带走，可以交由我带回圣元大陆。若是上交圣院，我分文不取，军功完全属于你们自己，若是自己留下，却要分润我一些。毕竟，我带离东西也需要付出代价。”

那百棺岛的圣气源虽然多，但终究是有限，若是取多了影响神物灌溉，便得不偿失。

衣知世直接将那《六论》残卷递给方运，道：“衣某并非杂家，此物当交由圣院，你便替衣某带回圣院吧。”

田松石却看了一眼《六论》，微笑点头。

方运之前说过要学《吕氏春秋》中的天常分神法，无论宗圣教与不不教，方运都需要看《吕氏春秋》中的《仲夏纪·大乐》原文。

方运与杂家矛盾甚深，难以借阅到这部半圣经典的原本，但若方运带着《六论》残卷回圣元大陆，而这《六论》也是《吕氏春秋》的一部分，杂家众人再无理由阻挠方运阅读《仲夏纪》。

第2382章 大明圣

“咳……”

这时候，许行世家的文宗许奉圣轻咳一声，缓缓从衣服之内拿出一根树枝，约尺许长，树枝顶端只有一片叶子，孤零零的，越寸许长。

叶子格外青翠，如同春天的绿叶，充满了生机。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既没有散发强大的气息，也没有多么吸引人，很普通。

但是，葬圣谷中不应该有如此普通的东西。

即便是葬圣谷的石头泥土，都与外界不同。

所有大儒的目光集中在这根树枝上。

田松石盯着枝叶看了半天，道：“怪了，此物明明和春夏时树上的枝叶毫无二致，若是放在圣元大陆，哪怕是半圣都未必能注意。可是，在葬圣谷中观看，却觉得格外怪异。”

“此物，平凡至极，却好似又极不平凡。”

“许兄，你不会是随身带了一根圣元大陆的枝叶，来考验我们的眼力吧？”

许奉圣无奈道：“我们农家务实，老朽岂会无事生非。我见到此物的时候，也并未在意，直到远离之后，猛然发现，此物太过普通，偏偏与葬圣谷格格不入，于是回返将其拾取。之后，便使用各种手段，竟然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我怀疑，这件神物在半圣文宝之上。”

“哦？”方运接过枝叶，注入枯朽之力。

结果，枯朽之力竟然仿佛成为养料，进入枝叶之后，树叶更加翠绿，更加生机勃勃。

方运道：“许先生，不介意我用负岳大圣灵骸的力量一试吧？”

“试试也好，人族从未听说过此物。”

方运立刻借用负岳大圣灵骸的力量，攻击此物。

结果，此物分毫不损。

众人都被这件物品震撼。

方运点点头，道：“此物果然不凡，我能感应到，此物似是与农家圣道相近，当是农家至宝，于我倒是无缘，当置放于农殿之中。不过，此物若太过神异，消耗的圣气源太多，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带走。”

许奉圣笑道：“即便没有您，我也带不走此物，放在您那里，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对了，此物无法装入任何海贝之中，只能放在身上。”

“哦？连天地贝都不能收入？”方运试着将枝叶送入天地贝中，结果发现天地贝竟然无法容纳。

那些大儒只是对此物好奇，方运心中却被震撼。

天地贝号称容纳天地，在半圣手中，甚至可以容纳一界，但却无法容纳这件物品，这说明，此物必然已经超出正常宝物的范畴，恐怕要称祖的大人物才可能窥破此物的秘密。

方运再次使用枯朽之力探查此物，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感应，说明此物对自己毫无用处，因为以枯朽之力的层次，以自己文胆和牧星客神念的层次，不可能感应不到对自己有益的力量。

身为人族读书人，方运获取枯朽之力这一种外力已经是极限，若是再获取第二种外力，那自身圣道必然会出现大问题，很可能导致圣道根基驳杂不纯。

即便是枯朽之力，方运也准备当成是一种宝物而非核心力量使用。

“此物或许对人族农家大有用处，方某当尽力带回圣元大陆。”方运道。

“多谢方虚圣。若能带出最好，若带不出，您也不用强求，或许只是与此物无缘而已。”许奉圣微笑道。

方运点点头，农家之人的远远比杂家之人淡泊名利。

方运正要收起枝叶，一道恐怖而炙热的气息突然降临，犹如大日悬空，笼罩整座血墓陵园。

随后，众人看到，在漆黑的无光坟场之中，竟然有三颗连在一起的太阳悬浮在千丈高空，散发着万丈光芒。

所有人无不骇然，无光坟场之强，人尽皆知，至今也没有什么光芒能穿破无光坟场，但现在，竟然有光芒穿过无光坟场的黑暗，这委实太过恐怖。

不过，无光坟场终究是强大的力量，那三颗连在一起太阳若在他处或许会无比刺目，但在无光坟场之内，三颗太阳的光芒不再耀眼，像是黄昏的阳光，虽然明亮，但却不刺眼。

在所有大儒眼里，无光坟场中只是三颗太阳。

但在方运眼里，那不是三颗太阳，而是犹如三颗太阳的头颅。

那三颗头颅的脑后各有竖立的光环，三颗头颅之下，则是一具由炽烈的光芒组成的身躯，类人形，有四臂，腿下之足犹如牛羊之蹄。

由于无光坟场间隔，再加上那人被澎湃的圣力笼罩，方运看不清三颗头颅的面容，但可以判断出，这千丈之高的巨人，像极了以前遇到过的缺日圣灵，或者说，前方是一尊有着三颗头颅的巨型缺日圣灵。

“大明圣……”方运缓缓说出一个仅仅听他人说起的词语，满口苦涩。

方运只知道大明圣是缺日峰之主，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但此刻却意识到大明圣必是眼前此人。

“方小友，请随本圣入缺日峰小住数日。”

漆黑的无光坟场之中，传来柔和温暖的声音，那声音之中充满了奇特的力量，让人信服，让人顺从，让人欢喜，让人本能地言听计从。

细听之下，那声音并非是一人发出，像是三四人同时说出。

除却衣知世，在场所有大儒全部面带微笑看向方运，全都好像方运的同窗得知方运中了状元一样，无比欣喜地盼望着方运跟随那大明圣，好像这是莫大的荣耀，就好像一位状元得到众圣亲自接见一样。

唯独衣知世心中警惕，他明明想要让方运小心，可却根本无法说话，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丝毫的不妥之处，慢慢地，他变得迷迷糊糊，和其他人一样，似是觉得送走方运是好事。

一切违逆大明圣意志的行为，都不会发生。

“没想到，逆圣没来，您却冒险亲自前来。”方运没想到，大明圣竟然有如此气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人族血墓陵园。

“他过于冒失，吃了暗亏。走吧，随本圣……咦？你的神念竟不受本圣影响？怪哉！妙哉！”

大明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充满喜悦。

方运咬着牙道：“你难道就不怕人族圣陵、古妖圣陵与龙族圣陵报复吗？”

大明圣周身的光芒更加明亮，带着笑意道：“待它们知晓之时，你已身在缺日峰，无力回天。至于人族圣陵，已消失不见！”

“那么，负岳大圣灵骸呢！”

负岳大圣灵骸骤然升空，身体疯狂变大，好像要化为百万里之巨。

无量量的光芒从无光坟场中涌出，将负岳大圣灵骸定在半空，不再变大。

“你却不知，本圣乃是大圣……”

大明圣的一句话让方运如坠冰窟。

第2383章 白衣来访

透过无光坟场的光芒原本如同黄昏的阳光，但在大明圣说出自己身份之后，方运感觉那光芒变得无比刺眼，甚至在慢慢灼伤自己的皮肤。

即便是文宫，也被那光芒淹没。

方运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明圣陛下，您一定要带我去缺日峰吗？”

方运说完，竟完全平静下来，目光中充满了平和，在这平和之后，是隐藏极深的疯狂。

大明圣的三颗头颅似是在微笑，其中最中间的头颅开口道：“本圣知道你际遇非凡，身上或许藏着莫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藏着某些杀手锏，不过，本圣乃绝地之主，成就大圣，岂会不如现在的你？你若顺从，本圣当给你留一条活路甚至封圣之路，让你回返人族，毕竟本圣一直仰慕人族与孔圣，甚至愿意支持人族压过妖蛮，竞夺万界之主。你若违逆，那本圣就要使些手段，祸福难料。”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们人族非常善于学习，很早就学会如何低头，但是，我们学不会投降。”

“既然如此，那休怪本圣……”

大明圣的话未说完，从另一侧的无光坟场之中，走出一个俊美的袒胸之人，身着白衣，明明是男相，却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没有丝毫毛孔，仿佛是冰雕玉砌的美男子。

此人手中，有一把木质香扇，轻轻扇动，异香扩散百里。

“薛白衣见过大明圣。”

半圣薛白衣灿烂一笑，皓齿洁白，满面生辉，仿佛连黑暗的无光坟场都被他灿烂的笑容驱散。

即便是号称光辉之主的大明圣，散发的光芒都不及这薛白衣耀眼。

“不知薛圣此来，意欲何为？”

大明圣的三个头颅齐齐说话，一半客气，一半警惕。

“我是他的……不，他是我的人。”薛白衣又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口误，还是因为天生爱笑。

大明圣左面的头颅冷哼一声，中间的头颅道：“我等是敬你身世奇特，却非怕你。你既然说他是你的人，拿出证据则罢了，若信口雌黄，消遣本圣，本圣不仅要拿了他，你也该当众认错！”

薛白衣露出诧异之色，道：“光辉之主陛下，您难道没看出来，他掌握枯朽之力吗？”

大明圣迟疑刹那，三个头颅齐齐转动看向方运。

“这……”大明圣竟然无言以对。

“当然，这不怪您老，是我没有提前说。此次前来，正式对他指导，并送与他几件礼物。”

说完，薛白衣对着方运眉心一点，微笑道：“枯朽之力落在你身上，简直明珠暗投，本圣便正式教你如何使用。”

一点血光自薛白衣手指点出，不等方运同意，便进入方运的眉心，直入方运文宫。

那血光进入文宫之后，方运突然身体僵硬，双目呆滞。

在血光进入文宫的一刹那，方运感觉自己化为一棵种子，深埋在漆黑的泥土之中。

方运生出一丝惊慌，想要逃离，但却发现自己除了可以不受拘束思考，其他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

自己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空想。

很快，方运平静下来，开始了解自身的环境，了解周围的一切。

不多时，方运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成为一颗种子，而且能感知种子所经历的一切最细微的状态。

比如吸收外界的力量，慢慢长大，感受土壤的力量，感应水的力量，感受储备的营养慢慢减少……

方运竟然被这一切吸引，忘记要摆脱这一切，忘记要逃离，而是想要成长，想要变强。

慢慢地，种子吸收到足够的力量，终于开始生根发芽。

种子很小，大地很大，但是，种子却能掀开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土壤，让嫩芽冲破束缚，屹立在大地之上，接受太阳的光照，接受外物的滋养。

种子变成幼苗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成长的方式再度变化，开始用根来吸收土壤的力量，用枝叶吸收太阳的力量。

慢慢地，幼苗长大，终于变成亭亭玉立的树苗。

方运沉浸在不断成长之中，也沉浸在变高的喜悦之中，看着那些幼小的树苗，又看着那些高大的老树，成为一棵更有梦想的树，想要成为树林里最大的一棵树。

方运用尽一切手段吸收外界的力量，以远超同辈的速度成长。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在漫长的岁月中，方运经历了一棵树所能经历的一切，甚至慢慢由树开始向树妖转变，想要由固定的植物变成能够移动的灵物。

在成长的第三千年，方运终于成功突破身体的束缚，成长为整片树林最强大的树木，并且获得灵力，可以自由行走。

但是，在慢慢移动的过程中，方运感到自己的力量开始下降，树叶泛黄，树皮枯老。

方运急忙放弃移动，深深扎根，用自己三千年的经验吸收外界力量，壮大自己。

可惜的是，枯萎的力量太强，方运用尽一切手段也无法阻止。

方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树叶慢慢落尽，树枝慢慢枯黄，整棵树身慢慢萎缩。

干瘪的枯树倒下。

最终，整棵枯树全部腐朽。

但是，在那枯朽的树根，有新绿探出。

在血光进入文宫后，方运目光呆滞，但仅仅过了一息之后，方运全身枯朽之力涌动，目光之中万物枯萎腐朽，又过了一息，一点绿意生出。

方运猛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犹如溺水被救醒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好像重新活过来。

方运本能地看了一下周围，自身的力量却告诉自己，现实中仅仅过了数息的时间。

“试试你的新力量。”

薛白衣说着，向方运抛出一具五境大妖王的灵骸。

方运一开始有些迷糊，但刹那之后，便好像明白了一切，就见《石中箭》形成的文玉猎石弓出现，对准那五境大妖王射出一箭。

方运感应到这一箭中蕴含的枯朽之力已经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枯朽之力是一条条线，那现在的枯朽之力则是一片网，而且是经过周密计算形成的网。

这首战诗词附着的枯朽之力总量没有变，只是聚集的形态有了变化。

第2384章 重水墨砚

石中箭准确击中五境大妖王的灵骸，但是石中箭的力量完全无法与五境大妖王相提并论，立刻崩散，甚至没能让五境大妖王流一滴血。

方运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战诗词变弱了。

因为以自己原本的力量，加上枯朽之力，若五境大妖王没使用外力，直接以身躯抵挡，必然会受伤。

但是下一刹那，方运却发现一件奇妙的事。

自己附着在石中箭上的枯朽之力，竟然悄无声息进入五境大妖王的心核之内，犹如冬眠的毒蛇一样蛰伏起来，没有丝毫的损耗，也没有遇到丝毫的排斥与攻击。

连强大的圣气都好像没有发现枯朽之力。

方运恍然大悟，面露喜色。

之前自己虽然能攻击到敌人，但枯朽之力终究也是一种力量，会被圣气或其他强大的力量所消耗，往往要需要积累很久才能达到削弱敌人境界的量。

可现在，枯朽之力直接进入敌方的身体潜伏起来。

一旦积累到足够多，便会突然爆发！

从此以后，若要让枯朽之力发威，跟以前相比，无论是积累的时间还是消耗的总量，恐怕只需要原来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枯朽之力，发生了新的质变。

“这才是枯朽之力初步的用法，你之前，甚至未能入门。”薛白衣道。

“多谢前辈指点。”

薛白衣脸上浮现怪异的笑容，随后面带笑意，道：“我有些宝物不便送你，这里有一方重水墨砚，还有三块承星石，算是初见之礼。”

说完，薛白衣随手一抛，腰间的砚台飞向方运，而衣服上的几个黑点蠕动起来，并浮出衣服，还原为三块承星石，一并飞向方运。

方运接过重水墨砚和承星石，有点发蒙，不清楚薛白衣为什么会送自己礼物，难道仅仅是为了骗过大明圣？他为什么要骗大明圣救自己？

薛白衣道：“这重水墨砚乃是重水湖所化，蕴含重水精华，与你的砚龟结合，会成为了不得的重宝，试过你便知晓。这重水湖在葬圣谷多年，无人慧眼识珠，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至于承星石，你应该知道其作用，你似乎还在重水湖中寻找过此物。”

方运更加迷茫，甚至有些震惊，自己在重水湖的时间很短，这个薛白衣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甚至于他不说，自己都忘了想在重水湖中寻找承星石这件事。

送完礼物，薛白衣转身看向无光坟场中的大明圣，微笑道：“还需要别的证明吗？”

薛白衣的牙齿很白。

大明圣置身于漆黑的世界，却散发着无尽光辉，三颗巨大的头颅一直盯着薛白衣。

“你可知阻拦本圣的代价？”

“那你可知为难方运的代价？”

薛白衣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语气十分平和，反问中却带着莫名的力量。

大明圣沉默着，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

“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说完，大明圣徐徐转身，当完全转过身去，他的后背散发更强烈的光芒，如同无尽的火焰，烧穿无光坟场，形成永不止歇的空间震荡。

天空之中，泛着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方运犹如被人掐住喉咙，在那空间震荡之中，痛不欲生。

“祖棺重开之时，便是本圣寻你之日。”

大明圣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化为一道万里火焰，腾空而起，飞向缺日峰。

火焰残留在空中，仿佛飞架亿万里的长桥。

这时候，一众大儒如同从噩梦中惊醒，面露惨色，双目迷茫，傻乎乎地看着周围，很快，他们陆续醒来。

个个眉头紧皱。

田松石喃喃自语道：“老夫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又想不起来。”

“理当是不太好的事。”

只有衣知世在短暂的迷茫之后，露出骇然之色，望向之前大明圣所在的地方，又看看方运，最后看向薛白衣。

“见过白衣半圣。”衣知世之前见过这人，立刻见礼。

其余大儒只看了薛白衣一眼，无论之前见没见过，都猜到是他，立刻恭敬作揖。

因为薛白衣一直以人形现世，所有大儒都本能认为他与人族有关系。

薛白衣轻轻点头，算是回礼。

方运满面疑惑，脑海中浮现双首龙圣和山中圣当日的笑容，轻咳一声，道：“敢问……”

“以后你自会知晓。另外，万界将乱，你需不断壮大自保，下次再见，你若未封圣，怕是性命难保。正如大明圣所言，我不能保你一世。人族，未必是你最佳之选。”

薛白衣深深看了方运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消失后，一个声音在半空飘荡。

“下次相见，送首诗词给我，最好能衬托我超凡脱俗、格高意雅的气质，跟葬圣谷这群野蛮众圣区分开。”

方运哭笑不得，不知道这薛白衣是开玩笑，还是性情本就如此。

随后，方运发现自己还是没弄明白关键问题，薛白衣是谁，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方运，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田松石也发现了不对，急忙询问。

在众位大儒疑惑与惊骇的目光中，方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绝地之主？好可怕的力量！”

“何止可怕，本以为众圣的力量让我们无法反抗，现在才知，我们甚至连众圣的意愿都无法违背，自然顺从他们，即便是他们没有控制我们的念头。”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众生之力，我们乃是芸芸众生，一旦被众生之力影响，哪能自主。”

“我至今不记得大明圣的模样，记忆里只有无尽的光芒。”

“不过方运你也是大胆，竟然想跟堂堂大圣同归于尽。虽说负岳大圣在活着的时候可能比这大明圣强，但一具灵骸，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就算有别的杀手锏，也无济于事。”

“那薛白衣是谁？”

所有大儒都开始讨论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一个大儒道：“在神赐山海的时候，我就见过他，还看到半圣之战。”

衣知世道：“我在古神塔中也见过他，他当着我们的面取走惊世重宝，连妖皇都无可奈何。他现在还是半圣，为何仅仅用言辞便能逼退大圣？”

“之前我们就有猜测，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要么与人族众圣有旧，要么就是有人族血脉，不然不会如此偏帮人族。”

衣知世轻轻摇头，缓缓道：“不，他不是偏帮人族，只是在帮方运。”

所有大儒看着方运。

第2385章 宝物分类

方运看着这些目光中充满好奇和羡慕的大儒，无奈道：“不要问我，我也不清楚他是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帮助我，大概是……喜欢我的诗词？”

有的大儒哭笑不得，有的干脆给了方运一个白眼，有的则继续思索。

田松石道：“不管怎样，有薛圣相助，我们算是安全了。接下来，就慢慢等待葬圣谷关闭，送我们离开。”

“也是，大家先把东西挑挑捡捡，把想要带且能带走的留下，把带不走的，都给方虚圣，反正给他总比浪费好。”许奉圣道。

一众大儒心中明白，方运帮农家带那根枝叶，许奉圣自然投桃报李，在这种事上帮助方运。

衣知世道：“这样也好，为避免突然出现意外，导致功亏一篑。毕竟葬圣谷瞬息万变，或许我们连带走宝物的机会都没有。不如提前先进行圣气包裹，提前备好。”

“好。”

众大儒纷纷答应，各自使用自己的圣气，包裹在葬圣谷所得的宝物。

方运想了想，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把所有宝物分成三大类。

第一类包括已经完全破损的圣宝、神材神物以及各种零七八碎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特点就是本身并非是圣道宝物，但可能是圣道工具，即便有些比圣道宝物贵重，但性质不同，不具备完整的圣道力量。

像重水墨砚、承星石、祖神雕像、天元母液、沃土石、神金山和各种神药，或完全损坏的圣道宝物，这些或是承载某种性质的力量，或是自然产物，每件物品的总消耗都不会超过一个圣气源。

第二类，就是能够使用的圣道宝物，包括狼子夏笔、酿光瓶等一切在葬圣谷所得的圣道宝物，至于像星火浑天鉴这种方运本身就有的宝物，离开葬圣谷时不会消耗任何圣气。

这些圣道宝物因为是被外力改变，形成圆融一体的宝物，哪怕有的残缺，只要可以使用，都和正常的圣道宝物一样，需要消耗一个圣气源。

但是，有一种圣道宝物所消耗的圣气，不需要一个圣气源那么多，那便是外来者从外界带进来的宝物，但必须是本次葬圣谷开放带进来的，若是在以前葬圣谷开启时带入之物，想要带离，依旧要消耗一个完整的圣气源。

比如在凶界得到的狼首圣锤，比如从霜纹星神手里缴获的红巨之火，都是圣道宝物，但都是此次葬圣谷开启之后带进来的，若要带离，每件大概会消耗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圣气源。

但是，那酿光瓶，虽然不是完整的圣道宝物，却要消耗一个完整的圣气源，因为它只算残缺不算损毁。

像石胎血卵，比较特别，也至少要一颗圣气源才能带走。

第三类，则被方运单独分开，两颗万物石，镇魂回廊，负岳大圣灵骸也算其中之一。

方运心中计算了一下圣气源的数量。

百棺岛九龙壁下有三十六圣气源，黑龙之门吞噬十八个，负岳大圣灵骸吸收三个，送给众大儒一个，现在自己还能带走十四个，而且里面尽量要留一个，避免百棺岛的圣气出问题，那自己能取走的只有十三个。

理论上，仅仅第一类宝物所消耗的圣气，就远远超过十三个圣气源，更不要说再算上第二类，更不要说还有那根奇特的树枝。

不过，既然第一类被分在一起，方运便能一口气全部带走。

随后，方运不去管那第一类，而是在第二类中挑挑捡捡，发现这些圣道宝物数量虽然不少，但也不会消耗十三个圣气源那么多。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圣颅指环之上。

历史上有妖蛮带出过一枚圣颅指环，被妖圣稍加改造，就变成一件强大的宝物。圣颅指环的作用只是储存圣气源，但到了外界稍加改造后，可以储存众多力量，包括圣力！

除葬圣谷之外，万界还没有任何地方能打造圣颅指环，方运想要带走这一枚。这枚圣颅指环虽然是大圣头颅打造，但本质还是半圣宝物，只需要消耗一个圣气源即可。

至于圣气源，方运也想带走，但最终放弃，因为圣气只能在葬圣谷中才能如此使用，一旦到了外界，根本无法控制。

不多时，众多大儒将大部分圣气团用以包裹各种宝物，然后聚集在圣气源附近，开始吸收圣气源的力量。

若是以普通的速度消耗，圣气源无穷无尽，但这些大儒所需圣气太多，圣气源的力量在慢慢减少，只要没有崩散，待足够的时间，圣气源还会恢复。

随着力量减少，圣气源越来越不稳定，在崩溃前，众大儒停手。

衣知世道：“诸位，从现在起，不得再吸收圣气源的力量用以包裹宝物。待方虚圣走后，我们要凭借这圣气源抵挡无光坟场。”

众多大儒默契地点点头，一些大儒掩饰不住眉间的喜色。

每个人吸收了圣气源将近二十分之一的圣气，让他们可以带离的宝物多了好几倍。

随后，衣知世一挥手，清光漫洒，大量得自葬圣谷的宝物飞出来，堆成一座又一座小山，其中有许多异宝，因为没有圣气，这些东西到了外界，人族无法使用，没有人会带着些东西离开。

普通的海贝可装不了如此多的东西，只可能是装在神赐山海的山岛之中。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个个震惊，衣知世的收获，远远超过他们，不仅数量多，而且质量也高，有一些东西是他们要带离葬圣谷的，却被衣知世扔了出来给方运。

方运不得不承认，若是扣除自己在百棺岛、悬天江、龙魂战场和树界等所得，不论质只论总量，衣知世的收获还在自己之上，而且胜过不止一筹两筹。

毕竟，衣知世一入葬圣谷就是皇者文豪，除了妖皇，连绝地凶灵都拿他无可奈何，他在许多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来去自如，所以他进入后必然在一直寻找宝物，不像方运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赶路和修炼。

两者的差距显而易见。

方运目光扫过那一座座小山，笑道：“知世先生，您在神赐山海和葬圣谷可一点没留情。如此丰富的宝物，连皇者都杀了不下七八个吧。”

衣知世略一思索，道：“二十四个。”

众人纷纷惊叹，衣知世连皇者都杀了二十四个，那皇者之下的凶灵圣灵妖蛮等各族，恐怕不低于一百。

第2386章 大儒经会

衣知世笑道：“方虚圣一掌拍下，杀了四五百妖蛮，与他相比，衣某所杀微不足道。”

“那些不算数，都是负岳大圣灵骸的功劳。在得负岳大圣灵骸之前，我仅仅杀了几个皇者而已。”方运摇头笑道。

说到这里，方运心中遗憾，负岳大圣灵骸的力量太强了，不仅杀了那敌人，也毁了他们的宝物和储物之物，只得到那几件圣道宝物。不过，那些人大都从一开始就守在这里，宝物并不多，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龙魂战场的收获。

衣知世指着方运对众大儒笑道：“你们看，这个方运真是不经夸，区区四境大儒，说自己只杀了几个皇者，这是谦虚，还是故作谦虚，或者嘲笑我们在四境的时候远远不如他？”

田松石笑道：“方运方才的话可以用四个字解释：‘来夸我啊！’”

众人大笑，并陆续将自己无法带走的宝物取出。

方运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两人的玩笑，而是用天地贝收纳众人的宝物。

何明远望着悬浮在天空的负岳大圣灵骸，叹息道：“可惜了，这负岳大圣灵骸无法带出葬圣谷，就算能带出，也只能沦为遗骸，无法像在葬圣谷这种凭借外力直接操控。当然，若是真带出去，给工家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制作出一件恐怖的战争堡垒。”

“你想多了。”田松石笑道。

大儒们轻轻点头，都颇感遗憾。

衣知世道：“诸位不必如此，得益于神赐山海，我等此次葬圣谷所得，远远超过历代，甚至可能比历代之和还多！至于妖蛮，可谓一败涂地。不仅失去石胎血卵，也没有得到惊世重宝，而且还有大量的精锐死在此地。”

田松石点头道：“对于妖界来说，这次进入葬圣谷绝对是亏本的买卖。对那妖皇来说，也同样是不小的打击，他若不入葬圣谷，或许已经封圣，现在，他的圣道怕是会出现问题。那两具分身既然能入葬圣谷，必然是附着他的神念或特别的力量，两具分身消亡，他的本体必然也受到影响，知世先生就说过，那妖皇实力出了问题。”

“此消彼长之下，我人族可谓大获全胜！”

“老夫有种感觉，此次葬圣谷之行，怕是能极大影响人族与妖界的战局！”

“当然，就算不计入我们十七人，仅仅方运一个人，就足以影响两族的局势！”

何明远道：“此地终究是葬圣谷，待回到圣元大陆，我等找机会共聚一堂，庆贺此次壮举！”

“好！”

所有人齐声答应。

众人难得有此空闲，没有浪费时间，先使用各种手段警戒后，开始就地举行一场经会。

经会是文会的一种，但远比各种文会的层次更高，至少是大儒才能参与，经会之中只谈众圣经典，只论人族圣道，偶尔会谈及众圣事迹或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由于葬圣谷凶险，众人也不敢全力谈经论道，便默认不勾动圣道之力，只论经谈典。

方运在葬圣谷外还不是大儒，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经会，所以一开始并不开口参与，只是认真听讲，不断记录众人所说。

这些大儒虽然主修各家不同，但都是人族圣道，让方运受益匪浅，许多自己以前没有意识到的地方被一一点出。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以话语论经，到了后来，为了节省时间，全部用神念谈论，一息间便能说完平常很久才能说的话，经会的效率大大增加。

这种方式十分消耗神念，在外界极少出现，但因为葬圣谷天地元气丰沛加上有圣气辅助，这种程度的交流根本不影响神念，即便谈论一年都无所谓。

虽然使用神念交谈，但所有大儒都拿出纸笔，并在谈论的时候，使用神来之笔的力量记录重要的字句内容。

众大儒足足谈了一天，才发现方运一言不发。

这一天谈论的内容，比得上平时讨论两三年，不过相对于人族圣道来说，所谈内容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衣知世道：“你虽初入大儒，但也曾言治经有成，必然会对我们之前谈论的经典内容另有见解。所以，从现在起，你必须说出三处认为我们错误的地方。我并非为难你，只是你未曾经历经会，不知一件事，如果你聆听所得为一，那参经会讨论所得为十。你看其中几位大儒，平时都是谦谦君子，对他人一句重话都不说，在经会上却争得面红耳赤，毫不相让。所以，你若不说，便要被罚！毕竟，我们还没罚过一位虚圣。”

众大儒莞尔一笑。

方运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我也懂。既然知世先生要求，那些方某不才，便抛砖引玉。方某治经时间较短，只在某些方面与篇章有一定的见解。比如我就不同意知世先生您说的‘诲人不倦’是先生教授学生应该有的态度，这应该是孔圣他老人家的学习之法……”

接着，方运将自己之前编写《四书新注》的所得，讲出一部分。

经会之上，反对多过赞同，所以方运才说了一点，便遭到其他大儒包括衣知世在内的反对，方运既然开了口，也不再谦逊，开始逐一反驳。

慢慢地，方运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自己好像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种力量帮助自己从记忆之中提取最宝贵的精华，然后表达出来，或是思想，或是见解，或是经验。

当这些知识与众大儒的知识进行碰撞之后，犹如得到神工雕琢，变得更加完美。

这些完美的知识中，有的变得更加极端，有的变得更加圆融，有的变得更加博大，方向不一而足，但殊途同归。

方运在快速成长。

思想的碰撞，知识的洗礼，学问的考验，经验的交融……

方运不断发现自己的疏漏，也不断完善自己的收获。

后来，方运有意开始把话题往锻天命上引，自己却先停止发言，让众人争论，自己学习与记录。

接着，方运发现原来所有大儒都一样，都偶尔会把话题往自己所需的方向引，人人都这样，不仅没有负面影响，反而让人人都有收获。

这种圣道交流，这种神念经会，几乎没有丝毫的保留，因为，一旦有所保留，很可能会错过稍纵即逝的机会，导致自己知识无法得到完善。

方运除了在锻天命和少数敏感的话题有所保留，其他地方都畅所欲言。

一开始大儒们还是觉得方运的发言只是点缀，结果到了后来，这些大儒都开始大量记录方运的话语，甚至经常为方运偶尔冒出的妙语而赞叹。

在众人谈论的过程中，无光坟场的范围越来越大，最终，淹没整座血墓陵园。

第2387章 当叫日月换新天！

有负岳大圣灵骸在，有星火浑天鉴在，有方运的圣颅指环和圣气源在，所有大儒虽然能感到寒冷，甚至自身在不断被寒气侵蚀，时间长了会导致严重的伤病，但目前生命不受威胁。

方运还特意从悬天江神药中找到一些可以对抗寒冷的神药，让医家大儒稍加炼制，便可以让众人得到极大的缓解。

在大明圣离开后，再也没有谁来骚扰。

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方运和大儒们一直在进行经会，或者说，这是在靠集体的智慧修炼。

这也是只有人族才能掌握的成长之道。

慢慢地，整座葬圣谷都被无光坟场笼罩。

人族的血墓陵园原本被历代人族改造，一片生机昂然，而现在，万物冻绝，没有任何植物可以在这种力量下存活。

无边无际的葬圣谷都在改变，像裂月湖和悬天江，已经被全部冰冻，树界出现了大规模的植物灭绝。

真正能对抗无光坟场的，只有各绝地的核心部分，比如悬天江的龙宫附近，缺日峰的太阳附近，那里同样有无光坟场的力量，但不足以杀死圣灵或凶灵。

渐渐地，葬圣谷变得安静起来。

生命的气息都仿佛被冰封。

在极寒的气温下，方运与大儒们依旧保持交流，继续进行经会。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整座葬圣谷重重一震，两声苍凉的龙吟响彻天际。

方运和所有大儒停止神念交流，望向龙吟传来的方向。

一眼望去，唯有黑暗。

“葬圣双龙再度出世，葬圣谷即将关闭，诸位，我还有事，即刻离开。咱们圣元大陆见！”方运道。

“方虚圣后会有期！”

“他日必登门道谢！”

“待来日，圣元共聚！”

……

所有大儒纷纷与方运辞别。

方运没有直接进入黑龙之门，而是先远离众人，来到无人的安全处，才催动黑龙之门的力量。

一步迈入，方运来到百棺岛上。

方运放眼望去，百棺岛一切如常，看似没有变化。

但是，方运却感到一丝异样之处，于是进入那石屋之中，仔细观察，没有发现异样。

随后，方运查看那些巨棺，发现巨棺的表面没有变化，但其内部仿佛有恐怖的力量在涌动，直欲冲破棺盖，霸临天下。

“多事之秋啊……”

方运隐约知道，葬圣谷的变化，恐怕会影响到人界，薛白衣等众圣的话，明显是有的放矢。

方运回到九龙壁下，负手而立，望着那九个巨大的龙头，目光坚定。

“当年我未看破圣道，只以为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最后封圣即可，但那只是半圣之道，非是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如孟圣所言，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叫日月换新天！”

方运说完，开始取出九龙壁下的圣气源，先用圣气源的力量包裹圣道宝物，而后将其直接置放于文宫之中。

解决完圣道宝物后，方运面前只有数件物品。

天地贝，两颗万物石，镇魂回廊，古妖石盒，负岳大圣灵骸，以及许奉圣给的枝叶。

早在得到镇魂回廊与古妖石盒之时，方运便已经计划好，现在有了万物石，便有了双重保险。

方运在见到大明圣后，之所以有同归于心的信心，便是这镇魂回廊，这可是能镇压祖神力量的恐怖之物。

在得到镇魂回廊时，方运本想用此物换一具半圣灵骸，但没想到后来又得祭祀球，而且唤出了负岳大圣灵骸，正好留在手中，为最后做准备。

但是，再完美的计划，也可能出现意外，所以，方运没有掉以轻心。

方运站立在百棺岛中，慢慢等待，感应天地间的变化。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感受到天地间出现一种恢宏的伟力，仿若掌控万界。

同时，方运感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开始不受控制上升。

这时候，方运看了一眼九龙壁下的圣气源，还有六个，方运这才开始手持那绿色枝叶，引导圣气包裹。

方运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用完五个圣气团，圣气也只能包裹七成的绿色枝叶，这意味着即便用掉最后一个圣气团，也无法带走这根绿色枝叶。

方运看了一眼九龙壁形成的圣气河流，终究没有使用里面的圣气，万一整座百棺岛异变，导致自己以后无法进入这里，那对人族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方运盯着枝叶，心道：“此物非比寻常，难以强夺。若是真与人族有缘，必然可入人族之手，若是与人族无缘，怕是众圣联手都不能使用。我观此物，德者居之！”

方运做出决定，带上此物，至于能不能到圣元大陆，一切随缘。

于是，方运离开百棺岛，出现在葬圣谷中。

天地漆黑，幽冷寂静。

上空的吸力越来越强，方运的身体不断向高空飞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方运感应到高空出现一丝暖意，立刻外放出那几件物品。

万物石分别落在天地贝与负岳大圣灵骸之上，两件物品全都变成两块最为普通的钢铁，无论是性质还是力量，都只是钢铁。

石盒出现，将两块钢铁收入其中，随后整个石盒完全封闭起来，若再度打开，石盒将会彻底报废。

最后，镇魂回廊飞出，如同黑色小山，上面贴着无数的蓝色镇魂符。

“收！”

方运以古妖之法驱使，将石盒收入镇魂回廊之中，然后把镇魂回廊收入文宫。

至于那奇特的枝叶，方运右手握紧。

所有准备完全结束。

时间缓慢而又迅疾，在过了三百息之后，方运只觉强烈的痛苦传遍全身，仿佛有恐怖的力量正在撕裂自己的身体。

方运咬着牙，死死地握着翠绿枝叶。

接着，恐怖的乱流开始涌动，方运感觉自己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中，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只能被那力量抛掷、纠缠、挤压、碰撞……

数十息后，方运突然心生警兆，随后，一种恐怖的力量穿透身体，直抵文宫，落在那镇魂回廊之上。

镇魂回廊表面的蓝色镇魂符立刻发出刺眼的光芒，形成如圣如祖的绝强力量，牢牢挡住那恐怖而又神秘的力量。

强如方运的文宫，此刻也无法承受两种至强力量的争斗，文宫开始震荡，而方运瞬间失去意识，鼻口流血，彻底昏迷。

他手中的树枝，枯黄色慢慢蔓延，在蔓延到树叶之前，树叶突然脱落，消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第2388章 葬圣谷终

那神秘又恐怖的无形力量最终占据上风，镇魂回廊表面的镇魂符慢慢消融，化为细微的微粒，慢慢飘散。

一部分被文宫吸收，另一部分则永久消散。

镇魂回廊的本体喀嚓一声，从中断裂，掉落在文宫之中，露出那古妖石盒。

那恐怖的力量落在古妖石盒之上，就听一声脆响，那力量莫名消失，而那石盒也和镇魂回廊一样，发出喀嚓一声，彻底碎裂，露出两块普普通通的钢铁。

接着，一道同样的力量自天而降，直劈向两块钢铁，甚至要劈开方运的文宫。

突然，在文宫不起眼的降落里，圣道八面剑突然外放煌煌金光，圣威如海，瞬间冲出方运眉心。

那至强的神秘力量如天地意志，浩伟无上。

圣道八面剑则精纯至诚，浮现无数人族之影，遍布天地。

圣道八面剑斩出，空间开裂，两界二分，万里之地回归混沌。

那至强的神秘力量被卷入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随后，第三道至强的神秘力量出现，但是，方运已经失去踪影。

那恐怖力量犹如疯狂的野兽，不断寻找方运，导致亿万里空间碎裂，天地崩塌。

万亡山中。

两头数千里的白骨巨龙以地为海，从中升腾，头颈相交，组成一座硕大无朋的巨门。

随后，一道道流光从中飞出，如同流星分别飞向不同的地方。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巨爪自天而降，拍向其中的一些流光。

组成葬圣谷巨门的一头白骨巨龙眼窝中的黑色火焰猛地扩张，张开大嘴，喷吐一口灰蒙蒙的雾气。

那巨爪一碰触雾气，瞬间消融，随后，在妖界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响彻云霄惨叫。

接着，那灰蒙蒙的雾气竟然瞬间抵达那惨叫之处，化为大雾，笼罩方圆千里。

一声更凄惨的叫声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数息后，大雾散去。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妖蛮尽数死亡。

妖界天狼一族，连带半圣，今日灭绝。

妖界出现前所未有的寂静，天空上那一道道原本不可一世的圣念，全部缩回去。

没有外力打扰，那些流光顺利离开万亡山，挪移到各界。

两头骸骨巨龙开始缓缓下沉。

在骸骨巨龙即将完全沉入万亡山中心的时候，一头巨龙的颈骨突然开裂，接着部分骨头崩碎。

一个人影竟凭空而出。

下一刹那，两头骸骨巨龙彻底进入万亡山之中。

那人一身白衣，眸如星辰，唇如赤火。

他缓缓扇着木扇，颇为好奇地抬头望着天空，俯视妖界。

“正事不要紧，先游玩一番。不过，方运似乎……”

说完，这人化为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流，不知飞往何处。

在他走后，地面开裂，一具身高千丈背负巨棺的怪人如同溺水之人，挣扎着向上攀爬。

数息后，大地合拢。

一切归于寂静。

圣元大陆。

对于绝大多数读书人来说，那些消失的大儒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

即便是许久没有方运与衣知世消息，大多数读书人也已经渐渐适应。

圣元大陆不会因为谁而停止运转。

很快，一些读书人发现圣元大陆似乎有些变化。

许多大儒之家、豪门世家，开始集中举行葬礼，那些人的葬礼并非特别隆重，各家也都一致地低调行事。

在有心人的探查之下，一些消息开始在圣元大陆传播。

很快，许多读书人知道，传说中的葬圣谷已经结束，一些大儒带着宝物回到圣元大陆，还有一些大儒死于葬圣谷。

接着，一些被证明前往葬圣谷的大儒开始陆续露面，比如衣知世、田松石、何明远等等。

这些读书人突然发现，方运没有出现！

没过多久，一个隐秘的消息在圣元大陆的读书人中流传。

方运从葬圣谷中离开后，重伤垂危，文宫受损，已经无法动用才气，沦为普通人。

但是，许多人驳斥这个谣言。

怪异的，那些从葬圣谷出来的大儒，没有一个出面反驳这个谣言，众圣世家和圣院高层的人都仿佛对这个消息视而不见，只有景国的读书人强烈批判这条谣言。

很快，那些精明的读书人判断出，方运并没有死，但也绝对没有安然回返，很可能受了很重的伤，正在接受治疗。

没过几天，景国读书人中出现一些非常奇特的言论，他们认为方运竟然已经消失，那么应该暂时剥夺他的一切待遇和官职。

但是，除了少数人，朝野各方罕见地保持一致。

那些人还想推波助澜，但陈圣世家的家主当众声明，反对任何不利于方运的举动。

那些杂音立刻消失不见。

象州，岳阳城外。

十月的洞庭湖秋色初起，是附近文人雅客最喜之地，每当夜幕降临，画舫游船罗列湖畔，灯笼密布处，皆是欢声笑语，莺莺燕燕。

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袍的老者拎着酒壶，踉踉跄跄在湖畔行走，他的衣服满是污迹，有油渍，有墨汁，有泥土，甚至还有一些干涸的剩饭。

他散披着头发，花白的头发如同鸡窝一般乱蓬蓬，上面还有树叶与泥土。

无论他走向哪里，附近的人都会被他周身刺鼻的酒气驱散，好似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他双眼朦胧，脸上带着酒醉后的痴笑，嘴里嘀咕着谁也说不懂的话，走了一会儿，他大口喝酒，突然被呛着，猛地咳嗽一阵后，指天大骂。

他说话含混不清，众人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词语。

“……老天……不公……天打雷劈……鹰……卑鄙……苦……”

未过多久，他跳上一艘小船，然后身体晃了晃，栽倒在船上，半坐半躺，指着湖中心的方向含糊不清道：“送……送老夫去……去湖中心……老夫要……嘿嘿……要在湖中心撒尿！嘿嘿嘿嘿……”

老酒鬼一边说一边傻笑。

那船家尴尬地道：“客官，这都入夜了，我看您还是回家睡觉去吧。咱这是小本生意……”

“不就是……就是钱吗？大爷我不缺钱！”

说完，老酒鬼从腰间一摸，摸出一锭五两银元宝，冲着船家晃了晃，突然扔进湖里。

那船家一愣，随即跳船去水底摸那银子。

老酒鬼哈哈一笑，突然起身，摇摇晃晃握住船桨，开始向湖中心方向胡乱划船，一边划一边大笑。

第2389章 谁人江上称诗圣？

那老酒鬼看似瘦弱，但力气却大得很，小舟竟快速远离岸边。

待那船家捡了银两游上岸时，小舟在湖面上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

船家握紧银子，一脸迷茫。

一旁有人道：“你别恼，这人是最近岳阳城的疯汉子，喝了酒便耍酒疯，等酒醒了，自会把你的舟船还回。若是丢了，你可去衙门告他。”

船家伸手一擦脸上的水，问：“我倒是见过这老疯子几次，按理说像洞庭湖畔、岳阳楼外这些地方，官差不会任由这等人闹事，莫非有什么蹊跷？”

“只是听说是个可怜人，倒没做什么大恶，凡是坏人物品，醒来都会赔偿，而且赔得很多，有些人巴不得这老疯子折腾自己。”

船家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倒是希望他凿沉老船，换艘新船。”

众人一笑而过。

洞庭湖烟波飘渺，入夜后倒映星空，宛若大海，那老酒鬼划到洞庭湖深处，摇摇晃晃站起来，站在船头，竟然解开裤子，面朝天地，放出水流。

老酒鬼身体抖了抖，发出舒坦的哼声，倦意涌上，迷迷糊糊躺在船上，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摇晃，一艘普通画舫渐渐靠近。画舫之上琴声悦耳，优雅清扬。

老酒鬼的眉头轻动，缓缓睁开眼睛，漫天星河映入眼帘。

他眼中的醉意尽数消失，变得无比清澈。

“唉……”

纪安昌脸上闪过一抹悲凉之色。

为了胜过李文鹰，纪安昌在古地拼命修炼，最后悄然返回圣元大陆，想要在圣杏文会文压李文鹰，衣锦还乡。

他本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一开始只想低调行事，但怎奈不知道宗家庆国与方运景国已经势如水火，刚一出现，就被宗学琰等人架在高处，让他成为整个庆国人的希望。他当时认为胜券在握，失去警惕，便以庆国文坛领袖自居，挑战李文鹰与景国。

一开始的确很顺利，但当李文鹰写完《赠方运》之后，单单那一句“一剑霜寒十四州”，便惊动全人族，更不用说种种异象与传说中的无限宝光。

自那以后，天底下只有这一首《赠方运》，其余人皆不敢再用此为题。

反被李文鹰文压之后，纪安昌便失魂落魄离开，他首先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宗学琰等人的责备，指责他明明实力不足，却打肿脸充胖子，给庆国丢人现眼。

不仅如此，一些当年与他有旧的他国读书人也纷纷指责他，认为他在这种时候去文斗李文鹰，是在搅乱人族，与他割袍断义。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纪家原本早就做好准备，以隆重的大礼迎接他回家，结果此事一出，纪家撤掉所有的布置，纪家老太爷生生气晕。

堂堂的“一门三状元、父子四学士”，成为庆国甚至圣元大陆的笑柄。

论榜之上，各种嘲讽之言连绵不断。尤其是景国读书人，尤其是与纪安昌同辈的景国人，当年屡次遭受纪安昌的嘲笑与羞辱，现在新仇旧恨一起涌上，连续多日在论榜攻击纪安昌。

多重重压之下，纪安昌终于难以固守本心，心灰意冷。

无颜见江东父老，纪安昌无处可去，干脆换了衣衫，披头散发，满面尘灰，遮住容貌，在岳阳城内酗酒度日，麻痹自己。

纪安昌之所以没有离开，内心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哪跌倒就在里哪爬起来，找个机会再胜过李文鹰，扬庆国之威，以胜利者姿态返回纪家。

但是，纪安昌反复分析李文鹰的那首诗，找不出任何超越那首诗的力量，这首诗即便不是战诗，单凭诗中的气概，便可位列顶级，更不用说是传世战诗，而且，还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宝光。

理论上讲，这首诗不是全新的形式，毕竟这首诗本质还是咏怀名士的战诗，所以李文鹰算不上诗祖，但在众人心中，李文鹰的诗祖之称绝对名副其实。

纪安昌用尽一切大儒力量去推演，根本找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一定有希望，那便是封圣。

但是，连李文鹰这个心魔都无法击败，如何封圣？

纪安昌陷入了怪圈之中，清醒的时候便想办法文压李文鹰，可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心中烦乱，于是便借酒浇愁，消磨意志，醒后不甘心，继续想办法，往复循环……

纪安昌本想借着酒醉熬过更多的时间，没想到却被琴声和水浪吵醒，一身的起床气压不住，怒视那画舫。

那画舫十分寻常，离纪安昌的小舟十数丈，画舫掀起的水浪让小舟不断摇晃，让宿醉的纪安昌更加烦躁。

不过此刻纪安昌基本清醒，心中虽不悦，却不会如酒醉时随意喝骂。

纪安昌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那画舫，观察自己的处境。

纪安昌这才发现，小船已经出了洞庭湖，来到洞庭湖和长江之间的河道上。

大儒本不会忘事，但这些天他不断喝酒，且故意放弃大儒力量抵抗醉意，头脑已经不如平常敏锐，对外界感知格外迟钝，要休养数日才能恢复正常。

足足过了数息，他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做的荒唐事，脸上浮现愧色。

他看了看身下的木舟，回忆起行船的地方和那船夫，决定划回去送还给船家，并再送五两银子作为补偿。

这时，画舫之中传来凌乱的声音，似乎船上人谈诗论文正到酣处，声音便大了一些。

纪安昌侧耳一听，眉头紧皱。

虽然相距太远，有琴声与水浪扰乱，再加上酒醉后听力不足，那些人的声音有些走样，但纪安昌还是听出一些明显奉承的词汇。

“当世大家”“名满天下”“好诗”之类。

纪安昌又看了一眼画舫，十分寻常，并不像是真正名士所用之船，明显只是普通读书人在聚会，最多不过是翰林，这种画舫，一般大学士都不屑于乘坐。

纪安昌冷哼一声，看准方向，向湖边划去，但突然停下手，脸上浮现一抹冷色，眼中透着少许讥诮。

因为，他听到竟然有人夸赞另一人“当为诗圣”，而且其余人竟然纷纷赞同附和。

在圣元大陆，有些奉承恭维之言无所谓，像之前的“当世大家”或“名满天下”，这种夸赞随处可见，但是，任何跟“圣”字有关的称呼，哪怕是吹捧，也不能随意出口，否则必然会惹来祸事。

虽然私下说“诗圣”无伤大雅，可绝不能公布于众。

纪安昌重重冷哼一声，朗声道：“谁人江上称诗圣，锦绣文章借一观！”

第2390章 夜静不堪题绝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儒的力量让他的声音传遍数里，画舫之人都能听到。

琴声停止。

两船之间，只余水流之声。

随后，一个清越悠扬的声音响起。

“夜静不堪题绝句，恐惊星斗落水寒！”

纪安昌突然愣住，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色。

谁人江上称诗圣，锦绣文章借一观。

夜静不堪题绝句，恐惊星斗落水寒！

纪安昌在说，什么人敢在这江上乱称诗圣之名，有本事拿出真正好的诗词文章让人看看。

回应之人的第一句看似十分谦虚，说夜里太过寂静，不想作诗词，但后一句却气势直上，不是怕了纪安昌，而是怕诗词太过好，惊动天上的星辰，万一星辰落到水里，会打破此刻的平静。

纪安昌感觉自己在生生撞在一座大山之上，有种被欺负了的从错觉。

纪安昌无言以对，不过是泄愤挑衅之言，随口说出，没想到对方立刻回应，而且一张口就是气势冲天的诗句，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不要说自己，就算是李文鹰甚至历史上有名的诗词大家，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回应，脱口而出这等大气磅礴的诗句。

纪安昌目光闪烁，若是在文会之上有人作出这样的诗句，他可以接受，毕竟会经过酝酿，甚至可能漏题，可这是自己主动挑起，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这到底是什么人？

“此等气势，莫非是半圣？”纪安昌的右手轻轻颤抖起来，多日酗酒的危害终于体现在身体之上。

纪安昌心中在不断思索，想要化解此刻的困境。

但是，纪安昌拼了老命也不知道如何应付，对方的诗句太好了，完全封住自己的嘴，无论说什么，都绕不过去。

沉默数息，纪安昌突然醒悟，自己堂堂大儒，即便遭遇对手，也不至于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自己被对方文压一头，心神已乱。

纪安昌悲从心头起，心想这景国地界简直是自己的文名坟墓，当年被吓得尿裤子，前些天又在圣杏文会被李文鹰文压一筹，出尽洋相，现在更悲惨，睡了一觉在江面上随便挑衅一句，就踢到铁板，竟然在不经意间被人文压。

能文压大儒的会是何等人？

纪安昌想都不用想，也没有愚蠢地亮出自己大儒的高贵身份，因为他知道，对方至少也是大儒，而且可能是地位和名声超过自己的大儒。

纪安昌脑海中浮现当年认识的大学士与大儒，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那个声音。

随后，纪安昌竭力回忆画舫中的说话的声音，之前他没有完全清醒，也没有特别在意那些声音，并未细想验证，可现在仔细和记忆中的声音验证，突然面色大变，身体僵硬，目光呆滞地望着那艘看似平常的画舫。

那个夸奖“名满天下”的人，声音极似李文鹰。

至于那个称方运为“诗圣”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代文豪衣知世。

纪安昌感觉头脑不够用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普通的画舫之上。

“莫非真的有半圣在此？”

纪安昌背后冷汗直流，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触怒可能存在的半圣。

这时，回应诗句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来是安昌先生，方某正在静养，不便外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听到“方某”二字，纪安昌先是一愣，心中的悔意更加重。

在刚回圣元大陆时，他并不在意方运，只认为是一个特别有才华的天才，心中只想胜过李文鹰，但是随着慢慢了解方运，他才发现，自己与方运的差距简直是如隔星河。

对于李文鹰，他只是文战不过，在其他方面都有信心，而且李文鹰行事占一个“勇”字，遇事果断却太过直接，很容易被人猜到他的言行，从而提前规避。李文鹰是用了三十余年，才一步一步在景国站稳，并拥有自己的势力。

纪安昌曾经细观方运的经历，发现方运和李文鹰完全不一样，当勇则勇，杀龙王，侵占蛟圣宫，还有在宁安城的举动，甚至比李文鹰更加激进。

但另一面，方运当谋则谋，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几年之内，在景国之内打造出铁桶般的方党，以致于现在其余派系官员已经在暗中警惕。

纪安昌突然发觉自己之前的感觉对了，连李文鹰都能文压自己，把自己差点逼疯，若是方运出手，那真是有欺负自己意思。

但是，现在怎么办？

纪安昌彻底蒙了，难道在圣杏文会受辱还不够，还要在方运面前再受一次辱？

双方沉寂许久，方运的声音又传出来。

“既然安昌先生有事在身，不便登船，便改天再聊。我观先生神念与身体损耗严重，若继续下去，恐伤根本，万望珍惜，身体才是圣道之本。”

纪安昌立刻明白方运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并规劝自己，顿时面红耳赤，心里暗骂自己活了一大把岁数，还不如一个方运有气度有手段，立刻狼狈道：“以后若有时机，必登门拜访，请教诗词。”

最后纪安昌也服了软。

于是，画舫之上，众人见到滑稽的一幕。

堂堂大儒撸起袖子，双手持船桨，飞快的划船离开。

衣知世愣了好一阵，才道：“当年我见过此人，却不知此人竟然喜欢扮作市井之人入世修行。”

那一边，小船之上的纪安昌划了许久，突然愣住，心道：“我可是大儒啊，完全可以乘坐平步青云离开，为什么听完方运的话，吓得只会划船？”

眼看离岸边不远，又怕被其他人识破身份，纪安昌咬着牙继续划船。

未见一面，只闻其声，纪安昌便如惊弓之鸟，仓皇逃窜。

画舫之上，外间有两个普通琴姬继续抚琴，而内间中，方运坐在躺椅之上，半躺在上面，身体上覆盖着厚实的白熊皮。

此刻的方运，除了面色微白，呼吸稍弱，与先前比并无太大区别。

在他的下方，衣知世与李文鹰对面而坐，再稍远的地方，州牧董文丛等人作陪。

李文鹰笑道：“好手段，我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尽毕生之学作一首诗才能文压他一次，你倒好，隔空两句，吓得他狼狈而逃。”

方运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我之所以用普通画舫游江接待珠玑先生，便是图个清静，谁知还是不得清静，以后你们可不要再吹捧我。”

第2391章 湖上论道

“我倒是觉得你并无清静的必要。毕竟，你我都得圣人救治。”衣知世面带微笑，看着方运。

方运给董文丛使了一个眼色，董文丛立刻带着其他人离开，船上只剩方运、李文鹰与衣知世三人。

“先生大才，不过，我受伤是实。”方运笑道。

衣知世喝了一口茶水，道：“我从圣院处理完事务，原本要直接回武国，但想起那日与你讲经未完，按捺不住，便想再续经会。之后，衣某便可与你谈论天命之事。”

哪知方运道：“我正好无事，谈经无妨。至于天命之事，倒不劳烦先生，我已有根底。只是想说，目前圣元大陆屡逢剧变，文曲星光远超之前，你若封圣，倒是无须外物。”

李文鹰露出了然之色，这才明白衣知世除了要找方运谈经论文，还有封圣之事，毕竟先封圣者夺天地元气，他人封圣只能延后。

衣知世沉吟片刻，道：“空鹤先生也安然回返，我曾观之，若无外力，其三年内无法封圣。如今我病伤已痊愈，虽有波折，但圣道根基更加深厚，三年内必然可登临圣位。”

方运沉默不语。

李文鹰置身事外。

船内只有饮茶之声。

许久，李文鹰道：“我若封圣，可延景国三年。”

方运依旧没有说话，那个“延”字，是在说在陈观海圣陨后，衣知世愿意力保景国三年独立，避免被他国吞并。

衣知世以此为条件，希望自己可先封圣。

思索良久，方运徐徐道：“此事，由不得我。我……不走天命之路！”

衣知世与李文鹰瞪大眼睛看向方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若非两人都是定力极强的大儒，恐怕会把手中的茶杯扔出去。

锻天命是人族历代验证出的最佳封圣之途，自从这条圣道之路确定，就没有谁绕过这条道路而封圣，天才如衣知世也不能。

衣知世眉头紧皱，方运既然说出关系圣道的绝密之事，就是想证明他自身的确决定不了时间。

方运又道：“其实，我或许可在血芒界入道封圣。”

衣知世眼前一亮，轻轻点头，却也没有立刻相信。

方运看了看衣知世，道：“其实，你有捷径，那便是借一文曲星碎片。”

衣知世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此事休提，绝无可能。如今所有文曲星碎片已经有主，或是各国，或是各圣，即便我要封圣，武国上下也不可能让我独享京城文曲星碎片，最多是让我在附近持续潜修。”

“我倒是可取一文曲星碎片，入你文宫，照你半年。”方运道。

衣知世问：“是血芒界的，还是十寒古地？”

方运道：“血芒界的文曲星碎片不能轻动，即便是我取了，也会怨声载道，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取用。十寒古地的，我会自用。我借你文曲星碎片，从他处得来。”

衣知世微微低头深思。

李文鹰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心里在不算推断。若是之前的衣知世，或许不在乎文曲星，但先被妖皇所伤，又发现他人都得文曲星相助，自然也想得文曲星碎片让圣道更加稳固。

很快，李文鹰想通要害，看了一眼方运，剑眉一动，继续低头喝茶。

古怪的是，方运说完后，衣知世竟然迟迟不回答。

过了许久，衣知世点点头，道：“你我之间，圣元大陆当不得有第三人封圣。”

“善！在下敬珠玑先生一杯。”

方运遥遥举起茶杯，两人隔空一推，随后一饮而尽。

李文鹰轻点一下头，这个结果和之前的猜测一样。

文曲星碎块何等珍贵，甚至大圣宝物都换不来，方运竟然主动说要借出，那必然有所需，而且不是一般所需。

衣知世又是何等人，不用方运明说，他便知道，方运借出文曲星的代价，必然是针对方运目前最大的敌人，宗家或雷家。

有半圣宗莫居在，衣知世也奈何不了宗家，那方运的目标只可能是雷家。

雷家的关键，便是雷空鹤能否封圣。

那么，方运的意图显而易见，请衣知世阻挠雷空鹤封圣。

半年时间的一颗文曲星碎片使用权，足以让衣知世封圣的机会达到百分之百。

对比此次交易，衣知世显然是更赚一些，方运愿意如此做，除了要解决雷空鹤和陈圣死后的空白，还是有心帮助衣知世，也算是还人族血墓陵园外衣知世的相助之情。

但是，衣知世的话也很巧妙，他只能阻止雷空鹤在圣元大陆封圣，若是雷空鹤去其他古地或世界封圣，他便管不得。

李文鹰放下茶水，微笑道：“现在可以谈经了吧？你为《论语》注解的开篇……”

随后，两人便如同辩论切磋一般，开始论经。

李文鹰则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经常会闪出异彩，对方运与衣知世的学问越发敬佩。

方运与衣知世越谈越是兴奋。

由于李文鹰也在这里，到了最后，方运故意提出文战之法，尤其是控剑之术，请李文鹰参与。

论战斗之法，方运与衣知世加一起，也不如李文鹰。

李文鹰的文名，是杀出来的。

李文鹰在一旁学到许多，开始投桃报李，将自身所学尽数讲出。

方运与衣知世听得连连点头，尤其两人刚刚经历过危险的葬圣谷，对李文鹰所讲领悟极深。

再之后，三人便漫谈天下事，少了一些激烈，多了一些平和以及忧患。

人族读书人，永远都有忧患意识。

到了日出，三人还在船上，经过一个白天，到日落时，三人还未曾下船。

直到第二个子夜，三人才觉尽兴，发现画舫已经重新回到洞庭湖。

三人都知即将离别，却都依依不舍，无人开口。

李文鹰先道：“不知旧日是否有人在此地论圣道。”

衣知世后道：“自有天地，已有洞庭，还有此佳客否？”

三人相视一笑。

此前此后，三人乃洞庭湖论道第一。

衣知世去武国，李文鹰北上入京。

方运则孤身前往庆国。

深秋时节，桃山之上竟桃花似锦，怒放满山。

方运坐在已经修复好的武侯车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来到桃山之下。

桃山不大，高两百丈。

附近并无人烟，山脚下有一处庭院，守在上山的阶梯之侧。

第2392章 旧桃居里见宗圣

山路阶梯盘旋而上，尽头则是一处桃花掩映的山顶庭院。

方运刚到山脚，就见四个读书人迎上前。

三位大学士，一个翰林。

三个大学士还好，那翰林见到方运，格外吃惊。

这翰林叫宗明，曾在岳阳楼文会被宗甘雨命令到旧桃居担任守庐人，也是当年去岳阳楼文会后，唯一没有文胆蒙尘的宗家人。

那三个大学士面色阴沉，这已经是竭力掩饰的结果。

反观宗明，竟然只是纯粹的吃惊，三十多岁的翰林，主动笑嘻嘻地向前一拱手，道：“宗明见过方虚圣，不知方虚圣来此有何贵干？”

方运诧异地看了宗明一眼，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随性，而且觉得此人似乎有些面善，随后记忆回溯，记忆直接回到当年岳阳楼文会的情景，甚至重新听到了宗明与宗家家主宗甘雨的对话。

方运含笑看着宗明，点头道：“宗家麒麟子。”

宗明浮现受宠若惊之色，然后急忙摆手道：“我跟您无冤无仇，您可不能这么捧杀我。三位家老，误会，这都是误会，我要不要骂几句以证清白？”

三位大学士早知此人性情，白了他一眼。

其中一位大学士道：“方虚圣来此，宗家可曾知晓？”

“不知。”方运道。

“宗圣可曾知晓？”

“亦不知。”

那大学士道：“既然都不知，还请回。宗圣正在修炼，不可打扰。”

方运却不紧不慢拿出一方玉盒，里面放着圣体果，随手抛给宗明，微笑道：“去旧桃居，告诉宗圣陛下我来求见，这是我送宗圣陛下的礼物。至于你们……”

方运看了三个大学士一眼，问：“难道要逼我打上去？”

三人还在犹豫，那宗明竟然屁颠屁颠地捧着玉盒往山上跑，三人满面无奈。

不多时，宗明笑着跑下来，喘着些许粗气道：“方虚圣，老祖宗请您上去。”

方运点点头，驾驭武侯车登山。

先前那大学士怒道：“宗圣居所，为何不下车慢行？”

方运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三声，道：“我病了。”

三位大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方运这咳嗽都懒得作假，简直是在嘲笑他们。

宗明眼珠子一转，小跑着跟在武侯车后面。

“你干什么去？”那大学士怒道。

宗明露出一副像是在说你们是不是傻的模样，道：“看热闹去啊！”

三位大学士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然后相互看了看，无奈地迈开步子，一起前往。

宗圣与方运见面，这可是足以震惊圣元大陆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方运虽然身在武侯车上，但礼数还在，武侯车一步一步上升前进，始终与台阶平行。

那三位大学士看到方运如此，气消了大半。

许久之后，方运抵达山顶庭院外。

庭院的正门前的匾额上，上书“旧桃”二字。

那两字筋骨健朗，形体巍峨，一种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满山的桃花比，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房门半掩。

方运手握门环，轻轻叩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声音。

方运再敲三声。

咚咚咚。

里面还是无人回应。

方运朗声道：“景国学子方运，特来要账。”

宗明等四人听到方运说完，面色一变，差点没吓死，方运简直神了，找堂堂半圣要账？

随后，四人露出恍然之色。

当时文曲星碎裂的时候，文曲星碎片四散万界，圣元大陆落了多块，其中有一块落在方运的总督府中，结果宗圣竟然强行将那文曲星碎块据为己有。

这件事，论榜之上无人敢谈，庆国人私底下也不敢说，倒是景国人，总是指桑骂槐，可又无可奈何。

堂堂半圣抢了东西，谁敢去讨要？

方运敢！

宗明看着方运，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仰之色，这一刻，他觉得方运简直和宗圣一样高大。

吱呀一声，方运推开庭院大门，进入庭院。

就见庭院中有一凉亭，红漆剥落，亭中白色石桌之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具。

一位黑发中年人正侧对方运而坐，为面前的杯子倒茶。

此人身穿玄色大袍，头顶灰银色束髻小冠，只看半边脸，不染尘霜，面白无须，皮肤光洁，似是不到三十岁，可整体看上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跟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不知是因为他那如岳在前的气势，还是他周身那自然如江流的气息，抑或是桃花间闲适的氛围。

此人坐在那里，看是寻常意，却非寻常人。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缓缓前行，笑道：“景国方运，拜见宗圣。”

方运在武侯车上一拱手。

宗明等四人无奈至极，哪怕是宗家家主宗甘雨见宗圣，也得叩首下拜，方运这简直是来当大爷的。

哪知宗圣看都不看方运，道：“为何不拜？”

宗明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方运笑道：“身有重伤，有所不便，还请宗圣见谅。”

“我听闻惊龙先生亲手医治，你已无大碍。”宗圣依旧不看方运，自顾自说道。

“这种事，谁说的准，我可是遭受葬圣谷的至强意志攻击，差不多相当于圣祖之力，养个三五年才放心。”方运微笑着上前，做到宗圣对面。

方运再看宗圣，面色一凛。

因为，呈现在方运面前的是极为古怪的一幕。

之前从正门而入，看到的是宗圣坐在左侧，他的右半侧脸朝向自己，现在自己明明坐到石桌宗圣的对面，可看到的还是宗圣的右面侧脸。

好在方运见多了怪异之事，微微一笑，便去拿茶壶给自己倒茶。

但是，又出现了怪异的一幕，那茶壶明明就在前面，但方运无论如何向前，都碰不到茶壶。

“唉……”

方运长叹一声，从天地贝中拿出茶壶，然后取出从一支玉瓶和一个玉盒。

玉盒一开，就见里面有白烟膨胀，并在半空凝聚成一棵三尺高的白色茶树。

那茶树之上，并无茶叶，乃是一条条绿色小鱼儿。

那一条条绿色小鱼儿如同在水中一样，在白色茶树周围玩耍游动。

宗明等四人站在庭院门外，暗暗称奇。

随后，方运打开玉瓶。

一股清冽如奶的奇特香气从玉瓶中扩散，那不过一尺高的玉瓶之中，竟然传出海浪拍岸的哗哗声，格外宏大，隐隐有巨龙呼吸之音。

“那茶鱼我未曾见过，却有听闻，玉瓶之水又是何物？”

宗明四人更是吃惊，竟然有连宗圣都不知道的东西。

第2393章 见贤思齐

“龙圣呼吸生潮，圣化海水，形成龙潮。龙潮之中若有听天螺群，则会分泌出一种奇物，附着在海草之上，如同透明的胶水包裹海草，名为听天螺浆。年常日久，那些听天螺浆会进入海草之中。那些海草在死后，会沉积在海底，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孕育，便化为听天浆，从海底提炼，便是此物。”

方运在解说的过程中，先拿出两只茶杯，不是普通差距，正是酿光具的八碗之二。

方运摘了两条茶鱼，各放置在一只酿光碗中，手持玉瓶，向碗中倒水沏茶。

听天浆水初出瓶口时，还是微凉，中途方运调用星火浑天鉴的力量，让其在半空沸腾。

滚沸的水落入酿光碗中，惊得两条茶鱼在水中不得不游动，却始终离不开茶杯。

最后，两条茶鱼的鳞片张开，如同两只绿叶雕刻的小鱼一样，静静伏在茶杯之中，慢慢变小。

方运拿起一杯茶，道：“此刻茶水浅绿，其味淡雅。待变草绿，则醇香浓郁。若是最后茶鱼消失，茶水墨绿，则苦后回甜，经久不散。待饮尽茶水后，再送入一杯白水，则甘甜可口，甚是奇特。”

宗圣也不说话，按照方运所言，分别在浅绿、草绿和墨绿时饮茶，最后又喝光白水。

饮尽之后，宗圣竟然闭目养神，似是在回味茶韵。

宗明四人心中啧啧称奇，没想到这茶水如此神奇，竟然值得堂堂半圣如此郑重对待，甚至还在回味，隐约猜到，此茶或许对半圣的修为也有所帮助。

随后四人看到，方运面色明暗变化，体内竟然生出潮起潮落之声，与之前玉瓶中听天浆水的声音呼应。

一道道澎湃的气息自他周身散发，冲得亭子吱吱作响，但那力量临近宗圣后，便被无形的力量压回方运体内。

方运体内，如海波翻腾。

不多时，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就见一只白烟小鱼儿从他口中飞出，落在那茶鱼树中。

方运收起各种茶具，望向宗圣。

眼前所视，宗圣依旧只露侧面。

方运沉思片刻，开门见山道：“今日学生来此，欲求一法，欲取借出之物。”

“求何法？”宗圣已经闭目养神，似乎沉迷在茶韵之中无法自拔。

“天常分神法。”

“哦？”

宗圣缓缓睁开眼睛，方运顿如直视旭日东升，眼前一片光明，却又并不刺眼，只是心神为之震撼。

刹那后，异象消散，只看到宗圣的侧脸，无法看清宗圣的眼神。

方运隐隐有种感觉，不是宗圣故意不直视自己，是宗圣的力量太强，或者在修炼什么术法，有强大的力量在影响自己的感知。

“取何物？”

宗圣再度询问。

“当日学生不在总督府，先生怕神物丢失，代为保管，学生甚为感谢。学生既已回返，特来索取此物，并以一枚品相最好的圣体果做谢礼。”方运道。

虽然宗圣强夺文曲星碎片是因私心，但若是宗圣不出手，景国其他世家或者其他大族，极可能会强行出手抢夺。最后，方运要么撕破脸皮抢回来，要么隐忍，都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至少从这方面来看，方运的确要谢谢宗圣。

“你在葬圣谷所得，本圣略有耳闻。”宗圣道。

方运自然知道这些事瞒不过宗圣，毕竟他是现任的东圣，主管人族内部事务。

在被救醒后，经过短暂的调养，方运先与王惊龙进入血芒界，做完应做之事，便回到蛟圣宫休养。

现在方运是长江之主，整座长江都在温养自己。

至今，方运还没有将宝物上交给圣院，圣院也一直没有催促，各方已经知道方运在葬圣谷的经历，对方运甚为佩服，只等方运主动前去圣院。

方运本想在昨日去圣院，但衣知世来访，只能改天。

宗圣说出这话，那自然是认为一颗圣体果不够。

方运缓缓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缓缓道：“这里，曾有一道细细的伤疤，可惜，我吃的圣体果太过，未能留住。”

宗圣面色不变。

宗明等人却暗中思忖，不知道方运突然说这话有何意，似乎只有方运与宗圣两人才能听懂。

过了许久，宗圣问道：“你既治经有成，专攻何经？”

“《四书》。”方运道。

“何为《四书》？”宗圣的声音高远通透，给人以极重的距离感，像是一位学问高深的老先生在考校弟子。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合为《四书》。”方运道。

宗圣沉吟许久，道：“善。”

随后，方运感到宗圣似是轻叹一声，却又仿佛是错觉。

片刻之后，宗圣又问：“《四书》主何经？”

“《论语》。”方运道。

方运看到，宗圣稍稍抬头，虽然还是侧脸，但给人的感觉不同，好像终于开始稍稍正视自己。

宗圣又问：“《论语》万言，字字珠玑。若取其一，你当如何？”

方运挺直身躯，正身正容正色道：“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在说完的一刹那，方运好像看到宗圣的身体竟然稍稍转向自己，第一次能看到他的眼神，其中似有惊讶之色。

但是，一眨眼后，一切恢复正常。

这句话的原意很寻常，见到贤能之人，向他学习，努力达到他的境界；看到不够贤能的人，也不应该视而不见，而是要反省自己有没有和他同样的不贤之处。

“为何非‘三人行’？”宗圣问。

方运知道，宗圣是指那句流传很广的孔圣名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这句话比见贤思齐更容易理解，三人是虚指，这句话是说哪怕随便遇到路人，也必然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选择他们好的方面学习，发现他们的缺点，再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若有，便要改正。

这两句话的意思非常相近，而子贡也说过，孔子无常师，他认为孔圣可以从任何人、任何事学到东西，非是寻常。

方运却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转瞬间便道：“贤不与善同，省不与改同。”

“大善。吾道不孤，始可与言《论语》已矣。”

宗圣说完，天地震动，桃山附近似有瑞气升起，万花绽放，方圆百里的人只觉心旷神怡，如同吃了人参果一样，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

圣心大悦，天下同喜。

第2394章 旧桃论贤

宗明四人急忙低下头，心中惊骇。

四人都没想到，方运不过短短几句话，便获得宗圣的高度认可，宗圣甚至认为方运已经可以和他讨论《论语》，这几乎是人族最高的称赞，也是对方运读经的最高认可。

连半圣都认可，除却孔圣，没有谁可以再在这方面否定方运。

四人都在心中琢磨，始终不解其意。

“宗圣谬赞，学生当不得。”方运谦虚地道。

“天常分神法，须心志坚定，永固不摇。我观你神念与众不同，似是另有际遇，学此术倒无不可。只是，你需去吕圣世家，翻阅《吕氏春秋》原本，方可尽数掌握。”

说完，宗圣伸出手，对着方运眉心一点。

两人明明相距不足一丈，方运却感觉那一指犹如万里之遥。

一点灵光自宗圣指尖飞入，落入方运文宫。

方运呆坐原地，双目空洞，神念已经包裹那灵光，开始学习天常分神法。

慢慢地，天色昏暗。

方运一动不动，宗圣依旧坐在那里饮茶，另外四人也不敢妄动。

待天明，一切未变。

一共过了三天三夜，方运才眨了一下眼睛，双目之中透着喜悦之色。

“多谢莫居先生指教。”方运道。

“哼！”

宗圣冷哼一声，又一甩手，只见一点银光飞入方运的眉心，随后便拂袖而去，踏入虚空，不见踪影。

那银光落在方运文宫，便化作文曲星碎片，向上高飞，融入微型文曲星之中。

方运起身，向宗圣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然后继续坐到武侯车上，离开旧桃居。

出了旧桃居大门，方运正要飞离，但突然停下，望向宗明。

“他日若困于学，可寻我解惑。”

说完，方运乘坐武侯车远离。

宗明深深作揖送别方运，待方运远离，他露出一脸无奈的模样，道：“三位大先生，我与方运决无瓜葛！”

三人却并不在意，只是在思索。

一人道：“听老祖宗话里的意思，若在《论语》之中选一句为最佳，定然是那句‘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而方运那……咳咳，方虚圣竟然与老祖宗英雄所见略同。若是老祖宗问你们，你们会选何句？”

宗家人叫惯了方运之名，很少敬称，但现在把方运与宗圣一起提，若不对方运用敬称，反而拉低宗圣身份，不得不以虚圣敬之。

另外三人轻轻摇头，闭口不答。

“那句‘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并无争议，但方虚圣所言‘贤不与善同，省不与改同’，又是何意？在我看来，见贤思齐一句，与三人行一句并无区别。”

四人思量片刻，宗明突然道：“善者未必贤。”

三位大学士眼前一亮。

“你悟性果然非凡，此乃点睛之笔，破开云雾。贤者，能也，善者，更倾向于仁德。”

“不错。《论语》中，见贤思齐的上一篇，乃是谈君子与小人之别；而三人行上一篇，则是谈怪、力、乱、神。贤与君子呼应，而善与异乱呼应，当略有不同。”

“三人行虽有善者，但却难有封圣之道，贤者则不同，称贤之人，若非名士，便是大儒，自然高于善。”

宗明道：“善者通贤，贤者通圣！”

四人顿时有所悟，喜不自胜。

“那自省与改之呢？”

宗明道：“贤人各有圣道，若见自己不贤，心中知晓即可，或自然而改，或无须去改。”

但另一位大学士却道：“此言有未尽之理。你之贤处，或于我不贤；我之贤能，于你未必是贤能。譬如各家百道，自然有相悖争议之事。故而，方虚圣说自省就够了，绝不能随意改之。可改之事，是小善，自省无改，乃是大贤！”

“当是此理！”

“不过，为何两位先生读《论语》首重见贤思齐？”宗明疑惑不解。

三位大学士相互看了一眼，未能立刻解答，四人讨论许久，才有些眉目。

“我等未成大儒，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但勤能补拙。综合诸位见解，最大的可能是，《论语》之道有万千，有政事，有君子事，有仁道，有德行，有义，有礼，凡此种种，难以尽窥。学而时习之妙，三人行亦妙，其他各道同样妙之又妙，但只适合我等封圣无望之人，取一道而行。像老祖宗与方运那种天资之辈，则可尽得全书之妙，自有圣道，所以万万选不得书中圣道，所以选见贤思齐。见贤思齐，是通往圣道之共有之法，非专一某条圣道。”

宗明突然喜道：“当是此理。如此看来，《论语》有三学，依次递进。一曰学而时习之，二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三曰见贤思齐！下者通人，中者通贤，上者通圣。”

宗明说完，天地微震，就见一声渺渺之声在天空响起，重复宗明方才所言。

随后，旧桃山外的小河中，升起一处小小的龙门。

大道之音。

“善！”三位大学士惊喜连连，没想到宗家出了一个如此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儒，甚至可称文宗文豪，即便是封圣也有些许机会。

旧桃山中文曲星光突然浓郁，接着，一道银色光柱落在宗明身上，又旋即消失。

三位大学士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震撼之色。

宗明却没有多想，而是感慨道：“我与方虚圣，差之何止万里，当隔万界。他与老祖宗聊天的边角料让我等咀嚼，便能得大道之音，若是尽现其思，恐怕万界大震。我这才知晓，两人旧桃论贤，字斟句酌，乃是已得神髓，不再徒逞口舌之利，早就超越引动大道之音的境界。正如那圣杏文会所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那三位大学士却想到别处，大道之音虽然罕见，但只要成就大儒，偶尔会有，前几天蜀地就曾出现过。但是，在方运承诺为宗明解惑后，宗明得文曲星照耀，这件事就太古怪了。

一位大学士忙道：“宗家人早已学不得方虚圣战诗词，即便学了也无法用出。你曾学过《石中箭》，施展一番试试。”

宗明立刻出口成章，诵《石中箭》。

诗成，一箭悬空，杀意翻腾。

三位大学士皆尝试，无一成功。

宗明突然醒悟，叹道：“我只知老祖宗心胸宽阔，能容方运，赐其圣术，未曾想，方虚圣也有如此胸怀，令人敬佩。”

一位大学士难掩敬慕之色，道：“知见贤思齐易，行见贤思齐难。方运此人，当真是一骑绝尘，万世难及啊！”

第2395章 十寒取宝

离了桃山，方运为衣知世飞鸽传书，说明日圣院相会，交给他文曲星碎片。

随后，方运回到岳阳城文庙，利用虚圣特权，消耗圣庙的力量，将自己挪移到圣院。

到了圣院，方运先去西圣殿报备，然后去工殿一趟，以虚圣的身份召集工殿阁老明日议事，最后孤身进入十寒古地。

没了镇魂回廊，没了雪神，祖帝屠庭遗留的力量减弱，整座古地的力量都在发生变化，由于不是球形而是平坦的陆地之形，边缘开始不断崩塌，最多百年之后，整座古地就会消失。

方运出现在第一寒城之中一座人族的宫殿。

这里，是十寒古地的中心，原本一直被冰族把持，但经历最后一次十寒生灭后，方运以绝对的力量掌握十寒古地，所有的冰族已经承认他这个十寒之主。

方运感应到，十寒古地的力量稍稍不如从前，比初次来到的时候，流失了十分之一的力量。

随后，方运感应到，在寒君宫殿的位置，有文曲星碎片的气息。

方运走出人族宫殿，就见此地的读书人立刻弯腰躬身，口称十寒之主，而不是把方运当虚圣。

方运来时没告诉任何人，只是点点头，便乘坐武侯车，直飞向寒君宫殿。

当年的十寒古地，时时落雪，连绵不断，而现在，天空竟然只是阴沉，并没有下雪。

方运感觉现在的温度至少比之前高了十五度，随后意识到，自己需要在人族建立更完善的度量衡，温度计是其中之一。

圣元大陆其实早有类似温度计的地方，比如冰瓶，便是确定水结冰的大概温度。

医家人早就发现健康人的体温是恒定的，所以有腋温之说。

工家人也早就发现，不同的金属在火焰中的表现，也可以用以判断温度。

若再经过几百年，人族自然会发明精确的测温之术或机关，不过，方运等不及了。

之前，方运虽然会运用一些圣元大陆的知识，但大多只是在圣元大陆的基础上拓展，完全的创新极少，但现在，方运已经不想束手束脚，准备大干一场。

关于知识的来源，方运已经想好理由。

凶物，异族，牧星客，龙魂战场，帝族，哪一个都是极好的借口！

时不我待！

方运以古地王者之姿，降临在寒君宫殿之中。

第一寒君竟然早早率领寒宫内的人站立在门口，还有一些刚收到消息的人正在急忙赶来。

现任第一寒君乃是颜家的颜怀始，为了家族和人族的利益，他舍弃一切，担任寒君，长居此地。

“拜见十寒之主！”

以第一寒君为首，所有人行大礼拜见。

方运道：“免礼。本圣此来，只为取文曲星碎片。第一寒君，你护宝有功，待雪神清醒，我当让你重获新生。”

第一寒君大喜，连声道谢。

第一寒君附近的读书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文曲星降落在十寒古地的消息传出去，这里便成为各大世家争夺的焦点。

一些世家甚至不要面皮，要强夺此物，甚至连颜圣世家之中都有杂音，要得这文曲星碎片。

对于人族来说，一颗文曲星碎片的价值还在半圣之上！

人族的力量最大的来源，便是那文曲星。

拥有文曲星碎片，便意味着拥有一切可能。

若是能长期占据文曲星碎片，大儒封圣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甚至可以说，历史上那些成就文宗的读书人，若是拥有文曲星碎片，至少有十之二三可封圣。

不过，颜怀始等十寒古地的各族都见识过方运的威能，很清楚若是交出文曲星碎片会惹来什么祸端，甚至可能会引发人族内部大乱，所以他不惜得罪所有人，坚守文曲星碎片。

“文曲星碎片就在宫殿之内，在下带您去取！”

方运点点头，坐在武侯车上与颜怀始一起前行，道：“此地发生的事，我前些天已经知晓。你们放心，本圣不会亏待你们。这十寒古地即将不存，本圣已经与圣院定好，到时候，是回圣元大陆还是去血芒界，你们自选。”

颜怀始倒不太在意离开十寒古地，但其他读书人则面色激动。

无论是镇守此地还是有罪之人，都已经厌倦了难以忍受的自然环境，能离开此地，是他们毕生的心愿。

方运又道：“此地之事，还和往常一样，本圣不会过多干涉，时机一到，你们便可自行选择。另外，本圣取了文曲星碎片，于你们不利，你们可挑选一些优秀的后裔，送往血芒界，那里的文曲星辰碎片本圣不欲据为己有。本圣在葬圣谷收获甚丰，凡是此次护宝有功之人，可选一枚生身果同层次的神物增强自身，或者选一条藻鱼。”

随后，方运解释藻鱼的作用。

众人得知藻鱼能让后代变得优秀，血脉与观念中最深层的欲求彻底爆发，看向方运的目光无比炽烈。

方运更希望他们选生身果之类的神物。

因为杀了太多妖蛮，连衣知世的大部分所得都在方运手里，像生身果这种层次的东西，在葬圣谷太常见，所得太多，更不用说仅仅一个双首龙圣就赠送方运数万枚生身果。

与普通生身果同层次的神药，总数何止百万。

真正珍贵的，是百棺岛上像圣体果等更高层次的神物，包括藻鱼。

一些人欣喜若狂，还有一些人目光闪烁起来。

当时十寒古地的读书人并非上下一心，有过半的读书人在文曲星碎片之事上，暗通款曲，勾结外人，想要为自己谋利。

方运随后道：“至于那些未立功之人，只要手段没有太过，便就此揭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这些宝物便不要妄想。当然，你们或许还有机会。”

他们自然知道，以后若能在关键时候坚定地站在方运的一边，还是有机会得到这等宝物。

这些人在悔恨的同时，已经决定，以后一定要坚定地站在方运的一边，哪怕背叛家族都在所不惜。

不到半刻钟的路程，方运恩威并施，一拉一打，解决了十寒古地的隐患。

很快，方运取走文曲星碎片，又特意留下，分发宝物，然后召集他们和他们的弟子与子女，为他们讲经。

第二天，方运才回到圣院。

衣知世已经在圣院之中等待，方运将文曲星碎块交给他，两人又抓紧时间，花了两个时辰谈经论道，才依依不舍辞别。

第2396章 利诱工殿

送别衣知世，方运先是前往医殿，召集阁老明天议事，便前往工殿。

工殿的普通文员或许猜不透方运的用意，但工殿的七位阁老却最清楚不过。

方运从葬圣谷出来，首先进工殿，这是什么信号？

方运要给工殿送宝物来了！

方运当然会提条件，但和葬圣谷的宝物比起来，方运的条件算什么！

这些天，人族所有高层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件事，方运一个人在葬圣谷的所得，超过其余所有人族，甚至，可能超越进入葬圣谷所有各族之和！

虽然很多人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但就算这种说法就算只能信一半，那也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方运一进工殿大殿，七位阁老便直接关闭殿门，只留他们七人与方运。

七位阁老在关门前一脸严肃高坐在大殿深处七张座椅上，犹如金銮殿的皇帝，即便方运是虚圣，他们七人也没有起身迎接。

因为，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他们七人代表全工殿，代表工家与墨家，代表部分圣院，除了半圣，他们绝不会下去迎接谁。

但是，在大殿正门关闭的一刹那，七个阁老竟然宛如矫健的猴子，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方运身边，甚至在暗中较劲，都想挤在方运近处，可又不想失礼，一个比一个有心机。

在明亮的夜明珠照耀下，七位阁老满面堆笑。

“方虚圣，昨日睡得好吗？”

“方虚圣，还记得我相里源吗？当年你与雷家有冲突，请工殿评判，我可是坚决站在您这一边。”

“方虚圣，我们墨家人明里暗里可没少给您支持，您在宁安城搞得那么大，我们墨家损失极大，但从来不曾找您麻烦。”

“方虚圣……”

方运哭笑不得，这七人的模样，哪里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大儒，简直像是柳巷花楼里拉客之人。

方运轻咳一声，道：“诸位，咱们先谈正事。”

“说说说……”

七个老头子异口同声道。

方运无奈道：“罢了，那我就直说。第一，我希望工殿支持我在景国建立专科学院，也可称为分斋教学法。学院之中，当然要学习儒学、算术等大众学科，但主重工家之学，而且还要按照我的方式，细分工家之学。”

七人都是老狐狸，都开始思索。

教化之事，在圣元大陆可是一条红线，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世家甚至活着的半圣，其中涉及的利益之大，难以想象。

若是只是普通的书院，他们完全可以同意，但方运的意图很明显，是建立大规模的工家书院。

方运也不着急，其实在很久前，他就盘算开设后世非常普及的高等院校。

而且，方运相信自己不出手，时机一到，人族自然也会进行类似的中高等教育。

实际上，在华夏古国的宋代，就有儒家理学名士胡瑗创出苏湖教法，也就是分斋教学之法，在进行经义教育的同时，展开时务教育，成立治事斋，开设军事、农务、天文、算数等等学科，是教育史的里程碑。

方运以苏湖教法为参照，融合后世的高等教育，再辅以圣元大陆的经验，准备开设各种基础的专科学院，至于顶级的高等院校，方运并不考虑，那需要长久的积累。

或者说，圣院本身就是人族最顶级的高等院校。

方运微笑道：“怎么，工殿扩展影响与圣道，获得教化权力的时机就在眼前，为何踟蹰不前？”

“您的意思是……”

“既然是工家专科院校，自然不受礼殿掣肘，最多是在院校给礼殿人一个虚位，负责学生的校风校纪。”

“此事虽好，却有些难办啊。”一位阁老道。

其余大儒立刻点头。

方运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心思，却故作不知，道：“在葬圣谷闲暇之余，方某曾作了一本非常基础的书，名曰《工学史》，简述人族发展历程，并引入万界其余各族的一些经验与知识，对工学进行一个大概的分类。此书，可以在未来的工家学院当作课本。”

方运说着，拿出只差一点写完的《工学史》。

七位大儒的阅读能力远超一目十行，都是一眼一页，很快看完全书。

七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完全被方运的光学、力学等等众多概念冲垮固有知识体系。

若是普通工家人看到这些，必然会以为是歪门邪道，嗤之以鼻，但他们身为大儒，能很快理解这些知识，并且能很快判断是否有效。

不过，方运的书中并没有过于详细讨论工学，主要是给出方向，没有涉及动摇工家圣道根本的东西。

经过短暂的发愣，七位大儒在暗中交流，接着，开始向方运提问，让方运解释相关的概念。

方运一一作答。

若是大儒问起方运从何得知，方运要么说是自己悟通，要么说是源自异族，甚至还十分镇定说，自己在葬圣谷看到一些神奇的画面，那些画面应该记录了远古时期称祖大人物的力量与智慧，似是让自己学到了什么东西。

葬圣谷太过神秘，这些大儒没有丝毫怀疑，他们不相信方运能创造出这些概念。

待解释完全书，方运微笑道：“那么，先找个空旷的地方，我给几位展现几件物品，想必从葬圣谷出来大儒，已经透露了一些。”

七位阁老立刻和方运进入圣院工殿的专属空间，乃是孔圣文界的一部分。

当方运拿出一具龙火机关与一具雷龙机关后，七位阁老露出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如同老虎扑食一般冲上去，外放工家神物鲁班尺等，开始研究两具机关。

仅仅一刻钟后，方运淡然道：“诸位，这两种机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先谈正事。比如，听说你们工殿很缺杀伤妖王与大妖王层次的身材？我这里有一些。”

方运说完，随手一挥，清光漫洒，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峰出现在七位阁老面前，每一座山峰都有数百丈高，龙魂战场珍贵的圣念兵器如垃圾一般堆在一起。

七位阁老如同即将被饿死的野兽一般，完全顾不得什么礼仪，扑上去，发出混乱的呼喊。

“圣念兵器！都是圣念兵器！一旦熔炼成机关巨弩，皇者之下只能当靶子！”

“孔圣在上，墨子在上，学生……学生已经不会说话了……”相里源的嘴都在哆嗦。

第2397章 工家夫子！

没有足够的神材，工家技术就得不到长足发展，没有足够工家技术，机关就无法增强，圣道就无法拓宽，无法战胜妖蛮。

现在，眼前出现数量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神材，这些大儒再也抑制不知内心的喜悦。

有了这些神材，经过时间的积累，人族的机关技术将会连续飞跃。

许多大儒往往有许多奇思妙想，但因为材料不足，无法完成强大的机关。

“听说你们很想了解葬圣谷的重水湖？”

方运说着，手里拿出薛白衣送给他的重水墨砚，才气涌动，就见重水墨砚外放出水清色的光华，显现出方圆百里的大湖泊。

“还有承星石！”

方运说着，又拿出三颗毫不出奇的石头，然后将石头倒转，三颗石头浮在半空。

七位阁老眼冒精光，恨不得抢过来。

但是，方运现在已经是四境大儒，七位阁老中只有一位是文宗，其余七人文位都不比方运高，根本不敢做出让方运误会的举动。

随后，方运微笑道：“悬天江中，有一处龙宫，里面有许多封闭完好的战争物资，其中最多的便是神材，凡是那尊双首龙圣不要的，我都顺手放入天地贝中。”

说完，方运一甩手，清光连闪，一座座表面镌刻着神秘纹路的库房出现在前方，每一座都是长宽高各三百丈宽，足足有十座。

“库房太多，我的天地贝中还有。”

“对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吞金草，我把吞金草一族几十万年的积蓄，一起收到天地贝中，总量么，我也不好估算，但堆在一起，不会比整片泰山小多少。”

工家阁老们目瞪口呆，无法想像会有那么多的神材，泰山可不是一座山，而是许多山峰连在一起。

相里源突然道：“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各族数百人都能安然离开葬圣谷，就你一个人遭遇不测。换成我是葬圣谷意志，也不能饶了你！”

其余大儒连连点头。

“我就当你在夸我。另外，《工学史》中我提到的机关母机，就是制造机关的机关，说是一种猜测，实际已经有了具体的方向，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设计出最初步的机关母机，从而，让那些本来只有工家翰林甚至工家大学士才能做出来的机关部件，由机关母机完成。当然，最高境界，是完成只有大儒才能做出的机关。”

七个阁老麻木地跟着点头，他们明知道这个机关母机的意义远远超过之前的一切神材，可连续看见听到震撼性的消息，他们已经对好消息彻底麻木，连笑都笑不出来，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所见所闻的真假。

方运道：“那么，我们继续开始原本的话题，工殿是否愿意打破樊笼，与我合作建设专业培养工家读书人的工家院校？”

好在七人都是大儒，敏锐地发现方运这句话的重点。

“如何与您合作？”相里源问。

方运笑着看向七位大儒，迟迟不说话，直到把七位堂堂阁老看得全身发毛，才缓缓开口。

“从今往后，工家院校，当尊本圣为夫子！”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响雷贴着耳边炸开。

夫子，在古代有许多解释，可以是尊敬的称呼，可以是老师，甚至可以是自己的丈夫，但是，早在数百年前，夫子的其他用法都渐渐消亡，现在只代指孔圣。

即便是各国学宫的执掌者，虽然大家都口称夫子，但记录文档的时候，只能是代夫子。

方运竟然要自称夫子，这简直是在革孔子的命。

但是，工家大儒和礼殿大儒不一样，工家之所以在这些年蒸蒸日上，是因为注重工家精神，更加务实，对礼乐并不重视。

所以，这些工家大儒没有跳起来抨击方运，甚至没有露出厌恶之色，都在思考。

方运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切都与自己设想的一样，这也正是自己先来工家的原因。

最后，方运缓缓道：“本圣，只得其名，不履其位。”

七位大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同时竭力掩饰内心的喜色。

这意味着，方运不仅不要这些院校的权力，甚至也不会与工家人争夺工家圣道！

让出圣道，这是之前任何半圣都做不到的事，也唯有孔圣在圣陨时，才勉强算得上做到。

普通人的欲望纷乱，而众圣的欲望则很纯粹，那便是圣道。

在某些半圣眼中，甚至把整个人族当成实现自己圣道的工具。

“本圣所发明发现的技术，皆无偿共享，除非用于商业目的，否则绝不收一文钱。”方运道。

七位大儒看着方运，目光之中，带着景仰之色，甚至，还有敬畏。

工家技术，那是每个大儒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争夺圣道的基础，方运竟然全部共享，这种精神已经不仅仅值得景仰，甚至还让人感到害怕。

这种人，到底强大到何等程度，才会毫不在意那些工家技术甚至工家圣道？

最后，方运微笑道：“我也不与你们打哑谜，这教化之道，我当取之。”

七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方运根本不要种种外物，原来，方运的目标是至高的圣人之道。

七位阁老暗中以神念传音，快速交流。

最后，七人似是达成一致，相里源向前一步，道：“我们初步决定，可封您为工家夫子，并举工殿之力，游说工家世家，力保在景国甚至在十国孔城都建造您说的工家院校。当然，您也要完成您的承诺。”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可能需要三年的时间慢慢完善。”

七位大儒再度微微一愣，随后以神念暗中商量，这一次，他们的脸色不断变化，甚至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交流非常激烈，甚至可能在争吵。

因为，他们都明白，所谓三年的时间，不是仅仅是指方运会分三年实现诺言，也不仅仅是指建设院校的过程需要时间，还更有深意。

这是在要求工殿力保方运三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来三年内，工殿将要与方运进行全方位的利益捆绑。

最终，相里源没有用神念，而是毫不避讳方运，缓缓开口道：“工殿未来之地位，工家未来之兴衰，只在诸位一念之间！”

第2398章 游说各家

七位大儒沉默了整整一刻钟，终于达成一致。

“我们同意，但，我们在不恰当之时，可能会保持沉默。”相里源看向方运。

“成交！”

方运露出灿烂的笑容。

随后，方运开始与七位大儒进行工家院校的初步规划。

八人很快谈妥，陆续建设中等专业学校、高等专科学校以及高等综合院校三大类学校，第一批将分别建立在密州、象州与江州。

密州的院校主要研究军工类机关技术，江州主要针对民用机关技术，而象州则总揽全局，研究最高层次的工家技术，同时要涉及到工家的方方面面。

江州乃是方运故乡，密州乃是方运崛起之地，而象州则几乎是方运一人打下的江山，只有在这三个地方开办新型书院，方运才敢保证一切顺利。

同时，方运也有一些私心，让自己人最先得到好处。

方运很清楚，一旦这三地的读书人大量进入工家学院，会对圣元大陆甚至万界造成何等影响。

这三地的工家学院，将成为国士的摇篮！

“另外，除了工家夫子的册封，我希望我可以成为所有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同时也是永远的第一名誉校长。”方运道。

“这个不成问题。”阁老们满口答应。

方运把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相里源，道：“册子上是我列出工家能用之神材，诸位先准备一番，先给我一个如何使用这些神材的预算方案，然后再给我一份详细的工家院校建设方案。之后，你们再具体行事。”

“好！”

七位大儒喜不自胜，开始翻看方运递出的册子。

“你们先商量，我先把机关母机的所有想法整理成册，你们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研究。”

方运说完，先是坐在武侯车上闭目养神一段时间，然后提笔，或书或画，写完出一本制作机关母机的初步方案。

之后，方运看了看时间，与所有阁老在工殿起誓，确定正式合作，然后离开，先去了一趟农殿，再前往医殿。

偌大的医殿，连门口都没有站人，医殿广场之中更是静悄悄，只有医殿大殿之中稳坐七位阁老。

随着人族晋升大儒的数量增加，各殿阁阁老的数量也相应增加，而医殿由原来的五位增加到七位。

和之前的工家阁老一样，七位医殿阁老稳坐殿中，待方运进入，大门一关，七位医家大儒双眼放光。

不过，医家人注重修身养性，和偏重务实的工家人不同，还有一丝矜持，但是，脸上笑吟吟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态度。

“见过方虚圣！”

七人齐齐问候。

方运点点头，道：“虽然我未提前说明，但诸位也明白我的来历。废话不多说，请入医殿的文界。”

刹那后，天地转换，八人来到独立的巨大空间。

这一次，方运稍稍改变策略，并没有立即使用海量神药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打击，而是先取出《瘟疫论》全本，与七位大儒探讨有关传染病以及温热病的问题。

在讨论的过程中，方运有意无意透露，自己在将来会书写一本完善的温病论著作，并且自己对医家圣道没有兴趣，希望其他医家人发扬光大。

之后，方运才放出大量的神药，开始进行精神层面的饱和打击。

方运没有拿出所有神药，只是一部分，主要是拿出自己用不到的神药，像圣体果那种对半圣也有效的神药，大半还是要隐藏起来，不然不光是人族，各族都会为此疯狂，甚至可能暗算自己抢夺神药。

一开始，这些医家大儒还比较矜持，当方运拿出一棵棵完整的生身果树、延寿果树等等许多整株神药后，七位阁老也进入了狂热状态。

医药不分家，医术再高明也需要药物，能运用的药物越多，医家的圣道越宽，医生本身的力量也就越强。

任何一种药物普遍种植，任何一种药物广泛售卖，都会让医家圣道增强。

最后，方运提出了在工家同样的要求，准备建立医家学院，同样要求做代夫子，同样不去争抢医家圣道。

这七位医家阁老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但越是如此，阻力越大。

待方运有意无意提起自己刚刚从工家回来，暗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后，医殿几位阁老的态度便有明显的变化。

人族各殿不存在内斗，但一直有良性的竞争。

比如要比谁对人族的贡献大，谁对战争的贡献大，哪个殿阁强了，影响力大了，自然也会引更多读书人主修自己一方的圣道，从而滚起雪球，强者越强，慢慢扩展圣道。

各殿院都清楚，无论是人力物力，尤其是最有价值的人力物力，都是有限的，谁掌握得多，谁圣道就更强，这其实就是圣道之争。

百家之中，哪一家不想自己是最强一家？

在最后决定前，医家阁老张藏象微笑道：“方虚圣，一切种种，我们可以顶住压力去做，不过，我们医家人力物力有限，建设医家学院不难，但有些步骤，可能需要延缓一段时间。”

方运岂会不知道里面的猫腻，这群医家阁老太鸡贼，说是延缓，其实是想在工家正式宣布后封方运为工家夫子后，再跟进，让工家吸引火力，避免其余各家过度针对医家。

这一切都在方运的预料之中，方运痛快答应，双方立誓，正式合作。

随后，方运希望医家与农家共享栽培技术，将一些神药进行广泛性栽培研究，希望人人都能吃上弱化的神药。

医家与农家关系向来密切，满口答应。

方运就地书写有关温病的书籍，因为只是大方向的东西，所以还只是初稿，不算成书，主要是为医家指出一个相对正确的方向。

临走前，方运还说过几日他要在西圣殿召开一场会议，主要是发起对妖界的隐形攻击，希望医家阁老尽量全部到场。

离开医家，方运先去了一趟刑殿，再抵达农殿。

方运在农殿能拿得出手的并不多，除了一些神物，便是自己承诺的农具，但是，当方运抛出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理论，并利用异族和凶物的遗传特征炮制出相关论证后，医殿阁老为之疯狂，因为方运这是为农家开辟了一条新的圣道方向。

方运坦言工家与医家都已经同意，还软硬兼施，表示以后农家的工具，对工家依赖越来越大，若是不支持此事，圣道怕是会被工家夺走。

最后，方运釜底抽薪，说自己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机关化种植体系，若是农家不能与时俱进，将来农业将会被工家完全把持。

农家一直对工家有天然的抵触，因为工家总认为农家最后必然会并入自己，所以在方运施加压力后，农家这种较弱的殿阁根本顶不住，决定与方运合作。

第2399章 听说过宪法吗？

在农殿，方运先是展现善意，又展现实力，进行“技术讹诈”，在对方不得已同意后，方运又结合后世的发展，为农家制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以农为体，以工为用，两者相互结合，万万不可过度排斥工家。

之后，方运又拿出一些对生长环境不是特别敏感的神材，比如骨芹，数量极多，希望农家能够在圣元大陆推广种植。

同时，方运让农家到时候出一位阁老去西圣阁，配合他行动，还可以让农家见识一条新的圣道。

离开农殿，方运则去了一趟礼殿，说明天会拜访礼殿阁老，然后再前往刑殿。

在去刑殿得了路上，正好遇到战殿阁老何琼海。

何琼海拦住方运，微笑道：“方虚圣，您为何不到我们战殿来坐坐？战殿九阁老已经等候多时。”

方运没想到何琼海在故意等自己，微笑道：“战殿所需机关，不日便会由工家改良，送入两界山。可以说，你们战殿只要等着就够了，工家那些东西，自然会先满足战殿需求。”

何琼海道：“一码归一码，我们战殿有自己铸造兵器的地方，不能总吃工殿剩下的。”

方运一听，顿时头疼，自己倒是忽视这一点了。工家虽然也负责战殿的兵器，但更主要的是负责机关的研发、制造和维护，大多数工家读书人不屑于研究那些普通的兵器。

没有办法之下，战殿只好特地开辟出一个兵器院，专门研制兵器，也聚集了不少工家人才。

方运思索片刻，最终果断道：“少则五天，多则十日，战殿诸位可去圣院的宝库，自然可得锻造兵器之物。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方运转身就走，何琼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看着方运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欣赏之色。

何琼海身后的一个举人随从恼怒道：“这方虚圣架子也太大了，您代表战殿所有阁老亲自迎接，他却一点面子不给，怪不得满庆国人都反对他。”

何琼海瞥了随从一眼，望着方运的背影，道：“我把你从何家带到这里，也有两年了吧？”

那举人道：“两年零三个月。”

“这两年，你可有长进？”

“在圣院所学甚多，听您一句话，胜读十年书。”

何琼海点点头，道：“我且问你，历代国君帝王登基，为何总是首抓军权？”

“军将乃是国之重器，身为国君帝王，自然要将国家最强之力抓牢。”

“那么，战殿在圣院的地位如何？”

“论地位只是其中之一，论力量，乃是最强。”

“那么，方运是国君还是帝王？”

那举人随从顿时冷汗直流，面色发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明日便离开圣院，回何家吧。”何琼海迈步离开。

那随从心中悔意翻腾，本来只是想维护何琼海，只是顺嘴那么一说，现在才明白，方运那是避嫌，故意不与战殿交往过密，不想引发圣院高层甚至众圣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可以说，战殿此次出马，很可能有背后的高人在试探方运。

身为人族虚圣，堂堂大儒，半圣之下第一文士，收买各殿院也就罢了，如果连战殿都想染指，是想做什么？

是要夺众圣之权，还是要做那统一圣元大陆的秦始皇汉太祖？

他这才明白，何琼海让他离开，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一个连战殿都要谨慎对待的人，一个小小随从焉敢妄言评价，这是瞧不起堂堂虚圣还是人族战殿？

“唉……”那举人随从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离开。

方运一边走，一边思量何琼海的来意，实际上，以前想过建造兵家军事院校，但稍加深思便果断放弃这个念头。建立其他院校没什么，但是若是建造军事院校，那几乎等于培植军方力量，景国无人能阻拦，但众圣世家怎么想，圣院怎么想？

所以，方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战殿，过几天准备讨论对妖界实行打击计划的时候，也只准备去西圣阁。

方运顺利抵达刑殿，所受待遇则和在工殿、医殿与农殿不同。

法家不需要什么神材神药，所以诸位刑殿大佬只是面带和善的微笑看着方运，想知道方运到底要做什么。

在刑殿大门关闭前，方运用后世手持宣传单的推销员的语气微笑道：“诸位，听说过宪法吗？”

轰……

刑殿大门关闭。

直到第二天，方运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眼中有一丝疲惫之色，但精神振奋。

方运所选殿阁，按照从易到难排列。

以宪法为诱饵，说服刑殿帮助自己，是未来大计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方运几乎用尽一切手段，才让刑殿的阁老们同意自己的计划。

建立治安学院与法家学院，根本不是此次前往刑殿的真正目的，只是添头而已。

方运来到礼殿。

与其他殿阁相比，礼殿更加庄严，也更加朴素。

礼殿的十位阁老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之上，面色或平和，或严肃，或淡然，无一人带笑。

先去刑殿，才到礼殿，是一个让礼殿阁老不怎么喜欢的顺序。

方运迈步进入大殿，向十人一拱手，缓缓道：“学生方运，见过诸位阁老。”

“方虚圣已成大儒，身在四境，无须这般客气。”阁老云骆道。

“在座的都是学生的前辈，在谈要事之前，当敬之以师。”方运道。

十位阁老的面色略显缓和。

方运早就吃透礼殿这一套，只要保持谦恭，这些人绝对不会主动发难。

“您贵为虚圣，自有权召集我等，敢问所为何事？”

方运微笑道：“所谓虚圣之权，无非是借口，在下是求助十位先生。”

“但说无妨。”阁老巫九道。

方运沉吟数息，道：“学生有一事不明，礼从何来？”

十位大儒没有立即回答，数息后，巫九道：“礼，源自敬天之道。”

方运点点头，其实古字的“礼”，便是人在祭坛或祭祀用具面前，而人类最早的祭祀，便是天，是自然界，是万界，是能代表一切的力量，是没有人格化的神。

方运又道：“为何国君皇帝乃天之子？”

十位阁老愣住，竟然无人回答。

因为他们不清楚方运的意图，而且这个天之子，若是用大实话说，其实就是历代君王借天之子来证明自己身份的高贵，稳固自身的地位。

第2400章 礼乐的光辉

方运缓缓道：“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方运这是在引用孔圣的话，万物遵循天地规律运转，天又何必多说什么。

十位阁老认真看向方运，想知道方运要表达什么。

方运继续道：“君王之位，源于国；君王之权，源于官；君王之力，源于民。为何自称天子？当称万民之子。”

即便是无比尊重礼法的礼殿阁老，此刻也没有反对，因为，人族国家有一种冥冥的力量，名为国运，而一国之君掌国运，也宣称是天子之气。

但是，所有高层读书人都知道，所谓的天子之气，实际是万民之力，与半圣的众生之力有异曲同工之处。

方运缓缓道：“曾闻有无君之国，未见有无民之国。”

十位阁老面色变得严峻起来。

方运这话，按照道理来说是对的，完全挑不出什么错，但是，这种说法，像是在颠覆旧有的礼法。

他们警惕地看着方运。

哪知，方运却展颜微笑，道：“礼殿代天行事，那天子当受礼殿约束，不经礼殿册封，不得妄称为君！”

十位阁老双目发亮，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只是他们修养极高，竟依旧不动声色。

这话，他们依旧无法反驳！

因为礼殿的确是打着天的名号来做事，来约束人族的行为规范。

因为礼殿一直在跟法家对抗，一直想获得更大的权柄，恢复古时礼大于法的巅峰时期。

因为，礼殿一直想染指皇权！

方运这句话，说到他们的心坎上了。

随后，方运缓缓道：“我观当下，礼乐崩坏，纲常紊乱，甚为心忧，私以为，各国礼部，竟置于内阁之下，竟向皇权低头，是对礼最大的侮辱！”

一半的阁老面色不变，但另一半的阁老的情绪被方运的调动起来，若不是修养好，几乎要拍桌子赞同方运。

“若学生执景国，当设礼相一职，入内阁，位列正一品！”方运看着九位阁老，缓缓说道。

十位阁老心中震动。

他们根本不在意什么宝物神材。

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利。

他们只希望人族恢复礼乐之制，摒除一切不符合礼乐的东西，让礼乐获得无比尊崇的地位。

设立礼相，是礼殿阁老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因为这会遭到所有殿院、众圣世家以及各国的反对。

但是，十位阁老没有被方运抛出的美味诱饵迷惑，十人暗中用神念交流许久，云骆开口。

“你去各殿有何求？”

方运豪言道：“自当是拓展教化圣道，设立各家专科院校，培养更多的专科人才，帮人族度过妖蛮之祸。人才专精，已经是大势所趋，学生相信诸位阁老也已经看出这个趋势。”

多位阁老轻轻点头，其实随着工家在战场上的作用越来越大，随着人族越来越依赖战诗词，有志之士都已经看出这一点。只是，虽是趋势，但却未成潮流，想要以此建功立业，却困难重重，所以并无人像方运这样，在大力推动这种趋势。

万一判断或执行错误，必然会危及自身甚至人族圣道，不可不慎。

“你与刑殿有何协议？”

方运大大方方拿出与法家联手制定的协议，以才气驱使，化为数页立在半空。

十位大儒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完所有内容。

只是看内容，的确没有与礼殿冲突的地方，其中唯一让礼殿阁老不悦的是，里面有依法治国、建立法制国家等字样。

不过，这些都是刑殿和法家的老生常谈，在秦时已经证明过度依靠过于严苛的法家手段必然会民心生变，最终导致秦国崩散。

十位阁老以神念交谈，方运暗中观察，发现他们并没有激烈的反对，显然可以容忍刑殿与方运之间的协议。

“礼相之事，你可曾与刑殿提及？”巫九问。

方运笑道：“礼殿之事，何须告知刑殿？”

“善！”多位阁老轻轻点头，终于露出笑意，越看方运越顺眼，几乎把方运当成自己人。

“你可有具体的计划？”云骆问。

方运道：“第一，礼相以及礼部，当参与表决法律的制定，换言之，明确规定，礼相与礼部的人员拥有立法之权！”

几位大儒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再高的修养，也无法抑制他们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参与制定法律，获得立法权，礼殿梦寐以求，现在礼殿与礼部也能干涉立法，但都名不正言不顺，只是利用各种手段阻挠，其实是一种政斗，而并非拥有名正言顺的立法权。

“那第二呢？”巫九问。

方运道：“礼殿仅仅获得立法权还不够，还应该有权参与制定‘法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一些思想落后的地区，会出现闹婚的丑恶习俗，新娘伴娘都会遭罪，还有戏耍新娘及其岳父之事。这种事，法律无法明文规定，法家也无从下手，那咱们礼殿便应该出手，设立规范，明确禁止这种有违礼法的行为！我突然发现，移风易俗，让礼乐的光辉普照人间，比纯粹的立法执法更难。法家只要制定法律，强制执行就够了，但咱们礼殿的敌人，是要改变人心，是要与落后抗争！”

方运的“咱们”让所有大儒无比舒坦，有意无意贬低了一下法家，更是让他们觉得甚为有道理。

最让他们喜欢的，便是那句“让礼乐的光辉普照人间”，这不就是礼殿的最高理想吗？

“老夫赞同！”

“老夫也完全支持！”

几位平时十分严苛的老先生竟然比那些比较开明的阁老还积极，完全支持方运，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沐浴礼乐的光辉。

巫九等几位开明且了解方运的阁老，脸上却浮现一抹苦笑，但转瞬即逝。

随后，那阁老们在暗中交流。

方运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基本可以猜到，那几位老先生会竭力劝说其他人同意，甚至可能会说什么只要礼乐的光辉普照人间一切的责任由他们承担这种话。

方运可以想象到，他们会认为这是礼殿中兴的唯一机会。

不过，并非所有的阁老都会被轻易说服，于是有阁老询问方运具体执行的细节，方运开始认真回答，偶尔会看似很中立地指出法家的问题。

最终，礼殿阁老一致同意合作，但这些老狐狸留了个心眼，要求派遣一位大学士特使，参与一切改革，随时向礼殿报告。

方运满口答应，那干脆利落的诚恳态度甚至让阁老们心生惭愧，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2401章 鉴别评等

在礼殿停留的时间远远短于方运的预料，很显然，礼殿的阁老们虽然思想守旧，但思维却没有问题，很清楚现在正值人族大变革时期，若是不抓住机会豪赌，很可能会被法家彻底压制。

实际上，所有礼殿阁老都很清楚，礼殿之所以现在依旧能有如此高的地位和权力，那是因为礼殿在儒家有过大的话语权，礼殿在很多时候往往代表儒家。

方运解决完礼殿之事，便前往圣院的府库，并在去府库前，联系了吕圣世家的家主，说过几天会登门拜访。

哪知吕圣世家家主早就得到消息，说不用劳烦方运，他会亲自带着《吕氏春秋·仲夏纪》前往孔城，只要方运处理完事，随时可以见面。

在圣院，有一处很普通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来此地，这里正式命名为“府库院”，是阁、殿、院三种圣院机构之一，若用官府的品级衡量，比四圣阁低一品，比各殿低半品。

但是，由于府库院只负责储存和分发物资，对人族贡献并非特别大，一向被称为府库。

府库院的掌院本身也是阁老一级，但实际上，除非特别要求，否则正常的圣院会议基本不会有府库掌院出席，所以每当圣院会议的主持者郑重其事宣读“府库院阁老缺席”的时候，许多人必然会心一笑。

在各国各地，掌管仓库后勤的职务都有极大的油水，但是，在圣院，这里不仅是一个没有任何油水的地方，而且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地方。

因为，没有多少人敢在众圣的眼皮底下贪赃枉法，这种人，平均每百年只会出现一两个。

府库院虽然名义地位不高，但毕竟是圣院的一个职能部门，论实际权力比不上四圣阁和各殿，但在各院之中绝对位列前三。

府库院油水不大，而且无法决定给还是不给物资，但却能决定给什么样的物资，所以部分府库院的官员有很大的权力，除了战殿那帮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打上府库院的凶人，其他殿院对府库院都礼敬有加。

至于十国皇室，则对府库院简直毕恭毕敬，毕竟圣院对十国的赏赐或分配都经过府库院。

所以，除了真敢动手的战殿，实际上府库院不怕任何殿院。

府库院中，地位最高的是宝库分院，这里掌握着圣院最重要的物资。

方运没有提前通知府库院和宝库分院，走到近处却看到，府库院门口竟然站立着数十人，排场两列，好像正在欢迎谁。

在看到方运的一瞬间，那两排人立刻挺直胸膛，仿佛化身仪仗队。

方运走了一会儿，就见府库院大门中冲出一大批官员，上到大学士下到举人，如同臣子迎接突然到访的皇帝一样，个个单手提着长袍，迈着小碎步，满面喜色。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许多人的眉眼中甚至有阿谀逢迎之色。

方运看清他们，哭笑不得，意识到他们早就得到消息，等待已久。

“恭迎方虚圣大驾光临！”

府库院掌院大学士范垂长一边小跑一边高声道，随后，府库院所有人齐齐大喊。

“恭迎方虚圣大驾光临！”

方运轻轻摇头，心知肚明，自己带来的宝物，足以打破府库院许多神物储量的记录，府库院掌院即便再如何，也不会蠢到在自己面前端起架子。

方运笑道：“范大学士，不必如此，我送完东西，便离开。不过……”

方运突然扫视府库院众人。

“不过什么？”范垂长小心翼翼问。

方运道：“不过，我建议你以府库院掌院的名义，请调典籍院、广见院、四圣阁以及各殿院的阁老前来，进行见证。”

范垂长面色微变，低声问：“真需要到这种地步？”

方运微笑道：“你若是能辨别圣道宝物，鉴赏祖神遗物，以及远古机关、龙族神药、万界神金，我收回方才的话。另外，尤其是称量，至少要工家大儒手持鲁班尺，方能勉强做到。”

范垂长面露惊容，府库院成员也都无比惊讶，之前虽说方运会向府库院送入重宝，但只是听说可能涉及到圣道宝物，他们并没有相信，没想到真的如此。

他们都对府库院极为了解，历史上府库院也请工家大儒出面称量计算过东西，比如，一片山脉。

范垂长急忙正色道：“请方虚圣到院内休息片刻，在下亲自去请在鉴定宝物方面最有经验的大师，无论是在两界山还是在十国哪一处，必将以最快速度带到。当然，相关的各殿院也应派出阁老或副手前来监察。”

方运点点头，道：“不用急，临时召集如此多人，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我有些乏了，休息一天，明天再正式接管。”

“在下这就带您去府库院最好的住处！”

于是，方运在府库院一处独立的庭院之中安然入睡。

第二天，方运精神抖擞，吃了府库院精心准备的早餐，才前往宝库分院。

还外等进入，方运在大门外就远远看到，超过三百位读书人正坐在宝库分院内的广场上。

仅仅大儒就超过三十人，大学士与翰林占了大多数。

方运只是扫了一眼，就记住所有人的面孔，并发现这里每一个人都鼎鼎大名，名气最小的一个老进士，也是妖蛮宝物收藏方面的鉴赏专家。

府库院掌院范垂长苦笑着跑过来，道：“方虚圣，可能有点麻烦。”

“怎会有如此多人？”

范垂长无奈道：“我本只想在每种类别的大师中请一位，哪知一传十十传百，各家各类别的大师知道有重要的宝物要鉴赏辨别，各个要求前来。这些人别人可以得罪，唯独我们府库院得罪不起，经常要轮流请他们到府库院帮忙。”

方运自然知道，宝物入库可不是纯粹的搬运，还要分门别类，要估算价值，要标明用途，其中估值评等最为重要，因为这涉及到军功，涉及到物资的具体分配，万万不可马虎。

万一分类错误，或者错误估量了宝物的价值，从而引出祸端，掌院轻则罚俸，重则解职甚至服刑。

历史上就出现过一些事件，一些人认为自己捐给圣院的宝物很有价值，但府库院评等太低，放弃捐献，结果后来圣院发现价值极高，于是当时参与评等的官员全部受罚，最重者甚至被流放到两界山。

方运微笑道：“无妨，只不过，要请半圣分身出面，颁布一道禁口令？”

“如此严重？”范垂长没想到事情再次超出自己的预料。

“这么说吧，如果不出意外，有几种宝物，你也没有权限知晓。”方运道。

范垂长重重点了一下头，道：“您先与这些大师聊着，在下这就亲自去东圣阁请宗圣分身出手。”

“好。”方运迈步进入宝库分院。

第2402章 军功虚圣

方运才走了几步，那三百余位各方面的大师全都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赶向方运。

落在后面的急了，不动声色加速。

前面的人被追上，顾不得什么风度，也跟着加速奔跑。

偏偏这里是圣院，不能乱用平步青云或疾行诗，他们只能靠腿。

于是，圣院宝库分院出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三百余位人族名士竟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赛跑，而且看上去是由竞走转化为长跑，然后由长跑转化为短距离冲刺。

身体最好的大儒们本以为自己能最先冲到方运面前，但是，他们很快被超越，可他们又是大儒，地位极高，在这种时候绝不可能跟其他人赛跑，只能相互看着，相互无奈地笑着，跟在最后慢慢接近方运。

宝库分院的广场不算特别大，所以方运没走几步，就被呼啦啦的读书人们围了上来，纷纷问候。

方运很想翻白眼，因为若是热情年轻的读书人可以理解，可跑得最快、最热情，都是些七八十岁甚至年纪更大的老头子。这些人不是冲动，而是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体统，早一点看到自己喜欢的宝物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这一群老小孩，方运无奈道：“诸位，还是再等等，范大学士已经前去东圣阁，此事，需下禁口令。”

这些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高兴，越是如此，说明方运的宝物越是与众不同。

别说下禁口令，就算被圣院圈禁，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宝物，他们也心甘情愿。

“方虚圣，您能详说一下葬圣谷的环境吗？尤其是您取宝的环境。”

“对对，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对我们的鉴赏宝物非常重要。”

方运想了想，道：“只要禁口令下，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尽量解答。”

“好好好。不过，您能不能拿出一些普通的宝物，先让我们开开眼？比如精致有历史底蕴却又不涉及机密的。”

众多老头子齐齐点头。

方运灵光一闪，道：“别说，我还真需要语言方面的专家。这是一种在万界极为稀有奇特的语言体系，至于我与这种语言和种族的关系，涉及机密，不能多言。但是，我要负责为这个势力寻找弟子，只有能悟通他们语言的人，才有资格当弟子。”

那些精通语言的大师们异常兴奋，请方运快点出手。

方运在天地贝中寻找记录牧星客一族文字的物品。

即便是强如牧星客一族，也在不断寻找传承之人，方运在百棺岛石屋得到牧星客传承后，便要担负起这个责任。

不过，除了方运没人能进入百棺岛，没人能在青玉蒲团上观天地初开，不可能培养出与他同样层次的牧星客弟子。

但是，若能在人族形成固定的传承，或许千百年后，人族便能从牧星客传承中获得适用于全人族的力量，或许，能因此与牧星客一族建立联系，获得强大的盟友。

随后，方运拿出得自葬圣谷的两块骨片，道：“这便是神秘一族的文字，无论谁，只要能将其领悟，便可成为那族弟子，本圣会亲自教授。”

那些擅长破解语言文字的大师们立刻挤到方运面前，开始研究星文。

方运微笑看着他们，这星文太过于不一般，每一个文字实际上都是一颗形成从诞生到陨灭的过程，在文胆达到三境之前，除非极度神念极度契合这种文字，否则不可能发现丝毫端倪。

这可是众圣都无法悟透的文字。

当年古妖一族和龙族都研究过，最后都放弃。

许多不精通语言的大师对文字也稍有涉猎，也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

方运将行文骨片放在一张桌子上，让那些人继续研究，自己则走出人群，与各殿院的阁老见礼。

那些阁老中大部分都在前几天见过面，他们之中大都见过方运那海量的宝物。

人族有人族的规矩，圣院有圣院的流程，除非是以私人的名义捐赠，否则都要先入圣院府库，之后再分配给各殿院。

那些宝物本来就是方运用以换军功的，甚至可以说是方运地位的阶梯。

医殿阁老张藏象亲自来把关神药类宝物，与方运聊了几句后，道：“方虚圣，宝物入府库之后，不出意外，四圣阁将会考虑给您授予‘军功虚圣’的封号。”

听到“军功虚圣”这四个字，许多大儒露出羡慕的目光。

诗祖虚圣是名大于实，军功虚圣不同，军功虚圣世家能获得许多半圣世家的特权！

历史上，只有名家始祖公孙龙世家享受过这种待遇。

公孙龙虽然是一家始祖，但他止步于大儒，名家一开始成就有限，所以只是获封虚圣。

后来名家弟子创造出适用于所有进士的唇枪舌剑后，公孙龙家族立刻晋升军功虚圣世家。后来，经过名家弟子不断努力，公孙龙被正式封为半圣，公孙世家也由虚圣世家转为正统的半圣世家。

“您已经是双诗祖虚圣，加上军功虚圣，相当于三虚圣之位，旷古绝今。”

“不错，方虚圣所创传世诗词数量乃是古今第一，单凭这一点，也当获封军功虚圣，加上葬圣谷之宝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此说来，在始祖还活着的时候晋升军功虚圣世家，方家乃是千古唯一。”

“方家成军功虚圣世家，已经无需讨论，我倒想知道，方家能不能在方虚圣封圣前，晋升为半圣世家。”巫九笑道。

众大儒笑起来，张藏象道：“可能性虽然小，并非没有。”

“单凭军功，即便是超越半圣的军功，虚圣世家也很难晋升半圣世家。那公孙龙世家，历经多少磨难才得偿所愿？难难难！”刑殿阁老高默道。

“所以，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方虚圣自辟一家圣道。不过，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人族发展至今，百家争鸣许久，很难有人能自辟一条新圣道。”巫九道。

高默道：“那可未必。若是方虚圣开辟一条新圣道，巫阁老当如何？赤身绕孔城疾走一圈如何？”

众大儒哄堂大笑。

“赤身疾走？好！若方虚圣真能开辟新圣道，居功至伟，千秋万载，我赤身绕城一圈又何妨？高阁老，这个赌，我跟你打！”

第2403章 入宝库

众人正在交谈中，府库院掌院范垂长快步进入宝库分院，命令手下关好大门。

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事情有些异样，于是众人纷纷停止交谈，看向范垂长。

范垂长扫视全场，然后转身看向东圣阁的方向，躬身作揖道：“请圣威。”

其余人急忙跟随范垂长，一起向东圣阁的方向作揖。

一缕秋风拂过，众人只是感到身体一凉，便一切恢复正常。

随后，范垂长道：“诸位，东圣已经使用三缄其口之圣威，下了禁口令，此中关窍，在下不必多说。时间不等人，请随方虚圣入宝库。”

范垂长快步走到方运身侧，落后半个身位，跟着方运前行。

三百余人以及大量的府库院人员跟在其后，屏息敛声。

那些府库院文员各个谨言慎行，但那些前来鉴赏宝物的名士都见惯风浪，依旧和往常一样。

很快，众人进入宝库之中。

此地同样是孔圣的文界，进门之后，是一处巨大的广场，足足有方圆百里，若是需要，可以再扩大。

近千人站在此地，显得无比空旷。

在广场的四周，是一座座白色岩石门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门框朴实简约，每个门框围成的空间之中，是淡蓝色的光幕。

每个门框之上，都有清晰的标识。

门框的标识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总类，第二部分是细类，第三部分则是品级。

比如，方运第一眼看到的门框文字便是“兵器，剑，神九品”。

在府库之中，凡品在普通库房，宝库最低也是神九品，而神品最高是神一品。神一品之上，是圣九品，最高是圣一品。至于圣品之上，这宝库都无权保存，必然置放于只有半圣亲自出面才能进出的圣库之中。

范垂长道：“方虚圣，您没进入过宝物，容在下稍作解释。您只需要将宝物置放于此地，然后进行大概的分类，可以送入临时宝库之中。接着，负责鉴赏辨识之人便会根据自己所擅长的方面，进入相应的临时宝库之中。随后，他们在临时宝库之中进行鉴别，并一一详细标明。最后，那些有争议之物单列出来，送入单独的临时宝库，其余则送入那些正式宝库之中。”

方运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范垂长道：“不过，您此次从葬圣谷回来，与普通的宝物入库不同。其中很多宝物我们并不知道名字、特性或来历，还劳烦您以神念标注。这里有一件众圣炼制的圣气文宝，可以收录您的标注，只要手持相应的文宝，便可以查看。”

范垂长说着，递给方运一片翡翠般的竹片，不过两寸长一寸宽，一手可握。

“我听说过此物。”方运道。

范垂长道：“接下来，您便标注宝物以及粗分类，然后剩下之事交由我们。之后，还望您经常查看飞鸽传书，因为这些神物量大，许多人族并未听说，在估量的时候，会有争议。当然，若是人族未有之物，我们当以您的看法为标准，但您也需要看一看鉴别大师们的意见。”

“当然。”方运知道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所以才拖到现在来，之前身体受伤，根本没精力和体力做。

“那您先从什么开始？”范垂长问。

方运想了想，道：“神药类最娇贵，那我先取出神药，最后会拿出一些完整植株，需要移植，你们需要根据我标注的条件，找寻相似的环境种下。若是宝库之中没有相似的环境，则需要从其他古地中找寻。”

范垂长微笑道：“这点您放心，在这方面，各世家都会配合。人族众圣文界多样，古地众多，可能无法找到完全相同的环境，但相似的环境一定会找到。”

“那就好。”

方运手握府库符，神念一动，一座临时宝库大门出现，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方运看了一眼后，上面出现药物二字。

接着，方运身上的天地贝外放出一抹清光，大量的神药从中飞出，如同大海中的鱼群一样涌入临时宝库大门。

方运文胆三境巅峰，神念极强，在这些神药飞行的过程中，便能用府库符进行快速将每一种神药进行标注。

在这个过程中，方运本能地使用宗圣教给自己的天常分神法，一个独立的神念从中分出来，配合主神念进行标注。

方运把这个过程用来修炼天常分神法。

方运神态淡然，可其他人却坐不住，个个瞪大眼睛望着那些神药洪流，不断交谈甚至喊叫。

“那些生身果好大啊！”

“那可是更高等的生身果，圣体果，连半圣服用也能有效。这么说吧，这种圣体果的实际价值，比得上一万枚生身果，毕竟在半圣眼里，生身果和普通的水果毫无区别。当然，按照军功估算的话，一枚圣体果相当于一百枚生身果。”

“咦？是龙血草？人族要花大量宝物从龙族那里换取，每年也只得千棵左右，可方虚圣竟然拿出成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株，而且品相远超四海龙族的龙血草，简直难以置信。”

“你们看走眼了，龙血草算什么？夹杂在龙血草之间的龙圣草才是真正的珍贵，一株等于上百龙血草，而且据说只有西海龙宫有，其他三海已经绝迹。”

“众圣在上，那不是涂抹在箭头上能杀死妖王的乌毒叶吗？人族千年也只得万余片，一直精打细算，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几乎耗尽，可方虚圣拿出的不仅多，而且连带整株取出，相当于几十亩的树林。”

“那是什么……”

……

不仅第一次看到这些神药的人吃惊，就算是工殿医殿的几位大儒都暗暗心惊，这才知道，方运之前拿出来的，仅仅是九牛一毛。

这次方运拿出的，还有很多基础的神药，这种神药作用远比不上生身果或延寿果，但一旦总量上去，对人族的价值无可估量。

其实有些东西并非方运所得，比如那些乌毒树便是衣知世所得，但只有方运能带出来，实际功劳自然只能算方运一个人。

众人本以为整个过程最多几百息，绝不可能超过一刻钟，但是，一个时辰之后，天地贝中还是有神药源源不断飞出。

第2404章 践诺

这时候，府库院众人才意识到，原来宝库之门竟然如此小，但在之前，每个人都觉得这宝库之门是个无底洞。

过了两个时辰，方运终于停下。

众人以为结束，方运道：“那些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的完整植株也已经送入其中，现在我的天地贝中还有一些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的植株，请问范掌院可有容纳之物？”

范垂长嘿嘿一笑，颇为自豪地从袖中拿出一物，竟然也是一枚天地贝。

“去东圣阁的时候，东圣陛下亲自交给在下此物，说或许能用到。所以我刚才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完整的神药植株尽最大可能完成移植。当然，您也知道，神物与众不同，即便是半圣出手，都无法保证存活。”

方运点点头，随后将其余特殊的神药送入范垂长的天地贝中。

方运并没有将所有的神药送入其中，每种神药都根据自己所需留下不同的比例，比如最珍贵的圣位药物，直接扣留一半。而那些普通的神药，留下一成到三成不等，毕竟很多东西留在自己手里用处不大。

方运早就跟农殿医殿签订协议，从此以后，与方家共享所有培养种植之法。

过些日子，得到那些神药的种植培育之法后，方运便会进入血芒界，亲自种下各种神药。身为血芒之主，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便是可以改变血芒界地貌，比如局部变冷，比如生成火山，比如终年落雷，不一而足。

留下这些神物，方运是有私心，但最大的作用，是分担风险，避免出现意外导致某种神药绝种，比如叛徒焚烧药田，比如某些大世家利欲熏心，比如某些古地遭到妖蛮攻击。

还有一些药物，方运要分给东海龙宫与古妖两族，一来是自己本身就有两族身份，两族经常帮助自己，二来是有些神药让他们两族培育最佳。尤其是生长在海水里的神药，龙族的培育手段远远超过人族医家农家。

最重要的一点，方运以这些神物为钥匙，凭借自己的地位连通三族，将三族的某些技术进行共享。但实际上，人族得利最大，因为人族的学习能力远远超过古妖与龙族。

方运停手后，府库院与医家和农家相关大师进行紧急商讨，然后选出相关的人员进入临时宝库之中。

方运又唤出新的临时宝库，命名为神材。

随后，大量的神材、破损的宝物、圣念兵器、吞金草尸骸涌入临时宝库之中。

那些顶级神材很少，方运大都自留自用，但像圣念兵器之类需要重新炼制且并非顶级之物，方运一点都没有留，全部送了出来。

这种东西打造的宝物兵器，不要说十国，连众圣世家也不得私有，必须由圣院统一分配，而且必须要用于对外战斗。

但是，方运身为捐献者，是唯一有特权之人，这种特权，连半圣都没有，他可以消耗军功换取制作好的武器宝物，武装自己的私兵或私界。

可以说，用不了多久，方运的私兵和部属，将会成为人族最精锐的队伍。

解决完神材之后，方运又开辟一个宝物之门。

宝物远远比神材或神药复杂，方运要进行更多的标注，甚至有一些方运也不怎么了解，要当场试试后才能定夺，效率就慢了下来。

但是，众人也不着急，反而更加高兴，因为这样可以慢慢欣赏。

不过，这个宝物之门中不包括圣道宝物。

处理完宝物，方运则又开一门，上面写着“杂物”。

这些杂物很多，包括各族的典籍，文字记录，修炼之法，常用物品，历史遗物，等等等等。

处理完杂物，方运又开一门，上书“未知物”。

方运道：“范先生，我听说过，有一些神秘宝物，在破解之后，圣院会与捐献者共享。凡是可以分享通用的知识类物品，捐献者将直接获得破解后的内容，不再得军功。那些用途单一不能共享的宝物，若捐献给圣院，军功正常计算，若捐献者想要取回，则只需要支付一定军功即可。此事是否属实？”

“自然属实。圣院是人族的祖地，又不是强盗窝。更何况，您捐出的宝物已经远远超出了圣院划定的底限，超过那部分，您全部自留都可以。”

其他读书人这才明白，进葬圣谷毕竟要消耗圣院与众圣的力量，从里面带出的宝物，必须要捐献一部分给圣院换军功，不能全部留下。

方运道：“好。我将一些未知之物留在这处临时宝库，若是圣院破解，还请通知我，我会根据自身所需，捐献或带离。”

“一切都由您定夺。”范垂长这个巴不得所有宝物都收归府库院的掌院，第一次有吃撑的感觉，以致于无比慷慨，不敢也不愿意为难方运。

解决完那些零碎的未知物，方运道：“我曾与云仰照先生有过约定，若他身陨，我会将属于他的一些宝物送交圣院，作为他的军功。另一部分，送给云家自用。”

方运说完，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因为现在他们都清楚，将宝物带离葬圣谷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都明白，方运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带出的宝物太多。

现在，方运竟然说帮云仰照带出宝物，而且没有据为己有，如此高尚的德行，堪比先贤。

“请方虚圣出示。”

方运点点头，取出一些宝物。

“这些都是云家自用之物。”其中包括许多方运的神物，主要是一些能帮助云家后代的宝物，比如藻鱼，比如圣龙涎香，比如圣页圣血等等。

随后，方运单独拿出两件物品。

“这两件物品，云先生代我转交圣院。”

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

因为，其中一间竟然是半圣宝物，正是方运在葬圣谷中所得的狼首圣锤。

淡淡的圣道威压在宝库中扩散，形成强大的精神力量，让在场每一个人在惊讶和羡慕之余，心生敬畏。

至于大儒之下，每一个人都本能地后退，他们心中不仅有敬畏，还有浓烈的恐惧。

方运随后收起狼首圣锤，因为大儒之下的人若长期处于圣威影响下，轻则疯狂，重则死亡。

范垂长长叹一声，道：“得如此重宝而不贪，真是一诺如圣，当世真君子！”

第2405章 分恩

在场的众人盯着那件狼首圣锤，目光热切。

许多人都在心中盘算，若是无人知晓，自己能否舍得这件半圣宝物？

没有人能回答。

一件半圣宝物贡献给圣院，足以保证家族成为千年的豪门。因为每一件半圣宝物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存在的意义和实际价值，超出了普通家族所能理解的极限。

其中一位鉴宝大师突然道：“此物名为狼首圣锤，当是妖界狼族之物，后来流落到蛇族，两族还发生过争执，最后到了乱芒一族手里。本来应该还在妖界，莫非是有妖蛮持此宝进入葬圣谷？”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此物便是从蛇族手中所得。”

那位大师道：“那真要仔细鉴别一下这件宝物的真假。因为此物既然进了葬圣谷，必然是蛇族皇者携带，而此次葬圣谷开启，蛇族皇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传说中万年一次的石胎血卵。拿到石胎血卵后，他们会全部回到妖蛮的血墓陵园，全力守候，直到葬圣谷关闭。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传说中的石胎血卵……”

那位大师突然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其余人愣了一下，仔细一推敲，突然明白。

“那石胎血卵是什么东西？”

“既然下了禁口令，说说也无妨，是一种奇特的宝物，若运用好，可孕育出一件祖宝，实力相当于孔圣的春秋书。据说妖界的瘟疫之主想要借此宝物晋升大圣……”

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众人继续吃惊地盯着方运。

他们不相信方运会拿假的狼首圣锤来，若此物是真的，连半圣宝物都能从蛇族手里抢到，那从狼首圣锤的原主恐怕已经抢到石胎血卵。

但是，方运却说此物是代云仰照给圣院，那似乎有另一种可能。

方运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认出此物的来历，解释道：“此事我本不想说，不过既然诸位好奇，加上已经有多人知晓，那我便实话实说。葬圣谷中，云仰照先生偶得一物，我以两倍的宝物换取。我此次替云仰照先生带出的所有宝物，其实是我付给他和云家的报酬。至于那狼首圣锤与石胎血卵，都是我从妖蛮手中抢夺，用不了多久，妖界自然会有消息流传出来。”

这时候，西圣阁的一位大学士道：“我们目前得到消息，妖界的乱芒一族不知为何要出兵两界山，而且那瘟疫之主在葬圣谷关闭后，不知为何暴怒，导致毒气瘟疫四散，杀死数亿妖蛮。如果方虚圣所言属实，那我们便知晓原因了。”

说完，那大学士便要传书给西圣阁。

方运却微笑道：“此事惊龙先生必然已经告知西圣陛下。”

那大学士轻轻点头，停下传书。

众人听到方运竟然提起半圣王惊龙，便知道方运没有撒谎。

之前那位鉴宝大师惊叹道：“方虚圣真乃神人也！那石胎血卵非比寻常，唯有万界之主才能获取。当年古妖晋升万界之主后，龙族屡次袭扰，都无功而返。随后妖蛮崛起，古妖也曾阻挠，可全部失败。历史上，恐怕只有您这一次成功阻挠到万界之主族群获取石胎血卵！”

“这是人族大兴的标志啊！”

“对，这是前所未有的祥瑞！”

众人纷纷赞叹，尤其是那些对宝物很了解的大师们，很清楚夺走石胎血卵和半圣宝物的意义何等重大。

方运只是面带微笑，心里却倍感无奈，他们真是想太多了。

“这半圣宝物，应该不会放在宝库之中吧？”方运问。

范垂长笑道：“那是自然，半圣宝物，已经超出圣一品之列，算得上超品。您可以暂时放在此地，稍后四圣阁会联手派人前来送往圣库之中。不过，此物真算作云仰照先生的军功？”

“自然。还有此物。”方运把那祖神雕像递出去。

“这是何物？您为何没有标明？”范垂长问。

“我标注了。”方运微笑道。

范垂长先是一愣，随后猛地警醒，忙道：“在下明白了。”

这件物品，是连堂堂府库院掌院都没有资格查看的重大宝物，论价值，必然在半圣宝物之上。

附近的人听说这件事，全都仔细盯着那宝物看，但此物年代久远，存世稀少，哪怕是对妖蛮宝物最了解的几位大师，也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们都把所有的疑问压在心底，连范垂长都没有权限知晓，必然不是一般的重宝。

“云家，位列豪门指日可待啊。”一人感慨道。

“少数世家都未必能比得上。”又有人感叹。

这话便没人再接，这毕竟涉及世家的颜面。像那蒙圣世家，根基最浅，破落至极，现在整个世家的财产加一起，只比狼首圣锤多一点，绝对比不上那神秘的雕像。

完成云仰照的托付，方运不仅没有高兴，甚至还面露遗憾之色。

因为，此次在葬圣谷中死去的人太多，甚至连听雷大儒夜鸿羽也没有归来，这让方运一直倍感惋惜和难过。

方运突然道：“范掌院。”

“您请说。”范垂长道。

方运道：“我还有一件半圣宝物，捐给圣院，所得军功平均分给葬圣谷陨落的大儒以及上次三谷连战阵亡者的家人。您拟定一个名单，到时候由我审阅。”

方运说着，拿出一件稍稍破损的半圣宝物，修复之后，价值不低于狼首圣锤。

众人惊讶地看着方运，没想到方运手中竟然有如此多的半圣宝物，而且竟然还分给他人。

于是乎，众人纷纷称赞方运。

范垂长也被方运的慷慨和仁德打动，道：“您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这名单，必然由您把关。”

范垂长自然明白，其中有一些人与方运为敌，方运再仁慈也不可能把军功送给那些人。

其余人不时看向方运，除了赞叹，还有由衷的敬佩，方运分恩之事，不算机密，不会受封口令影响，用不了多久，圣元大陆所有读书人便会知道此事。

但是，还有一些人看向方运的目光中充满了惋惜之色，因为，方运自始至终外放的气息都不到大儒，仅仅停留在大学士层次，而且十分不稳定，若是战斗起来，可能还不如翰林。

第2406章 生态打击

方运留在宝库，进行最后的整理和确认，又取出一些自己用不到的宝物捐给圣院换军功。

至于那些半圣宝物，方运并没有全都捐献给圣院，一来人族半圣都不喜用异族的半圣宝物，二来自己捐献的神材足够众圣打造众多圣宝，三则是方运自己也要增强实力，妖蛮的半圣宝物完全可以由牛山使用。

至于那支子夏笔，前些天方运已经与子夏世家家主交流，这支笔方运不会归还，但会送给子夏世家一些神药与神材。

后续整理非常复杂，过了一天都没有完成。

范垂长关切地道：“方虚圣，您太累了，还是先行休息吧。”

方运摇摇头，道：“等处理完我再离开。”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轻叹，都为方运感到可惜。

有人去询问在场的医家大儒或大学士关于方运的病情，那些人却不敢透露分毫，因为以他们的经验判断，方运现在完全是靠神药吊着，绝对没有大儒的实力。

那些医家人越是不敢说，询问之人越是明白方运的伤病严重。

方运足足在宝库中停留了三天，才离开府库院，直奔西圣阁。

西圣阁早有准备，方运一进入西圣阁主殿，就看到相关人员都在其中。

这里的人，除了负责对妖界事务的西圣阁人员，还有战殿、两界山、医殿、工殿甚至典籍院等等各相关要害部门之人，最低是大学士，有二十余位大儒。

大门关闭，夜明珠照耀下，主殿之中亮如白昼。

方运坐在下，众人一言不发，和善地望着方运，即便是东圣阁旁听的大学士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其他情绪。

方运道：“若是诸位关注圣元大陆的蛮族，尤其是草蛮，就会发现一件事，最近几年，蛮族的粮食减产，畜牧受损，环境恶劣，出生的蛮族远远少于往年。”

众人轻轻点头，这件事对人族的意义非常重大，他们在圣院之中屡次听说。

方运道：“想必诸位已经猜到，这是人族之功。”

众人再度点头，还有知道内情的人微笑着看向方运，因为这都是方运的功劳。

“这种打击，便是‘生态打击’，但却只适用于环境单一的草原，对于环境十分复杂的妖界来说，这种打击微乎其微。所以，我们需要对妖界进行更广泛更持久的生态打击。”方运道。

“方虚圣但说无妨，在场之人都是精挑细选，绝不会泄露半分。”两界山守界大儒陈奔道。

方运点点头，道：“我在古妖的传承中，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古妖非常强大，不怕普通的灾害，但古妖的混血后裔或其他附庸种族，身体并非特别强大，一些强大的害虫或疾病会影响他们，诸位也都清楚。在很多年前，古妖界有一种吸血蚊，这种蚊虫非常细小，是人族寻常蚊子的十分之一，能传播疾病与剧毒。有一年，吸血蚊突然在古妖界泛滥，导致大量的普通种族被吸血蚊叮咬，巫医也束手无策。你们也知道，当年医疗手段落后，能分配给普通种族的神药极少，他们只能靠身体硬撑。所以，那一年有许多孩童留下病根甚至死亡，许多老人也因此死去，青壮年实力下降，进而导致与妖界大战的失败。而那场战役，便是著名的秋地之战。”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秋地之战非常出名，因为那是古妖历史上第一次惨败，也正是那次战役，让各族发觉古妖外强中干，也给了妖蛮以莫大的信心，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行动，最终成为万界之主。

而那一年，被妖界命名为秋地之年。

方运微笑道：“许多古妖知道此次战役因吸血蚊而败，但并未过度关注，第二年，吸血蚊突然减少，便无人提及此事。这件事，便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直到我总览古妖历史，发现了一件事，也就是秋地之年的春天，古妖界因为意外，引动天火，从而影响地火，导致大量火山喷发，让整个古妖界的气温上升大概在三到五度左右。所谓的度，是我发明的温度的计量单位，同时还有温度计，不久之后，人族便会量产，暂且不提。总之，这是一个看似很轻微的变化，我们人族若是在古妖界，几乎感觉不到区别。”

“那么，古妖界气温上升，和秋地之战有什么关系呢？我经过仔细探究推演才发现根结。吸血蚊的幼虫和普通蚊子一样，在水中产卵，这点众所周知，但是，很少人知道，在古妖界的水中，有一种‘青纹螺’。青纹螺很普通，平时数量很多，它们在水中觅食，最喜欢吃吸血蚊的幼虫。现在大家想必猜到一点，那一年吸血蚊之所以突然泛滥，是因为青纹螺减少，那么，青纹螺为什么减少？”

方运停顿片刻，微笑道：“原来，青纹螺在春天的时候孵化，但这种小东西在偏偏耐寒不耐热，当气温突然上升后，幼小的青纹螺无法适应气温变化，大量死亡，从而导致吸血蚊泛滥。诸位也许会觉得，这可能只是个例，但我不断在古妖历史中查询，发现历史上有七次吸血蚊泛滥，每一次，都是气温突然上升。”

众人听完方运的话，双眼发亮，尤其是农家、医家、工家和兵家之人，太清楚这些话中蕴含的信息，太清楚生态打击的恐怖作用。

方运道：“诸位现在大概明白何为生态打击。气温升高，会导致一些族群受灾，而气温突然降低，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所以，我的妖界生态打击计划很清晰。首先，西圣阁负责从妖界采集各种影响妖蛮健康的虫子或瘟疫病源，将这些病虫源头进行严格的隔离，然后开始检测，确定它们在什么温度下会泛滥，在什么温度下会死亡。之后，便挑选出在升温后会大量繁殖的病虫害，同时保证它们的天敌无法适应高温，然后众圣合力，想办法提升妖界的气温，然后将这种病虫害投入妖界之中。以妖界的实力，在受灾之后，会出现一定的混乱，然后可能会想到办法防治，但无论怎样，都会削弱它们。那么，在一二年后，我们再降低妖界的气温，散布那些适应低温的病虫害。这，便是我的生态打击计划。”

就见在场所有人起身，齐齐向方虚圣行礼。

许多人无比激动。

“国士无双！”

“您若早生三十年，我们现在恐怕已经杀入妖界！”

两界山守界大儒陈奔看着方运，激动地道：“自有生民，未有孔子也！自有孔子，未有方运也！”

许多人听后，竟然不断低声重复这句话，连连点头。

“自有孔子，未有方运也……”

方运忙道不敢。

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这是孟子对孔圣的赞誉，是说自从人族诞生以来，没有出现过像孔子如此伟大的人物，任何先贤都无法与孔子相提并论。

现在，陈奔竟然认为，方运是孔子之后人族第一！

第2407章 黎明前的黑暗

生态打击若是对人族使用，作用微乎其微，因为人族众圣最善见微知著，一旦有任何异变，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但是，妖界不同。

妖蛮众圣本来就不以智慧称雄，数万年中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兵蛮圣，却因为眼光超出妖蛮众圣太多，反而权力甚小，后来发觉方运恐成妖界大患，想要派遣其他众圣诛杀方运，但没有任何妖蛮半圣同意，他只得以身犯险。

在发觉兵蛮圣准备出手的一刹那，人族众圣便调集最强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兵蛮圣。

人族当年越界杀兵蛮圣，代价极大，但是，却无任何半圣反对。

这便是人族与妖蛮的区别。

这种大范围而且无比隐秘的生态打击，哪怕最终形成恐怖的连锁性生态灾难，妖蛮众圣也不会发觉是人族所为。

只会认为是天灾。

因为，在他们的知识体系或者说传承血脉中，不存在这种高等智慧种族才懂的手段。

一个武功再强的武夫，也无法理解机关的运作原理。

其实，人族一直在寻找类似的方法，但都不得其门，现在，方运有了完善详备的手段，一切迎刃而解。

众圣有这种能力，各家有这种技术，那么，进行生态打击将没有任何障碍。

在场的大儒们望着方运，心中满是敬仰之情。

生态灾难是潜移默化的，一些病虫害，一年所能杀死的妖蛮可能连两界山战场上一天死亡的妖蛮都不到，但是，却能让他们全族的身体和心神受到负面影响。

在这种状态之下，生育率必然下降，死亡率必然提高，最可怕的是，这种负面影响，会削弱一个族群的成长能力。

妖蛮的个体是随着时间不断变强的，平均实力在不断增强，但是，这种生态灾难却能打断这种成长。

最可怕的是，人族各家都有手段，每一年可以制造不同的病虫害，哪怕妖蛮血脉强大，撑过一年后就不再惧怕相同的病虫害，可以后每年都不同，他们就算是古妖甚至龙族那种强大的体质，也会被不断削弱。

妖蛮没有基本的医疗条件，他们对医学的了解还停留在巫医的水平，人族甚至还可以想办法规避妖蛮巫医最常用的治疗手段，加深整场灾难。

众人不断询问一些问题，方运一一解答，甚至还透露出一些对医家和农家都有用途的圣道。

华子青赞叹道：“不愧是人族虚圣，不愧是三祖之才，之前医家对病疫或毒术的理解太浅，若此次生态打击成功，医家圣道将会被大大拓宽。”

兵家阁老何琼海道：“此乃至高的兵法之道，即便是孙子重生，也会赞叹不已。”

“不错，历代种种谋略也罢，兵法也罢，与之相比，都略有不足。”

“此法，不止是万人敌，乃是一族敌，上上之兵！”

西圣阁的阁老刘之遥问了方运几个问题，方运一一作答，最后，刘之遥正式宣布此次殿议的结果。

“自今日起，方虚圣所提‘生态打击’之法被提升为圣院第一序列，西圣陛下亲自出面，联合众圣，组建名为‘止进’的新暗殿，由众圣分身亲自统领。自众圣之下，除方虚圣之外，任何人不得获知此计划详情，只能参与计划一部分。所以，诸位做好准备。”

众人一愣，喜忧参半。

喜的是，既然这个计划被列入第一序列，就意味着人族将举全族之力筹备。之前位列第一序列的事项，是葬圣谷之行，而现在，连两界山大战都跌到第二序列。

忧的是，刘之遥已经明说，在场所有人将被众圣抹除有关生态打击的记忆，这是比禁口令更高一层的禁令，人族历史上，一共也没出现过几次。这意味着，他们对这个计划的理解将会变得非常片面，无法泄漏消息，同时也无法让自身获得长足的进步。

不过，他们没有怨言，因为生态打击计划一旦成功，对人族的帮助甚大，用尽一切办法防止消息泄漏是好事。只是，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小遗憾。

方运看到众人的情绪有些低落，缓缓道：“诸位！此刻，是黎明前的黑暗。不久的将来，人族必然迎来曙光。不仅是诸位，包括我在内，都可能看不到黎明那第一道曙光，但是，我们亲手托起太阳！我们，在创造未来，也必将被未来所仰望！”

“善！”

一个声音从大门口传来，那声音平和沉稳，却有着穿透心灵的能力。

方运与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位朴素的蓝袍老者出现在关闭的大门前，黑眉微垂，面容清瘦，眼袋略重，微微弯着背。只是，他的目光无比清澈，平静如镜面，通透如水晶，空灵如苍穹。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界之主。

当今西圣刘勰，年纪比王惊龙更加年轻，却比王惊龙更加苍老。

“西圣陛下……”

众人齐齐作揖，方运在弯腰的一刹那，余光发觉刘勰正向自己看来，面带微笑，目光慈祥。

“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饱含千言万语，让方运鼻子微酸，心中一暖，似是融化掉种种委屈与不满。

“生态打击之事，交由老夫亲自执行。每隔一月，西圣阁会将计划全盘汇报，若有不妥或建议，可直接传书于老夫。你暂且休养，人族，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方运随后发觉，刘勰竟然在向自己欠身行礼。

贵为半圣，向方运行礼致谢！

“使不得！”方运大惊，但下一刹那，星移斗转，方运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已在之前居住的府库庭院中。

方运坐起，百感交集。

“真没想到，西圣他老人家亲自出面。”

方运不用猜也能想到，西圣在把自己挪移走后，必然会清除所有人的记忆，并制造出虚假记忆，让他们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之后，“止进暗殿”便会接手一切，开始实施具体的生态打击。

方运明白，生态打击是一种高明的战略手段，在技术层面和执行过程中，对众圣来说没有丝毫的难度。西圣之所以没有让自己加入止进暗殿，一是为了保护自己，二是自己已经是万界主要是妖界的第一关注对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妖界，所以自己不直接参与此次计划，是此次计划的重要保障。

第2408章 总督府的宴请

最后，方运轻叹一声，因为西圣最后那句话，是为了防止自己误会，他们不是抢功，功劳还是会算到自己的身上。

“是西圣认为我平时被欺压太甚，还是我太强势了？”

方运无奈一笑。

方运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数息后，缓缓睁开眼睛。

“道路既已铺就，若再有人阻挠，便为大局牺牲吧！”

方运的双眸，犹如划破夜空的闪电。

休息片刻，方运离开圣院，进入孔城，与吕氏世家的家主见面，并阅读了载有天常分神法原本的《吕氏春秋》的章节，学到完整的天常分神法。

随后，方运进入巾帼社，与巾帼社的女子们交流，并在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而这句话，在西圣阁也曾说过。

“现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方运又在孔圣与圣院逗留三天，做完一切应做之事，悄然离开，前往彭走照的墓地，以酒祭拜，诵诗悼念。

处理完这一切，方运回到象州总督府，传书众人，要在明日宴请象州众官。

方运早早就卸任两州总督，但是，在他离开后，这总督府依旧有人在打理，依旧是整座象州的行政核心之一。

朝廷中有人提议裁撤总督府一应机构，将总督府改换名称，但是，象州众官全部反对，而太后与景君也表示此事搁置，不得再提。

当方运要在总督府宴请宾客的消息传出后，在大众之中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是，在景国官员之中与十国高层读书人中，引发滔天巨浪。

在收到传书的时候，象州州牧董文丛、州都督方守业与十余高官正在州牧衙门，商议要事。

得到消息，会议中断，众人相互看着，许久无话。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无比复杂。

普通人不清楚方运的用意，但这些一州之地最高的官员，在接到传书的一瞬间，便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信号。

方运要重返景国政坛！

当年方运卸任两州总督后，为了避嫌，即便偶尔在总督府内居住，也不会在那里接见任何官员，遇到事，都在总督府之外说，甚至有时候请官员去蛟圣宫中。

这一次，方运竟然在总督府宴请整个象州七品及以上的官员，这个绝对不是让众人给他送行。

也绝对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但是，有些话，众官心里知道，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董文丛微笑道：“总督大人既然在总督府招待我等，自当前去赴宴。诸位又当如何？”

所有官员好像都忘记方运已经卸任总督，没有纠正董文丛的“口误”。

方守业抢先笑道：“总督大人的宴请，岂能不去？诸位说是吧？”

方守业面带微笑，但看向众人的目光中却有淡淡的寒意。

在场的官员一个接一个笑着表示必定赴宴。

无一人反对。

随后，董文丛笑道：“你们这些人精儿啊，自是知道方虚圣从葬圣谷回来，必然有许多神物。那些神物若在圣院，我等此生无望享用，但若能参与此宴，却有些许机会。至少，我等若是身体有损，向大人讨要一颗生身果，是轻而易举之事。”

方守业点点头，道：“当年方虚圣得人相助，相助之人手臂断掉，方虚圣那时候宝物并不多，还只是举人，却舍得将生身果送与相助之人。我等在他麾下为官多年，这等情分还是在的。”

“诸位的圣杏，功效还未全部化开。那些未得圣杏之官员，此刻怕是骂娘哩。”董文丛含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

这两位象州除方运之外品级最高的官员，一打一诱，恩威并施，化解了其余官员心中的芥蒂，保证象州品级最高的这一批官员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待送走其他官员，方守业与董文丛外放文胆之力与官印之力隔绝外部，两人相对而坐，面色严肃，甚至带着少许阴沉。

方守业盯着董文丛双眼，缓缓道：“我们方家与方虚圣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出意外，过几日我便会恳求方虚圣，将我一家并入济县方家家谱，享虚圣世家之利。我方大眼也不与你绕圈子，你如何看待此事？”

董文丛苦笑一声，道：“你与方虚圣一荣俱荣，我亦是。当年方虚圣并未发迹，我便指导他经义文章，我现在官位蹿升也好，文位进步也罢，都是拜他所赐。我若是背叛他，文胆自裂，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也不与你隐瞒，以我估量，方虚圣是想直入朝堂，执掌朝堂。”

方守业轻轻点头，道：“我也认为如此。你知道，我虽精通兵法，但在政事与官事方面远不如你，你可否分析一下，方虚圣为何如此？他不是早就放弃官员朝廷之道，想要避开纷扰，专心圣道吗？”

董文丛沉吟许久，道：“一开始，我也疑惑不解，但是，我想起历代一些大儒的经历，却发现端倪。”

“什么端倪？”方守业急道。

董文丛道：“人族晋升大儒，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思，一切种种有所变化。超过两成大儒的性情与大学士时有较大差别，还有三成大儒的性情大学士相似，但更加极端。有人分析过，这是因为大儒已经触摸到圣道边缘，对圣道的理解更深，他们自身受圣道影响，会本能地做出有利于自己圣道之事。换言之，方虚圣既然重新为官，极可能涉及圣道。”

“难道不能有其他原因？”方守业问。

董文丛正色道：“有。”

“什么原因？”

“方虚圣要做一件比自己封圣更重要的事！”

这如同一句废话，但方守业却轻轻点头，细细思索。

过了许久，方守业长叹一声，道：“我方大眼是个粗人，圣道对我来说，太过渺远。在遇方运之前，连大学士对我来说都是奢望。而现在，我必成大儒！我，别无选择，也很高兴别无选择。”

方守业看着董文丛，露出淡然闲适的笑容，仿佛不是在做人生重大的抉择，而是在享受美好的时光。

董文丛一摊手，道：“我不高兴，但我也别无选择。”

两人相视一笑。

左相家乡，元县落瀑谷中。

一老者拍案大笑。

“方运小儿，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天助本相！”

第2409章 京城形势

方运的一纸宴请，不仅搅乱了象州的局势，甚至让景国京城为之动荡。

白天的时候，一切照旧，到了夜里，一辆辆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京城之中穿行。

景国五大世家、文相姜河川的姜府、新任景国大将军李文鹰的李府、大元帅陈知虚的陈府、右相曹德安的曹府等许多地方的门前停着数不清的马车。

自从左相柳山辞官，景国的左相之位便一直搁置。

一开始，众人本以为是右相曹德安顶替，或者方运直上左相之位，但在方运辞官之后，左相之位一直悬而未决。

从去年开始，一个传言在京城中散布，原来太后想要废除左相之位，让已经成长为少年的景君统管原本属于左相的职责。

这个传言出现后，即便是号称保皇党的一些官员也突然上书，请景君快速任命新左相，以免对国家不利。

但至今左相之位一直未定。

许多官员怀疑那个传言就是皇宫故意散布，好让百官有所准备，景国皇室是铁了心想废除左相之位，避免新的左相像柳山一样权倾朝野，压制皇权。

景国皇室的这番举动，引发了百官的不满，以至于皇室迟迟无法正式宣布废除左相，而只要景君一天未满十六，百官就可以阻止景君亲政。

只要景君无法亲政，无论太后有何等手段，都无法真正统摄百官。

在读书人看来，任何一个国家都允许出现一个左相，但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权倾朝野的吕后，也绝不允许出现一个能将百官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秦皇汉武。

圣元大陆，是读书人的世界，朝廷，也当是读书人的朝廷。

这已经是读书人的共识。

读书人不会废除皇权，但也容不得皇权奴役读书人。

在这种时候，方运宣布宴请象州官员，释放出强烈又明确的信号，几乎等于火上浇油，点燃随时可能爆发的景国朝堂之争。

景国官员派系众多，在左相党倒下后，不算军方力量，京城最大的政治力量分别是皇室、陈圣世家、其余四大半圣世家、文相姜河川一系、右相曹德安一系、方运一系，最后便是李文鹰一系，其余各势力实力有限。至于左相党官员，大都被连根拔除，只有少数潜伏起来。

在象州与密州，方党有着绝对的控制力，甚至在江州，也有部分方党。

但是，在京城，方党的力量极弱，因为大多数方党之人都是在近些年发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从地方升入京城，而方运也并没有在京城长时从政的经历，无法培养自己的力量。

京城之中就算有方党，也是这些年从地方被提拔，大都是四品之下的官员。

在各州，五品甚至六品都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在京城，除却少数要害部门，五品官员真正的权力极为有限。

京城官员经常揶揄自嘲，什么三品满地走翰林多如狗，什么一栋房子倒塌砸晕五个人，四个五品官，最后那个是从五品。

京城最重要的部门，几乎都被皇室和各世家的人把持，即便是姜河川一系，也只能在景国学宫和礼部安插自己的人。至于右相曹德安，只能控制半个户部，这还是因为他继承了其师的政治遗产。

李文鹰虽然不善党争，但因为实力超绝，有同乡、同学与同僚，这么多年过来，已经自成一派，与各方关系都不错。

方运与各派系关系极佳，但是，方党不一样。

在京城，方党一直被排挤。

这不是由哪个人的意志决定，而是党派利益使然。

因为，若不只看京城，纵观全国，方党的势力已经不再皇室之下。

景国有京城、象州、江州、东云州、密州和燕州，方党独占象州与密州，再加上方运收复北地，不出数年，北地新州必然成形，那里必然是第二个密州。

这意味着，数年后，方党当掌三州之地。

方党半景国！

正是因为方党力量太过强大，所以京城的传统势力用尽一切手段排挤方党，让方党官员无法占据中枢要职。

甚至于，一些明明是其他派系但与方运交往过密的官员，也被排挤。

比如礼部侍郎赛志学，比如文相姜河川的学生蔡禾蔡县令，比如张破岳，比如江州前任大都督于兴舒和陈溪笔，比如北芒将军丁豪盛。

像蔡禾，因为他有双重身份，文相姜河川的学生与方运的友人，可谓平步青云，以四品之身担任礼部右侍郎，原本最多一年，便会晋升从三品，而一般的礼部右侍郎都由正三品或从三品担任。

但就在方运进入葬圣谷后，他便被平调入漕运司担任右司正。

漕运衙门地位远不如礼部，却是一个油水权力较大的部门，漕运司的右司正是四品官职，这表面是平调，实则是贬谪。

就在三个月前，蔡禾再度被平调，进入翰林院。

圣院的翰林院与各国的翰林院有较大的不同，随着时代变迁，景国翰林院的权力逐渐被内阁夺走，现在的翰林院主要负责经筵、撰写文史等，毫无实权。

所以，翰林院内只有两种官员，一种是借由翰林院镀金，随时准备升迁，另一种便是养老，不知熬多久才能升迁，一些官声不错而且跟世家有关系的左相党官员，现如今就在翰林院任职。

不仅是蔡禾，除了张破岳，其余人都面临相同的窘境，位高而无重权，名广而无实惠。

其余人面对排挤，都被迫后退，唯有张破岳不一样。

因为想要排挤张破岳的官员，总会出点意外，要么在如厕的时候厕所倒塌整个人跌入粪坑，要么刚回家就被几十个花楼女子冲进门要账，要么不小心误食毒物上吐下泻，要么在圣庙力量笼罩之外被套上麻袋一顿毒打找不到凶手。

景国第一滚刀肉，朝堂第一净街虎，这便是张破岳这一年的新外号。

所以，从北地回到京城后，张破岳的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还连娶两个小妾，似是很喜欢在京城中逍遥度日。

原本，京城多方角力，处于相对的平衡状态，但方运一纸宴请，打破这份平静。

前往姜府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因为姜河川并未在姜府。

姜河川被一封急诏连夜召入皇宫。

直到过了子夜，许多姜河川的门生故旧等得乏了，姜河川才从正门进入，面露疲惫之色。

众官员起身，一人低声问：“相爷，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太后……欲擢升老夫为左相。”

众官员大惊，皇室这是在借姜河川之手对付方运。

第2410章 奏章如雪

右相曹德安府。

在晋升大儒后，曹德安本应前往一处古地修行，但是因为宁安之战导致景国大乱，曹德安要与众官一道稳定朝堂，便留了下来。

宁安之战结束后，皇室本想让曹德安历练，但哪知曹德安竟然走了圣院好友的门路，获得一纸敕令。

根据早些年立下的规矩，成大儒后若国家或人族战况紧急，参与大战后并能立功，则相当于一次古地历练。

宁安之战的规模之大、战功之足，在圣元大陆极为少见，凡是参与此战的大儒，都可抵一次古地历练，所以曹德安至今任右相之位。

曹德安恋栈不去，朝堂上下皆知原因。

曹德安少年成名，中年后略有挫折，在朝堂沉浮日久，又屡被左相打压，已经改了性子，被磨平棱角，锐气全无，潜力用尽，已经不想在文位上更进一步。

他又不缺钱财，那么接下来必然会专注权位。

从右相升任左相，将会成为他最大的目标。

但是，曹德安在景国经营日久，门生故旧遍布，在圣院亦有好友，兼领户部多年，若他出任左相主管吏部，那必然会成为第二个柳山。

所以，现如今皇室与曹德安的关系降至冰点。

可就在前不久，方党代表方运，赠送曹德安三枚圣杏，让曹德安由新晋大儒直入一境修身，这让曹德安与方党的关系日益密切。

曹德安的部属甚至暗中代替曹德安暗中转达，若方党支持他晋升左相，掌握负责官员升迁的吏部，便可让出一些户部重要官职给方党，甚至许诺户部左侍郎的之位。

方运若担任左相，曹德安自然不肯相争，因为方运的地位太重，一个虚圣之名就足以压下曹党的所有念想。毕竟，大部分曹党官员都在宁安城中和岳阳楼上见识过方运的神威，古地之主，惊圣之能，非曹党可力敌。

更何况，连最傻的官员都明白，方运有一飞冲天之势，不走杂家之路，绝对不会留恋朝堂，他的目标必然是封圣之道。就算曹党相让，左右不过三五年的工夫。

方运若不担任左相，那对曹德安是大好的消息。

但是，皇室强压最应该晋升左相的曹德安，这便激怒了众多曹党官员。

天蒙蒙亮，一人冲入曹府。

曹府大堂之内华灯重重，宛若佳节，众多曹党官员正在交谈。

来人快走几步，附在曹德安耳边低语。

刹那后，曹德安面色一沉，随后冷哼一声。

满堂寂静。

“恩师，莫非朝局有变？”

曹德安缓缓道：“太后欲以晴空先生迁左相。”

晴空古剑，乃是姜河川的舌剑。

“欺人太甚！”一个进士怒喝一声。

满堂众人，怒发冲冠。

“吕后之心，牝鸡司晨，景国有妖孽出啊！”一个老翰林捻着胡须冷笑。

“景国江山，因方虚圣而振起，现如今，将亡于妖人之手！”

“这圣元大陆，到底是读书人的，还是他赵家的？”

“慎言。”曹德安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众人鸦雀无声。

那个人称泥塑的右相，目光中竟然没有一丝懦弱与畏惧。

又有人问：“文相大人是否同意？”

曹德安道：“似是犹豫未定。”

正堂再度沉默。

过了许久，曹德安突然一笑，看了看将明的天色，道：“方虚圣今日大宴象州众官，倒是个好日子。”

众官一愣，不知道曹德安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数息后，曹德安道：“本相稍有不适，闻象州有神医，即刻踏云而去，寻求救治，明日可归。今日，散了吧。”

曹德安说完，起身离开，步入后堂。

众人急忙起身相送，待曹德安离开，正堂中炸了锅。

“相爷这是何意？”

“什么名医只有象州有？”

“自然是葬圣谷归来之人。”

“曹公这是欲见方镇国？”

“不愧是曹相！方虚圣今日宴请众官，如此兴师动众，便是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投！若不是曹相南下，我等竟不知此中之妙。”

“如此一来，曹相不争左相之位了？”

“方虚圣既然意在朝堂，除左相之位，也只有另一个位子配得上他。”

“此言有理。恩师素来敬重方虚圣，之前也曾在私底下说过，若方虚圣愿求左相之位，他必当躬身礼让，绝不争夺。”

“唉，既然有方虚圣在，咱们也不争了。只是有些遗憾。”

“为何遗憾？你是愿意让恩师与方虚圣争，还是与文相加皇室争？”

“与后者争似乎更妥当一些。”

“错，是都不争！方虚圣天纵奇才，现如今已经是四境大儒，还能在朝堂停留几年？”

“可是，现在全天下都在谈方虚圣病重。就在前几日圣院还传来消息，说医殿大儒亲手诊治过，方虚圣怕是难回巅峰。”

“方虚圣若是病重，能执牛耳何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论方虚圣是病是佳，都不会在左相之位停留过久。他真是病重，怕是更需恩师！”

李文鹰府，大门紧闭，众人在门外等了一夜，无奈散去。

赛志学暗中抵达张府，一问才知，张破岳竟然早早前往象州。赛志学一咬牙，暗中离了京城，踏平步青云直奔岳阳城。

京城中方党之人，在收发了几封传书后，竟都安然入睡，但是，很快被络绎不绝的访客惊醒，不得不接待来客。

这一夜，京城无眠。

白天，圣元大陆变得热闹起来，而景国的官场却变得格外安静。

太阳落山之后，象州岳阳城的总督府，开始热闹起来。

很快，许多赴宴的象州官员发现，除了象州之人，竟然有许多各地的官员，能平步青云的都踏云而来，不能的也联手出资使用飞页空舟。

众人本以为这次宴会有大事发生，哪知这一晚风平浪静，方虚圣当真只是普通的宴请，坐在武侯车上，与众人把酒谈天，不涉及政事。

如果说这场宴会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席间所饮之酒，所食之物，掺杂大量的神物，以至于一夜之间，多人文位晋升，文胆突破，实力大涨。

未曾赴宴之人，再度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宴罢，方运自回后堂歇息，竟然不见任何人。

众人似乎也只当是普通的宴会，纷纷散去。

第二日，景国右相曹德安上书，请景君任命方运为景国左相，若不允，则告老还乡。

翰林院赛志学同奏，若不允，辞官。

密州所有官员同奏，若不允，则致仕。

象州所有官员同奏，若不允，则挂冠回乡。

张破岳同奏，若不允，便投奔武国去猎杀妖蛮。

……

雪片般的奏章进入内阁。

京城之上，鸿雁如云。

第2411章 深宫之中

皇宫之中，乱作一团。

这一天，景国乃至全圣元大陆最常出现的两个词，便是逼宫与清君侧。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是景国皇室不答应此事，那么密州与象州两地官员，将会做出更激烈的事。

那些官员所谓的辞官，没人会相信，若是皇室真敢同意他们辞官，那象州与密州第二天就敢宣布清君侧甚至独立。

景国皇宫之中。

礼部尚书盛博源隔着薄薄的帘幕，与太后对坐。

盛博源身形高大，面阔鼻直，已是古稀之年，却并不显老态，反而看上去非常健壮。

自上一任礼部尚书毛恩峥告老还乡之后，盛博源执掌礼部至今。此人雷厉风行，颇有胆色，去年成就翰林，终登尚书之位。

此刻，这位让礼部官员敬仰的新任尚书，眼中满是无奈。

“盛爱卿……这朝堂之上，也只有一你人最可靠。”太后悲切的声音从幕帘之后传来。

盛博源轻叹一声，久久不语。

皇室的主要力量是军方，在朝堂之上，左相未倒之时，皇室获姜河川与曹德安鼎力相助，所以即便落于下风，也能稳定局势。

但现在，曹德安竟然投向方运，而姜河川迟疑不决，等于保皇党的力量十去七八。

朝廷的一二品官员中，倾向皇室的居多，但只有掌管礼部的盛博源是真正的皇室嫡系。

至于其他各部尚书或诸卿，要么与曹德安和姜河川交往深厚，要么有世家背景，出身不如盛博源纯粹。

像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都有圣院的关系，身为法家的他们，平日里想尽一切办法削弱皇权，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坚定站在皇室的一边。

即便是左相权势滔天之时，任命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都需要征求刑殿同意。

至于兵家军方之人，让他们冲锋陷阵绝无二话，现在涉及党争朝争，他们便无用武之地，更何况，凭借宁安之战和两界山之战，方运已经彻底征服兵家将帅，皇室对军方的信任已经远不如从前。

“太后，老臣文不足以治国，武不足以开疆，但为报先帝之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臣，与方贼势不两立！”盛博源怒目圆睁，与方运彻底划清界限。

太后轻轻点头，露出欣慰之色，道：“先帝当年就常夸盛爱卿是股肱之臣、人族栋梁，可惜你太过正直，不如柳山会弄权，不如曹德安圆滑，因而未能拜相。哀家现在也是乱了方寸，不知哀家请姜河川出任左相，是否妥当？”

盛博源道：“此计乃是神来之笔，微臣十分佩服。只要河川先生愿意担任左相，便断了方运独揽大权之路，若方运真想再入朝堂，或与曹德安相争，或担任新任文相，难以兴风作浪。”

太后长叹一声，道：“哀家也是这般想。只是，已经过了一日，文相至今没有答复哀家。河川先生怕是仍旧在犹豫。你说，剑眉公如何？”

盛博源忙道：“万万不可！河川先生宽厚仁慈，即便明知去挡方运，圣旨面前也只能赴任。但李文鹰不同，他为人果断刚烈，若是认为自己成为挡箭牌，必然会当场挂冠而去。”

“那么，难道让曹德安任左相？”

盛博源摇头道：“曹德安此人圆滑老辣，他身为大儒，无惧皇室，却是怕方运深厚的圣院背景，宁死也不可能与方运争斗。若是他有与方运争斗的勇气，何至于让柳山坐大？您若是让他出任左相，他定然会推举方运，到那时，偷……反而不美。”

盛博源仅仅说了半个“偷”字，便急忙改口，差点说出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后似是听而不闻，道：“以你之见，谁堪大任？”

盛博源低头思索，许久之后，摇摇头，道：“除非众圣世家愿意插手此事对抗方运，否则，朝中无人。”

“那柳山……”

“不可！”盛博源大声打断太后的话，随后道歉，“请恕老臣一时情急。”

“但说无妨。”太后的声音极不自然。

盛博源道：“现如今朝堂众官是分食柳党而肥，若柳山起复，您就等于是百官之敌，再无回旋余地。”

太后自嘲一笑，道：“哀家也是病急乱投医，不错，宁可让方运担任左相之位，也不能让柳山起复。那么……若哀家执意废除左相之位，又会如何？”

盛博源虽然为人正直，但并不愚蠢，自是不会相信太后真的会起用柳山，这应该只她试探自己。

盛博源轻叹一声，道：“您若不想见到清君侧，不想见到庆国四分五裂，不可废左相之位。”

“清君侧？当景国的世家不存在吗？”太后的声音突然提高。

盛博源无奈道：“世家不插手还好，若是世家插手，方运必登左相之位。”

太后陷入沉默。

盛博源的意思很明显，在世家眼里，一个式微的皇室怎么比得上方运，方运随便拿出一些神物出来，就能让各大世家鼎力相助。到那时，皇室不仅颜面丢尽，反而会被逼入绝境。

“满朝文武怎么说？”

盛博源思量数息，道：“那些小官吏都是墙头草，大多认为左相之位本就是方运的，甚至有人说他为了人族冒死去葬圣谷，一身伤病回来，人族若是连个左相之位的不给，未免让有功之臣寒心。”

“那百姓……罢了，不问也罢。”

太后长久不言。

盛博源自知太后叫自己来的最终目的，于是道：“老臣这就亲赴文相府，用一切手段劝他接掌左相之位。若他不从，老臣便头撞梁柱……”

“太后，不好了……”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盛博源的话。

盛博源向外望去，就见宫里的一名宦官冲了进来，面色慌张，但随后醒悟，忙道：“奴婢失礼，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冷哼一声，道：“无妨，所为何事？”

那宦官道：“圣院特使已经去了姜府，说是要姜河川接任礼殿阁老之位。”

啪！

太后重重拍在身侧的桌案之上，茶杯一震，茶水四溅，那宦官吓得跪倒在地。

“好一个方虚圣……”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盛博源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想到方运竟然用釜底抽薪之策，而且，必然是谋划已久，否则就算虚圣能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日决定一位阁老的去留。

第2412章 左相方运

盛博源缓缓道：“听闻前些日子，方虚圣一直在走访圣院各殿阁，怕是已经在谋划调离河川先生。”

“盛爱卿，而今如何是好？”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盛博源使了一个颜色，那宦官急忙离开。

过了片刻，盛博源低声道：“太后，方运如今羽翼丰满，不可正面冲突，否则，景国必乱，那方运或许趁机……取而代之。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虚与委蛇。毕竟，老臣听说方运重伤在身，半圣都束手无策，只待他身体不支，便趁势反击。更何况，景君尚幼，若能拖到成年，那便可名正言顺亲政。到了那时，此消彼长之下，皇室复兴有望。”

太后长长一叹，道：“赶走一个柳山，又来一个方运，景国，多灾多难啊。罢了，与其撕破面皮大家都不好看，不如退避三舍，从长计议。”

盛博源一咬牙，道：“柳山虽不能起复，但有一些柳党之人，颇有才名，不应埋没。”

“此事，有劳盛爱卿了。”

盛博源一愣，心中升起一丝悲哀，这明显又是太后利用自己。

“臣……愿做孤臣！”

当天夜里，两个重要的消息传遍京城。

文相姜河川接到圣院文书，拖家带口连夜前往圣院，甚至未入宫与太后辞别。

在姜河川离开的半个时辰后，济王方运回到泉园居住。

第二日，早朝之上，如众人所料，以曹德安和张破岳为首的文武众官，请太后与景君下旨，任命方运为左相。

以盛博源为首的官员竭力反对，但最终，太后呵斥盛博源等官员，并承诺早朝过后，便会草拟圣旨，册封方运为左相，一时间，百官欢呼。

不过，随后盛博源举荐许多柳党官员，得到众多官员反对，双方争执不休，甚至比之前的任命方运为左相更加激烈。

最后闹得不像话，太后出面呵斥双方，然后给出折中的方案，在盛博源保举的十余人中，只选五人，同时不给予重要职位，只是平调。

这五人都是盛博源精心挑选之人，虽然是柳党之人，但与各大势力都有所关系，而且能力官名都不错。

因为太后同意任命方运为左相，曹德安等众官也不好得寸进尺，只得同意那五人的任命。

早朝散后，景国内阁连续起草六份圣旨，而方运那份是最后完成。

是日，方运正式被委任为景国新任左相。

随后，从泉园之中传出一个趣闻，出现在论榜之上。

有下人听到，方运曾半开玩笑说，终于变成曾经最讨厌的人。

于是，柳山再次成为论榜的话题人物，用来与方运对比，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而后，死去多时的计知白也被人重新提起，相当于惨遭鞭尸。

对于方运担任左相，论榜之上并无太激烈的争论，除了少数人认为方运贪恋权位，大多数人都认为实属正常。

因为大多数读书人都认定方运重伤难愈，圣道无望，不如弃圣道而取官位，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会如此。

初春的清晨有些寒意，龙马豪车缓缓停在皇宫门前。

方运在狐璃的搀扶下，缓缓下车。随后，方运唤出武侯车，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坐着武侯车缓缓前行。

狐璃坐在方运身侧，不断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狐璃虽是狐头人身，但有天生魅惑之能，身材婀娜，仪态万方，一些官员被勾得魂儿都没了。

不等方运抵达宫门之外，以曹德安为首的官员快步走来，向方运请安问候。

但是，还有过半的官员站在门前，或冷笑以对，或面无表情，或面带微笑。

武官那里虽然很少有人相迎，但看向方运都笑呵呵的，等方运近了纷纷行礼问候。

张破岳大喊道：“左相大人，您看啥时候提拔我一下？”

方运瞥了张破岳一眼，道：“等你把身上的滚刀肉削干净了再说。”

众官哄堂大笑，张破岳并不在乎，继续笑呵呵。

李文鹰也在武官之列，而且因为大元帅陈知虚没有上朝，李文鹰暂列武官之首，还在兵部尚书之上。

文官之首之前是姜河川，而现在，方运乘坐武侯车抵达文官之首所在的位置。

按照往常，文武两排官员会分别从两道侧门鱼贯而入。

但是，方运抵达文官之首的位置后，竟然继续前行，最后来到皇宫正门之外。

文武百官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的背影，无法理解方运的意图。

方运缓缓道：“本相初临内阁，荣登相位，为何不大开宫门？”

方运的声音直透城门，传入皇宫之中。

许多笑吟吟的官员收敛笑意，深深地看着方运。

在场都不是蠢人，没人认为方运是如此狂妄自大之人，那么，方运的目的呼之欲出。

立威。

一些官员暗中咂舌，虽然有些抵触方运的行为，但却又有些佩服。

新官上任三把火很常见，但那都是上官对属下的行为，这方运倒好，直接对景国皇室立威！

许多官员暗中传书交谈，一开始不理解的人居多，但随后很快明白，之前方党以及方运的友人在京城颇受排挤，方运此时除了立威，怕是也有为友人打抱不平之意。

不仅仅是对皇室立威，也对其余官员立威。

一些官员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以礼部尚书盛博源为首的皇室派系众官和以文院掌院大学士胡裕成为首的文相派系众官，面色最是阴沉。

其他派系的官员，要么保持中立，要么完全投向方运。

那五个昨日才起复的柳党官员竟然不喜不怒，只是冷眼旁观。

一些与方运私交甚好的人暗中传书，希望方运别闹得太僵，初入内阁，甫任左相，应当稍稍低调一些。

但是，方运却不理不睬，依旧在皇宫正门之前。

过了许久，侧门走出一个宦官，一路小跑到方运面前，带着谄媚的笑容道：“传君上口谕，方运初登相位，当普天同庆，今日大开宫门，以虚圣之礼相迎！”

随后，皇宫的正门缓缓打开。

方运也不推辞，当仁不让进入其中。

其余百官依旧和往常一样，从两侧的侧门进入。

没走几步，张破岳高声道：“方运真爷们儿！”

众官皱眉看向张破岳。

李文鹰看了张破岳一眼，张破岳急忙闭嘴，没心没肺地笑呵呵继续前行。

不多时，方运驾临奉天殿，居百官之首。

第2413章 文渊阁之行

朝堂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怪异。

尤其在太后与景君出现之后，垂帘内外，皆是如寒冬一般。

许久，景君的声音响起：“诸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每个官员都听得出，景君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方运隔着垂帘望向景君，声音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成熟了许多，但依旧难掩稚嫩。

这个孩子的面庞，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而望向方运的眼睛，多了一丝迷茫与惶恐。

景君的旁边，依旧坐着黑纱蒙面的太后，遮得严严实实。

景君问完，无人答话，几乎所有人都望向方运。

方运依旧坐在武侯车上，并不开口。

过了好一阵，太后在景君耳边低语，景君才开口问：“方爱卿，您初登相位，可有事启奏？”

方运微笑道：“多谢君上挂念微臣。微臣初掌相位，对一应政务并不熟悉，身为内阁之首、百官之先，只有熟悉内阁事务后，方可奏明君上。若是君上体谅微臣，还请允许微臣从其他衙门借调一些熟悉内阁、吏部与礼部事务之官员，辅佐微臣，振兴景国。”

景君的身体僵硬，扭头看向太后。

太后又低头耳语，景君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组织语言道：“方爱卿所言有理，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有定制不可推翻。若是不超过三人，倒也无妨。”

“谢君上，微臣只需三人即可。”方运道。

景君迟疑片刻，点头道：“朕准了。”

众官看着朝堂上两人，听着对话，心中百味杂陈。

就在几年前，方运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而现在，却已经权倾朝野，论声望之隆，还在当年柳山之上。

那个稚嫩的景君，也不再是那个在金銮殿上吵着睡觉吃饭的孩子，而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方运今日正式履任，又无事启奏，无论其他人态度如何，都保持安静，不会在今日为难方运，正可谓先礼后兵。

至于方运借调自己人的行为，百官更是不会反对。

官僚最怕的不是方运精通政务，而是怕方运什么都不懂就随便胡来，他们巴不得让方运尽快了解内阁以及朝廷的运作方式。

众官无事，宦官宣布退朝。

众人依次离开奉天殿。

一些官员轻轻擦了一把额头，长长松了一口气，既然方运今天没在金銮殿上闹出事端，就说明这是个好的开始。

这时候，内侍监的掌印太监快步走过来，向方运请安后，挤出一张笑脸，道：“方虚圣，您初入内阁，太后命奴婢前来为您稍作指引。”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们边走边说，我对内阁颇为陌生。曹相，你们是去办公还是一并前往？”

一旁的曹德安笑道：“您今日上任便是头等大事，内阁上下，自当跟随。”

方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掌印太监一边走，一边介绍内阁。

内阁是读书人与皇权斗争的产物，也是秦汉时期三公九卿制的改良。

内阁的权力和皇权是此消彼长的状态，国君越强，则内阁越弱，国君越弱，则内阁越强。

整体来说，十国内阁的权力，是在螺旋上升，这主要是跟圣院的态度有关。

和国君治理天下相比，圣院更信任经过多年学习并一步一步通过自身努力提升的读书人，同时，圣院也不愿重现皇权至上时期各家读书人屡屡惨死的悲剧。

景国的内阁权力一直是缓慢提升，直到先帝驾崩柳山上位后，景国内阁的权力突然膨胀，空前强大。

一行人慢慢前行，很快来到一处极大的宅院，上面有一块牌匾，红边蓝底，上书文渊阁三字。

掌印太监待方运进入后，微笑道：“这里便是文渊阁，也是原本的内阁四相办公之所，后改制，此地为左相专用。自此以后，四相所在之地各自独立，比如这文渊阁，也俗称左相阁。”

文渊阁内，一众官员在方运进门后，高声行礼问候，方运让他们各行其是，在掌印太监的带领下继续了解内阁。

众人走到文渊阁东面的小楼前。

“此地原名为制敕房，乃是书写制敕、诏书、诰命、册表等物，主要为君上，对面为诰敕房，主要是为官员，诸如兵部记功、堪合底簿等。后来……前任左相整合内阁六部，废两房合为‘文书房’，废六科，许多机构也就有所变化。”在提到柳山的时候，掌印太监言辞含糊。

方运却道：“柳山此人虽通敌叛国，却是颇有才能，无论是废六科还是设文书房，都是精兵简政之良策，实乃治国有术。”

众人竟然不敢接话，唯有曹德安笑道：“那柳贼的确是难得一见的雄才，若非方虚圣力挽狂澜，景国怕是已入庆国之手。”

众人暗道姜还是老的辣，不夸一夸柳山，怎么显得方运厉害？若是把柳山贬得一无是处，方运胜了又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掌印太监带着方运进入文渊阁主楼，一进门就是众多桌案，大量的文书正在其上，官吏往来不绝。

不等官吏开口问候，方运道：“你们忙你们的，除却景君驾临，只要手中有事，不需向任何人行礼。操劳国事者，不可轻慢，这便是本相的第一条规矩，去吧。”

众官吏谢过方运，继续处置公务，但大多数人心神不宁。

这些官吏过半都是左相时期的旧人，但他们文位品级不高，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没有入柳党的资格。即便如此，他们见到方运，也格外畏惧。

掌印太监继续道：“在十国初期，国事繁忙，读书人有才气支撑，国君却难以处理所有政务。于是，便制定出一些便于国君处理政务的方式。比如，除却密疏急奏，所有文书奏章都被送往内阁，根据奏章内容，分别送往四相其一手中。某位相爷接到文书奏章后，会单拿出一张纸，写上处理措施，粘在文书奏章上，之后，再将此文书奏章交给国君，这个过程，便是内阁票拟或批答。票拟本来只是为了辅助国君快速批阅奏章，后经过革新，变成奏章不经票拟，不得送入国君面前。”

方运道：“这我知道，票拟过的奏章送到国君面前后，国君以红笔批示，或写上自己看法，或直接表示通过或不通过。若是国君不同意内阁的处理，当如何？”

第2414章 平静的第一天

掌印太监笑道：“国君若不同意，便发还奏章，票拟的相爷应当酌情改票，若反复超过三次，国君将召四相讨论，若仍旧未定，则扩大内阁会议，召所有内阁参议。若再无法定论，则广开朝会。总之，到了最后一步，双方最终便会妥协。这个过程，便叫做‘同宣协恭’。”

方运点点头，华夏古国也出现过类似的君臣共治天下的情况。

掌印太监继续道：“除此之外，所有国君颁发的制敕文书，都由内阁负责。当国君欲发布圣旨，而内阁认为不妥，或者认为并非是国君之意，便有权驳回诏书，名为封驳。”

方运再次点头，因为十国偶尔会发生封驳之事，本质上是皇权与内阁权力之争，双方要不断角力妥协，最终达成平衡。

方运问：“那你们内侍监负责传递国君与内阁的文书，权力应当不小。”

掌印太监慌道：“不敢不敢。当年的确有一些国家的掌印太监获得国君信任，掌握国君才有的批红之权，但最后都会引发祸患，最终各国废止官宦参政，并上报圣院，但凡干预朝政之宦官，天下读书人皆可诛杀。您可别跟奴婢开这种吓煞人的玩笑。”

方运笑了笑，道：“下次我会注意。”

在读书人的世界，注定不可能存在过于强大的阉党。

掌印太监迟疑片刻，继续道：“您应该知道，大多数奏章，都会被文书房抄送邸报分发给高官。但是密疏也就是官员直接给国君的秘密奏章不在此列。实际上，只有少数官员在处理特殊事件的时候，才有上奏密疏之权，而四相则不同，可随时上奏密疏。这些密疏，都不会传抄，也不会被外人知晓。”

“此事我略有耳闻。”

掌印太监继续道：“内阁事项繁杂，奴婢无法一一言明，您既已执掌相印，左相阁上下必当全力相助，不出几日，您自然会数息一应事务。”

方运点点头，道：“那有劳掌印太监了，接下来本相慢慢了解内阁，您慢行。”

“奴婢告退。”

方运看着掌印太监离去，面色不变，这太监表面热情，实际一切公事公办，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说透，还故意提起柳山，不安好心。

方运转动武侯车，看向曹德安，微笑道：“曹相，您是三朝元老，对内阁知之甚详，还请您指点一下晚辈，最应注意什么事项。”

曹德安笑道：“老夫除了痴长几岁，身无所长，既然方虚圣有求，那老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方运与曹德安进入左相书房，隔绝内外，密谈许久。

甚至连午饭时间两人都在里面享用，知道太阳落山，曹德安才离开。

曹德安的随从发现这位右相有些倦意，但神态却有飞扬之意。

“相爷，您这是遇到大喜事？”

曹德安哈哈一笑，道：“哪里有什么喜事，只是与方虚圣所谈甚欢。方虚圣此人，虚怀若谷，明明是虚圣之尊，却对我这个老头子如此客气，临走前还送了一枚延寿果。对了，你们可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啊！”

当天夜里，京城所有官员都听到了一个流言。

方运赠送曹德安十余枚神果，包括三颗延寿果。

这一夜，众多年老的官员心中火热。

方运任左相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并无朝会，但方运起了个大早，在军中时间清晨六点抵达文渊阁。

方运未曾想到，竟然有三个八品进士已经在文渊阁中办公。

看到方运到来，三个人慌忙起身。

“我昨日说什么来着？若忙于事务，无须行礼。你们三人为何来得如此早？”

方运说完，接过狐璃递过的雪晶葡萄吃起来，看着三人。

昨日在曹德安离开后，方运已经召集内阁所有官吏，记住每人的名姓与职务。

三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本相问询，你们想抗命不答？”

三人面露惧色。

那长着络腮胡的方脸大汉李志霄一咬牙，拱手道：“启禀相爷，属下今日早来，有公心，也有私心。”

“哦？说来听听。”方运咽下雪晶葡萄，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志霄。

“所谓公心，便是文渊阁百废待兴，您又初掌相位，怕是千头万绪，下官自当为您分忧解难。所谓私心，便是下官与柳山大学士并无勾连，只有在您面前表现一番，若得您青睐，才能洗脱柳党嫌疑。”

方运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另一个进士，问：“徐长庚，你呢？”

那进士听到方运竟然叫出自己名字，惊喜交加，犹豫数息，果断地道：“下官公心不如志霄兄，私心颇重，深知正值相爷用人之际，下官只有更加勤勉，才能锥出布袋，自成毛遂。”

方运再次点头，看向第三人。

那董越千面色通红，哼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下官……平日便是这般时候前来内阁，未有他意，只是下官愚鲁，远不如同僚机灵，只能以勤补拙。若是下官犯了您的忌讳，还请宽恕下官，下官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若是丢官，家人在会跟着遭罪。”

方运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没想到竟然遇到董越千这般老实之人。

在三境巅峰的文胆前，在牧星客秘法修炼后的神念前，方运能轻易辨别三人言语的真假。

那李志霄无奈地看了一眼董越千，随后拱手道：“启禀相爷，董越千所言句句属实，他在内阁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实，绝无作伪。”

董越千一愣，顿时全身冒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哪有遇到事就拿家人诉苦的老实人。心中更是焦急，可又不敢多言。

那徐长庚则低头不语，明哲保身。

方运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官吏受柳山牵连，这些天必然不好过，那董越千是被自己的名头吓怕了。

方运笑道：“我既与你三人相见，也算有缘。我在葬圣谷所得宝物甚多，有一些老旧之物正准备赠人，今日心情舒畅，便送与你们三人，也算是本相差遣你们的谢礼。待九点之后，你们便去找赛志学、蔡禾与陈溪笔，让他们三人来见本相。对了，以后内阁之中用军中时间，你们可否习惯？”

方运一边问，一边从天地贝中取出三个看似普通的木盒，长约一尺，宽和高各一寸。

徐长庚抢先道：“启禀相爷，早在数年前，左相阁便以军中时间计时，因为数字总比干支好记简单。”

方运手持三个木盒，轻叹一声，道：“柳山真乃大才，可惜了。不说他，你们接着吧。”

第2415章 千金买马骨

方运随手一抛，三个被封好的木盒飞到三人面前。

三人急忙接住，谢过方运。

那徐长庚突然惊呼一声，而董越千与李志霄诧异地看向他。

徐长庚的双手颤抖着，又惊又喜地道：“敢问相爷，此木盒可是千年妖木所制。”

方运微笑道：“你倒是个识货的。”

董越千和李志霄都意识到此物非比寻常，但都不清楚什么是千年妖木。

徐长庚又道：“早在去年，下官有幸参与陈圣世家陈靖公子之子的满月，曾亲眼看到一位大儒赠送一盒开智灵香。旁边一位世家子弟解释说，那盛装开智灵香的木盒，就是百年妖木。那人还说，若是千年妖木，木盒纹理必然是透着暗红色，盛装的东西更为不凡。”

董越千与李志霄再不识货，也都听过开智灵香的名头，那是只有众圣世家才用得起的神物，十八岁以下的孩童若得开智灵香，将来才智必然不凡，这也是众圣世家弟子平均文位高于普通家族的原因之一。

三人相互看了看，脸上流露出狂喜之色。

徐长庚脸一红，低声问道：“相爷，下官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三人顿时像好奇的小兽一样盯着方运，眼中满是期待。

方运微笑点头。

三人立刻打开盒子，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就见里面以黄绸为底，摆放着一支筷子粗细的淡黄色香，长有一尺，除了气味奇特，令人嗅之心旷神怡，并无特别之处。

三人见识不如方运，但却并不傻，百年妖木装的是开智灵香，那千年妖木的盛装之物，几乎是呼之欲出。

开智圣香。

每种神物，在读书人的心目中都有高低之分，若是开智灵香，在许多读书人看来可能比生身果好一些，但不如延寿果，毕竟多活几年很重要。而开智灵香的缺陷是只适用于十八岁前，年纪大了无用。

但是，这开智圣香不一样，不论年龄，哪怕是像田松石那种年过百岁的老人，依旧可以使用开智圣香增强自己的智慧。

可以说，开智圣香在读书人心目中，是最顶级的神物，许多人宁可用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寿命换开智圣香，让文位提高，远比苟活多年更有价值。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董越千望着方运，心中纠结。若是普通之物，拿也就拿了，可如此贵重之物，连世家大儒一生也未必能得一支，他有些不敢收。

李志霄面露无奈之色，徐长庚则扭头用极为严厉的目光看着董越千，警告之意甚浓。

这可是真正能让自己翻身的神物，徐长庚决不允许董越千破坏自己的前程。

方运微笑道：“此物的确贵重，但我从葬圣谷中所得甚多。对我来说，无非是给圣院一些加工费而已。”

开智圣香的主料便是鲸圣的圣龙涎香，人族百年难得一块，方运当年在龙城废墟中得到不少，但总量依旧有限。

但是，葬圣谷中有悬天江。

方运帮了双首龙圣大忙，双首龙圣亲口承诺，只要是他不需要之物，方运尽可自取。

方运也没有客气，凡是自己和人族所需之物，能拿多少拿多少。

其中，就有大量的龙涎香与圣龙涎香。

鲸妖龙涎香在远古龙族只是一味普通香料，当时鲸族数量庞大，仅仅独占的星球就有超过百处，因此龙涎香产量极多。

而双首龙圣的龙宫，便是当年的远古南海龙宫的一部分，包括最重要的库房。

双首龙圣完全不在意这些龙涎香，所以方运全部取走。

悬天江龙宫中除了普通龙涎香，还有数量也很庞大的圣龙涎香，这种对各族来说都是开智启蒙增长智慧的神物，竟然被双首龙圣当作普通香料。

方运当时带着非常沉痛的心情批评了双首龙圣的奢靡浪费和大手大脚，然后好话说尽，要走所有的圣龙涎香。不过，这种东西毕竟比普通的神药重要太多，方运还让双首龙圣从酿光瓶中自取三种酿光美酒，两人皆大欢喜。

龙涎香与普通神药不同，比藻鱼都贵重，这类特别的神物，方运都没有大量贡献给圣院，只贡献了十分之一。甚至于，方运还制定了一个禁止名单，不准一些人或家族从圣院兑换他贡献之物。

毕竟，龙涎香和藻鱼能让一代又一代人变强，若是给了敌人，那等于自掘坟墓。

徐长庚手持千年妖木盒，道：“学生谢过左相大人！”

李志霄目光微变，那董越千却全无变化。

徐长庚改口自称“学生”，便等于想要拜入方运门下。

方运看了看三人，道：“听说柳山在担任尚书和左相时，对下属的挑选极为严格，从来不徇私，只按才取人，他的一些亲友弟子都无法在他手下做事。有这回事吗？”

三人冷汗直流。

徐长庚与董越千不敢言语。

李志霄无奈道：“启禀相爷，确有此事。每年科举选出进士后，柳大学士都会第一时间拿到名单，然后从吏部和文宫翻阅所有进士的生平，挑出一些人，充入麾下。基本上，左相阁一年会增加两到三个新进士担任通事舍人，予八品之身。同时，柳大学士每年也会调离一些不佳的通事舍人。一旦在左相阁任职超过三年，便等于获得柳大学士的青睐，或外放做一地主官，或在京中挑选要职授予。”

徐长庚补充道：“在柳大学士卸任左相前，学生担任一年半的通事舍人，李志霄与董越千皆担任两年有余，都未到三年。”

方运点点头，道：“我还听说，柳山喜欢给优秀的手下以评语，若是无能之辈，柳山甚至一个字都不会评价。你们三人，曾得柳山何等评价？”

三人面色更是难看。

李志霄硬着头皮道：“柳大学士给在下的评语是，德义，能吏。”

方运看向徐长庚。

徐长庚无奈道：“善思，通变。”

董越千也跟着答道：“勤勉，忠厚。”

方运突然开心一笑，道：“本相今日运气不错。今年中元节前，你们三人记得给柳山去一封信，就说谢谢他这些年的栽培之恩。”

三人不知原因，只是点头。

方运又道：“通事舍人与中书舍人之职，本相不去更改，但会增添内阁中书一职，共两人。相当于担任本相与内阁之间的枢纽，一人负责传达本相的命令，也算是辅助本相统筹内阁人员，另一人则负责事务。你们三人说说，内阁之中哪两人适合担任内阁中书一职？”

第2416章 述职报告

三人相互看了看，半晌无语。

左相阁之中，除了那几个做杂事的，地位最低的便是通事舍人，之上是中书舍人，官职相同，但品级会略有浮动，而且实权也不同。

理论上，中书舍人的官位是高于通事舍人的，但是，有些中书舍人只是负责誊写文书圣旨，本身没有多大的实权，反而不如一些负责具体事物的通事舍人。

更何况，内阁是景国核心，而左相阁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内里错综复杂。

尤其在柳山倒台后，过半的成员都被换掉，朝廷之所以没有换掉所有人，是怕新人无法让左相阁正常运转。

在这个时候，推荐任何一人，都可能得罪其余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关键是，这内阁中书之职，非比寻常。

一个管人，一个管事，这根本就是新相爷担心自己无法掌控左相阁，干脆另起炉灶，用自己的方式理顺左相阁的运作，让左相阁按照自己能接受的形式运转。

三人许久不语。

方运道：“此事宜缓不宜急，徐徐图之。不过，可让两人暂代内阁中书一职。那么，本相任命徐长庚与李志霄暂代内阁中书。一人暂时负责我与内阁成员的沟通，另一人暂时统管内阁事务。徐长庚，未来几天，你会比平时忙一些，可有不便？”

徐长庚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胸膛，稍稍用大一些的声音回应道：“学生必不负大人重托。”

方运却冷哼一声，用极为冷漠的目光看了徐长庚一眼。

徐长庚微微低下头，右手紧紧捏着衣袖，避免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惊惧。

董越千没看明白，李志霄绞尽脑汁，许久才琢磨出其中的缘由。

原来，那徐长庚善于揣摩人心，之前方运说喜欢用军中时间，又联想到方运曾屡次领兵作战，认定方运喜欢军中作风，所以方才抛弃正常的礼节，学习军中干脆利落的方式回应，想要博取方运的欢心。

哪知，方运竟然一眼看破徐长庚的用意，很是不喜欢徐长庚把心思用在这上面。

想通其中关键，李志霄是喜忧参半，忧的是，方运明明年纪不大，比他们这些内阁官吏小十几二十岁，目光却如此毒辣，很显然，那种官僚行为瞒不过这位，以后要玩那些手段，很可能会被他识破，然后遭受重罚。

在地方，是官与吏之争，在内阁六部等官署，小官与高官也自然有摩擦。

欺上瞒下在官僚之中是常态，永远也不会消失。

李志霄喜的是，自己提前一步意识到方运的特别之处，以后绝不会用老官僚的手段应对方运，同时，发现方运明显和其他官员不同，柳山虽然有大才，但更擅长和光同尘，而这位，明显不是另一个柳山，以后做事的方法要立刻改变。

但是，仅仅过了几息，李志霄却突然醒悟，方运不愿意和光同尘，但也会运用手段。

比如此次奖励的开智圣香，就是最常见但也最有效的手段，千金买马骨。方运竟然可以给三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以如此重宝，若是文为更高和能力更高之人来投靠，会缺神物吗？

这还只是普通的用人之策，方运直接提拔两人，表面上是无奈之举，过于草率，而且只是暂代。但是，这一行为却让左相阁其余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两人身上，尤其是怨言或不满，都会发泄到这两人身上，而不是针对方运。

如果这两人能承受巨大的压力，把一切做好，便等于磨砺成材，方运自然会重用，若是被其他人打压导致诸事不顺，方运便会众望所归地改换内阁中书人选，众人只会认为方运明智，不会纠缠方运之前为什么犯糊涂选择两人。

李志霄在心中暗叹，这才发现，到了左相的位子，方运与柳山并没有本质的不同，都是把手下当棋子来利用，不过，方运有一点胜过柳山，那便是慷慨。

李志霄心中无比反感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当年甚至想辞官，都是终究忍了下来，心中对柳山始终有一些怨气。但现在，他对方运没有丝毫怨气，担任内阁中书后，就算失败，也只是蹉跎几年，大不了去其他官署任职，但是，这种损失和龙涎圣香的收获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李志霄突然明白，方运与柳山相比，方运心中始终有一种善，他也利己，也为自己谋利，但是，做事有底线，绝不会像柳山那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给大军断粮。

李志霄仔细一想，突然对方运更加佩服，以神物收买或引诱官员，在官场是大忌，仅次于捐献物资钱财给军方。但是，方运竟然就这么做了，这不像是急功近利，更像是明知故犯，不在乎所谓的官场规矩。

方运看向李志霄，道：“你负责统管事务，担子比徐长庚重一些，你不要急，先仔细揣摩规划，有具体的计划之后，书写成文交给我，一起讨论。另外，徐长庚。”

“下官在！”徐长庚用很正式的方式应答。

“你向左相阁所有成员传达我的命令，明天交一份个人报告，只写三方面内容……”

方运说着，扫视三人。

“第一，自己的职责，详细地写下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正在做什么事，做过什么事。”

“第二，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自己适合做什么，自己在哪一方面有着不同寻常的优势，自己做过什么错事，得到什么教训，是否改正，并举出改正后的例子。”

“第三，深度思考左相阁的一应事务，每个人至少要写出三个左相阁目前存在的问题，并分析缘由，形成的过程，以及讨论解决的方式。嗯……”

“三个方面还不够，第四，你们对内阁、对国家、对人族、对未来，有什么样的认识，有什么样的期望，这个不用长篇大论。嗯，还是不够。”

“第五，你们每人要写出至少三个我身为左相应该做的事，不要从大方面写，要从小方面写，要往具体了写，哪怕是让内阁官员延迟应卯时间多睡点觉。目前就这样吧。”

三人愣在那里，有些迷茫。

方运自然不会说这是让他们写述职报告，更不会说自己是要通过不同的视角来更具体更全面地了解整个左相阁，了解每一个人。

第2417章 平静的半个月

待方运回到左相阁中的独立书房，三人才缓过神来。

李志霄低声赞叹道：“方虚圣真是一个做实事、重务实的大才啊，此报告看似无用，实则暗藏玄机。”

徐长庚也低声道：“是啊，这内阁的一切，其实都由我们这些人和事组成，知道每个人做什么事，自然也就知道内阁的一切。一纸报告，看尽内阁。不过，此报告非常不易，今晚，诸位怕是没时间睡了。”

董越千道：“按照相爷说的如实写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徐长庚看了他一眼，道：“对你这种老实的家伙来说，如实写是不错，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若是如实写，那真是蠢透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李志霄笑道：“相爷之能，我等难以望其项背，这份报告，不可不想，也不可深想，你想得再深，能深得过方相的智慧？”

董越千有些迷糊，笑道：“我听不太懂，倒是知道一点，祝贺两位高升！”

徐长庚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你会知道我们两人的难处。这份个人报告，前所未有，我等既然身负相爷大恩，不能轻率以对。我看，放衙之后，我们三人当细细讨论。我在附近有一个亲戚，可暂借他家一两个时辰，不知两位如何？”

董越千笑道：“我这人笨，少不得两位的指教。”

李志霄却深深地看了徐长庚一眼，轻轻点头道：“徐兄有请，不敢不从。”

到了上午七点，内阁开始点卯，之后众官各行其是。

不一会儿，徐长庚手持已经誊写好的文书，依次发给左相阁的每一个人，并说明方运命令每个人都写一份个人报告，文书上是具体的要求。

众人仔细推敲方运的要求，个个陷入深思，类似的文书一直都有。

朝廷的吏部负责考评官员，记录官员的功劳过失，上级也会对下属进行评价，而且史家读书人也会记录一些事迹，还有少数人也会上疏或公开发文陈述自己功过。

诸葛亮的《出师表》，曹操的《述志令》，基本就算是一种述职报告。

不过，新官上任要求所有属下写这种个人报告，却是前所未有，尤其明确划分五个主题。

这是方运任左相的第二天，几乎全圣元大陆的高层和官吏都在关注方运。

所以，个人报告之事立刻在论榜之上传开。

少数人认为多此一举，许多人也认为此事可有可无，但是，一些高官却大加赞扬。

右相曹德安很快得知，立刻明确提出向左相阁学习，要求明日右相阁的官吏也交出这份报告。曹德安甚至放言，若是此事有成效，便会扩展到京城甚至各地的所有衙门。

但是，辅相以及礼部尚书都表示此事不急，看看再说。

在柳山卸任左相后，辅相的位子也空出，最后由景国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学士杨旭文担任，此人在柳山擅权时愤而辞官，后来柳山致仕，他才愿意出任辅相一职。

不过，现在景国风起云涌，这位杨大学士开始明哲保身，不参与任何争政斗，甚至连政务也都由下属管理，基本上算是太后和景君的提线机关。

让许多人没想到的是，武国国君竟然在当天的午后颁布一道诏令，要求所有七品和七品以上的官员，写一份奏章，奏章的要求，完全照搬方运的五个方面，连改都懒得改。

此事一出，骂的有，笑的有，但是，十国各地的少数官员开始偷偷效仿，尤其是象州和密州两地，从州、府和县三级衙门都开始要求相关的官吏写一份个人报告。

因为太多人关注方运，这就导致方运在左相阁发生的许多事都广为传扬，方运在内阁屡次称赞柳山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当天晚上，论榜上又有人发文称，柳山得知个人报告之事后，曾感叹道：“方运之才，吾不如也。”

事后很多人在论榜分析这份述职报告，得出许多结论，其中有一个结论得到许多人认同，这些报告落在平庸的上官手里，毫无用处，但是落在方运这种能臣手里，不仅能把写报告之人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以最快速度掌握左相阁、内阁甚至整个朝廷的运作。

方运担任左相的第二天过得非常平静，他并没有想别人猜想得那般独断专行。

每有一项事务要他决定之前，他都会询问相关人员，听取他们的意见后，再做出决定，若是下属有不同的声音，他也会听取，酌情完善决定。

左相阁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非常之多，之前左相之职空缺，很多事务众官经过商讨可以快速决定，但有了方运，他们只能按照既定的流程，要得到方运的答复才能执行落实，所以文书积压越来越多，方运不得不先处理重要的事务。

众人发现，方运处理政务的效率虽然慢，但手段老辣，极为严谨，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

那些心中轻视方运的官员此刻才意识到，方运当年在宁安当县令、在象州当总督，可不是白当的，对官署衙门的运行，早就了如指掌。

当天，蔡禾、赛志学与于兴舒三人得到方运的接见，四人在书房中密谈许久。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是半个月。

和方运担任左相比起来，这半个月堪称风平浪静，因为没有发生任何一件大事，但是，小事却不断。

景国四相，各有分工。

其中左相主管吏部、礼部、翰林院和鸿胪寺。

即便是左相，也无权直接调动任命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翰林院掌院与鸿胪寺卿这四个衙门的第一主官。

但是，左相对这四个衙门四个主官之下的职位，有极大的掌控能力，只要方运想要调动主官之下的官员，无论是其他官员还是国君太后，在正常情况下，都会同意，除非方运任命的人有大问题，或者涉及到利益之争。

方运并没有进行过于激烈的人员调动，只任命了三人。

曾经担任过礼部左侍郎的赛志学，调任吏部左侍郎，成为吏部的二把手，因为赛志学履历丰富，从职位上算是平调，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曾经担任济县县令的蔡禾，后又在密州任知府，并在礼部任右侍郎，后来被调到翰林院担任闲职。方运再次将他调回礼部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右侍郎，是礼部排名第三的官员。这个任命，同样无人反对。

第2418章 不平静的一天

曾经在江州任大都督，后进兵部任职的于兴舒，被方运调往鸿胪寺任少卿。

鸿胪寺主要负责外事，比如出使各国，比如接待外宾等等，和于兴舒的军方身份几乎毫无关系，一些人表示反对。

方运表示景国已经逐渐强大，对外事务需要一个果断强硬的官员，拥有军中经历的读书人，才能适应景国的发展。

众官讨论之后，即便是一直反对方运的吏部尚书盛博源也表示方运所言非常有道理，这才平息质疑。

景国亦有一个小插曲，圣院礼殿派遣一位大学士入驻景国礼部，说是宣扬礼教。此事常有，而且行事低调，众人没有太在意，只当是礼殿的普通举动。

个人报告之事，之后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但许多人不知道，方运根据左相阁官吏的个人报告，陆续调走一些人，并把密州和象州的能吏调入左相阁。

由于这些官员最高不过是八品的小官吏，而且只有五人，连一直盯着方运的监察院都懒得在意。

监察院的御史，向来是各个派系的武器，往往由他们刺出派系斗争的第一剑。

在没有找到重大问题之前，皇室之人不会蠢到胡乱攻击。

更何况，监察院中的御史也有众多清流，方运虽然与他们没有多大的交情，但凭借文治武功，过半的御史天然支持方运。

监察院乃是辅相掌管，但实际上，辅相掌管的监察院、刑部和大理寺，都有极为独立的体系，这著名的三法司系统之所以划归辅相，是避免左右两相权力过大，并非真的将三司重权完全交由辅相。

所以，景国的辅相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内阁的决策权，与三法司的关系不大。

经过半个月的摸索，方运凭借自身在宁安和象州的经验，以及最重要的军功和实力，彻底掌握左相阁，但是，并未完全掌握内阁，毕竟担任京官的资历太浅。

之所以能如此快掌握左相阁，主要原因是方运是景国历史上第一个大儒左相，在文位至上的人族，方运在左相阁有着极重的权威。

无论左相阁内的官吏是哪个派系安插进来的，都会被方运这个大儒兼虚圣的身份震慑，不敢有半点反抗念头，更别说在暗中阻挠方运。

半个月后的清晨，方运坐在龙马豪车上，缓缓驶向皇宫。

方运看了看窗外，突然轻叹一声。

狐璃轻轻为方运捶肩，并问道：“相公为何叹气？”

相公一名，旧指拥有相位之人，曹魏时期便以此称曹操，后泛称官吏或丈夫。

方运无奈道：“我本以为左相阁会冒出几个刺儿头，让我在左相阁立威，吓退各派宵小，没想到，左相阁上下的官吏简直只能用‘乖’来形容，我的各种手段都用不出来。毕竟，我还生着病啊。”

狐璃掩嘴而笑道：“您也不看看您除了左相还有什么身份，虚圣、诗祖、血芒之主、十寒之主、长江之主、文星龙爵、负岳半圣长兄，别说那些小官吏，就算是封疆大吏在您手下做事，也要乖乖听话。”

方运道：“立威未成，便只能徐徐图之了。”

方运说着，拿出一本奏章，打开重新阅读。

狐璃从不敢影响方运，但在方运身边，总会知道许多事。

狐璃看了几眼奏章上的内容，面露惊容。

方运合上奏章，静静地望着窗外。

“事关重大，也只能委屈你几年了……”

朝会如常，君王在座，众官觐见。

鼓乐声毕，方运依旧位列文官之首，而李文鹰位列武官之首。

现如今，景国左相、右相与辅相俱在，独缺文相。

文相向来是象征性意义更大，真正负责文相职务的是学宫掌院大学士，因此姜河川的离去对景国内政没有太多的影响。

少一个文相，其余各派便少一份牵扯，所以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急着另立新文相。

众官以为今日和往常一样，是一些官员按照惯例启奏一些早就谈妥之事，由国君应下，但是，众人愕然发现，方运的武侯车竟然缓缓向前，离开文官队列。

奉天殿的空气顿时凝滞。

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竟然不争气地心跳如鼓，面露惊色。

十国官场自由其潜在的规则，一般来说，朝会上的事，在上朝之前都会有蛛丝马迹，各部阁官员都会提前猜到一二。

任何突发状况，都会引发朝局震荡。

更何况，是方运，是左相，是百官之首。

就见方运缓缓道：“微臣方运，有要事启奏。”

“方爱卿所为何事？”景君有模有样地回答，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有细微的颤抖。

方运道：“启禀君上，臣参大将军李文鹰四项大罪！”

一语如惊雷，震破金銮殿。

所有人望向李文鹰，就见李文鹰即便已是大儒之身，心波不动，可脸上依然浮现无法掩饰的惊愕之色。

李文鹰无畏无惧，但却不能不惊。

众官看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方运与李文鹰并没有暗中勾连，李文鹰竟然是刚刚知道此事。

联想到姜河川被方运调虎离山，送入圣院，现在方运竟然剑指李文鹰，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所有官员都得出相同的结论。

方运要打击异己，独断乾纲！

景国将乱！

景君当时就慌了，透过垂帘，茫然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太后。

太后也在发呆。

十数息后，景君才缓缓道：“方爱卿请讲。”

景君的声音中透着虚弱与酸涩。

即便未成年，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景君也本能地意识到，方运要掀风弄浪。

方运正色道：“李文鹰部属戴宏城区纵马，行凶伤人，只赔钱了事，而且此人性情娇纵，屡有军营饮酒、鞭笞官兵的恶习，李文鹰不管不问，御下不严，罪其一！”

众人都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戴宏是五品将军，是有些恶迹，但作战骁勇，不拘小节，对于一位战功卓著的将军来说，这些都只是小事。

“李文鹰罪其二，纵容家奴。两年前，李家家丁曾与百姓冲突，致人受伤，后以李文鹰之名脱罪，李文鹰其妻亦知情。”

两年前，李文鹰还在古地历练。

“其罪三，谋略失当。李文鹰前往古地历练前，应当预知蛮族对我景国有所行动，但却一意孤行，置国难于不顾，前往古地避难。导致我景国面临大敌时，军中缺人，战事艰难，若非本相力挽狂澜，景国已失半壁江山！”

“其罪四，纵容奸邪。贼子柳山为祸多年，李文鹰身为大学士，竟未能率同僚群起而攻之，导致柳党坐大，险些让景国分崩离析。四罪叠加，臣请君上剥夺李文鹰之官职，只留爵位，发配两界山三年，以战抵罪，将功赎过！”

第2419章 罗织构陷

一开始听到方运要参李文鹰，众人还以为是什么特别大的罪状。

但是，听完方运列举的四条之后，金銮殿内格外的寂静。

一个帮李文鹰说话的人都没有。

正憋着劲准备大骂方运的张破岳也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两只眼睛贼溜溜地乱转。

这四项罪名，前两项勉强算是李文鹰治下不严，可后两项就太过牵强。

什么谋略失当，李文鹰当年离开圣院大陆很早，这种事怎么也无法跟他牵扯。

至于说没有围攻左相，李文鹰其实一直在抗争，只是文相等众官怕他手段激烈，才把他调往江州，避免事情闹大。

如果只是这四项罪名，怎么也不可能扳倒李文鹰，哪怕前两项铁证如山，最多是罚俸而已。

方运会蠢到用这种不疼不痒的东西来攻击李文鹰？

没人认为方运是傻子。

那么，方运必然另有目的。

众官都开始琢磨方运说的第四条罪责。

方运认为李文鹰没有与柳党全力争斗。

那么，换一个角度，既然李文鹰没有与前一个左相党争斗，那么会与现在方运所掌握的新左相党争斗吗？

众官全都陷入深思。

令众官思索的，还有方运给出的刑罚，流放两界山。

若是流放其他地方，方运恐怕是真要整治李文鹰，但若是让李文鹰前往两界山，那他简直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因为很早之前，李文鹰就想镇守两界山，但最终被太后和文相劝住，因为李文鹰对景国太过重要，一旦他离开，当时的景国皇室等于断了一条手臂。

甚至可以说，当年柳党的势力在江州一直没有太大的发展，除了鹰扬军一直无法插手军务，李文鹰的功劳最大。

两界山现在虽然一直在战争状态，但人族大儒战死的极少，尤其是李文鹰这种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大儒，必然会被众圣暗中保护。

更何况，李文鹰善战喜杀，在两界山三年，其收获远远大于在景国。

所以，几乎每一个官员都猜到，方运并不是真想与李文鹰对立，是想暂时调离李文鹰，就像将姜河川调离景国一样。

那么，方运的目的昭然若揭。

短暂的寂静之后，右相曹德安走出官员行列，道：“臣附议。李文鹰治下无方，当流放两界山，磨砺三年之后，方可统领众将。不过，剑眉公终究是国之栋梁，除却官职，其他一应当按旧例对待，不能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随后，赛志学、蔡禾、于兴舒等众官纷纷附议。

最后，张破岳竟然也走出武将队列，一本正经道：“不错，我早看李文鹰不顺眼了，支持把他流放到两界山！那大将军之位我不稀罕，能不能让我出任兵部尚书？”

一些官员直冲他翻白眼。

大部分官员都沉默以对，因为他们并不清楚李文鹰的意图如何，若是李文鹰想去两界山，现在阻止，便等于把方运和李文鹰都得罪了。

礼部尚书盛博源道：“微臣反对。方相所参之罪，前两条微乎其微，最多罚俸半年。后两条简直捕风捉影，几乎是栽赃陷害！微臣以为，方运罗织罪名，构陷同僚，不配担任左相，比剑眉公更适合流放到两界山！”

“臣附议！剑眉公乃是我景国中流砥柱，他成名是，方运不过是黄毛小儿，岂能随便降罪？方相指鹿为马，颇有前任左相柳贼的风范，君上不可不防，诸位大臣不可不防啊！”

“臣反对方相之言……”

一些官员站出来指责方运，而另一些官员支持方运，双方吵成一锅粥。

李文鹰站在原地，眼帘低垂，剑眉更挺。

就在三天前，他收到方运赠送的礼物，包括除了一些文宝和异宝，还有圣血、圣页等有助于战斗之物，同时有开智圣香、生身果、圣体果、藻鱼、洗心草等等许多无比珍贵的宝物。

仅仅一枚圣体果，就足以让李文鹰用三年的时间来换，更不用说其他。

李文鹰抬起头，看着方运的背影。

当时他并不知道方运赠送礼物的意图，但是，现在已经基本明白。

李文鹰静静地思索，脑海中浮现无数与方运有关的记忆。

曾经因为《陋室铭》，与方运第一次相见。

在龟妖抢夺大儒污文之时，最终赶到，成功护住方运等人，随后杀入长江之中，屠戮水妖。

后来在方运科举时，指点方运的经义。

在方运遭遇蛟王围攻，险些丧命，李文鹰出现，杀退蛟王。

童峦假意以孙子死亡为由找方运，被李文鹰的沥血古剑惊退。

在李文鹰离开圣元大陆前往古地历练前，方运曾作《雪中别李文鹰》相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多年之后，李文鹰从古地回返，便作诗《赠方运》，救方运于水火，帮助方运战胜妖皇分身。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李文鹰从未想到，两人会在朝堂上如此对立。

方运不看李文鹰，李文鹰只能看着方运的背影。

金銮殿上，众官还在为此打口仗。

在保皇党看来，文相的离开已经是巨大的损失，若是嫉恶如仇的李文鹰也被调走，那满朝文武无人能制衡方运，也无人能让方运留情面。

右相曹德安资历虽老，但过于圆滑，在柳山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在方运面前更是不堪。

辅相杨旭文德高望重，但与方运并无旧交，若是真与方运撕破脸皮，下场不会比柳山好多少。

大元帅陈知虚倒是能对方运形成压力，但是，陈知虚绝不可能参与党派之争，只要方运没有篡位谋反，陈知虚都不会出面反对。

至于五大半圣世家，更不用说，在他们眼里，皇室不过是大一点的官，方运才是有资格与众圣世家平起平坐之人。

保住李文鹰，就等于遏制住方运掌控整个景国的野心。

就在此时，太后咳嗽的声音从垂帘后传来。

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官全都看向垂帘，看向后面那个女人的影子。

金銮殿上，太后向来很少直接与百官对话，每一次出口，要么是不涉及政务，要么事关重大。

许多官员微微低头，聆听太后的话。

第2420章 《别剑眉公》

太后的声音响起。

“虽说国君未亲政，哀家有专断之权，但哀家极少使用，不欲与众爱卿争权。不过，此事既然涉及到剑眉公的去留，哀家不得不开口。剑眉公乃是文臣领袖、军中豪杰，如同景国的一根天柱。若是剑眉公离开，景国必将动荡……”

方运却突然开口打断太后的话，道：“太后此言差矣，景国百年来最动荡之时，便是蛮族南下，未有剑眉公，本相依旧率领景国上下跟随陈圣化身，击退来犯之敌。”

“岂有此理！剑眉公在时，你都敢打断太后话语，若是剑眉公离开，你岂不是要捅破金銮殿！”盛博源直斥方运，怒发冲冠。

方运坦然道：“我认为太后所言无理，当然可随时进言。就如同你打断我的话，我也未恼羞成怒。太后请继续讲。”

众人都看到，垂帘后的那个人影轻轻一动，似是在深深吸气。

许多官员顿觉兔死狐悲，当年柳山权倾朝野的时候，太后就是这般，大多数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谁知道没几年的好时候，就重现当日的场面。

众人看着方运，心中无比复杂。

许久之后，太后缓缓道：“盛爱卿息怒，方虚圣不常上朝，不懂规矩情有可原，想必方相不会反复打断哀家之言。剑眉公虽有疏忽，但可罚俸三月，绝不可重罚。若是重罚，哀家与景君都不答应，太庙里的列祖列宗也绝不会答应！”

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

众人看到，方运似乎稍稍坐直。

金銮殿中再次恢复寂静。

即便是柳山在时，太后也没有说过如此重话，没有提到过太庙的列祖列宗。

许多官员同情地看着太后，内心开始挣扎。

方运突然问：“盛尚书，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盛博源冷哼一声，也不作答。

方运望向垂帘，道：“本相所参前两项之罪，人证物证俱在，有苦主签字画押，都已经带到京城。铁证如山，不容置疑。至于后两项罪名，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剑眉公本人说了算。剑眉公，本相问你一句，你离开之后，景国遭遇大难，柳山肆意妄为，你心中是否有愧？”

“你……”盛博源勃然变色，心中暗骂没想到方运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

其他官员也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咄咄逼人，方运这是抓住了李文鹰心中有仁义，是真君子。

稍有正义之人遇到和李文鹰同样的事，心中都会有愧，毕竟在国家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在，等于让景国战死更多的人。

方运这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几乎是在揭李文鹰心中的伤疤。

众人看着方运的背影，心中生起异样的感觉，现在的方运，仿佛恢复了与柳山相争的气势，也仿佛是当年柳山在先帝驾崩后，那种大权在握的霸道。

众人陆续看向李文鹰。

数息之后，李文鹰淡然一笑，已经没有丝毫的锋芒，乍一看只是一个平时就很和善的大儒。

“启禀方相，文鹰心中无愧。”

李文鹰的回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张破岳眉头拧成一股绳，曹德安面色一沉，所有支持方运的官员也面色难看。

反观盛博源等力保景君的大臣则眉开眼笑，恨不得赶走方运让李文鹰担任左相。

盛博源正要开口称赞李文鹰，哪知李文鹰再度开口。

“我李文鹰一生披坚执锐，沥血前行，即便在衣知世面前，也未曾垂眉。”

众官轻轻点头，同境界之中，文斗无人能胜过李文鹰，即便衣知世也是凭借不可思议的天资快速晋升，以文位和经义压住李文鹰。

甚至有人为李文鹰感到惋惜，若是李文鹰生在众圣世家，得遇全力栽培，将来恐怕是妖皇那一层次的人物，若能封圣，必然声震万界，不下于任何历代众圣。

李文鹰继续道：“从古地回到圣元大陆，我曾连续多日翻阅这几年景国发生的种种，反复观看各种文书和史家记录。最后愕然发现，即便我在，也无法像方运那样，领导景国战胜蛮族，无法逼柳贼辞官。我之所以问心无愧，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景国战死的将士，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柳山为祸景国，而是，我相信方运，相信景国读书人，相信即便我不在，景国也依旧屹立在圣元大陆，不会被任何人灭国，也不会被任何人吞并。这些年，以方运为首的景国上下，让我问心无愧，让我没有从古地回返后，看着山河国破，内疚自责。我微笑而去，也微笑而归。”

众人无不动容。

许多人看着李文鹰，心中暗叹，不愧是剑眉公，这等胸怀，常人难及。

“所以……”

剑眉公缓缓说着，再次看向方运的武侯车，看向方运的背影。

“我依旧选择相信方运，选择相信每一个景国人。”

一些人暗暗松了口气，但盛博源等人却面露焦急之色。

盛博源正要开口，突然轻叹一声，没有劝阻。

没有人能逼李文鹰做任何事，盛博源不能，太后不能，方运也不能。

李文鹰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众人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当年柳山被方运逼得不得不离开的样子，但是，很快发现两人的不同。

柳山的步履沉重之中充满了悲切。

李文鹰的步履很轻松，很稳健。

柳山是离开的脚步。

李文鹰是选择的步伐。

直到李文鹰走出金銮殿，殿内也无一人劝阻。

没人能挡住李文鹰的道路。

“别了，剑眉公。”

在李文鹰的两脚踏在奉天殿外的时候，面朝龙椅背朝大门的方运终于开口。

方运始终没有转身。

李文鹰如同辞别老友一样，随手一挥，大步迈出。

随后，金銮殿中，响起方运的吟诵之声。

济县学子江州郎，

送君不觉有离伤。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方运吟诵完毕，偌大的皇宫广场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发出豪迈的笑声。

武侯车上，狐璃轻轻为方运捶肩。

金銮殿里，张破岳眼眶微红。

倒峰山中，礼殿新任阁老姜河川站在圣院边缘，望向景国，面带微笑。

第2421章 尊礼复古

当天，方运与李文鹰决裂的消息传遍天下。

很快论榜上有人说，当天晚上，李文鹰已经抵达两界山，开始参与两界山之战。

论榜之上，掀起讨伐方运的声浪，有骂方运忘恩负义，有骂方运见利忘义，有骂方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骂方运为了权力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

但是，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

还有一部分人则展开反驳，认为方运不是在排挤旧友，而是不想与他们争斗，所以提前将他们调离，避免以后难堪。

但是，无论如何，方运的文名遭到影响，许多人都认为方运做得太过分。

和热闹的论榜相反，景国的官场经历如此大的地震，一整天都静悄悄的，没有御史抨击方运，也没有官吏义愤填膺。

许多官员心中充满了矛盾，已经分不清方运是为了揽权排除异己，还是姜河川与李文鹰主动为方运让路。

但是，大多数官员心中都明白，这么做再如何不好，也比方运与李文鹰撕破脸皮好。

这是最体面的夺权之法。

第二天，一些小道消息从李府传出。

众人这才知道，在前些天，方运派人给李文鹰送去了许多宝物，其中包括圣体果等对半圣都有效用的神药。

一些为李文鹰愤愤不平的官员这才平复心中的怨气。

只是，许多人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景国本来已经有中兴之象，现在号称景国双璧的李文鹰和衣知世都离开了，单单一个方运能撑起景国吗？

很快，张破岳给出了答案，他在论榜上恬不知耻地宣布，景国新双璧已经诞生，那便是方运与张破岳。

无数人笑骂这个滚刀肉。

在李文鹰走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下一次朝会的前一天，左相阁透露了一个消息。

鉴于景国目前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方运准备进行尊礼复古，要让景国变成真正的礼乐之邦。

此事当天便传遍景国官场，所有官员都在谈论此事，太后甚至连夜急诏辅相杨旭文和礼部尚书盛博源进宫，询问对策。

当天，许多官员甚至组成临时文会，专门讨论方运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尊礼复古。

一些老读书人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宣称方运才是孔子真正的继承者，不愧是天之门生，终于知道重视礼乐。

天蒙蒙亮，朝会如常开始。

太后与景君坐在垂帘后。

龙椅之下，两侧分别站着文武百官。

武官之首，赫然变成了张破岳。

在李文鹰辞任大将军之后，陈知虚大元帅竟然上书太后，请张破岳暂代大将军一职。

经历了与蛮族的战斗，景国各军序列已经有变化，但京军的变化最小。

京军也是俗称的禁军，泛指京城内外保护京城拱卫皇室的各路大军。

景国的禁军，分为内外两军。

外军由大将军掌管，驻扎在京城周边，大将军由统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提名，得国君任命方可生效。

内军则在京城城内和皇宫内外，沿用汉时的称呼，称为羽林军，由一位上将军担任，由皇室任命，即便是半圣世家也无权插手。

按照惯例，大元帅和大将军两职，都由景国世家任命，目前景国最强的世家乃是陈圣世家，所以景国真正的军权实际上掌握在陈圣世家之手，从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篡位夺权。

所以，当大元帅陈知虚推举张破岳后，太后一直压着，直到昨天才无奈地同意张破岳暂代大将军一职，由于只是暂代，张破岳的封号还只是上将军。

所以，今日一些官员见到张破岳竟然位于武官之首后，背后直冒凉气。

如果说李文鹰是一个极有风骨的统帅的话，那张破岳就是一摊烂肉，做事毫无章法，做人也不着调，简直是军中无赖、读书人里的流氓，而且此人与方运相识多年，甚至有过命的交情。

张破岳的命，是方运救的。

张破岳执掌京城兵马，那也就意味着，方运掌握了京城外大军的军权。

这同样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信号，景国的五大世家已经默认了方运的权柄。

张破岳、方运和五大世家，目前几乎已经站在同一阵营。

一些官员紧紧闭上了嘴吧，开始寻找明哲保身的法子，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或调离京城，或托病辞官，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任职不迟。

不过，一些官员看着张破岳恨得牙痒痒。

因为张破岳从一开始就乐呵呵，很喜欢现在的官位。

一般来说，大部分官员上朝都是穿文位服，只有在特别的朝会或活动才会穿官服朝服。

张破岳倒好，身为大学士，绣云青衣服不穿，非得穿大将军官服，还时不时弹几下，生怕别人看不到。

方运依旧坐在武侯车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狐璃也坐在他身边，如同最体贴的侍女。

方运并没有立刻出列，而是静静地坐着。

不过，方运之后的第二人，不是右相曹德安，也不是辅相杨旭文。

是一位第一次进入奉天殿的大学士。

礼殿大学士林守岩。

林守岩是一位年过六十的大学士，因为才气充盈，面相只有四十出头，神色淡然，面容古朴，并无特别之处。

礼殿特使自然有权上朝，但早不上晚不上，偏偏在方运宣布尊礼复古后才第一次上朝，这就非常耐人寻味。

等其他官员上奏完毕后，武侯车才徐徐移动。

方运面朝垂帘，望向景君与太后。

“臣有本要奏。”

“方爱卿但说无妨。”

方运正色道：“谢陛下。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方运的声音格外洪亮，竟然引动大儒的余音绕梁，声音在金銮殿之中回荡不停。

这是《论语》中的名言，乃是孔子的政道核心理念之一。

在方运的声音和孔子的话语之下，所有官员立刻挺直身体，微微垂下头颅。

那景君竟然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和所有人一样站起来，以表示对孔圣的尊敬。

但是，终究被太后压下，这才没有失礼。

方运道：“陛下，你可知晓此言之意？”

众官一愣，恼怒者有之，无奈者有之，敬佩者有之。

方运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帝师，可在朝会之上以老师的身份询问国君，闻所未闻。

按理说，方运这么做没什么，也可以算是臣子询问国君，但根据方运的语气和态度以及身份来看，这就是在提问当朝国君。

第2422章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景君面露紧张之色，如同遇到突击考试的学子，思索片刻，轻咳一声，缓缓道：“孔圣认为，以行政手段引导百姓，以刑法治理整顿百姓，那么百姓只是暂时地免于罪过，没有廉耻之心，并非不想去犯罪。但若是用道德来引导百姓，以礼教来整顿百姓，那么百姓不仅有廉耻之心，不仅会主动不去犯罪，还会因道德和礼教归服执政之人。”

“善。”方运轻轻点头。

景君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稍稍抬高下巴，为自己能获得方运的赞赏而骄傲。

太后用余光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眉头。

一些官员发觉景君的反应，心中暗叹，纵然是一国之君，在方运面前还是要低一头，这小国君即便知道方运要弄权朝野，可骨子里对方运的仰慕与羡慕还是掩饰不住，一被方运夸赞就忍不住得意。

众官却是无奈，不止国君，即便自己被方运称赞一次，也会心花怒放。

毕竟，方运是众圣之下第一人。

武侯车稍稍转动，让方运侧身面对景君与群臣。

方运道：“孔圣有言，君上亦通晓这个道理，想必诸位同僚也应该不会反对孔圣之言吧？”

一些官员心中直翻白眼，方运的话太直白，简直是直钩钓鱼，百官再蠢也不会反对孔子的话。

金銮殿中寂静无声。

方运长叹一声，道：“本相在景国为官多年，为政亲力亲为，起于府县，也曾总督两州，深知民间疾苦。本相这些年一直在思考，景国律法不断完善，国力蒸蒸日上，读书人越来越多，为何依旧有人会去作奸犯科？为何依旧有人会欺辱同胞？为何依旧有人贫穷受苦？为何依旧有人作威作福？为何？为何！”

众官侧耳倾听，无论立场如何，他们都想听听方运对治理国家的见解。

方运继续道：“为此，本相一直在寻找种种原因。是律法不严，是人心难测，是官员无能，还是天命使然？为了破解此题，本相甚至在纸张之上一一列举每一个原因，以至于‘立题数千，一一破之’。”

众人听闻，无不动容。

一些人心中暗喜，同时心生感激，这可是一位大儒虚圣的学习之道，先立题数千，冥思苦想，一一攻破，看似寻常，却也是最有效的手段，若实在遇到难事，便可学此法。

“即便如此，本相也束手无策。本相学遍古今，为何却连一个很普通的问题都无法解决？于是，本相追根溯源，从众圣经典之中寻找解决之法。最终，本相重读《论语》，发现一切道理尽在书中。实际上，孔圣已经给出答案，不需要行政手段，也不需要什么刑罚，只需要道德和礼教，便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本相，之前走了弯路啊！”

方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但是，百官愕然。

前面说的很有道理，甚至算得上声情并茂，鞭辟入里，可为什么最后却得出一个无比荒谬的结论？

什么叫刑法与行政无用，如果这样的话，要法家做什么？要官员做什么？人族早就乱成一锅粥。

方运这是什么意思？

众官有些迷糊。

法家官员面露警惕之色，连礼部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先生都无法认同方运这种独尊礼教的言论。

方运用沉重的语气道：“我问诸位一句，景国百姓对我们这些官员有没有怨言？”

无人回答，曹德安道：“回左相，自古以来，民怨不曾止歇，即便是孔城什么都不缺的百姓，也对孔城官员有些许怨恨。”

方运道：“不错。那么，百姓为什么会有怨气？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孔圣却早早给出了答案。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诸位同僚啊，孔圣说得多么正确，一个人只为利益去做事，别人就会有怨恨！官员只为利益去做事，不去管百姓，不讲仁义礼教，百姓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能没怨气？正如孔圣所言‘民无所措手足’。君上，请您复述完整的此句。”

景君轻咳一声，用清脆的声音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方运点点头，又对众大臣道：“孔圣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用什么判断治理国家手段成败与否？要用礼乐作为标准！礼乐不兴，律法即便再完善，也无法治理百姓。”

礼殿大学士林守岩轻轻点头。

吏部侍郎盛博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嘴。

他乃礼部尚书，儒家弟子，本身就深研礼之圣道，在方运要大兴礼教之时，若是出言反对，不仅影响自己圣道，同时也会得罪礼殿，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更何况，方运字字句句以孔圣之言为开端，虽然解释与一些大儒注解有所不同，但方运乃是四境大儒，已经有资格也有能力解释《论语》。而盛博源只是大学士，根本不敢胡乱解释众圣经典，若是反对方运，而方运又刻意施压，轻则文胆震荡，重则祸及文宫。

一些官员发觉了盛博源的困窘之态，终于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方运与皇室众官看似是公平争斗，但实际方运这是以众圣经典和文位为武器，而与方运对立的官员没有一个大儒，没有一个能解释经典。

这也就意味着，方运说什么是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和能力反驳！

一些官员想到这里，一脸的青紫。

方运这种行径，比成年人欺负婴儿都过分。

婴儿被成年人欺负至少还能哭啼，可这些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敢说方运年轻？谁敢说方运政斗经验不丰富？

众官深刻认识到，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曹德安轻轻摇头，这哪里是什么朝争，根本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方运随后道：“我们都知道，儒家的最高境界是仁，这点诸位不会反对吧？”

一些官员差点翻白眼，方运这简直欺人太甚，仁当然是儒家的最高境界，根本不可能有人反对，方运如此说，就是在强化自身的正确，不断打击想要反对他的人。

“孔圣有言，克己复礼为仁！本相身为读书人，既然肩担左相一职，自当继承孔圣遗志，让天下归仁！天下归仁的第一步，便是大兴礼教，革除积弊！”

方运的话掷地有声。

第2423章 每日一礼

所有的官员望着方运，目光变幻不定。

他们都有相同的念头，方运的真实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尊礼复古。

就如同，方运之前真正的目的也不可能是为了赶走姜河川和李文鹰。

那些支持方运的官员还在猜测方运的真实意图，但是，那些反对或中立的官员，却已经得出结论。

方运要想扩大权力，自然要找一个有效的切入点来罢免一些官员，现如今看来，礼教将会成为方运排除异己的主要手段。

但是，在方运没有正式出手之前，谁也不好反对。

毕竟，景国有礼殿，人族有儒家，方运只要严格按照儒家的标准去做事，众人就很难展开反击。

更何况……

许多官员望向方运身后的礼殿大学士。

谁也不清楚礼殿到底给了方运多大的支持，即便是左相，也没有得到圣院任何一个殿阁如此明确的支持。

方运扫视众臣，道：“与蛮族大战之后，景国百废待兴，我们万众一心获取的胜利果实，万万不可被篡夺。为了稳固景国上下，为了让景国能更加安定繁荣，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妖界入侵，本相号召，从今日起，景国官员从自己做起，开始每日一礼的尊礼复古。待每个官员都能遵守礼教，我们再进行第二步，将礼教向全民推广。”

众官立刻琢磨“每日一礼”这个新词语。

方运看向监察院掌院御史，问：“何大人，监察院监察本官言行，若有官员违礼，诸位御史是否会参奏？”

监察院掌院御史何鸣祥正色道：“人族重礼法，若官员违礼犯法，我监察院自当参奏。”

何鸣祥只说礼法，不说礼教。

方运点点头，并不在意何鸣祥的文字游戏，当场望向右相曹德安与辅相杨旭文，道：“曹大人，杨大人，本相欲命监察院在未来一段时间主要检举官员违礼言行，并列入考评，两位阁老是否反对？”

曹德安立刻道：“尊礼乃是读书人首要之事，本官附议。”

方运又盯着辅相杨旭文看。

方运不主管监察院，若强行发令，监察院可以阳奉阴违，甚至有权抗令。但是，若内阁达成共识，拟出圣旨加盖玉玺，监察院若敢不作为，方运便可有借口拿下监察院的御史。

毕竟，景国名义上还是内阁与国君共同治理天下，反对内阁统一的决议，那便是反对整个景国。

杨旭文沉默数息，道：“老夫不会反对此事，只不过此事是否还需再容商议？”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杨大人不反对此事，那内阁三相已经达成一致。至于杨大人担忧的细节，事后内阁可再议，还会劳烦杨大人。”

杨旭文愣了一下，微微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一些支持皇室的官员暗道坏了，方运太过奸诈，他知道杨旭文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反对，所以问杨旭文是否反对，而不是问是否同意。这就导致方运掌握主动，顺势统一内阁的意志。

毕竟方运不是左相，乃是四境大儒，是虚圣，关键为景国为人族立下大功，杨旭文这人又极为爱惜羽毛，至少目前不可能冒着得罪那么多人和势力的风险，在这种小事上反对方运。而且，方运还给他留了情面，这件事不会将他排除在外，以后他还有权参与。

方运望向垂帘，道：“内阁诸相已经达成一致，今日便可草拟诏书，请君上示下。”

垂帘之后，景君没有立即回答。

但是，众官已经明白，太后基本不可能反对，因为方运占据了大义的名头，一旦太后反对，那便等于否定整个内阁，之后方运与曹德安必然联手发力，用内阁的方式对抗皇室，偏偏辅相杨旭文已经同意，他不好再反对方运与曹德安。

众官甚至怀疑，方运背后一定有一个品级极高的老官僚在出谋划策，否则方运再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如此快便掌握朝堂斗争之法。

毕竟，内阁的斗争手段和县令的斗争手段完全不同。

许多人看向右相曹德安，怀疑他已经变成方运的影子幕僚，心中暗叹，这意味着曹德安已经抛弃右相的独立性，彻底倒向方运。

这也意味着，即便是现在的方运，其权力也已经接近柳山的颠峰时期，只差将一些衙门的主管变成他的人。

他们却不知道，方运很早就深刻认识到什么是集体意志什么是大局观，担任左相后自然而然会运用这种手段，与曹德安毫无关系。

过了数百息，景君的声音才从帘幕后传来。

“此事不可一蹴而就，待内阁拟出诏书，朕再决定不迟。”

众官听后松了口气，看来太后也深谙斗争之法，知道没办法直接拒绝方运，那就暂时拖延一段时间，若是有转机更好，若是没有转机只能同意，也远远胜过当场同意。

景君以后决定，也代表太后和皇室在向方运传达皇室并非软弱可欺。

方运点头道：“那微臣命文书房拟旨，明天等消息。”

一些官员皱起眉头，方运这话看似平平，实则是下达了限期警告，略显霸道。随后，他们反倒放心，这意味着方运做事的手段不会像柳山那么阴毒，很多事都会摆在台面上。

吏部尚书盛博源冷哼一声，道：“方相年少成名，气血方刚，说话做事应考虑朝堂上下。”

“本相知道了。”方运道。

几个御史犹豫数息，终究没有参奏方运，毕竟方运没有直接命令太后国君明天给出结果，实在不算把柄。

退朝之后，众官回到各自的官署。

左相阁的文书房忙碌起来，开始草拟两份诏书，一份实行每日一礼，一份是命令监察院检举官员的违礼行为，并列入考评。

至于监察院的正堂之中，则陷入激烈的讨论。

监察院乃是开国太祖将都察院改制而成，第一主官乃是掌院御史，其次才是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再之后便是各道御史。

景国开国伊始，每州分两道，京城一道，后给六部各开一道，其余衙门合成一道，屡有增减。

目前，密州、江州、象州、燕州、东云州和京城共十一道，加七道，监察院共有十八道，每道各有一位御史。

除却两位道御史在外，监察院的二十一位御史尽聚一堂。

第2424章 方运的吃相

监察院中清流居多，常有铁骨铮铮之人，现如今的掌院御史便是当年反抗柳山的急先锋，因此由左都御史升迁为掌院御史。

在场的御史，几乎都曾在朝堂上维护过方运，与柳山抗争。

他们从来没想到，方运竟然可能成为下一个柳山。

除了独立的清流御史，也有多位御史身在各党，代表各势力的意志。

其实，那些清流御史直到现在都没有厌恶方运，因为方运担任左相半个多月，之前也担任两江总督，竟然一直没有向监察院安插人手。

不像皇室和杨旭文，刚刚掌权，就立刻向监察院安排自己的人担任御史。其余御史虽然没有反弹，但却不喜他们的“吃相”。

在许多御史眼里，无论怎样，方运的吃相至少不难看。

这也是几位刚正的御史今天没有在朝堂上抨击方运的原因之一。

所以，只要方运不强行干涉监察院，不犯大罪，大部分御史永远不会厌恶方运，至于说方运要揽权，一代虚圣多一些权力并不会毁灭景国，再者说，方运的功劳之大，已经可以弥补他的任何错误。

对于方运的政令，御史们反应不一。

坚定支持皇室的新任左都御史的反应最为激烈。

“本官以为，方运携内阁压我监察院，违背景国多年的规矩，他身为左相，不应该干涉监察院运行。更何况，他竟然将监察每日一礼列入考评，这就意味着，他虽然没有直接控制我监察院，但却利用对吏部的控制，间接控制监察院，几乎是在威胁我等。此事，不得不防。”

“不错，监察院是景国的监察院，并非是他方运一人的监察院，既然太后与国君为难，我们监察院应该在圣旨下达之前，展开抗争！”

一些御史点头，吏部之所以是各部之首，便是因为其掌握官吏考评和影响官员的任命，而内阁和国君基本是通过考评来决定官员的升迁还是贬谪。

很快，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请问诸位同僚，即便方虚圣没有将监察每日一礼列入考评，吏部就无法根据此事影响我们考评吗？显然，他们可以。方虚圣之所以如此说，并非是手段狠辣，而是开诚布公，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告诉我等，要认真看待检查每日一礼。”

“不错。更何况，掌院大人也说过，监察官员的言行，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方相并没有威逼我等，只是让我等在接下来的时间侧重监察官员是否尊重礼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看，这是方相在加强我监察院的权力。”

“说到监察院职权，诸位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自从方相担任左相以来，所有监察院参奏的官员，即便是罪名很轻，都会被礼部考功司重新考评，并成为吏部重点观察之人。在下打探过，方运在视察考功司的时候，曾经明确说过，要尊重监察院的意见和建议，监察院的参奏，即便不是考评一个官员最重要的因素，也应当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这话在下也听说过，的确属实。”

“那位柳山动辄唆使他的党徒祸乱监察院、影响御史参奏，相比之下，方虚圣任左相，对我们监察院的监察独立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听你们一说，我仔细想了想，至少目前为止，方相真的没有做一件越权之事，只负责他分管的事务。至于这次克己复礼，也是提前知会众官，而且身为众官之首，身为儒家弟子，他弘扬礼教乃是名正言顺，不算越权。”

“此事我倒不清楚，但是知道一件事，方虚圣一没有夺我监察院之权，二是在下令之前先询问掌院意向，后联合内阁经过国君同意才会下达命令，不像那柳贼，经常以左相之身命令我等，殊为可恶。”

众官纷纷发言，理越辩越明，众御史都意识到，不管方运如何，至少对监察院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左相人选。若是监察院对抗方运，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很快，掌院御史何鸣祥做出决定，支持内阁决议。

他没有说支持方运，这也让反对方运的御史获得了一丝安慰，不再继续争斗。

第二日，在下午五点众官放衙之前，皇宫的太监将加盖玉玺的两道诏书送入左相阁。

又过了一日，方运代表内阁宣布两道诏书。

随后，方运宣布，鉴于景国经历大战，需要休养生息，而且面临即将可能的妖界入侵，为了未来的战争做准备，众官一定要节俭。

所以，今日一礼便根据《礼记·少仪》实行，从今天起，景国官员不得购买和使用过于精致的食具，平均每套碗碟筷的价值，不得超过五百银子。同时说明，只有当朝官员遵守此礼，没有官身的读书人或富有之人，无须在意。

若是用过于贵重的食具，或者收起储存，或者上交朝廷，统一售卖，所得归入国库。

景国一碟一碗一筷，哪怕是比较精致的瓷器和木筷，得益于工家技术的发展，价值也不过在两百文上下，至于陶器更便宜。

百官得知这个每日一礼后，都松了口气，许多官员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支持。

实际上，一些官员也不想买过于贵重的食具，但是，官场攀比之风太重，同品级的官员买了，若是自己不买，家人同僚必然会提及。现在好了，可以省一大笔银子。

那些非官员也称赞方运英明，因为方运只是禁止官员，没有波及其他人，否则的话，等于打击了制瓷业，影响工坊和工人的收入，最终的得失难以衡量。

至于把食具上交朝廷，一开始许多官员是抗拒的，但深思熟虑后，众多官员当夜便让下人整理好贵重碗碟等食具，准备明日上交朝廷。

这种赚清名的好事，只有蠢材才不去做。

于是，次日负责接收瓷器的吏部衙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乏一些反对方运的官员的家属在上交名贵瓷器。

在论榜之上，方运的第一礼也获得一致的赞美，限制官员，还不伤百姓，这是真正的德政，是真正的礼教，这样的官员，必然会让百姓归心。

第2425章 赏罚分明

在一片赞誉声中，左相阁的第二礼也很快宣布，减少官员马车的装饰物，尽量做到朴素，并规定若换新马车，其价格进行根据品级挂钩，即便是一品大员，平日出行的马车造价也不得超过五百两。同时，若用于庆典或祭祀等特殊场合的新马车，则不受限制，但平日里不得上路。

方运以身作则，摘除龙马豪车上的许多饰物。

在圣元大陆，马车往往比许多用具更能彰显主人的尊贵，所以一些富豪高官的马车极尽奢华，用各种名贵材料制作装饰，实用性反而其次。

方运的龙马豪车虽然价值高，但主要的花费都在防护性上，比如结实的木材或一些机关，在装饰方面上并不特别看重。

第二礼一出，民间呼声更高，其实民众早就厌烦了那些高官坐着豪华马车招摇过市。

一些富商和没有官身的读书人感受到了压力，主动宣布减少马车饰物，尽量不在国家有难的时候过于奢靡浪费。

这第二礼也完全取自《礼记·少仪》，因此许多人开始预测方运的第三礼。

这两礼在《礼记》的原文是“国家靡敝，则车不雕几，甲不组縢，食器不刻镂，君子不履丝屦，马不常秣”。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国家财政紧张、受灾或危难时期，车尽量不要雕刻过于华美的花纹，铠甲不要使用过于鲜艳的饰物，食具也不用精工雕琢，地位高的人不穿容易磨损且昂贵的丝质鞋，马也不要常喂谷物。

又过了一日，左相阁颁布第三礼，正如许多人所猜想的那样，对官员的靴子进行了一定的规定。

许多官员也没有反对，但是，却有一些官员暗地里说闲话，认为方运小题大做。

还有一些官员表示方运真是喝酱油耍酒疯咸的，堂堂左相，竟然主抓这种小事，简直是把国之重器当儿戏。

一些富裕之人也开始有了怨言，虽然方运明文规定没有官身的人不在受限范围，但为了避免被人指责奢侈浪费，他们只能跟着削减日常用度。

也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市井百姓里出现了杂音。

那些以制造马车和制鞋为生的富商和工人，开始埋怨朝廷乱下禁令，让他们受到损失。

不过，总体上来说，官民的态度大都是支持。

每日一礼从名字来看，就是从小开始，所以大多数人并没有觉得方运在小题大做。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每日一礼陆续发布，都是一些具体的事项，官民陆续习惯，除了官员每天要看邸报和公文掌握每日一礼避免出错，普通百姓继续和往常一样，失去了新鲜感，但也经常谈起。

在每日一礼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一封监察院的奏章出现在辅相阁，随后辅相阁的官吏将其转给左相阁票拟。

辅相主管监察院，监察院的奏章都会由辅相票拟，然后再送交皇宫，若是监察院对辅相票拟有异议，内阁其余各相才有发言权。

既然辅相阁将奏章转交给左相阁，那便意味着交出这封奏章的票拟权。

很快，有关那道奏章的内容传遍京城官署。

原来，是负责象州的两个道御史之一参奏象州一个正六品的同知没有遵循每日一礼，在放衙之后，穿着昂贵的靴子参加普通的活动。

这道奏章看似平平，但只因为发生在象州，引发了众多读书人的关注。

很快，那个道御史和同知的底子便被众官扒个一清二楚。

那道御史叫罗育，并无明显的派系烙印。那同知却是实打实的象州本地官员，实打实的方党成员。

许多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快又发现，象州的另一名道御史则是礼部尚书盛博源的同乡，是坚定的保皇党。

很快，一些官员根据官场经验得出结论，怀疑罗育是被当枪使了。甚至还推断出细节，是另一个道御史安排人，将此事通报给罗育，罗育这人非常正直，即便面对柳山也从无畏惧，而且，这人向来有远大抱负。

对于一个道御史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机会，所以他没有考虑方运的态度，直接发了奏章。

因此，罗育成为检举每日一礼的第一人。

许多人认为罗育太过功利，但也有人认为罗育官声不错，这是公事公办。

于是，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看看辅相把这个难题交给方运后，方运怎么处理这件事。

仅仅第二天，左相阁的票拟便获得皇室通过，宣示于众。

方运的处理方式是，那个六品官员罚俸一年，今年考评为下下，五年内不得升迁。至于监察御史罗育，检举有功，今年的考评直升上中。

这个消息一出，官场为之震动。

无论是对六品同知还是对罗育的处置，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罚俸一年是正常的处置，但考评为下下则有些严重，因为这种考评几乎等于极为严厉的批评，差点指着鼻子骂一个官员无能。而五年内不得升迁，这个惩罚更加严重。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官员会被吏部调任到清水衙门担任闲职，只要方运在一天，他就别想升官。

至于对罗育的褒奖则过高，因为这份功劳没那么大。

吏部考评其实非常复杂，一般来说，上中已经是极限，除非立下大功，否则就算皇帝给一个人上上的考评，众官也会全力反对。一个人如果平白得了上上，那其他官吏得不到上上的考评，岂不是显得无能？

这个御史罗育既然获得上中考评，基本意味着更高的职位若是有了空缺，他将是所有同品官员中升迁机会最大的。

许多官员有些糊涂了，方运不是使用礼教排除异己么，怎么连自己人都罚？还重赏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对立的御史？

也有正义人士称赞方运这种举动，认为方运赏罚得当，没有包庇象州官员，也没有打压监察院官员，这是对景国官员一视同仁，有大局意识，不像其他官员那般将朝廷当成了内斗之地，都在狗咬狗。

同时，也有人批评那个同知，明明是方党的成员，在这种时候不仅没有支持方运，反倒拖方运的后腿，这种人就应该严惩，若是继续让其留在方党，必然会让方党成员蒙羞。

一些老读书人也称赞方运，认为庇护犯错的属下是愚蠢的行为，这种人一旦太多，不仅会对方党造成不利，甚至很可能成为敌对派系的把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最终祸及整个方党甚至全景国。

第2426章 埋儿奉母

方运的处理手段得到了朝野上下高度的认同，甚至连明显倾向于皇室的辅相杨旭文都当众称赞方运在这件事上眼明心净，是真真正正的百官表率。

监察院的御史有的后悔没能抢先一步检举，有的眼红罗育的考评，但是，大都认可方运的处理方法，认为方运为内阁做出最正确的示范，在保证监察院高度独立性的前提下，给予监察院以最公平的待遇。

于是，监察院掌院御史何鸣祥给京城、东云州和燕州的御史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尽快检举违礼的官员，履行御史应有的职责。

几个御史表示反对，因为他们清楚，掌院御史这是在投桃报李，故意避开密州、象州和江州。

但是，何鸣祥没有在意反对的声音，身为普通御史想做什么都行，但是身为监察院的第一主官，必须要遵循官场的一些规矩。

若是方运送了监察院这么大的礼，他身为掌院都没有丝毫的回馈，那以后哪个势力会支持他继续担任掌院甚至高升？

在接下来的几天，监察院检举了大大小小十余名官吏，虽然品级不高，最多六品，但却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监察院并没有反对方运，而是公事公办。

辅相阁依旧把相关的奏章转交给左相阁，而方运对新的违礼官员处罚不如第一次那么重，但也都记录在吏部考功司的文书中，留下档案，平时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吏部若想要针对谁，那么这次处罚便会成为有力的武器。

每日一礼继续进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所谓的尊礼复古只是涉及细枝末节的时候，第十二礼的颁布，却突然成为天下争论的焦点。

因为，这第十二礼，是要求每个有品级的官员每年学习一次半圣子路。

子路年轻的时候家境贫穷，他自己经常吃野菜，但却会步行百里之外买米背回家，让父母吃上好的饭菜。

后来子路接受孔子的教育，成为高官，经常怀念父母，曾经说过，现在虽然可以尝到野菜的滋味，却再也不能像当年一样为父母百里背米尽孝。

第十二礼的要求是，要每个有品级的官员，在每年父母生日前后，徒步到百里之外的地方买二十斤米，并徒步背回家里。

之前的十一礼虽然也有官员不满，但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反对，但第十二礼颁布的当天，许多官员上疏反对，认为不适合执行这种旧礼。

次日朝堂之上，第十二礼成为官员争论的焦点。

反对的人中，有的认为这种尊礼等于浪费时间，若真想让官员尽孝，背米十里就已经足够。

有的人举例说明，到百里之外要十个小时，浪费一整个白天，第二天白天回返，这等于白白浪费了两天的时间。万一遇到大事未能及时处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有的人说方运这是在折腾百官，有些官员身体不好，如果要背米两百里徒步行走，很可能会被活活累死，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支持者有之。

有的人认为如果一个官员两天连两百里都行走不了，那不如辞官回乡，没有强健的身体，怎么能处理复杂的政务。

有的人认为方运并非在折腾官员，只是让官员成为百姓的表率，而且一年只耽误两天的时间，完全可以给官员放假两天。若是每个官员都能这样做，百姓自然会被感动，都会尽孝。

也有的人认为，子路乃是半圣，而且是孔圣的弟子，是孔门十哲，只要是学习他，无论怎样都不为过。如果官员连背米两百里都做不到，那岂不是说圣院要求大儒外出历练也是错误？

朝堂陷入争吵之中。

但是，有一些官员却一直没有出口反对或支持，因为他们总觉得，方运的这次尊礼复古的目的不简单，不到最后尘埃落定，他们绝不会表态。

还有一些官员在这些天反复思考李文鹰的话，最终选择了相信李文鹰，相信方运，所以目前保持沉默。

更为怪异的是，虽然反对的官员很多，但三品或三品以上的大员都没有出口，连坚定支持皇室的礼部尚书盛博源也没有反对，甚至偶尔露出一抹冷笑，好像巴不得方运的这第十二礼实施。

在高官和皇室都没有阻挠的情况下，第十二礼正式加盖玉玺，成为君命，每个官员必然要执行。

于是，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不满方运，甚至有官员在论榜之上公开批评方运，不过遣词用句很小心，没有污言秽语，没有虚构事实，是正当批评，这是圣院赋予读书人的权利，方运和御史都无法以此为证据惩罚官员。

也就是在第十二礼正式实施的当天，方运没有宣布第十三礼，而是宣布自己把《二十四孝》改编为简单易懂的《二十四孝图说》，列举了历史上二十四个孝顺父母的故事。

方运直接在论榜上发布，很快传遍天下。

这《二十四孝图说》，一开始很好，第一孝是孝感动天，主角是明君舜，即便被父母陷害，也没有反击，在成为天子后，依旧孝顺父母。

第二孝是戏彩娱亲，一个叫老莱子的人为了逗父母开心，即便年过七十也经常穿彩衣装小孩。还有一次老莱子不小心摔倒，怕父母担心，立刻学小孩大哭，反而逗笑父母。

后面的几个孝道故事都非常正常，包括子路百里负米的故事。

但是，众人在看到第九个孝道故事的时候，反应各有不同，以至于整个论榜很快变成了战场。

第九个孝道故事，是埋儿奉母。

汉代有个叫郭巨的人，家境贫寒，妻子生了一个孩子后，郭巨怕家里的粮食喂养孩子后，就无法让母亲吃饱，于是决定埋掉杀死孩子。

结果，在挖坑埋孩子的时候，发现了黄金，于是郭巨便说这是自己的孝心感动了苍天，苍天让自己挖到黄金，于是收起黄金，也不再杀儿子，回家养育儿子，也供养母亲。

虽然郭巨最后并没有杀死儿子，但方运竟然把这个故事奉为孝道楷模，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因为，这件事在圣元大陆也曾引发争议，有的人认为郭巨是孝道楷模，有的人认为郭巨是畜生，还有人怀疑郭巨是为了掩盖黄金的来路不明，更有人认为郭巨为了获得官员的举荐，编造了这个谎言。

总之，无论是论榜还是景国朝堂，都为是否应该普及《二十四孝图说》展开激烈的争论。

第2427章 提羊左相，白鹅大儒

方运的做法，遭到文院系官员的反对，众多文院官员认为方运无权决定在书院推行一部书籍，这要由文相或掌院大学士决定。

因为，书院教什么书，除了众圣经典是必修，其他书籍由各地文院决定是必修还是选修。

《二十四孝》在各国的版本不同，因为都要宣传自己国家的名士，不可能宣扬他国之人。

像景国各地的《二十四孝》中，就没有埋儿奉母，因为郭巨后来的为官之地在现如今的庆国范围。而庆国的《二十四孝》中，也有不同的版本，曾经的象州版本就有这个故事。

当年担任两州总督的时候，方运把象州版本的《二十四孝》中的埋儿奉母的故事剔除，但这一次将《二十四孝》改编成《二十四孝图说》的时候，却添加上这个故事。

当年连庆国文宫都怕引发争议，允许各州自行决定是否收录埋儿奉母，方运此次却一意孤行，将其改编，甚至还想在全国推行，这才导致争论加剧。

很快，一些官员记起方运当年剔除象州版《二十四孝》中埋儿奉母的事，越发觉得方运的做法怪异，似乎另有意图，于是这些官员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以致于辅相要求明日再开朝会商议。

方运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引发了多大的事端，在第二天，正常上朝，不过从他出现在皇宫外开始，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连那些平日里纹丝不动的侍卫都转动眼珠去看方运。

其余官员看着方运，也不敢发问，有官员发问，方运也不作答。

因为，武侯车上，方运左侧是狐璃，而右侧则有一只洁白的小羊羔。

大朝会有鼓乐齐鸣，有舞蹈等繁琐的礼仪，但普通的朝会则没有那么多琐事，百官和国君各归其位后，朝会便开始。

这一次，景君没有先说正事，而是问：“方爱卿，您为何带羔羊上殿？”

方运微笑道：“《礼记》记载，不同层次的人物所携带的见面礼也不同，比如天子送人的见面礼，应该是用于祭祀的美酒，诸侯的见面礼，是玉圭，高官用羔羊，普通大夫用大雁，士人用野鸡，普通人用鸭子。臣非天子，亦不算诸侯，所以以卿相之身送君上礼物，自当用羔羊。狐璃，献上羔羊。”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不动，狐璃则捧着瑟瑟发抖的小羊羔送上前，递给太监。太监收起，送到偏殿。

那辅相杨旭文道：“今日本是讨论《二十四孝图说》之事，但方相送君以羔羊，似乎另有他意？”

方运点点头，道：“本相宣布，这第十三礼，便是限制礼品。景国官场送礼之风甚重，为了减少浪费，依照《礼记》，一品与二品官员，送礼只能送羔羊。三品到七品，只能送大雁，不过，现如今大雁难寻，便以白鹅取代。七品之下的官员，送礼当送野鸡。”

杨旭文愣了好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量的官员也呆呆地看着方运，无法理解方运的第十三礼。

这种古礼只在史书是记载，连春秋时期遵守的人都不多，却让现代人强行遵守，远比之前的百里背米还荒唐。

百里背米起码打着孝道的旗号，如果真要限制礼品的价值，给出价格即可，官员只能送羊送白鹅送野鸡这算怎么回事？

“荒唐！”礼部尚书盛博源当众指责方运。

方运诧异地问：“盛尚书，您难道没读过《礼记》？那可是圣人之书，人人必学，你是在指责圣院和历代众圣吗？”

盛博源道：“方大人，此言差矣。《礼记》虽有记录，但并未说过送礼只能送此物，当年鲁昭公不是给孔圣送过鲤鱼吗？若是诸侯送鲤鱼违礼，孔圣为何将二世祖命名为孔鲤？亦有阳货送乳猪给孔圣，若是违礼，孔圣岂会去拜谢？”

方运微笑道：“的确，《礼记》并未规定送礼只能送什么，不过，《礼记》亦有言，在国家为难时，应该减少浪费。本相颁布此礼，是为了避免浪费，所以依据《礼记》，规定以后官员的送礼清单。待过景国强盛，没有内忧外患后，自然可以解除此礼。”

盛博源知道自己强辩不过方运，突然道：“本官今日在家举办宴会，若有官员来，定要按照方虚圣所言，送羊鹅野鸡。本官将在寒舍开辟出新的地方，专门养这些禽畜，慢慢吃。”

“下官今日便携带白鹅登门。”

“下官只能拎着野鸡了。”

“本相当学方虚圣，带着羊羔前往贵府。”

那些反对方运的官员纷纷用禽畜调笑。

方运却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在乎他们。

之后，众人讨论推行《二十四孝图说》之事，哪怕是许多文院官员原本支持方运，在这件事上也沉默。

最终，推行《二十四孝图说》之事搁浅。

退朝之后，果然有官员带着羔羊、白鹅或野鸡送礼，而且这些官员都特意身穿朝服，步行前往盛博源，这就导致这个消息在各地迅速传播。

当天夜里，就有庆国人在论榜嘲笑，说景国出了个提羊的左相，抱鹅的大儒，成为论榜当日最出名的笑谈。

一些读书人发觉苗头不对，在论榜上非常诚恳地劝诫方运，有些礼节可以复古，但有些礼节不适合法古。

但是，方运似乎并不在意一切反对之声。

很快，方运再度宣告第十四礼。

第十四礼一出，竟有一些官员当众指责方运，义愤填膺。

在第十四礼传到论榜之后，许多读书人有点发懵。

这第十四礼同样源自《礼记》，要求官员按照《礼记》的记载，在正式场合要佩戴玉，而且右边的玉佩的响动应该发出宫商角徵羽五声中的微角之声，左边的佩玉应该发出宫羽之声。

官员在小步疾走的时候，玉佩声音节拍应与乐曲《采齐》相应，正常行走时，玉佩声音节拍应该与乐曲《肆夏》相应。

官员向后转的时候，不应该立刻转头，而是要走出一个半圆。向右转弯的时候，路线应该是标准的直角。

这个所谓的古礼，在古代其实都很少实施，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不要说普通官员，就算是当年的孔圣无比尊礼，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做到这样。

这第十四礼有一点不算苛刻，那就是在私下不用如此，但在朝堂、觐见高官、处理政务等正式场合要这么做。

第2428章 众官弹劾

这意味着，许多官员连走路都要小心。

如果说众官把送禽畜当作笑话的话，那对这第十四礼则充满了警惕。

因为，任何一个官员都不可能保证在正式场合保证这种细致的动作，而一旦无法保证这种动作，就意味着违礼，就算御史不参奏，其他官员也有资格参奏，从而成为别人的把柄。

在这些天，监察院和一些官员已经检举了许多官员，不少支持皇室的中低层官员被吏部定为违礼。

所以，在讨论这第十四礼的朝会之上，官员的言辞格外激烈，当面指责方运。

“方相此等行径，堪称尸位素餐，身为左相，竟然利用落后的古礼禁锢官员，比当年赵高指鹿为马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礼只在《礼记》中，史书上从未记载一朝官员皆能如此。”

“若官员将精力放在环佩之声上，何来心思为国为民？您方虚圣有一心二用，可我们没有！简直何不食肉糜！”

“方虚圣，本官未曾想您是如此食古不化抱残守缺之辈，若您一意孤行，本官将誓死抗争！”

“方相，你连柳山都不如！”

当一个御史说出这番话，金銮殿中立刻静了下来。

这话太重了，柳山之罪罄竹难书，方运若是连柳山都不如，那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但是，许多人心中却又觉得，若是让方运继续执掌相位，真可能闹得天怒人怨，最后不如柳山。

这时候，每个官员都发现，之前无论方运颁布什么命令，朝堂之上支持方运的人都不会少于一半。

而今日，反对方运的官员数量，竟然是为方运辩解之人的五倍还多。

平时一些特别支持方运的官员，竟然都没有开口。

那礼殿来的大学士，今天格外沉默，没有点一次头。

这一次，几乎所有官员都感受到人心所向。

方运始终面色平稳，无论那些官员说什么，都没有恼怒。

在金銮殿平静了几十息后，方运道：“启禀君上，微臣有本要奏。”

众官一愣，众人骂了那么久，方运竟然还有别的事要参奏？

待景君同意，方运道：“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孔圣既然说以追求利益为标准做事，会惹来怨恨，那为了平息百姓的怨气，为了万众一心，本官启奏，以礼代利，以仁义代利，革除一切与利相关的衙门，让礼教与仁义的光辉，普照天下。”

一些官员眼皮直跳，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景君道：“还请方爱卿详解如何以礼代利。”

方运道：“本相有一事问众官，白手持墨，焉能不黑？”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太简单，谁去拿手去碰触墨锭墨汁，也必然会被染黑。

方运道：“仁义礼教，如那白手，而那利，如黑墨，为了避免仁义礼教被污染，朝廷应当去礼存礼存仁与义。不过，利墨之黑，已经渗透到各个衙门，我等应徐徐去除各衙门中的利。只有祛除了利，景国才能恢复礼教，才能真正成为一个仁与义的国度，我们每个人，才能是仁人义士。”

盛博源冷哼一声，道：“不要绕弯子，直说吧，你到底想如何？”

方运道：“去利存礼教仁义，当从六部开始。礼部乃是发扬礼教之地，暂时无须实行。兵部乃国之重器，也不可妄动。刑部只谈法，不讲礼教，但也不论利，也不会涉及。那么，便从吏部、工部与户部开始。三部之中，户部管理田赋、关税、俸禄、粮饷等等，其中之利最多，应当首先去利。”

曹德安愕然看着方运，没想到自己对方运绝无二心，方运竟然一把火烧到自己头上。但是，曹德安想起最近的种种言论，并没有气恼，而是静静地听着。

一些官员看到曹德安的神态，幸灾乐祸，在心中暗笑，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辅相杨旭文道：“敢问方相，户部如何去利？”

方运微笑道：“很简单，先从减少官员俸禄开始，慢慢减少，最后让每个官员只获得维持温饱的基本粮食，不就是去利吗？我们做官，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那一点钱粮？若是为钱粮，何必做官？若是为国为民，何必在意钱粮？”

方运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三分之一的官员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方运。

三分之一的官员用怒视方运。

剩下的官员，满脸迷茫。

这是一个从县令开始做起直到左相的官员？哪怕是再蠢的官员，也不会做这种去利之法。

方运这是要与所有官吏为敌！

方运这是背叛自己的阶层！

怎么会有人会蠢到这种程度？

有背叛阶层的人，但绝对没有背叛自身利益的阶层。

方运这么做，意味着不仅是景国，全天下的官员都会用最激烈的方式反对。

整个官僚阶层将会展开最疯狂的反扑！

莫说是虚圣，就是半圣，也挡不住全天下官吏的反扑。

方运继续道：“不仅要减少官吏的俸禄，还要减少百姓的赋税，这样，在百姓看来，我们便是仁义的朝廷。所以，户部要逐步降低赋税，直至能维持官吏温饱即可。”

“你疯了吗？”盛博源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这不是去利存礼教仁义，这是在毁灭景国！

那礼殿大学士林守岩第一次流露出诧异之色，看着方运，脸色有些阴沉。

方运叹了一口气，道：“为了追求仁义的至高境界，为了追求礼乐的光辉，官员和朝廷，牺牲一点利益又算得了什么？以后，不仅户部要去利，吏部也要。吏部要根据官员是否仁德与重礼教来决定考评，与政绩和税收等不能有一丝关系。工部也一样，要无偿去做事，兴修水利建造道路等等都应该免费为百姓去做。没有钱粮了又如何，只要有仁义礼教，百姓归心，自然会无偿帮忙。待官员去利，最后百姓自然也会去利，沐浴在礼教与仁义的光辉下，不会在意钱财，不会在意各种利。”

奉天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息后，监察院掌院御史何鸣祥上前一步，道：“臣何鸣祥，弹劾左相方运祸乱朝纲、动摇国本、无能无状、无法无天！”

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御史迈步走出，陆续弹劾方运。

待监察院的御史出列后，吏部尚书盛博源立刻跟上，支持皇室的官员一同跟上。

随后，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也跟着一起弹劾。

最后，超过三分之一的官员弹劾方运，其中包括曹德安一党的官员。

朝堂风云突变。

不多时，金銮殿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太后才道：“方虚圣言语过激，但并未强行施政。不如这样，众爱卿休息三天，也给方相一个思考的时间，三天之后，再开朝会。诸位爱卿，退朝吧。”

“哼！”方运突然冷哼一声，驾驭武侯车拂袖而去。

很快，此事传遍天下。

第二日，方运称病告假。

再开朝会之时，方运依旧抱病不出。

但是，在朝会当天，方运却有新的作品问世，名为《政史》。

第2429章 再现彩虹接引

让所有人奇怪的是，和之前的书不同，这部《政史》，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正常的文言，而第二个版本是用白话文书写。

这两部书，都被方运以传书送入圣院之中，并且允许读书人利用官印开放阅读。

这部书完成后，并没有引发任何异象，只是有大儒或之上的读书人感应到，儒家圣道与史家圣道，受到轻微的影响，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但并不明显，只是比普通大儒的著作好一些，远比不上方运之前的作品。

众人十分好奇，翻阅这部《政史》。

这部书的第一卷是人族的政治历史，没有什么新意。

无非是老调重弹，整理了从人族原始社会时期到现如今的国家、政体和官署的基本运行方式，如果一定说与其他类似书籍有区别的话，那就是这第一卷对各家的思想只字不提，包括儒家思想在内，只是以极为客观的笔法记录与政治有关的事项。

但是，到了第二卷，却独树一帜，因为这第二卷记录的是各族的政治历史。

这第二卷，牢牢吸引了众多读书人的目光。

因为，在这第二卷里，读书人们好像发现了新的一界。

在阅读《政史》第二卷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万界有那么多不同的政治体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政体和官僚机构完全相同。

万界政体和政治制度的分类非常之多。

比如，一个名为雅迪的异族国度中，就有贤者柏拉图考察各界，把各界看到的政体分为贵族政体、勋阀政体、寡头政体、民本政体和僭主政体。

而后来，这位贤者重新定义，将政体重新分为三大类，分别为一人政体、少数人政体与多数人政体。

其中，一人政体包括君主政体与僭主政体。

少数人的政体包括贵族政体与寡头政体。

多数人的政体包括民本政体与暴民政体。

这位柏拉图和他的弟子亚里士多德一样，都视多数人的政体为落后政体，他们都有和儒家中庸思想中极为相似的“中道”思想，认为无论是一人政体还是多数人的政体，都会给族群带来灾难，贵族与寡头等少数人的政体才能长治久安。

除此之外，《政史》中还有许多新颖的分类。

若是按照国家粗分，可分为共和国、君主国、联盟国、合众国、群众国、酋长国等等。

除了政体和国家类型，《政史》一书中，还举出一些政府的运作模式或国家首领的担任方式，除了禅让和世袭，还有直接选举或间接选举等方式。

众人这才知道，圣元大陆现在属于君主专制。而且书中指出，由于有内阁的存在，所以圣元大陆有明显向内阁制过渡的趋势。

这一段内容在全书中所占的比例极小，却被无数读书人反复阅读，更是惊动各国皇室。

看完全书，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因为，这本书不存在任何深刻的东西，只是把方运所知道的政体国家模式一一列举出来，只不过相当于一本说明介绍性的读物，怪不得没有引发多大的异象。

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许多儒家与杂家弟子被这本书的多种制度所惊艳，开始考虑那些制度是否适用于圣元大陆。

由于此书的政体与圣元大陆差别极大，许多人都只在秘密文会或好友传书中讨论，不会在论榜之上参与这些话题。

一些大儒，甚至在暗中展开推演，想要凭借这本书的内容接触新的圣道。

很快，出现反对的声音。

一方面来自一些儒家，尤其是坚持君权至上的儒家弟子，认为这些都是方运自己编造的，历代众圣巡游万界、周游诸天，都没有发现这些，为何偏偏只有方运发现。他们认为，方运这是在祸乱人族，妄图利用这种混乱的制度来影响圣元大陆。

一些中立的读书人也站出来表示，如果真的胡乱改变国家政体，自然会引发巨大的动荡，甚至可能会让人族遭遇灭顶之灾。但是，他们也表示，至少目前为止，方运还没有让景国陷入动荡之中。

还有一些读书人认为，只要能让人族未来更好，改变过程是平稳过渡，不会被外部势力干涉导致亡国灭种，那么人族慢慢改良是最好的选择。

一些读书人甚至笑着调侃，说把景国当试验田，改得不好，其他各国记住教训，若改得好，其他国家再去学习。

另一种反对的声音，来自杂家。

许多杂家读书人认为，方运这是在插手杂家圣道，杂家读书人应该联手起来，逼方运离开朝廷，阻止他弄权。否则的话，若让他继续为祸，杂家圣道极可能会被污染。

不过，还有一些读书人认为，杂家圣道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人族不断扩展，若是方运真能让杂家圣道扩展，那这就意味着方运走对的了方向，杂家众人跟着新方向走就对了，不能当那种抱残守缺的蠢货。

这本书第一时间送交玄庭书行印刷，而且是文言与白话文同时贩售。

几乎在第二天，景国各地以及许多国家的主要城市，开始贩售这本《政史》。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本书只是当增长见闻的知识类书籍，没有多少人看完后冒出改变国家的念头，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圣元大陆最强大的圣院本身就代表读书人，各国皇室的地位远远不如圣院，没有读书人会觉得皇室能真把自己怎么样，也就不存在反抗。

就在《政史》发售的当天，方运所居住的泉园之中，突然神光冲天，瑞气万条，一道彩虹自圣院而起，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直达泉园，卷走一部书，之后留下淡淡的虹影，高悬天空，犹如接天之桥。

彩虹接引再现。

没人知道方运又写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们在论榜上祝贺方运。

许多读书人也传书给方运，祝贺之后，打听方运的新书。

仅仅一刻钟后，圣院医殿宣布，方运著作《瘟疫论》获得医殿的肯定，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后，会安排全圣元大陆的医家人学习。

在医殿宣布此事几十息后，圣院之中，竟然又出现一道彩虹之桥，落在方运所居住的泉园之中。

之前的那条虹桥还没有完全消散，就见天空出现一亮一暗两道并列的彩虹。

……

在本书中，“本”偶尔是通假字，通主，比如民本。

第2430章 十虹横天！

在第二条虹桥抵达方运住所之时，硕大的悬天之壶浮现在圣元大陆的上空，医家圣道开始加速拓展。

随后，医殿再度发布消息，方运的《医学史》向前梳理完备人族医道，向后给出扎实严谨的推演，乃是不可多得的著作，列为医家子弟必读之书。

接着医殿竟然抢先宣布，将要在景国与方运合作，尝试建立医学类专科学院，医殿已经选址完毕，即将动工建设，不久之后，将会公布细节。

这个消息引得工殿阁老们不满，因为按照之前与方运商定好的，工家先宣布专科学院之事，当时医家不想当出头鸟，想让工家背黑锅吸引火力，没想到医家人意识到这对医家是革命性的大好事，竟然突然改变原定计划，抢了工殿的风头。

双虹悬天震惊了各地的读书人，除了那些正在处理要务的，或拿起官印，或靠近圣庙，去论榜上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还没等他们看完论榜前面的消息，第三条长虹再度从圣院飞出，划破天际，落在方运住所。

三虹同天。

随后，众人发现，在方运住所的上空，除了悬天之壶，竟然还出现代表工家的圣道力量的圣物。

量天之尺。

这一刻，无论是审案的县令、开会的知府、视察的州牧，还是六部的尚书、内阁的相爷，圣元大陆各地所有读书人再也按捺不住，全部停下手头的事，开始查看论榜，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刻，圣元大陆都有女子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匆匆穿上衣服或手持官印或往圣庙赶的夫君、情郎、恩客，在问清缘由后，突然恨上那个叫方运的人。

一遇方运误终生！

这第三条长虹，最后回到圣院工殿之中。

工殿随对外宣布，方运《工学史》的完成，乃是工家的幸事，也是人族的幸事。

在声明最后，工殿还酸溜溜地指出，建造专科学院之事，是工家最先与方虚圣敲定并契约，工家不仅已经在象州选好地基，昨日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工家大儒已经亲自前往，不出三日便会建造一座规模极大的工家学院。

不过，两殿暂时都没有透露封方运为自家夫子的消息。

许多人通过官印第一时间看到《工学史》与《医学史》的内容，分外诧异。

因为，这两部书的文字虽然也很客观，但出现大量新的专有名词，而且有明确的指导性内容，说是为工家与医家指路不为过。

这和《政史》完全不同，这就让许多读书人猜测，方运极可能会在以后的时间里，书写一部拓展与政治有关的书籍。

众人只是大体看了看《工学史》，没等正常阅读完毕，又一道彩虹从圣院出现，落在方运住所。

同时，升起兵家圣物，而且一次圣气两件，一件是军魂号角，一件是万胜虎符。

这下，全圣元大陆的人都有些蒙了。

因为百家圣物不只是普通的物件，一旦出现，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人族有大危机，众圣意志空前凝聚，激发这些圣物。当年方运遭遇月树神罚，便出现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便是出现能大大拓展相关圣道的书籍或力量，圣物出来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吸收并加强人族的圣道力量！

这一次很显然是后者。

各地书院文院不得不全部停课，因为老师已经管不了学生们，干脆都搬着椅子凳子走出教室，老师学生一起抬头望天，欣赏四道浓淡不一的彩虹，以及那些极为罕见的圣道宝物。

庆国国君第一时间发布急诏，让所有在京七品及以上的官员参与临时朝会。

随后，圣院战殿宣布，方运新作《兵学史》，引动军魂号角与万胜虎符，拓展兵家圣道，居功至伟。

连方运自己都没想到，战殿竟然宣布，在象州与密州建立兵家专科学院，大批量培养兵家人才。

就在兵家读书人难掩兴奋的时候，第五条彩虹之桥落下。

圣道枷锁与圣道法典悬浮高空，这是第五件和第六件百家圣物。

人族各地的人欢呼雀跃。

老人因为人族力量增强而高兴。

读书人因为自己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高兴。

孩子们因为看到如此奇特的异象而高兴。

很快，刑殿宣布，《法学史》的出现，未人族律法的革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大多读书人没有在意刑殿对《法学史》的评价，但那些法家读书人和文位高的读书人却极度惊讶。

因为，刑殿这个评价意味着，他们不仅认同《法学史》，而且还会马上直接根据《法学史》的内容进行变革，最关键的是，新的改进，将完全以《法学史》为基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法学史》的地位和价值，已经完全不逊于任何一部法家的半圣经典！

许多人立刻利用官印从圣院之中寻找《法学史》观看，越看越心惊。

很快，第六道圣院虹光出现。

农家圣道之物神农宝锄高悬天空。

几乎全圣元大陆的人都仰天看着，张大嘴巴，无法相信彩虹接引竟然能一天之内连续出现六道。

不多时，农殿宣布《农学史》为人族未来的农学指明了方向。

又过了一刻钟，没有新的虹光接引出现，最初的第一道彩虹变得极淡，最多一刻钟就会完全消散，这意味着，一刻钟之后，方运就算再获得彩虹接引，彩虹同时显现的数量也不会增加。

圣元大陆的人没等到第七条彩虹，有些遗憾，也有些不满。

随后，一些儒家和其他各家子弟纷纷在论榜上抱怨。

尤其是儒家弟子，抱怨方运明明是正统的儒家弟子，却不断增强其他各家圣道，对儒家圣道不闻不问。

于是，一些嫉妒方运并且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反对方运的人，开始在论榜之上大放厥词，认为方运有脱离儒家之嫌，这是在改变人族格局，故意挑起人族内部圣道之争。

眼看论榜上就要再次因方运发生争执，人族历史上旷古绝今的一幕出现了。

四道彩虹同时从圣院出现，犹如铺就七彩斑斓的神之天路，直抵方运住宅。

第一道彩虹虽淡，但没有完全消散。

十虹横天！

这一刻，在圣元大陆上，无论是坐在树下闲谈的老头，还是教室外的师生，无论是一边做家务一边望天的女子，还是坐在太师椅手持官员看论榜的读书人，全都如同被针扎一样，猛地站起。

四海八荒为之震动。

三蛮之地，无数蛮族遥望天空。

四海之上，海水沸腾，亿万水族跃出海面。

万龙出海！

第2431章 偷鸡不成

《论语新注》《孟子新注》《大学新注》与《中庸新注》四本书的原本，都被彩虹接引入圣院之中。

圣院的东圣阁也发布公告，称方运自编四部书的新注疏，合成《四书新注》，分文言与白话两版，乃是人族第一套纯白话经典注解，各国可自行选择是否将其加入本国书院供学子阅读。

庆国，皇宫。

庆君推翻龙案，如同撒泼一样在金銮殿上大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百官都知道他在骂谁。

武国，皇宫。

武君一边抓着玉玺浏览论榜，一边命令百官道：“你们少跟朕废话，这些书，一定要让武国人阅读，朕每年可以拨款专买方运的书。以后景国做什么，只要有不错的苗头，都跟着学。未来几个月经筵上，只讲方运的这些书。嗯……当然，要是削弱君权的事，再缓缓。你们实在想造反，给朕个面子，等朕活得差不多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孔城。

全城百姓仰着头，如同嗷嗷待哺的乳燕，望着圣院上空的十道彩虹。

各大国世家豪门在孔城都有别院，现在孔城已经乱作一团，众多马车穿行，向不同的地方聚集。

景国，京城，辅相阁。

这些日子，方运连日称病不出，景国暗流涌动。

以礼部侍郎盛博源为首的官僚，已经在暗中商议如何逼方运辞官。经过多日的努力，他们找到了几种方法，并且可以应对意外。

在《政史》发布的当天，盛博源便意识到方运极可能还想兴风作浪，于是作出决断。

在彩虹接引之前，盛博源已经带着支持皇室的官员，以商讨政务为由，前往辅相杨旭文的辅相阁，让不相干的官员离开，他们一行人与辅相及其心腹坐在正厅之中。

足足有十五位官员，品级最低的也是正四品，他们若联手，足以影响整个景国。

盛博源苦口婆心劝说，用尽手段，甚至使用了利诱以及少许威胁，终于说动杨旭文。

最终，杨旭文表示，自己不会主动出头弹劾方运，但若是证据确凿，只要盛博源能在朝堂之上驳倒方运，那他必然最后出手附议参奏。

双方刚刚商定，一道彩虹贯长空。

他们急忙出了正堂，仰头看着，看着一道又一道彩虹，直至十虹横天。

辅相杨旭文面色阴晴不定，最终狠狠一跺脚，怒道：“盛博源，害煞老夫！今日所言，尽数作罢！”说完，他快步向外跑去。

盛博源愣了一下，忙喊道：“杨相，您这是去哪里？”

“买羔羊去！”杨旭文扔下一句话便离开。

盛博源眼中闪过一抹慌色，随后故作镇定，道：“你们先各回官衙，老夫去见太后。”

那十余官员看着辅相和尚书都离开，或茫然或慌张。

一人道：“我们……当如何？”

“连辅相大人都要买羔羊去祝贺方运，我们又能如何？”

“哼，方运当真好运气，竟然在这种时候做出如此惊天之举，今日，怕是万界注目。”

“这不是运气，是此人处心积虑，早就著出此书，但故意不全部写完。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怕在左相的位子上做出错事受罚，所以保留这些书籍。这次尊礼复古搞砸了，干脆写完这些书籍，震惊天下，这样我们就不好弹劾他。否则的话，全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都会对我们口诛笔伐，太后和景君可承担不了如此大的压力。”

“哼，景国政事，岂容他人干涉？更何况，来之前我便知晓，监察院众御史弹劾方运的奏章已经正式拟好，现在恐怕已经送往宫中。方运即便立下如此大功，也未必能毫发无伤。”

“不过……我们应当如何？”

“什么应当如何？”

“连辅相大人都送了羊羔，我等若是不送羊羔或是白鹅，似乎有些违礼。毕竟十虹横天，方运除了左相之名，还有景国虚圣的身份。”

“这……不错，为了避免监察院抓我们的小辫子参奏我们违礼，去买羔羊白鹅派人送到泉园吧。”

监察院。

由于刚刚开完御史例会，所有的御史正站在院子之中，望着天上的十虹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人低声问道：“我们的奏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个时候，怕是已经送入皇宫之中，到了太后和君上的面前。”

“那可未必，那些太监一向懒惰，未必会立刻送……咦……”

所有御史看到，监察院掌院御史何鸣祥，竟然手持官印，脚踏平步青云腾空而起，从半空直线飞往皇宫。

“啊？何大人疯了吗？京城之内，没有重大事务，不可在高空飞行啊！至少要大儒才能免于处罚，而且事后也必须解释清楚，若是无缘无故在京城上空飞行，必然会被重罚！”

“何大人只是大学士，为何甘冒如此风险？”

“那个方向，似乎是皇宫……”

庭院无比寂静，几息后，御史们脸上浮现或尴尬或惭愧之色。

“唉，掌院大人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他当时在朝堂之上参奏方相，是忠于职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的话，他第二天就可以写好奏章，何必拖到今天。”

“都怪那盛博源，用尽手段，连辅相也给了大人一封传书，暗示大人尽早把弹劾方运的奏章送到太后面前。”

“你们说，若是掌院大人没收回奏章会如何？”

“唉，十虹横天，震动万界，我们若是在这种时候参奏，会被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至少我们以后别想进圣院了，圣院最见不得有功之臣被排挤。不出意外，掌院大人会辞官。”

“唉，希望大人能及时取回奏章吧。”

“就算及时取回，也会因在京城上空胡乱飞行被罚。”

“这个无妨，只要我们想想办法，最多是考评降等，罚俸一两年，不会断了大人的前程。毕竟，大人是为了我们才冒险，我们不能不出力。”

“此事，还是要看方虚圣的态度啊。他虽然多日不去左相阁，但左相阁那帮废……咳咳，同僚们依旧兢兢业业，没有因方相不在就阳奉阴违，实乃我辈楷模。所以……我们去买那白鹅野鸡吧。”

“你们先去，帮我与大人的那份买了，我前去皇宫迎迎大人。”

“走，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2432章 京城鹅贵

论榜之上，本来都在讨论此次十虹横天以及方运的著作，但过了一阵，一些之前抨击指责方运的文章被他人翻了上来，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之前一直为方运辩解的读书人顿觉扬眉吐气，开始在那些文章下面反击。

“说方虚圣背叛儒家的那个庆国人你出来，我也不为难你，认个错，不然别逼老子骂完你骂你祖宗，骂完你祖宗骂全庆国。反正老子每年至少会被论榜封禁半年，也不差这一次！”

“方虚圣如此大才，殚精竭虑为人族百家著书，竟然还有人冤枉污蔑他，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那个嘲笑方虚圣是提羊左相的，现在方虚圣十虹罩身，你再编个外号吧。”

“虽然功是功，过是过，但也要看是什么功，什么过。跟方虚圣立下的大功比起来，方虚圣的过，真的微不足道。大家可以说，可以指出来，但若是辱骂攻击，甚至栽赃污蔑，那便是全然不顾方虚圣对人族之大功，连畜生都不如。”

“庆国的读书人别做缩头乌龟，出来再论方虚圣！”

论榜上闹哄哄的，但是，京城比论榜还乱。

因为，方运立下如此大功，十虹横天，是完全不下于诗祖虚圣的功绩，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天下皆知，若不去祝贺，那便是违礼。

所以，无论景国官员是否支持方运，这时候都不敢装作不知，有的让下人前去送礼，而品级较低的，大都自己前去送礼，这是对虚圣和大功者的基本尊敬。

若是以前，他们随便选一些礼品都行，但在尊礼复古之后，所有官员都不敢乱送礼物，只能根据身份买羔羊、白鹅或野鸡。

京城的高官再多也有限，所以高官买羔羊十分顺利。

但是，那些品级不上不下的官员，要买白鹅。

京城非常大，有多处市集，白鹅的数量足以供应给那些官员。但是，送礼的不只有官员，还有没有官身的读书人。

方运没有明确规定非官身的读书人应该送什么，所以，举人、进士和翰林，几乎都选择送白鹅，因为那是方运宣布的礼法，若是送别的，岂不等于反对方运？

自从文曲星不断异变以来，景国的读书人的数量猛增，京城是全国中心，来这里的读书人随之猛增。

所以，不到半个小时，京城的白鹅都被买空了。

白鹅少，但野鸡更少！

偏偏底层官吏与秀才童生按照礼法，只能送野鸡。

一时半会儿无论如何也无法买到那么多野鸡，就算京城周边也没有那么多，于是，聪明的读书人们想起狗尾续貂的故事，从野鸡身上取一些毛，放在家鸡身上，算是勉强没有失礼。

京城的活野鸡死野鸡的所有毛加一起也不够用，但是，野鸡毛鲜亮，能被制作成工艺品，所以京城并不缺野鸡毛。

但是，京城缺家鸡！

于是，无奈的读书人们从四面八方离开京城，前往京城附近的农庄开始收购白鹅与野鸡。

一开始，不知情的商人以为是纯粹要买的人多，故意涨价，但得知是为方运送礼的，没人再敢涨价，有的商人立刻按照平常的市价贩卖，更有人竟然不卖，而是送，将手里的所有家禽全部送光，只给自己留一只，笑呵呵地拎着去泉园。

很快，京城鹅贵、鸡尾续雉等调笑之词在京城流传，最后传到论榜。

众多读书人笑谈此事，但内心对方运充满了尊敬，因为普天之下，也只有方运能让如此多的人去送礼。

那些官员可能是怕被参奏违礼，但是那些没有官身的读书人不在意，他们若是不送，没人会指责他们。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送。

为方运。

为方运振兴景国。

为方运壮我人族！

狗尾续貂不是什么好词，但鸡尾续雉却没有人故意曲解，因为论榜上之前反对方运的人，都已经被无数读书人嘲讽，他们若再冒头说一句方运的不好，必然会有读书人敢呼朋唤友找他们对质。

很快，方运得知此事，神念飞到高空。

就见数十万的人或奔跑，或行走，或乘坐马车，向京城的四面八方涌去，去京城外买家禽。

从高空看去，如同蚂蚁迁徙。

一开始只是读书人买羔羊、白鹅和野鸡家鸡，后来普通京城人得知后，竟然主动询问，得知自己应该送鸭后，开始去买鸭。

所以，当方运观看的时候，要买礼物的人又多了数十倍，所以才出现这般盛况。

不过，京城的人流不只是向外涌动，还向泉园涌动。

方运看到，数不清的人或抱着羔羊、或拎着白鹅、或提着鸡鸭，前往泉园。

泉园附近十余条街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就见一个个官员抱着白鹅鸡鸭疏导人群。

方运看到这一幕，心中暖流阵阵，面带微笑。

无论之前自己做得事何等不被人理解，看到这一幕，心中所有的不快也都消散。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官僚的心，永远背向百姓。

随后，许多官员撑不住了，不是因为人流，是因为泉园附近都会被羊鹅鸡鸭以及各种污秽物填满。

毕竟，那些禽畜没见过如此大的世面，大都被吓得失禁，不知死了多少。

于是，官员们纷纷传书给方运，请方运解决这事。

方运无奈，只好舌绽春雷，用风趣幽默的语言描述自己看到的场面，表示若是众人不收手，自己的泉园要变成粪园，所以请大家千万别在买鸡鸭相送，若是真想送，那便在心中说一个谢字足以。

数息后，就见京城内外，传来一片又一片的响声。

有苍老的声音，有清脆的声音，有浑厚的声音，有尖锐的声音，有稚嫩的声音……

“多谢方虚圣！多谢方虚圣！多谢方虚圣……”

此起彼伏，如海啸般连成一片，无休无止。

声音不齐，心是齐的。

置放于方运家中寿玉王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若是半圣亲至，便会发现，点点光芒如萤火虫一样从虚空出现，投入寿玉王座之中。

这个过程一直在持续，只不过现在更加激烈。

这件在十寒古地得到的宝物，在吸取民心，在吸收国运，反哺方运。

第2433章 方运请罪

京城外的人陆续回返，但还有一些官吏怕被参奏违礼，仍然继续去买鹅鸡。

泉园之外，所有官吏已经行动起来，严令赠送之人全部带回，不得送往泉园。

这样，泉园外的人才陆续散去。

但是，许多禽畜已经进入泉园，怎么也无法退走。

方运命令下人去联系京城的衙门，负责将今日收到的所有禽畜分给负责打扫京城的清道人，任何人不得挪用或收走，否则京兆尹的帽子别要了。

京兆尹乃是与州牧等同的三品大员，权位甚重，但得知此事，亲自前去慰问那些清道人，保证不出任何差池。

夜幕降临，闹哄哄的京城安静下来。

炊烟袅袅，满京城飘着鸡鸭鹅的肉香。

方运吃完晚饭，独自坐在书案前，提笔许久，也没写一个字。

最终，他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上三个大字。

政治学。

但是，方运没有继续写下去，而是收起笔，闭目琢磨。

一夜过去，朝会再开，方运依旧坐在武侯车上，与众官一同在皇宫外等候。

和上一次上朝相比，官员们非常热情，纷纷请教方运那些书中的问题，似乎完全忘记方运曾经做过什么。

辅相杨旭文和往常一样，笑呵呵与方运打招呼。

礼部尚书盛博源则远远站着，冷眼旁观。

监察院的御史大都是要面子的清流，都站在较远的地方，偶尔露出尴尬之色。

还好昨日掌院何鸣祥动作快，抢先从太监手里取回厚厚的奏章，否则的话，今天这些御史根本不敢看方运。

时辰一到，众人入宫，进入金銮殿，文武分列。

礼毕，所有人看着方运。

方运的武侯车缓缓移动，让方运面朝龙椅上的景君与太后。

方运从天地贝中拿出一封奏章，双手一送，道：“微臣方运，特来请罪。”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官员都轻轻松了口气，同时呼气的人太多，以致于形成了人人都能听到的异响。

许多人会心一笑，看来大家都是一个心思，若是方运继续闹下去，景国极可能会出大乱子，方运既然上疏请罪，那至少意味着双方都会各退一步，争斗不会太激烈。

但是，一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在松了口气之后，望向方运的双眼却变得格外明亮。

他们好像在期待什么。

盛博源不仅没有笑，反而眉头紧皱。他看了看几个反对方运的高官，表情几乎都与他相似。

他们不怕方运硬撑，最怕方运请罪。

因为，一旦方运请罪，要么意味着方运暂时服软，接下来必然会有更猛烈的还击；要么，连这个请罪，都是方运提前计划好的。

十虹横天之后再请罪，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预谋。

在立下如此大功的时候，谁敢罚方运？

莫非方运是假意请罪，想要凭借十虹横天的功劳彻底抹除之前的罪名？

众人看不到奏章，只能看着奏章送到太后面前。

太后翻开奏章，看了许久，最终用轻柔中带着刚强的声音道：“方爱卿自请之罪太重，哀家绝不能同意。”

方运微微一笑，道：“太后，可否允许微臣当众检讨？”

太后愣了一下，犹豫数息，道：“方爱卿直言无妨。”

方运稍稍调转武侯车方运，扫视众官，道：“这些年，景国外有庆国与蛮族为祸，内有奸贼柳山乱政，摇摇欲坠，风雨飘摇。方某甫任左相，为了尽快匡扶社稷、重整河山，做出不佳甚至错误的举动，发布了很多现在看来错误的政令。这些天，本相殚精竭虑、夙夜不眠，终于彻彻底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方某，在此向诸位同僚、向君上、向太后，赔礼道歉。”

说完，方运从武侯车上走下，仿佛弱不禁风，站都站不稳，需要狐璃扶着。

“万万不可……”

一些官员急忙喊道。

方运却执意向前作揖，弯腰九十度。

所有人慌忙侧身，即便是太后和景君也急忙站起侧身，不敢受方运这大礼。

盛博源侧过身体，但双目却死死盯着方运，面容无比严峻。

还有那礼殿大学士林守岩，用相似的目光盯着方运。

方运起身，在狐璃的搀扶下回到武侯车上。

众官叹息。

“方虚圣，何至于此！”

“您这一拜，老夫折寿十年啊！”

“这天底下，除了众圣，谁能受得起您这一拜？”

方运在武侯车上坐好，轻轻咳嗽两声，道：“三省吾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自己说的话，岂能当作耳边风？既然太后不同意本相的请罪疏，那本相便当众说一说奏章上的内容。”

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方运轻叹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本相尊礼没错，但却走了歧途。拿送鸡鸭鹅来说，春秋时期，物产贫瘠，家禽乃是少有之物，普通百姓一年也难得吃一顿。但现如今，寻常百姓若是舍得，每月都可吃数只。时代不同，物产变化，不能用旧日之物来定今日之礼。”

“还有，要求官员身上的玉佩发出固定的声音，那理当是在大礼之上所用，而且实行这种大礼的时候，国无外忧，家无内乱，自然可以把心思花在这上面。而现在不同，人族外有妖蛮威胁，内有圣道之争，变革将起，若是一味复古守旧，必然会陷入灭顶之灾。不用等妖蛮入侵，我们人族就因为浪费时间放弃了进步，被万界淘汰。”

众官轻轻点头，这才像是方运说的话。

方运继续道：“所以，从今日起，本官中止尊礼复古，以后相关政务，全部交由礼部实行，当然，若是涉及律法，则需要经过刑部的同意，术业有专攻嘛。”

众官纷纷称赞方运。

盛博源面色有所缓和，但还是十分警惕。

至于那礼殿来的林守岩，神色更加冷峻。

方运仿佛视而不见道：“不仅如此，本圣在景国定个规矩，乱复古礼者，天下共诛！若复古礼，有一人反对，则禁止施行；若行新礼，得十分之七官员赞同，则可施行。”

方运的声音犹如响亮的钟声一样，在金銮殿中回荡不休，并形成余音绕梁之力。

“乱复古礼者，天下共诛”这句话不断在金銮殿上回荡。

这声音形成一种奇特的异力，与景国国运和国君的力量连在一起，完全融入整座皇宫之中。

第2434章 社稷之主

所有官员面露惊容。

太后竟然牵着景君的手再度缓缓站起，惊讶地看着方运。

这是传说中的社稷之声。

从此以后，景国只要开朝会，上空必然响起这句话。

乱复古礼者，天下共诛！

除非景国覆灭，方运叛国。

只有极少数的开国太祖、中兴之主以及贤臣才能形成这种声音。

形成社稷之声，有两个条件。

其一，便是一心为国，绝无叛逆之心。

其二，自身有大功于国家，说的话对国家未来的方向有重大的正面影响。

历代有太多君主和大臣想要形成社稷之声，但成就者很少。

哪怕是景国建国太祖都未能发出过社稷之声，这也是他晚年最大的遗憾，甚至被写在史书之中。

历代形成社稷之声的明君能臣并不多，只有秦始皇、汉太祖、汉武帝、汉光武帝、诸葛亮等等十数人而已。

历史上许多能臣并不逊于诸葛亮，但都因为有异心而未能形成社稷之声。

一旦社稷之声出现，那么至少这个人的忠诚绝对毋庸置疑。

而且一些读书人私下说过，但凡发出社稷之声，必然是社稷之主，谁反他，便是反这个国家，他若是倒了，国家并然分崩离析。

盛博源脸上神色变幻，简直像开了染坊似的。

一众反对方运的官员，全部低下头，用尽全力控制文宫。

怕文胆震荡！

怕文胆蒙尘！

历史上，所有反对社稷之主的人，都失败了。

一些官员望着垂帘之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轻轻摇了头，心中暗想，要怪就怪景国太祖太看重社稷之声，他的遗憾留在史书中，在景国民间流传甚广，现在，反而成就了方运。

景国太祖都没有发出社稷之声，方运却发出了，这意味着什么？

方运比景国太祖更适合当景国之主！

不管百姓怎么想，从此以后，至少在景国的读书人眼里，方运才是名正言顺的景国之主，是比皇室比国君更正统的景国之主！

甚至可以说，方运谋划几年后，夺权登基，全景国的读书人也大都会支持。

经过一开始的震撼，一些官员意识到，方运之所以能发出社稷之声，除了他的话非常正确，除了方运的确对景国没有二心之外，更重要的是昨天的十虹横天。

众官甚至怀疑，在十虹横天的那一刹那，方运自身就被景国国运彻底认可，这种认可程度，超过景国任何人，甚至国君，恐怕与陈圣都不相上下。

生在这个时代，是太后和景君的悲哀。

但，是景国读书人的福分！

方运也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自己能发出社稷之声，完全是预料之外，随后想到那寿玉王座，明白了缘由。

但是，张破岳等方运的好友除了喜悦之外，还有一丝担忧。

他们暗中传书给方运。

欲得其利，必承其重。

读书人与国运一旦关系太密切，会影响圣道方向。

方运却微微一笑，统一回复致谢，并不多言。

身为读书人，当背负一族，区区一国岂能奈何？

过了许久，众官在回过神了，祝贺不是，不祝贺也不是。

若是当众祝贺，简直是把太后和景君架在火上烤。

不祝贺，又有点藐视社稷之主。

那礼殿的大学士林守岩还在看着方运，别人没有觉察方运的用词变化，但他第一时间发觉。

方运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自称本相、本官或微臣，而是称“本圣”，这意味着，方运并不仅仅是以左相身份颁布这个禁令，还是以虚圣之身。

林守岩手碰官印，传书给礼殿阁老，内容只有七个字。

方运欲悖逆大礼！

方运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林守岩，随后继续道：“尊礼一定要尊，但不能像我那般尊。我当时只执迷于孔圣的那几句话，却忘了孔圣对礼的看法，还有另一句话，在《中庸》之中。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方运继续道：“这句话有不同的解释，但联系《论语·八侑》中相似的话，我们便得到较为正确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知道夏朝的礼，但继承夏礼的杞国已经势弱，没有保存好夏礼，没有办法佐证。孔子学过商朝的礼，但殷礼在宋国也只是残存，也不足以证明孔子的对错。孔子学过周礼，现在广为流传和使用，所以，孔子不去遵从夏商之礼，而遵从周礼。”

“很多人认为，孔圣之所以遵从周礼，是因为周礼完善，而夏商两礼残缺。但却忽视了最关键的‘今用之’。有人说，这是在说孔圣自己用，大错特错。联系其他书中孔圣对礼的看法，本圣在《中庸新注》中说过，孔圣不是不喜欢夏礼，也不是不喜欢商礼，而是他认为，夏商的礼教不能适应新的时代，已经被历史抛弃，即便残存，即便孔圣自己知道，也没有用，根本无法推行传播。周礼却不同，流传很广，并且有实用性，孔圣遵从周礼，推动周礼，便是因为当时只有周礼能适应那个时代，也只有周礼能形成统一的礼道，也只有周礼能结束那时候的纷乱。”

“换言之，并非是孔子顺从周礼，而是孔圣借周礼之名，定国安邦，抚民治乱！”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震得所有官员耳朵嗡嗡直响。

人族历代先贤，没有谁针对这段孔圣之言得出如此诛心深刻的解释。

方运停顿片刻，扫视全场，缓缓道：“简而言之，若有新礼，虽圣人亦从之！”

所有人都意识到方运有一句更直白的没有说，那就是，孔圣其实一直在假借周礼创造和实行新礼！

大道之音，骤然响起。

千里之内，嘹亮的声音重复方运的话。

京城的护城河中，龙门出现，万鱼争跃。

朝中上下官员，无一人反对。

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冒着文胆碎裂的风险去反对大道之音。

礼殿的林守岩死死握着拳头。

因为，礼殿阁老已经回复他，只有四个字。

静观其变。

但在大道之音响起后，林守岩缓缓松开拳头，细细琢磨方运的话，抛开一切头衔，回归读书人的身份。

那些反对方运的官员们面色灰白。

即便再蠢，这个时候也已经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方运的圈套。

方运若是推行新礼，若是直言禁止恢复古礼，定然会被朝野上下反对，礼殿也必定悍然出手。

别说方运，即便是一位半圣强行禁止恢复古礼，都可能导致圣道根基不稳。

所以，方运才用迂回之法，欲擒故纵，逼满朝文武甚至全人族大量读书人反对，然后，再在恰当的时候抛出先前准备好的著作，十虹横天，避免自己陷入死局。

最后，再到金銮殿请罪，吐露真正的用意。

乱复古礼者，天下共诛！

第2435章 削爵

那些曾经反对方运的官员，望着方运，哑口无言。

前些天反对尊礼复古是他们，现在若是反对方运，那就成了说是的是他们，说不是的还是他们，等于授人以柄，方运不介意利用左相之权拿下他们。

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彻底松了口气，其实他们算是身在局外，比支持和反对方运的人都看得更清楚。

部分人其实一开始就怀疑方运的真正意图，毕竟以方运的才能和智慧，不可能做出那么荒唐的事。那些反对方运的人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时他们若反对，会是现在的结果，他们若是不反对，方运便能独揽大权，最后还会剑指他们。

从方运做到左相之位开始，这就是一个注定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方运最后的那些话充满了蛊惑和说服力。

因为这些人都非常了解孔子的生平和言行，很清楚一点，孔子即便在封圣前，也不是无欲无求之人，他是一个有抱负而且有才能的政治家。

出身低微，没有任何贵人相助，凭借不断学习，从管理仓库、畜牧的小官吏坐起，最后做到鲁国最高官员之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自定新礼？

孔子若是真的像别人理解的那样，完全遵从周礼，封圣之后，为何没有罢黜百家？为何没有严格要求各国各地遵循周礼？

实际上，人族一直在不断革新，包括礼也一样。

甚至于，孔圣很可能一直在暗中掌控人族的走向，礼道，在孔圣眼里，仅仅是人族圣道之一而已。

若是跳不出礼之一道，孔圣也不可能获封圣人，立于万界诸天之巅。

在场所有的官员，都被方运说服了，但心服口不能服。

盛博源朗声道：“方虚圣立下社稷之声，引发大道之音，下官祝贺。但祝贺之余，想知道方相如何自罚？”

方运道：“本相虽乱复古礼，但好在及时收手，未酿成祸端，并知错能改，又是主动请罪，自然要酌情量刑。最终，本相请永夺济王封号，削为镇国公，永世不得封王，同时，罚俸三年。待景国大定，人族成万界之主后，当流放十年，不得再入景国为官。”

方运的声音震耳欲聋，许多官员为之色变。

方运给自己的惩罚太重了！

众人都清楚，让方运辞官是不可能的，那就要在其他方面惩罚。

削去王爵，已经是目前皇室能对方运做出最重的惩罚，连盛博源等人都不太敢这么要求，更何况，还加了一条永世不得封王。

至于最后，虽然有个限制期限，但流放十年和不得为官，远远比削爵严重。

许多官员望向方运，露出深深的景仰之色。

方运如此重罚自己，并非只是想惩罚自己，也不是在做样子，而是警告后人，一旦谁敢乱礼乱政，那么其余人就可以通过此次的案例来定罪，罚俸削爵、流放夺官。

为了景国，为了人族，方运在牺牲自己。

盛博源原本是最反对方运的那个人，但现在却微微低下头。

他无法赞同方运的立场，但是，不得不尊敬这样的英雄。

方运没有盛气凌人反问这个惩罚够不够，只是缓缓道：“我意已决，这个惩罚绝不能改。”

那些反对方运的官员，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相似的意味。

之前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短期内根本没有办法扳倒方运，只能从长计议，以后再找机会。

方运继续道：“本圣理清前事，请罪自罚已毕，自当继往开来，带领景国成为强国。”

直言“带领”这两个字在金銮殿上非常犯忌讳，只有国君能说，但现在方运成了社稷之主，连太后都不觉得方运这话是僭越。

辅相曹德安微微躬身，道：“不知方相以何计安天下？”

方运道：“本相在掌相位前，就已经开始进行第一步，那便是大兴教化，而且是集中、专项和长远的教化。诸位想必也听到圣院各殿院的声明，他们将要在象州、江州和密州建立新式学院，那便是本相斡旋的结果。在工家大儒的帮助下，最多一个月，所有学院的主体工程都会完工，今年会进行筹备，从明年开始，会正式招生。其中，七成为我景国子弟，三成面向人族各地。”

众官听后没有立即支持或反对，而是先是仔细思索。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人族的有志之士就开始研究各殿的新式学院，除却儒家读书人兴趣缺缺，甚至轻视那些学院，各家读书人都有浓厚的兴趣。

尤其是那些自觉天赋有限文位难以提升的人，都想进入这种专门的学院深造，哪怕不能突破文位，在自己的领域也能获得长足的进步，从而安身立命，获得更高的成就。

农学、医学、工学、法学和兵学共五家的读书人，对学院的关注超过了《四书新注》甚至方运的那几部各家学史。

杨旭文拂须道：“学院易建，以方虚圣之名，招生亦不难，但名师怕是难寻。老夫门生故旧还是有一些，若是方虚圣看得上眼，老夫必当亲自游说。”

众官轻轻点头，这杨大学士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眼看出关键所在，并且卖方运一个人情。

方运微笑道：“多谢杨相相助。五家学院各有多座，仅仅今年破土开工的，就有整整二十二座，不出意外，在未来几年内，景国将会建立超过一百座院校。各国有志之士甚多，必然也会群起效仿，各建学院。所以，如何能在他国建立院校之前获得足够的师资力量，是重中之重。圣院会派一些人，但终究有限，而且圣院会派人到景国，以后也会派人到他国。”

众官点头。

方运继续道：“既然本相是各学院的名誉校长，那自当要尽心尽力。所以，本相初步决定，凡是有资格进入五家学院当名师的，各种普通待遇不用多提，除此之外，每人做满三年，可得藻鱼一只，满五年，额外得生身果一只，满十年，额外洗心草一棵。除此之外，每年会评选优秀名师，有额外的奖励，比如延寿果、圣体果等等。总之，万界神物皆可成为名师奖励。当然，这只是基本奖励，若是大学士甚至大儒愿意来学院奉献，只要做满三年，必得延寿果一枚与开智灵香一炷，大儒额外得开智圣香一炷。”

第2436章 内阁集中制

金銮殿的众官呼吸声突然加重。

做官为了什么？为名为利，也能辅助圣道。

去学院当名师，没有政务缠身，对修行更佳，但基本上有名无利，不像做官能荫庇后代。

但是，在方运的学院当名师则完全不同，那些神物之利，已经超过做官所得。

做官最多能让子孙富贵几代，对后代在文位没有丝毫增益，但无论是藻鱼、开智灵香还是其他神物，都能让后代在文位上获得大好处，更何况，对自己的文位也有极大的帮助。

若是方运最开始这么说，他们是不信的，那可是圣院都急缺严控的宝物，但是，方运前些天在左相阁见到三个进士第一面，就大方地赠送开智圣香，由不得他们不信。

许多官员立刻在心里盘算，看看是继续当官合算，还是尽快去那些学院当名师有利。

很显然，方运的奖励太有诱惑，到时候必然会有大量的高文位读书人前去应聘名师，若是不尽早前去，再过几年，文位不到大学士都未必能去任职。

毕竟，跟整个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数量比起来，那些学院的名师名额少得可怜。

杨旭文笑道：“方虚圣，老夫年岁已大，做不了几年官，辞官之后，可否前去学院混个闲职？”

方运微笑道：“那五家学院虽然是专科专学，但也必须辅修儒家和各科知识，您老是景国名士，或许过几年便成大儒，您去教学，杀鸡用牛刀，本官求之不得。”

张破岳跟着道：“我也预订一个职位，不过我尽量兼职。”

方运微笑道：“只有景国律法允许，当朝官员兼职亦可。”

众人都本能地瞄了垂帘后太后一眼，都察觉到太后的呼吸变乱。

方运一旦建立学院，那景国的一些大才必然会投奔而去，这必然会导致景国的官员整体力量偏弱，虽然这些人依旧代表景国的国力，但却意味着皇室的实力衰落。

方运竟然提出兼职，虽然可能是双赢，但也可能是挖皇室的根，偏偏皇室很难反对，因为会得罪整个官僚集团。

一旦官僚们领着双重俸禄，若方运与皇室相争，他们基本上会保持中立，一旦他们保持中立，其实已经意味着方运赢了。

太后望着帘幕外的方运，突然感到深深的悲哀。

方运即便不当左相，只是担任各学院之主，其力量也会很快凌驾于皇室之上。

太后有种感觉，方运的确在夺权，但并非是为了打击皇室或者自己称帝，而是有更远大的目标，只不过顺带影响到皇权而已。

就像，人不断前行，总会不小心踩到一些蚂蚁。

蚂蚁没错，人也没错。

杨旭文等人首先示好，其余官员自然也不再矜持，纷纷称赞方运此举乃是景国之幸，这个大功劳仅次于孔圣开办私学，教化众圣。

不过，这些官员称赞方运并非仅仅为了私欲，更多是出于敬佩，因为他们很清楚让五殿在景国建立学院是何等不易，方运必然做出了巨大的付出。

在讨论完学院之后，方运道：“本相的第二步，便是尊礼复古，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盲目尊礼复古行不通。所以，这第三步，则要改变方向。”

听到“改变方向”四个字，所有官员双目圆睁，细心聆听。

方运道：“本相之前说过，仁义礼教，如无瑕白手，而那利则如黑墨。白手持墨，焉能不黑？本相之前欲除墨，但诸位同僚反对，那么，本相便诚心改过，不让无瑕白手去碰触那肮脏的利。人族的礼，自祭天而始，也当归于天，岂能沾染世俗的污秽？当然，此事要徐徐图之，不可急切。接下来，本官从吏部开始，着手行利。若有不妥，诸位同僚大可进言，本相自会秉承那八个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盛博源道：“方相，下官以为，朝廷官署，本身就是白手持墨，不能因为墨黑就废掉墨，也不能因为手会脏就不再碰墨。历代先贤的一直在权衡仁义礼与利，我们要做的，便是尽可能让手沾染最少的墨，同时让墨最大限度有益于景国。所以，方虚圣废礼行利之举，下官不敢苟同。”

方运微笑道：“盛尚书理解有误，本官并未废礼，本官甚至已经同礼殿商议过，要给予礼更崇高的地位。当然，这需要慢慢改变。本官应当这般说，此次朝廷行利，是在礼法的监督下施行，只要不违背礼法，并且内阁达成共识，便可着手施行。”

盛博源问：“现在文相空缺，四相只有三人，若是三人同意，那么内阁便算是达成共识吗？”

方运微笑道：“自然不是。内阁不仅有四相，还有内阁参议，还有内阁行走。本相有一良策，将准备实行。”

“请方相明示。”盛博源道。

方运微笑道：“景国之中，内阁参议皆是高官，如六部尚书等，而像州牧、都督与州院君虽然不在京城，但依旧可以传书论政。至于内阁行走，则册封过多，鱼龙混杂，不久之后，当重新商议。不过，无论是四相、内阁参议还是内阁行走，都是景国之官，都应有参政之权。本相初步建议，那些影响较小的政令，内阁各相可自行决定，若遭遇反对再与众官商议。那些影响较大的政令，则由内阁参议表决，只有三分之二的人赞同，方可施行。至于影响巨大的政令，内阁行走也当参与进来，得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支持，政令方可通过。当然，这只是本相初步建议，众官若是持反对，本相会改进。”

方运说完，金銮殿静悄悄的。

几乎所有官员都流露出惊骇之色。

他们是在方运的《政史》中看过相似的制度，而且各国官僚都有一定的潜在规则，比如若是众官反对太激烈，政令基本上不会正式颁布。

但是，之前的各国朝廷的政斗是在水面下进行，各自遵循潜在的规则。

现在，方运竟然制定了清晰而又正式的规矩，一切放在台面上进行，这完全颠覆了景国甚至十国的决策方式。

张破岳小声问：“方相，这种官僚形式，似乎和您《政史》中的所有国家都不完全相同。”

方运微笑道：“你们仔细看遍《政史》便会发现，里面列举的二百余国度，没有任何一个国度的制度、政体和官署运作模式是完全一致。我们景国的新模式，自然也不存在于《政史》之中，本相，给这种模式起了新的名字。内阁集中制！”

高空之上，似有伟力隐现。

第2437章 太后之叹

许多人仔细思索，很快，许多官员抬起头，愕然看着方运。

景国将来既然要走内阁集中制，那国君呢？

一些官员隐约感到，幕帘之后的太后在轻轻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方运补充道：“这只是官员的运作模式，不涉及国君，我们景国，永远是在国君领导下的内阁集中制。”

众人摸不清头脑，这意味着方运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废除皇权的打算。

曹德安点头道：“如此一来，景国从本质上并无变化。毕竟，我国的政令向来由众位同僚讨论推敲后，才会实行，方虚圣只是将其确定为明确的规矩。既然如此，那老夫没什么可反对的。接下来，还请方虚圣写一份完备的内阁革新奏章，若是获得多数内阁成员同意，则上书国君，请太后与国君定夺。”

随后，曹德安看向杨旭文。

杨旭文目光轻闪，思量数息，重重一点头，道：“只要内阁同僚大都赞成，那本相也不能违背众官意愿，必然赞同。当然，此事须要获得太后与君上的首肯方可实行。”

曹德安微笑道：“反正以后就算内阁官员作出决定，还是要加盖玉玺方可实行，对于太后和君上来说，变化并不大。所以，诸位的反应无须太过激烈，此事可比拎鹅提羊简单得多。”

众官笑起来，没想到曹德安当众开方运的玩笑。

方运知曹德安没有恶意，道：“曹相说的没错，此次所谓的革新，只是规范内阁官员，并无任何违背礼法之事，完全不影响君权。林大学士，方某的此次革新，是否违背礼法？”

百官齐齐看向林守岩。

林守岩思忖片刻，道：“此次革新，并无颠覆君权之举，又无违背礼教之事，乃是景国官员内部商议并经由景君裁决，礼殿不会干涉。不过，既然要实行新制，当列入律法，无论如何，须知会刑殿。”

“退朝之后，方某便会请示刑殿阁老，只有刑殿下达文书，我们才可名正言顺改制。”方运道。

林守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场的官员心中一凛，一些官员暗道好险，幸好没有反对，方运表面上说请示刑殿，实际已经与刑殿沟通完毕，只要刑殿文书一下，由不得太后景君不同意。

名面上，圣院不会干涉各国政务，但实际上，圣院统摄人族，刑殿一旦下发文书，太后若是敢否决，那便等于给方运动手的借口。

太后一旦对抗刑殿，那从此以后，景国所有法家读书人将会坚定地站在方运身边。

圣院，终究代表众圣。

而刑殿，终究掌管圣元大陆的律法。

太后和景国皇室终究不是方运，绝不敢对抗圣院。

垂帘之后，传来一声幽幽轻叹。

众多官员生出同情之心，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即便不理解方运的做法，他们也能感觉到，方运并没有私心，而且方运的革新的确对景国有利。

至少，方运的内阁集中制，好过左相专权，也好过可能出现的昏庸景君葬送景国。

曹德安道：“内阁集中制或许有缺陷，但至少胜过《政史》中胡扯的民选制。若是真实行民选，那君权将会遭到严重的冲击。”

礼部仪制司司正魏栩却道：“下官以为，天下大同之后，民选制乃是堂正之道。”

“荒谬！”曹德安毫不客气斥责这个正五品的官员。

盛博源用极为严厉的目光看着魏栩，但魏栩视而不见，盛博源无奈摇摇头，面露苦色。

礼部和监察院中的硬骨头极多，他身为礼部尚书都拿魏栩没有办法，魏栩并非谁的门生，交友也不广，但却是公羊世家的女婿，而且其母族是孔家的支脉。

关键是，魏栩此人刚正严明，若非性情太过正直，早就会被委任品级更高的侍郎，而不是司正。

魏栩道：“曹相此言差矣。天下大同，人人都是读书人，人与人同，为何不能行民选之事？方虚圣既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政史》中列出民选制，必然认可民选。我们不如听听方虚圣的看法。”

方运没想到这个盛博源的属下竟然如此率直，之前却没有反对自己，很显然，此人心胸非凡。

方运想了想，道：“在尽善尽美的前提下，在人人的才智超越进士的前提下，在人人以事实为依据的前提下，在人人不受个人喜好或情绪的影响下，民选是最佳之道，毋庸置疑。”

方运并没有像华夏古国某些喜欢空谈之人那样疯狂推崇民选，而是给出了严苛的限定条件。

许多官员轻轻点头，认为方运的话大有道理。

“但是您《政史》中列举的国度，就有民本国家，他们就实行了民选。”魏栩道。

方运微笑道：“《政史》只是概括之书，很多话不便详说。民本政体是大势所趋，也是未来最佳之道，但那需要漫长的过程。更何况，《政史》中列举的那些国度，虽然号称民本国家，但民众真正的权力实际非常小。比如其中一个民本国家，那个国家的人的外貌和我们圣元大陆华夏子孙略有不同。那个国家真正掌权的是名为上议院的地方，但那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却不是百姓，而是大商人以及上议院的元老。”

“看过《政史》，你们或许会怀疑，为什么民本国家会有贵族共和国家才有的元老？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国家的上议院的成员，是间接世袭的。他们会利用各种手段间接传承自己的权力，比如女婿，比如代理人，然后在可能的情况下，将权力转交给自己的后裔。”

“你们或许会觉得我讨厌那个国度，但并非如此，我非常认可那个国度，那是一个伟大的国度，它在很多方面强大又伟大，在那片星域，那个族群最强，并且获得周边族群的仰慕。我之所以拿它举例，是要表达一个观点，在一个族群的平民阶层的才智、能力、学识和思维达到极高的高度之前，不可能存在所谓真正的民本，放眼回顾，历史上任何强大的国家，都是由精英统治。”

第2438章 行利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政史》之中，民本政体起源于异族的雅典，但那里本质上分为贵族、公民和平民三个阶层，公民通过战争以及个人的努力，获得权力，但他们却和贵族一样，把平民当奴隶看待。那其实是一个伪民本国度。那个国度的大贤亚里士多德等人，竭力反对平民掌权，他们认为即便贵族甚至僭主也比平民掌权好。而号称民本雅典的创造人，是赫赫有名的贤者伯里克利，他把女子当作货物，把女子看得无比卑微。这种人，我不承认他内心有真正的民本。”

“雅典之后，还有一位先哲名为卢梭，他在异族的成就若是放到圣元大陆，必然封圣，而且圣位极高。但是他却说过我不喜欢但却不得不赞同的话，他说，严格意义上的民本仅仅存在于理想中，是不现实的，多数人统治而少数人被统治，这是违反自然法则，我们不能想象人民无休止地开大会讨论公共事务。”

“我初看这位先哲的言论，颇为不适，但联想到人族历史，万界族群历史，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无可辩驳。而且，看到他的话，我联想到孔圣的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当然，后来经过寻古我们发现，这话是后人传承错误，原话是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智之。无论哪个版本，并没有本质的差别。都是在说，孔圣认为官员只需要告诉指导平民去做什么，而不需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当年孔圣未封圣前，有人说他这是愚民，说他看不起百姓，哪怕封圣后也有一些各家读书人因此批判孔圣。但是，我们若是认真思考，首先抛弃所有偏见，以春秋时期的教化程度，我们要实行一条政令，是直接告诉百姓去做好，还是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教育他们这条政令的来龙去脉等一切相关细节？”

众官没有一人说话，因为这个回答是肯定的，当时的大多数百姓连字都认不了几个，真要逼他们去学习政令，他们说不定会揭竿起义。

方运道：“所以，从实用的角度讲，这句话没错。我们把这句话放在现在来看，我请问诸位，现在若是圣元大陆每个百姓都有权决定每一条政令，那么天下会如何？”

魏栩几乎不假思索道：“天下大乱。”

方运点点头，道：“对。我和孔圣的看法一样，并非是我与孔圣认为百姓愚昧，我们认为，在目前的教化程度下，以目前人族的头脑和身体程度，我们不具备那些理论上的完美品格，比如公正、平等、高尚、理智等等，我们的行动、思维和判断往往不是依靠理智，而是被个人情绪所左右。异族的先哲熊彼得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次，几乎所有官员都在点头。

包括一直反对方运的那些官员，心服口服，因为方运说的是事实。

而且，方运说“我们”，并非说“百姓”，包括方运和所有官员都知道，哪怕是自己文位极高，哪怕自己在各方面远远超过普通百姓，同样不具备那些完美的道德品格，也经常会被情绪影响自己的决定。

方运道：“所以，民本国家表面上是民众把权力交给‘官僚集团’，看似权力还在百姓，但实际上，当官僚得到权力的那一瞬间起，他们便成为维护自己以及官僚阶层利益的生灵。为了权力，与其说他们会取悦民众，不如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才能和智慧从民众手里骗取权力，而后巩固权力，最后名正言顺让民众无法真正剥夺他们的权力。纵观历史，哪个君王或一国之主是真真正正被百姓推翻的？从来没有！一个族群之主被击败，那么胜利者要么是同族群的精英，要么是外族的族群之主。”

所有的官员开始竭力回忆历史，回忆那些著名的历史人物。

曹德安叹道：“秦亡之始，虽起于陈胜吴广，但最终的胜利者，却是汉太祖。汉太祖身世平平，乃是寻常农家子弟，但他起事之前，已经当上亭长，与陈胜吴广全然不同。”

方运看向魏栩，问：“我只问一句，现如今的景国，甚至未来两百年内的景国，有诞生民本与民选制度的土壤吗？”

魏栩愣了许久，才缓缓道：“没有，也不可能有。”

方运道：“我根据诸多先贤的著作以及历史，总结了三种革新方式。一种是渐进妥协，一种是保守改良，另一种是激进革命。民选，民本，对于景国来说，毫无疑问是激进的革新，那么，在国家内部矛盾重重，外部有妖蛮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激进革新的结果是什么？”

魏栩老老实实回答道：“国家大乱，甚至可能国破家亡。”

方运道：“所以，我等景国官员，当齐心协力，通过渐进的方式改良景国，景国，经不起大折腾啊。”

金銮殿中，叹息阵阵。

这不是完美的选择，但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些话却不能公布于众，因为这必然会被指责为愚民。

方运道：“为政之道，本相在不久之后会全面论述。而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改良景国。吏部乃是各部之首，今日，便从吏部开始！”

吏部尚书黄宗裕道：“请教方相，这吏部改良的第一步，如何做起？”

方运道：“我景国考评遵从四善二十七最，其中四善分别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和恪勤匪懈，这样的考评，太过笼统，尤其是把德义当作考评官员的首要之选，却不能真正验证一位官员的能力。既然要行利，自然用政绩说话，当以二十七最为主，并要在二十七最的基础上，进行更好的改变。”

所谓二十七最，便是根据不同的官职或才能来评判，比如吏部负责考评推举的官员，若做得好，便能获得铨衡人物和擢尽良才的评语。

黄宗裕面露难色，道：“让官员行利，怕是难以推行。”

方运道：“我有一问，倘若使百姓得利，使国家得利，使人族得利，是否为行利？”

黄宗裕道：“此为行仁义。”

方运道：“善！为民行利，为国行利，既是行利，也是行仁义。比如一地县令，若能让百姓富足，家家有余粮，人人有余钱，六畜兴旺，工坊倍增，商贸畅通，税收增加，这便是能臣干吏，比那些空有德义有闻恪勤匪懈却未能让百姓富足的县令，更应该得到提拔！”

“为百姓与国家谋利，便是景国革新的核心！”

方运的语气斩钉截铁。

众官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还怕方运所谓的行利和尊礼复古一样极端，现在看来只是改变考评的侧重点而已，完全可以接受。

第2439章 追责制

散朝之后，方运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回到左相阁。

左相阁一众官吏立刻出来迎接，比先前更加热情。

方运这些天都没有到左相阁，虽然也用传书处理事务，但终有遗漏之处，于是陆续找人询问了左相阁的事务。

左相阁的官员基本有两种，一种是后台强的，来左相阁相当于镀金。

只要不牵扯派系之争，在左相阁任职的经历都会成为升迁的重要因素之一。

另一种，则是像李志霄或徐长庚这种跟左相有牵连的能吏，他们背后没有大势力，但又与左相关系不是特别深，需要他们维持左相阁的运转，避免这个景国最高官僚机构出现问题。

不出意外，最多三五年，这些人就会被委派到那些清水衙门养老，不过方运的出现，拯救了他们。

那些后台强的，到顶也不过是太后姻亲、世家子弟，跟普通四境大儒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更不用说方运这个虚圣。所以，他们反而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因为一旦得罪方运，他们的下场比普通官员更惨。

普通官员最多是失去官位，天下哪儿都可去，但他们一旦被方运惩罚，为了避免激怒方运，他们的后台必然会暂时舍弃他们，让他们损失原本极好的待遇。或许等许多年后风头过了，那些后台会补偿他们，但已经用处不大。

至于像李志霄或徐长庚这些没有根底的人，对方运更是死心塌地，因为他们看到了加入方党的希望。

无论方党未来如何，即便像今天的左相党一样，他们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更何况，加入方党的利益太诱人。

就在前些天，全圣元大陆都流传一件事，那些参与方运晚宴的象州官员及其他友人，超过三成在近期突破，或者是文位突破，或者是文胆突破，或者是书法画道等方面突破。

加入方党，几乎成了目前最快捷的通天之路，甚至远远好过加入世家。

能在左相阁任职的，有老实人，有厚道人，但绝不可能有一个蠢材。

所以，方运了解完这些天的左相阁事务，觉得索然无味，这和在宁安县与象州的情况完全不同，在那两地任县令或总督的时候，不断有官吏跳出来挑战自己的权威，而这左相阁的官吏们一个比一个本分。

方运最终摇摇头。

“不是胆子小，就是老油条，罢了。”

方运笑了笑，心中却是明白，自己在景国越发稳固。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过早抛出内阁集中制，必然会让皇室警醒，但是，这却是堂正的王道之法。

身为百官之首，再用所谓的计策阴谋，已经落了下乘，只有用堂堂正正王道之法，才能干净利落解决问题，否则，若是用阴谋得逞，难以服人，必然后患无穷。

提前暴露目的，会得罪人，但也能拉拢志同道合之士甚至中立势力。

比如礼部的司正魏栩，在方运落魄的时候没有攻讦，在方运的独压满朝的时候没有吹捧，难能可贵，这种人只要稍加拉拢，不要成为皇室的人，就必然有莫大的作用。

接下来，方运开始与左相阁官吏通力合作，拟定一份详尽的吏部考评革新草案，遵循以为民谋利为核心。

方案拟定好后，方运命人抄写多分，分发给太后、右相阁、辅相阁、文相阁以及以六部为首的京城机构，随后抄送给所有的内阁参议，请所有受到革新方案的人给出意见和建议，这会列入吏部考评。

在人族历史上，各代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公开公平的方式，这让所有官员对方运的观感大大提升。

因为在官员们的预料中，即便各方已经允许方运革新，但无论方运拿出何等方案，必然会在朝会之上引发唇枪舌战、腥风血雨，不经过激烈的朝争，不可能真正实行。

方运却避免了这种可能性，以最尊重各方的方式公开征求意见和建议，收到反馈后，左相阁必然会在各方建议的基础上做出改变，之后才会拿到朝会之上讨论。

到了那时，除了少数地方可能因引发争议，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获得各方的默认，通过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且一旦执行起来，效率必然高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各方的根本利益只要没被触动，他们不在乎方运怎么革新，他们更需要面子和台阶，现在，方运给了他们面子，也给了他们台阶，只要相互妥协，吏部的革新便不会有任何阻碍。

毕竟，方运乃是左相，对吏部理当有绝对的控制权。

一开始方运提出内阁集中制，将权力陆续分散给内阁、内阁参议与内阁行走，许多官员是不信的，因为历朝历代就没有真正出现过这种事。

但现在，许多官员看到了曙光。

现在方运是利用草案征询各方意见，那么下一步，便可能由各方投票表决。

御书房中，太后与景君并作，面前的桌案上放着方运的吏部考评革新试行草案，对面坐着礼部尚书盛博源。

“盛爱卿，你如何看待这……嗯，就用方运的方式称呼吧，你如何看待这份草案。”

盛博源轻叹一声，道：“微臣不敢隐瞒，方运之才，万世不出。臣下反复阅读这份草案十数遍，不得不承认方运果然是治世良臣。不说其它，只此追责一制，便如同一只大手钳住官员的喉咙。而且他竟然完全放弃吏部追责之权，交给监察院主导，吏部仅仅负责考评降等、降职、调职与裁定不得升迁的年限。不出意外，监察院将会逐渐倒向方运。”

“方运加强监察院职权，是否想借机掌控监察院，获得监察百官之权，更甚于柳山？”太后问。

盛博源犹豫片刻，道：“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如您所说，方运在为掌权铺路。而另一种可能，便是方运纯粹只是进行革新，因为，从某方面来看，对官员进行追责，是一件好事。而且，此处革新古已有之，只是将其公开化和制度化，本质上没有大变。”

太后冷哼一声，盛博源沉默不语。

两人心知肚明，这追责制度，本身在抢夺君权。

在没有这项制度之前，国君若是不高兴，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出错的官员贬职，甚至可一贬再贬。若是高兴，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让官员起复，很快官复原职。

第2440章 革新进行时

若是这项制度通过，形成明文规定，国君若是再敢肆意妄为，必然会遭遇官员对抗。

盛博源只说这追责制能限制官员，却只字不提其实也在保护官员。

太后心里清楚这追责制其实非常好，若自己是官员不是太后，绝对支持，但为了国君的权力，她却不甘心同意这份草案。

半晌，太后轻叹一声，道：“他小小年纪，哪儿来的如此才能，其中一些，仅仅有才能还不行，必须有丰富的经验。”

盛博源道：“葬圣谷中有大神异，人族可以上书山进行磨砺，那各族必然有磨砺之法，或许方运获得通天的大运，经历我们都未曾经历的事。所以，他学贯万族，知晓天下事实属寻常。”

“方运真是好运气啊。”

太后的语气充满不甘心，因为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那个之前只把从政当作圣道踏脚石的方运，现在却突然醉心权柄。

难道，他有什么隐秘的原因？

太后看了一眼那份草案，道：“我们能阻此事多久？”

盛博源露出为难之色，道：“若是太后您竭力阻挠，微臣自然会全力以赴。但，这是十虹横天之后方虚圣的第一份正式草案与第一次革新，而且是他直属的吏部，我们若是阻止，怕是会引发强烈的反弹。”

“这景国，已经姓方了吗！”太后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景君微微缩了缩脖子，惊慌紧张。

盛博源沉默不语。

“盛爱卿，你当如何做？”

盛博源思索许久，道：“微臣愚见，此刻方运携十虹之势、借圣院之威，不可力敌。不若退让一步，在以后的草案中选其一而抗争，让百官知道，他方运遮不住天。”

“皇室对方运，已经只能‘抗争’了吗？”

“微臣有罪。”盛博源嘴上惶恐，内心却是充满无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在各方审定考评革新草案的时候，左相阁已经开始着手多份提案或草案。

第二项草案，那便是内阁官员命名，内阁四相不变，内阁参议也不变，但内阁行走更名为内阁学士。

在草案之中，方运没有直接点名内阁集中制的具体模式，只是用模棱两可的话加强内阁参议与内阁学士的权力，比如在特殊时期或内阁各相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内阁参议与内阁学士有义务参与讨论，并与内阁各相共同做出决定。

实际上，在景国担任内阁参议的本来就是封疆大吏，能担任内阁学士的都是中坚力量，他们本来就能影响内阁决策，所以这项草案并不算激进。

第三项草案也是在原有律法基础上进行改进，那就是官员异地任官制度，其实在秦朝时候，便有相似的规避制度，方运只是将其完善。

第四项草案关于官员任期。以五年为一任期，鉴于官员共有十八品，每五年最多可连升两品。同时规定，若在战时立下惊世大功，得圣院特批，可酌情放宽。

虽然第一项草案还未正式通过，但方运却没有等待，陆续将后面的几项草案抄送给有内阁参议加衔的官员，来征求他们的意见。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状态，不断亲自拟定各种革新草案。

正常情况下，方运先制定初步草案，与内阁官吏商议后进行更改，形成二次草案，再抄送各内阁参议，得到反馈后形成三次草案，再次发给内阁参议，再次获得反馈后，形成四次草案，然后将四次草案交由太后与景君，形成五次草案。最后，拿到朝会上讨论，形成六次最终草案。

但实际上，除了极少数的草案，大多数草案的更改次数都超过十次，有些编号靠后的草案已经变成政令实施，靠前的草案却未获通过。

朝政革新，在大多数时代都是一步一步慢慢形成，但在方运的手里变了样。

方运几乎每天提出至少一项新草案，以至于左相阁的官吏经常吃住在左相阁，连续十余天无法回家。

方运的草案要抄送各个内阁参议那里，那些内阁参议的幕僚以及属下都会参与。

所以，整个景国的中高层官员被方运指使得团团转，几乎花费大半的精力来参与草案。

不过，许多官员并没有怨言。

一来，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对于官员来说，参与政策的制定不仅仅不是拖累，反而是权力和地位的体现。

吏员可以清闲，但真正的官员，最怕的便是清闲。

无事可做，往往代表着被淘汰、被边缘化。

所以，整个景国中高层官员的潜力被方运彻底压榨出来，随着一项项政令下达，景国以可怕的效率高速运转。

但是，最让官员无法理解的是，方运起草的草案涉及了国家的方方面面，完全超出了一个官员甚至任何读书人的极限。但是他们又知道，以左相阁那些官员的能力，再翻几番也不可能做到这些，只可能是方运一人的功劳。

所以，大量草案出现的一个重要影响便是，无论方运的草案是否影响官员自身的利益，几乎所有官员都由衷地敬佩方运的能力。

凡是参与讨论草案的官员至少也都是进士，而且大部分草案是有分类，比如一些关于律法细则的草案，主要由刑部官员负责，若是州牧收到草案，不会大张旗鼓召集属下与幕僚，只是写一些自己的意见建议传书给左相阁。

但是，若是涉及民政之事，刑部便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主要由户部和各地主官负责。

所以，那些官员忙归忙，都只是处理一部分草案。

左相阁不同，要处理所有的草案。所以，左相阁的成员一直在增加，增加的人员中，一半是方党的官吏，一半是没有党派印记但特别有能力的官吏。

在这方面，方运不仅传书请教好友，甚至传书给柳山，请教有关能臣干吏的挑选方法。柳山没有藏私，诚心指点。

人员太多，左相阁附近的住所都被占满。

以致于左相阁很快提出一项草案，内阁搬迁。这项草案很快得到批准，工部开始在皇宫附近建造新的内阁办公地。

相关的草案政令不仅多，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没有精深同时又广袤的学问根本无法透彻理解，即便是方运，都靠一心二用与神药维持，同时也借由这个机会修炼天常分神法。

所以，全景国最苦的不是官员，最累的不是方运，而是太后与景君。

第2441章 太后病倒

按照规矩，即便太后垂帘听政，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也必须要让景君在一旁。

一开始还好一些，但随着方运的草案越来越多，越来越专业化，很多东西都需要左相阁官员出面讲解，太后才能听懂。毕竟，连左相阁的官员都需要方运讲解才懂。

这一讲解，花费更多的时间。景君年幼，根本撑不了多久，经常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听着听着就睡着。

最后，为此左相阁又提出，若景君身体欠安，可以不用作陪。

于是，太后便开始一人与官员处理草案与政务。

国君要做的事情太多，平时就要处理各种政务，现在又有密集的草案，一个强健的男人都未必能撑得住，更不用说太后。

太后的心神一直紧绷，防备方运，防备百官，要避嫌避免落下乱政的骂名，还要兼顾政务，而且要理解那些对普通读书人来说都难以理解的政策法令，再加上要长时间批阅奏章草案，等于身心双重超负荷。

于是，一个月后，太后终于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

纵然有医家大学士亲自出手，也无法解决，只有神物才能让她恢复健康。

但是，皇室宗亲不可能允许太后服用神物。

神物稀少，只能留给国君。

太后病倒，奏章文书如同一座小山积压在御书房，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于是，皇室的宗亲开始四处游说，希望太后任命一位摄政王代为处理政务。

结果此事一出，太后突然精神大振，拖着病躯强行处理政务。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设立摄政王，那太后将再无实权，而且景君未来极可能被摄政王架空。太后宁愿看到方运掌权，也不愿意设立摄政王。

几日后，太后曾询问内阁，希望内阁派出几位官员帮助她处理政务，结果遭遇所有官员的反对。

太后居住宫内，真正用得上的只有少数读过书的宦官，但景国官僚一直对宦官严防死守，宁可眼睁睁看着太后累死，也绝无可能同意宦官干政。

若是太后调用新的官员帮她，那几乎等于重新成立一个小内阁，架空了原本的内阁。所以不仅内阁官员反对，各部各州的官员同样不可能同意。

太后不得不继续强撑着，以至于太医院安排两位医家翰林长期陪护，这才保证太后不至于恶化，但如果继续下去，就别想恢复健康。

景国的官僚机构太过于庞大，而政务无比繁杂，太后健康的时候都难以处理完所有政务，在生病的时候更不用说。

于是，政务积累越来越多，官员的奏章迟迟得不到批复，官员的怨气越来越多，各地多有官员因为得不到批复影响自己政绩甚至升迁，开始公然批评太后。

甚至有官员直接上书请太后交权，但被方运将奏章压下，不作处理。

一开始，所有人还在隐瞒百官的不满，最后隐瞒不住，太后得知后怒急攻心，吐血昏迷。

太后昏迷的消息立刻引发全国的关注，甚至有谣言说方运毒害太后。

最后，圣院不得不派出医家大儒前来诊断，最后诊断的结果只是操劳过度，若不好好休养，恐有性命之忧。

虽然方运毒害太后之事被辟谣，但论榜上许多反对方运的人开始兴风作浪，认为这是方运的阴谋，先累死太后，然后以左相之身独揽大权。

一些景国的官员气不过，在论榜大骂那些人，并说现在京城的官员已经忙疯了，方运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泉园，一直住在左相阁。而且方运自身的伤势比太后更重，他若是真想累死太后，那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方运不为任何言论所影响，在率领群臣看望太后之后，依旧进行密集的革新。

一开始，方运只是作出草案，但后来，陆续开始作出提案，相当于普通官员上书对朝政提出意见。这些提案的内容，大都不是左相阁直管，主要由右相、辅相和文相分管。

太后昏迷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意识模糊。

三天之后，太后终于清醒，并坐在床上，陆续召见了许多亲皇室的官员。

这一天，太后批复了半个月前右相曹德安亲手提交的奏章，那份奏章是一份提案，希望一些政务由内阁自决，不需要得到国君的批红。

提案之中，还列出具体的内阁自决事项，比如五品或五品以下的官员任免，一些影响较小的法律条例，对府县官衙的革新，区域性政策的颁布等等等等。

内阁众官喜不自胜。

这意味着，与皇权之争，官僚又胜了一局。

但是，所有人明白，太后皇室同意不是因为病重，而是那份奏章得到全国官员的支持。

随后，内阁开始理清职权，哪些以后必须要上奏给太后国君，哪些可以由内阁自行处理，这是一项极大的工程，需要整理出完整的条目，盖上玉玺后才能生效。

经过连日的努力，内阁众官终于制定出完善的法令，明确规定内阁自决的范围。

新的奏章送到太后那里后，足足拖了三天，太后才正式批复同意。

随后，积压在御书房内的文书奏章被撤走大半，之后送到太后面前的奏章明显减少，甚至让皇宫的宦官们都清闲下来。

景国内阁分权的消息传到论榜之上，许多国家的官员纷纷大骂景国官员丧心病狂，都是乱臣贼子。

但是，那些真正的高官却很少参与这个话题。

因为国君也是人，历史上除了少数真正精明能干且精力旺盛的国君，大多数国君的才能非常一般，与其把政务交由国君裁决，不如交给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高位的能臣。

在各国官员反对的浪潮中，武君罕见地开始仿照景国，开始分权给武国内阁和各部。

许多官员感到意外，但一些有志之士却出面支持这条政策。

实际上，很多低级官员的任免本来就由吏部内阁决定，送交奏章后，国君基本会立刻批红，很少会反对，但惯例不是法令，真正的任免权力还是掌握在国君手中。

所以，内阁与各部自决是大势所趋，方运不过是将既成的事实确定为严格的律法而已。

方运自始至终就没觉得这条政令会被阻挠，因为无非是相当于华夏古国明朝时期的廷推和部推，是任何人包括自己都无法阻挡的潮流。

方运只是轻轻推动了一下，加快了这种潮流。

实际上，方运现如今的革新，很大程度上是把景国潜在的规则化为明确的法令制度，并没有真正惊天动地的大变革。

但这些，是大变革的基础。

第2442章 水土部

阁部自决法令的通过，引发了深远的意义，因为这意味着，官员第一次有法理上的自决之权。

而在此之前，哪怕是最微小的权力，名义上都是国君借官员之手在行使权力，哪怕实际上是官员自己在做事。

这一次给予内阁自决之权，本质上就是皇室交出一部分真正的权力。

这种权力，交出来简单，永远别想收回。即便出现一位强势的君主强行收回，等他驾崩，百官还会想尽办法获得这些权力。

太后一开始并没有觉察到这件事的真正影响，后来论榜上读书人慢慢分析透彻后，太后看罢，再一次吐血昏迷。

没过几天，宗人府的皇室成员集体看望太后，太后再次昏迷。

因为，几乎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指责太后犯了大错，出卖了皇室与国君，出卖了皇权，甚至指责太后与方运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但是，没有哪个皇室成员敢跑去骂方运。

远在密州任职的赵红妆，不得不日夜兼程返回京城。

削弱皇权，内阁的权力暴涨。

因为这几乎都得益于方运，所以其他内阁成员很少再为难方运的草案，只是偶尔多为自身及自身的官署争取一些利益，仅此而已。

所以，左相阁的政令推行非常高效。

不过，方运并不是没有经验的官员，在拉拢了一批官员后，毫不客气借用吏部之手，联合监察院，打击了一批曾经阻挠他的官员。虽然那些官员地位最高的也只是四品，但方运的处理手段老辣直接，没有丝毫的疏漏，即便是他们的后台也挑不出错，吃了暗亏，不敢反击。

因为，他们很清楚，方运这是在打草惊蛇，谁现在敢站出来反对，方运就要拿谁立威。

实际上，从方运担任左相开始，所有高官都很小心，避免成为方运立威的目标。

连左相都被逼走，连太后都被气吐血，方运不会畏惧任何一个高官。

被方运惩戒的官员中，有一个鸿胪寺的从五品主事，走的是陈圣世家的门路。在被方运贬谪后，跑去陈圣世家诉苦，因为他外祖母便是陈圣世家现任家主的表妹。

结果，陈家的嫡长孙陈靖正好在，此人原本就与方运有旧交，而且为人方正，在得知那个主事竟然利用外交官的职权跟庆国有一些勾当，指着他的鼻子把他骂出陈家。

事后，陈家动用力量直接夺了那人的官位，发配到镇狱海，处理手段远比方运激烈。

那个主事的遭遇让许多自认为后台强大的人不寒而栗，他们其实一直都清楚，任何一个爱惜羽毛的大势力，都不愿意跟赞誉满天下的方运结仇，更何况，那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方运的引蛇出洞失败，但敲山震虎很成功，这让他的革新格外顺利。

方运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对吏部进行了基本的革新，随后，便宣布统一官署命名，内阁之下的官署，皆以部为名。

这个消息本来会引发旧的利益集团对抗，尤其是六部官员，但是，方运还在后面补充，要拆分和增加新的部级官署。

所以，景国出现怪异的一幕，明明是一次巨大的革新，就目前看来影响之大远超方运的尊礼复古与吏部行利，但在消息放出后，没有一个官员反对。

因为每个官员都意识到，若要拆分和增加新的部级官署，必然会多出大量的官位！

即便是最反对方运的盛博源，此刻都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他不想得罪全景国九成以上的官员！

很快，曹德安第一个出言支持，认为目前景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大发展阶段，现如今的官署已经不能以满足景国的需要，方运的革新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势在必行。谁反对这个革新，就是在阻挠景国的崛起。

曹德安还表示，为了支持方运，他愿意从户部开始革新。

随后，辅相杨旭文也当众表示支持方运，认为官署改革是大势所趋。

三相同时支持，所有官员都如同吃了定心丸。

没过几日，景国历史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部级衙门，水土部。

而内阁也很快宣布水土部的职能，现阶段，水土部主要负责清查景国的建筑用地、田地、水系、森林、草原等等资料。

这个水土部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权，只是对景国的国土资源进行更详备的探知、清查和记录。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自成一部。

暂代水土部尚书的，赫然是方运的旧友，曾经担任济县县令的蔡禾。

补缺，不需要任期满五年。

于是，景国官吏们经过讨论，很快得出结论，这个水土部，将会负责管辖景国的所有土地资源。

没有人发声反对，因为这个水土部可以说是从户部拆分出来，曾在户部任职多年现在担任右相主管户部的曹德安都亲自出面支持，没有人有资格反对。

土地，一直是人族各国的核心命脉，任何一个当政者都不会忽视这一点。

圣元大陆读书人曾经总结两汉之乱，认为最大的原因是当时的官员无法解决财政与土地的问题。

众官静静等待水土部的变化，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多天过去，水土部真就如宣传的那样，只是负责清查和记录景国的水土资源，没有真正的大权。

水土部唯一闹出来的事，便是燕州的一些官员阻挠水土部委派的官员清查土地，被监察院弹劾，内阁直接发文书缉捕归京，交由三法司审判。最让众官心惊的是，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天，都是从快从重发落，而且景国各大势力竟然没人出面反对方运。

在众官不明白水土部为什么如此强大的时候，景国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在水土部成立前，方运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内阁会议，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结果就是，景国上层全力支持水土部。

于是，众官确定，方运要对土地政策动手。

但过了几天，左相阁与水土部还是没有相关的政令发布，众官只好各忙各的，但继续关注水土部的动向。

景国官员并不知道，方运在从水土部获得景国土地的第一批资料后，以虚圣特权，暗中召集刑殿、农殿与工殿阁老，召开了一场保密级别最高的三殿大议。

第2443章 历史的必然

方运坐在左相阁的书房中，屏退所有人，并让董越千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入。

方运手持官印，慢慢等待时间。

三天之前，方运从水土部的官员中得到景国土地资源的资料，虽然还有缺漏，不够全面，但已经显现出景国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

实际上，在十虹横天复出不久，方运就查阅户部文书，不仅发现了土地兼并的问题，还发现自从在上次对蛮族作战后，景国的财政也出现问题。

若非外有妖蛮，内有圣院，而且圣元大陆物产相对丰富，百姓基本饿不死，在那次战争之后，景国就可能会因为赋税增加出现大饥荒甚至起义。

方运把数据和资料整理之后，召开了秘密的内阁参议会议，用确凿的证据和严密的推理，论证景国的财政和土地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五年内有任何大动荡，景国必然会出现问题。

那场会议，太后也在。

所以，方运要求对户部进行改革，从财政和土地两方面开始变法。

在场高官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全力支持方运，连太后也没有反对。

那次回忆之后，曹德安才表态说革新从户部开始，这才有了水土部的顺利形成。

最让一众高官心悦诚服的是，方运虽然任用蔡禾担任水土部尚书，但依旧将水土部的管辖权交给曹德安，他只是从宏观的方向进行变法，并不侵占右相阁的权力，让蔡禾去，只是为了保证水土部彻底贯彻他的计划。

但是，在那场会议上，方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全盘打算。

马上开始的三殿大议，方运要吐露实情。

不到一刻钟，方运的官印微微放光，随后，京城的圣庙外放无形的力量，直抵方运书房。

随后，方运脚下的地面开始翻腾，如同波浪一样向外扩散，翻开之后的地面，全部变成工殿的地面。

周围的建筑倒塌，改天换地，最后方运周围变成工殿正殿。

工殿、法殿与农殿的三殿阁老，皆在其中就位。

众人都坐在椅子上，三殿与方运各居一方。

新任墨子世家家主以及工殿阁老墨尚同道：“既然是三殿大议，省却客套，请方虚圣直言缘由。”

方运点点头，扫视全场，道：“我三天前已经将景国财政与土地的状况发送给三殿，并附上我的判断，诸位觉得是否有理？”

“很有见地。”

“角度新颖。”

“虽然推演未必成真，但可能性非常之大。”

多位大儒代表自己殿阁发表看法，全都是肯定的态度。

方运道：“景国的危机，便是人族的危机。圣院早早就确立，为何战国时期纷乱，为何有秦汉交替，为何两汉糜烂？内在的因素很多，其中财政与土地，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二。”

“方虚圣是否有彻底根除财政与土地隐患之策？”农殿阁老许实问。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苦笑，道：“并无。”

方运阅遍奇书天地众书，又用大儒之力推演，依旧得不出任何完美的解决方案。

历史上，各国历代历朝的能人辈出，但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彻底解决这两个问题，像华夏古国时期有个对立的更强大的国家，乃是世界唯一的超强一极，看似方方面面俱佳，吸引全世界的人才，但依旧会出现经济危机，依旧会出现跟财政有关的问题。

那些最出色的经济家、政治家以及各种专家，都无法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或者说，经济危机，是人类社会进化到极高的阶段前的必然产物，解决方法只可能在未来。

像后世谁都知道市场失灵的原因与后果，但从来没有哪个国家能真正解决。

“方虚圣当有暂时的缓解之法？”许实问。

“发展、进步与扩张。”

方运经过深思熟虑后，只能选择唯一一个适合圣元大陆的解决办法。

人族只有进行不断的技术革新与发展，才能掩盖所有矛盾，只有不断扩张，才能减少内部矛盾。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每一次的人口爆发、每一次的大变革，都是由技术的进步驱动。

比如从原始的狩猎到开始种植，从掌握石器到掌握青铜器，从掌握青铜器到掌握铁器，包括以后的社会形态变化，都是由技术的革新引发。

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族群，可以说是进化失败的产物，也可以说是没有掌握最先进技术或者说生产力的被淘汰者。

“老朽愚鲁，请方虚圣详说。”许实道。

方运想了想，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有一个问题请教诸位，如果人族只是在地上种植，种满圣元大陆，种满万界，能抵挡妖界吗？”

大儒们轻轻摇头，连农家大儒都没有出言反对。

“那么这意味着，种地与生产粮食这种事，在面对妖蛮，是相对落后的。注意，不是绝对落后，因为我们需要食物来维持人族的基本生存保障。”

“那么我再问，我们若是能增加粮食的产出，这对我们对抗妖蛮是否有帮助？”

众大儒轻轻点头。

方运继续道：“种植粮食本身对妖蛮没有威胁，但若是有外力提升粮食产量，还是会间接增强对抗妖蛮。那么，我们就需要找到这种外力，让这种力量作用于战场。我也不绕圈子，目前来说，能增加粮食产量的，有三个方面，一是更强大的读书人，二是强大的机关，三是农家新的种植手段，或者说，可以归为两大类，人族，以及新技术。”

“以此类推，我们就会发现，若要战胜妖蛮，同样需要这两点，更强大的人族与新技术，如果一定要加上第三点，那便是丰富的资源，包括神物、矿石、金属等等。我从葬圣谷回来之后，用于战争的神物几乎可以满足未来多年所需，更何况还有各古地远远不断的资源。那么，我们就要考虑增强前两点，更强大的人族与新技术。”

“更强大的人族，再细分，可以分为读书人与普通人。读书人的成长，我们很难控制，或者说圣院已经一直在努力增加读书人，这点不用我考虑，也不是今天的主题，我不用多说。那么，如何让普通人更强大？我是指那些无法获得文位的读书人。”

在场大儒无一人回答，他们能听懂方运的话，但目前并不能真正理解。

第2444章 羊吃人

方运缓缓道：“我用最通俗的语言说，让普通人去做什么，能让他们创造更多的价值与财富，或者说力量？”

在场的大儒们隐约明白方运的意图，双眼发亮。

方运微笑道：“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但我不说。我们讨论第二个问题，新技术。这个新技术，其实包括两个方向，所有的战诗词、兵法、新的绘画方式等等，都是新技术，但创造这种新技术的过程往往需要灵感，任何人都难以掌控，所以，我们暂且忽视这种新技术，我们只提目前对战争作用最大的新技术，嗯，想必大家都明白，是工家技术。”

许多大儒轻轻点头，工家技术已经与战诗词和兵法一样，成为人族左右战斗的强大力量之一。

“如果我们仔细回忆便会发现，工家技术每一次飞跃，都是由惊才绝艳的天才突破，但实际上，在每一次突破之前，相关的技术都在以几乎微不可察的速度慢慢积累，若是没有漫长的技术积累，再天才的人物也完不成技术的突破与飞跃。说到这里，我的目标已经呼之欲出，我们无法掌控天才的突破，但我们可以加快技术的积累！”

许多大儒呼吸变粗。

方运微笑着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们再往历史的源头看，去追溯我们的先祖。一开始，我们的先祖只懂得采集食物和狩猎，但由于工具落后，而且不是每一个采集点和狩猎点的资源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我们的先祖的实际收获非常有限。食物有限，就无法让族群扩大，甚至万界各族群的初期都有过这样的阶段，利用各种方法控制人口数量，比如杀死弱小的孩子或老人。”

“后来，人族学会了种植粮食，学会了畜牧，能养活更多的人，所有人不必都去获取食物。于是，人们有新的需求，衍生出种植和放牧之外的行为，比如需要保存食物，就有了制陶；比如需要保护族群，更好地收获食物，就有了冶炼金属；比如记录，比如管理，比如祭祀，等等等等。”

“从我们先祖的行为可以发现，实际上，技术提升了人口，而多余的人口又反过来促进技术的进步，新的技术再次提升人口数量与人口质量，如此循环，相辅相成，时间久了，人族便发展成我们现在的样子。”

“我们用什么去加快技术的积累？抛掉原始的手段，放弃自然的过程，我们要人为推动这个过程，我们主动加大对技术的投入，我们要调动更多的人力和物力来促使新技术快速积累，从而加快技术飞跃与突破！实际上，只要圣院和十国进行调配，我们并不缺物力，我们缺的是人。”

“回到之前的问题，我们把更多的人力用在种植粮食上好，还是送入工坊增加人族的技术积累更好？农夫和工人，谁更能加快技术积累？”

没有大儒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直到此时，农殿、工殿与刑殿的阁老才彻底明白方运的真正意图。

方运望着正在不断思考推演的大儒们，十分平静。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过去是最好的先生。

那个著名的羊吃人圈地运动，就是最好的例子，一部分人为了获得丰厚的收益，用卑劣的手段夺取农民的土地和物产，逼农民进入城市。

这个例子不光彩，也充满了血腥、贪婪与罪恶，但却能让人学到很多。

羊吃人的本质，就是高级阶层牺牲低级阶层，掠夺低级阶层。

实际上，自人族诞生起，就不断在重复羊吃人，那些掌握先进或强大力量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牺牲掌握落后与弱小力量的人。

每一次革新，只要产生所谓的阵痛，那定然是痛的人被刻意牺牲，本质上与羊吃人运动没有任何区别。

或者说，人类的历史，就是底层不断牺牲的历史。

是底层人类的血泪，夯实了人族的地基，从而让人族的天才们在坚实的地基上建起代表人类的一座座丰碑。

刑殿阁老高默缓缓问：“我们如何获得多余的粮食？”

方运看了一眼农殿的大儒，道：“农殿在血芒界已经获得丰硕的成果，成功大规模培育出高产的粮食和蔬菜，诸如马铃薯、玉米、红薯、白菜、南瓜等等，再加上我从葬圣谷获得的神物，进行杂交培育，用不了几年，人族的粮食和蔬菜产量会是现在的三倍甚至更多。”

许实补充道：“许多食物的发现大都是方虚圣的功劳，若无方虚圣，我们花十几年也未必能发现这些高产的作物。”

高默点点头，道：“看来，方虚圣是想以血芒界养育人族，以葬圣谷、蛟圣宫和十寒古地的矿产供给矿产，从而让更多的人离开田地，前去工坊做工，完成原始的技术积累？”

“正是如此。”方运道。

“但是，那些人不愿意怎么办？若是强行逼迫，会不会引发动荡？”高默盯着方运的双眼。

所有大儒都陷入沉默，其实在方运说完他的目的后，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个最大的难题。

方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许久，才长长一叹。

“在十寒古地的时候，我曾经问其他人一个人问题。一个妖圣抓了一百零一个人，让其中一人昏睡，然后让其余一百人清醒，并说，如果杀了那个在昏睡的人，一百人就能得救。我们如果就在那一百人之中，杀还是不杀那个昏睡的人？”

“这便是您那个著名的雪崩难题吧？”

方运点点头，道：“我现在的答案，与当年一样。我无法保证我做的事是善良和正确的，也无法保证遵循仁义道德礼法。我牺牲了他们，但我可以保证，我比每个人的牺牲都多，我比每个人的付出都多，我个人不会在这件事上获取任何私利，我不会踏着他们的脊梁吹嘘我的功绩，我不会让他们饿死，不会让他们为了生计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方运突然停顿数息，继续道：“牺牲他们的原因，是我们人族高层的无能与无耻，我最后的底线便是，我可以牺牲他们，但我不会先把他们宣传成懒惰、贪婪与愚昧的团体，然后以正义的名义把他们逼出农田，逼出村镇，逼到城市的工坊。就如同，若是哪一天我需要他们再次牺牲，需要他们从工坊里离开，我也不会让他们背上本应该由我们这些无能无耻高层背负的骂名。”

“老朽……惭愧。”高默长长叹息一声。

所有大儒望着方运，目光里充满了尊敬。

第2445章 水路网

“您把农夫从田地上解放出来，让他们进工坊做工，加快人族的技术积累，这我们明白，但即便您使用的手段再温和，也必然会引发动荡。除了景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配合您如此做。我想听听您的具体计划。”工家阁老相里源道。

方运轻轻点头，道：“我已经有了腹稿。这第一步，自然是进行农具提升。诸位工殿的阁老，之前的协议已经开始执行了吧？”

方运望向工殿阁老。

相里源微笑道：“根据您提供的图纸与技术，我们已经制作出各种新型的农具。为了证明我们工殿的诚意，所有的农具都由我们工家大儒亲自批量制作，数量足够全景国使用。”

方运看向农殿大儒，问：“我所需要的甲牛，农殿已经准备好了吧？”

“已经动用农家圣宝孕育完成，许多甲牛还是有些年幼，但完全可以正常劳作，足以供应全景国。当然，这都要多亏之前您的支持和技术积累，让我们可以借助血芒界取得一项又一项农家成就。”

方运点点头，看向众人，道：“我委托工殿打造了一大批新式农具，也请农殿动用农家圣道宝物加快孕育了大量的甲牛。接下来希望由农殿出面，把整个景国当作试点，普及这些新型农具以及甲牛，这样，仅仅今年，就足以节省一半的人力。在未来的三年内，景国需要的农人会不断减少，按照正常估算，是之前的三分之一。工殿的甲牛由于加快孕育，只能使用五年，但这五年足够血芒界孕育出五年后所需的甲牛。”

“既然有了大量的农具和甲牛保障，下一步当如何？”相里源问。

方运道：“之后，便是征地。征地要分两步走，这第一步，需要依靠法家诸位。我的具体措施是……”

方运说完之后，在场的大儒眼中异芒闪动，随后有人反对。

方运耐心解释，并明说这已经得到刑殿所有阁老的同意，甚至刑殿内部早就有人想这么做。

经过长时间的争论与辩解，三殿阁老终于达成一致。

“第二步，我们不会污蔑打击农人，但会正面宣传工坊的好，当然，前提是工殿出面，做好工坊的基本建设，保证各国不会抵制景国的产品。只要工坊能真正赚钱，农人自然会想去当工人。之后，便需要强征土地，强迫一些人从村镇搬迁到城镇，当然，我们会给予住房和银钱的补偿，同时会进行技艺培训，让他们能够在工坊做工。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牺牲那些农人的利益，但多年后，他们对比那些没有离开的农人，会感到庆幸。”

“征地引发的社会问题非常巨大，所以必须由刑殿和景国的司法衙门出面，同时完善工坊工人的福利制度。不久之后，景国各地会出现抗争的农人，必然会出现自杀、冲击衙门等事件。我自知无法避免，所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后世的骂名，也由我来背！”

工殿陷入短暂的沉默，相里源又道：“加入农人都变成工人，工坊开始生产，而且各国允许你们贩卖货物，以目前的运输能力，成本会非常高。”

方运无奈道：“在初期，我会让已经成为大妖王的牛山带着从龙宫借来的天地贝，运送货物。”

一众大儒哭笑不得。

相里源打趣道：“这新技术太厉害，哪怕几百上千年后，人族也无法如此快捷地运送数量那么巨大的货物。”

方运道：“技术的进步是有限度的，就目前人族的技术能力，哪怕是百年之后，陆地运输成本和运输能力也十分有限，所以，景国货物的运输，只能靠水运。我会以文星龙爵的身份，征调圣元大陆所有水妖并且从四海龙宫借调部分海族，帮圣院大陆建立完善的水路网。从此以后，不仅能解决景国货物运输的问题，也能解决整个圣元大陆货物运输的问题。”

“这……您真的能做到？”

方运微笑道：“之前做不到，但我在葬圣谷得了一些东西，完全可以做到。当然，谁也不能独占这条水路网，圣院、各国皇室、各世家以及四海水族，都有一定的股份。而且，我要求圣院自水路网得到的收益，要用来补贴那些被迫离开土地的人。”

墨尚同道：“这是应该的，我们三殿可以保证水路网所得收益不会被滥用。不过，这水路网由您发起，您若是不要……”

方运直接打断他的话道：“此次革新，我不会从中得到任何私利。更何况，这些蝇头小利我还不放在眼里。”

一些人本来想劝方运收下，可仔细一想，全都放弃，因为方运拥有整个十寒古地和血芒界，更有从葬圣谷得到的大量宝物，水路网之类的钱财收入，跟方运的身价比起来微不足道。

相里源缓缓道：“那我来问最后一个问题，若是景国出现大量……嗯，用你的话说，出现大量先进的工坊，产出便宜的物品，那么，其他各国的工人如何保障？其他各国的财政如何保障？”

工殿之中变得格外寂静。

方运沉默半晌，道：“即便没有圣院的帮忙，我也能独立建造工坊体系，从而生产出大量便宜的物品，即便各国联手反对，其中的利益也能吸引各国的代理人，由他们帮我在各国贩售物品。所以，代价是必然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些因为没能掌握先进技术被淘汰的族群，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方运随后道：“话能如此说，但道理不能这样讲。实际上，我的目的不只是让景国富强，不只是在景国内进行技术积累，还要让全人族来做。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只要我们的计划在景国成功，那么便会在全圣元大陆推广。到时候，圣院可以安排景国工坊与各国合作，景国工坊出技术，各国出人出地出资金。不久之后，在利益的驱动下，在工坊和工家技术形成量变之后，必然会产生质变。”

墨尚同问：“方虚圣，您或许很睿智，但您却忘记一件事，当大量工坊建立后，制造大量的物品之后，必然会达到一定程度的饱和，必然会出现物品卖不出去的现象。到了那时，您说的危机，恐怕会蔓延到全人族。”

第2446章 严打司

方运微笑道：“第一，即便会出现危机，也是很多年之后是事，现在的革新至少让我们度过眼前的危机。第二，既然物品卖不出去，那么工坊的主人自然会选择制造能卖出去的物品，也会创造人族需要的物品。很简单的道理，在原始部落，没人觉得读书识字有什么用，但等人族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创造出文字。”

“至于第三，我们不仅有人族内部的需求，还可以进行外部贸易。我们为什么不制作龙族海族所需之物？我们为什么不能帮他们加工海中物品？我们为什么不制造古妖需要的物品？我们为什么不制造星妖蛮需要的物品？还有那些异族、凶物等等各种种族，都是我们人族潜在的物品买家。甚至于，我们可以把物品卖给妖界，当然，不能卖那些能增强他们实力的物品，只卖日用品，只卖能腐蚀他们意志的奢侈品。所以，问题或许很多，但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位工家阁老沉着脸道：“那岂不是等于说，我们人族要为万界各族做工？我们人族要伺候他们？”

方运愣了一下，诧异地道：“褚老，这种想法要不得啊，您这么想，和一些儒家人看不起工家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卖的，不仅仅是物品，不仅仅是我们付出的劳动，还有我们的价值，还有我们的影响力。别人做不了，我们能做，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在这方面有优势，当众多优势积累起来，便是强大！一旦各族习惯使用我们人族的物品，必然会接受我们的观念，从而影响他们的头脑和想法。从某方面来讲，我们收获的不仅是钱财，还有认同，当认同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成为仰慕甚至……培养出精神人族。和用武力征服族群的成本相比，用输出文化等方式所付出的成本更低。当然，前提是我们人族足够强大，至少在他们用武力发言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武力反驳而不是乖乖闭嘴。”

众大儒莞尔一笑，方运最后的比喻非常有趣。

许实看着方运，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道：“你真的已经想好？你要清楚，一旦你执行这个计划，至少会背百年的骂名，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会骂你，那些正义的读书人会骂你，你的敌人会骂你。你的文名，必然会受到波及。”

“很多事，我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但我们没能做好，他们为什么不能骂？他们骂的不是我的革新，而是我的错误。”

工殿之中，叹声一片，混合着无奈与敬佩。

许实称赞道：“圣贤之心，莫过于此。”

方运微微一笑，道：“咱们继续谈正事。除此之外……”

方运开始不断叙述自己的计划，涉及到方方面面，几乎预见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并且都有应急预案，虽然无法避免事情发生，但绝对会避免事态恶化。

三殿大儒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相信方运，所以整场会议用时极长，讨论了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避免方运有所疏漏最后导致祸及人族。

一天一夜之后，众人探讨完毕，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封文书竟然凭空出现在工殿之中，落在墨尚同的面前。

所有人同时起立。

墨尚同严肃地拿起那份文书，反复阅读了数遍，才抬起头，望向方运道：“东圣陛下谕令，革新之功，载入史册，万古骂名，圣院背负。东圣另有口谕，你已流尽热血，不应再流泪。”

方运微微一愣，微笑着轻轻点头。

所有大儒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方运。

数息后，墨尚同说：“既然东圣陛下下达圣谕，那我们的计划就要有所更改。方虚圣，圣院重功不重名，但要保护您的名声。当然，您若是想通过此次革新赌一赌文名，一切照旧。”

方运却笑道：“能闷声发大财，为什么要被人骂着数钱？”

大儒们跟着笑起来。

他们很高兴，因为这次没有让英雄寒心。

方运领了圣院的人情。

刑殿阁老高默道：“既然如此，那征地的第一步，由我们刑殿出手吧，方虚圣只需要在暗中出谋划策即可。”

“好，最多三日，我便写一份详尽的计划文书。”

三殿大议结束。

接下来，方运把所有的精力放在那份计划书上，不再发布新的草案，只是让下属巩固革新成果。

工作强度骤然下降，京城的官员有些不适应，也高兴地松了口气，庆幸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刑殿的一纸文书如同一桶冷水浇醒了幻想可以休息的景国官员。

原来，刑殿巡察各国，发现自蛮族南侵之后，景国的治安问题空前严重，各地均出现恶性案件，尤其以土豪劣绅为最。

文书下达当天，刑殿阁老高默亲自抵达景国，成立景国严厉打击恶性犯罪行为临时司，他担任严打司司正，景国三相和大元帅兼任副司正，要对景国的黑恶势力进行全方位的打击，要像犁田一样，犁开景国每一寸土地，犁出所有罪恶，禁止黑恶势力在景国滋生！

此事一出，各国官员笑呵呵地看景国笑话，因为历代也出现过相似的事，基本上是圣院实在看不下去某国的问题，为了避免祸乱整个人族，亲自下场解决问题。

一旦圣院亲自下场，就等于抽了一国的皇室与官员响亮的耳光。

尤其是庆国官员，幸灾乐祸，不断在论榜之上挖苦取笑景国，嘲笑景国官员无能，拖累刑殿亲自出面。

连景国许多官员也认定是景国出了大问题，士气极为惨淡。

各地还因此出现小道消息，说是东圣终于开始整治方运。

但是，宁安与象州的官员以及一些对方运了解极深的官员，却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因为，若是把高默替换成方运，几乎等于旧事重演。

方运也做过相似的事。

无论外界如何，都无法动摇刑殿的意志。

刑殿派出了前所未有的队伍，甚至临时从战场和各国抽调法家读书人，派到景国的每一处。

保证每一座县里至少进驻一位法家进士！

而且，这是偷偷进行。

人族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严打行动，在景国展开。

表面上，刑殿是在处理景国各种案件，但暗地里，那些法家读书人联合水土部，收集各地家族的罪证。

第2447章 涯县

韩四是个闲汉。

从小开始，韩四就不喜欢读书学习，即便被家人用皮鞭抽着去私塾，他也能把私塾先生气得差点被痰噎死。

最终，家人放弃了韩四。

十五岁那年，韩四的父母俱亡，他也成了破落户，终日在涯县闲逛，做一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

多年过去，除了守着一间破草房，韩四再也没有值钱的物件。

若不是韩家族长在涯县有些地位，禁止任何人买那间破草房，否则就凭涯县这种匪盗不绝的法外之地，韩四早就冻死街头。

毕竟燕州位于长江之北，连接密州，即便是春天也有些冷。

此刻的韩四，穿着一身漏着棉絮的破棉袄，跪在一间小黑屋里，不住地磕头，鼻涕眼泪止不住向外流。

“钦差大人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小得不该冲撞天威，把您当普通的外乡人诓骗。小的真的知错了……”

韩四也是个狠角色，已经撞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竟坚持不断磕头。

眼看韩四血流满面，即将坚持不住，黑暗中火光一闪，就听嗤啦一声，一根小木棍点燃蜡烛。

点蜡之人小心翼翼把火柴收好，这可是工殿配发给圣院人员的新宝贝，远比之前的火石或火折子更神妙。

“哼！”那人冷哼一声。

韩四身体一颤，暗暗松了口气，不再磕头，稍稍抬起头，偷偷打量那人。

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人的眉目有些阴森，但可以看出来是一个相当年轻的人，不过二十五六岁，薄薄的双唇，清秀的模样，目光威严，神色庄肃，只是随意看了韩四一眼，就如同君王俯视。

韩四打了个寒蝉，忙道：“大老爷，小的知错了，您只要放过小的，小的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那人坐在桌案之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我杀过的妖蛮，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凛冽的杀意犹如实质的刀剑飞出，寒意勃发，韩四只觉置身于数九寒冬之中，内心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本能地继续猛地磕头。

韩四意识到，自己恐怕惹了一个人族中的怪物，普通的读书人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想到传说中的文胆之力。至少要文胆一境才能稍稍外放，可如此年轻之人文胆就突破一境，那绝对不是普通读书人，极可能是世家子弟。

不要说是韩家族长，即便是本地县令，甚至是本地所有官员加一起，都比不上一位世家子弟的汗毛。

“先停下。”那人缓缓道。

韩四急忙停下磕头。

“知道我为何不杀你吗？”

“小的不知。”韩四老老实实道。

“我也姓韩。”

韩四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忙道：“原来是本家的大老爷，侄儿……不，侄孙儿给您请安。”

韩四仰头呵呵一笑，满脸的鲜血让他狰狞如鬼物。

那人竟被逗笑，道：“我韩守令辈分也不低，但这么大的侄孙子却少见。你虽是恶徒，倒也机灵晓事。起来擦把脸。”说着，抛出一卷湿毛巾。

“多谢叔祖父。”韩四露出憨厚的笑容，忍着疼擦脸，即便碰到伤口也只是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丝毫叫喊。

待韩四擦完，韩守令把一叠厚厚的文书扔给韩四，道：“这是你在县衙的卷宗。不用装，我知道你是识字的，自己看看。”

韩四吓得丢掉毛巾接过厚厚的文书，然后硬着头皮翻阅。

韩四越看越惊，这些是县衙历年记录有关他的犯罪行径，不仅包括曾经惩罚过的罪行，还包括一些他找人帮忙消除的罪行，甚至还有大量案件与他有关，但因为没有证据，拿他没有办法。

仅仅翻看了几页，韩四再次跪倒在地，哭诉道：“请求叔祖父救救侄孙。那些小错小罪侄孙儿是犯过，但那几宗大案，与侄孙儿无关啊！侄孙儿虽自小顽劣，但胆子极小，凡是有风吹草动，第一个逃远。若侄孙儿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历任县令岂会放过这个大功劳？叔祖父，小的真没杀过人劫过……”

韩四竟不敢提及其中的一些大案。

韩守令微微一笑，道：“你有没有犯杀头的罪，你说的不算，县令说的不算，本官说的算！”

韩四哭诉道：“叔祖父，侄孙儿真的冤枉啊，侄孙儿只是听说过那些祸事，没有参与啊。”

韩守令不理会韩四，自顾自说道：“你可知道，人族最尊贵的韩家是哪个？”

“当然是大名鼎鼎的韩非子世家……”韩四本来只是顺口一说，但说到一半，惊在当场，瞪大眼睛望着韩守令，随后，脸上浮现惊怖之色，瑟瑟发抖，只要韩守令再说一个重字，他就会被吓得屎尿齐流。

韩守令微笑问：“人族最尊贵的地方，是什么？”

韩四已经没了勇气作答，但在韩守令的注视下，过了十数息才强迫自己正常思索，缓缓道：“自然是圣院。”

韩守令继续问：“众圣之下第一人是谁？”

“自然是方运方虚圣，现如今的当朝左相。”韩四认真回答。

韩守令点点头，道：“我韩守令虽然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但终究是贤身贵体，不落人后，斗狗赌马，熬鹰役妖，玩的耍的，样样精通。若是一直如此，倒也不错。只不过，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堂弟韩守律竟然早我一步晋升翰林，而且将来必成大儒，这让我很难堪，我韩守令也要面子啊！我这人心狠手黑，所以找到守律，用他小时候的糗事威胁他，让他给我找条出路，就算超不过他，也不能被他落下太多。他呢，给我指了一条明路，让我帮方虚圣做事。只要入了方虚圣的法眼，我二十年内成大学士十拿九稳，甚至生几个有机会成就大儒的孩子都不在话下。”

韩四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要说县里，甚至府里州里的纨绔子弟他也见过，可跟这种世家子弟比起来，那些纨绔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韩守令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觉得这个法儿不错，正赶上方虚圣与圣院要清理景国的污垢，刑殿缺人，我就跑老太爷那里伺候了一天，讨了这个差事。我听说燕州最不服王法，而且燕州有几个地方最出名，还编成了口号，叫‘俞府的偷，黑苑县的抢，涯县自古没皇上’。我很好奇啊，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这刁民连王法都不在乎了？所以，我带了自家人来瞧瞧，帮景国治一治这地方。”

第2448章 公审公判

韩四身上汗水如流。

身为涯县还算有名气的小混混，韩四虽然本事不大，只会做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但最懂察言观色，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惹到真正的大盗匪首。

尤其在涯县，遍山的大当家，满地的净街虎，小混混若是连话都听不懂，早就被活活打死，横尸街头。

不过二十出头，韩四仅仅亲眼看到横尸街头的小混混就不下三十余人。

韩四一开始没明白韩守令的意图，但等韩守令说完，心中本能地总结出关键之处。

第一处，便是韩守令背后是韩非子世家、圣院与方运，三方任一都能把涯县从圣元大陆上抹去，若是联手，能轻易颠覆一国。

第二处，便是这位韩守令是个真正心狠手黑的家伙，表面上看似开玩笑，可偏偏选这种地方，意图太过明显，这就是要解决掉涯县所有的山头取悦方运。在这种大的世家弟子眼里，那些人简直连蝼蚁都不如。

第三处，也是韩四认为最重要的，韩守令带了韩非子世家的人来，最少有一两位翰林，甚至可能有一位大学士。

就涯县这种地方，再凶再恶，也不过是一些举人的望族而已，那些匪盗即便有读书人，顶天是一些犯了罪逃窜的童生秀才。韩守令一个进士仅凭一口唇枪舌剑就能屠尽所有人，更不用说韩非子世家的助力。

除此之外，韩四也从韩守令话中听出其他的意味，总结下来，韩守令这个凶人要把整座涯县当作礼物送给方运，而且不惜任何代价，不怕任何阻挠。

厮混于市井之间，韩四太清楚这种手段，这几乎是匪盗的投名状，只不过普通的投名状只是杀人劫物，这位世家子弟倒好，要把涯县的匪盗凶人连根拔起，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不……不知大人叫小的来，有何吩咐？”韩四已经不敢叫他叔祖父，也意识到韩守令找到自己必然有原因。

韩守令笑了笑，道：“乖侄孙，你还是叫叔祖父吧，我听着舒坦。我找到你，很简单，你虽然干些下九流的勾当，但至少目前的证据证明你没干过丧尽天良之事，当年也有几次善举。”

韩四苦笑道：“侄孙儿是被吓怕了，哪敢做大恶事。”

“我不与你废话，你听好。方虚圣和圣院也是要面儿的，所以，我这个差事，从头到尾都要规规矩矩，有理有据，每一起案子，都要有完备的……嗯，证据链，就是要办成铁案的意思。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当我的侄孙儿，给你爷爷我办事，还是走出这间屋子。”

韩守令的话一如往常温和，但韩四听在耳中，只觉眼前这人是坐在酆都鬼殿上的阎罗王。

沉默许久，韩四一咬牙，道：“叔祖父可能保我性命？”

韩守令道：“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自然会全力保你，但我不敢说不会出现意外，我只敢说，我会让害你之人为你陪葬。”

韩四想了想，又道：“我能有什么好处？”

韩守令愣了一下，道：“我未曾细想。”

韩四脸色极为难看，这才是世家大纨绔的作风，对自己这种人呼来唤去，当作一条狗，根本不可能提前想什么好处。

韩守令尴尬一笑，道：“这是我的不对，你毕竟是我的侄孙儿。金银财宝，十万两够不够？土地宅院……嗯，宅院可以给你，土地一寸都不能给，你自己用钱去买。这还不够，我不能显得小气，这样吧，我保举你当一个官举人，最高可以做到县丞。”

韩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十万两白银倒也罢了，终究是俗物，可官举人和县丞太诱人了。只要是景国封的官举人，那么在景国之内，韩四所受待遇与举人完全相同，只要财力能力足够，完全可以自建一家望族。更何况，有了这层身份，只要在圣庙范围之内，任何想要杀自己都会被圣庙阻止！

有了这个身份，那些所谓江洋大盗望族大户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韩四轻咳一声，道：“小的若真能帮叔祖父大忙，能否远离景国，去他国承一个官举人的身份？”

“除却孔城，十国各地均可。”韩守令的声音里有一丝懒得掩饰的优越。

韩四大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侄孙儿虽然胆小，但这些年任人欺凌，岂是心甘情愿？无非是因手无缚鸡之力，连童生都不如，只能任人宰割。既然叔祖父如此照拂侄孙儿，那侄孙儿自当舍命相助！叔祖父，您说吧，要侄孙儿做什么？”

韩守令道：“很简单，助我收集涯县所有望族大户的罪证，无论有多小，无论有多大。在我离开涯县之日，便是你升任官举人之时！”

韩四一撮牙龈，滋地一声，为难道：“这件事太过艰巨，小的再精明，也必然会被发现。更何况，很多事小的也只是听闻，未曾真的见过。”

韩守令道：“这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提供所知的消息，并去做我们给你指派的事，等到你身份暴露之时，此事也已经接近尾声。更何况，我们并非直接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而是一步一步来，用温水慢慢炖，等道他们发现热水沸腾的时候，已经逃不掉。嗯……据我所知，咱们涯县的韩家做过一些不光彩的勾当？”

韩四一听，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哀求道：“涯县韩家虽未不算良善之家，但也庇护侄孙儿多时，也曾施舍于我。韩四若是出卖韩家，连畜生都不如。”

“你以为，不出卖韩家，你在我眼里就比得上畜生吗？既然你不从，那我便去找韩霄天，他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更对我的……”

韩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打断韩守令的话坚定地道：“叔祖父，从此以后，韩四就是您的一条狗！只求您助我杀了韩啸天，让二娘嫁给小的！”

韩守令哈哈一笑，道：“好，很好！”

三天后，景国涯县发生了一起大案。

世代贤良的韩家被县衙拿住杀人的罪证，韩家族长携十二人悬梁自尽，韩啸天妄图逃跑被乱箭射成刺猬。

之后的第二日，刑场之外，三个韩家首犯被捆在树上，树边的告示栏详细写着韩家三人的罪行，包括火烧布店杀害三人、抢劫运货队伍杀害七人以及欺男霸女等诸多罪恶行径。

韩家三人的罪行激发了民愤，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全城百姓都开始唾骂韩家，认为他们罪有应得。

随后，涯县县令进行公审公判，根据严打司的要求，当场把三人砍头示众。

韩家罪人皆被押送往京城，另有发落。

韩家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第2449章 严打升级

涯县除了以民风剽悍闻名，在燕州并没有什么地位，放到整个经过甚至圣元大陆，微不足道。

所以，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家族的覆灭，没有引发任何关注。

实际上，高默入驻景国成立严打司，没有在第一时间制造出大新闻，只是按部就班地开始严查各种案件。按照景国现如今的分类方法，严打司只负责恶性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依旧由景国官员裁决。

许多消息灵通之人发现，严打司只是声势浩大，真正办案还是中规中矩。

严打司现在主要负责三个方面，一是过去没有解决的重案要案，二是清查可能的冤假错案，三是负责现在发生的大案，做事十分有条理，与想象中有较大的差距。

至于偶尔有几起新的大案爆发，有一些小家族被连根拔起，名义上都是景国官吏经办，与严打司毫无关系。

许多关注严打司的人没有把那些新案件与严打司联系起来，只是以为在圣院的高压之下，景国的官员不得不突击一番做出政绩来应付圣院，这是常见的现象。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发现，严打司本身是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严打司出现后，景国多了一个部，名为法部。

法部的职责较为复杂，包括起草有关法律法规的草案，负责管理全国监狱，对刑部办理的案件进行审查，凡重大案件参与大理寺的审判，负责补充侦查等等。

而刑部的职权也悄然发生变化，纯粹成为一个执法机构，主缉拿、侦查之权，主要维护景国治安，并且开始招收兵家读书人，打破了法家独占刑部的惯例。

刑部的权力急剧缩减。

大理寺的原名本来只叫理，后更名大理，寺是机构居所的称呼，景国为了统一规范，更名为大理部。大理部职责如旧，依旧是景国审判案件的最高机构，同时负责解释律法。

大理部只是改了一个名，一开始没有人在意，但没过几天，景国大理部的改变反而成为论榜讨论的焦点，热度远在法部和刑部的改变之上。

因为，景国有关大理部的说明之中，多了一些说明性的文字，那便是，大理部名义上受圣院直管。

从此以后，景国不存在三法司的概念，不涉及官员的一切案件由大理部主导，官员只有被夺了官身，才由大理部负责审判。司法部、刑部与监察部只是协助大理部，不再与大理部同为三法司之一，无法进行三堂会审。

对于这个改变，众多读书人嗅到阴谋的气息。

大理部实际上的确受景国内阁管辖，可现在明文规定隶属圣院直辖，就意味着有一天圣院与景国有冲突，那圣院可以越过经过皇室与内阁，直接命令大理部。

这也意味着，无论是内阁还是皇室的权力，都被削弱。

许多人甚至猜测，方运为了削弱皇权，将大理部交由圣院管辖，只为换取刑殿的支持。

还有人认为，刑殿是打着景国治理不力的旗号，来帮方运进行司法革新，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因为前些天曾有法家官员反对一些革新，结果直接被刑殿的人叫去喝茶。

没过几日，那法家官员便挂冠而去。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法家官员出言反对。

在纷纷扰扰中，景国的革新缓慢而有力地进行。

景国的司法革新，方运并没有完全照搬后世，而是逐步改革，只要为新的官署新的法规指出方向，以后即便不用自己出面，景国也会自然遵循发展趋势，逐渐向更优秀的方向改进。

更何况，任何照搬其他政体的革新方式都是灾难性的。

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完全复制其他国家的运行方式而获得成功，从来没有。

方运负责宏观的革新，具体到细节，方运不仅会求证左相阁官员，还会请内阁与各部参与，任何一个部门若是强烈反对，方运都会反复商议甚至暂停革新，几乎不做专权之事。

方运敬各部，各部也敬方运，这就使得革新异常顺利，在尊礼复古之后，从来没有爆发党争。

支持皇室的官员一直在阻挠革新，让方运的一些革新被搁置，但大方向却由不得他们，尤其在绝大多数官员都支持的革新上，他们绝不敢出面。

太后要处理的政务逐渐减少，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身体慢慢好起来，但若要完全恢复健康，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当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关注景国司法革新的时候，景国的严打突然升级，由原本的打击恶性刑事犯罪，升级到打击匪盗路霸。

这一次打击匪盗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次。

每州各有一位大学士利用圣庙的力量从高空巡察天下，所有占山为王或有规模的土匪强盗早就被先一步标记，精确到每一个人。而后，州军府军集体出动，开始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围剿。

不过，这一次围剿的功劳不以杀敌数计算，而是以俘虏数计算，俘虏的匪盗头目越多，功劳越大。

那些匪盗头目被俘虏后，景国军方都会将其送走，至于送往何处，只有刑殿知晓。

对于刑殿联合景国围剿盗匪的事，论榜上罕见地没有反对的声音，一面倒地支持刑殿与景国。

没过几天，武君也学景国开始围剿盗匪，不过武国依旧和以前一样，杀敌领功，不在乎俘虏。

围剿匪盗的过程并非一夕之功，在一开始引发热议后，论榜便不再关心。

也就是在这时候，景国各地的许多中小家族陆续覆灭，因为在打击盗匪的过程中，刑殿得到确凿的人证物证，证明那些家族与匪盗勾结。

于是，各地再次出现一场又一场的公审公判，杀得人头滚滚。

而且，这些案件的处理方式都有着惊人的一致。

凡是涉嫌违法的读书人，直接发配到镇狱海。

凡是首犯要犯，全部游街示众，激发民愤，然后当众处死。

凡是涉案人员，全部送走。

凡是财产，全部罚没。

凡是田地，全部归入圣院名下。

凡是在景国的圣院田产，全部成为农殿与工殿的试点田地，种植红薯、马铃薯和玉米等高产作物。在这些试点田地务农的，皆是别处送来的服刑罪犯。

这个时候，除了景国极少数的官员发觉势头有异，圣元大陆的读书人依旧没有注意景国真正的变化。

第2450章 再入龙宫

在景国严打匪盗的时候，方运只身来到东海龙宫。

方运已经是文星龙爵，在水中坐着武侯车行驶，一路上无数虾兵蟹将跪伏请安。

不多时，众多龙族蜂拥而至。

那些年纪大的诸龙毕恭毕敬，哪怕地位仅次于东海龙圣的东海龙王，目光中也带着少许敬畏。

他们皆不敢显露庞大的龙身，都以长角的人族形象迎接。

方运在龙族圣陵的经历已经传遍四海龙族，在一位圣陵意志承认的文星龙爵面前，半圣之下皆如泥鳅。

但是，那些年轻的小龙们却顾不得那么多，冲到方运面前，撒着娇要听方运讲《西游记》。

东海龙王急忙喝退那些幼龙，请方运入龙宫正殿就坐。

正殿之中，有一把龙椅，只有东海龙圣才就坐，但东海龙王请方运上座。

方运也不推辞，堂而皇之坐在龙圣之位。

除了少许水族暗暗震惊，大多数龙族都理所当然。

一位手持二龙印玺、兼任大监察院特使的文星龙爵，在龙族的序列中，甚至高于现如今的东海龙圣。

若是方运封圣，那便能掌控圣元大陆的所有水族！

方运坐稳龙椅，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晦涩的力量从龙椅之中升腾进入自己的体内，只有极少一部分被自己的身体和文宫吸收，大部分都进入文宫蟠龙之中。

随后，文宫蟠龙兴奋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不断吸收龙椅传递的力量。

接着，整座东海龙宫微微一颤，龙吟传遍东海。

在场的龙族顿时慌了，那龙吟蕴含无上的威压，震得在场所有龙族气血翻腾，骨软筋麻，本能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些龙族本来还有所怀疑，但现在战战兢兢，再也不敢有异心。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这龙椅，暗笑这些龙族不识货。

这明明是一件远古龙族的重宝镇海石，原物直径千里，被炼制后可变幻形态。这种镇海石本体表面坑坑洼洼，黝黑丑陋，但在远古时期都展现本体。

这东海龙族倒好，不识货，为了好看将其炼化成龙椅，好看是好看，但只当成摆设，白瞎了这件宝物。

这东西只适合圣位龙族，方运的文宫蟠龙至多能吸收一刻钟的力量就会停下。

方运道：“等我走了，让这龙椅恢复原形，送到老龙圣爷爷那里，给他垫尾巴也行。”

“小龙遵命。”东海龙王直接应承下来，随后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件特别的宝物。

“雨薇与敖煌呢？你们起来回话。”方运端坐龙椅，周身龙气道道，彩光环绕，威如帝王，口气却异常和善。

众龙这才起身，那些非龙族的水族也想起身，结果身体被莫名的力量压住，无法挺直身体，心中恐慌不已，只得继续伏在地上。

东海龙圣道：“启禀龙爵陛下，小女在葬圣谷有所领悟，已经进入禁地闭关。至于敖煌，带着五条小蛟龙前去圣龙地历练，不知多久才能归来。”

方运轻轻点头，这两个地方他都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

方运道：“我此来东海，除了分享一些在葬圣谷所得宝物，还要与四海龙族联手，在圣元大陆开辟完善的水路网，让水路将圣元大陆各地连在一起。”

东海众龙听到宝物，眼睛放光，他们早就听说方运得了不少宝物。

东海龙王道：“只要陛下您一声令下，东海水族必全力以赴，即便没有其他三海龙族，也可独立开辟遍布圣元大陆的水路网。”

方运摇摇头，道：“你不懂其中关键，若仅仅是开辟水路网，我直接请郦圣化身便可。总之，这次是人族与龙族全面合作，我只负责颁布文星龙爵令。其他三海龙族老老实实合作倒也罢了，若是不合作，本爵自会秋后算账。”

东海龙王道：“请陛下放心，小龙自当游说三海。”

方运道：“我想在主干河流设置回流，你们能否做到？比如，长江是自西向东流动，我要让长江南半边照旧，长江北半边自东向西逆流，中间设置一些转向点，这样可以大大加快船只从东向西的航行速度。”

东海龙王露出为难之色，道：“这种水道设置，远古龙族便有，但以圣元大陆之大，设置这等一江两流不是不可，但若是一直维持，至少需要一件半圣宝物为核心镇压万水。”

“半圣宝物我出。”方运道。

东海龙王大喜，道：“一切交给小龙，此事当可圆满完成。”

方运笑道：“如此甚好。另外，圣院会与龙族设立一处水殿，从此以后，圣元大陆各地龙君水妖，皆由水殿管辖，一应行云布雨、旱涝调解、水涨水枯，皆由水殿下令控制。”

东海龙王笑道：“只要您任殿主，一切好说。”

方运道：“我不想参与水路网之事，也不想在水殿任职。”

东海龙王正色道：“陛下，小龙要劝您一句，此事虽小，但不可不重视。水族与人族，本属两族，纵然人族势蒸蒸日上，论万界势力，水族远胜人族。若没有您亲自坐镇，不要说龙族，那些江河小妖都不可能听从人族。我不是说人族半圣坏话，那郦圣十分厉害，他能轻而易举建设天下水网，但为何不建？因为要靠众多水族维持。”

方运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水殿设多位阁老，水族与人族各四位，我占一位，如何？”

东海龙王摇头道：“此事大为不妥。我们水族尊崇孔圣，却也万万不能在孔家麾下听令，这是一族尊严。您若真想建立水殿，统摄天下水网，只能您当殿主，而且必须掌管水殿一切。否则，水族绝不会与人族同心。”

方运微微皱眉，道：“这样吧，我担任水殿殿主，明文规定我掌握一切权力，但实际上，我不参与水殿运作，一切由阁老负责，如何？”

东海龙王笑道：“这个当然可以，此事用人族的话说，就是要个名正言顺。只要是咱们自家的文星龙爵掌握水殿，水族自然会听令。”

“不过，我事先说好，谁敢违反水殿命令，决不轻饶。”

东海龙王忙道：“这当然，哪条江河的水族不听令，您不用亲自出马，自有龙族出马。您若是不放心，在水殿建立初期，小龙亲自带着东海诸龙，找个由头扫清一江水族，震慑天下。”

方运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若是清理一地人族，方运不会做，仅仅清理一江水族，方运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方运又道：“水殿成立后，从庆国找一江清理吧。”

第2451章 古帝之门

东海龙王自然知晓缘由，方运与庆国已经势如水火。庆国至今被禁海，苦不堪言。

东海龙王笑道：“陛下，庆国禁海之事，您看……”

“先禁个百八十年再说。”

“小龙领命。”东海龙王道。

这时候青衣龙王敖青岳道：“星龙爵陛下，半个月后是庆君寿诞，而庆国京城便在玖河边缘。”

众多龙族露出奇特的笑容。

方运笑了笑，道：“此事就听你们的。”

“遵命。”众龙微笑领命，完全不把庆国放在眼里。

方运拍了拍龙椅扶手，道：“水殿与天下水网的建立要尽快。你们今日便去其他三海龙宫，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发布文星龙爵令，成立水殿，然后请诸位龙族开辟河道，由水妖负责清理和维持河道。从此以后，各水系的龙族水妖，凡在水殿任职，可受香火，立庙宇，得俸禄。若不尊水殿，尽数诛杀。”

“遵命！”一众龙族领命。

随后，方运道：“我入葬圣谷，得了一些龙族所需之物，既为盟友，又算同族，不应吝啬。其中有许多龙火草，此物我们人族用不了，只留一小部分，其余皆在这吞海贝中，你们收好。”

方运说着，右手向前一推，吞海贝凭空冒出，顺着水流送到东海龙王面前。

“谢过陛下。”

东海龙王客气地谢过，那龙火草乃是顶尖的龙族神物，万界极少，连四海龙宫库存也不多，所以他不认为方运能有多少龙火草，甚至还在心里嘀咕，龙火草再多，一枚饮江贝就够了，何必用吞海贝盛放。

东海龙王接过吞海贝，一边用神念扫过，然后想要收起吞海贝，但手却僵在半空，握着吞海贝发愣。

“陛下，怎么了？”一旁的龙王问。

东海龙王的手开始哆嗦，低头看着吞海贝，目光呆滞，周身的龙气涌动，导致龙宫的水流犹如潮水不断起落，发出越来越大的轰鸣声。

“陛下！”

多头龙族大声提醒，东海龙王这才猛地惊醒，随后抬头望着方运，用欣喜若狂的语气问：“龙……龙爵陛下，这……这真是送给我们东海龙宫的？”

“当然。”方运道。

东海龙王立刻匍匐在地，大声道：“小龙谢龙爵恩赐。”

其余龙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跟着跪在地上，一起感谢方运恩赐。

众龙心中纳闷，龙族富甲天下，财富远胜人族，方运就算送的龙火草再多，也未必比得过龙宫库存，堂堂一海之主何至于行如此大礼。

方运又道：“无妨，我这里还有一些宝物，你们龙族若是需要，可拿人族所需之物来交换。我给你们列一张清单，记录我的宝物种类和数量，等你们确定下来，可以拿人族需要的宝物交换。我再另外开具两张清单，宝物的数量是你们的十分之一，给南海与北海龙宫，但他们必须拿出双倍的宝物交换。”

方运说着，右手一弹，三份文书飞到东海龙王面前。

东海龙王这次不敢掉以轻心，恭敬接过，定睛一看，呼吸粗重，海水震荡。

“谢过陛下！”东海龙王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意。

其余龙族探过头，看着清单上宝物的种类和数量，个个呆住，随后欣喜万分，这才意识到，方运在葬圣谷所得，远远超出外界的传说。

敖青岳道：“怪不得雨薇公主受伤之后，仅仅凭您的药就好了七七八八，当时我们都以为雨薇公主伤得不重，看了这份清单才明白，您恐怕拿出了极多的神药。”

方运微笑道：“都是自家人，应该的。”

一些龙族顿时眼珠滴溜溜乱转，似是想到什么，偷偷笑起来。

东海龙王问：“听闻您进入过悬天江，并与双首龙圣交好，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方运道。

东海龙王叹息道：“可惜，若是早知道您能结交东海龙圣，我们应该早应该找您，可惜现在迟了。”

“哦？你想让我做什么？”方运好奇地问。

东海龙王犹豫片刻，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因为我们早就知道，在悬天江有一处完整的龙魂战场。您也明白，万界龙魂战场虽多，但完整保留众圣意志甚至圣祖意志的龙魂战场，少之又少。若是早知道，我们应该先把古帝之门借给您，然后您凭借古帝之门收纳那龙魂战场，为我龙族平添强大助力。”

“古帝之门？那是什么东西？古妖一族从未听说。”

方运毕竟只继承古妖传承，没有真正获得龙族传承。

东海龙族本来想嘲笑古妖，但意识到方运的身份，立刻收敛，正色道：“那是传说中帝族之物，那物本身没有巨大的杀伤力，但却另有妙处，号称万界征服之门，能贯通万界，统摄万军。对古帝之门，我们了解也不多，但只知道有许多门，作用各有不同。比如我们手里的古帝之门，应该其中是‘征伐之门’，可以收摄各族大军，化为己用。还有传说中的‘挪移之门’，能使万界无间，任意两地来去自如，哪怕是那些不能随便挪移或被强大力量笼罩之地。我们龙族一直怀疑，我们的龙门，应该也是古帝之门其一，被祖龙得到，改造成龙门。其他一些古帝之门，我们只是听说过有，但不知其用，也不知名号。”

“征伐之门，是个好东西啊，百年之后，你们或许可带入葬圣谷。”方运道。

东海龙王神色微变，随手一挥，众多水族立刻被强大的水流排走，水晶宫大殿被无形的力量笼罩。

“您不知道葬圣谷异变？”东海龙王道。

“异变我知道，但不知道异变的后果。”方运道。

东海龙王露出浓浓的遗憾之色，道：“根据父圣推测，以后葬圣谷恐怕再难开启，据说是里面有实力可怖的凶魔作祟。就算开启，也可能是数万年之后。”

“情况这么严重？”方运想起葬圣谷的种种经历，的确有异于之前的葬圣谷。

东海龙王道：“所以，至少数万年内，征伐之门无用了。更何况，您既然进不去，其他人就算见了双首龙圣也没那么大的面子，空有征伐之门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定双首龙圣看到征伐之门会直接夺走。”

第2452章 龙圣的礼物

方运问：“你们不能直接用征伐之门调兵遣将？”

东海龙王答道：“您有所不知。征伐之门，有死无生，不能容活物通过。可以说，所有拥有‘生’气息的都无法进入，而且进入之后，无法返回，并且在不久之后消散。所以，征伐之门只适合那些一次性或不死的大军。龙魂战场本身不死不灭，战场之灵若是进入征伐之门，即便战死，也会在龙魂战场重生。应该也适用于你们人族的战诗兵将，只不过除非数以万计的读书人同一时间使用，形成亿万战诗兵将通过征伐之门，否则等于浪费它的力量。”

方运叹道：“此物真是重宝啊，足以改变战场局势。”

东海龙王无奈道：“此物虽是重宝，但使用条件太过苛刻，龙族末期得到此物后，竟然找不到适合的龙魂战场，只能作罢。”

方运想了想问：“我在葬圣谷的古神塔中，见过许多古尸，那些古尸应当可以收入征伐之门吧？”

“古尸的话，不仅可以，而且与征伐之门非常契合。毕竟只要有古尸巨棺便可源源不断复活，若能收入征伐之门，形成古尸军团，会是不小的助力。基本上，大部分亡族都契合征伐之门。”

方运思考数息，道：“我们人族数量不足，最缺战略宝物，你们这征伐之门愿不愿意出售？”

东海龙王没想到方运竟然想要这物，犹豫道：“若是您真需要此物，龙宫可无偿献上，只不过，此物太过贵重，不得父圣同意，小龙不敢做主……”

东海龙圣话未说完突然愣住，随后笑道：“陛下，父圣有言，您若是真想要征伐之门，只要用清单上面的物品交换便可。”

“哦？”方运眼睛一亮。

清单上的物品数量只占很少的一部分，方运不仅有存货，而且以后也有机会得到。可征伐之门不同，绝对是万界至宝，就算用十倍清单上的宝物换都大赚特赚。

东海龙王微笑道：“还有，一会儿父圣托龟丞相送您一件宝物，为感谢您救了雨薇，也因为您把东海龙宫当自家人，舍得赠送那么多贵重的龙火草。”

一旁的敖青岳好奇地问道：“方虚圣到底送了多少龙火草。”

东海龙王笑而不语，将吞海贝递给敖青岳。

敖青岳接过后用神念一扫，目瞪口呆。

其他龙族好奇，陆续接过查看，每个龙族的反应都一样，全都难以置信。

吞海贝中，塞着满满当当的龙火草，四海龙宫加一起，都不足万分之一。

简直跟不要钱的柴堆似的。

这些龙火草之多，足以让所有东海龙族修炼极为强大的大日金焰，而且能用不知道多少代。关键是，里面的许多龙火草是完整的植株，完全可以移植培养，一株胜过千百株。

方运道：“给我一个天地贝。”

东海龙王立刻递上自己掌管的天地贝。

方运手握两个天地贝，根据清单上列出的种类和数量，将自己天地贝中的部分宝物转入东海龙王的天地贝中。

东海龙王收回天地贝，看了一眼眉开眼笑，道：“成交！您稍等，小龙这就去取。”

东海龙王转身离开，过了足足两刻钟，他还没有回来，但一队龟妖王从侧门游来，一头巨龟的背部有一块长约一丈的石头。

那巨石青黑泛银，表面闪烁着点点星光，一道道纯正浓郁的力量在龙宫中初中散播。

许多水族陷入陶醉之中，用力呼吸那青石散发出的力量。

方运愕然，那竟然是一块文曲星碎片。

之前听闻说一块文曲星碎片落在东海之中，因东海广袤，再加上是龙族之地，人族众圣都无法找寻。后来，圣院与东海龙宫沟通，想要用宝物相换，但东海龙宫不同意。

没想到，东海龙圣竟然如此大手笔，直接送出。

对于人族来说，此物还在亚圣文宝之上，实用价值近乎祖宝。

方运从龙椅上站起，一拱手道：“请诸位替我谢过龙圣爷爷。”

方运与敖煌称兄道弟，一直把东海龙圣当长辈看待。

谢过之后，方运将文曲星碎片收起。

这块文曲星碎片立刻飞入文宫穹顶，与那颗微型文曲星融为一体。

彗星长廊一块，葬圣谷两块，十寒古地一块，东海龙宫一块，除了借给衣知世和血芒界各一块，共五块文曲星碎片融合而成的微型文曲星比之前更大，文宫之中的文曲星光更加浓郁。

若把微型文曲星当成一块碎片，那会是万界目前除文曲星本体之外最大的文曲星碎片。

微型文曲星再度壮大，方运只觉神清气爽，自身文宫的成长明显加快，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多得几块文曲星碎片，自己的力量应该会有质的飞跃。

方运开始思索如何获得更多的文曲星碎片。

当年文曲星碎片分两批落在圣元大陆。

第一批在孔城、圣院和十国京城各有一块，象州总督府一块，东海龙宫一块，一共十四块。

第二批十国再各得一块，共十块。

其余的碎片落在圣元大陆之外。

现在，十国和孔圣的第一块文曲星碎片都位于原地，成为国家公用之物。第二批的文曲星碎片则被各国世家占有，世家共分。

当时方运在葬圣谷，回来之后才知道，众圣世家为了争文曲星碎片差点翻脸，丑态百出，最后商谈了两个月才达成协议。

根据当时众圣的观察，那日文曲星共形成四十九块碎片。

人族目前探明，落在圣元大陆二十四块，十寒古地、血芒界、海崖古地和新秦古地各一，葬圣谷两块，妖祖门庭一块，荒城古地一块，孔圣古地一块，孔圣文界一块，妖界三块，镇狱海一块。

一共三十八块的下落确定，另外十一块则下落不明。

至于彗星长廊妖祖珍藏的文曲星碎片，除了方运无人知晓。

方运曾与孔德论等人谈及文曲星碎片的落点，孔德论隐晦地指出，自从文曲星碎片落在总督府后，圣院的高层甚至众圣对方运的态度都有所改变。

孔家继承了孔圣传承，也只有三块文曲星碎片分别飞往孔城、孔圣文界与孔家古地，方运当时不过是大儒，却在总督府独得一块文曲星碎片，若是加上十寒古地与血芒界，等于与孔家齐平。

第2453章 血鱼

人族不信神明，但视文曲星为人族象征，也是人族的精神支柱。

连文曲星都垂青方运，方运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更何况，方运离开葬圣谷后，人族高层都知道方运在葬圣谷中也得了两块文曲星碎片。

所以，方运在回想之前的事，觉得自己这次之所以能说动圣院各殿阁进行革新，文曲星垂青的因素至少占三成。

方运想要更多的文曲星碎片。

圣院高层都在推测，在获得足够的文曲星碎片后，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异变。方运之前都有这种感觉，现在微型文曲星变大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方运脑海中浮现那些文曲星碎片的落点。

“妖界的碎片不用想，其他的地方要么难以进入，要么像荒城古地已经被人族得到。目前的话……”

“圣院已经派人前往海崖古地探寻那块文曲星碎片，但海崖古地至今没有回音。在我进入葬圣谷前，圣院就得到消息，雷家的雷廷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海崖古地的人族联合起来，并获得极高的地位。雷廷榆准备开通一条海崖古地与圣院的永久通道，并成立海崖殿，执掌海崖古地大权。但不知什么原因，海崖古地发生了异变，里面的人无法回到圣元大陆，只能用特别的手段传递消息。而且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来，这次圣院再度派人还是杳无音讯。”

“若在受圣院直辖的古地，我就算得到文曲星碎片，各世家也会找麻烦，我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将其据为己有。但海崖古地不一样，与圣院若即若离，我如果在里面得到文曲星碎片，各世家没有借口收回。更何况，雷廷榆在海崖古地经营多年，若是让他做大，恐生祸患。”

方运思索许久，决定找机会去海崖古地看看，反正自己有黑龙之门，也可能是传说中的挪移之门，不怕被困在海崖古地。

方运看众龙等得百无聊赖，问：“你们谁对海崖古地了解最深。”

敖青岳诧异地看向方运，因为之前方运跟他聊过海崖古地之事。

敖青岳答道：“我们知道的都不多。不过就在一个月前，我们收到鲛人一族的求救血鱼，鲛人似是遭遇大难，希望我们龙族相救。目前四海龙宫还在商议，要不要出兵救鲛人。毕竟，现在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的通道变得不稳定，最近这些年都是有去无回，因此四海龙宫也一直没有决定下来。”

“我看看求救血鱼。”方运道。

“您稍等。”敖青岳立刻离开龙宫正殿，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透明鱼缸进来，里面的水漆黑一片，但怪异的是一条血色的鱼竟然能在漆黑之中让人看清，完全颠覆常理。

方运身边浮现二龙印玺，伸手一招，那血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泣鸣声，从鱼缸之中蹿出，急速游到方运面前，不断摇头摆尾，吐出一粒血色珍珠。

方运伸手碰触血色珍珠，里面传来一道神念，详细说明了鲛人一族遇到的情况。

方运愣了好一会儿，思索许久，伸手一抓血鱼，那血鱼发出一声喜悦的叫声，一摆尾巴，撞向方运的手臂，最后化为巴掌大的血鱼图案附在方运的小臂上。

“您这是……”敖青岳大惑不解。

方运道：“鲛人还能撑一阵，等我解决完景国的事，便去海崖古地走一走，无论成败，最多停留半个月便回返。”

“那里有去无回……哦，您既然有回返之法，我等便不用担心。”敖青岳意识到方运既然敢去，自然有手段回返。

“你们帮我找找有关海崖古地的资料，我也去圣院找找。”方运道。

“我这就派人去找。”敖青岳说完，水中出现一个小海豚，瞬间隐入水中消失不见。

敖青岳又问：“方虚圣，我们听说了您在圣陵的事迹，西海龙族也已经知晓，您一定要当心。毕竟敖雾山是西海龙宫的心头肉，他被您杀死，西海龙宫不会善罢甘休。”

方运点点头，道：“我一直在关注西海龙宫的动向，本以为他们会立刻发难，没想到一直沉默，越是这样，他们的反击越激烈。不过，看来西海龙圣伤得很重，否则以他的脾气，定然会杀上景国。”

敖青岳道：“的确听闻西海龙圣伤势极重，不过，应该不会伤及根本。现在西海龙宫之所以没有动您，应该是忌惮负岳。西海龙圣封圣已久，远胜那尊负岳半圣，但只要负岳拖住他，人族众圣便会出面，他必然无功而返。西海龙宫，应该在寻找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让您避无可避。”

“不错，所以我未来的日子要小心，远离西海，也不去西海龙宫的势力范围。不过，越是这样，他们在动手前越是会对我忍让。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便能建立水殿。”

敖青岳道：“只要在圣元大陆范围内，您不用担心他突然出手。您有二龙印玺，又有正式的大监察院特使任命书，他若是敢动手，龙圣爷爷便会出手。我们与西海龙宫一直有恩怨，西海龙圣根本不是龙圣爷爷的对手，不过碍于龙族情面，不好出手。”

方运道：“我若动用二龙印玺，能否削弱西海龙圣的力量？”

敖青岳叹了口气，道：“我们最近才知道，西海龙宫有一枚四龙印玺。”

“这就麻烦了。他有四龙印玺在，哪怕我有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多是他杀了我，受到龙族反噬，血脉力量稀薄而已。”方运皱眉道。

“听说血芒界有一座镇罪殿，您若彻底掌握镇罪殿，成为镇罪之主，便可震慑西海龙圣。”敖青岳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直接担任镇罪殿之主，便相当于是五龙大殿之主，手持五龙印玺。可惜，我前不久回到镇罪殿试过，我还无法掌控那枚五龙印玺，应该需要一张较高层次的空白龙族圣谕。”方运道。

敖青岳道：“远古时期的空白龙族圣谕，太过稀少，怕是个麻烦。不过……”

敖青岳突然闭嘴，露出尴尬之色，然后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暗中传音给方运。

“我们找到进入龙城的线索，不出意外，十年之内，我们可以一探龙城！”

第2454章 龙城隐现

方运瞪大眼睛，强忍惊喜，暗中传音道：“是不是跟那枚万象珠有关？”

敖青岳点头道：“所以说您跟我们龙族真是有缘。若不是您带敖煌去景国金銮殿，敖煌也不可能发现那枚万象珠，我们也不会因此发现通往龙城的道路。不过，龙城非比寻常，我们也不一定能进入，就算进入，可能也会受到种种限制。所以我们没提前告知您，怕您失望。”

方运道：“我理解，那毕竟是龙城。对龙族来说，远比葬圣谷更重要。”

“对万界各族来说，也比葬圣谷重要。”敖青岳纠正道。

方运笑了笑，道：“这倒也是。葬圣谷虽然底蕴深厚，但宝物分散，各族混杂，没人能知道一切。但龙城不一样，那可是龙族的核心所在，你们必然有龙城的地图，只要找到一座宫殿，就可能有巨大的收获。而且，龙城大概是历史上最强大的龙魂战场，你们为何不留着征伐之门在那里使用？”

敖青岳苦笑道：“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不要说东海龙宫只有一尊半圣，就算有大圣，也没办法把整座龙城收为己用。那里已知的圣祖遗念就超过二十道，大圣与半圣简直多如牛毛。毕竟，龙城不止发生过一次大战，那里的龙魂战场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甚至形成界中界。那里的古魂之强，同样远超想象，甚至有些古魂比生前都强大，我们若是强行收摄，等于自寻死路。”

方运问：“我有没有机会用征伐之门收摄一部分龙城的龙魂战场？”

“您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反正我们东海龙宫商议很久，彻底放弃在龙城使用征伐之门的念头。再者说，我们毕竟是龙族，收摄其他龙魂战场已经是对先祖不敬，若是连龙城祖地的古魂都不放过，说不准会造天谴。”敖青岳道。

方运又问：“龙城宝物众多，这些我都知道，不过，仅仅是如此，这些年龙族不会拼命寻找。龙城是不是藏有让你们龙族复兴的秘密？”

敖青岳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但大家都是那么猜的，龙城的真正价值不是那些宝物，不是那些古魂，而是龙城之主的玉玺。只要掌握那龙城玉玺，便能掌握整座龙城。龙城听着像是一座城市，但实际是一颗完全被水覆盖的星球。据说，整座龙城，其实就是龙族的至宝。”

“这个传闻我也听说过，据说整座龙城是跟斩龙台和百圣战车并列的强大至宝，不过，当年与古妖大战，并没有完全激发，只是发挥了极少的威力。即使这样，也长时间挡住古妖众祖。”方运道。

敖青岳叹气道：“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晓，根据后人推测，若要发挥龙城的全部力量，需要极为复杂的条件。当年的最后一战，便是不知道缺少什么，没有彻底激发龙城，从而导致战败。即便是今天，我们也可能无法发挥龙城全部的力量，但只要发挥一部分，就足以得万载无忧。毕竟，称祖大人物们久不现世，若无称祖，龙城不灭。”

方运点点头，道：“所以，你们东海龙宫的目标，就是重启龙城，以龙城为根据地，收拢所有水族，积蓄力量，重归万界之主？”

“当然，这也是所有龙族为之努力的目标。”敖青岳道。

“龙城乃是万古第一堡垒，一旦现世，必然会引发异象，万界万族都会前往，到了那时，便由不得你们了。”方运道。

“我们自然知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赶在其余各族抵达龙城之前，抢先获得龙城的控制权。”敖青岳道。

方运道：“那我预祝东海龙宫成功掌握龙城。只要掌握龙城，你们龙族便能横行星空，遨游星海，没必要窝在圣元大陆的周边。”

“唉，希望如此吧。”

这时候，东海龙王走了过来，他也不多话，右手一推，一个浅绿色的琉璃杯飞出。杯中水波荡漾，水里面有一座黑色的门框，极为精致，如同出自顶尖的雕刻大师。

方运一看这熟悉的风格，相信自己的黑龙之门与这征伐之门乃是同源之物。

方运收起琉璃杯与征伐之门，道：“此物对我有大用，谢过列位。”

东海龙王道：“您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方运又道：“我此来还有最后一个目的。你们对人族的机关有没有什么兴趣？或者说，你们是否愿意让人族帮你们加工制作一些物品？我发现一件事，水族富有四海，但在很多方面似乎比当年的远古龙族还落后。比如那些华美的住所，比如各种精美的用具。”

在场的龙族露出尴尬的笑容。

东海龙王无奈道：“陛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当年龙族成为万界之主后，没有外部的威胁，富甲万界，自然变得奢靡，于是各族想尽办法满足。历经如此多的岁月，那些不知道多少万年才培养起来的能工巧匠族群都已经消失在万界，我们就算有需要，也毫无办法。”

方运道：“我阅读过众多龙族石刻，对当年的龙族有还算有所了解。其中很多物品现在已经绝迹，但我们人族的工家或许可以将其重现。到时候，我们景国会在云海城建立一些工坊，主要打造龙族和水族所需之物，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提供一份清单。我们也可以根据远古龙族的物品打造一些仿品，你们若是喜欢，可以批量选购。”

“如此甚好。若是景国工坊真能做出我们中意的物品，我们水族自当支持景国发展。”东海龙王礼貌地笑道。

在场的龙族都看出来，方运这是在推销景国产品，不过龙族向来富庶，哪怕对人族的物品没兴趣，也会出一些钱买下，给方运一个面子。

方运看出他们的用意，但并不点破，因为在初期，景国工坊或许无法满足龙族的需要，可随着人族的技术和审美不断提升，必然会制造出吸引龙族的产品。

方运用官印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忙于景国革新，所以就不久留了。三天之后，我们在圣院汇合，我会拿出一份有关水殿的详细方案，到时候再讨论细节。之后，水殿和天下水网就交给龙族诸位了。”

第2455章 铎铃

方运辞别东海众龙，借助海眼离开，然后去最近的玉海城，利用圣庙直接挪移回京城。

方运再一次埋头案牍之中，处理政务。

和普通的革新不同，有关司法的革新最为关键，说是一国的基石毫不为过。

所以，内阁诸部官员开始了最枯燥的生活，讨论一条又一条法令，有些律法内容变革太大，往往一整天都讨论不出结果，最终只能暂停施行。

刑殿不愧是人族执行力仅次于战殿的圣院机构，仅仅过了十天，景国所有有固定营寨的匪盗都被一网打尽，剩下的那些流窜犯将被列入长期的打击目标，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严打匪盗对景国的各种不法之人形成了极为有效的震慑，连那些窃贼小偷都停止作案，全国的恶性事件急剧减少，甚至有一天全国数百府县竟然无一人报案。

景国各地官员本以为接下来刑殿会展开庆功，但哪知刑殿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诸君勤勉再接再厉，便宣布严打进入第三阶段。

法归国家，打击私刑私牢。

和上一次全民称快不同，第三阶段的严打，在论榜上引发了反对之声。

因为人族目前还保留宗法制，很多事，百姓不会去找官府衙门，通常都会找族里德高望重的族长解决，这就使得族长获得相当大的权力。

景国或者说十国的官府基层组织如同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但之所以能勉强维持稳定，主要是因为宗法制的存在，用血脉维系的宗族能够保持较强的凝聚力。

保证基层的凝聚力，又减少了皇权治理基层的成本，而且除却法家，以儒家为首的各家思想都支持这种保守的基层形态，所以宗法制一直久盛不衰。

如果说国家是君君臣臣的体现，那宗法便是父父子子的延伸，两者有时候泾渭分明，有时候却相互勾连。

皇权不下乡，在生产力达不到一定程度之前，是最佳的选择。

没有皇权的基层，是宗法制最肥沃的土壤。

特定的历史时期，人类总会做出适应自身的选择，在一段时期这是完全正确的，无论后世人如何批判，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谁也无法找出更有效替代之法。

不过，一旦这种选择根深蒂固，带来的后果便是难以适应新时期的发展。稍有不慎，便会给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随着文曲星力的增强，圣院对人族的控制力空前加强，加强基层统治已经不存在技术问题，若是任由宗法制发展，割裂基层与上层，阻断村镇之间的交流，甚至对抗圣院的规划，基层人民的生产力无法被释放，那便是人族危机到来之时。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先行解决。

所以，当方运把宗法制的优劣一条条摆出来后，农殿、工殿与法殿阁老全部支持，完全不在乎将来礼殿的反应。

这不仅仅是家法与国法的问题，如果说内阁自决、大理部归圣院是削弱皇权，是加强‘法’，那打击死刑私牢，本质上是在削弱族权，在针对“礼”。

在圣元大陆，一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自设刑堂私牢很常见，比例甚至超过七成。

若是失去私刑私牢，许多家族的权力与威慑力会大大削弱。

所以，一些敏锐的读书人觉察到了这一点，为了维护自家在本地的权力，开始在论榜发文反对。

方运早就预料到会这样，所以一直关注论榜，并总结了那些人反对的理由。

最简单的理由便是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希望刑殿不要太过于激进，就算革新，也要慢慢来，不能一刀切，毕竟可能会伤及无辜。

还有措辞更为激烈的，他们认为刑殿这么做在逆人伦，是在摧毁宗法，将来必然酿成大祸。

更有恶毒的人指出，景国财政问题严重，难以维持国家运转，便利用这种方式从百姓手中抢财富，景国与圣院应该藏富于民，不与民争利。

在刑殿宣布打击私刑私牢的第二天，正好是水殿成立的日子，由东圣阁主导，十国孔城与四海龙族联合成立水殿，方运任水殿殿主，龙族出四个大龙王阁老，人族出五个大儒阁老，负责天下水网的建设与管理。

在方运与水殿阁老商议水殿的基本规章制度的时候，刑殿迎来不速之客。

礼殿所有阁老抵达刑殿，与刑殿谈判，要求刑殿暂缓打击私刑私牢，并要求刑殿禁止干涉人族宗法。

于是，两殿阁老在刑殿展开激烈的辩论，甚至引发种种异象，圣院上空风云变幻，最后东圣阁不得不调动力量压下异象，并且参与调解。

但是，刑殿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如果打击私刑私牢失败，不仅与方运的计划全盘受挫，以后刑殿准备主推的律法下乡也会夭折。

所以，刑殿用早就预谋好的手段解决。

拖，拖到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礼殿自然会放弃干涉。

方运早就料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惊慌。

第二日，《民报》出版，并拿出整整一半的版面来报道有关私刑私牢的消息。

第一部分主要是举出详细的案例，比如某个族长休妻不成借口妻子不守妇道，活活将其打死；比如同族之人为了夺财产把亲兄弟致残；比如一些人看一个女子不顺眼，污蔑其通奸最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浸猪笼害人性命等等。

第二部分则是刊载一些普法内容以及私刑私牢的害处。

最后一部分则是一篇长文，作者深刻剖析私刑私牢带来的坏处，并直言这是人族发展的障碍，但笔法十分巧妙，只字不提宗法，只字不提礼教，让所有人看后都本能地认为这是法家的事，与其他各家无关。

这篇长文的作者以笔名的形式出现，不署真名。

铎铃。

新的《民报》一出，引发天下争阅，许多有志之士奔走相告，因为民间的私刑私牢早就积累了浓重的民怨，再加上《民报》上的各种案例，让许多正义之人义愤填膺，全力支持废除戕害人的私刑私牢。

论榜之上的论战升级，更加火热。

最后，争论的焦点变成了家法与国法之争，礼与法之争。

但是，还是有有心人发现了那篇社论的作者笔名，猜测到底是谁执笔，是谁敢起如此大胆的名号。

因为这个笔名的出处太明显，明显是出自《论语》。

第2456章 礼法之争

《论语》中记载这样一件事，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途径一个叫仪的地方，这个地方的边防官前往拜见孔子，还说所有到这里且有道德有学问的人，他都会拜见。

与孔子见面后，这个边防官发现孔子的弟子因为周游列国情绪低落，于是说：“你们为什么要为没有官做而急躁呢？天下无道，世间黑暗，这个时间太久了，上天必然会让孔子执掌铜木铃，带领人族走向光明。”

木铎，便是安装木舌的铜铃，只在正式场合使用，在颁布重大法令的时候，或召集众人开会的时候，都会用到木铎。

联系这个典故，那“铎铃”这个笔名的意义就很明显，这个作者是明指自己在为人族带路，把人族带离黑暗。

即便是铎铃最古老的用法，也是用来辨别风向，同样蕴含指导引导的意思。

在宣传跟上之后，革新持续进行。

方运与刑殿早就商讨好对策，让刑殿在圣院拖着礼殿，而高默则在景国继续主持清剿私刑私牢的严打行动，并且张贴告示，对检举私刑私牢者进行奖励，并保证举报者身份不会泄漏。

就在前不久，景国通过了一项严厉的法令，无论品级高低，一旦泄密，则永远不得在景国任官，并根据泄密的严重程度处罚，最低的惩罚也是劳役三年，若致泄密人死亡，则罪同谋杀，可判处死刑。

一个不能严格保密的官僚体系，只是有所缺失，但不能重罚泄密者的官僚体系，必将被淘汰。

刑殿表面上只是捣毁私牢和收取刑具，并进行普法，但在暗中却调查近十年死刑致死的案件，一旦证据确凿，立刻抓人，若是碰到家族抵抗，绝不手软，全部以聚众谋反罪名抓捕，并且没收一切家产。

景国以及刑殿都没有大肆宣扬，但是，由于此次的打击范围太广，被各地的读书人发现，一些景国读书人认为刑殿与景国官府做事太过激进，在论榜之上批评这种做法。

由于一些读书人是受害人的亲友，所以这些读书人的立场非常明显，反对态度非常坚决。

大部分读书人在论榜上都只是举例和讲道理，但少部分读书人为了泄私愤，开始编造谣言，甚至编造一家人上到九十岁的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婴儿都被赶尽杀绝。

刑殿经验丰富，早就做好准备，立刻前去抓捕造谣之人，并在论榜公布，避免事态失控。

随着刑殿的人不断披露那些查案遇到的残酷事实，不断描述那些骇人听闻的私刑，许多原本反对的人逐渐沉默。

道德先于礼法，礼法源自道德。

如果连基本的道德都不能保证，那礼法肯定出了问题，同样，如果道德出了问题，礼法也必然会有缺陷。

南半球面积第二大的国家，对罪犯的惩罚格外轻，他们声称是保护每个人的权利，但若是回顾那个国家建立的过程，便会发现，他们的先祖大部分是一群流放犯，他们的国家是建立在屠杀原住民之上。

而在北半球最北的一些国家，对罪罚的惩罚也比正常国家轻，他们竟然只判一个杀了七十七人的杀人狂魔二十一年徒刑。

因为他们的先祖是一群海盗。

因为，他们骨子里漠视生命，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人的真正权利，他们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善良的，反正死人不会知道。

他们先祖的道德观，影响他们的道德观，从而影响他们的法律。

任何没有死刑的国家，都是在保护罪恶，也是在惩罚善良。

所以，当许多读书人发现那些设置私刑私牢的人或事与自己的道德观有冲突，便放弃为他们辩解。

流淌罪恶的血液，自然会为罪恶辩护。

而且所有国度的律法都有一个趋势，那便是高级阶层越容易犯的罪行，惩罚力度越会逐渐减轻。

任何生灵都在本能保护自己。

方运敢进行革新，就是因为，他相信圣元大陆的读书人有基本的良知与道德。

景国礼部以及一些官员也在阻挠这次打击私刑私牢的行动，但由于行动是由刑殿主导，司法部门与军方联手，根本不需要经过那些官员同意，所以严打过程持续进行，始终不受外界干扰。

礼殿阁老们在景国不掌实权，只能无奈地跟刑殿在圣院扯皮。

时间慢慢流逝，景国在慢慢革新，庆国也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龙族在庆国之内大肆开拓水路网，从此以后，庆国将失去水路的管辖权，全部交由水殿。一些庆国官员知道跟方运有关，开始阻挠，但立刻遭到水族报复，不得不放弃阻挠。

第二件大事，就是庆君大寿。

庆君本来就被酒色掏空身体，在前几年多次被方运气吐血，身体越发不好。经过长时间的疗养，借着庆国积累的神物，庆君终于恢复健康。

为了展现庆国国威，也为了庆祝庆君身体痊愈，这次庆国举办一次远超历次的寿诞庆典，邀请庆国各地年过八十的老人，举办一次万叟宴，同时全国读书人合力制作一副万寿图。

五月的夏日，空气中除了热气，还有春末遗留的凉意。

庆君坐在养心殿的躺椅上，四个宫女为他揉腿捶肩，六个宦官手持摇动机关扇的把手，为他扇风。

两个妃子仔细地剥掉葡萄皮，放入嘴中吸掉葡萄籽，然后含着葡萄肉凑到庆君嘴边，将葡萄肉渡入庆君口中。

庆君一边美美咀嚼着美味的葡萄，一边伸手揉捏宫女的胸脯。

躺椅对面，两个官员低着头，等待吉时。

不多时，就听门外的宦官用尖锐的声音喊道：“吉时已到，请陛下起驾。”

庆君这才慢悠悠穿好衣服，又摸了摸宫女和妃子，并对宦官低语，今晚要宠幸那个捶他左肩的宫女，然后坐上辇车，率领皇宫侍卫，前往金銮殿前。

皇宫之内，金銮殿前的巨大广场之上，摆着密密麻麻的圆桌，各国来宾、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官宦家属、长寿老叟等等形形色色的人坐在桌边。

太阳尚未落山，皇宫之中已经张灯结彩。

庆君刚从侧面出现，还未抵达金銮殿前，在场的所有人站起来，山呼万岁，声势震天。

庆君坐在帝辇之上，笑看众人，享受众人的朝拜与敬畏。

到了金銮殿侧，庆君下马，从一侧登上御台，下方众人的呼声慢慢减弱。

庆君微微昂起头，正要说话，就听京城北面传来龙吟之声，嘹亮的声音的天空回荡。

第2457章 龙族惩妖，庆君遭殃

“奉水殿殿主法旨，玖河水妖不尊圣谕，扰乱水网，当诛！”

随后，京城方圆数百里的天空突然乌云涌动，雷霆翻滚，雷声震耳欲聋。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庆君气得暴跳如雷，大怒道：“来人，去查探一下，什么人敢搅乱朕的寿诞！”

突然，无尽雷光自天而降，如万鼓齐鸣，似百山崩塌，密密麻麻的雷霆遍布京城范围内的玖河。

雷如瀑布，天空炸裂。

看着那持续不断下落的耀眼雷霆，全城俱惊，庆君甚至吓得连退两步，没有站稳，摔在地上。

“哎呦……”庆君扶着腰，痛呼不已。

各国来宾看到这一幕，竟笑出声。

太医们急忙上前，以医书帮庆君正骨。

“龙族选什么时候不好，偏偏选今日，欺人太甚！”庆君大怒。

一位官员低声道：“陛下，那水殿殿主，是方运。”

庆君这才想起水殿之事，因为是圣殿命令，他并未在意，只是让内阁出面协商。

“什么？这是方运做的？”庆君更加恼怒。

“方虚圣是水殿殿主，但他并未参与水殿的政务。若是所料不错，是龙族为了取悦方虚圣才如此做。”另一个官员道。

庆君越发恼怒，自己受到惊吓问题不大，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摔倒，甚至连寿诞的吉时都误了，让此次宴会成了个大笑话。

“马上派人阻止那些龙族，坚决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庆君话音刚落，北面刮起强风，接着，数不清的水妖鱼虾死尸被强风吹飞，升到京城高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漫天的臭鱼烂虾、水妖死尸伴随着腥臭的血水，铺天盖地地落下。

哩哩啪啦……噼里啪啦……

整座皇宫顿时变成了屠宰场，浓烈的腥臭味四处飘荡。

众官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等东西飞来，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第二批死鱼烂虾就要飞来，众官这才动用官印，启用圣庙力量，挡住所有秽物。

众官正要询问庆君如何处理，就见庆君突然伸手扣着喉咙，在十数万人的注视下，跪在地上哇哇呕吐。

国君的体面丧尽。

众人也不敢去斥责庆君，又不知他为何呕吐，只能看着，只有那些宦官宫女急忙去拍打国君的后背，都被国君用另一只手推开。

呕吐了许久，庆君才虚弱地坐在地上，道：“水，快给朕拿水。”

立刻有人捧来水，庆君开始拼命地漱口。

这下众人隐约猜到，当时漫天血水迸溅，应该有血水进入庆君口中。

漱口漱了好一会儿，庆君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呕吐物，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手去呕吐物中扒拉，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庆君什么也没找到，面色青绿变幻，绝望地喊道：“太医，快帮帮朕，有根妖怪的脚趾进了朕的肚子里……呕……”

附近的庆国官员眼前一黑，心道庆国的名声完了。

仅仅两百息后，庆君吞下鱼妖脚趾的事便传遍论榜。

论榜之上，成了欢乐的海洋，各地的读书人极尽嘲讽之事。

“都说庆君好大喜功，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为了名留青史，竟然吞食鱼妖脚趾，佩服，佩服啊！”

“我看啊，这是上天昭显的恶兆！庆君赶紧下罪己诏吧，不过先把肚子里的鱼妖脚趾呕出来再说。”

“我当时作为武国使者在场，差点笑疯，然后……就被庆国赶出皇宫。庆国一点都不大气！哈哈哈哈，让我再笑一阵。”

“我刚从水殿那里得到消息，一众阁老也糊涂，方虚圣根本没下这个命令。估计是东海龙王们看不惯庆君，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恶心他。所以说，千万别得罪方运，指不定谁为了报恩找你下黑手。”

“臭鱼国君，烂虾帝王，食脚天子，呕吐皇帝……笑死我了，你们起的外号太恶毒了。”

“唉，听说当时的场面非常壮观，堪比当年的岳阳楼文会，漫天雷霆如瀑，死鱼烂虾如雨。龙族这帮混蛋，简直大……快人心。”

“你们说龙族会不会太过了？”

“龙族过分？你们要是知道水殿接下来的动作，就会感谢龙族了。我们不少孔城人都已经知道，四海龙族现在全都变成咱圣院的下属，帮忙做苦力改造河道，现在只是开始，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再过几天就天下皆知。”

“这事还得感谢方虚圣，是他请来四海龙族。从此以后，人族水路变得四通八达，做到历代圣人都做不到的事。”

“原来如此，那龙族这事就揭过吧。”

“算了，反正小事一桩。”

“我们正在酒楼讨论那根鱼妖脚趾，结果邻桌的一个读书人嘀咕了一句，说那脚趾就当是庆君的晚膳。我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哈哈哈……”

“庆君的晚膳，哈哈哈……”

嘲笑庆君的回复始终增加，使得许多庆国人不断努力岔开话题，维护庆国与庆君。

眼看这个话题慢慢冷下来，一篇名为“人才，我们城里一家酒楼的新菜单！”的文章出现。

那文章除了标题没有文字，是一个画道二境的读书人画的一副酒楼画。

最醒目的是一盘卤猪蹄一旁摆着木质菜牌，菜盘上面写着，庆君的晚膳。

众多读书人又被逗笑，开始在文章下面凑热闹，并为庆君晚膳之名寻找更合适的菜肴，最终臭鳜鱼榜上有名。

方运随意看了看论榜上的文章和回复，一笑了之，随后，看着面前的一张纸。

纸上是他刚写下的两个字，乡校。

方运盯着那两个字，目光不断变化，内心似是陷入矛盾和挣扎之中。

许久之后，方运用笔抹除乡校两字，在一旁写了田赋与徭役两字，但随后又划掉。

最终，方运决定从目前各国最不重视的商税开始革新，并准备成立税务总司。

圣元大陆重田赋而轻商税，但随着时代发展，人族商业越来越繁荣，许多国家都开始加重商税，但众多家族和利益集团拼命反对，打着不与民争利的口号，美其名曰藏富于民，对抗商税，致使各国的商税一直没有较大的改进。

打击宗法制，是夺私权，那加收商税，便是争私利。

第2458章 哭穷

前者有刑殿在，师出有名，但加征商税，却没有大义之名，必然会困难重重。

商税改革的难度，远远大于司法革新。

因为，商税是从景国各家族甚至各世家口中夺食。

以现如今景国的税收方式和财政状况，若不进行商税革新，撑不过五年。

但是，若进行商税革新，万一执行不当，很可能撑不过三年。

方运之前无论是改革吏部还是改革司法，都没有触动各势力的根本利益，但商税改革却不一样，这是在剜各大势力的心头肉。

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各大势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在圣元大陆，真正的大商人都是读书人，要么这些大商人本身就是大家族，要么背后有望族、豪门或世家。

增加税收，实际上就是从景国的读书人口袋里掏钱。

这远远比架空皇权更加困难。

毕竟，众圣世家也在其中。

所以，这次方运没有像革新吏部和司法一样强行推进，而是先成立税务总司，先把这个部门的构架和制度完成，再做其他。

税务总司的成立并没有引发太多的关注，因为表面上看只是理清税收，增加税收人员，保证税收顺利，这并没有触动任何势力的核心利益。

在税务总司建设的过程中，方运举办了一场夏日文会，邀请景国所有世家、豪门以及大势力参与。

方运还有读书人的身份，所以这种文会不会犯忌讳，但邀请的人员太过特殊，顿时全景国的焦点。

方运着重邀请景国各大家族的家主。

方运乃是人族虚圣，一国左相，地位早就超过普通世家的家主，所以景国各家族全都非常重视，除了少数家主实在无法到场，所有家族的家主都带着家族的精英前往，更有一些家族特地从自家人中挑选最美的女子，一并参与文会。

方运请了陈家家主陈铭鼎主持此次文会，而且这场文会与普通的文会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吟诗作赋，投壶戏耍。

许多人有些失望，本以为方运会宣布什么大事，后来猜测，这应该方运借文会与景国各势力交流，并没有太深远的意义，只是表达方运的一种态度。

左相愿与读书人共天下。

临近结束，方运终于登上前台。

方运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发懵。

方运长叹一声，道：“唉，这个左相，真难当啊！”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方运，尤其是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甚至充满失望，没想到在文会之上，方运竟然提这种话题。

方运却不管众人，继续大吐苦水。

“你们看这泉园，上次我回来的时候，还只是草木初绿，现在却已经繁茂至极，荷花绽放，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数月未归。这左相之位看似风光，实则步履维艰。上有圣院，刑殿压着，礼殿牵制，完全腾挪不开。中有太后管着，下有百官掣肘，纵然有百般力气，也施展不开。不过，有一点我很欣慰！”

方运用诚恳地眼神扫视在场众人，道：“咱们朝堂之外的读书人，大都是支持我的。”

一些年轻读书人没想到方运这么难。

“方虚圣您放心，我们永远支持您！”

“您是景国支柱，我们岂会反对！”

“方虚圣您放宽心，就算天下人都反对，我们也坚定地站在您身边。”

那些年轻人热血上涌，但那些年纪大的读书人却只是静静看着方运，有几人甚至皱起眉头，感觉不妙。

待年轻士子们说的差不多了，方运笑道：“多谢诸位，有诸位的话，那方某就放心多了。不过，景国内忧外患，危机重重，我与朝中同僚殚精竭虑，不敢说完美无缺，只要能让景国稳中有进，便已经知足。我本来不想在文会上说这些话，可惜，我今日才得知，国库入不敷出，朝廷的财政，恐怕会遇到一些困难。”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哪怕是阅历不足的年轻读书人也意识到，方运这是在哭穷，必然别有深意。

方运似是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继续道：“国库空虚怎么办？有个叫董越千的说要加征田赋，我当时就恼了，差点给他一耳光。景国农人辛辛苦苦一年，一共能打多少粮食？一共能赚几个钱？如果还加征田赋，让农人怎么过？会造成多少家破人亡的惨事？这是我们官员应该做的事吗？简直荒唐！”

此次文会宴请宾客众多，所以方运叫上内阁之人，包括李志霄、徐长庚和董越千。

一众内阁官吏齐齐看向董越千。

董越千憋得满脸通红，可老实的他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根本就没说过这种话，可又不敢当众反对方运，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志霄是正人君子，疑惑不解，感觉这不像是董越千说的话。

徐长庚最是机灵，隐约意识到什么，暗暗发笑，然后拍拍董越千，低声说：“别误会，这是好事。”

董越千心中委屈，却什么都不敢说。

方运继续道：“我当时就想，国家有难，八方支援，但咱也不能剥削劳苦大众，诸位说是吧？”

不到一半的人点头。

那些年纪大的家主们，一动不动，如木雕一般。

“所以，有个叫徐长庚的提议，景国什么人最富，就加征什么人的税。”方运道。

手正放在董越千肩膀上的徐长庚呆若木鸡，脸上一片茫然，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没说过这话啊，相爷怎么信口雌黄？

李志霄看到徐长庚的表情，立刻猜透事情缘由，差点笑出声，低下头，强忍笑意。

徐长庚可是现如今的官场红人，因为方运的缘故可谓红得发紫，在场几乎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于是，一道道莫名的目光扫过他。

徐长庚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一声不吭。

李志霄不厚道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别误会，这是好事。”

方运又道：“我当时就骂了徐长庚一顿，富人怎么了？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通过努力和智慧赚来的，凭什么说加税就加税？徐长庚还跟我狡辩，振振有词说，富人也有区别，不是所有富人都应该加征。我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我就考虑，我们是不是要减免一些税赋，让有些收入不高的人不用交税？”

第2459章 妖界声明

方运前一句还在说要收富人的税，后一句就转到减免税赋，这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

方运继续道：“我就想，是不是要减免一些人的田赋、人头税或商税？但是，国库本来就空虚，少了一笔钱，上哪儿去填这个亏空？我想不出来，所以一直发愁。”

“然后李志霄说了，既然朝廷有盐铁茶等专营，可不可以加价？我当然不同意，批评他说，普通百姓和富人一天吃的盐差不多，若是加价，对普通百姓来说是负担，但对富人来说毫无影响，这不还是苛待百姓吗？”

董越千和徐长庚的手，分别放在李志霄的左肩与右肩。

李志霄苦笑连连。

方运最后道：“不过，三个人的话启发了我，我就想，要不要对普通百姓买不起的奢侈物品加征商税？这样，普通百姓不受影响，而富人既然买得起奢侈物品，自然也就不在乎那些税。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充盈国库，以致于无心文会，所以，方某在此向各位道歉，搅乱了文会。唉……罢了，方某实在没有心情参加文会，告辞，你们继续吧。”

方运说着，唉声叹气离开，好像一时间老了十岁。

各家族的家主们个个面无表情。

待方运走后，文会很快结束。

一些交好的家主们相互聚在一起，讨论此次文会。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景国官员的耳朵里。

众人这才明白方运开文会的意图，那就是加税，表面看来只是加收奢侈物品的税，但如果不出意外，会陆续提高一些物品的税率。

各大家族对加税的看法不一。

有的家族不涉及奢侈物品的经营，不反对也不支持，还有些家族即便涉及但不是主营，也不太在乎，无非是以后自己多花点钱，而且没有碰触自家的核心利益。

一些主营奢侈物品的家族则非常反对，虽然这不是直接从他们身上征税，只是对物品加税，但若是物品太贵，必然有一部分人放弃购买，从而导致自己收入减少。

不过，他们的反对并不是特别坚决，因为这种收入的减少不会伤筋动骨，若是为了这点收入去对抗方运甚至对抗朝廷，十分不值。

但是，他们又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四处奔走，寻找高官希望阻止方运对奢侈物品加税。

没过几天，税务总司拟定了一份加税清单，凡是经营清单上物品的行业，课税增加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不等。

相关的行业哀鸿遍野，但由于并非是影响大的产业，并没有引发什么纷乱。

景国的太阳照常升起。

在不知不觉中，景国日拱两卒，一个名为司法革新，一个名为税收革新。

慢慢地，革新进入深水区。

夏日未过，一个重大的消息震惊全人族。

妖界宣布，只要交出方运与石胎血卵，妖界便全面退兵，并与人族再次签订千年不战协议，若是不交出方运，妖界不仅会在两界山增兵，还会侵入人族的各古地，全面开战。

即便是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妖界也没有全面侵入人族的所有古地。

随后，一些消息陆续被圣院披露，众人这才知道，方运竟然在葬圣谷做了那么多事，杀死妖皇分身，抢到石胎血卵，搅乱了妖界的布局，对妖界的打击甚至超过损失多位半圣。

尤其本来能轻松晋升大圣的瘟疫之主，已经对方运发布高额的悬赏，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方运夺回石胎血卵。

方运再一次被捧到风口浪尖之上，成为所有人族都仰慕的大英雄。

对于妖界所谓的交出方运，大多数人族都不在乎，因为没人相信妖界，更何况方运乃是人族栋梁，若是连方运都交给妖界，人族也不配叫人。

前三天，主流的声音压倒一切，无论是民间街头巷尾的闲谈，还是论榜的读书人交流，步调完全一致，奉方运为大英雄。

但是，第四天的一个消息却让事态出现变化。

妖界再度发布声明，认定方运在葬圣谷遭遇天谴，历经九死一生，根基被毁，修为已经出现问题，无法晋升文位，用不了多久便会死亡。甚至于，方运会面临葬圣谷意志的愤怒，葬圣谷恐怕会派出强大的力量追杀方运。所以，现在人族若交出方运，等于用一个废物换取千年的和平。

这个消息惊呆了无数的人族。

之前虽然都传扬方运重伤的消息，但大多数人都觉得不会伤及根本，而且随后方运频频露面，虽然看上去病重，但不像是根基被毁。

以前只是传言，现在却得到妖界的证实。

于是数不清的读书人传书给方运，安慰方运，鼓励方运。

方运很感动，然后继续当自己的左相。

也正是这一天，论榜上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如果方虚圣真的为人族着想，理当自缚双臂，前往妖界，为人族换来千年和平之期。”

“如此说来，妖界对人族全面开战，方虚圣难辞其咎。”

“方虚圣既然已经根基全废，命不久矣，没有必要死撑，不如为人族奉献完最后的时间。”

“不出意外，方虚圣会同意妖界的条件，毕竟，与人族千年和平比，任何人的生命包括半圣的都微不足道。若是妖界用我的命换人族千年和平，我绝对会同意。毕竟，从此以后我便名垂青史，而且我的后代也会享尽荣华富贵。”

“接下来，我们就会知道方虚圣是真小人还是真君子。”

“方虚圣，为了人族，请您答应妖界吧。”

短短一天的时间，冒出数以万计的读书人希望方运前去妖界。

他们的言论让许多读书人气炸了肺，许多读书人宁可被论榜封禁，也破口大骂那些想让方运去死的人。

几乎每个让方运送死的评论，都有数十万的人在反对、批评、责骂或讥讽。

尤其是景国读书人，难以忍受景国的希望遭受这种待遇，他们甚至感觉都被出卖，拼命在论榜发文或回复反击那些人，并不断支持方运。

一些平时不喜欢参与论战的人，也终于按捺不住。

第2460章 积怨爆发

那些希望方运送死的人如同鲶鱼，激发了许多读书人内心的正义，发表文章言论反击。

“蠢货！有些人难道是吃庆君的晚膳长大的吗？简直连一个计知白都不如！不说值不值的问题，如果交出没有罪行的方运，这是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这是人族出卖了英雄，出卖了功臣，出卖了一切！从此以后，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人伦礼法，统统成了虚幻！”

“除了方虚圣自己，没人可以让他牺牲！毕竟，他已经牺牲太多！”

“圣院下了禁令，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我能说，如果天下人都知道方虚圣对圣院贡献了什么，全天下都会问候你十八辈祖宗！”

“纵观历史，哪个族群的和平是靠忍辱偷生换来的？和平，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换取！上一个千年不战协议，是孔圣卖了谁换取的？一个人都没有出卖！是孔圣凭借强大的力量让妖界屈服！”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当时方虚圣在孔圣文界作那些诗词的心境。其中一首，寸寸山河寸寸金，侉离分裂力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现如今的方虚圣，怕就是泣血之时，仍存为人族填海之心。”

“我却想到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东江歌舞几时休’，我们在两界山上打生打死之人尚且不愿意牺牲方虚圣，这帮婊子养的畜生在后方歌舞升平不说，还污蔑我们这些流血的！待两界山战事终结，再找你们算账！”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里，如果方运真的被送往妖界，那些想要方运送死的人，还有你们全家老小，一个也别想跑！老子已经记下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到时候，一个一个找上门！”

发文章的正是张破岳，他下面众多义士回复，表示愿意跟随张破岳去杀那帮狗东西。

景国原本有不少官员在反对方运的草案或提案，但在这几天，个个无比老实，遇到他们必须要反对的革新，也不多话，反正就是拖。

他们不敢在这种时候与方运对立，万一被人利用，必然文名丧尽。

于是，方运毫不客气地加速革新，制定了许多原本这些人必然不同意的提案草案。

那些官员不可能拖着所有的革新，只能无奈地通过一些。

在所有目光都被刑殿和方运吸引的时候，做好充足准备的工殿与农殿陆续行动起来。

农殿行动得最早，因为严打过程中那些被流放的人员，全都由农殿接管，在田地中服劳役，在景国的新法律中，这叫劳动改造。

除了严打新抓的人员，各地被囚禁羁押的人都利用起来做农活。

不过，这些人几乎没有多大怨言，因为务农总比去那些危险的矿山等地强，而且农家素来善待囚犯，吃穿不愁。更何况，景国更改了政策，参与劳动改造的人，竟然可以获得收入，虽然跟外界的收入比很少，但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些囚犯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十分努力，想要通过劳动改造赚一笔钱，出狱后好好做人。

工殿没有接收任何有危险倾向的人员，而是主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因地制宜，根据密州、象州和江州的特点，制定符合各地条件的工坊规划。

比如象州是产粮大区，又有丰沛的水资源，同时矿产和森林资源丰富，所以这里的工坊都跟粮食制作、水利用具、渔业、造船业、矿业和木材产业有关。

而密州位于北方，水资源匮乏，粮食和矿产稀少，但可以大范围种植棉花，便发展棉纺类工坊。

工殿的工坊有多重经营模式，基本是工殿出技术，景国出地和资金，再请工家读书人管理入股，然后招聘大量工人。

仅仅是建造工坊还不够，工殿得到方运的指点，加大力度培养工人，在景国开设许多工人夜读班，让工人可以更好地操控机关，提高生产效率。

而且，景国的所有新工坊全都按照流水线模式设计，让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在三殿强大的统筹安排之下，又有近乎无穷无尽的资源，景国的一些地方飞速发展，日新月异。

水族以景国为中心开辟天下水网，当第一批工坊的产品下线的时候，各地的船只已经抵达，随后沿着四通八达的水路运往各地。

新工坊的机关技术远超老机关，生产速度快，成品率高，成本降低，使得许多物品即便算上昂贵的运输费用，也比十国各处本地的物品便宜，质量也好。

因此，景国货物对其他工坊产生了一些冲击。

不过，由于景国的工坊还不够多，产能需要慢慢提升，所以冲击并非致命，其他国家的工坊还可以支持很久。

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许多不知道工殿计划的工家人意识到机关技术的落后，开始发力追赶，用尽一切办法提升机关技术。

景国，慢慢让整座圣元大陆活跃起来。

三殿联手的规模太大，即便处处遮掩，终于纸里包不住火，被礼殿揭穿，轰传天下。

在方运走出葬圣谷的第一个秋天，还没有看到劳动的果实，大部分计划就被披露。

直到这时，天下人才知道，农殿、工殿和刑殿竟然与方运联手，以景国为试点，展开全面的革新。

当有人把一切串联起来，便得出许多令他们恐慌的结论。

方运与圣院竟然在通过严打等手段，获得了景国大量的田地，而且这些田地由于清一色地使用工家新农具和甲牛，完全由景国完成人员调配，用人极少，导致许多农人失业。

所有无法参与种植的农人，都被景国官府以再就业和救助的名义，送入工坊之中，白天做工，晚上学习。

景国工坊生产出来的货物又便宜又好，影响到了整个十国，倒逼十国各地的工家人发展技术。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很快，方运与圣院想要打击士族高门的谣言爆发。

各地大族人心惶惶，开始抱团商议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在这种时候，方运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再一次加重商税。

一些景国的大家族忍无可忍，在论榜发表声明，反对方运的革新。

全国各地的大家族快速联合起来，开始抗税，开始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招收私人武装自保，开始游说各大势力甚至官员，要一起对抗方运与三殿。

礼殿明里暗里都支持这些人。

第2461章 水禁

在几乎所有高门大户意识到自己的核心利益已经染指后，便撕下一切伪装。

全人族上千望族名门豪族以及整整十二个世家家主集体出现在倒峰山下，上书请愿，要求在没有除掉妖界之前，方运停止所有的革新，以免人族动荡，若是方运一意孤行，他们不介意帮助庆国清君侧。

随后，庆国与谷国国君都连续颁布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宣布，对所有景国的物品加收三成的特别商税，旨在保护本国工坊与工人。

第二道圣旨则发文斥责方运祸乱景国内政，若是方运继续如此，两国将与景国皇室缔结千年之盟，愿意出兵帮景国皇室铲除奸臣。

景国皇室没有回应，一直保持沉默。

但就是这种沉默，却让全天下人看到，方运与景国皇室已经完全站在对立面上。

皇室在这种时候沉默，而不是反驳庆国与谷国，代表景国皇室随时可能同意与两国结盟。

武国国君竟然没有忘记凑热闹，亲笔写圣旨说如果庆国敢在这种时候对景国动武，那武国就直取庆国。

但是，随后武国内阁表示在妖界入侵的时候，绝对不会对庆国用兵，引得武君把内阁众官骂得狗血喷头但却无可奈何。

因为，反对方运的世家中有一家在武国。

与此同时，东云州、燕州与京城许多五品以上的官员陆续发声，表示坚决支持景国国君，若是朝中有乱政奸臣，他们会不惜一切抗争到底，还景国一个朗朗乾坤。

许多低品官吏没有发声，但却开始利用各种方式阻挠方运的革新。

尤其东云州与燕州两地，差役、吏员与官员三级人员集体排斥革新，导致方运的革新寸步难行。

刑殿的人员不得不潜伏起来，若是对一地两地的官员进行严厉惩罚是十分轻松的事，当两州过半官吏反对，即便是刑殿也不敢动手，因为一旦抓捕那些官吏，必然会导致各地官衙瘫痪，礼殿和东圣阁必然会找借口逼刑殿离开景国，打断革新。

很快，三殿与方运展开反击。

东海龙宫宣布，发现妖族在庆国与谷国通过水路截取圣元大陆情报，对庆国与谷国展开暂时性的水禁，禁止两国人族在水上从事包括打渔、养鱼、客运、货运、游览等等所有的活动，三天之后，两地船只必须离开水面，否则龙族将会对其全部摧毁。但，不影响他国船只与人员。

东海龙宫还计划，若一个月后依然无法铲除所有妖族间谍，将粉碎所有水道上的桥梁。两个月后若依旧发现妖族，将开始更全面的清查，不排除禁止庆国与谷国两地任何人取用水。

此消息一出，两国哗然。

两国征收高额商税，的确能阻止景国的物品流入两国，但若代价是全面水禁，便等于杀敌一千自损两千。

之前东海龙宫对庆国禁海，仅仅是包括海洋与长江，其他河流都没有限制，而现在，庆国连在一条小河上使用竹排都不行。

这不仅仅涉及到货物的运输，还涉及到大量相关的从业人员，还涉及到各种利益集团，一旦他们把怒气发泄到皇室头上，庆君必然要给出一个说法。

如果仅仅是第一步水禁，庆国家大业大，完全可以死撑很久，但粉碎桥梁，则等于砍掉庆国的两条腿。

庆国水路密布，若是所有的桥梁都断掉，也就意味着基本的陆路运输也会被中断，整个庆国将会瘫痪。

至于龙族说的禁止取水，则不可能实施，但却能表明龙族与方运的决心。

这是龙族的威胁，更是方运的威胁。

论榜之上，许多庆国人开始抨击方运。

“不愧是虚圣，竟然想出这么阴毒的手段！庆国提高商税，你们景国不过是不赚钱或者少赚点而已，但你堂堂人族虚圣，联合外族开水禁，禁的却是庆国无数百姓的命！你若不满庆君，请针对他，不要去谋害庆国百姓！”

“人族虚圣，与龙族勾结，与古妖眉来眼去，在妖界大举进攻之时贸然变法，惹得十国动荡，我看啊，那个真正的方虚圣已经死了，从葬圣谷走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或许他的体内藏着一个妖族的魂魄！”

“请方虚圣饶过庆国千千万万以水为生的百姓。”

各国读书人陆续反对。

“就你们庆国百姓是人，我们景国工人就不是人了？我们辛辛苦苦制造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加税就加税？”

“大家都是卖东西，各凭本事，你们庆国是可以调整商税，我们外人无权反对，但你们既然敢调整商税，就不能怪人水禁。本来两国好好的，你们先挑事，挑事完再装无辜？状如女表子。”

“我也承认，这事东海龙宫做得过分，但我们要想想，是谁先用卑劣手段挑衅的？景国正常贩售东西是挑衅吗？不是！但是，你们庆国谷国突然提升商税，并且干涉景国内政，这是挑衅，这才是根源！”

论榜上抨击方运的文章越来越多，在东海龙宫宣布水禁的三个时辰后，论榜上出现一个震撼的消息。

庆国一个中年渔夫得知水禁后，用家里最后的钱买了一些肉和砒霜，一家七口吃完，尽数死亡。

最后邻居发现，那渔夫在临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十个大字。

“谢方虚圣逼死一家七口！”

论榜上顿时炸了锅，批判方运的读书人蜂拥而至。

“人族虚圣，草菅人命！”

“都说方运智谋高，何曾诛尽众蛮妖？今日手染百姓血，杀人不需用剑刀！”

“为了名利，为了景国那一点点工坊多赚一点，方运简直丧尽天良！”

“龙族与方运勾结，戕害人族百姓，身为读书人，我们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我们应该加入阻止方运乱政的队伍，与正义的力量站在一起！”

那些原本支持方运的人，不得不闭上嘴。

人死为大，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公道的话，都会被曲解，都会成为把柄。

各国高层冷眼旁观论榜论战，都对那一家七口的死起了疑心，以杂家的手段，诱导一个普通渔父去死是很简单的事，而且不会留下痕迹。除非半圣亲自出手，否则无人能知道真正的原因。

半圣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亲自下场，更何况没有谁能百分之百确定此事有猫腻。

论榜上反方运的声浪罕见地成为主流。

第2462章 差距

景国内阁，左相阁。

新内阁已经成功建造完毕，正好位于皇宫的东北方，占地面积远远超过任何一处官署。

左相阁占据了内阁最大的一处地方，左相阁的偏厅成为左相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

偏厅之中，十余位左相阁官员站在桌案之前，桌案之后，方运正看着一道文书，正是关于庆国一家七口的事情。

“你们如何看？”方运放下文书，扫视众人。

李志霄抬起头，道：“相爷，依在下之见，对方有高人。此法明显是学习咱们景国通过《民报》发动……您说的舆论战。此事，必须平息，对您文名的打击倒是其次，给对方找到借口停止革新、甚至动摇景国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方运不置可否。

徐长庚附和道：“我同意志霄的看法。有些话，正如同您在景国朝堂之上说的，即便是我们这些读书人，都不具备真正的理智与道德，我们大部分言行都受情绪影响。对手这次的手段很高明，引发了众多人的愤怒，在愤怒的情绪下，您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我们现在要选择最小的错误去做。”

“什么是最小的错误？”方运问。

徐长庚看了李志霄一眼，犹豫起来。

李志霄果断地道：“承认错误，就是最小的错误。”

方运似笑非笑看了两人，扫视其他官员，最后问：“董越千，你似乎有话想说？”

董越千重重点了一下头。

方运道：“但说无妨。”

董越千气愤地道：“我们没错，凭什么要认错？”

其余官员愕然，有些官员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董越千，好像在说，这种人都能担任要职，简直实在侮辱景国的官僚，想不明白为什么得到方运的重用。

方运轻轻点头，道：“说的好！”

众官面露尴尬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这话可不是一位合格的官僚应该说的。

方运露出和善的笑容，道：“一国朝廷，有巨大的惯性，呃……嗯，习惯性的力量，这种力量由内在驱动，难以突然中止或改变。诸位能认识到承认错误，这已经非常不错，虽然诸位只是想找个借口推卸责任，但总比死不认错强。但很多事情正如董越千所言，我们没错，凭什么要认错？是，这个世界上不能什么都用对错的来衡量，但只要我们认错了，那对错就会成为评判标准。”

众官皱眉思索。

方运继续道：“他们的死，我们可以弥补，我们可以同情，我们可以遗憾，但我们没有侵略庆国，我们没有恶意杀害他们的子民，我们没有主动挑起任何形式的对抗，甚至于，我们仅仅是反击，不要说死七口人，就算死七百万口，我们也没有错！错的是庆国，错的是庆君！如果我们认错，那就表明，我们的革新是错的！我没错，我不会认错。”

偏厅陷入沉默。

随后，方运道：“当年，我们景国人也有过因为被敌国封锁而吃不上饭的时候，我们也饥饿，我们也痛苦，我们也怨愤，但是，我们景国从来没有拿被饿死的人当作武器来攻击敌人，因为，这是我们的无能导致，这是我们的耻辱。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发展国家，继续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我们不掩盖这些错误甚至罪行，但我们不能让那些人白白饿死！我们努力发展武器保护国家，我们要努力种植粮食让人吃饱，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保证以后不会有人被饿死，尤其是不能让努力工作的人被饿死。对于庆国一家七口人的死，我个人表示深痛的哀悼，但身为景国左相的我，永远不会停下革新的脚步！在我们景国要是发生这种事，国君与内阁，要集体认错，而不是因为找到攻击对手的机会而沾沾自喜。”

“另外，庆国的这件事也给了我们教训与启发。我准备在户部成立几个新司署，包括粮食应急司、灾难应急司和战争应急司等等，主要预防突发状况和处理紧急情况。其中粮食应急司要成立一个新的下辖官署，可以接受捐献，但所有钱财全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对外公布所有钱财粮食的去向，接受任何人的监督，任何挪用或贪吞应急司粮食钱财的官员，全部除以重刑，上不封顶。我们方家开个头，先捐出一百万两白银。”

“是！”

一众官员看了方运一眼，带着浓浓的敬佩之心，退出偏厅。

走到远处，李志霄拍了拍董越千的肩膀，道：“越千，我向你认错。我们以前都觉得老实人太笨好欺负，但现在才发现，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太精明了，太算计了，却忽视了真正的利益与大义。你很笨，但也因此没有被任何其他因素影响，一眼看到了本质。”

徐长庚道：“是啊，这次老董比我们强太多了。”

其他官员轻轻点头，董越千嘿嘿直笑，也不说话。

徐长庚道：“志霄，咱们商量一下，在论榜发一篇文章，不是回击，也不是声明，只是表达咱们左相阁的态度。”

“好！”

当天晚上，徐长庚在论榜发表了一篇文章，除了文章结尾论榜自动标注的名字，他还加注了自己左相阁的官职。

文章一开始只是正常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后面，徐长庚全篇引用了方运的话。

最后，徐长庚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一家人因为吃不上饭而自杀，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应该成为停止革新的理由，反而是继续革新的原因。任何国家发生这种事，都是整个国家管理机构的耻辱，而不应该成为谁的政绩。一个正常的国家遇到此事，应该去调查死者所在地的官员有没有贪赃枉法，应该检讨当地的管理者为什么没能让他们活下去。身为景国官员，我说了以上的话，身为一个普通读书人，我想说，庆国一家七口人逝世，庆国上下以此当作借口来攻击侮辱我们景国的左相，而我们景国的左相，却以此作为革新的借口，成立新的应急司，保证我们景国不会出现这种事。或许，这就是做人的差距，也是做官的差距。说一句难听的话，回顾两国对此事处理的方式，我有种错觉，死的好像是我们景国人。”

这篇文章一出，简直如泰山入海，掀起惊天巨浪。

大量庆国人恼羞成怒，疯狂攻击景国左相阁官员以及方运。

但是，这也等于吹响了反击庆国的号角，各国读书人以方运和这篇文章的内容为根据，指责庆国。

后来，数以万计的人整齐划一地回复同一句话。

“方运因为此事成立了应急司，你们庆国的国君和官员做了什么？”

当回复的数量超过十万后，攻击方运和景国的庆国人越来越少。

最后，张破岳回复了这句话。

“当然是忙着在论榜上攻击方运。”

第2463章 坏事不断

论榜万问，终于惊动庆国满朝文武。

正如方运所言，官僚系统有着无比巨大的惯性，但实际上，在一个官本位的社会，最精英的那批人中，大多数都会在官僚系统之中。

所以，当庆国意识到己方在舆论上陷入绝境后，没有像方运那样第一时间想到革新，而是找人背锅。

这是每个族群精英阶层的习惯。

很快，庆国发表声明。

承认死者一家所在地的县令为官不正，已经押解回京，并把当地知府贬为七品，同时州牧调离。

声明还说，那一家七口的死亡虽然是龙族造成的，但庆国并不准备推卸责任，而是开始研究如何保障相关百姓的温饱。

最后，庆国谴责龙族与水殿，并希望圣院主持公道。

当天晚上，东圣阁分别传书给方运与庆君，要求双方前往东圣阁商讨两国纷争。

在约谈文书下达的一个时辰后，工殿的一道文书逼得庆君不得不在深夜召开临时朝会。

工殿以技术革新需要为借口，撤走圣院在庆国的所有工家读书人，并且中止所有对庆国的技术支援以及机关支援，鉴于庆国私自设置贸易壁垒，阻挠工家发展，庆国皇室与官府工坊的技术使用费用提高到五倍。

近些年，工殿是实力膨胀最快的圣院殿阁，因为随着大量技术的革新与普及，工家的圣道在不断扩展，圣道增强，工家人的力量也就随之增强，对圣元大陆的相关力量掌控自然更强。

为了发展工家技术，但又不至于让创新者颗粒无收，工殿近些年规定了技术专利，技术创新者可以将技术交付给工殿，而工殿负责推广，所有使用相关技术的工坊，都要缴纳一定的专利费用。

一般而言，普通的专利费用很低，因为过高会阻挠工坊发展，但因为使用的工坊数量极多，在总量上还是非常可观，所以许多创新者获得了不菲的财富。

工家读书人尤其是拥有创新能力的工家读书人，已经成为圣元大陆的一批新贵。

甚至有人统计过，人族近三十年的新望族与新名门的创立者中，工家读书人占据了整整三成，而且他们的财富增长也位居各家第一。

技术专利使用费很低，可许多工坊要使用许多工殿的技术，占据总成本的百分之五左右，所有工坊都可以接受这个比例，毕竟收益是大于支出的。

现在技术使用费提高到五倍，这意味着大多数工坊将会赔钱，做的物品越多，赔得越多。若是不交，工殿可以出手制裁。

所以，从现在开始，庆国皇室与官府的工坊要么全部关停，要么不断赔钱，直到赔不起而关停。

或者，庆国皇室强逼全庆国人高价买皇室和官府工坊出产的物品，这正是庆国的对手愿意看到的。

庆君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皱着眉头，服侍他的宫女宦官都已经被他踢走，只有这些年一直伺候他的大太监还在身边。

龙椅对面的庆国百官已经吵成一锅粥，有的官员认为应该继续与景国和方运对抗，不能在这种时候认输，有的官员则认为没必要把事情闹僵，应该坐下来好好商谈。

众官正吵着，户部尚书突然面色剧变，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快跑到龙椅前，附在庆君身边低语。

普通读书人听不到声音，但翰林或以上的官员则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面色剧变。

庆君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一脚把老太监踢出去。

那老太监从陛阶上滚落，一头磕在地上，昏死过去。

庆君不耐烦地道：“把这个老废物拖出去！”

一旁的侍卫一拥而上，拖走昏死的老人。

一个官员大胆地问：“陛下，发生了何事？”

庆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农殿下令，将会供应给十国高产作物的新苗种，但苗种产自血芒界，所有技术与培育过程都与血芒界有关，各国需要支付一定的育种费。除却庆国与谷国，各国均可在作物收获后交纳部分粮食代替育种费，而庆国与谷国若想使用高产作物的苗种，则需要缴纳全额育种费。具体的数字农殿没有给出，但可以肯定，我们所要缴纳的育种费，基本等于直接花钱购买粮食。”

“农殿欺人太甚！此事关乎百姓民生，众圣难道视而不见？”一名官员道。

户部尚书无奈道：“农务之事，农殿全权负责，众圣不便插手。毕竟，农殿不只是那几位阁老的农殿，更是全天下农家读书人的农殿，哪位半圣愿意得罪全农家人？”

“我们依旧用之前的种子种植，农殿能把我们怎么样？”

“农殿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我举个例子，我们一个人一亩地只能种出三百斤粮食，但其余各国一个人一亩地能种植五百斤粮食，这意味着，各国会有更充足的粮食，会有更充足的人手，无论做什么事，都比我们庆国更快更多更好，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庆国就会全面落后各国。加上工殿与水殿的限制，庆国的各个方面会出现大衰退，甚至包括读书人的数量。”

“那也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了！景国的那位命不久……咳咳，我们只要再拖两三年，景国无人，只要找个有景国皇室血脉的傀儡，打着北上勤王的旗号，便可侵占景国数州之地。到了那时，象州与江州的大片土地与工坊，还不都是我们庆国的？”

“对！我们不需要跟景国长时间对立，只需要几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吞下景国！”

“景国发展再快，区区几年的时间也不能改变什么，我们庆国底子厚，两三年的时间足够！”

“我们庆国可以向任何人低头，但绝不能向景国与方运低头！”

“只有彻底战胜方运，吞下景国，我们的文胆才会解除蒙尘！”

众多官员同仇敌忾，因为此刻金銮殿上过半的官员在岳阳楼文会上文胆蒙尘，至今不甘心。

庆君点点头，阴着脸道：“不错，我们绝不能向景国屈服！朕……”

太医令突然打断庆君的话，道：“陛下，臣有急事请奏。”

第2464章 庆君的决断

“准奏。”庆君的面色更难看。

太医令无奈道：“启奏陛下，医殿刚刚发布未来三年的规划草案，其他方面一切正常。草案的最后一部分，宣布在十国建立一百座专科学院，培养更专注的医家人才。其中前二十所医家专科学院都设在景国，其余八十所，分别在十国各地陆续建立，但选址完全避开了我庆国与谷国。我传书询问是不是出错，医殿说很快给我答复。”

庆君死死用力握着龙椅扶手，双手青筋毕露。

金銮殿静悄悄的。

各殿在景国大兴土木，建立学院，各国都意识到这是各国发展的大好契机，是增强国力的好机会，所以各国早就派人与圣院交涉，希望也在自己国家建设相关的学院。

最为关键的是，这种大型院校不是说建就能建，圣院各殿阁掌握着审批权，否则就算强行上马建设，圣院一纸文书下达，也只能拆掉。

不是谁都有勇气对抗圣院。

现在医殿开始不在庆国与谷国建设学院，其他各殿必然会跟进。

不多时，太医令道：“陛下，医殿已经传书回复，他们说医殿之所以不在两国建立专科院校，有三个原因。一是因为两国风气不好，一直守旧阻挠革新。二是交通不便，不利于药材货物运输。三则是隐晦地表达，许多医家新理念和新药材源自方运，暂时不方便在庆国与谷国推广。”

庆君突然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破口大骂：“混账东西！”

每个人都知道他在骂谁。

庆国被孤立了。

被圣元大陆最有发展潜力的几股大势力孤立。

许久之后，庆君疲惫地问道：“方运是如何做到的？”

“老臣听说过，似乎是被他称做利益捆绑的手段。他以大量的宝物、技术和理念为诱饵，诱惑各殿院以及各势力与他和景国联合。现如今，任何针对方运或景国的事，都牵一发而动全身，针对方运，便等于针对圣院大部分殿阁，也意味着针对人族近半世家。”

“方运运气太好，从葬圣谷得了太多了不得的宝物，收买了各殿院。”

众官默默在心中算计，工家、农家、医家和法家四大势力的世家加到一起，已经接近半数，而兵家现在对工家和医家依赖极重，又得方运大量传世战诗词相助，再加上兵家人素来喜欢方运这种有脾气有战功的人，所以支持方运的世家总数绝对超过半数。

虽然方运的改革触动了许多世家的利益，但真正有抱负的世家，岂会在乎那些钱财田产，只要方运能拓展他们世家的圣道，就算方运砍掉过半的钱财田产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世家不绝，众圣不灭。

圣道才是世家赖以生存的根本，田地钱财不是。

真正在意田地钱财的，是世家之下的豪门、名门和望族。

那些反对方运的世家，并不是因为方运的田地政策而反对。

庆国的左相庞珏向前一步，道：“陛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如等明天到了圣院，与方运商谈后再做决定。”

庆君轻叹一声，脸色暗淡。

其余官员同样目光一变，众人嘴硬，但也都明白，庞珏的话是老成之言，此事不能如此仓促应对。

第二日，庆君带着二十余位高官早早来到圣院，进入东圣阁，但足足等了一天，直到夕阳西沉，方运也没有出现在圣院。

当太阳落山的一刹那，方运给东圣阁传了一封传书，表示因为身体欠安，不便远离京城，若是庆国真想商谈，请到景国京城来。

庆君及众官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愤而回返。

庆国再次发动舆论力量，在论榜上指责方运有意怠慢。

但是，许多人却表示反对，方运在葬圣谷重伤未愈人尽皆知，一个为人族流血流汗的虚圣，要求庆君去景国没什么问题，毕竟虚圣比国君更尊贵。

所以许多人没有攻击方运，反而嘲讽庆君架子大，连人族虚圣都不放在眼里。

回到养心殿，庆君看着殿中不足十二人的朝廷重臣，缓缓道：“诸位，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朕不想商谈，而是他方运欺人太甚。此事，已经不能谈和，为了我庆国万载，有些手段，不得不动用了。”

庞珏微微皱眉，道：“此刻并非是最好的机会，只有在景国大乱，我们北上之时，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如果此时使用，等那位圣陨，我们又当如何？”

“等那位归西，我们北上，那些手段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而已。现在若不动用，一旦景国发展迅速，若有景国大儒凭借圣道拓展而封圣，悔之晚矣。”

众官望向庆君，心中越发惋惜，庆君其实颇有胸怀与才智，但庆国多年高歌猛进，这位君王自以为庆国无忧，沉湎酒色多年，直到方运崛起，才打痛他，让他有了危机感。可惜，庆君恶习深种，有些事不是说改就能改。

庞珏道：“既然陛下决断，那老臣必然全力配合！”

“好，那朕便密会反对方运的世家家主，从景国内部给予其重创！即便不能颠覆景国，也要中断方运革新，让其伤筋动骨！”

庆君与方运的两方会谈没有开始便已经终结，但庆国除了谴责方运一番，再也没有任何举动，开始按部就班毁船弃船，放弃所有水路。

景国失去谷国与庆国的市场，工坊的发展受到影响。

但是，没过几天，在工殿的牵头下，景国与武国展开了大范围的工家合作。

景国出技术、人才和机关，武国出资金、工坊、人力和市场，双方进行深度合作，保证两国互利互惠，共同发展。

这个消息一出，各国那些准备抵制景国物品的势力懵了。

因为他们以为景国想要垄断市场，要对抗各国，所以准备联合起来学庆国抵制景国，但没想到景国竟然开放技术，欢迎与各国合作，根本不想吃独食。

于是，一些高门大户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暗地里却联系工殿、景国工部或方家，想要与方运合作。

商人眼里没有国家，只有钱财。

没过多久，消息走漏，一些国家想要阻挠，但为时已晚，因为除却庆国与谷国，各国家都有庞大的势力已经与方运结盟，开始利用景国的技术与方式，建设新的工坊，用不了多久就能更高效地生产商品。

不过，景国方面需要审核合作者的资质，所以各国真正能与景国合作的还是少数，但数量在慢慢增加，让其余想要合作的势力看到希望。

实际上，是景国故意减慢合作进度，因为景国只有在开辟出新的市场之后，才可能放心全面合作，否则的话，必然会造成生产过剩。

第2465章 开发区

庆国、谷国、礼殿以及众多家族不断反对方运，反对景国的革新，众人都以为方运已经焦头烂额，实际上，方运不仅没有在乎他们，反而开始指挥工殿与景国工部，开辟新的市场。

所以，这些天工殿真正的重心是研发适合水族的商品，同时也在研究万界各族所需。

四海的水族数量远远超过圣元大陆的人族，所以水族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市场。

海洋的情况非常复杂，许多人族用品在海中根本无法使用，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有商机，因为没有竞争对手。

水族从人族购买的物品种类非常有限，基本上只有陆地食物和字画两大类，而且交易量很有限，毕竟水中有太多的食物，水族吃陆地食物仅仅是尝鲜而已。

龙族留有许多传承，在很多方面不需要人类，比如龙族的古法酿酒水平还在人族之上，只不过缺少一些特殊的原料，酿造的酒远远不如远古时期。

至于兵器，水族同样不弱于人族，直接用海底火山来锻造。

玉海城的东南侧，悄然出现了一座小型半岛，这是龙族与工家联手填海形成，上面的工坊陆续动工，在半岛的中心成立了景国云海城海洋技术研发中心，实际就是研究制作水族用品。

东海龙宫则负责提供各种水族的资料，包括族群数量、习性、常用物品、所处环境等等，人族各方面的专家开始分析，为水族制定种种专属用品。

不过，这是人族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时间找不到头绪，只能从仿造水族所需之物开始。

很快，种族的习性与审美不同形成了隔阂，人族设计的许多物品，水族都不是满意，但为了支持方运，他们还是决定采购一部分，但采购量很少。

工家人急了，工殿和方运的目的是要将整座玉海城打造成对水族的超大型工坊城市，就这点采购量，十几家上马新机关的工坊一个月就能完成，还不到预期的十分之一。

没有办法，工家人只好向各方求助。

方运得知后，摇了摇头，拿出一些白纸，回忆远古时期水族的兵器和用具，挑选出一些人族可以打造的物品，设计图纸。

远古鲸族最喜欢的锁链巨锚，鱼妖们盛行护住头颅的龙鳞盔，龟族喜欢加装的金属脚蹼，贝族贝壳表面的波纹式护甲，蟹族的侧面撞角……

这些绝大部分物品都只在远古时期出现，但随着龙族没落，失去了大量的工匠、图纸、传承和技术，不要说制作，许多水族已经忘记有这些物品。

实际上，人族要想凭空制作非常困难，但方运得到了整座龙魂战场的一切，有太多的物品保留下来，完全可以让人族进行逆向工程，破解制作方法，并以人族的方式改进并制造出适合水族的机关。

因为技术和材料的原因，人族制作的水族用品可能达不到远古时期的标准，但完全可以打造低配版，只要能源源不断生产，只要能不断积累技术，吸纳更多的人口，创造更多的价值，避免人族陷入危机，就是最大的成功。

工家读书人得到方运的样品和图纸后，如获至宝，立刻展开研究。

仅仅在研究到一半的时候，工家就派出善于谈判的人拿着图纸找到水族，吹得天花乱坠。

水族看到这些似曾相识的远古用具，哪里还在乎什么真假，立刻交纳不菲的定金，并许诺马上运送打造这些用具所需要的原材料。

尤其是财大气粗的鲸族，看到远古式样的锁链巨锚差点哭出来，反复劝说人族不要急于求成，一定要慢工出细活，一定要做出最精良的锁链巨锚，鲸族宁可花高价等十年，也不要便宜的残次品。

于是，在十国各地的工坊还在为争夺人族市场份额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景国的工家已经开始制造出海，承接了人族历史上与水族最大的一笔机关订单。

有了水族定金与原材料的注入，工家人决定直接在城南外建立新城，方运批示，将其命名为华亭开发区。

玉海城本来就是景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现在又要扩建开发区，立刻引发了全人族的关注。

于是，各地的商人纷纷涌向玉海城，为寻找商机，也为探听情报。

不知为何，玉海城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说为水族打造的物品都有邪力，谁负责打造，谁的魂魄就会被吸收，最后魂飞魄散，无法轮回转世。

接着，又有流言传播，工坊的钱都被方运为首的景国官员赚走了，工人一天天累死累活，收入十分微薄，连家人都养不活。

不满的情绪在景国工坊中滋生。

盛夏的玉海城用永远是两个极端，在有海风的时候无比清爽，但在没有海风的时候，即便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也闷热潮湿。

就是在这个看似很寻常的闷热清晨，一个又一个工人离开家庭，没有前往工坊，而是前往玉海府的府衙。

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玉海府府衙外已经聚集了超过五百名工人，这些工人高声喊着并不整齐的口号。

“工人流汗，官员赚钱！”

“加钱加薪，才能干活！”

“坊主贪婪，工人吃苦！”

众人不断重复简单易懂的口号，很快吸引了更多的人。

工人堵衙门的事快速在玉海城传播，许多人赶来凑热闹，随后，一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人突然成为正义使者，开始加入工人的队伍，喊着相同的口号。

很快，在府衙外聚集的人超过一万。

一开始玉海城官员还在商量对策，可没等商量完，外面就聚集了上万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不得不上报朝廷。

与此同时，有些人开始在论榜发文章，表面是中立地谈论此事，但却使用各种笔法误导他人，让别人以为是景国官员的问题，是方运为了发展压榨工人，甚至还用“听说累死人”之类的造谣常用手段混淆视听。

于是，论榜与玉海城，同时出现大批声讨方运、景国朝廷与景国坊主的人。

第2466章 龙王的反击

聚集在玉海府衙外的人原本比较有秩序，但随着时间不断推移，一些工人模样的人要求知府出来说话，但被衙役阻住，于是，这些人开始冲击府衙。

初期只是轻度的推搡，那些衙役根本不敢下重手，只能被动阻挠。

但是，随着事态不断加剧，一个人突然倒地，太阳穴恰巧撞在阶梯的尖端。

“当官的打死工人啦……”

一声惊呼，彻底打破了原本勉强保持的平衡。

许多原本只是中立的百姓听说官府竟然打死工人，义愤填膺，呼朋唤友，一起要知府衙门给个说法。

一传十，十传百，事情很快传遍全玉海，更多的人赶往知府衙门。

论榜之上，更是群魔乱舞，许多人已经把矛头全部指向方运。

眼看知府衙门前的情况就要失控，天空突然出现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震得所有人头昏眼花。

龙吟过后，现场一片寂静。

已经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一条体长接近二十丈的巨大青龙悬浮在半空，同样悬浮在半空的，还有两头体长超过五十丈的深蓝巨鲸。

两头巨鲸如同两团乌云，笼罩知府衙门前的街道。

许多人看得胆战心惊。

一些胆小的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高呼龙王爷爷。以致于越来越多人跪下，最后除了读书人，连闹事的人都跪在地上。

圣元大陆的人族都知道海里有龙，但很少看到，像这种体型庞大形貌威严的龙王更是少之又少。

那青龙冷哼一声，道：“我乃青衣龙王敖青岳，全权负责水族与人族贸易。今天得到消息，有敌国奸细收买蛊惑景国工人与地痞，在玉海城闹事，阻挠我们从人族购买物品，所以特来看看。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许动，谁敢跑，格杀勿论！”

敖青岳说完，散发出淡淡的龙王威压。

在场的一部分人面色剧变，一些地痞流氓竟然吓得瑟瑟发抖。

敖青岳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些地痞，冷笑道：“玉海城的工人一个月拿多少，每个人都清楚，而且人人都知道，在同样的职位，玉海城工人的收入至少比其他地区高两成。你们嫌收入少我信，说活不下去，我是不信的。我也懒得跟你们一帮蠢货解释，先从那个被害的死者开始。我想对其中一些人说，非常不好意思，我们龙族有种宝物叫虚楼珠，这个东西的用处不是特别大，杀不了人，守不住门，但可以记录发生过的事情。现在，我就将之前虚楼珠记录的一幕让诸位看看。”

敖青岳说完，张口一吐，一颗烟雾缭绕的蜃楼珠飞到高空，然后以天空为幕布，投射出光芒，放映出之前的画面。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天上好像倒映地面的一切，从画面上看，明显是从高处向下记录，可以清晰地看清下方发生的一切。

众人看了十几息，画面开始放慢。

敖青岳道：“你们看红光范围。”

说着，敖青岳吞云吐雾，利用龙族术法形成红圈，让众人知道看什么地方。

于是，所有人看到，那个死者原本只是故意假装倒地，但是，他身边的一个朋友竟然按住他的头，狠狠撞在台阶尖端，将那人生生撞死。

突然，人群中一个人拼命向外跑，但是敖青岳一声冷哼，庞大的龙力自天而降，将那人定在原处。

附近的人急忙向后退，随后看清，这人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敖青岳用冰冷的目光扫视最先闹事的地痞流氓，缓缓道：“现在交待实情，本王还可以网开一面，若是负隅顽抗，就怪不得本王了。最先弃暗投明的三人，将无罪释放，百息之内认罪的人，刑罚减半，百息内不认罪的，将被判为联手谋杀那人，罪加一等。”

敖青岳话未说完，就见人群中有数百人跪着大喊。

“我投诚！我投诚！”

“我第一个弃暗投明，请龙王爷爷饶命！”

“我是被庆国人收买的！那人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绝对是庆国口音！我知道他住在哪儿，现在可以带人去抓他！”

“我们十几人都是冲着钱来的，我们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啊！”

“我们都是听说有钱拿才来的……”

他们大声喊叫，生怕敖青岳听不清，也因此让附近所有人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那些因为义愤而前来的人，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奸计被利用，羞愤不已，大骂庆国。

敖青岳凭借龙王的身份，再凭借方运事先教过的手段，几乎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迅速认罪。

直到这个时候，知府才出现，先是安抚众人，然后抨击庆国的卑劣无耻，最后则派出早就准备好的官军，让那些拿钱闹事的人带着他们去抓那些幕后黑手。

不久之后，论榜之上出现虚楼珠记录的画面，不仅记录了死者被杀的前后，还记录了敖青岳出现后发生的一切。

身为读书人，在看到死者是被谋杀的那一刻，就基本猜到前因后果，再加上那些闹事之人亲口承认，庆国已经百口莫辩。

于是，那些原本指责方运的人全都隐匿无声，众多感到被愚弄的读书人开始对庆国进行口诛笔伐。

骂完之后，许多人回想事情前因后果，暗叹景国有能人，竟然在对方杀人之前就准备好虚楼珠，而且派出敖青岳这条龙王而不是派出知府，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此次景国指挥之人显而易见，因为人族唯一能让堂堂龙王出面做这种小事的，只有一个方运。

众人猜到方运后，开始不断嘲讽庆君以及庆国百官蠢。

随后，工殿发文，强烈谴责鼓动工人收买地痞影响人族工坊，并声明再有下一次，必然重罚。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天下人都知道是在针对庆国。

在玉海府衙不远处的一栋庭院中，最先投降认罪的两个地痞换上军中服装，与另外几个校尉笑着交谈。

“不愧是方虚圣，早就把庆国人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在事情发生的中期，不仅安排青衣龙王使用虚楼珠记录，还派遣我们两个外地来当兵的生面孔冒充流氓，里应外合，抢先认罪，带动那些真正被收买的人急忙认罪。”

“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说的便是方虚圣。”

“说起来，庆国也真是废物，玩明的玩不过方虚圣，玩暗的还是不行。”

“不是他们废物，是方虚圣太厉害。”

“当然！”

第2467章 《继承法》

面对礼殿以及众多世家名门的责难，再加上意图已经暴露，刑殿与方运商议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在景国颁布了一部新的律法。

那便是《继承法》。

前任家主若有其余子女，继任家主并非独子独女，则所得家族财富不得超过八成。

除继任家主之外，其余各子有平等继承之权，所得财富最高之子继承的财富不应超过所得最低之子三倍，已娶妻之子应将聘礼计算在内，多不退，少则补。

女儿亦有继承权，可得住宅、商铺或钱财，女儿继承总额不可低于除继任家主之外最低之子，已经外嫁女子需将嫁妆计算在内，多不退，少则补。

但凡文宝、神物、遗物等重宝，不在分配之列，由继任家主管理，其余子女无权继承。

各家主可经由官府公证，立下具体分配遗嘱，但要遵循律法最低限度，否则子女对分配不满，可由官府重新分配。

除了主要的条目，还有其他细则和说明，和之前的政令一样，这部律法一式两份，分别是官文和简体白话文。

这部法律一经发布，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成为各国热议的焦点，众人很快得到结论，这就是汉朝的《推恩令》翻版。

汉朝时期，汉武帝为了削弱诸王权力，颁布了《推恩令》。

在《推恩令》之前，汉朝诸王的权力和封地只能由嫡长子继承，《推恩令》之后，诸王的其余各子都能得到封爵和封地，这就导致诸王后代的封地和财富逐渐减少，无法影响皇权。

论榜之上有人叫嚣，这部《继承法》简直就是图穷匕首见，是砍向人族各大家族的第一刀。

但是，过半家族的反应没有太过于激烈，因为继任家主可得八成财富，分给其余子女最多两成，完全可以承受。一些家主甚至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就有借口给自己偏爱的儿子多一些财富。

没过几天，严打司宣布严打再度升级。

之前，严打只针对恶性案件，接着针对盗匪路霸，后来针对私刑私牢，而第四阶段，则宣布严打祸害百姓的土豪劣绅。

这一阶段的严打，刑殿开始广泛发动百姓，到处张贴告示。

告示先说明严打的重要性，阐述土豪劣绅给百姓与景国带来的灾难和危害，然后鼓励百姓监督举报各地违法犯罪的土豪劣绅，一经查证，立刻给予奖励。

最重要的奖励是，分钱分田。

此次严打，直接越过景国的刑部与各地机构，完全由刑殿接手，各地州军府军进行配合，规模远远强于之前任何一个阶段的严打。

第四阶段的严打甫一出现，景国各大小家族如丧考妣。

景国或者说整个圣元大陆观念非常落后保守但又务实，凡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会拼命增加田地，因此人族各地的土地兼并现象非常严重，任何一个稍大的家族都会有大量田地。

有田地，就有各种佃农和长工短工，而为了建立身为地主阶层的威信，九成以上的家族都明里暗里做过违法之事。

其中一些违法的家主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甚至还经常接济手下人，施粥送粮都做过，在当地也颇有善名。但是，为了保证自己家族的利益最大化，他们会不由自主去做一些违法之事。

比如，他们会让管家去收购土地，但管家用什么手段，做过什么令人恶心的事，他们心知肚明，但却假装不知道，也不认为自己犯了错误。

他们认为自己对下层百姓有天然的支配权，只要不去放火杀人，即便逼良为娼也不算什么。

老子打儿子能叫打吗？

高门贵族要买田地，小门小户若是不卖，难道想造反吗？

他们善待家人，善待手下，善待生意上的伙伴，但绝对不会善待与自己有利益冲突的普通人。

他们温和的微笑之后，流动的是冰冷的鲜血。

所以，许多佃农长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宣扬自己老爷好，他们以为自家老爷是真的好，却不清楚，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田地，更没有他们的老爷想要的田地。

将田地换成任何事物都一样。

老爷之所以好，是因为奴隶没有老爷想要的东西。

当刑殿与军方的力量开始在各地铺开后，雪片般的传书飞往京城，甚至飞往圣院。

凡是跟高官、世家或大儒大学士有关系的家族，都开始想尽办法脱罪求情。

因为，查案的不是刑部，而是刑殿。

只要证据确凿，刑殿宣判，连半圣都不能取消罪行，最多是减轻判罚而已。

所以，这些人要在刑殿对自己家族定罪之前，疏通关系，争取脱罪或者找替罪羊。

刑殿也是人组成。

只要是人在做事，一定有解决办法。

仅仅一天的时间，方运收到一百四十余封相关的传书。

有的来自儿时好友，有的来自左邻右舍，有的来自曾经同僚，有的来自方党成员，有的来自京城大员，有的来自各国大儒，有的来自众圣世家……

这些传书的所有内容，高度一致，都是想请方运对某个家族网开一面。

一些传书甚至明确说，家族接受惩罚，但希望不要赶尽杀绝。

方运收到传书后，召集左相阁所有人进入偏厅。

这些人看着方运，目光中竟然隐藏着相似的情绪。

方运扫视众人，拍了拍左相大印，道：“我收到一百四十三封求情的传书，你们收到多少？说出来我听听。”

在场的官员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方运明着说出来，那事态便不会太过严重。

董越千老老实实交待道：“一共十九封明确的传书，还有七封在旁敲侧击。”

众人白了董越千一眼，方运不是真的让众人报数，没必要主动说得那么详细。

“嗯，李志霄，你呢？”方运问。

李志霄苦笑道：“比董越千多一些。”

方运点点头，道：“你们怎么办？徐长庚你说说。”

徐长庚立刻嬉皮笑脸道：“我们知道相爷您不会为难小的，所以我只挑一两封传书转交，至于其他的传书，实在爱莫能助。咱们麻烦相爷一次两次，不能麻烦太多，您说是不是？”

其他人暗道徐长庚果然精明。

方运盯着徐长庚，直到徐长庚浑身发毛，才道：“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你想好了吗？”

第2468章 登闻鼓响

徐长庚一愣，望着方运深邃的双眼，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无奈道：“相爷，学生只是转交传书而已，决定权在您手中，学生真不敢僭越替您决定。您要是不想看，学生这就把所有传书都退回去。”

方运缓缓道：“大家同朝为官，一起做事，相互间是有情分的。若你们自己家有事求到我头上，我方运不是六亲不认无情无欲之人，必然会伸出援手。但是你们是帮别人递传书，看似没什么，但本相看来，你们是在为了别人找我，这其中的不同，你们可明白？”

众官低着头，冷汗涔涔。

事情的根源不是方运想不想帮，也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更不是方运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他们在拿方运的情分去换别人的情分。

他们若是为家人求情，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方运不会拒绝，但为别人求情，等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面子、自己的虚荣心或自己的利益，来损害方运的利益。

在他们看来，解决问题对方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并不是。

就算是举手之劳，方运凭什么要去做？

李志霄轻叹一声，道：“相爷说的是。我们觉得自己与相爷亲近，让相爷帮个忙没什么，但却没有想明白，如果我们真把相爷当自己人，在请相爷帮忙之前，应该先想想相爷有没有难处。且不说相爷在主持此次变法，单单说请相爷网开一面的人数，就难以想象。大家都觉得相爷帮一个人很简单，但相爷面对的不是我一个人。”

方运道：“就是这个道理。推而广之，全景国人都是自己的国人，都有情分，我应该怎么做？我真的能赶尽杀绝吗？”

众官望着方运，突然有些心疼这位平日里无所不能的虚圣。

实际上，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变法革新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如何在革新的同时保证避免民变，避免各大势力反扑，才是重中之重，甚至超过了革新本身。

如果不能平衡革新、各家族利益以及百姓利益，革新必然失败。

历史上的所有变法，都很难坚固各方利益，总有一方被牺牲。

温和的变法，低层人民牺牲最大，因为低层人民毫无反抗能力，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群体。

激烈的变法，中高层的牺牲最大，但是，景国现在无法承受激烈的变法。

或者说，全人族也无法承受激烈的变法。

一旦方运与三殿强行革新，人族必然很快分崩离析，祸起萧墙，最后被妖界渔翁得利。

但是，若不进行革新，人族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被灭族。

现在的方运与人族，已经陷入困境。

当年人族也曾陷入相似的困境。

第一个困境被最先封圣的周文王解决。

第二个困境被无限接近圣人的孔子解决。

面对第三个困境，方运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圣人，成为万界中的圣祖，也能解决。

但是，这不可能。

哪怕是孔子，都用了数十年外加数百年的积累才能达到那种高度。

最后，方运缓缓道：“这个口子，要么不开，要开就往大了开。所以，早在计划严打之前，我便与刑殿讨论过这个阶段如何解决。凡是草菅人命、贪婪无度、罄竹难书的家族，无论有多少，全部连根拔起！凡是罪恶深重，但可能悔改的家族，家主必须受刑，分拆家族。凡是罪行轻微的家族，可以通过捐献田地间接供养对妖界作战的兵将赎罪。”

没有一个官员说话，甚至于连董越千都继续沉默。

数息后，李志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相爷，属下有话要说。”

“说吧。”方运道。

“从根本上来看，您的分层处罚，和统一重罚没有真正的区别。捐献田地的会怨恨您，分拆家族的会怨恨您，被连根拔起的必然会怨恨您。只要您进行惩罚，只要伤筋动骨，他们若是看不到保全的希望，必然会全力以赴反扑。他们或许很愚蠢，但有一点很聪明，知道斗不过您和圣院，所以会联合起来，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束手待毙。他们很清楚，您和圣院无法承受鱼死网破的代价。”

许多官员暗暗点头，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种事。

无论是秦始皇还是王莽，都犯过这个错误，前者一死建立起来的国家顷刻间崩塌，后者根本未能完成革新。

哪怕强如汉朝，自文景开始直到汉武帝，历尽三代，从削藩到推恩令，在其期间不断经历诸王谋反，最终凭借强大的力量才彻底压下。

而且，汉朝三帝仅仅是针对藩王而已，方运这次的对手，包括中小地主、望族、名门、豪门甚至世家！

家族之中未必一定有官员，但官员一定是自成家族。

所以，此次革新的对象，本质上包括满朝文武与所有家族。

一国皆敌。

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完成这项壮举，半圣也不行。

方运点了一下头，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道：“这也就是说，我这个左相，已经管不住百官？景国的各部，管不了景国的律法？刑殿的阁老，已经无力约束各家族了吗？”

方运的诛心之言尖锐刺耳，刺得众人全身不舒服。

方运的话没有错，历朝历代，除了乱世敢无限制严苛和杀戮，任何政权稳固的时代，都不可能进行彻底的革新，一旦进行较为彻底的革新，整个国家必然会发生大乱。

实际上，朝廷和刑殿，的的确确奈何不了人族以众圣世家为核心的各大家族。

掌握圣院本身的就是各大世家。

此次革新，法家、工家和农家受益最大，但那些受益较小甚至利益受到损害的世家岂会如愿？

此次革新，本质上涉及圣道之争。

圣道之争，远比一国革新更加凶险。

平民寒士在一开始比谁都痛恨高门贵族的欺压，可一旦他们身居高位，会本能地增强自身的家族。

在场的每一个内阁官员，将来至少都能开立一家望族。

景国甚至圣元大陆的各地基层，尤其是县镇层次，基本由各家族把持。

化农为工，加速城市化，是化解地方势力的有效手段，但那需要太漫长的时间，方运等不及。

最后，方运坚定地道：“对违法犯罪之人绳之以法，是每个官员的职责，也是刑殿的职责，这个基本，永远不能动摇。任何妄图对抗国法的势力，都是螳臂当车，都在以卵击石！”

所有内阁官员继续沉默。

方运颇为失望地看了看众人，道：“散了吧，接下来，你们会很忙。不愿意做的，可以递交辞呈，我也不为难你们，但以后只要我在景国一天，你就别想在景国任职。”

众人心中一惊。

方运说完离开。

众官慢慢离开。

当天下午，三名内阁官员辞官而去。

第二天清晨，有一女子敲响京城皇宫门口的登闻鼓，状告陈圣世家的四房的长孙害她父亲性命。

第2469章 一日三辞

涉及到陈圣世家，没有人敢怠慢。

十国的司法制度各有不同。

大部分国家在县级阶段都是由县令审理案件，而知府往往只是复审，最后由州级司法官署决定。若是大案，还需要由大理寺或刑部等相关部门裁定。

在景国，京兆尹虽然相当于京城知府，但同样也是一城的主官，普通案件交由京城巡院负责，一旦涉及重案，而大理院没有明确表示接手，按照惯例是由京兆尹进行初审，而后由大理院复审，驳回或认可京兆尹的审理结果。

虽然那位被告的不是整个陈圣世家，只是陈圣世家支房之人，但既然死了人，大理院不主动接手，只能由京兆尹审理。

目前为止，方运还没有彻底革新司法流程，因为刑部、大理院和监察院等司法机构还在慢慢适应新的变化，很多方面需要一步一步来。

京兆尹不敢自行决断，将相关文书发给相关各部以及内阁，其中一份文书摆在方运面前。

方运仔细翻看文书。

早在多年前，陈圣世家的陈子乾看上一个小家碧玉，于是私订终身，但在陈圣世家看来，一个普通女子连成为陈子乾妾室的资格都没有，于是陈子乾的父母棒打鸳鸯，赔了女方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对小户人家算是一笔巨款，但是，小户人家也有尊严，女子的父亲拒收银钱，上陈家讨个公道，要陈子乾给去自家祠堂赔罪道歉，承认是他始乱终弃，不是自家女儿的问题。

陈圣世家岂会在乎这种人，于是处理此事的管事不仅拒绝赔罪，反而到处散布谣言，说那女子曾入青楼卖身，坏了女子的名节。

女子的父亲怒急攻心，冲击陈家，与陈家家丁冲突，遭遇殴打，重伤不治，最终身亡。

随后，陈家疏通京城关系，只找了家丁顶罪，以误伤为由，判了家丁三年徒刑。

徐长庚待方运看完文书，低声道：“相爷，此时此刻遇此事，怕是有人兴风作浪。京兆尹传书与下官，想要问问相爷您真正的看法。”

方运把那纸文书扔到纸篓中，道：“陈家在国法之外，还是在景国之外？本相给京兆尹十天的时间，若不能从重从严处理，就换一个能从重从严处理的官员！”

徐长庚没有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方运，希望方运再考虑考虑。

“你下去吧。”方运连眼皮都没抬。

徐长庚轻叹一声，辞别方运，转身离开。

当日下午，京兆尹抱病请辞。

方运独断，申饬京兆尹临危避战，对京兆尹考评为下下，并发公文明示景国永不得再录用此人。

内阁无人反对方运，太后亦迅速为公文盖上玉玺，确定永不录用。

接着，吏部按照正常流程，当日任命一位新的京兆尹。

京兆尹主管京城，但品级在各国有所不同，方运革新后，京兆尹由四品直上三品，与州牧和各部尚书持平。

对于任何一个升任四品大员的官员来说，成为京兆尹都是值得祝贺的事，但是，没人愿意得罪陈圣世家这个庞然大物。

也没人能够得罪现如今的左相，方运。

于是，第二位京兆尹在接到任命的一刻钟后辞官。

方运又发了相似的文书，再次任命京兆尹。

第三位京兆尹在接到调令后，同样在一个时辰内挂冠而去。

一天之内，三任京兆尹相继辞官，震动整个景国。

方运勃然大怒，以那三人为官不正为名，将三人曾经提拔到重要职位的官员尽数调离。

这三人，恰恰都是支持皇室的官员。

那些人原本是看方运的笑话，但发现方运连续解决掉皇室的三名大员后，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一位御史出面弹劾方运，认为方运身为百官之首、执掌吏部，出现这种情况，难辞其咎。他甚至自创词语一日三辞来讽刺方运的无能。

方运则坦然承认自己担任左相时间短，没能发现景国官场积弊已深，以后一定要加大吏治。并认为从京城官员中选拔京兆尹是失当，理当从各州提拔京兆尹。

众人意识到方运竟然想让自己的人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于是拼命上书反对。

方运以退为进，让众官明天推举新的京兆尹。

结果，第二天无人推举。

傻子都知道，现在推举谁，就等于把人架在火上烤。

若是处理陈圣世家，那世家的报复谁也无法承受，历史上多次出现这种事，世家认罪，但审理案件的主官最终都黯然离场。

若是不处理陈圣世家，那方运与刑殿绝不肯善罢甘休。

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最终，方运把董文丛从象州调至京城担任京兆尹，而冯子墨接任象州州牧。

如果说赛志学、张破岳等人只是与方运意气相投的同僚，那董文丛等人从多年前就已经算是方党的中坚。

董文丛担任京兆尹，意味着方党势力终于在京城扎下根。

京兆尹的重要性远在其余州牧之上，但是，反对方运的官员毫不在意，反而幸灾乐祸。

京兆尹这个官位本来就十分难当，因为京城聚集了景国最有权势的人，稍有不慎，就会遭遇各大势力责难。

更何况，此次是要审判陈圣世家的案件。

众人本以为京兆尹任命董文丛后，会利用与刑殿与法家的关系，让大理院接手此案，但是，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董文丛宣布亲自审理。

按理说，只要涉及世家子弟，圣院都会插手，这一次圣院不仅没有插手，刑殿反而把此次案件的初审权交由景国，大理寺复审，刑殿只是保留了基本的终审和结案权。

因为凡是涉及到读书人和世家子弟，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最后只有刑殿有权终审。

董文丛在上任的第一天，便从刑部、大理部、司法部与监察院借调人手，并动用京城府衙过半的人力来调查此次案件。

上官一旦重视一件事，下面的人员做事的效率会变得异常高效。

仅仅三天的时间，整件事情便调查得清清楚楚，卷宗的高度是当年此案卷宗的十几倍。

但是，董文丛只是审案，一直没有做出判决。

到女子敲击登闻鼓第九天的时候，方运回到泉园，夜晚有人拜访。

方运坐在书房，门房带着一位紫袍大儒推门而入。

第2470章 一府白地，万家请愿

方运稳稳地坐在桌案之后的太师椅上，明亮的夜明珠照在来着的面庞之上。

陈家家主陈铭鼎。

方运纹丝不动，道：“陈家主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陈铭鼎苦笑一声，道：“方虚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苦思许久，至今不清楚您真正的目的，所以特来请教。”

方运没有立即答复，沉思数息，道：“我不清楚是谁让那女子敲击登闻鼓，但我要感谢她。我的目的，是想请陈家帮我一个忙。”

“如何帮？”

“您老清楚如何帮。”方运注视着陈铭鼎。

陈铭鼎看着方运的眼睛，目光不断变化，期间出现过犹豫，出现过猜疑，出现过恼怒，出现过焦虑，不一而足。

陈铭鼎咬了咬牙，道：“陈子乾终究是我陈家人，更何况，他真的没有害人。此事之后，他大病一场，离开陈府，自此再也没有踏入陈家一步。”

“有人死了，就一定有凶手。”方运缓缓道。

陈铭鼎无奈道：“此事是老四家里的管事所为，陈家可以交出他。”

方运静静地看着陈铭鼎，一言不发。

陈铭鼎一开始无比坦然，但数十息后，无奈叹息一声，道：“我那儿媳妇做了错事，要打要罚，当依法处置，陈家绝不包庇。”

方运这才面带浅浅的笑容，道：“既然是依法处置，并不算帮我。”

“你……”陈铭鼎怒视方运，才气鼓荡，长须飘动。

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渐渐变冷。

“我们陈家需要尊严，半圣世家的尊严！”陈铭鼎朗声道。

方运淡然道：“景国需要国法，真真正正的国法。”

陈铭鼎面色数变，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方运，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即便陈家帮了你，你也无法抗衡全天下的家族。以前没有人成功过，现在没有人成功过，将来也不会有人成功！”

“为县令，谋一城；为左相，谋一国；为虚圣，谋一族。至于其它，又有何干？”

方运依旧淡然，仿佛完全没把陈圣世家的家主放在眼里。

这不是衰落的世家，这个世家的半圣至今活着。

陈铭鼎长叹一声，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道：“方虚圣有舍身之勇，有救国之义，陈家当一回上马石又何妨？”

第二日，陈家一张公告震惊十国。

陈家家主陈铭鼎上疏请罪，并以治家无方为由，卸任家主，并将其第四子以及第四子的正妻送交朝廷法办。

在天下读书人都等着看方运与陈圣世家对抗的时候，陈圣世家竟然宣布投降，惊呆了所有人。

连方党的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他们看来，方运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逼陈家交出那个管事，就算超出预料也只是夺了陈子乾之母的诰命，怎么也不可能逼堂堂家主下台。

但是，很快有人分析出来，陈铭鼎卸任家主，不仅是帮了方运，其实也帮了陈家自己。

既然陈铭鼎卸任，那之前陈家无论做过什么恶事，刑殿与方运都会网开一面，最多处理一些下人，绝不会波及陈家之人。

陈铭鼎卸任，更像是陈圣世家与方运的交易。

一时间，方运在景国朝廷的威望无以复加，而董文丛依法判决了陈铭鼎第四子夫妻后，在京城的地位变得无比稳固。

没有哪个官吏敢挑衅一个敢给世家嫡系子弟判刑的京兆尹。

此案了结之后，方运宣布了一向新的革新。

审判独立。

各县设置县法院，其上设置府法院，再上设置州法院，国家的最高审判机构则是大理院。

在这份文书加盖国君玉玺后，圣元大陆的上空，有横绝一世的力量涌动。

法家圣道迅速增强。

与之相反的是，杂家圣道出现了萎缩。

儒家圣道出现变化，但无人能确定是变强还是变弱。

论榜之上，无数杂家之人，攻击方运，攻击景国。

但是，无人攻击法家。

论实力，法家一直强于杂家。

人族九成九的杂家子弟，求的是官位，不是圣道。

与其说他们是追寻杂家，倒不如说他们是追求权力。

但是，法家弟子之中追寻法家圣道、弘扬法制的读书人远远超过追求权力之人。

实际上，除却杂家，各家对审判独立并没有强烈的反对，甚至连礼殿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向。

早在很久前，就有法家人推动审判独立，但因为阻碍重重，最终搁浅。

直到方运横空出世，他们才终于下定决心与方运联手。

更何况，稍微有见地的读书人，都清楚审判独立不仅是大势所趋，也是保证司法公正的重要一步。

就在景国上下完善新的司法体系的时候，一件事情突然爆发，震惊圣元大陆。

燕州定府的一府九县所有官吏包括衙役，全部请辞。

圣元大陆从来未发生过这种事。

这意味着，一府之内的所有城镇将彻底失序，所有的秩序无人维护，所有的罪行无人打击，所有的案件无人受理，所有的税赋无人征收，所有的一切将乱了套。

当天夜里，定府一府九县之内，处处失火，众多店铺被蒙面人袭击，许多大户人家惨遭洗劫。

待刑殿带着府军奔赴各县后，已经是黎明时分，许多街区已经烧成白地，众多尸体横在街头，无数百姓哭天抢地，那些行凶之人却不见了踪影。

经过初步清点统计，仅仅一个晚上，定府死亡一百四十五人，重伤过千，近万房屋被烧毁，失踪人口过百。

到了清晨，又有坏消息传来，定府的一些村镇遭到贼寇洗劫，具体伤亡还未统计出来，但已经有多个村镇被全部烧毁。

定府在燕州，方运的势力在那里极为薄弱，发生这种事，本来与方运没有多大关系，但是，论榜所有人把矛头指向方运，认为是方运导致这些事件发生。

很多人为方运辩解，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为方运辩解的人无奈地闭上了嘴。

象州各地共有一百零五个家主齐聚岳阳城外，个个披麻戴孝，马车上载着棺材，率领家人同乡堵住城门，要求象州停止对各家族的迫害，如若不然，众人集体自杀。

象州，是方运的传统势力。

一江之隔的江州，本来是方运仕途的起点，对方运的意义丝毫不下于象州或密州。

在同一天，江州多个名门联合众多望族，堵住大源府的州牧府衙进行请愿。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密州，发生在东云州。

甚至包括京城！

第2471章 方运寒心

在定府遭到洗劫的第二天，京城的皇宫正门已经被各家族的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来到这里的，除了一些家主，更多的是族中的老人与小孩，他们就地放下被褥，声称太后和国君若不能阻止严打和革新，他们便一直住在这里，永远也不会离开。

若是几百人，京城的卫兵可以轻松处理，但是，来到这里的，竟然超过了万人。

过半都是老弱妇孺，要么不怕死，要么不知道什么是死。

面对这些人，所有官员和士兵全都束手无策，甚至参与紧急朝会都只能悄悄地从侧门进入。

金銮殿上，太后与国君坐在垂帘之后的龙椅上，百官在列，方运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坐在武侯车上，位于百官之首。

众人沉默了许久，太后才缓缓开口道：“一国皇宫被百姓围堵，时间长了也不是个办法，众爱卿终究要拿出一个说法。”

方运道：“敢围堵皇宫的，可能是妖界奸细，可能是庆国细作，可能是恶霸劣绅，绝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他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如何解决才是关键。”太后道。

这时候，礼部尚书盛博源道：“此事因方虚圣革新而起，劳烦方虚圣出面解决。”

方运诧异道：“国家有法律明文规定，应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这种事难道需要一国首辅亲自解决？”

盛博源话锋一转，道：“既然左相大人不愿处理，那此事应当由京兆尹负责。”

方运道：“他们来自各地，即便是京兆尹也难以解决。我看，不如相关各部成立一个临时司，处理各地家族之事。我看，需要个强力的执法机构，需要刑部。还需要严格遵守法律，司法部与大理院也不可或缺。既然发生在京城，京兆尹自然要参与。此事，由临时司负责，严格遵循律法解决，想来并不难。”

盛博源笑道：“方虚圣此言差矣。那些人围堵皇宫，真要是按照律法执行，要把他们全部收入大牢羁押，但谁敢那么做？一旦闹出事来，谁担这个责任？”

方运问：“哦？听盛尚书的意思，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以后无论谁都能跑到皇宫门前扰乱国家秩序，干涉朝廷律法？朝廷与刑殿联合严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几乎所有普通百姓都支持，为何少数人跑出来阻挠，盛尚书身为一部之长，可不是和稀泥的！”

盛博源怒道：“你惹的事，却来责怪老夫？”

“革新是内阁的事，严打是刑殿在执行，什么叫我惹的事？听盛尚书的意思，这是准备上书将景国一应大权交托给本相？本相很欣慰啊。”方运毫不客气反驳。

盛博源冷哼道：“你不要拉整个内阁下水，至少本官身为内阁参议，就不同意你的变法和严打。”

“哦？盛尚书的意思，是反对内阁已经决定的政令？”方运反问。

盛博源气得满脸通红，内阁成员可以反对具体的事件，但绝对不能反对内阁，否则性质十分严重。

“你不要拿话来套老夫，老夫虽然反对变法革新，但既然内阁决定的方针，自然要执行。”

“既然要执行，你又在朝堂之上抱怨，什么时候礼部尚书这么容易当了？”

“你……”

方运洒脱一笑，道：“盛尚书莫生气，我这是学你行口舌之争，结果你也看到了，于事无补。不过，我发现盛尚书也好，一些官员也好，完全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啊！”

说到最后，方运面色一沉，冷冷地扫视众官。

众人立刻意识到方运要说什么。

方运继续道：“昨天本相忙得焦头烂额，本以为今日朝会要谈定府之乱，有些人倒好，放着几百条人命不去关心，却一心忙着栽赃嫁祸，令本相寒心！”

就见监察院的左侍郎邬瀚江上前一步，道：“臣有本要奏。”

景国各部改制后，监察院的官名也全部统一，掌院御史改为尚书，左右都御史改为左右侍郎，各司之首改为司正，不过仍可称御史。

方运似笑非笑看着那邬瀚江，这位可是铁杆的保皇党，是先帝的忠实走狗。若不是资历太浅，而且被各大势力压制，早就执掌监察院大权，让整个监察院变成皇室的利剑。

“邬御史有何事要奏？”太后的声音从垂帘之后传来。

“臣参方运变法无度、革新唯己，祸及百官，最后导致定府大乱。那定府数百人致死，数万房屋被毁，皆因方运祸乱朝纲导致。臣以为，此次定府之乱，左相方运身为百官之首，难辞其咎！所以，臣认为方运已经不适合担任左相，理当免其左相之位，交由大理院审判，以正国法！”

“臣附议！”又有一个御史走了出来。

“臣附议！”一位吏部官员走出。

接着，一个又一个官员走出，手持奏章，弹劾方运。

金銮殿中的气氛格外凝重。

许久之后，太后道：“定府之乱，自然要有人承担罪责，但变法是内阁集体决策，似乎不应归罪于方运一人。”

盛博源上前一步，道：“内阁集体决策失误，那么内阁必须要认错，但在认错之余，方运身为内阁之首，也理当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杨爱卿，你有何见解？”太后望向辅相杨旭文。

辅相杨旭文轻咳一声，道：“变法经由内阁集体同意，若有疏漏，不应只怪方虚圣一人；不过，既然有不妥之处，自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右相怎么看？”太后询问曹德安。

曹德安朗声道：“若是要罚，则应该将内阁各相、参议与学士尽数惩罚。按照历代规矩，国君还应该下罪己诏。不过，陛下尚且年幼，应当商榷。”

之前那些参奏弹劾方运的人怒视曹德安，盛博源也气得怒目圆睁。

曹德安不仅在维护方运，甚至还暗指如果方运要承担罪责，太后也不能置身事外，国君不下罪己诏，那只能是太后下。

太后沉默许久，望向方运道：“方爱卿可有什么想说的？”

“有，而且很多，”方运扫视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道，“看来我之前的寒心很灵验，而且之前寒得不够深。定府之乱，起因是定府官员突然请辞，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公正公平地站出来说一句审判他们，反而众口一词逼我离开。邬御史，我问你，若此事错不在我，是不是你这个监察院左侍郎的重大失职！”

……

书中监察院实则已经改为部，但与现如今的国家机构重名，为了规避，依旧用监察院之名。

第2472章 承担罪责

邬瀚江道：“闻风奏事，是御史职责，若有不妥之处，在所难免。若是不允许御史有任何错，那干脆堵住我们的嘴算了。”

方运冷笑道：“监察院革新之后，已经有明文规定，御史当以事实为准绳参奏。闻风而奏，仅指古时并无实权的言官，近百年各国监察院大权在握，早就不是纯粹的言官，邬侍郎何必装糊涂。现在监察院已经能调查官员、批捕官员，若仅仅停留在闻风奏事的阶段，还调查什么，直接抓人不就是了！你这个监察院左侍郎，连监察院的基本条例都不清楚，是怎么当上左侍郎的？平日里怎么履行你的职责？偏远的定府出了问题，让我这个左相承担责任，你身为监察院左侍郎，赤口白牙污蔑栽赃，事后妄图一走了之？谁给你的权力？谁让你如此厚颜无耻？今日你既然敢参奏，那就必须要承担罪责！”

听完方运的话，许多原本支持邬瀚江的御史也悄然改变态度。

当年的御史没有实权，自然听到什么都可以参奏，现在的御史权柄极重，得到消息后不会立刻参奏，而是会进行调查，获得足够的证据后，才会参奏，若是事态紧急，甚至能直接联合相关官署进行抓捕。

若监察院还和以前那样闻风奏事，听到什么不管不问就直接参奏谁，那等于在倒退。

邬瀚江又羞又恼，当官数十载，从未在朝堂之上受到如此指责。

他忍无可忍，道：“左相大人，只要您敢担负定府之乱的罪责，那下官也敢担负参奏之责。”

方运冷哼一声，道：“很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本官最寒心的不是你们的栽赃诬陷，而是在妖界奸细趁人族变法时期作乱，你们却为了一己私利，引发内讧，这才让本相寒心！”

众人全都愣住，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寒心，而是方运对定府乱象的定性。

邬瀚江脸色剧变。

辅相杨旭文忙问：“方虚圣，定府之事，可曾查证？”

方运斩钉截铁地道：“在刑殿、工殿和农殿联手革新之际，定府上下串联，对抗三殿与朝廷，甚至暗中派人纵火烧城，屠杀百姓，除了妖界奸细，没有谁能做出如此天人共愤之事！”

众官看着方运，后背发冷。

尤其是那些弹劾方运的官员，本来已经卯足了劲要在今日发难，没曾想，方运竟然抢先一步将此事定性为妖界作乱。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定府之乱的幕后黑手是谁，但谁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可方运竟然直接安到妖界身上，那事态比原本严重百倍。

很显然，若是妖界为祸，方运不会承担任何责任，那么邬瀚江就难说了。

盛博源试探着问：“方虚圣既然说是妖界奸细作乱，可有证据？”

方运道：“刑殿办案人员被烧死一人，除了妖界细作，还有谁如此狠心，除了妖界细作，谁还能对刑殿之人下手？”

整座金銮殿鸦雀无声。

众官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人怀疑这是刑殿的苦肉计，但是，若是刑殿让自己人送死被查证出来，东圣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严惩刑殿，并以此为借口打断刑殿革新，这种可能很小。

那么，最可能的是，刑殿的普通人员因为意外葬身火海，刑殿与方运趁机发难。

刑殿之人被烧死的性质，远远比几百人被烧死更加严重。

说轻的，是藐视刑殿权威，说重一点，那等于在火烧圣院！

在场官员都知道，定府之乱，绝对是以庆国为主的各大势力的手笔，如果没有烧死刑殿之人，无论怎么查，他们都有办法规避，最多找个替罪羊杀了，中断一切线索。

但是，现在刑殿的人死了，刑殿一旦认为此事是妖界奸细所谓，那性质由十国内部矛盾变成敌我矛盾，一旦坐实，莫要说大儒豪门，也不去说一国之君，就算是半圣世家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众官心里都明白，刑殿这是找到了把柄和借口，逼以庆国为首的各大势力退让，若是各大势力还要阻挠，那刑殿绝对会不惜一些代价揪出幕后黑手。

众人不禁想起前几天，方运用一个普通老人的死，逼得陈圣世家家主换人，现在死了刑殿之人，死了几百人，方运有什么不敢做的？

但是，即便刑殿与方运定性为妖界为祸人族，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因为此事必须要经由四圣阁联手裁定，不出意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妖界所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四圣阁认为不是妖界所为，就必须找出谁是幕后黑手！

偏偏现在正值两界山第二次大战，四圣阁若是宣布是人族在害人族自己，那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事情真闹到最后，真可能定性妖界奸细作乱。

即便盖棺论定，四圣阁也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低调处理这件事，逼三殿与庆国等势力谈判。

而这件事上，三殿与方运情理大义三样全部占据，庆国等势力若不付出代价，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甚至于，庆国等势力若坚决不妥协，不仅会引发圣院内乱，甚至可能导致四圣阁先分裂。

毕竟，东圣阁必然偏袒庆国，而其他三圣阁绝不可能允许东圣阁护着庆国。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方运昨天一直在按照正常流程处理各种事，没有一点天塌下来的样子，原来早就已经和刑殿做出了决策。

方运缓缓道：“定府官员刚刚请辞，当夜就发生妖界奸细为祸人族，甚为可疑，刑殿已经联手战殿，在定府展开大缉捕，抓捕所有定府请辞的官吏。”

众官倒吸一口凉气。

邬瀚江面无人色。

战殿一直对外不对内，既然刑殿出动了战殿，那事情的发展已经与在场每个官员都已经毫无关系，那是神仙们的事了。

四圣阁没有定性，战殿听信刑殿的一面之词出动，虽然仅仅是辅助查案和缉拿而不是诛杀，但也说明战殿在这件事上偏向方运和三殿。

道理很简单，战殿现在的精力大都放在两界山上，他们的人打生打死保护圣元大陆，妖界没攻进来，人族反倒害自己人，以战殿那帮暴躁的兵家读书人的性子，没直接冲到庆君面前给他几个耳光已经是足够克制。

更何况，三殿之中包括工殿，而工殿正在将大量的战争机关供应给战殿，战殿必须要考虑工殿的态度。

第2473章 铸刑于鼎

一旦战殿参与，那意味着定州所有请辞的官吏一个也跑不了，必然会老老实实交代所有事情，既然是众官串联对抗刑殿与朝廷，那么，定府之乱的罪名，将完完全全由他们背负。

各国轻易不杀读书人，但死了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刑殿之人，刑殿必然要开杀戒。

整件事情，已经由不得在场任何官员做主。

之前所谓的弹劾方运，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

众多拿着奏章出列的官员，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金銮殿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

过了数息，邬瀚江强硬地道：“我等参奏方虚圣，并非仅仅是因为定府之乱，还有……”

监察院尚书何鸣祥呵斥道：“够了！我监察院的御史什么时候成了巧言令色之辈？”

邬瀚江闭着嘴，死死地咬着牙。

他可以反对方运，可以弹劾任何人，但若是反对何鸣祥，得到的将是大半御史的弹劾。

监察院的其余御史看着邬瀚江，神色各异，但有一点相同，都有些惋惜。

的确，用正常的经验来判断，定府之乱太过严重，纵然是左相也难辞其咎，弹劾方运几乎十拿九稳，就算无法让方运致仕，至少也能让他削爵或降职。所以，邬瀚江之前的话可以理解。

但是，方运硬是凭借之前的布局与事后的谋划，强行扭转定府局势，直接解决一府九县所有官吏，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料。

输给方运，不算丢脸，甚至可以说必然。

所以，其余御史无论立场如何，这时候都不会为邬瀚江开口说话。

这里是金銮殿，这里是朝廷重地，百官所在，说出那等话，别说是从三品的官员，就算是国君太后挑衅方运失败，也只能老老实实认错。

邬瀚江扫视昔日的同僚，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结局。

他望向礼部尚书盛博源，盛博源缓缓转头，不去看他。

他望向龙椅上的太后与景君，透过垂帘，却看不清太后的模样。

邬瀚江轻叹一声，道：“微臣用人不明，监察不清，已经不适宜在监察院任职，今日便向国君太后请辞，回乡苦学，待学有所成，再为朝廷效力！”

太后这才出言挽留，但邬瀚江心知肚明自己已经留不住，坚决拒绝，转身离开。

众人望着邬瀚江的背影，许久不语。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因为方运而离开的官员，也必然不是最后一个。

过了一会儿，盛博源轻咳一声，道：“既然定府之乱由刑殿与战殿接手，那已经与我们无关。诸位继续今日的议题，如何处理各地的家族。”

方运不客气地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若是强盗的亲属们冲击朝廷，盛尚书也要拿到朝会上讨论吗？”

“你怎么能把各大家族当作强盗？”盛博源道。

“也是，强盗的确不如他们恶贯满盈，我向强盗们道歉。”方运道。

盛博源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道：“既然方虚圣如此说，那各地各衙门就按照方虚圣所言，公事公办！不过，下官有一事要问，若是此事处理不当，引发更严重的事件，当由谁承担责任？”

“哦？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方运轻描淡写道。

一些官员低头偷笑，说这话邬瀚江可还没走远。

盛博源不依不饶道：“请问方虚圣，若是各地处置此事不力，由谁承担责任？”

方运道：“谁违法，谁承担责任。至于说处置不力，有监察院参奏，有吏部考评，不劳盛尚书费心。既然盛尚书对此事如此关切，敢问可有什么妙策？”

盛博源道：“妙策不敢当。既然有如此多的人反对过于严苛的严打与变法，只要暂缓，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方运问道：“敢问盛尚书，他们反对就暂缓革新，那是不是以后无论朝廷发布什么政令，只要有少数人反对，就要收回政令？他们是反对，那更多支持的人怎么办？你眼里难道只有这数万反对之人，看不到数万万支持之人吗？盛尚书，朝政大事，不是和稀泥，不是谈生意，身为朝廷官员，若不能顶着反对去做事，只配叫和事佬，不配叫父母官。”

盛博源气急败坏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外面吃喝拉撒围堵皇宫？我不管你有什么说辞，这件事解决不了，每次朝会，我都参奏你！”

方运却不再理会盛博源，而是面向太后，道：“启禀太后，微臣有事启奏。”

“方爱卿有何要事？”太后道。

方运道：“臣闻春秋时期，人族百姓士子可在乡校议政论政，乃是贤德之事。我人族历经千载，至今有文院，却无乡校，是退是进？孔圣曾赞法家先贤子产，而子产不毁乡校，我等后人岂能忘记先贤教诲？所以，微臣欲在各地重开乡校议事，并设立一处官署，名为议政院，记录乡校之的意见或建议，辑录成册，交给内阁众官翻阅，择其善而从之。不过，此事千头万绪，不能在全国各地铺开，将在京城设立试点。臣举荐蔡禾担任议政院代掌院。”

乡校便是古代的基层官办学校。

方运突然当众提出，太后不好立即作答，沉思许久，问：“诸位爱卿对议政院有何看法？”

盛博源道：“万万不可！此例一开，人人皆可妄议朝政，岂不天下大乱？”

方运冷笑道：“若是百姓读书人谈论朝政就会导致天下大乱，一定是这个天下先出了大问题！”

“若是人人都可议政，要我们官员做什么？”

“若人人都不能议政，我们官员到底做了什么？”方运反唇相讥。

一些官员在心中为方运喝彩。

盛博源执掌礼部，循规蹈矩，朝堂论辩远不是方运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为反对方运而反对，并非经过深思熟虑，更没有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以致于被方运说得哑口无言。

盛博源强辩道：“我景国太祖，可没有立下这个规矩。”

“太祖也没说盛尚书您必须降生且一定要长成您这个样子。”方运道。

一些官员忍不住，轻笑阵阵。

盛博源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你前些天说若复旧礼，有反对则不准推行，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这是法，并非礼。您这是在说子产铸刑于鼎是礼非法？”

春秋时期郑国先贤子产曾将法律明文铸就在一座大鼎之上，让百姓可以看到，这也是人族历史上第一部正式公布的律法，而不是以前的“法不可知，威不可测”。

所以，法家一直推崇子产是法家的先贤。

第2474章 议政院

盛博源反驳道：“孔圣曾经批评子产，说子产像是百姓的母亲，能喂养孩子，却不能教育孩子。实际上孔圣在说，子产的执政只能管理百姓，而无法教化百姓，子产终究并非圣贤。”

“若人人都可教化百姓，那要孔圣做什么？成为孩子的母亲已经无比伟大，为何还要吹毛求疵？更何况，子产不毁乡校，孔圣说如果有人说子产不是仁义之士，他是不信的。孔圣或许不赞同子产的所有执政方针，但对‘子产不毁乡校’这一点上，却高度认同。您断章取义与移花接木的手段，并不高明。”方运回敬道。

“太后，君上，微臣认为，这个口子不可开，一旦开了，后患无穷！”

方运反问道：“比万人聚于宫门之外又如何？”

盛博源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众官呆呆地看着方运，这才意识到方运为何一点不惧怕盛博源的参奏。

盛博源一直用那些人围堵皇宫官衙来攻击方运，但方运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现在是个人都会考虑，既然国人没有倾诉的场所，那是设立可控的乡校好，还是任由他们跑到皇宫或官衙门前聚集好？

盛博源之前所说的一切，都在帮助方运。

曹德安上前一步，扫视众官，微笑道：“诸位也知道，人人都说我是纸糊泥塑朽木所雕，但今日，我这块老木头却要站出来说几句实话。”

百官发出善意的笑容。

虽然民间不理解曹德安，但大多数官员还是认可曹德安，当年若不是曹德安利用各种手段牵制柳山，无论是投靠柳山还是跟柳山彻底对立，都会对景国更不利。

“我看方虚圣提议不仅非常合理，而且是大势所趋。早在数年前，下官便与诸位同僚讨论过此事，文曲放光，民智渐开，读书人成倍增长，那些新的读书人如何解决？不仅我们当时没有得到结果，不仅各国找不到办法，连圣院阁老也束手无策。方虚圣今日的提议，堪称神来之笔。”

“此事看似简单，但诸位若仔细思索便会明白，我景国根本容不下如此多的读书人，那么，与其放任这些读书人，与其错过可能存在的英才，不如将其收罗入乡校之中，一来让其心有所向，二来安抚民心，三则能挑选可用之才，至于四，则能缓和矛盾。”

最后一句，曹德安说的十分含糊，没有明说缓和什么矛盾，但在场的官员都明白缓和的是什么矛盾。

读书人那么多，官位那么少，时间长了，必然会形成巨大的矛盾，要知道大多数读书人读书，就是要做人上人，就是要获得更高的地位。

与其让他们凝聚起来对朝廷形成威胁，不如纳入掌握。

曹德安说完，众官陷入沉思，许多官员开始消耗才气推演思索。

那礼部尚书盛博源也在竭力思索，脸上偶尔闪现一抹愧色。

方运静静扫视众官，统一战线可不是说说而已，不仅仅是战争时期有用，在各种时期也能发挥作用，只不过，很多时期很多人忘记了这个手段。

社会新阶层人士，必须要纳入朝廷管理，若是长久打压，或者放任自流，早晚会动摇国本。

身在朝廷之外看不到这一点也就罢了，若是在朝廷之中也看不清此事，那简直是尸位素餐。

议政院，必须成为未来几年施政的重中之重，重要性丝毫不下于律法的革新、工家的革新。

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者只谈对国家的稳定性和执政根基来说，掌握新的社会阶层重要性，丝毫不下于原始社会从纯粹的采集者和狩猎者分离出种植者，也丝毫不下于从食物生产者中分化出专职制陶者、专职记录者、专职管理者等等。

如果说之前的革新大部分是有基础，只不过将其公开化制度化，那么此次的议政院，则是人族首创，所谓的恢复乡校，仅仅是托词而已。

在场官员都明白这个议政院真正的作用和真正的力量，绝对不可能仅仅是让百姓和读书人有地方谈论朝政。

不知过了多久，辅相杨旭文深深地看了方运一眼，面相太后道：“臣以为，议政院之事，国之根本，千秋万载，实乃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潮流。景国若能成为弄潮儿，则中兴有望，若是落后一步，悔之晚矣。为君计、为国计、为民计，微臣请君上与太后尽快裁决，避免被他国捷足先登，损我景国国运。”

杨旭文说到“国运”二字，在场众多官员身体一震，如梦方醒。

许多人的脸上绽放出无法掩饰的笑容。

议政院之事，对景国来说是国运，对读书人来说，那必然涉及圣道！

众多官员看向方运，无法掩饰内心的景仰之情。

经过刚才的才气推断，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议政院的重要性，这是能彻底改变人族阶层的剧变。

这种改变，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完全可以形成一位半圣！

甚至可以说，只要议政院在一半的国家设立，方运从此以后就算坐在家里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做，最多四五十年，就会晋升半圣！

这便是人族领袖，这便是万世师表，这便是自辟圣道。

只不过，事未成，圣位未定，众官不好明说出来。

太后默默地看着百官的反应，本能地抬起手，握着景君的小手。

景君还以为百官高兴，所以自己也高兴，仰着稚嫩的笑脸刻着太后，发现太后脸色严肃，这才收敛笑容。

小小年纪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听起来对景国是天大的好事，太后却不高兴。

太后轻轻一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民心所向，国有大运。

国运并不只是虚幻的力量，更是一种精神的凝聚。

之前柳山之所以不敢过于激进地夺权，就是有国运影响，而柳山之所决定离开，就是觉察到国运已经完全倾向于方运。

从方运担任左相起，太后就一直在提防，但她的理智和感情都告诉自己，方运不是那种奸臣，不会真正的弑君夺权，但就是心中不安。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早在很久前，国运就已经垂青方运，甚至于，现在皇室所获国运加一起，也不及方运一人强大。

如果说国运是一个赌徒，那么现在已经把宝完全押在方运身上。

太后微微低下头，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力。

第2475章 议政学士

“诸位同僚，可有人反对议政院？”方运在太后思索的时候开口。

众多官员看向盛博源。

盛博源目视前方，似是没有看到众官的反应。

许多官员眯着眼盯着盛博源，甚至做好准备，一旦盛博源敢继续反对，他们便立刻群起而攻之。

朝廷之中，百家俱在。

现如今，刑殿、工殿、战殿、农殿和医殿几乎都站在方运的一边，这些各家的景国大臣几乎没有选择，或者说和各殿一样愿意跟方运站到一起。因为方运为各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开拓了圣道，不说其他，仅仅为了报恩，就不可能反对方运。

真正反对方运的，是部分儒家官员与过半的杂家官僚。

儒家读书人数量实在太多，所以总有支持的或反对的。

杂家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宗圣现在执掌杂家，宗家既然与方运对立，那他们就很艰难与方运交好，所以宁可投靠皇室。

但现在，没有一个杂家官员站出来反对方运，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个议政院都像是在增强杂家圣道，所以他们不仅不会反对，反而要支持。

就像之前方运对朝廷的革新，在许多地方都有利于杂家，所以他们没有全面抗争，只是反对一些有利于其他各家的革新。

无人说话，盛博源轻咳一声，道：“敢问方虚圣，这个乡校和议政院，如何建立，如何运作？”

方运道：“乡校很简单，既然要学习古法，那便干脆在学宫内或附近建立一处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闲暇之人可以进入其中，议政论政，相互交流。议政院派出官员常驻乡校，若是有人提出很好的施政之法，议政院官员要记录下来。当然，那些人也可主动寻找议政院官员。一旦施政之法被朝廷采纳，并且取得较好的成效，便可给予提议人以奖励，或钱粮，或田地，或爵位。甚至，可以进入议政院。”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贩夫走卒，乞丐老鸨，难不成也可以进入其中？”盛博源问。

方运道：“只要是朝廷认可的职业或身份，都可以进入。贩夫走卒可以进，农人工人可以进，至于乞丐，不算正式的营生，不应该进入。至于赌坊花楼，我个人倾向于完全禁绝，不过之前我曾提议，遭到反对，所以以后再议。而赌坊花楼之人，也算是一份营生，只要不违法律法，自然可以进入。乡校，并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复杂，可以说是一个有些不同的公园，我在宁安城建造的公园，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曹德安笑道：“方虚圣的话我听懂了，就是把街头阁老、巷尾尚书、口舌高官等人干脆全部收罗到乡校之中。”

众官跟着笑起来。

“如此一来，读书人与其他人岂不是没有任何区别？”盛博源问。

“读书人与其他人原本有区别吗？是多了一个眼睛，还是多了一张嘴？”方运故作诧异地问。

盛博源冷哼一声，道：“我是指学问，很多事，不是读书人很难真正参与。街头巷尾那些夸夸其谈之人，对朝政无益。”

方运回忆盛博源的经历，道：“我听闻盛尚书自小家财万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读书识字方面，远远超过普通农人。都是，景国若要颁布农务相关的律法或政令，就必须要了解农人，也必须要听听农人的意见。至少在农务方面，景国九成的农人比盛尚书有学问。”

“你这是强词夺理。”盛博源道。

方运微笑道：“盛尚书误会了。我们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我们并非全知全能，所以，我们既然要治理国家，必然要听取各行各业之人的建议，哪怕他们不是读书人。连孔圣都承认，自己务农不如农人，修剪不如园丁，我们承认自己的不足很寻常，而且很正确。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工坊的技术改进，有些是普通工人首先发现，我们能说那些普通工人没有学问吗？至少本相认为，他们很有学问，他们在自己的领域，比我们更懂。我们有时候之所以认为他们没有学问，是因为，我们在很多时候是无知的。”

方运的话有些不客气，但盛博源出奇地没有反驳。

数息后，盛博源道：“乡校只是谈论政事的地方，那议政院的作用是什么？如何把那些人收入议政院？让他们直接当官，岂不是坏了朝廷的规矩？”

方运微笑道：“谁说进了议政院，就一定是官员？进了衙门的差役是官员吗？无品的小吏是官员吗？议政院，由朝廷管理，所以议政院的一些主要管理职位，的确是官员，但提意见提建议不一定需要官员，所以，我们应该为议政院中那些善于为景国出谋划策的人以新的身份。无论是不是读书人，既然为国家出谋划策，我们都不应该轻慢，应该把他们等同读书人，所以，可以封他们为学士，严格来说是议政学士。”

“议政学士是几品？有何权柄？”盛博源问。

方运笑道：“议政学士没有品级，只是一个议政院专有的称呼。不管他们其他时候有什么身份，但在议政院里担任议政学士的时候，没有任何特权，他们的本职使命，就是向朝廷提出好的意见或建议，帮助完善朝廷，让朝廷和景国变得更好。”

“你方才说，不一定需要官员，意思是官员也可以进入议政院？”盛博源问。

方运道：“当然，各行各业都可以议政，官员自然也能。不过，议政院是景国的议政院，不是官员的议政院，所以，我初步决定，议政学士中，官员的比例不可超过三成。”

“另外七成议政学士名额留给谁？”盛博源问。

方运道：“景国能人辈出，我们理当根据人口数量和行业来分配议政学士名额。举个例子，江州富庶，人口众多，密州人少，那么，从江州选拔的议政学士自然要多于密州。还有，为了广泛听取各行业的声音，我们要从农人、工人、商人、吏员、老师、医生、女子等等之中挑选。”

第2476章 平民内阁

盛博源道：“方虚圣似乎特别在乎女子。比如《继承法》中破天荒地明文规定女儿也有继承之权，在圣元大陆闻所未闻，若不是规定女儿的继承财富远远少于儿子，这部律法根本不可能施行。议政院乃是国家重地，讨论的是国家大事，岂能让女子进入？此事休要再提，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不同意女子担任议政学士。”

许多官员轻轻点头，他们其实很不喜欢方运不断提高女子地位，无论是建立巾帼书院还是提拔赵红妆当官员，无论是允许女子继承还是担任议政学士，都触动了男人的根本利益。

方运却微笑道：“诸位不要忘记，数万万的人族之中，女子占了一半。诸位可能没有发现，在一些工坊众多的地方，女工人越来越多，就算不提工坊，那些养蚕纺织、媒婆稳婆等种种行当，不都是女人占大多数吗？我们既然要为朝廷效力，既然要振兴景国，难道放着纺织丝绸不管？放着红娘接生婆不闻不问？更何况，很多女子也务农。议政院是为听取更多的声音，难道只有男人会说话，女人不会说话吗？难道男人完美无缺，女人就不能发现男人没有发现的问题？为何太后治下的这几年，景国的发展超过历代一些先帝？盛尚书，如果有一天，我们男人也能生孩子，我一定支持您的决定。”

方运搬出太后，盛博源立刻僵在原地，若是反驳，那等于否定太后，以后自己还怎么拱卫皇室？

“方虚圣您误会盛尚书的意思，盛尚书是说，现如今女子读书识字的少，与其现在就让她们担任议政学士，不如暂缓几年，等女子读书识字的多了，再让她们进入议政院。”一位礼部的司正道。

方运点头道：“不错，读书识字很重要，所以，在首批女议政学士中，我们只选择读书识字的女子。等到过些年，我们再慢慢让更多的女子加入议政院。”

许多官员暗暗焦急，他们都在想说辞，但无论什么说辞，都可能对太后不利，太后心生芥蒂倒是其次，万一方运借此机会废除垂帘听政，让景君亲政，那方运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正大权在握，没有其他官员的容身之地。

盛博源道：“此事暂且不谈，京城的议政院的掌院，应当是何等品级？”

方运道：“议政院既然听取全国议政学士的声音，自然不能只是司，但又是初建，直接升部有些不妥，所以，级别应该是总司，介于部和司之间。”

盛博源道：“蔡禾已经是水土部尚书，再兼任议政院代掌院，未免有些分身乏术。我看，蔡尚书要么继续执掌水土部，要么调任议政院任掌院。”

方运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我看那蔡尚书去掉代字，直接接任议政院掌院。至于水土部尚书一职，由赛志学赛侍郎担任。赛侍郎留下的空缺，可由象州法司的司正蒋正明担任。在吏部之中，多一个法家侍郎，可以让吏部的革新更加顺利。”

众人一听，倍感差异。

蔡禾曾经因为方运遭到打压，在姜河川离开后，又得到方运重用，甚至已经可以说是真正的方党一员。

水土部虽然是新建立的一部，可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将来的水土部将管理天下水利与土地，堪称小户部，权柄之重在各部少有。

众人原本以为方运是想让蔡禾占据这个肥缺，可现在突然让蔡禾担任议政院掌院，那必然有缘由。

一种可能是在方运看来，议政院比水土部重要。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目前议政院的职能只是提交建议，并没有真正的实权。

第二个可能是方运与蔡禾关系冷淡，方运想要调走蔡禾，但又不能寒了老友的心，所以让他担任议政院掌院，起码比之前在清水衙门任职好很多。

至于第三个可能，那便是蔡禾从一开始就是方运的弃子，方运这是在利用手段，通过新建各部，将自己以前的下属都升到京城。所以，应该是方运早就有布局，这次调动的主要目标不是让蔡禾当议政院掌院，而是让蒋正明从象州升迁到京城，担任吏部侍郎。

慢慢地，方运会利用各种手段，把方党成员调入京城。

众官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对，因为方运主管吏部，而蒋正明又符合升迁的条件，吏部侍郎的变动，方运有极大的话语权。

水土部是右相曹德安分管，但曹德安显然也不会反对。

关键是，这次官员调动没有伤及各大势力的利益，方运身为虚圣和左相，多提拔自己的手下并不是天怒人怨的事。

盛博源道：“左相大人，下官认为蔡尚书在水土部任职期间，表现卓越，去议政院几乎等于贬谪，而他身为尚书，也是内阁一员，我想听听他对此次调动的看法。”

众人看向蔡禾。

蔡禾比多年前初见方运有的时候胖了一圈，他笑呵呵道：“实话实说，无论怎样，尚书都比掌院更好听。不过，我是尚书，也是朝廷的官员，是景国的官员。用方虚圣的话说，我是朝廷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内阁之首认为我理当去议政院任职，那下官绝无二话，自当领命。”

众人细细琢磨蔡禾的话，听着不像是与方运决裂，可也不像是完全听从方运，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盛博源没想到蔡禾竟然不反对，道：“既然蔡掌院不反对，那老夫也不反对。不过，老夫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您能明确一下议政院的主要职能吗？”

许多官员立刻觉得头脑清醒，之前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关键出，至今不清楚议政院除了收纳各行业的翘楚，除了递交意见，还能做什么。

方运微笑道：“议政院的主要职责便是向内阁提交建议。既然要广泛听取各界人士的声音，那以后一些重要的政令在确定前，理当交由议政学士讨论，若是他们的意见或建议好，则应当改进草案。”

“这不是平民内阁吗？”盛博源脱口而出。

大殿之中，静悄悄的。

方运微笑道：“盛尚书说笑了，一切政令的最终决定权，还在国君与内阁，议政院并无任何实权。议政院之事，我看要及早筹备。议政院新立，寻找各界人士有些困难，不如先从读书人较多的群体中寻找，其他人以后慢慢充实。我看，先从景国各家族的家主中选拔一些议政学士吧。”

众多官员惊讶不已，更加清楚方运的手腕何等老辣。

那些在皇宫官衙外闹事的家主如果听到方运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2477章 准奏

众官看着方运，已经猜到方运的手段，无非是拉拢一批打击一批，很简单，也很有效。

实际上，无论是朝廷还是官员，并不在乎现在站出来反对的家族，他们的数量连景国士族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朝廷忌惮的是一旦事态失控，更多的家族参与其中，最严重的情况下，可能导致朝廷与众家族对立。

在那些家族群情激奋的时候，方运扔出“议政学士”这个诱饵，没有家族会不动心。

实际上，各地方的家族豪强很多，他们形成的势力能影响一地主官的政策，但这是有实无名，若是遇到背景深厚的主官，比如世家出身的县令，那些豪强根本不敢造次。

这议政学士不同，虽然没有真正的决定权，但如果大部分议政学士都反对一条政令，朝廷绝不会强行推行。

议政学士，还是有一定的软实力。

甚至可以说，议政学士让人有了半官方的身份，哪怕对朝廷的影响小，在本地的影响也会暴增。

成为议政学士的家族家主，基本相当于受了招安的大盗。

所以，即便现在议政学士看上去没有多大的权力，但单单这个名号，就足以让众家族眼红。

许多官员突然替那些闹事的家族感到悲哀，那些人并不愚蠢，但错就错在选择了方运作为敌人。方运根本就不需要反击，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行自己的革新，这些敌人都会被轻易碾压。

如果一定要说那些闹事的家族对方运有影响，那可能就是让方运提早拿出了议政院的革新方案。

实际上，方运今天抛出这个提案，非常正确。

在定府全部官吏被刑殿和战殿联手抓捕的今天，方运抛出这个革新方案，而且还对众官有好处，恩威并施，不可能有人反对。

曹德安点头道：“方相此法十分妥当。各大家族乃是景国的中坚力量，不可或缺。有谣言说您在削弱家族势力，但您现在首先邀请各大家主加入议政院，谣言不攻自破。所以老夫毫不在乎这些谣言，只关心具体如何选拔。”

方运道：“在我的构想中，从县开始，到府、到州以及到国，设立四级议政院，不过，现如今设立县级议政院为时过早，所以，未来几年只能设置府议政院、州议政院以全国议政院。其中，府议政学士由州牧决定，州议学士交由吏部决定，而全国议政学士交由内阁与国君决定。”

众官轻轻点头，同时暗道方运真是厉害，竟然将这等大权下放给州府，各地官吏必然会更加认可这位左相。

辅相杨旭文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太后，老臣僭越，还请您在今日朝会做出决定。否则，让各国得知，万一他们捷足先登，对景国国运将会造成严重的打击。”

曹德安道：“杨相所言极是，老夫所料不错，若是今日不能决断，明日武君定然会宣布成立议政院！”

一些官员暗笑，武君极可能做出这种事。

“容哀家再想想。”

太后没有立即答复。

那些支持皇室的官员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这种时候，应该帮太后说话，理当将此事稍稍拖延，但是，如果他们真做了，必然会遭到其他官员的排挤，所有想要成为议政学士的读书人与家族家主也都会对他们避而远之。

阻挠议政院的设立，基本等于阻挠大半个景国的势力。

哪怕是坚定支持太后的盛博源，也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金銮殿竟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几乎相当于太后与百官对立的场面，几乎未曾发生过。

太后不说话，所有人都继续沉默。

一百息，两百息……

一刻钟，两刻钟……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太后才幽幽一叹，道：“哀家准奏。”

众官齐声道：“国君圣明，太后圣明。”

随后，方运身为内阁之首，亲自草拟圣旨，经由太后与国君当场加盖玉玺后，即刻生效。

几乎与此同时，所有三品或以上的官员都感到皇宫之中出现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无法用语言说清，只是纯粹感觉皇宫的气势更胜一筹。

一众大员暗暗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大家赌对了，这议政院，对景国有莫大的好处。

随后，一些杂家官员诧异地皱眉，因为这议政院明显应该算作杂家圣道之中，但是杂家圣道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莫非这是因为方运主导的缘故？

众官各怀心思，离开奉天殿。

如此重要的消息，很快传到论榜，也很快传遍圣元大陆各地。

各国不得不为此召开朝会，庆国官员最是干脆，大骂方运无君无父，他们认为这议政院简直就是为泥腿子们准备的，这不是革新，而是再革国君的命，绝对不能在庆国设立议政院。

仅仅过了三个时辰，武君“厚颜无耻”地宣布，武国也建立议政院，至于细则一概没有，而且还直言一切向景国学习，引发各国读书人的嘲笑。

各国读书人嘲笑归嘲笑，但也敬佩武君的果断，至少勇于做事，不像有些国君吹得挺好，实际上没有做什么实事，更没做过真正有魄力的大决断，而且简直像筛子一样，有些事做得不错，但有些事简直惨不忍睹。

第二天，议政院首任掌院蔡禾宣布一些细则，同时说明一切还只是草创，需要不断完善。

其中最重要的细则是，先建立国议政院，国议政院议政学士的具体数量无法决定，将根据议政院的推行而慢慢确定。

议政院的职责有很多，目前的职责主要是建设乡校和选拔全国议政学士。

议政院从官员之中选择第一批议政学士，从九品到一品皆有，然后，准备从景国各家族的家主之中，选拔第二批议政学士。

第二批议政学士将从各地选拔，保证庆国的四十七府中，每府至少有三个家主担任议政学士，京城相当于一州之地，担任议政学士的家主不低于十五个。

其中有一项规定，若哪一府的大家族中涉嫌犯罪，则暂时停止在当地选拔议政学士，待当地形势稳定后，国家会进行选拔。

最有趣的是，在议政院宣布选拔家主的条件后，严打司也宣布打击土豪劣绅的新惩戒条例，对于重罪家族绝不轻饶，对于自首家族可放宽，对于犯罪轻微的家族可允许缴纳田地免罪。

第2478章 家宴

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连茶余饭后谈天论地的“街头阁老”们也猜得出来，议政学士的选拔与严打司的惩戒条例，是出针对那些闹事的家族。

当消息发布后，景国各地的家主们仔细研究后欣喜地发现，这个所谓的议政院的议政二字根本是个幌子，这个机构如果用更准确的名字命名，应该是“参政院”。

各大家族以及读书人一直没有名义上的议政参政身份而苦恼，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必须要用尽一切手段获得这个机会。

于是，第一批完全清白的家族突然开始在当地以及论榜发表声明。

这些声明的主要内容格外相似，基本有四点。

支持朝廷革新。

支持方运担任左相。

支持严打司打击土豪劣绅。

反对任何家族围堵皇宫和官署。

仅仅一天的时间，支持方运与严打司的家族数量，就超过围堵官署与皇宫的家族数量。

也就是在这一天傍晚，泉园举办了一场方家的家宴，一共只有六桌。

其中五桌分别宴请五大世家，第六桌则是方运与几位来宾作陪。

来宾之中，包括右相曹德安、辅相杨旭文、刑殿的高默、工殿的相里源、农殿的许实以及医殿的张藏象。

陈圣世家、张衡世家、崔圣世家、班固世家和公羊世家五大世家的家主、嫡长子或嫡长孙或重要族老，都在家宴之上。

这场家宴的规格，已经超过了国宴。

这场家宴的场地很普通，只是泉园的一处庭院中。

所用仆从很普通，都是方家的家丁侍女。

厨子稍微特别一些，都是五大世家的大厨，远远胜过御厨，代表人族最高的厨艺。

最特殊的是饭菜。

饭是龙纹米，水是元气水，酒是酿光酒，菜是万界神物。

这次的食材，取自血芒界、十寒古地和葬圣谷，每一盘菜的价值，都在一颗生身果之上，其中三分之一的菜的价值，哪怕用数十颗生身果也换不到。

在得知此次宴会的食材之后，五大世家不仅派出最好的厨师，还在每个厨房派出一位大学士，进行全面监控，杜绝浪费任何一丝神物，也避免任何人偷取。

因为，随便一些神物的边角料放到市面上，都能卖几十万两白银。

家宴的开始，方运先是寒暄几句，然后说了许多客套话，待饭菜上齐后，方运举起酒杯，微笑道：“大儒之下，不得饮酒，但可将神酒以玉瓶盛放，带回家中，稀释万倍后可饮用。”

一众大儒举起酒杯，随后方运称颂众圣与国君，众大儒一饮而尽。

接着，方运手持官印，调动圣庙的力量镇压此地。

没喝酒之人就见除方运之外所有大儒身体放光，周身才气震荡，面部有异光闪烁，强横的气息几乎要横扫四方。

但在圣庙的镇封下，这些人的力量没有外放，被限制在身体之内。

众人偷偷打量，经过开始的异样之后，每个大儒都面色泛红，如同喝多了的普通人，醉醺醺的，过了足足百息，大儒们才一个又一个清醒，双目恢复清澈，但脸上依旧有醉意。

浓烈的酒味在附近回荡，甚至让人觉得刺鼻恶心，大儒之下只能强忍。

众位大儒纷纷称赞这酒，不吝丝毫赞美之词。

其余人也不清楚这神酒的功效，但至少看出来一点，仅仅这一杯酒，方运就把所有大儒给收买了。

更何况，桌子之上，还有大量的神物美食。

饮酒之后，方运没有说太多的话，又说了几句，便请大家品尝，并说有事饭后再聊。

莫说是世家子弟，就算是世家家主与圣院阁老此生都没有吃到过如此奢侈的美食，所以众人也不客气，如同服用神药一般来吃这些美食。

那几位年轻的世家嫡长孙每种菜仅仅吃了一筷子就停下，因为再吃，身体会被恐怖的力量撑爆。即便吃的很少，也需要多年才能完全消化吸收。

其余来者至少是大学士，可以多吃一些，但也很快放下筷子，运用力量吸收神物。

只有大儒才能吃到最后，吃光所有美食。

盘子上干干净净，所有带汤汁的也都丝毫不剩。

吃完之后，根本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开始调动体内才气，消化这千载难逢的神物。

半刻钟后，陈圣世家的一位大学士由四境晋升巅峰。

一刻钟后，公羊世家的大儒由一境晋升二境……

两个小时内，有七人提升一个文位小境界，有五人文胆提升一个小境界，还有三人已经可以突破文位或文胆，但暂时压下，等晚宴之后做好准备再突破。

两个小时一过，众人陆续停止吸收，不是已经吸收完毕，而是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吸收，以后还要继续。

众人发现，在场每一个人都变得年轻，气势也有些许不同。

没有一个人张口感谢方运，但是，每个人内心都在纠结。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菜，更何况是神物，要如何作才能报答方运？

这场晚宴，不仅仅是交易，在吃下这些神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欠了方运天大的人情，甚至可能是恩情。

方运看众人都已经清醒，微微一笑，道：“酒足饭饱，略过不谈，我便开门见山说说此次晚宴的意图。”

众人心中松了口气，方运只字不提这些神物，就是怕众人尴尬或纠结。

方运收敛笑容，正色道：“诸位都是人族的栋梁，景国的支柱，景国的内部危机已经到了何等程度，诸位早在多年前就比我更清楚。”

众人轻轻点头。

“没有革新，景国撑不了五年，有了革新，我不敢说能撑多久，但至少有一定的可能撑过五年，当然，也可能因为革新失败，让景国付出惨重的代价，连三年也撑不过。对于这次革新，我很自信，但是，我也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

“此次革新最大的阻碍，诸位与我一样心知肚明，不是我方运的能力，不是百官的态度，不是皇室的权柄，甚至不是革新的内容，而是被我触动核心利益的集团，包括一些世家、各国、大家族以及众多读书人。他们是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一旦革新，他们必然付出惨痛的代价，即便可能让他们浴火重生，他们也依旧会反对我。”

“实际上，在决定担任左相的时候，我就在准备今天的家宴，但我比谁都不想办这场家宴。一旦举办这场家宴，就意味着，我的敌人已经动用了不应该动用的手段，超出了人族的底线。定府之乱，便是最后的例子。”

第2479章 歃血为盟

在场众人轻轻点头，定府之乱的确已经超出了底线。

方运继续道：“我需要诸位的帮助，或者说，我想与在场的半圣世家进行一笔交易。我希望从今以后，景国五大世家鼎立支持我，而我的付出的酬劳是，十寒古地部分地区矿产的三十年开采权，血芒界五座城市千年的管理权，以及限量的半价神物，包括半圣宝物。”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世家家主或圣院阁老都不例外。

无论何时何地，武器甲胄和机关都是维持世家基础的力量之一，而十寒古地丰富的矿产历来是人族必争的战略资源。

至于血芒界，那是每个世家都觊觎的古地，那里与圣元大陆的方方方面面都很相似，已经被圣院默认为技术储备基地以及未来的避难所之一。

方运从葬圣谷带回来的神物，更是让众圣世家眼红，很多东西，连孔家都存量极少甚至没有。

无论是矿产、血芒城市还是神物，都能大大增强世家的力量。

这些，都能让一个世家维持得更长，关系一个世家的兴衰。

对于任何一个世家来说，维持昌盛靠的不是金银财宝等普通财富，需要的恰恰是方运能提供给他们的。

但是，方运的要求也并不小。

鼎力支持，这也就意味着五大世家将与方运彻底结盟，而且只要不损害五大世家的核心利益，做任何事都要以方运为首。

他们相信方运，也了解方运的做事手段，如果真要结盟，方运不会过度利用他们，因为方运是一个喜欢互利共赢的人，尤其对盟友。

但是，身为世家，他们又不能把赌注压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们天生不信任任何人。

历史上，有太多世家因为赌错一步，导致满盘皆输，大幅度衰落，至今没能恢复元气，比如押宝项羽的世家，比如押宝孙权的世家。

方运的对手太强，强到五大世家联手也难以对抗。

方运似乎看透五大世家的疑虑，道：“这笔交易，仅限于景国境内。换言之，我需要五大世家在景国之内无条件支持我。至于其他国家，其他世家，甚至圣院，你们无须出面，我还出不起那么高的价格。”

五大世家的众人看向方运身边的坐着的圣院诸位阁老。

在景国之外，五大世家联手都不是任何一殿的对手，更何况如此多的殿阁或明或暗站在方运身后。

若是放在数个月前，世家众人会怀疑方运狐假虎威，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都在证明，方运已经与刑殿、工殿和农殿结成了坚实的同盟，三殿处处与方运合作。

医殿与战殿的支持力度稍弱，但至少不会成为方运的敌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五大世家与方运合作，基本就等于与刑殿、工殿和农殿合作，即便将来收益不大，损失也在可以接收的范围。

更何况，五大世家之一的张衡世家是注定要与方运结盟，因为张衡世家在工殿是和墨家齐名的巨擘。

而且，方运已经是景国最后的希望。

如果方运事败，那五大世家不得不加入他国，即便各国会倒履相迎，但仍旧改变不了他们是丧家之犬的事实。

世家可以战败，但绝无不战而降。

五大世家并没有立即答复，而是暗中传书交流。

很快，茶水上桌，众人一边饮茶一边在暗中商量。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张衡世家的家主张户首先同意，表示愿意与方运结为盟友，只要景国不倒，则同盟永固。

陈圣世家第二个同意，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

陈圣是景国唯一也是最后一个半圣，与各国半圣的冲突最为严重，不像其他世家，就算与各世家冲突也在很多年前，已经慢慢淡化。

如果景国无法保住，那与陈圣世家有仇的各国与各世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陈家必然会跌落低谷。更何况，陈家底蕴难以与那些古老的世家相比，若得方运的相助，哪怕事败也能减缓衰落。

崔圣世家第三个同意，因为景国完全可以说是崔圣与景国太祖联手创立，他们最不愿意看到景国被灭。所以，崔圣世家一直在暗中支持方运，而且崔圣世家内部早就有统一的声音，若方运与皇室有冲突，尽量站在方运的一边。崔圣世家中甚至有人愿意支持方运登基，只要国号不变就好。

公羊世家随后同意。公羊世家乃是儒家一脉正统，半圣公羊高师承孔圣的弟子子夏，后有董仲舒一脉，在儒家地位仅次于孔圣亲传弟子建立的世家，即便事败，方运的敌人也不会过于针对他们。

最后则是班固世家，班家三杰在汉朝建立班家的时候，就继承了激进的对外作风，无论是班固还是班超，都曾参与对外之战，身为史学之家，班家虽然势力不如公羊世家，但更重务实，所以向来欣赏方运。

五大世家家主既然都同意，于是在陪客的见证下，方运与五大世家家主面朝圣庙，歃血为盟。

家宴结束前，方运又拿出一些在葬圣谷极多但在圣元大陆非常稀有的宝物，赠送给前来的每个人，像很珍贵的生身果和延寿果都只是陪衬。

不过，方运暗中给陈圣世家的东西稍微多了一些，而且都是针对半圣有效的神物。

第二天清晨，景国五大世家联合宣布，鉴于景国的形势非常严峻，为了百姓的安康，为了景国的发展，为了抵御妖界，五大世家全力支持严打司的严打行动，全面支持景国的革新。

这个消息如同海啸般席卷全景国。

在圣元大陆，众圣世家的地位一直高于皇室。

很多事情，皇室宣传了无人理会，但众圣世家一旦声明，意义远胜皇室。

昨天方运即便用议政院威胁加利诱，皇宫门前没有一个家族离开。

今天在五大世家发出声明一个小时内，围堵皇宫的各家族一哄而散，有的家族临走前还把地面打扫干净。

朝廷官府做事要循规蹈矩，而且向来法不责众，但世家大族不同，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律法，只要有必要，他们会用尽所有手段解决敌人。

第2480章 清算定府

五大世家的威名击溃了皇宫外的各家族，但是，其余四州的家族离京城较远，再加上有人蛊惑，依旧围堵各地官衙。

在五大世家发布声明的当天下午，一个流言在各地传开，刑殿现在正在处理定府之乱，暂时无暇分身，最多过三天，若还有人敢围攻衙门，将会被认定与庆国勾结，一律按照叛国罪处置。

这个流言引发了一定的恐慌，围攻官署的过半家族离开，甚至有一些人惶惶不可终日，准备主动自首坦白。

但是，仍然有上百家族继续围堵各地的官署。

象州，岳阳城。

这个曾经被称做巴陵的地方，是象州的首府，因为一篇《岳阳楼记》正式更名。

这里被视作方党的两个大本营之一，另一个便是宁安城。

但就在这个可以说方党官员完全掌握的地方，在数天前竟然涌入上千人，甚至连城内的几个家族也参与，全部堵在州牧衙门外，将整条街道堵得死死得，至今无法通行。

夜幕降临，在明亮的文曲星光之下，这里的人甚至不用点灯，行动自如，一切清晰可见。

长长的街道之上，棉被铺地，上千人或聊天，或吃喝，或玩着投壶、六博、围棋、掷卢等等，如同郊游一样，丝毫不畏惧州挡在衙门口严阵以待的三排士兵。

在这条街道深处，一大队人马停在拐角处，数个身穿官服的高官缓缓从拐角处走出来，远远地望着州衙门前的那些人。

象州新任州牧冯子墨以及象州大都督方守业率领几个下属，站立不动。

方守业冷哼一声，道：“这些蠢货，被人当枪使唤却不自知。他们以为景国还是以前的景国？”

冯子墨道：“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这些家族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庆国留下的细作。他们原本应该在景国时局动荡的时候爆发，没想到被相爷的革新提前引发，这是大好事。”

方守业面色铁青，道：“是好事不假，但我却脸上无光。不久之前，我还信誓旦旦对方虚圣说，庆国安插在象州的细作基本解决，没曾想，竟然还留有那么多。冯州牧，你新任州牧，可要做出一些政绩来给方相看一看。方相选了你，你不能让方相寒心啊！”

冯子墨眼中闪过一道异芒，斩钉截铁道：“方相对下官有知遇之恩，有提携之恩，今日之事，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更何况，这些跟庆国勾结的乱臣贼子，都该千刀万剐！方都督你放心去，功劳你我均等，若出了岔子，本州牧一人承担！”

“好！兄弟们，跟老子去抓捕庆国习作！”

方守业说完，右手一握官印，发布命令。

就见州衙附近的街道中蹿出一队又一队士兵，最后将州衙前的街道死死堵住。

而后，数千士兵缓缓向前逼近，如同两座大山，慢慢向中间挤压。

这些士兵明明来自军中，但全部穿戴衙役服饰。

州衙门前的各家族众人很快发现那些士兵，慌忙站起，东张西望。

“怎么回事？不是说三天后才动手吗？怎么今晚就来抓人？”

“大家不要慌，他们在虚张声势，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动手抓人！我们若是被抓，各国的读书人都会声援我们，圣院也会支持我们！”

“对，大家不要怕！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只要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第二天论榜就会出现铺天盖地的骂声，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手臂挽着手臂，连在一起，我们要万众一心，共同对抗万恶的官府！”

就见在场的所有人聚集起来，按照事先说好的方式，相互手挽着手抱团站在一起。

很快，两侧的衙役来到他们面前。

这些人开始大喊大骂，疯狂攻击那些衙役。

但是，在场的衙役都保持冷静，只是把所有人限制在狭小的空间。

慢慢地，众人意识到这些衙役不敢攻击，于是几个人突然冲出去，攻击一个瘦弱的衙役的要害。

那衙役虽然是士兵假扮，但只是普通的州军，没有经历过战斗，要害遭到攻击，立刻痛得昏厥过去。

那几个人一边继续攻打昏死的衙役，一边大声喊叫。

“衙役大人了！”

“官兵杀人啦！”

“方运派人杀我们来了，大家不能等死！”

“大家……”

突然，一声舌绽春雷压下所有的声音。

“庆国细作冒充良民犯上作乱，冲击官署，暗杀官差，罪不可恕！所有差役听令，将所有人带走，若有反抗，全部打晕，若反抗激烈，准许就地格杀！”

冯子墨的声音在街道的上空回荡，空气仿佛凝固，各家族的人呆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喊叫。

数息后，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用准备好的绳索开始捆人。

那些人这才意识到官府是要动真格的，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哭天抢地，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干脆装死……

冯子墨与方守业毫不在乎这些人的反应，全部逮捕，然后送往城外的军中关押，开始一一审问。

不仅在岳阳城，全国各地的官员都行动起来，展开彻底的抓捕。

天蒙蒙亮，景国各地围堵官署的所有人员都被逮捕。

论榜之上早就有人发现，开始不断抨击景国，但是，景国以抓捕庆国细作为理由，而且动用的是差役不是士兵，再加上定府之乱死伤太多，那些人无论如何抨击，大部分读书人都持观望态度。

随着太阳慢慢升高，刑殿开始公布对定府官员的审讯结果。

一开始，只是确定其中一些人是庆国派出的细作，已经在景国潜伏几十年，他们蛊惑官员对抗朝廷。

其中职位最高的细作，竟然是定府的同知，一府之地的二把手。

至于定府的知府，是康王的连襟，最后也老老实实招供，是康王让他反对方运。

接着，刑殿竟然又发布几条惊人的消息，一些世家之人竟然参与了此次定府之乱，他们收买了定府的流氓混混，组织起来参与烧杀抢夺。

最后，一个更劲爆的消息震惊十国。

参与定府之乱的官吏之中，一个从七品的官员被逆种收买！

第2481章 康王府中

在刑殿公布前几个消息的时候，庆国、康王和各世家根本不在乎，往大了说，此事不过是人族内斗，刑殿最多是惩罚申饬，随便抛出一些替罪羊就可以解决。毕竟，每个国家都在另一个国家安插细作，若是真要降下重罪，十国和各世家谁都跑不了。

但是，逆种插手的消息传出后，庆国、康王和各世家坐不住了。

各世家还好一些，刑殿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明面宣布世家与逆种有勾连。

但是，康王和庆君却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希望刑殿不要把自己和逆种联系起来。

人族对逆种的痛恨程度还在妖蛮之上，抓到妖蛮，还有可能俘虏，但抓到逆种，必然会用最残酷的刑罚审问，最后折磨致死。

逆种，是圣院和全人族的红线，任何与逆种勾结的人，都会成为圣院重罚的对象。

康王府，康王与一干幕僚坐在书房之中。

“混账东西！”康王抓起笔筒，对着一个幕僚劈头盖脸打去，打的那人捂着头，一言不发。

康王指着那人道：“当年就是你这蠢货说方运无足轻重，惹得我儿去与方运计较，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全身骨断的下场！前些天又撺掇本王与庆国和各世家联手，方才有定府之乱。谁知道那帮逆种竟然在定府安插了人，还被刑殿发现，若是刑殿查下来，你全家都跑不了！”

“属下……罪不可恕，愿意自首，承担一切罪责，不会让康王府承受半点污名。”

康王骂道：“说你蠢你果然蠢！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刑殿本来因为各大势力的反对，想要拿人开刀祭旗，世家他们动不得，庆君不好乱动，那第一刀最可能斩向本王！幸好本王的王妃是简圣世家之人，现在她正在联络简圣世家，只要简圣世家派出大儒前来，本王便捡回一条命。”

“王爷，以后可万万不可跟方运作对啊。”

“你以为本王想跟那虚圣诗祖为敌？武国那边催着我牵制方运，庆国给我好处，景国皇室内部也在阻挠方运，我做得了主吗？更何况，方运的革新也罢，严打也罢，为的便是收纳权柄与土地，诸王占据大片土地，方运迟早会剑指本王。归根到底，是那些世家人太过恶毒，本王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火烧定府，早知道他们如此丧心病狂，本王说什么也不会与虎谋皮。”

“王爷，那些信誓旦旦说出了事力保您的世家，回信了吗？”

“回个屁！这些世家比谁都不要脸，刑殿刚刚宣布有逆种，他们就彻底跟我断了联系，无论我如何传书，他们都跟死人一样，这群畜生，显然想弃卒保车！”

“王爷，此事为什么这么巧？先有刑殿之人被烧死，后有逆种，我怀疑是刑殿栽赃陷害，所以就算刑殿来抓人，我们也可以上圣院申诉。”

“蠢货！刑殿那个死去的童生为了救人，当场很多人都看着他被烧塌的房梁活活砸死，否则，刑殿不至于红了眼四处抓人。至于逆种，太过正常。定府离密州近，逆种和蛮族必然会派人潜伏，刑殿极可能早就怀疑那人是逆种的探子，但没有立刻动手，在放长线钓大鱼。结果，我们好死不死地发起定府之乱，被那逆种知道掺了一脚，刑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借口，把我们和逆种联系到一起。”

“但是，我们并没有与逆种勾结啊。”

“刑殿要为死去的人报仇，战殿要用逆种立功，方运要推行新法，圣院要平息民愤，那些世家与庆君要推卸责任，我们是否与逆种勾结，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沉默，都明白康王前些年成为仅次于皇室与左相党的第三大势力并非是运气，还有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眼光，在这种时候，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听天由命吧，或许简家能出手，实在不行，我去方运门前负荆请罪。”

“王爷，不可……”

“一群蠢货！和满门抄斩比，本王去负荆请罪又算得了什么？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连柳山那心比天高的老贼都经常念叨，输给方运，不丢脸！我还怕什么？以后大不了当方运的走狗，帮他解决皇室内反对的声音，说不定将来本王摇身一变，成为从龙之臣。”

其余人无奈苦笑，康王说的没错，事情的发展很可能超出众人的想象。

就在此时，外面上空传来一个洪亮但又带着一丝阴冷的声音。

“康王，出来吧。”

书房内所有人全身僵硬，背后直冒冷风。

在这种时候，有人突然从天而降，而且语气不善，最大的可能是刑殿来人。

若是刑殿登门拜访，或者发出公文让康王接受问询，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刑殿突然出现，这是极坏的兆头。

康王的脸色煞白，深吸了数口气，才站起来，缓缓向书房外走去。

众人都看到，康王双拳紧握。

康王推开门，迈过门槛，看向庭院。

两位大儒率领十余大学士脚踏平步青云，徐徐而下。

康王的双腿抖了起来，一身长衫像是狂风中的破布。

因为康王认出这两人。

一位是刑殿的阁老高默，一位是战殿的阁老何琼海。

两位刑殿阁老亲至，而且面色冰冷，一切不言自明。

来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康王。

仅仅几息间，康王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的双眼迅速变得浑浊，仿佛在几息间度过了十年的时光。

“不……不知……上使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这位景国不可一世的王爷，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康王府与逆种勾结之罪已经事发，跟我们去一趟刑殿吧。”

康王和身后的幕僚面色剧变。

两位阁老直接带人去刑殿，可不是审问，也不是问询，必然是直接上刑。

连妖族半圣都曾屈服在刑殿的酷刑之下！

康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绝望地道：“小人认罪，刑殿无论如何判罚，小人绝无半句反驳，但还请刑殿看在小人并未主动与逆种结交是被下人蒙骗，请刑殿放过小人的子嗣，除此之外，康王府一切所有皆献给圣院。”

高默却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康王，道：“放心吧，你那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们刑殿不会追杀。”

第2482章 定府条约

康王眼前一黑，再也顾不得王爷的身份，猛地向两位阁老磕头。

康王身后的幕僚们同样意识到，高默那话并非是放过康王子嗣，而是要把康王府满门赶尽杀绝！

直到这时，他们才突然感到，定府死的人太多了，那些人太过分了。

刀没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永远不会觉得疼。

“求求各位阁老开恩，绕过小人的子孙吧，就留一脉也行，就留一脉，就留一脉……”

康王疯狂磕头。

何琼海冷声道：“你去地下见到被大火烧死的那些人，问问他们留不留吧！来人，带走，封口！”

就见那些大学士如同最强壮的士兵，亲自动手押解康王，并封住康王的口。

与此同时，康王府外传来喊杀之声，接着整座康王府的外墙被夷为平地，刑殿与战殿之人冲入康王府之中，开始抓人，但凡任何人有反抗的意图，都会被视为威胁，就地格杀。

一刻钟后，刑殿正式宣布，康王府有人与逆种勾结，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康王与逆种有贸易往来，成为逆种的保护伞。康王虽然没有直接与逆种联手，但却间接让逆种参与了此次定府之乱，罪大恶极，即刻押解前往圣院刑殿审判。

这个消息一出，十国哗然。

康王乃是皇室宗亲，也是景国实力最强大的王爷，刑殿竟然直接将其抓捕，相当于释放了两个信号，一是刑殿会展开激烈的报复，二是刑殿会继续全力推动变法，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任何阻碍。

随后，刑殿宣布，庆国的部分官员被逆种渗透，刑殿可能会对庆国进行大审查，明日刑殿阁老会就大审查之事进行投票表决。

庆国官员得知这个消息后，处处响起骂娘声。

大审查看似只是审查这些官员，但有两点最致命。

刑殿一旦实行大审查，庆国官员必须老老实实向刑殿交代自己之前所有的错事，一旦有所隐瞒，被刑殿怀疑，就极可能动用手段，比如诛心之刑，轻则文胆开裂，重则当场死亡。

甚至可以说，一旦启动大审查，庆国官员就等于将把柄交在刑殿手中。

还有一点对整个庆国影响极为巨大，在大审查的过程中，庆国再也无法派人进入圣院，无论是正常的任职、进入翰林殿修行还是其他，都将中止。

若是大审查查出危及人族的大事，可能会导致庆国的科举中断整整一年。

不要说庆国，就算是孔城，都有逆种渗透，一旦展开大审查，庆国必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整个官僚机构至少会失控一年，再加上龙族与景国的封锁，庆国的国力必然大幅度倒退。

不得已之下，庆君率领庆国众官联手拜访东圣阁，希望东圣阁能帮助庆国。

当天夜里，东圣阁帮助庆国，找来刑殿进行调解。

第二天，刑殿再也没有提大审查的事，但各国高层都得到一个消息，前一天晚上景国也派出以左相阁官员为核心的谈判团队前往圣院，最终庆国与刑殿和景国签订了一份秘密协议。

庆君下罪己诏，但名义上是因为天灾，与定府之乱无关。

庆国撤出所有在景国的内应细作，五年内不得从事任何不利于景国的活动，永远不得阻挠任何商贸、技术等非政事的往来，不准对景国的货物加税。

庆国必须要以成本价向象州和江州两地的工坊提供原材料，持续十年。

庆国要拿出四亿五千万两白银赔偿受害国景国，包括重建定府，赔偿定府损失，充当抚恤金，按年息四分，分三十九年还清，实际赔款接近十亿。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则和补充协议。

这成为庆国历史上签订的最耻辱的协议。

除了庆国，参与此事的谷国也签订了一份相仿的协议。

过了几天，这个被称为“定府条约”的协议传遍十国。

《定府条约》成为十国热议的话题，大街小巷，酒楼文会，几乎无处不谈此事，至于论榜更不用说。

除庆国和谷国之外，其余各国读书人反应大体一致，都支持景国，都在大骂庆国和谷国，认为两国为了阻挠方运已经背弃了人族信念，竟然引狼入室勾结逆种，灭国都不为过。

庆国读书人在论榜上根本不敢反驳，因为只要稍微偏向庆国，都会被群起而攻之。

骂庆国已经成为论榜的正确价值导向，在这种时候，谁不骂两句庆国，好像都有点对不起众圣。

但是，庆国内部不一样。

无数的读书人走上街头，抗议景国的不平等条约，并且要求庆君跟景国开战。

在庆国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方运却在景国召开了一场内阁会议，只有太后、国君、内阁三相与手握重权的内阁参议可以参加。

在这场会议上，方运说的话并不多，但每个人都牢牢记住方运所说。

“哪个国家能教育庆国的年轻人，哪个国家在未来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

“对精神的追随，深入头脑中的同化，远远比追随铁血和强权更加忠诚。”

“所以，我们要用部分赔款招收庆国的学子，让他们在景国学习，学习我们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我们不仅要在武力上胜过他们，更要在态度上俯视他们，在精神上同化他们，让他们本能感觉低我们一等，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追随，一旦他们回到庆国成为精神领袖，就意味着我们景国将成为庆国的精神父母和导师。”

“当然，我们要记住一点，必须要让他们仰视我们，让他们臣服我们，让他们崇拜我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弱小、愚昧和无知，而不是把庆国学子供奉起来，不能让他们在景国拥有任何特权，更不能让任何景国子民产生他们更加优秀的想法。”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输出我们的思想，输出我们的文化，输出我们的一切，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追随我们，而不是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万界曾经有个族群犯过致命的错误，为了对抗另一个强大的族群，明明想要获得更多的追随者，却因为一些人愚蠢的奴才心理，不仅没有培养出谦卑的追随者，甚至连平等的追随者都几乎没有，反而供奉出大批高高在上的老爷，形成低等族群欺压强大族群、低等族群轻视强大族群、低等族群挤占强大族群资源等奇葩的现象，酿成巨大的灾难，很多年也无法弥补，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

“景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不需要在乎敌人如何看待我们，我们只需要他们低头；我们也不需要追随者如何看待我们，我们只需要他们顺从。”

“这些话很不公平，很不仁义，也违背道德，但是，无数的历史，无数被淘汰的族群，无数的事件告诉我们，空有道德仁义无法立足万界，只有在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的前提下，才会能传播道德仁义！”

“为了传播正确的仁义道德，我们要掌握强大的力量！为了掌握强大的力量，我们要牺牲一些追随者，而不是我们的百姓！”

第2483章 吸引人才

数天之后，景国内阁发布公文，认为大家同为人族，要赔款正常，但赔款实在太多，因此景国内阁决定，邀请部分庆国学子来景国新建造的新式学院学习，所有费用将从赔款中扣除。

这个声明一出，十国各地盛赞景国，认为景国已经仁至义尽。

庆国中那些要跟景国开战的声音不仅消失，反而因为是否要去景国学习起了内讧。

大多数人认为，去景国学习就是数典忘祖，让庆国列祖列宗蒙羞，坚决不能学习景国。

但少数人认为，庆国要想胜过景国，必须要学习更优秀的一切，只有庆国本身强大起来才是一切的根本。

只有极少的人怀疑景国的用心，但并没有引发关注。

不过，各国读书人并没有太理会庆国人的死活，很快把所有的目光放在新式学院之上。

工殿亲自出手，第一批专科学院已经建成。

第一农家专科学院、第一工家专科学院、第一医家专科学院、第一法家专科学院以及第一兵家学院等五家学院已经开始进行向十国各地的名士发送邀请函，甚至开始在景国国内进行第一批学子的选拔，为明年三月初一的正式开学做准备。

在新式学院向各地名士广发邀请函的同时，各地的许多工家读书人也收到来自玉海城的邀请函。

因为，玉海城的人才不够了。

经过方运的指导，玉海城设计出的许多机关和用具已经成功吸引海族，而海族的数量又格外庞大，往往一出手就是海量的订单。

景国的产能跟不上。

这些货物的原材料大多都源自海洋，所以这方面不是短板。

但是，工坊数量不够，高水平的工家读书人太少，熟练的工人也太少。

工殿虽然全力支持景国，但不可能从各国挖人，已经把庆国和谷国可以控制的人才都送入景国，但远远不够。

所以，景国只能自己想办法。

人才入股，成为景国吸引各地工家读书人的最大手段。

工殿虽然没有明着在这方面没帮助景国，却让方运凭借虚圣的权限，从工殿调出了各国档案，让景国非常准确地选定各国的技术人才，而后开出优厚的条件。

许多工家读书人的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财富，但一方面，他们想要在工家圣道之上有所精进。

但是，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一旦追求财富，为了自己和家族，就要放弃在圣道方面的消耗。而一旦追求圣道，那么同样会抛弃许多。

技和道，本身并不冲突，但追求技和道的人往往很难平衡两者。

景国凭借工殿的档案，对许多工家读书人更加了解，喜欢钱的就许以高薪，喜欢圣道的就提供深研工家技术的条件，都想要的，则提供双重保障。

没过几天，各国高层就发现，本国流失了大批工家读书人，许多人甚至拖家带口离开。

各国立刻严查，很快发现那些工家读书人的目的地是玉海城，立刻意识到景国在抢人才，于是暗中使用手段，阻止那些工家人离开。

但是，这些国家大都无法提出云海那么高的条件，所以各国的人才还在流失。

各国还妄图强行拦截前往玉海城的人，但景国直接安排水妖护送，全程走水路，根本不给各国可乘之机。

于是，一些官员忍不住在论榜骂景国卑鄙无耻。

但是，各国读书人却没有因此归罪景国，反而指责各国自己无能，留不住人才，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许多人宁可拖家带口远渡重洋，也要前往一个未知的陌生之地。

随后，各国联合起来对景国施压。

景国内阁商议后，做出了妥协，决定与各国在玉海城建立联合工坊，每三年借调一批各国的人才，而工坊的收益根据一定的比例分配，同时技术共享。景国也保证，尽量不拉拢各国人才。

一开始，各国是不同意的。

但是，各国忘记许多大家族大商人手下有众多的工坊、工人和工家读书人，他们最看重的可不是国家人才的流失，而是钱和技术。

所以，各地大商人大家族直接越过各国朝廷，与景国展开合作。

木已成舟，各国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与景国合作。

在方运有意识的控制下，十国的技术交流开始加速，人族整体的实力开始增强，只不过，景国获得好处更多一些。

定府之乱的最终判决很快公布。

康王包庇逆种之罪成立，满门抄斩。

定府数万官吏和差役中，有三十四人满门抄斩，其余人或处死，或流放古地永世不得回返，或发配边疆，或调到异地种植庄稼。

所有被康王收买参与打砸抢烧的人，为首的七十七人满门抄斩，其余人全部处死。

定府城的刑场，血气冲霄，整座定府城家家关门闭户。

足足过了三天，萦绕在定府城的血腥味才散尽。

在处死定府之乱元凶的当天，严打司列出了一份大名单，上面出现景国众多家族，在每个家族后面，都标明这个家族重要人物犯下的重罪。

名单之上共有一百零六个家族，包括一家豪门。

这份名单让全景国为之惊怖。

景国一共也只有五州一京，称得上家族的一共也不过两千余家，而今天一次将如此多的家族宣判，而且都是重刑，不乏直接处死家主等重要人物，动辄流放边疆，这在人族历史上前所未有。

这些家族，大都参与围攻景国皇宫和各地衙门，许多家族都是被判叛国谋反。

总之，一百零六个家族彻底从景国消失。

随后，严打司宣布，从现在开始，允许一些家族主动交代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严打司会适当减轻惩罚。若在十天后还负隅顽抗，则罪加一等。

很显然，严打司认为一百零六个家族的消失足以震慑所有人，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接下来，维护景国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严打司和刑殿的手段吓破了许多家主的胆，众多家主甚至连夜前往各地衙门，跪地认罪，甚至有的家主先写下认罪书，按上手印后，直接在家自杀。

第2484章 不破不立

方运的权威，五大世家的压力，严打司的狠辣，刑殿的凶名，康王的死亡，一百零六个家族的灭亡，礼殿的沉默……等等一系列的因素加起来，彻底压垮景国的各大家族。

实际上，即便如此，依旧有家族负隅顽抗，甚至开始武装自家的宅院。

但是，严打司带领景国各地的士兵，以剿灭叛贼的名义，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

在严打司宣布严打的第四阶段打击土豪劣绅取得重大的成果之后，景国内阁召开一次会议，专门探讨此次严打，进行分析总结，获得了宝贵的经验。

会议结束，曹德安叫住方运，两人在空旷的偏厅中饮茶，其他人全部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曹德安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方运，道：“方虚圣，你知道老夫从未在朝堂之上反对您，但此次，您是否有些太狠辣了？您不用辩解说这是刑殿的手段，我很了解刑殿，也了解高默阁老，没有您的强行推动，刑殿绝对不会如此极端。”

“姜是老的辣，没想到您老能确定此事完全由我主导。”方运笑着饮下一杯茶水。

曹德安叹息道：“圣院那帮老……咳咳，说句难听的，都说我是纸糊的，那些阁老本最多是牛皮纸糊的，比我强不了多少。他们的行事作风，已经沾染了太严重的官场风气，刑殿是有决心变法，但绝对没有如此大的担当。不过，令我好奇的是，如此没担当的殿阁，竟然默默承担了此事，没有任何人提及您，甚至连本应该最激烈反对的东圣阁和宗家一直没有出手，即便为了庆国，也只是调解而已。方虚圣，您实话实说，您到底做了什么？”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曹德安一愣，猛地一拍大腿，道：“此次革新，获得……上面几位老人家的同意了？”

能让大儒失态的，不用想便知道是什么人。

方运道：“这是机密，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曹德安轻轻点头，道：“那我明白了，这也算解决了我一个疑问。不过，我事后盘点整个变法的过程，尤其是仔细研究严打司的严打经过，发现其中一些事，虽然在情理之中，但也在意料之外，有些巧合。甚至可以说，严打司的这一步棋，您下得极险，稍有不慎，便会失败。据我推断，严打司失败的可能高达三成，毕竟，您面对的是全景国的家族，甚至可能是全圣元大陆的家族。”

“三成？你太保守了，成败差不多各占一半吧。”方运淡然道。

曹德安无奈地看了方运一眼，道：“只有一半的机会成功，您都敢强行革新？”

“如果我不做，一点机会都没有。”方运道。

曹德安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严打司在第四阶段打击土豪劣绅失败，景国大多数官员与家族一起反对您，各国的家族也反对，您会怎么办？”

“你真的想听？”方运问。

曹德安道：“当然！”

“我其实有一个两败俱伤的手段，保证革新必然成功，只不过，成功的时间将会被推迟数年甚至几十年。”方运突然望着窗外，神态有些惆怅。

“什么手段？”

过了许久，方运看着窗外，缓缓道：“我亲自走上街头，亲自在各地张贴告示，让全景国的百姓与读书人加入我的队伍，砸烂那些泥塑的雕像，攻击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把那些官僚拉下高台，彻底清洗景国！”

曹德安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方运。

“您这么做，将成为全景国家族与官僚的敌人，甚至是全人族中高层的敌人。到时候，景国将会陷入巨大的动荡之中，甚至可能会有半圣出手阻止。”

“和被妖界灭族相比，景国陷入动荡又算得了什么？”

“但您即便彻底清洗了景国，也未必能阻止妖界。”

“我们至少会留下火种，在不久的将来，浴火重生！”方运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种机会太过于渺茫。”曹德安道。

方运却道：“你错了。如果你和我一样，知道万界大量族群的历史，就会发现一个规律，每个强大甚至伟大的族群在进入巅峰期后，都会懈怠，都会减慢甚至停止发展，最终被其他族群超越并击败。而打败那些古老族群的，往往是新兴的族群，你知道为什么？”

“老朽不知。”曹德安诚恳地道。

“很简单，新兴的族群没有过多的束缚，他们会不惜一切去生存，去变强，去抓住每一个可能进步的机会。所以，每一个大时代，总会有各种族群竞争，有许多古老的族群，有许多新兴的族群，而最后成功的，一定是进步程度最高的族群。所以说，每个族群的生灭或兴衰，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标准来判断，这个族群是否是进步最快的族群之一！”

“您的意思是……”

“为了成为进步最快的族群之一，我们必须摧毁那些影响我们进步的障碍！如果不能摧毁一些固有的观念和束缚，就永远不会有进步的动力，永远不会有进步的可能！当然，我必须承认，在摧毁囚笼的时候，必然会伤及无辜，必然会破坏我们本来优秀之处，但是，为了进步，这些损失完全可以接受。所以，愚昧的人只会看到好，或只会看到坏，只有清醒的人，才会从每一次大变革中，同时发现好与坏，不会彻底否定坏，也不会因为其中的好而忽视坏。”

曹德安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看到人族的危机，所以凭借一己之力，强行让人族经历一次只有新兴族群才能经历的变革，摧毁景国或人族的束缚，诞生高速进步的土壤，改变人族，从而让人族发展出新的技术、理念甚至圣道，进而进步，最终从万族争锋之中胜利！”

“所以，如果有必要，我不惜摧毁全景国来保证人族的进步。”方运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您难道不清楚失败或者暂时失败的后果吗？”曹德安看着方运，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竟然红了眼眶。

方运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坦然。

“当我执剑前行，便不再回望身后。”

第2485章 礼殿出动

在刑殿与方运强硬的镇压之下，上百家族烟消云散。

接着四个阶段的严打，景国不仅完善并加强了司法体系，沉重打击了宗法制和私刑等落后风俗，同时收走大量的财富、店铺和田地。

这些财富和田地名义上由圣院与景国联合代管，充盈了景国的国库，缓解了燃眉之急。

在各国的高层眼中，方运与刑殿成为穷凶极恶之徒。

但是，在下层的百姓和读书人看来，方运与刑殿简直是他们的救星。

所以，景国不仅没有陷入动荡，底层反而焕发出新的活力，官府让他们做什么，他们未必听从，但只要说是方运的政令，众多百姓都会积极响应。

更何况，在打击土豪劣绅结束的第二天，内阁宣布了三件事。

景国与农殿和工殿在血芒界进行了一次合作，获得大量的农具与甲牛，将无偿分配给景国的百姓，用以减轻百姓耕种的辛苦。

官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方党官员则不断在民间宣传，说这其实是方运自掏腰包花钱请农殿与工殿帮助，朝廷没有出一分钱。

各地百姓顿时感恩戴德。

尤其是定府那些受灾后得到补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给方运立长生牌位。

第二件事，是景国继续进行北部大开发，将大力发展密州北部新获得的土地，并会在之前的政策之上，再度增加新的福利和优惠政策。

第三件事，鼓励景国所有人出海，去探索海中岛屿，并且只要发现海族没有占领的岛屿，可以凭借岛屿向朝廷讨要爵位，朝廷可以将那岛屿分封给发现之人。

景国早就成为各国关注的焦点，内阁发布公文后，各国对这三件事进行讨论。

对于免费发放农具与甲牛，各国都不予宣传，武君甚至还无奈地骂方运是狗大户，这种事任何一个国家都做不出来，绝对会掏空国库。

奈何方运有个血芒界，有工殿和农殿支持，这些事的成本仅仅是付出极少的神物。

武君厚着脸皮给景国发送一封国书，想要购买大批甲牛和先进的农具。

但是被景国拒绝。

各国纷纷前往圣院，购买新农具的技术和培养甲牛的技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一旦景国普及甲牛和新农具，粮食产量和生产效率会极大提高。

北部大开发没有获得过多的关注，因为之前景国就曾进行过一次。

至于鼓励出海，却让各国摸不着头脑。

但是，有明白人猜到鼓励出海的一些好处。

景国现在大发展，除了缺少熟练工人，必然会有许多人无法适应现在的变化，出现很多闲人。

并不是所有闲人都愿意去北上种地，或者去当工人，但是，出海冒险获得封地与大量的财富却是他们所向往的。

同时，出海冒险可以改变一些风气，逐渐影响封闭的社会。

而且，许多岛屿有海族居住，民间可以直接与海族交易交流，这也会潜移默化改变景国。

其余各国也想学方运，结果发现一些细则，所有船只必须悬挂景国国旗，同时必须携带文星龙爵的文书，否则有可能遭到海族攻击。

各国顿时蔫了。但是，一些国家联系南海、北海和西海等三海龙宫，想要与他们合作。

北海和南海直接回绝，他们可不想得罪正牌子的文星龙爵加大监察院特使，因为除了龙圣，四海龙族在方运面前就是下属，方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必须要照做。

至于西海龙族，并不愿意把自己的海疆让给人族，根本不跟各国谈判，更何况因为方运杀死敖雾山，西海龙族对全人族都带有敌意。

雷家倒是能跟西海龙族说上话，但是，方运已经凭借对水殿的控制，再加上自己文星龙爵和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限制了雷家与龙族的合作，导致雷家不仅无法借助海族获利，从海族获得的收益反而逐渐减少。

随后，许多人发现，景国的许多律法出现了变动，不再重农抑商，而是同时扶持农业、工事和商务，对现如今的十国来说，甚至算得上激进。

许多律法和政策的改变太过巨大，以致于武君都不敢全盘照搬，而是只改变一些不是特别大的。

在方运与景国官吏的努力下，景国如同巨大的机关，开始加速转动，将其他各国慢慢抛在身后。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会无比顺利的时候，礼殿突然宣布，景国的许多革新涉嫌违背礼法，放弃了孔圣制定的礼乐精神，即日起，礼殿将派遣大批官员进驻景国，严查所有违礼的行为，纠正景国的不正之风。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泼在全体景国官员与百姓头上。

现如今的景国风气一新，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觉得突然有了奔头，好像春天脱去了厚重的棉服一样，但礼殿却带着坚固的枷锁快速赶来。

很快，一些传闻流传开，原来礼殿想要对方运降下三礼之火，但是有两名阁老不同意，三个阁老弃权，导致未能实行。

最后，礼殿阁老经过长时间的商谈，达成妥协，允许派出礼殿官员前往景国。

礼殿的插手，让景国陷入短暂的恐慌，许多官员纷纷议论，众多百姓也举棋不定。

最关键的是，景国的确有人认为方运的革新过于激进，如果能有礼殿把关，必然会变得更好。

大多数保守势力并不敢反对方运，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怨恨。

在一些人看来，景国的发展是理所应当，但若是损害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都是完全错误的，必须要纠正。

他们从来不会去考虑，如果不是损失一些小利益，永远不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第二天，景国每一府都有三到五人的礼殿官员手持礼殿印信，要求当地官府配合他们行动。

各地官员没有真正的蠢货，一边拖延，一边传书给上级或内阁，请求指示。

很快，景国内阁对所有官员发布命令，要求各地官员在不耽误各地政务的前提下，全力配合礼殿官员。同时郑重声明，若是礼殿官员的要求扰乱景国官署的正常运行，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官员有权拒绝，并不影响考评。

得到内阁政令，一些官员松了口气，但更多的官员头大如斗。

内阁令的意思其实非常明显，不要让官员配合礼殿，但也不能被抓到把柄。

第2486章 礼殿暗访

最后那句话说拒绝后不影响考评，是在表明支持所有官员，拒绝的好必然会提高考评，但同时也等于说，如果官员做不到拒绝礼殿，那必然影响考评。

于是，各地的官员表面支持礼殿，背地里却完全不合作。

礼殿官员来之前就明白此次的使命非常艰难，所以没有操之过急，从一开始就按部就班进行，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官署中，另外的时间深入民众，收集民众对方运革新的看法。

宁安城中，宗伟雄身穿一身玄色丝绸圆领袍衫，头顶黑色幞头纱帽，腰系白玉带，脚踏尖端微翘的乌皮靴。

宗伟雄手持折扇，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行走在宁安城的繁华街道之上。

他虽然是没有身穿文位袍，以富商的身份前来，但气质卓越，引来不少女子的目光。

他一边前行，一边观察宁安城的种种，发现这里与庆国完全不同，这里地处北方，民风剽悍开放，许多女子不拘小节，男子也并不彬彬有礼。用论榜上宁安人自嘲的话说，那些做什么事都彬彬有礼的人，因为跑得慢，已经被妖蛮杀死。

宗伟雄一路走，一路皱着眉头，他更喜欢庆国江南的环境，男子温文尔雅，女子温婉依人，一切规规矩矩，充满了礼乐精神。

走了许久，宗伟雄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人虽然不如庆国人那般知礼，但却有着庆国人不具备的东西。

朝气蓬勃的精神。

无论是孩童、女子还是男人，甚至连老人都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有着强大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宗伟雄发现，这里所有人的节奏非常快，走得快，交易得快，方方面都比庆国快那么一点。

若是在以前，宗伟雄必然会认为景国之人利欲熏心，但在前不久，他阅读过一个态度中立的启国之人在论榜上发布的景国见闻，其中几段话让他思索良久。

“景国人衰落的时候，所有国家都嘲笑景国人愚昧懒惰，认为他们耽于享乐，不思上进。但让我奇怪的是，现在景国人奋发图强，努力做事，在方方面面都进步，但之前那些嘲笑攻击景国的人，又继续嘲笑，说景国人太过于功利，进步得太快，失去了太多，应该慢下来，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良心。”

“我当时还不太理解这些人的意图，但抵达景国后，我才明白，他们嘲笑景国人愚昧懒惰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景国人愚昧懒惰，但是他们嘲笑景国人功利的时候，却是源自恐惧，是源自敌意，因为他们并不想看到景国强大，所以想尽办法来否定景国的进步。”

“我还发现，许多景国人也认同外人的说法。当年落后时认同别人的说法，那是谦逊，是自省，当景国在不断进步的时候，继续认同那些否定景国的言语，那便是自卑。一个人，不清楚自己国家应该做什么很正常，但若是支持自己国家的敌人，那便是真正的愚昧，这样的景国人，还活在当年那个落后的景国，已经配不上现在的景国。正如同方虚圣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是否足够清醒，不是看能否自省，不是看能否谦卑，不是看能否自信，而是看是否有正确的判断力。”

宗伟雄身为进士，虽然敌视方运与景国，甚至此次来景国之前发誓，一定要找到景国的把柄，但此刻不仅没有嘲笑景国人的功利，反而在心中默默称赞这一切。

在不违法的前提下，用自己的头脑和汗水来获得一切，都值得称颂和鼓励，是理当宣扬的美德，是在推动人族进步的伟大行为。

宗伟雄离开大街，陆续进入一些酒楼茶肆，探听民间舆情。

宗伟雄发现，宁安城混杂各国的行商，许多繁华地段的酒楼热闹是热闹，但并不讨论景国事务。

于是，宗伟雄找了一处不算繁华的地段，看到一座茶楼中上座不到一半，但都是景国口音在闲聊国事，便步入其中，点了一壶茶，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聆听那些人的话。

宗伟雄发现，方运在景国民间拥有极高的威信，甚至超过了半圣陈观海，过半的民众完全不在乎什么对错黑白，只要涉及方运的话题，完全猛夸方运，哪怕是部分在变法中受损的人，也心悦诚服称赞方运，认为方运做的事对景国有利。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认为方运做得不够完美，这些人中，最不满意的便是方运提高女子地位，这让许多男人无法接受。

但另一方面，景国所有的女子明里暗里都无比支持方运，因为方运做了太多维护女人利益的事。

虽然现在景国女子的地位远远不如男子，但已经有明显的提高。

尤其在密州、江州和象州三地，一些女子一旦遭遇家暴等事情，若是高呼方运之名要去告状，许多男人经常会因此停手。

民心最脆弱，但也最有感染力。

宗伟雄正听着众人闲谈，坐在门边的一个老人突然叹息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当年的宁安女子多么守妇道，现在倒好，竟然和男子一样抛头露面。”

“老人家说的对，我那婆娘三十多的人，竟然也说要去工坊做工，她在家里难道不能纺织编织吗？”

“最可怕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好好的女红不做，跑去工坊劳作，何苦呢？”

这时候，一个身穿粗布衫的青年人笑道：“诸位此言差矣，往大了说，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到处都缺好的工人，女人为国做事，怎么就不行了？往小了说，女子自食其力，多赚钱补贴家用，这是勤俭持家，为什么要反对？”

“我们不是反对她们做工，是反对她们抛头露面。”那老人道。

“那么，请诸位告诉我，哪条法律不准女子抛头露面？”青年人笑着问。

“这跟法律无关，跟规矩有关，女人就不应该抛头露面。”那老人道。

青年人道：“妖蛮也说，人族只能当人奴。”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这是一码事吗？女人听男人的天经地义。”老人呵斥道。

“这要看您是把女人当人，还是当物品。至少在我看来，你们唯一比妖蛮优秀的地方是，不吃女人。”

第2487章 惧内

“不吃女人”四个字如同锥子扎进在场许多男人的心里。

那老人如同炸毛的公鸡怒道：“年轻人，说话要动动脑子。女人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自然就要听男人的。”

“请问令堂哺育您的时候，您当时是怎么想的？”青年人反问。

“放肆，年纪轻轻的，有这么跟老人说话的吗？”老人怒道。

“现在咱们讨论女人，不涉及其他，请您有点长辈的样子。”那青年人毫不客气反击。

一个富家翁模样的人笑嘻嘻道：“两位莫吵。这个事情很简单，这世间啊，往往是不讲道理的，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方虚圣那么厉害，当年不还是向柳山低头？现在不还是要被礼殿管着？所以，等哪一天女人和男人一样强了，那女人就不用听男人的了。”

青年人道：“您说的对。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景国和人族给了女人变强的机会，许多男人还在阻止，这就有点过分了。”

“人族还在进步嘛，现在不行，过些年也就不一样了，何必为这种事争吵，伤了和气？”那富家翁笑道。

宗伟雄这时候张口道：“三纲五常中，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男人为何不能管女人？”

青年人道：“这话是汉时董仲舒董圣之言，孔圣未曾说过，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今人不必盲从古人。”

“呦，你是把自己比作董圣喽？”那老人道。

青年人笑着道：“若将来出现一个能与董圣齐名的大人物，要让女子地位赶上男人，那你们是从是不从？”

老人道：“要是半圣这样做，我们还能说什么？纵然有怨气，也只能听着。不管别人家怎么样，反正在我们家，就是男人说的算！”

宗伟雄道：“据我所知，宁安城中，女子的地位似乎不断提高，现在许多女子遇到事，已经不再忍受，而是去衙门告官。宁安城的衙门也有些意思，审案的时候，完全把女子当男子来看，所以最后女子往往胜诉。”

老人恼怒道：“宁安城现在已经乱了纲常！女人想翻天？我看早得很！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宗伟雄笑道：“我听说，这都是方虚圣的意思。”

酒楼顿时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老人小声嘟囔道：“方虚圣是个惧内的，却牵连我们，真是让人……”

酒楼中有几人差点笑出声，可又不敢真正笑，因为宁安城家家户户都说方运惧内，还流传不少段子。

一个身穿童生袍的人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女子做工的一个好处？”

“能有好处？都是小胳膊小腿的，能做什么！”那老人道。

年轻童生道：“宁安之战后，宁安的男人明显减少，一些重体力的工作急需男工，报酬增加，于是许多男工改做重体力的工作。随后，一些不太耗费体力的工作开始缺人。在方虚圣的政令之下，许多女子出面，开始做那些较轻巧的工作，这才让宁安城不至于出现大问题。我也是听几个好友讨论才发现这个问题，因此推断出，若是更多的女子加入工坊，接替一部分男人的工作，那么，更多的男人可以从事其他的工作，更多的男人可以当兵上阵杀敌。这对人族有多少好处，想必诸位都能看到。”

茶楼中的许多人沉默不语，也有少部分人轻轻点头。

“理越辩越明，不错，我现在才明白，方虚圣提高女子地位，不仅仅是出于同情心，必然有这方面的考量。若是将来每个女子都能像男人一样，那人族必然会更加强大。”宗伟雄道。

“你这个外地人，倒是挺关心我们宁安的。”老人辩不过青年人和童生，转而看向宗伟雄。

宗伟雄笑道：“我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当然要关心宁安。我发现，自从四通八达的水道建立后，宁安城就越来越热闹了。今天走了一路，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只认钱，这风气好像跟其他国家不一样。”

那老人立刻露出鄙视的目光，道：“只要来路正经，认钱怎么了？当年我们景国穷的时候，其他国家之人没少嘲笑我们没钱，按理说，你们现在应该夸奖我们有钱了，怎么开始嘲笑我们只认钱？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当年你们也只认钱？”

宗伟雄面露尴尬之色，没想到老人竟然剑指自己，忙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理我懂。我不反对宁安人赚钱，但现在好像风气有些过于爱财。”

老人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如何反驳，那青年人笑道：“这位外乡人说的是，万事过犹不及，穷不好，太看重钱也不好。其实这件事的核心，并不在钱本身，而是在于你怎么想。”

“哦？还请小哥说说其中的道理。”宗伟雄笑道。

青年人道：“钱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东西，是个死物，咱们赚钱的方式不同，花钱的方式也不同，对钱的看法同样不同。我举个例子，两个财主同样有钱，一个为富不仁，但只字不谈钱，还装成一点没钱的样子；第二个财主，乐善好施，不仅经常谈钱，还称赞自己会赚钱，同时带动乡亲父老赚钱。你说，看重钱的第二个财主好，还是第一个财主好？”

“实话实说，的确是第二个财主好。”宗伟雄道。

“我们再举个例子，两个人都喜欢说自己有钱，都喜欢偶尔炫耀一番，一个是真有钱，一个是假有钱，除此之外，别的都一样，甚至都对你还不错，都没得罪你，两人若都是你的熟人，你会更讨厌谁？”青年人问。

宗伟雄犹豫数息，无奈道：“我的确更讨厌没有钱却喜欢装有钱的。”

青年人道：“你看到了吧，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若是不看重钱，你会讨厌装有钱的吗？所以，你也是在意钱的。从另一个角度看，两个人只是喜欢炫耀，也没违法犯罪，关键是没害别人，为什么我们对两个人的看法不同？显而易见，你讨厌的原因不是钱，而是讨厌那人的性格，就算把钱换成其他，你还是会讨厌，比如，知识，学问，文位，你能说这追求这些不好吗？”

“有道理。”宗伟雄道。

第2488章 杂家出手

青年人继续笑道：“这件事的重点是，你眼里只看到钱，但在我们宁安人眼里，钱只是一件普通的工具，我们在乎的不是钱，在乎的是能不能让老婆吃饱穿暖，在乎的是能不能让孩子好好读书，在乎的是能不能让父母年老了不用操劳，在乎的是亲戚朋友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心，这些，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我们有时候也用钱衡量一些事物，但我们不是为了比谁好欺负谁，我们只是不想过的比别人差！所以，说我们宁安人钻进钱眼儿里的，不是因为我们宁安人道德多么不堪，而是你们想攻击我们宁安人，否定我们的努力和进步而已。当年景国人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也指责富裕的庆国奢侈浪费利欲熏心，所以，我们宁安人不做这种事。”

宗伟雄盯着那青年人，称赞道：“宁安不愧是卧虎藏龙之地，普通青年人就有如此见地。”

“这不是什么见地，这是我们宁安人都知道的事，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说是不是？”青年人问。

“当然！”众多宁安人骄傲地回应。

宗伟雄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自信的光芒。

宗伟雄沉默片刻，才道：“宁安果然不一般，我来对了。”

老人笑眯眯地道：“不错，孺子可教！等你在宁安多住一阵，就会明白，咱们宁安才是全人族最好的地方！”

“低调，低调，还有个圣院。”一人笑道。

众人哄堂大笑。

宗伟雄沉思许久，起身付了钱，扫视茶楼，发现那个童生还在，那个青年人已经消失不见，随后微微皱眉，却记不起那青年人的模样，便不再在意，离开茶楼。

不多时，那童生离了茶楼，还未到家，就见自己婆娘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他后兴奋地提着裙子跑过来。

童生宠溺地看了妻子一眼，道：“慢点，有什么好事让你笑成这般模样？”

“县里来了个大官，说是宁安县即将升为府，县衙在招贤纳士，有亭长举荐你，便给你下了聘书。我不识字，他还念给我听，说你的俸禄等同从九品，若是立功可升官，还不耽误你科举。这可是大喜事！”

“是吗？我看看县里的文书。”童生急忙接过县衙文书，细细阅读。

不远处的街坊邻居看着那童生，心生羡慕，知道这个平时不起眼的童生有出息了。

宗伟雄继续考察宁安县，越是了解经过现状，他内心越是复杂。

之前在他看来，方运纵然在许多方面都有建树，但不可能是全才，论榜上或景国宣扬的那些，无非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在景国最阴暗的地方，必然有重重黑幕。

但是，经过连日的访查，宗伟雄发现，方运下达的政令或许有争议，或许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甚至在短期有一些负面的效果，但是若用长远和发展的眼光看，方运的所有政令都非常正确。

宗伟雄甚至细细推演方运那些变法和政令，发现一切近乎完美，几乎在全方面改造景国。而且宁安城的一切也证明，方运的革新是可行的。

“是旧礼重要，还是有益于人族的革新重要？”

宗伟雄想了许久，突然想起方运之前的尊礼复古，愣了许久，汗如雨下。

“尊礼复古之时，他便已经预料到今日之事吗？”

宗伟雄长长叹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早早设下一个巨大的圈套。

读书人可以没有良心，但有良心的读书人，不能违背良心。

宗伟雄在礼殿之时，便以处事公正、维护礼法为己任，随着深入了解方运和宁安，他竟渐渐觉得方运的革新不仅没有违背礼法，反而对人族大有益处。

但是，这不是礼殿想要的结果。

于是，宗伟雄在良知和礼殿之间摇摆不定，最终想起方运的尊礼复古，蓦然发现，方运假意尊礼复古，并禁止乱复古礼，实则已经树立起一个坚不可摧的丰碑。

宗伟雄之前认为方运乱复古礼是错的，是乱弹琴，并赞同方运之后的禁止乱复古礼，那么，现在他的处境实际与方运当时有巧妙的相似之处。

支持礼殿，就等于乱复古礼，支持良知，就等于正视古礼。

若没有方运的尊礼复古活动，那么宗伟雄可以选择支持礼殿，最多是心有亏欠，以后做一些善事，多读读众圣经典便可以消解。

但是，那场尊礼复古运动，已经在宗伟雄的认知中形成深深的烙印，若是他现在支持礼殿惩罚方运，就等于违背自己的良知，违背自己的所学，轻则文胆蒙尘，重则文胆开裂。

“这个方虚圣，真是得理往死了折腾人啊……”宗伟雄只能苦笑，毫无办法。

过了许久，宗伟雄恢复精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罢了，无论有没有方虚圣，身为读书人，都应坚守良知，不违本心。”

随后，宗伟雄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写成文书，并如实书写自己的想法，送交礼殿。

而在差不多的时间，派往景国各地的礼殿官员陆续递交考察文书。

礼殿收到所有文书后，一些阁老怒不可遏。

少数的礼殿官员如实上报自己的总结，几乎全是在夸方运的。

还有许多官员以非常中立的立场上报，虽然总结了方运的不妥之处，但没有任何一点算得上是罪行甚至过错，也像是在帮助方运。

只有极少数的礼殿官员包藏祸心，各种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最后竟然推断出方运十恶不赦，罪大恶极，若是不杀掉方运，人族必然会遭遇灭顶之灾。

礼殿官员的考察结果，在阁老的决策中，至少占三成的分量！

礼殿本来要大张旗鼓惩罚方运，甚至严加调查，现在弄出这么个结果，全都成了笑话。

那些阁老愤怒归愤怒，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们也知道，方运的许多做法是对的，但是，为了守护儒家圣道，为了守护礼殿的尊严，他们必须要这么做，必须要遏制刑殿。

就在礼殿举棋不定的时候，由杂家组成的文信院宣布，鉴于景国众多杂家弟子偏信法家，违背杂家圣道，从现在开始，文信院中断与景国杂家读书人的一切合作。

同时，文信院宣布，将向景国派出杂家官员进行考察，若是发现杂家官员背弃圣道，将会动用杂家圣道文宝，将其逐出杂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2489章 圣道镇封

杂家竟然开始对景国动手，这是所有人都万万想不到的事情。

之前工殿之所以惩罚庆国，那是因为庆国的行为影响了工殿的发展，是庆国逼工殿那么做。即便如此，工殿也只是撤走工殿本身对庆国的援助，并没有惩罚庆国的工家人员。

但文信院的做法，则比工殿激进千百倍，甚至比礼殿的性质更加严重。

无论如何，礼殿依旧按部就班调查，并没有一定要与景国决裂，只是想惩罚方运等人，只是为了对抗刑殿和法家。

文信院若是真驱逐景国的官员，那便是与景国完全决裂。

文信侯，是吕不韦当年的爵位。

景国众官得到消息后，全都慌了神，立刻不断上书，奏请开启大朝会。

仅仅两个时辰后，太后便宣布，晚七点召开大朝会，让所有七品或以上的官吏尽快抵达圣庙附近。

各地的官员纷纷回返，尤其是在外的将领，马不停蹄赶往附近的圣庙。

时间一到，一声悠扬悦耳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响起。

就见文武百官如同早朝一般，进入皇宫，进入奉天殿。

随后，国君的玉玺外放淡淡的白光，整座京城轻轻一震，景国各地的圣庙仿佛连成一体。

就见奉天殿内部在不断扩大，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官员的立体影像出现在奉天殿中，与真人毫无二致，仅靠肉眼完全无法分别出真假。

不多时，景国绝大多数的七品及其以上的官员出现在奉天殿中。

数以千计的官员在场，奉天殿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杂音。

奉天殿有些沉闷。

在场的官员中，主修杂家的官员超过三百人，辅修杂家的官员超过千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若是庆国将这些人驱逐出杂家，主修的三百余人运气好只是文宫崩溃，变成普通人，若是运气不好，当场死亡。

至于那辅修杂家的官员，运气最好也是文位下降，运气不好甚至会祸及文胆，文位终生无法进步。

相对于水殿对庆国禁水，逐出圣道的惩罚更加严重。

当年驱赶柳山一党的官员，许多经验丰富的官吏都被调走，景国捉襟见肘，若不是方运携大胜之势压下所有矛盾，景国必然会出大问题。

现在，若是这些杂家官员被驱逐出杂家，那景国在未来几年内将会深陷危机，仅仅维持各地官署运行都做不到，必然会出各种乱子，只有等过几年后新的官吏熟悉后，国家才会趋于安定。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如此多的官员被驱逐出杂家，景国的国力会一落千丈，国运必然会萎靡不振，其间若是爆发危机，景国难以承受。

仅仅是把官员驱逐出杂家，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若景国真的没有杂家在官署任职，那么，杂家就可以对整个景国施行圣道镇封。

圣道镇封的后果是，凡是任何涉及杂家圣道的力量，在景国都会寸步难行。

官员无法理解政令，百姓无法遵从政令，国家的运作将会变得异常迟钝，官员之间甚至连基本的沟通都难以保证。

很多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圣道镇封之下，都会发生。

这只是杂家的圣道镇封，若是工家的圣道镇封，机关都会莫名其妙生锈，工人会莫名其妙误操作，完全悖逆常理。

历史上，一些在乱世中建立的小国因为与蛮族交往过密，甚至重用一些有蛮族血统的蛮人，曾经遭受过全面的圣道镇封。

全面圣道镇压的后果非常之严重。

所有孩子都学不会文字，所有人说话都含含糊糊，无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所有人都特别容易生病，而且生病后极难治疗，只要病情稍微严重，必然死亡。所有地方的庄稼都歉收，而且气候紊乱，面临各种严酷的天气，许多人没了廉耻，也不懂法律，经常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各种形式的犯罪……

全面圣道镇压下的地区，人族简直如同妖蛮。

即便仅仅是杂家的圣道镇压，也能让景国的朝廷官署陷入半瘫痪状态。

所有官员都在思索杂家圣道镇压的严重性。

过了数百息，太后的声音从垂帘之后传来。

“应众爱卿之请，哀家召开朝会，为何无人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吏部尚书黄宗裕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走出重臣队列。

十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吏部尚书由主修杂家之人担任。

黄宗裕以前是鸿胪寺卿，主修杂家，辅修纵横家，原本负责外交，而在柳山倒台后，他直入吏部，成为吏部天官。

“臣黄宗裕启奏，杂家之事，还请国君、太后和诸位同僚慎重对待，万万不可轻视。”

所有官员都看出黄宗裕的无奈。

杂家针对谁，所有人都明明白白。

只要方运妥协认错，杂家必然会收手。

但是，黄宗裕不能直说，他是杂家读书人，但也是景国读书人。

太后轻叹一声，道：“哀家也已经知道，杂家之人已经陆续出发，不过和刑殿不同，他们从水路而来。第一批官员抵达象州，大概需要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我们需要讨论出一个章程。”

不用太后点出，所有人也都知道，杂家之所以没有立刻派遣人抵达景国，不是为了节省才气，也不是用不起飞页空舟，而是给景国一个缓冲的时间，让景国提出条件，然后大家坐下来谈判。

短暂的沉默之后，礼部尚书盛博源上前一步，道：“依微臣之见，我们首先要剖析杂家此次行为的意图。微臣不才，愿抛砖引玉。”

“盛爱卿请讲。”太后道。

“这第一，目前宗家执杂家牛耳，而宗家在庆国，那么，文信院和杂家的第一要务，便是解庆国之围。庆国遭遇水殿禁水，又遭到工殿封锁，对庆国造成莫大的损失，所以杂家必然首重此事。”

“这第二，便是《定府条约》，条约重重，几乎让庆国丧权辱国，所以，杂家必然想要重修条约。微臣猜测，这两条乃是杂家的底线，若是这两件事不能谈妥，其余皆难以再谈。”

第2490章 祸起之源

“至于第三……”

盛博源望向方运，徐徐道：“杂家与庆国对方虚圣恨之入骨，若方虚圣不能认错，杂家绝对不会收手。不过，杂家向来以利益为重，杂家的底线应该是方虚圣在私下认错。此事之所以列在第三，如此重要，是因为老夫怀疑杂家中不少人宁可不要利益，也要方虚圣认错。”

“第四，杂家见我景国深受革新好处，许多方面蒸蒸日上，定然要求在庆国开办新式学院、要求景国出售新工家技术等等。这一条，他们定然不会太过贪婪，应该只是公平的交易。”

“第五，应该还是涉及方虚圣。宗家和庆国大批官员文胆蒙尘，即便宗圣也难以轻易解除。普天之下，只有方虚圣一人可解决此事。所以，杂家定然会要求方虚圣至少解除一部分重臣的文胆蒙尘。”

“第六，理当是要求圣院各殿院对庆国一视同仁，不得因为景国而惩罚庆国。”

“除此之外，应当都有谈判的余地，算不得特别重要，老夫也不再浪费时间。”

众人徐徐点头，解除封锁，修改条约，方运认错，换取好处，驱散蒙尘，再加上不受惩罚，应该是杂家最想谈判的事。

盛博源扫视众人，又道：“不过，老夫要说一件最重要的事。这些话可能伤到杂家同僚，但实话实说，即便所有杂家同僚离开朝廷，只有其余同僚齐心协力，还是能保证景国不乱。但是，若杂家因此降下圣道镇封，则景国必乱。”

一个年轻的官员道：“盛尚书此言差矣，且不说圣道镇封不是想降就降，就算降下，我国也有陈圣可以将其大大削弱。”

众人看向那官员，密州人，去年中的进士，名为薄瀚，现在在江州任七品县令，乃是铁杆的方党，多年前就与方运有交情。

盛博源呵斥一声，道：“陈圣何等尊贵，岂会参与两国之争？你一七品县令，焉敢妄议半圣？今日朝会只提杂家，不得妄议众圣！”

薄瀚面红耳赤，不得不后退一步。

奇怪的是，方党官员并没有反驳盛博源。

薄瀚年轻看不懂其中的道理，绝大多数官员却都看得明白。

因为盛博源虽然反对方运，但并不愚蠢，也没有偏袒庆国。

盛博源之所以不想让陈圣插手，其实就等于杜绝了宗圣插手。陈圣若是不插手也就罢了，真要是逼得宗圣出手，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甚至可以说，杂家和庆国都巴不得景国让陈圣出面，逼出宗圣。

赛志学道：“盛尚书说的有道理，此事万万不可惊动众圣，文信院所作所为，定然也与宗圣无关。不过，盛尚书有一点没有提出，也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没有宗圣的首肯，杂家绝不敢在妖界大举入侵的时候对景国进行圣道镇封。如果真敢如此做，其余各殿院绝不会善罢甘休。杂家如此做，等于杀敌一千自损两千。”

盛博源摇头道：“此言差矣。庆国近乎弹尽粮绝，方虚圣在景国明显重用法家、工家、农家和医家等人，轻视杂家……”

“盛尚书慎言！”曹德安沉着脸打断盛博源的话。

盛博源面露复杂之色，道：“是老夫失言，多谢曹相点醒。”

杂家众官的面色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盛博源其实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挑拨离间，但却在不经意间点出一个杂家官员都担忧的事实。

方运的革新，对杂家圣道也不是没用，对杂家官员也不是不重视，但问题在于，其余各家的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在这几个月，其他各家官员境界提升的人数远远多于以往，也远远多于杂家。

怪异的是，杂家官员都觉得许多革新有益于杂家，按理说景国的杂家官员也应该有许多人境界提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境界提升的杂家人员数量与前些年同时期没有明显的区别！

所以，景国杂家官员一直怀疑，要么是方运故意压制杂家，要么是杂家圣道不认可景国的革新。

就在大朝会开始之前，一些杂家官员就暗中传书讨论，怀疑文信院就是发觉方运的革新没有真正增强杂家，所以才悍然对方运出手。

就在此时，一个四品监察御史朗声道：“诸位何必遮遮掩掩？早在前些日子，在下就听说，宗家一些大儒已经确信，方虚圣的所有革新变法，都故意避开杂家，这是要与杂家完全对立。所以，杂家为了避免圣道有亏，才不得不主动出击。盛尚书的那六件事所言有理，但此事真正的核心，却是圣道之争！”

在场所有官员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这位监察御史，这人名为狄建泯，是江州人，负责监察燕州，多年的进士，风评还可以，能力也一般。这人本来难以晋升高位，但在柳党遭到清洗之后，这个与柳党毫无瓜葛的人便获得机会，担任监察御史，位列四品。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党无派无根无源的人，竟然在这种时候，挥出刺向方运的第一剑。

即便是一直反对方运的盛博源，也在这件事中淡化方运，只把方运认错列在第三，而不是一口咬定方运是杂家出手的主因。

在这件事上，盛博源展现出了一位大员应有的大局观，在对外的时候，没有被派系利益蒙蔽头脑。

但是，狄建泯则不一样。

在这一瞬间，大部分官员都有相似的念头。

这个狄建泯，竟然是隐藏极深的庆国奸细，即便不是，也可能是柳山培养多年的暗子。

不等人反对，狄建泯继续道：“所以，在此事上，我们不应该只考虑景国的利益，我们还应该要考虑庆国和杂家的利益。杂家的行为，不主要针对景国。现在景国正在发展阶段，我们理当要隐忍，更何况，妖界入侵，为了大局着想，我们更要隐忍。而且，杂家之所以出手，是我们景国与方虚圣对庆国惩罚过重引发的，方虚圣才是一切的根源！”

奉天殿中，骂声不绝于耳，以张破岳为首的一些兵家读书人甚至啐向狄建泯。

狄建泯依旧面不改色。

方运却突然点点头，道：“其实，狄御史说的很有道理。”

众人惊愕，但方运继续道：“若是我们景国忍辱偷生，庆国人便不会生气；若是我们景国和亲纳贡，庆国也不会攻击我们；若是我们景国甘愿当庆国之奴，杂家也不会愤怒。我们景国人既不去死，又不愿意当庆国的奴才，这实在太让庆国人为难。所以他们不得不攻击我们，而我们不能反击，谁要是反击，谁要是让庆国不满意，谁要是打痛了庆国，谁要是能威胁到庆国，谁就是罪人。比如，现在的罪人，便是我方运。”

方运一席话，点出了事情的真正根源。

景国人没有跪下。

第2491章 和谈之辩

狄建泯振振有词道：“方虚圣此言差矣！庆景两族的确过去有所矛盾，但现如今人族陷入大危机，妖界全力入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握手言和，而不是互相攻伐。这些年，庆国一直保持礼让，明明在各方面都有优势，最多也只是派一些年轻读书人来我景国文比，激励我景国人。反观方虚圣您，屡次咄咄逼人，先是文斗一州，接着文战一国，将本应该属于景国的象州强夺回来，导致象州动荡不安，前些天还有各家族反对朝廷政令。以我之见，此次只要我景国全面退让，方虚圣辞官致仕，所有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否则，一旦圣道镇封，后果不堪设想。”

“看似有道理，实则一派胡言！说吧，你是左相党人，还是庆国安插的奸细。”张破岳毫不客气道。

狄建泯昂首道：“我是景国子民，但更是人族。本官站在全人族的角度全盘考虑问题，并非着眼一地一国，何错之有？至于奸细之说，才是一派胡言。”

景国众官冷冷地看着狄建泯，无论他是左相余孽还是庆国奸细，都是景国之敌，绝不能留此人。

盛博源道：“老夫虽然认为此事要谈判，但狄建泯这种全盘投降的论调，却有投敌叛国之嫌，理当先将此人关押起来，待此事过后再严加审问。”

许多人轻轻点头，最后众官望向太后。

未等太后开口，那狄建泯突然道：“好一个鬼迷心窍的景国，好一个故步自封的朝廷，将来人族若引发内战，导致族灭，必是尔等所为！你们，是人族的罪人！”

狄建泯说完，周身才气突然涌动。

“不好……”

许多人大叫，方运本能地调动官印和圣庙力量，要镇封狄建泯。

但终究迟了一步，就见狄建泯头颅爆开，黄的白的红的向四面八方飞溅，浓烈的血腥味在奉天殿中弥散。

方运一碰官印，圣庙降下力量，瞬间清除污秽，并把狄建泯的尸体挪移到他处。

奉天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破岳打破沉默道：“此人明显与庆国勾结，自知妖言惑众之后会被查处，所以畏罪自杀，理当严查！”

方运道：“刑部即刻派人去圈禁狄家及其全族，待朝会之后再细查。”

刑部官员领命，立刻利用官印发布命令，让刑部人员出马。

突然，一个曹德安皱眉道：“诸位，狄建泯在临死前，竟然把早就准备好的文章发布在论榜之上，现在已经引发事端。”

众人立刻手持官印去论榜查看。

果然，最热门的一篇文章正是狄建泯署名，《过景论》。

题目仿照《过秦论》，内容与《过秦论》不同。

文章先是列举近些年方运或景国对庆国的攻击，然后列举庆国的行动，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自从人族陷入危机以来，庆国的手段越来越宽容，而景国的手段越来越激烈。所以，狄建泯认为，现在庆国与景国之争，所有的过错源自景国。

随后，文章又列举方运曾经敌对国的势力，得出第二个结论，方运似忠实奸，表面上带领人族进步，但实际上杀害人族忠良，已经将人族带入泥沼之中。

最后，狄建泯得出第三个结论，只有除掉方运和景国，人族才能屹立不倒，因此在最后用死亡来号召大家反对方运，反对景国。

这种方运过大于功的论调，在论榜上屡见不鲜，但是，以死明志却是第一次。

许多人开始批判狄建泯。

也有人十分愤怒指责那些批判狄建泯的，认为人死为大，那些人应该闭嘴。但是，却遭到坚决的回击。

“那些逆种死了之后，难不成也是人死为大，任何人都不准批判？你们侮辱人族先烈的时候，怎么从来不想想人死为大？若是狄建泯这种人可以人死为大的话，景国那些因抗争庆国而牺牲的义士又成了什么？”

朝堂的众官匆匆看完那篇文章，便放下官印。

辅相杨旭文道：“狄建泯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挂齿，诸位不要被他引偏，我们继续商讨如何应对杂家。老夫支持盛尚书之言，杂家的主要目的应该是解庆国之困，其次是不想落后景国，至于其他，并非重点。更何况，方虚圣乃是我景国支柱，谁都可以认错，他绝不能认错！”

曹德安附和道：“其他方面可以谈，但方虚圣是我们的底线。方虚圣为了景国出生入死，若是逼他认错，我等也愧为景国人，不如各领一丈白绫吊死算了。”

盛博源叹息道：“仅仅杂家一家，还不足为惧，毕竟杂家虽然遍布各国，但未出亚圣，圣道不纯，一直不算强势。怕就怕，礼殿与杂家联手，到了那时，其余各殿不得不妥协，甚至可能难以护住景国甚至方虚圣。”

众人暗暗叹气，望向坐在武侯车上的方运。

这时候的方运，依旧从容淡定，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太后道：“如此一来，诸位爱卿都同意与杂家和谈？”

奉天殿中竟然无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愿意承担和谈的责任。

无论谁出面，和谈都是极为棘手之事。

若是开出的条件有利于杂家，则必然会被骂卖国。

若是开出的条件杂家不满意，导致和谈失败，那么，必然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过了数息，盛博源道：“依微臣之见，内阁应该效仿严打司，成立一个临时和谈司，由朝中大员担任司正和副司正，决定此次谈判，和谈失败不罚，成功则重赏。”

张破岳冷笑道：“盛尚书如此热心和谈，我看不如盛尚书担任临时和谈司的司正，主持此次和谈，如何？”

盛博源皱起眉头，无奈道：“在下专注礼道，不善言辞，更不懂外交事务，并不适合主持此次和谈。不过，偌大个景国真无人出面，老夫担起这个重责也无不可！”

一些人轻轻点头，这盛博源虽然为了力保皇室有些愚忠，跟方运对立，但这番话说得也算有骨气。

曹德安道：“盛尚书的确不适合此次和谈，既然是杂家之事，理当由杂家之人主持，由专修纵横术之人辅佐。”

第2492章 妖界出击，三方联手！

一众杂家官员面色极为复杂。

实际上，他们最不愿意参与此次谈判。

一些杂家官员甚至在心里骂曹德安，平时都说是纸糊泥塑的，一旦帮起方运来格外卖力，比谁都奸诈。

黄宗裕轻咳一声，道：“微臣不同意曹相之见。我等虽然是景国之人，但亦出身杂家，一旦遇到杂家大儒，定然会被其所震慑，反受其害。万一对方手持杂家圣典，我等岂不是要顶礼膜拜？所以，若是和谈，杂家官员最多参与出谋划策，不可主持大局。”

“此事，可否由方虚圣主持？”一个杂家的知府小心翼翼提问。

众人看向那知府，是皇室的人。

盛博源附和道：“我看不错。方虚圣乃是真正的全才，对百家经典了若指掌，信手拈来便可引发天花乱坠，同时辩才无双，的确是主持此次和谈的最佳之人。”

众人看向方运。

方运却不咸不淡道：“本相主持革新，脱不开身，更何况，本相重病在身，不适合奔波劳碌，杂家之人会来景国吗？”

盛博源顿觉无奈，杂家现在占据主动权，绝不可能来景国。

“那有请方虚圣举荐一人担任临时和谈司的司正。”盛博源道。

方运道：“谁力主和谈，谁就去和谈司，反正本相不赞同和谈。”

众官闻言色变，尤其是杂家官员，心生怒气，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件事主要是方运引起，现在杂家官员遭遇无妄之灾，方运竟然不管不顾，想置身事外。

就见一个五品杂家文官道：“若是方虚圣不同意此次和谈，那下官马上辞官，做好对抗圣道镇封的准备，顺便交代一下后事。”

方运漫不经心道：“那你可以离开奉天殿了。”

方运的话让大殿之中变得格外寂静。

那杂家文官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摘下官帽，掷在地上，怒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方运，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说完转身大步向外走。

“慢着！”方运冰冷的声音传遍奉天殿，四境大儒威压散发，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那杂家文官，让他难以继续行走。

“光天化日之下，诽谤当朝左相，诅咒人族虚圣，就这么堂而皇之走了，景国律法何在？人族礼法何在？自己张嘴二十，本相便饶了你，不然，你走不出奉天殿的大门！”

方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如山岳，压在众人的心头。

那杂家文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青红交加，不知在想什么。

盛博源呵呵一笑，道：“方虚圣，您何必跟一个小小的进士一般见识？他不过是害怕文信院，脑袋发了昏而已，我看他认个错就算了。”

“哦？盛尚书的意思是，文信院可怕，我方运就软弱可欺？他脑子发昏，莫非你也跟着发昏？”方运毫不客气道。

“你……”盛博源本想当和事佬，避免闹得太僵，哪里想到方运竟然会针对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

方运看着奉天殿中的万里山河图，道：“本相的耐心是有限的，但本相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给你二十息的时间考虑，二十息一过，便不要怪本相执礼定法，惩戒不肖！”

再也无人劝阻，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杂家文官的背影。

眼看就要到二十息，方运缓缓伸出手，抚摸官印。

时间一到，那杂家文官抬起手双手，一左一右反复抽自己耳光，抽了二十个后，大步迈出。

留下一路冲天的怨气。

方运靠着武侯车，懒洋洋道：“朝会继续吧。”

众官沉默不语，心情有些复杂，方运的确有权惩罚那人，但是，却不太理解他的态度为何如此极端，竟然不准备与杂家和谈。

数息后，盛博源道：“方相，您乃百官之首，内阁之长，若是您不同意和谈，那此事便没有必要再议。”

方运道：“不想和谈，是我自己的看法。此次和谈，必然要由内阁参议和内阁学士票决，即便我不同意，只要超过三分之二的内阁成员同意，和谈会继续进行。本相虽是百官之首，但亦会尊重大多数同僚的选择，不会让朝廷成为一言堂。”

许多官员皱起眉头，不太理解，因为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方运完全可以阻止此次和谈，但目前看来，方运虽然不想和谈，也不想阻止，和正常的权臣完全不一样，好像真是一个开明的左相，允许下属有不同的意见。

众官正猜测，曹德安突然长叹一声，道：“祸事来了，妖界竟然宣布停战。”

众官急忙手持官印查看论榜。

两界山的确传来消息，妖界竟然宣布暂时休战，全面退回大营。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各地人族议论纷纷。

景国的奉天殿中，众多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继续讨论杂家之事，还是应该讨论妖界撤兵。

曹德安叹道：“妖界之中，有能人啊。”

“曹相何出此言？”

曹德安无奈道：“若是妖界依旧攻打两界山，圣院各殿绝不可能允许杂家对景国发动圣道镇封，甚至也不会允许将景国官员驱逐出杂家。若是现在停战，那各殿便没了借口。杂家也可以以和平时期为借口，重创景国，之后，妖界恐怕会立刻出兵。”

赛志学怒道：“如此说来，杂家岂不是有勾结妖界的嫌疑？”

“嫌疑？嫌疑是有，但证据呢？毫无意义。接下来，诸位做好准备，尤其是杂家的同僚。”

众多杂家官员面无人色，他们最擅长权谋，用杂家的经验判断，这件事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就算杂家没有主动联系妖界，妖界也的确想在这件事上帮助杂家，针对方运。

“那岂不是说，现在妖界、礼殿与杂家三方联手，针对我们景国？”赛志学问。

许多官员看向方运，心道不是出针对景国，是针对方运。

张破岳沉着脸道：“圣院各殿院必然能看破此计，断然不会允许杂家出手。”

“妖界攻打两界山，圣院不会允许杂家惩罚景国，现在妖界撤兵，圣院还用什么理由阻止？说这是妖界的阴谋？这种话，无法成为圣院阻止杂家的理由！杂家出手的可能，只会更大！”

曹德安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虚弱。

第2493章 跳出棋局

听完曹德安的话，众人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真没想到，妖界竟然会做出这等选择，这可比杀了他们还难！”杨旭文眉头紧皱。

“这让我愈发不安。以前的妖界绝不会使用这种手段，现在却借杂家之手除掉方运，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逆种在妖界取得了一定的地位，说服了妖界众圣。不过，为何妖界现在开始重视逆种？”黄宗裕道。

大多数官员百思不得其解，一部分官员看向方运。

盛博源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输惨了，知道用老办法无法对付人族，所以寻找新的办法。”

这一下所有官员全部醒悟，全都看向方运。

在这些年，唯一能让妖界一直输的人，只有一个方运，连众圣都做不到。

方运并不在乎盛博源的意图，道：“看来妖界在葬圣谷被打怕了，若是我所料不错，是妖皇从中斡旋。这是好事，但还不够好。”

盛博源却道：“妖界出现新变化，变得更加善于思考和狡诈，对我们人族怎么成了好事？”

方运笑了笑，道：“你对万界与圣道的了解还不够。妖蛮是凭借纯粹的力量和团结夺下万界之主的宝座，他们的圣道根基，除却力量与团结，再无其他。他们若是沿着这条道走到黑，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再创辉煌，但若是放弃原本的圣道方向，开始引用外族圣道，必然会出大问题。”

“方虚圣此言好没道理。我们人族不就是屡屡借鉴甚至引用外族圣道？照你这般说，人族早就覆灭。”盛博源有些不服气，他文位虽低，但毕竟年长。

方运道：“妖界的根基是力量与团结，力量是针对自己与血脉，团结是指本族群。我们人族的根基众多，最重要的有两条，一是教化，二是学习。正是因为人族可以不断学习，可以获得知识的传承而非血脉传承，所以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学习外界圣道，剔除其中不适合人族的，吸收适合人族的。妖蛮哪里有这个本事？”

“那妖蛮难道就不能逐渐改变吗？”

“改变？能，但那需要数万年漫长的时间。或者说，我正希望妖蛮改变，因为他们一旦改变，在未来数万年内，他们的圣道会出现问题。另外，你可知兵蛮圣为何会死？”

“不是被人族众圣以书山镇杀吗？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盛博源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兵蛮圣之智，怎会在没有保命手段的前提下离开妖界？这件事的根本是，兵蛮圣成为妖界的异数，无论妖蛮本身的圣道力量还是妖蛮众圣，都在排斥他，而他没有意识到这个最大的风险，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可以慢慢改变妖界，增强妖蛮。可惜，他低估了改造妖界的时间和代价，而且他在妖界与众圣排斥最剧烈的时候离开妖界，实则是被妖界众圣抛弃，所以才死在书山之下。若是妖界与众圣力保，人族当时最多只能将其重创而已。”

“原来如此。”盛博源恍然大悟，没有再辩驳，诚心接受方运的说法。

但是，在场的几位大儒与大学士突然神色微变，看向方运。

曹德安心道，方运这是在暗示他就是人族的兵蛮圣，现在他正遭遇人族圣道打压，还是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方运似乎看到那几人的表情，淡然道：“我应该感谢兵蛮圣，若不是我摸着他过河，还看不透这个道理。所以，在我革新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好，避免遭遇人族与众圣的排斥。”

众人若有所思，看来之前的传言没错，方运果然与圣院的一些殿院达成不可告人的协议，相互间利益捆绑，无论是各世家还是众圣，都不可能全面排斥方运。

盛博源道：“但是，你未到对岸，便遭到杂家、礼殿与妖界半渡而击，凶险之处，与兵蛮圣并无二致。”

“你还是不懂。”方运看了盛博源一眼，竟然没有解释。

盛博源顿时面红耳赤，没想到方运竟然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说话，这简直比当众大骂自己更令人耻辱。

盛博源似要发怒，张破岳却嗤地一笑，道：“盛尚书，您还是多看些兵法吧，看太多老旧的东西，脑子都要僵掉了。你从兵家的角度思索此事，一切迎刃而解。”

盛博源满面通红，但他能官居尚书，成就翰林，却非侥幸，立刻通过所学兵法推演方运此事。

不多时，他有了眉目，但和真相之间隔着一层纱，怎么也无法真正看破。

盛博源看向兵家众人，发现大多数人都在以兵法推演，少数人已经明白方运的意图，有的微笑看向他，有的惊骇地看着方运。

其余官员也开始推演，陆续有人得出结论，其中以兵家与杂家之人为多。

最终，一些年轻的官员放弃推演，询问其他官员为何这么做。

张破岳扫视众官，缓缓道：“任何大范围的变革，总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但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所以，现在的盟友也好，敌人也罢，都是方虚圣亲自挑选。”

盛博源等没推演出来的人蓦然一惊，心中大骇，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可怕到这种程度。

如果张破岳所说成立，那方运的谋略已经超出一国一地，甚至已经无限接近人族的巅峰。

是什么让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拥有满腹韬略？

在人族历史上，有一些先贤天才在年轻的时候在某方面不弱于甚至超过方运，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站在人族的巅峰布局。

这意味着，方运虽然无法把百家与各族当作棋子，还不能随心所欲操控各大势力，但却已经能影响整盘棋局。

方运，已经跳出了棋局，开始放眼万界。

“老夫……不信！”盛博源的自尊心占据上风，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无论你信还是不信，从变法的一开始，事态或许没有向最有利于方虚圣的方向发展，但也一直没向最不利于方虚圣的方向发展。”

张破岳身为兵法大家，一旦从兵家的角度看待问题，联系方运之前提醒，便能高屋建瓴，势如破竹。

第2494章 拔一毛，而不为！

“方师好厉害……”

小景君喃喃自语，露出一副虽不明但觉厉的样子。

盛博源眉头紧皱，却不再反驳，因为他回忆此次革新全程，虽然有些时候危如累卵，但方运都能安然度过，正如张破岳所言。

“那……我等该如何应对此次妖界停战？”蔡禾试探着问方运。

方运答道：“我们不分出胜负，妖界不会出手。所以，我们无法应对。”

“这不等于说，我们如果和杂家一直僵持，妖界就永远不会攻击？”于兴舒问。

方运道：“这当然不可能。妖界连续攻击多年，正好趁此机会休养一番。或许，此次停战只是借口，他们为接下来的攻势准备什么。更何况，两界山虽然停战，但其余地方妖界不仅不会停手，反而会全面施压。若我所料不错，圣院大陆蛮族已经蠢蠢欲动，荒城古地和镇狱海等地方会遭遇更多的攻击。”

“但无论怎样，我们可以稍稍拖下去。”盛博源道。

方运摇摇头，道：“礼殿和杂家，不会让我们继续拖下去，必然会不断针对我与景国。”

杨旭文道：“方虚圣您多虑了，在现如今来说，圣院不会眼睁睁看着杂家与礼殿惩罚您，您对人族的意义已经难以估量。”

曹德安轻叹一声，道：“杂家与礼殿自然无法直接惩罚方虚圣，但是，他们却能逼得方虚圣认罚。这样，圣院便无法阻止了。”

众官顿时了然，若是杂家与礼殿找到景国或方运在乎之人的把柄，要进行极重的惩罚，那么极可能逼得方运主动受罚。

盛博源皱眉道：“礼殿倒也罢了，他们不会做太下作的事。所以，我们应该要注意文信院，他们必然无所不用其极针对景国，逼方虚圣认罪。方虚圣，老夫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方运道。

盛博源盯着方运，缓慢而有力地问：“若是杂家对景国降下圣道镇封，搅乱景国政事，您是否认罚？”

面对诛心之问，方运竟然没有立即作答。

曹德安呵斥道：“盛尚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身为当朝尚书，岂能如此质问方虚圣？”

盛博源硬挺着脖子道：“今日大朝会，本来就为讨论杂家之事，本官所问有理有据，还请方虚圣回答。”

“你……”曹德安颇为无奈。

其余方党官员也不知如何回击，因为盛博源有权也有理由询问此事。

圣道镇封，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他们也想问清楚。

过了许久，方运才缓缓道：“杂家引而未发，本相自然不能自乱阵脚。至于此事，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盛博源朗声道：“方相的意思是，即便杂家降下圣道镇封，导致景国大乱，你也不准备向杂家低头换取景国平安？”

“你认为，仅仅方某低头，便可换取景国平安？你确定？”方运反问盛博源。

盛博源强道：“但至少可以大大减少景国的损失。”

方运却突然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然后缓缓扫视奉天殿每一个官员，最后看着盛博源，道：“若盛尚书致仕，景国是否有人可代替？”

盛博源坦然道：“老夫虽然颇为自负，但并非无可取代，我景国能人辈出，不差老夫一人。”

“那么，除本相之外，在场官员全部替换，景国是否会陷入危机？”方运又问。

这句话，让所有官员猜到方运的意图。

盛博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无奈道：“景国只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不久之后便会恢复正常。”

“那么，本圣若未降生，今日景国当如何？”

方运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奉天殿中炸开。

盛博源只觉头脑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所有官员陷入沉默。

这是这些年景国官民经常讨论的话题。

一开始，这个问题的答案大都是即便没有方运，也会出现张运李运，让景国延续下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景国人的答案开始慢慢变化。

到了今天，这个问题的答案趋向一致。

若没有方运，景国已经亡国。

方运冷冷地看着盛博源，道：“你哪来的勇气说，我一人所受之害，轻于一国所受之害！”

强大的自信让方运如同化为巨人，俯视文武百官。

盛博源本想强辩，但嘴唇微动，连反驳的语气都没有。

因为他的内心知道，方运现在对人族的价值，已经超过整个景国！

景国灭了，方运或许可以复国，但方运没了，景国甚至人族都不可能再出现一个。

文武百官望着方运，发自肺腑地敬畏，普天之下，除了众圣，也只有方运一人能说出此话。

过了好一会儿，盛博源道：“方虚圣误会本官的用意。本官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杂家不动用圣道镇封，我们便要力保您不受影响，若是杂家要动用圣道镇封，我们也不能让您受到半点伤害，但需要您假装认错道歉而已。您精通百家之术，完全可以使用城下之盟、兵不厌诈等一些手段规避，不会影响自身。拔一毛而利景国，想必方虚圣不会拒绝。”

许多官员默默看着方运与盛博源，实际上，盛博源的话很中肯，也说出了大部分官员的心声，他们是不希望方运认错，但是，若因为圣道镇封认错，也不算什么，没必要硬抗。

“不好意思，我方运至今学不会为别人的错误道歉！”方运做出了抉择。

盛博源怒道：“好！好！好！拔一毛而利景国，方运不为！老夫先前那般维护你，只要圣道镇封不出，老夫甚至做好当你方虚圣走狗的准备，以全仁义。不曾想，你却如此爱惜羽毛，一毛不拔，眼睁睁看着全景国陷入危机，眼睁睁看着那些对你掏心挖肺的景国杂家官员被一一镇封！自此以后，本官与你恩断义绝！”

方运毫不客气讥讽道：“我与你，从未有恩，亦未曾生义，何来恩断义绝之说？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盛博源怒极反笑，道：“诸位同僚，你们看到了吧？明明身体受损，文宫难复，宁可苟延残喘，也不为景国出力，如此自私自利，这才是方运的真面目！”

“你，终于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方运盯着盛博源，双目幽深。

第2495章 首次表决

盛博源呆在原地，面色变幻。

不仅是盛博源，一些官员脸上同样浮现羞愧之色。

至于其他官员则泾渭分明，要么一脸平静，要么一脸愤怒。

盛博源还是暴露了许多人内心的想法。

为了避免圣道镇封，牺牲一个重伤而且文位很难更进一步的方运，不算什么大事。

盛博源沉默数息，道：“方虚圣您误会了，老夫并非那个意思。老夫只是纯粹认为，为了全景国，您认错的代价小，但收获却很大。”

“代价与收益，不是由你决定。”方运冷漠地看着盛博源。

“老夫不与你争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既然方虚圣您不愿意认错，那我们只能通过牺牲其他利益来与杂家交易。”盛博源道。

方运缓缓道：“崽儿卖爷田不心疼。”

“你……”盛博源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无礼。

其余官员看得无可奈何，有的还在暗笑。

张破岳笑着道：“话糙理不糙，杂家想要获得的，基本都是方虚圣打下的，谁要是不分好歹出卖景国利益，当然就是崽儿卖爷田不心疼。”

盛博源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他没想到，方运竟然是一个如此不顾大局之人，和以前他心目中的那个方运完全不同。

在盛博源的心里，方运虽然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但很少做自私的事，向来大公无私，但今天，方运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景国二话不说牺牲自己。

盛博源轻叹一声，道：“算了，既然老夫说服不了方虚圣，那便根据方虚圣所言，直接表决吧。凡是内阁诸相、内阁参议与内阁学士，皆可参与匿名票决。若有三分之二的内阁成员同意，则进行和谈，否则放弃和谈。方虚圣已经表明态度，不适合主持此次票决，还请杨相操劳，主持此次票决。”

杨旭文没有立刻答应，他和所有官员一样，看向方运。

没有人可以绕过方运来决定票决。

方运道：“那就请杨相主持此次票决。”

杨旭文点点头，道：“那老夫便主持此次票决，请诸位内阁成员出列。”

随后，所有的内阁成员走出官员队列。

其余官员看着这些内阁诸相、参议和学士，双眼微微放光。

以前的内阁成员算是半荣誉的，因为有些老臣或少数官员虽然获得内阁加衔，但他们本身权力很小。

自从方运革新内阁之后，重新调整，现在只有在职的官员才能获得内阁加衔，而且获得内阁加衔后，有着明确的好处，除了各种待遇增加，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参与票决，真正决定景国的走向。

杨旭文手持官印，先是说明了票决的过程，最后让所有内阁成员手持官印，决定是否同意与杂家和谈。

内阁票决源自圣院，所以同样用竹牌表决。

就见内阁成员将手放在官印之上，接着，一块又一块青色的竹牌在杨旭文面前立起，其中正面朝前表示支持和谈，背面朝前表示反对和谈，平放则表示弃权。

内阁只有三相，参议只有二十余人，但内阁学士目前的总数超过两百人，都是景国各地实权官员。

最后，票决结果出来。

十七人弃权，三十九人反对，一百九十三人支持。

看到这个数字，许多人的面色非常古怪。

内阁革新后，方运利用自己的权力将许多方党成员纳入内阁之中，封为内阁参议或内阁学士。实际上，方党在内阁占据的总人数超过五十，接近四分之一，是当之无愧的大势力。

但是，目前来看，必然有一些方党之人支持和谈，与方运的态度相反。

这就变得非常有趣，不知是方运不想强行逼迫方党成员完全遵从他，还是方党之中已经有人暗中反对方运，抑或是方党之人是出于公心才赞成和谈。

杨旭文看向方运，道：“方相可有话要说？”

左相与国君皆有否决票决重新表决的权力。

方运摇摇头。

杨旭文望向垂帘之后，道：“君上可有话要说？”

景君道：“朕支持内阁众卿抉择。”

这是景国历史上第一次进行正式的票决。

许多官员听到方运的话还没感到什么，但是听到景君所说，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因为，历史上虽然多次有国君天子因为百官而改变意图，但这绝对是第一次景君认可官员的权力，甚至可以说，自此之后，景国官员已经真真正正与国君分庭抗礼，在法理上拥有实打实的权力。

而不是完全由国君授予。

极少数官员望着方运，目光轻动，他们怀疑，这次表决，也是方运一手促成。

实际上，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室，一直在明里暗里阻止内阁表决，因为只要形成一次表决，那就意味着这个制度就可能被固定下来，很难再推翻，大大削弱了君权。

但是这次表决，明显对景国有利，而对方运不利，太后和皇室都没有理由反对。

他们很乐意见到方运失败。

杨旭文当众宣布道：“此次表决共二百四十九人参与，超过内阁成员三分之二，表决有效。十七人弃权，三十九人反对，一百九十三人支持，支持者超过表决者三分之二，完成表决。表决结果是，景国支持与杂家和谈。今日表决将记录在案，并将备份递交圣院，以供查证。”

许多人暗暗松了口气。

盛博源长长一叹，道：“那么，接下来，应当建立临时和谈司。谈判的底线和一些细则，理当由临时和谈司决定，不宜在此详谈。至于临时和谈司的具体人选，理当由内阁集体决定，老夫不再插手。”

许多官员轻轻点头。

曹德安看向方运，道：“左相大人，您是百官之首，这临时和谈司应当由您负责组建。”

方运却道：“本相投了反对票，依旧尊重内阁的决定，不会反对和谈。但是，本相先入为主反对和谈，已经不适合参与此次和谈，因此，此事由各位决定吧，我们左相阁不会插手此次和谈。”

曹德安犹豫不决，盛博源却道：“不妥。左相阁乃是内阁之首，这种大事若不参与，岂不等于间接抵抗内阁决策？此事，左相阁必须要参与，而且要占据主导地位。”

一些年轻的官员糊涂了，正常的情况应该是相互夺权，现在倒好，一个不要权，一个强迫给。

第2496章 铎园

方运怒道：“盛尚书，你三番五次在奉天殿违逆本相，当真以为本相奈何不得你？”

“左相大人息怒，为景国计，下官只能冒犯，还望大人恕罪。此次和谈，牵扯之广、影响之大，实乃罕见，稍有不慎，便会让景国陷入危机。左相阁若不参与，单单其他官署，独木难支啊。”盛博源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这下众人全看出来了，盛博源这次真没有为难方运的意思，是怕和谈失败，而左相阁都是能臣干吏，若方运愿意出力，和谈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方运冷哼一声，道：“本相近日身体欠安，除却左相阁事务，再无精力处理其它！临时和谈司之事，本相绝不插手！”

说完，方运竟然转动武侯车，高速离开奉天殿，掀起一阵狂风，留下场的众官风中凌乱。

众官看着方运的背影，一时间都愣住。

经历了之前方运翻云覆雨的手段后，没有谁认为方运真的只是因为遭遇反对而离开，都怀疑方运在玩什么计谋，或许是欲擒故纵，或许是另有安排。

只不过，大多数官员认为方运还是要妥协，面对杂家和礼殿两尊庞然大物，方运的分量终究差了一些，若是他真能对抗杂家与礼殿，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过了片刻，盛博源无奈道：“启禀国君、太后，微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吧。”太后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盛博源道：“除却杂家之事，礼殿之事也不可不防。现在礼殿一直在鸡蛋里挑骨头，还真让他们挑到一些。如果不出意外，待杂家发力，礼殿也会同时出手。所以，臣请群臣献策献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应对礼殿。”

张破岳也道：“那帮犟东西真让本将头疼，在军中京城胡乱闹腾，有些手段能对别人使，却不能对礼殿之人用。不过，若是朝廷给予本将专断之权，本将保证他们老实听话。”

许多官员直翻白眼，张破岳这种滚刀肉对付景国官员也就罢了，若是用脏手段对付圣院官员，必然会把天捅出个大窟窿，到时候全景国都得跟着倒霉。

“算了算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礼殿一般见识，给他们留点颜面。”

“你歇着吧！”

“将军，您行行好吧。”

“您是国之重器，一旦用出毁天灭地，岂能轻易示人！”

相熟的兵家将军们纷纷嘲讽，张破岳满不在乎。

盛博源也白了张破岳一眼，当作没听到他的话，道：“老夫希望方相还出面，请其他殿院牵制一下礼殿。”

曹德安摇头道：“不可。且不说这样会加剧各殿院内斗，过度内耗，单单让其他各殿院出面，就是一个大难题。更何况，有些事，无论我们是否请求，各殿院该做的做，不该做的绝不会乱做。礼殿之事，只能顺其自然。”

盛博源不悦地道：“方运与一些人把礼殿引来，难道就这么算了？”

董文丛道：“那不如盛尚书前往礼殿，为景国解困，说不准礼殿阁老一高兴，招你入礼殿，免去你两头为难。”

众官听得明白，董文丛这是在讽刺盛博源想入礼殿，但看现在的局势，以后怕是会被礼殿排斥，难以进入，所以想尽办法缓和礼殿与景国的关系。

“董文丛，金銮殿上，岂可污蔑朝廷命官？”盛博源怒不可遏。

“进行和谈，是景国集体的意志，方相虽是百官之首，也不能反对。内阁变法，也是景国集体的意志，成败借由所有官员承担，现在认定方相有错，是不是也在说革新的功劳都归方相一人，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都是废物？”董文丛反问。

盛博源道：“你不要强词夺理！我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是应对和谈还是礼殿，方虚圣都是最佳的人选，为国为民，能者多劳，有什么错吗？”

“我看，你是想活活累死方相！”董文丛道。

“太后能为景国鞠躬尽瘁，拖着病躯处理政务，方运为何不可以？”盛博源质问。

张破岳阴阳怪气道：“太后，末将听不下去了，‘鞠躬尽瘁’后面接的是‘死而后已’，盛尚书这是想要先累死您，再累死方运啊。我以前真没看出来盛尚书有这么大的野心，慢慢累死朝堂上所有人，他就能独揽大权了。”

盛博源差点气吐血，喊冤道：“太后，您别听张破岳胡说，微臣绝无此意。”

太后无奈道：“罢了罢了，礼殿之事再议。其余人退朝，内阁各相与参议留下，商讨建立临时和谈司之事。”

在没有方运的情况下，景国的重臣们开始商讨临时和谈司事宜。

漫长的讨论开始，景君在中途被送走睡觉，太后在大殿上陆续吃了三顿饭，事情才基本敲定。

第二天，内阁从各官署调集人员，组成临时和谈司，开始为和谈做准备。

在临时和谈司全力准备的时候，左相阁照常运转。

严打司完成四阶段的严打后，表面上准备撤走，但暗中却已经开始第五阶段的严打，复查各地，避免遗漏大案要案。

景国原本一片欣欣向荣之相，但因为礼殿和杂家双重施压，各地皆出现杂音。

各地已经开立乡校，许多人都在乡校之中讨论时政，再加上有心人宣扬，导致景国百姓越来越惧怕礼殿和杂家。

就在景国酝酿着风暴的时候，一个大消息出现。

方运所居住的“泉园”，更名为“铎园”。

虽然铎园可以有多种解释，但很显然，最正确的解释便是，方运认为自己和孔子一样，正手执铎铃，带领景国前行，是景国的指路明灯。

这种自比孔子的行为激怒了许多保守的读书人，论榜之上再度掀起对方运的讨伐攻讦。

但是，方运充耳不闻，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几天方运施政重心是两个字，交流。

方运开始促进景国人跟各地交流，不仅要跟海族交流，还要跟血芒界交流，跟古妖族交流，跟异族交流，甚至跟奴直部落的蛮族交流。

交流能杜绝族群走向封闭和落后，但也会引发很多问题。

方运从一开始便为交流确定一个基本准则，那便是平等，并且在草案中明确指出，不能给予异国人超国民的待遇，禁止任何过度美化异国人的言行或宣传，要求异国人应当首先尊重并遵循景国的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一旦发现违背基本准则，必当严查。

草案还指出，任何给予异国人超国民待遇的行为，不仅在引狼入室，还否定了本国人世世代代的努力，是在摧毁族群自信心和自豪感，必将造成难以挽回的严重后果。

第2497章 废除蓄奴

左相阁内，方运看着面前的草案，眉头紧锁。

就如同半圣也无法解决王朝兴衰和经济危机一样，景国一旦推行与各界各族交流，必然会产生形形色色的问题。

这种交流，如果仅仅让官府负责，必然是一抓就死，一放就乱，因为保守、被动和反应缓慢是官僚的天性，哪怕方运亲自催促，结果也必然出现两个对立的结果之一。

要么各族交流成了口号，景国再度变得封闭。

要么景国官员为了政绩，为了避免犯错，为了避免上官责难导致丢官，无限度迎合异族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最后导致异族人都能骑在景国人头上。

但若是完全让世家商人推动，结果也早已注定，为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他们甚至可以出卖整个国家。

方运前些天在打击土豪劣绅的时候，曾经嘲讽那些家族说：“如果商人和各大家族真的在努力帮助景国变强，那也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一旦利润足够高，天性逐利的商人会让景国陷入灾难。

所以，方运最终只能选择由政府主导，由民间发力。

历史的进程中，看似处处是巧合，但处处有其必然性。

华夏文明无论是在万界哪一处，其文化、礼法、政体、官僚等等各方面，都有难以磨灭的共同点。

所以，方运没有愚蠢地按照外邦体制进行颠覆式的全盘革新，而是选择了一条契合度最高的道路。

有些东西很好，但绝不可能适用于任何族群。

方运看着草案，很清楚自己的阻力来自何方。

不是礼殿，不是杂家，甚至也不是圣院，方运从来没有把这些势力当成对手，因为自己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些势力。

积弊已久的官僚系统、千姿万相的芸芸众生以及族群强大的惯性，才是革新最大的阻力。

理清思绪，方运目光中浮现强大的自信。

只有自己能够决定景国的方向，景国的官僚就不会偏离正确道路；只要自己真正在乎百姓，异族人就不可能在景国人头上作威作福；只要自己不想要四夷来朝的虚荣，便能避免上梁不正下梁歪；只要自己没有自大到以为可以解决一切，就能防微杜渐避免异族乱景。

方运低头翻阅了一遍草案，突然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明白了一个道理。

身为一朝左相，只要自己真想去做，就算做不好，也绝对不至于让事情变坏，只有在自己不想做或不懂做的时候，国家才会出现问题。

方运又拿出新的纸张，想了许久，低头书写。

关于废除任何形式的人口买卖、蓄奴以及不平等雇佣关系。

在方运和左相阁的带动下，全景国的公文形式已经悄然改变，简化字与白话文大行其道，除了正式律法等部分公文拥有文言与白话两套，绝大多数公文直接使用白话文。

这让景国官僚传递信息更加快捷，也更加准确。

为此，方运甚至还特别编写了一套《人族白话文语法》，已经在景国刊发，除了武国立刻复制，其他各国都在观望。

方运奋笔疾书，不多时，新的草案完成，随后方运逐字逐句检查，进行删减增改。

许多革新，都是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不能缺失。

在提高农业的生产效率，让农人进城当工人的同时，必须要保证朝廷牢牢掌握刑与法，因为一旦私刑泛滥，族权过重，就会出现王权不下乡的状况，无论方运云朝廷如何发力，都会事倍功半，甚至功亏一篑。

有了足够的工人，并且削弱族权，在这两项革新完成的基础上，方运才解决雇佣关系。

在圣元大陆，只要自愿，并且由衙门开具证明，人口买卖是合法的。

各国各朝代从来没打击人口买卖，只是打击非法人口买卖。

方运在宁安城的时候，也只是打击非法人口买卖，根本无力解决合法的人口买卖。

现如今的圣元大陆，许多稍微有财力的人，尽皆蓄奴，或丫鬟或仆从，而那些名门豪门经常蓄奴上千，各世家的家奴动辄上万。

各国甚至有《奴法》，专门用以约束蓄奴者和奴仆，奴仆的地位极为低下，法律甚至规定在一些情况下，蓄奴者打死奴仆完全无罪，就算有罪只要交一些银两便可免罪。

这看似寻常之事，却阻碍了人族的发展。

原因很简单，人类的任何技术进步，在短期内都要付出较高的成本。

在蓄奴者看来，奴仆是一笔买卖，买下来就要一直使用，不用就等于浪费，至于花费更多的钱买更好的农具、机关或牛马，那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买了也是便宜了农奴，不如不买。

一旦所有有钱人都这么做，那相关的技术革新就会减缓甚至停滞。

实际上人族早早就有了许多先进的机关，比如取水类的机关，但一开始各大家族并没有重视，依旧让奴仆进行人工取水。直到许久之后，取水机关才慢慢普及。这不是各大家族良心发现，而是他们发现有了取水机关，可以让农奴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同时可以用以彰显自己的财力。

蓄奴导致技术革新的推动力减弱，仅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奴仆在很多方面没有自主权，可支配收入极其微薄，他们有需要，但却没有钱财来换取所需。

这样，就导致国家的消费降低，无法拉动内需，自然会影响发展。更何况，一旦奴仆变成自由之人，便会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所以，一旦废除蓄奴，废除不合理雇佣关系，的确严重损害了地主或各家族的利益，但对国家和整个人族，有着巨大的好处。

人族的力量其实非常强大，但并没有彻底释放出来。

一些人的私欲阻碍了人族的进步。

曹刿论战时说的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便是这个意思，而不是说位高权重者真的愚蠢。

方运放下手中的草案，轻轻一叹。

为了人族，只能用鞭子抽着他们前进。

第2498章 杂家的要求

废除蓄奴的草案在内阁引发相当大的争议，一些官员甚至泄漏出去，在论榜和民间造势，反对方运。

但是，方运却立刻以泄露国家机密为由，逼得那几个泄漏消息的官员辞官。

随后，方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摆出各种证据证明废除蓄奴的重要性，甚至还请来刑殿和工殿相助，终于获得内阁众官的同意，先是废除相关律法，然后制定新的律法，开始废除蓄奴。

如果说之前的严打有原本的律法保证，有道德上的制高点，这次废除蓄奴则完全不同。

于是，许多家族再度联手反对，但也全都变聪明，没有像上次那样堵衙门，而是不断找各地的官员游说。

这次各家族的反对没有那么激烈，但对废除蓄奴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即便五大世家纷纷表示支持，一马当先遣散家奴或改变雇佣契约，也没起到很好的效果。

方运故技重施，让议政院发布政令，宣布即日起，开始在京城、象州、江州、密州、燕州和东云州建立六大州议政院，开始招纳州议政学士。

方运甚至不用说州议政学士必须要支持废除蓄奴，就有一些原本反对的家族突然转向，大力支持废除蓄奴。也就是在这些家族支持方运的第二天，收到京城国议政院的传书，邀请他们加入州议政院。

各家族很清楚方运的意图，但却拿方运毫无办法，因为议政学士太诱人。

于是，原本还相当齐心协力的各大家族顿时变成一盘散沙，许多家族放弃抗争，转而跟当地官员谈判，希望讨要一个州议政学士。

在前些天，各地凡是担任国议政学士的人，无论是在官方还是民间的地位都有明显变化。而且，现在国议政院不仅招纳官员、名士和家族家主，还陆续招纳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

有几个幸运的读书人，文位不高，也不是官员，因为代表各自的行业向议政院提出大量的建议和意见，得到议政院掌院蔡禾的亲自接见，并获封为国议政学士。

那几个人的地位因此变得与众不同，甚至有传言说，当地官员见到这几人，几乎相当于拜见五品的官员。

于是，仅仅过了三天，废除蓄奴的阻力便消失。

曹德安还因为这件事跟属下开玩笑，说方虚圣手中还有两次机会可以毫无顾忌推行革新，一次是建立府议政院，一次是建立县议政院。

看到方运的革新如此顺利，临时和谈司的众人压力越发大。

因为方运与左相阁不愿意加入，临时和谈司的组建十分缓慢，而且效率极差。

离第一批杂家来人还有五天到达象州的时候，临时和谈司才完成筹备，开始商议细节。

盛博源本来不想加入这个临时和谈司，但因为是他逼走方运，在各方压力之下，他担任副司正，而司正由辅相杨旭文担任。

此次谈判十分重要，因此和谈司的人员经常请示内阁和各部，不断请左相阁尤其是方运帮忙。

每次和谈司的人来左相阁，都极为谦卑，就差跪地上磕头，左相阁每一个官员都十分同情他们，恨不得离开左相阁去和谈司为国效力。

但是，方运始终不为所动，完全不参与和谈之事。

在第一批杂家人即将抵达象州的前一天，和谈司终于勉勉强强拿出第一份和谈草案，列出景国的底线，交给内阁三相和内阁参议。

结果，方运根本就不看，直接让徐长庚送还。

许多参议对谈草案的条件不满，于是太后不得不连夜召开会议，除了方运抱病不出，其余两相和参议都出席会议，商讨和谈细则。

一直商谈到天大亮，众人才勉强达成一致，杨旭文给文信院发送传书，希望今天进行和谈。

足足拖了一个时辰，文信院才答复，同意明天在圣院的文信院与景国和谈。

于是，和谈司急忙进行做最后的准备，然后前往圣院。

到了圣院，和谈司众人本以为文信院会处处阻挠，哪知道文信院的杂家人员非常客气，没有丝毫敌对的态度，完全公事公办，与和谈司进行正常谈判。

消息传回景国，众官放下心，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头。

此次和谈牵扯甚广，很难立即谈妥，所以和谈司成员暂住文信院，开始一天又一天的谈判。

在双方谈判的同时，其他文信院的官员并没有撤回，而是陆续进驻到景国各地，开始查证景国官员是否有违杂家圣道。

文信院远不如礼殿强大，无权直接命令景国官员做事，所以他们一直在暗中访查，令景国官员防不胜防。

一开始，和谈司还正常谈判，但足足谈了十天还有大量细节没有谈成后，连景国非和谈司的官员也发现了问题。

很快，景国召开朝会，得出结论，文信院根本没有诚心谈判，他们明显在拖延时间。

果然，在和谈司郑重提出交涉后，杂家也放下伪装，拿出这些天调查的结果，开始对和谈司施压，开出新的条件。

比如，景国应该无偿向庆国和谷国分享所有的工家新技术；比如，景国必输说服圣院各殿院，在景国建立多少新式学院，就在庆国建立数量相等规模相当的新式学院；比如，完全取消《定府条约》，并交还庆国已经支付的赔偿……

杂家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和谈司有几个官员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大声斥责，结果被杂家直接驱逐出圣院，并且以冒犯圣院为由，禁止他们再踏入圣院。

直到此时，景国众官才明白之前自己多么幼稚。

景国众官原本陷入绝望，尤其是杂家官员，已经做好辞官甚至背叛景国的准备，文信院突然发文给和谈司，只要方运公开承认错误，承认永不与杂家敌对，永不阻挠杂家圣道，杂家可以做出巨大的让步。

对于景国的杂家官员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喜讯，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承担文胆碎裂甚至死亡的风险，但是，他们又无法确定方运是否认错。

于是，在众多杂家官员的要求下，景国再度召开大朝会，所有七品及以上的官员或以真身或以投影进入奉天殿，开始商讨此事。

第2499章 无胆匪类

大朝会召开前，太后派最得力的太监把方运请到奉天殿。

所有人都怕方运托病不上朝。

礼毕，奉天殿中鸦雀无声。

官员们有的低头，有的平视，有的望着上方，但无论看向哪一处，他们的余光都放在方运身上。

每个人都清楚，此次的大朝会，实际只为一件事。

说服方运。

众人沉默了整整一刻钟，礼部尚书盛博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既然诸位同僚都不说话，那么在下便打做那出头之鸟。此事，我们已经争论得够多，此次我不欲多言。方虚圣，得罪了，请问，您是否愿意向杂家认错。”

方运稍稍歪着头看向盛博源，问：“认什么错？”

盛博源愣在原地，所有官员也微微一愣。

许多官员恍然惊悟，面皮发烫。

是啊，方运要认什么错？

几乎所有人都想让方运认错化解危机，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思考过这个简单的问题，方运错在哪里，认什么错？

数息后，盛博源微笑道：“有些事，并不能用纯粹的错与对来评判。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您对庆国禁海，在我与景国人来看，那是天大的好事，一点错都没有，但在庆国人看来，您就是做错了。您既然觉得自己没错，为了景国，可以假装认错。”

“听盛尚书的意思，我做什么不重要，敌人的看法才重要？”方运问。

“方虚圣说笑了，庆人怎么能算敌人呢？现在只有妖蛮是敌人。庆国与景国，只是竞争关系，但并不是对立关系。”盛博源道。

“既然不是对立，那为何杂家已经放言要对景国使用圣道镇封？这是绝户计，已经远远超出了竞争。莫非盛尚书收了杂家的钱，准备投靠庆国了？”方运问道。

盛博源并不生气，道：“那只是杂家的谈判策略，只要您认错，杂家必然不会做那种事。”

方运道：“盛尚书莫非记忆力不佳？杂家不止开出一个条件，让我认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杂家还禁止我与他们敌对，禁止我阻挠杂家圣道，后面两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盛博源笑道：“您是人族栋梁，自然不会与杂家对立；又是儒家子弟，自然不会影响杂家圣道，这两件事，其实微不足道。”

“盛尚书，我真怀疑你是收了钱的。做出什么才算阻挠杂家？做出什么事才算与杂家对立？这个决定权解释权，是在你手里，在我手里，还是在杂家手里？我也给你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现在随便发布一条政令，哪怕微不足道的政令，是不是也属于杂家圣道范畴？只要杂家不满意，是不是可以认定我阻挠杂家？”

盛博源无奈道：“方虚圣，您把杂家想得太过于斤斤计较，杂家岂会做出这种事，只要您所作所为没有削弱杂家圣道，没有公开指责批判杂家，杂家都不会在意这些事。”

“哦，如果杂家不是斤斤计较，那为什么会逼我们景国与其和谈？我们景国宣布跟杂家对立了吗？我们景国撕裂杂家圣道了吗？”方运问。

盛博源沉默许久，道：“我们景国这些天的革新太过激进，又破坏了与庆国的和睦关系，杂家自然有权调查。”

“也就是说，你还是认为我方运做错了？”方运直视盛博源。

盛博源再度沉默良久，缓缓道：“您若是用更温和的手段，或许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愚不可及的蠢货！是妖蛮会给我时间温和，还是庆国会给我时间温和？我从葬圣谷出来后明明可以长时间养病，但却马不停蹄跑到内阁变法革新，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你这种蠢货在逼着我激进！我若不激进，你这种蠢货迟早会把景国拖死，拖成庆国的狗，拖成妖蛮屠刀下的烂肉！”方运突然发怒。

盛博源怒道：“本官知道你有大功与景国，但你也不能如此侮辱我们文武百官！”

“我没有侮辱你们，在你们逼我认错的时候，就等于自取其辱。”方运的语气越发冷漠。

他没有外放出任何力量，但周围的读书人都感觉到方运仿佛化为一座冰山，只要靠近就会被生生冻成冰雕。

“你到底愿不愿意为了景国认错？”盛博源厉声质问。

方运轻蔑地看了盛博源一眼，又轻蔑地扫视文武百官，最后看着盛博源，轻蔑地道：“我说你蠢，你马上用言行来证明。你以为，我认了错，杂家就会放过我？你以为，我答应不阻挠杂家圣道，杂家就不会鸡蛋里挑骨头？你现在用你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头脑好好想一想，杂家可能仅仅是想我认错吗？杂家是想生吞活剥了我，是想生吞活剥了景国！”

盛博源道：“只要我们景国强大，岂会怕杂家？”

“你们这群没有膝盖的官僚，已经习惯为了自身利益忽视国家利益，你们会在杂家的压力下，慢慢出卖认为可有可无的国家利益，等到卖无可卖的那一天，你们才会发现，从一开始，你们这帮没有骨头的奴才就在害怕杂家与庆国。即便我与其他读书人呕心沥血增强景国这么多年，也无法让你们骨头硬哪怕一丝一毫！你们若不怕，岂会为了区区杂家召开大朝会，商量如何分食我方运！你们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骨气，也不会怕庆国怕杂家怕成这个样子！整件事情的根源，根本不是过去的庆国何等强大，也不是现在的杂家如何威胁，而是掌握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官员是一群无胆匪类！”方运最后指着盛博源鼻子大骂。

“信口雌黄！”盛博源怒视方运。

但是，在场的众多官员却因为方运的这番话变了脸色。

这些官员心中充满了不服气，脑中也有无数理由来推卸责任，但是他们的理智和本能都告诉自己，方运的话无论何等偏颇，但总有那么一丝自己无法反驳的道理在里面。

“当年，建立景国的先祖们带领的无数百姓和读书人披荆斩棘，才能屹立在圣元大陆，而现在，我和景国那么多兢兢业业的人带着你们发展景国，你们这群无胆匪类不仅不跟着我们走，甚至还拖我们后腿！你们，何止不配当官，连做人基本的精气神都丝毫不存！”

第2500章 辞官大潮

方运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

群臣被骂得鸦雀无声。

每个官员都明白，方运说的一点没错。

建国时期，景国文武百官何等干练，没有资源优势，没有人口优势，没有文位优势，但凭借优秀的个人才能以及强大的组织能力，最终建立起景国。

当年的景国官员，绝对是圣元大陆乃至万界最优秀的人。

而现在的景国官员，失去了那种勇于进取的精神，也失去了为国为民的信念。

若无方运，整个景国的的确确是民间在领着文武百官前行，只有少数官员才能与民间共同进步。

但是，即便在盛怒之下，方运也没有说出最不想说的那句话。

亲手砸烂这个腐朽的官僚集团。

因为这只是气话，没有面临灭顶之灾，不能做这种事。

盛博源长叹一声，道：“方虚圣，您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杂家一旦使用圣道镇封，最多三日，还在景国为官的杂家官员就会陆续遭到重创甚至死亡，景国的其他杂家读书人也会因此跌落文位，面临如此大难，我们除了认错和谈，还能做什么事？”

方运脸上怒容缓缓变淡，但嘲讽之意不减。

“我何时阻挠过和谈？我很清楚一件事，若是庆国和杂家是讲规矩、知礼义的，我会亲自前去和谈，但是，你们都忽视了一点，杂家本身就是玩弄权谋之辈，庆国也从来不是靠仁义起家。你想和谈，他们就会真正妥协？绝对不会！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和谈，是在反击！打断景国的发展，终止景国的革新，断绝景国的希望，才是杂家和庆国的真正目的！原本我只是认为你们懦弱，现在才发现，你们还愚蠢无能！”

盛博源无奈道：“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是，现在形势紧迫，处境艰难，我们真的无法对抗杂家啊。”

“形势紧迫，比得上太祖被围杀三天三夜？处境艰难，比得上景国连年颗粒无收？我方运把话放这里，杂家那种落后的圣道，即便景国没有，也能照常运转，甚至可能更好！这次我们认错，那么将永无翻身之日！所以，我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甚至可能存在的景国奸细的面说，这次和谈，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拖！低头是输，战斗可能输，那么，我宁愿仰着头选择战斗！更何况，整件事最坏的代价，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现如今的景国好不容易有了中兴的希望，承受不起两败俱伤的代价。”盛博源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那你凭什么认为庆国就能承受两败俱伤的代价？”方运反问。

杨旭文艰难地道：“方虚圣，庆国的官员其实和我们一样，并不想真正冲突，只是想挽回一些损失。但是，杂家之中有一些狂热之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搅乱景国、覆灭景国。所以，这次我们只能忍。”

“我可以忍，景国也可以忍，但并不能用你们的忍让方法，你们的忍让，本质上是投降。更何况，庆国可以让我们忍，但杂家不会。因为，自始至终，杂家就把这件事看成是圣道之争！这一点，你们其实心知肚明！但你们怯懦，你们畏惧，你们宁愿做缩头乌龟，也不敢去抗争，所以，你们选择出卖我，出卖百姓的利益，出卖国家的利益，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但是，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啊！”盛博源苦口婆心劝说。

“我的铎园，名字不是白改的。”

方运说完，驾驭武侯车，再一次在退朝前离开大殿。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数息后，盛博源怒道：“方虚圣，你不能一走了之！这件事还没有解决，我们如何面对庆国，我们如何面对杂家？”

众官看着方运的背影，心中升起怒火，在他们看来，方运放弃了他们。

一个杂家官员怒道：“方虚圣，你若认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与景国同生共死！但是，你若因一己私利不顾家国大义，那么，在圣道镇封的那一天，就是本官叛出景国之日！”

“不用圣道镇封那一天，今日本官便弃官，想办法入籍孔城，避开圣道镇封！”一个官员随手将帽子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我去武国吧，武国现在更有希望！”

“我选择启国……”

一个又一个杂家官员扔掉官帽，离开奉天殿。

景国皇宫，风雨飘摇。

这时候，方运已经出了皇宫大门，盛博源朝向方运离去的方向大喊：“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张破岳却冷声一笑，道：“这种商量着怎么体面投降的朝会，没什么意思。总之，杂家只要敢圣道镇封，那本将就会联合所有同僚要求攻打庆国。如果朝廷不同意，那本将便辞去官位，自建民团，宁可在敌国的地上站着死，也不在自家的国土跪着生！老子连妖蛮都杀了无数，被妖蛮打得皮开肉绽都没求饶，岂会怕杂家庆国那帮没卵的杂碎！”

张破岳说完，大步迈出，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胜过环佩之声。

众多武将跟在张破岳后面。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第二日，景国迎来了辞官潮。

其中以杂家官员居多，儒家官员次之，亦有一些看不到希望的法家、工家或农家官员请辞，其中有几人没有离开景国，只是传书给圣院或方运，想要前往血芒界发挥自己特长。

满朝匪类皆惊惧，兵家一人未曾离。

在张破岳的游说下，景国各地兵家大将开始厉兵秣马，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开始演习。

但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草蛮竟突袭景国最北的朔方城，幸好圣院提早发现，这才解除危机。

随后，草蛮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长久战斗的意图。

论榜之上，数不清的读书人大骂杂家与庆国，骂他们为了削弱景国，竟然与妖蛮勾结，利用妖蛮对景国施压。

但是，无论骂声如何激烈，都没有阻止杂家对景国持续展开调查。

在第二次大朝会结束的第三天，文信院发布了一道政令。

景国象州泰合府同知陈余违背杂家圣道，截断其杂家圣道，禁止与杂家有任何关联。

陈余乃是铁杆方党，同时主修儒家兼修杂家。

同日，陈余文胆蒙尘，文宫震荡，吐血昏迷。

杂家，吹响宣战的号角。

第2501章 拖

每一个得到消息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愣住了，仿佛万籁俱寂。

杂家竟然真的动手了。

虽然这次只针对辅修杂家之人，只是一个警告，但这也证明，杂家有力量毁掉景国大量的读书人。

人族读书人中，主修儒家的人最多，辅修儒家的人也是最多的。

主修杂家之人并不多，略少于兵家、法家、工家和医家等，但比史家和农家读书人多。

但是，辅修杂家的读书人数量，仅次于辅修儒家之人。

甚至可以说，论泛影响力，杂家实际上仅次于儒家和兵家，远超其他各家。

尤其是人族各地的低品官员，他们意识到自己天赋有限，难以踏上圣道之路，所以无论之前主修哪一家，最后大都会辅修杂家，希望借由杂家圣道获得更高的官职。

事实也证明，辅修杂家的官员比其他官员更容易升迁。

虽然辅修杂家之人若受到杂家惩罚后，影响较小，最多也不过是文胆开裂、终生晋升文位无望，才气还在，也不会导致死亡，但是，仅仅这样，也足以动摇国本。

国家基层的重要性，一直与高层等同，任何轻视基层的国度，最后必然会出大乱甚至分崩离析。

基层的官吏本来俸禄就少，又处处受到上司的影响，被杂家这么一吓，立刻陷入恐慌。

前些天只是品级较高、文位较高的官员请辞，象州官员被杂家惩罚的消息传遍景国后，许多九品八品或没有品级的童生秀才已经开始请辞。

在江州或象州等受杂家影响较深的地方，一些府县竟然有过半的官吏或称病、或告老，更有甚者直接挂冠而去。

少数人辞官，景国或许会重罚，但如此大规模的官员请辞，法不责众，谁也没办法处置。

景国内阁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因为只涉及低品官员，所以没有请太后出面。

内阁众人很快研究一些应对之策。

首先提高基层官吏的俸禄，并重新制定退休制度，让底层官吏可以获得更好的保障，但是，这种保障只针对正常致仕退休的官员，在国家需要的时候突然离开，不会享受任何福利。

其次，凡是在特别时期辞官的人，不得再入朝为官，无论从事什么行业，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得享受各地的优惠政策。

最后，其子女及女婿儿媳亦不得入朝为官，不得担任任何公职，不可获得任何朝廷册封。

在第二天，内阁就宣布这道政令。

在看到政令第一条的时候，景国各地官吏都觉得实属正常，在看到第二条的时候，虽然不满，但也都知道这么做正常，但是，在看到第三条后，许多官吏或怒火中烧，或心生惊惧。

断了后代入朝为官的路，这是极大的惩罚。

实际上，在许多地方，一些有势力的家族会把持一些公职，甚至有明文规定可以世袭，这政令一下，他们一旦辞官，必然会会出现权力继承的空档期，职位一旦被别人夺走，很可能会彻底失去，从而导致家族势力大减。

那些过早辞官的人中有人开始后悔，立刻回到衙门，希望重新任职，但是，无论他们和当地主官的关系何等深厚，都遭到拒绝。

在这种特殊时期，任何阳奉阴违的官员，必然会遭到严惩。

但是，这种惩罚也激怒了一些正犹豫要不要辞官的，一些官吏公然抨击这条政令，并宣称本来不想辞官，但因为这条政令会马上辞官，并且会离开景国。

不管怎么说，这条政令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辞官的人大大减少。

即便如此，各地主官也忙得焦头烂额，重新寻找适合的官员，甚至不得不请回一些早就告老还乡的老人。

随后，景国内阁发布内阁令，以极为严厉的语气，指责杂家在人族危难之际残害人族，干涉景国内务，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妖界的带路先锋。

接着，景国要求圣院做主，裁决此事，右相曹德安与礼部尚书盛博源为此一起前往圣院。

因为要接受圣院的裁决，杂家不得不停止继续惩罚景国官员，但是，杂家还在不断调查景国。

景国和谈司现在肩负起在圣院控告宗家和庆国的责任，他们从一开始就秉承一个“拖”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故意拖到最后完成。

所以，圣院足足裁决了一个月，双方也没达成任何共识。

在这个一月内，失去了杂家的威胁，景国很少有人辞官，而景国各地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继续蓬勃发展。

在这个月，方运主要做一件不光彩但却不得不做的事。

随着景国爆发式的发展，农田不缺人了，但其他方方面缺人，无论是挖矿伐木，还是工坊做工，方方面面都需要人。

因为缺人，招收工人的成本随之上涨。

而且随着外来的金银大量流入，景国物价开始猛涨，不了多久，景国各地百姓的收入涨幅会远远落后物价涨幅。

在以前，各地的工坊可以压榨工人，但在方运废除蓄奴并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后，那些坊主根本不敢过于压榨工人。但是，若是利润少了，会导致再投资减慢，必然会影响发展，也会影响技术的进步。

方运早就有所准备，所以除了针对海族的工坊有相当大比例的奢侈品，其他工坊主要制作大宗货物，因为大宗货物的交易市场大，体量大，可以带动更多的人工和机关，避免产业空心化。

无论方运如何准备，也无法阻止人力成本提高，这是国家发展的必然趋势。但过高的人力成本成为许多坊主的大难题，照这个趋势，最多一年之后，工坊的利润会大大降低。一些坊主甚至在暗中商讨，要不要在半年后搬迁到别的国家。

方运早就做好预案，为了将工坊留在景国，他暗中指挥和操控，开始从人族各个落后贫穷的地区招工，为了取得各地人的信任，甚至不惜预付工资。

一开始还比较顺利，但一些家族发现了商机，开始把招工当成生意来做。于是，许多家族和商行如同嗅到鲜血的鲨鱼一样，开始进行从各地招工，然后贩卖给景国各地的工坊。

大多数家族或商行还是遵守基本的法律，但是，任何低成本高利润同时低技术含量的商业模式，必然会吸引涉黑团体。

第2502章 礼相阁

于是，各地的涉黑集团开始参与招工生意，这就导致暴力事件不断增多。

景国官府出重拳惩治了一些涉黑团伙，这才让他们收敛一些，但即便如此，还是会陆续有人受害。

一些官员上疏请内阁禁止这种残害百姓的招工模式，但是，方运以左相之权，将所有相关奏章强行压下。

方运没有对任何解释，也没有因此限制招工，但命令工坊不得欺辱任何工人，并且在工坊多的地方成立新的部门，专门负责调查各地工坊工人的待遇，若是发现黑工坊，则一律严查。

同时，方运还颁发了政令，任何在景国工作满五年的人，可以成为景国正式居民，如果能买房，则其子女家眷皆可成为景国人。

于是，景国各地开始大兴土木，建筑业欣欣向荣，官府获得大量的税收，用以更好地发展景国。

与此同时，方运大批量为工人建造公租房，既没有打击建筑业，也抑制了地价房价上涨，只是国家和大商人的收入减少，但也稳定了局势，保住了良心。

为了景国和人族的发展，方运不得不牺牲那些工人，但也在尽最大努力去保护他们。同时，方运要求官府化解外来工人与当地人的矛盾，宣传工人的各种正面形象。

既然为了人族要牺牲他们，那就不能变本加厉向他们泼脏水。

各地人口暴增，鱼龙混杂，自然会有不法之徒浑水摸鱼，方运在这方面没有丝毫松懈，命令各地工坊多的官府把发展和治安放在同等的地位，若是当地治安不过关，则考评降等，不得提升。

这就使得各地主官为了政绩，对不法之徒保持高压状态，恶性案件越来越少。

实际上，以之前各地官府的力量，无法解决大量的不法之徒，但方运早在之前就与元帅府、兵部和刑部联合革新，扩大各地的衙役数量，主要招收老兵。并且提高衙役地位，将衙役和捕快列为国家公职。

而在此之前，无论是捕快还是其他类型的差役，虽然有一些小权力，但都属于贱业，有各种限制。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官衙的差役之中，往往存在为数不少的不法之辈，利用自己的小权力谋利，经常做出一些令人发指的恶事。

不要说方运，就算陈圣都无法立刻解决这些事。

甚至于，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必然会发生一些事，必然会有一些人那么做。

所以，方运这一次没有进行声势浩大的革新，而是从各个方面下手，准备慢慢改变这种状况，联合各部门徐徐图之，哪怕不能彻底根除顽疾，也要将其危害性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和谈司在圣院吸引注意力，为方运争取了相当长的时间，让景国安然度过了夏天。

临近秋季，杂家和庆国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于是联合礼殿和东圣阁，准备进行强行解决这件事。

但是，景国内阁却放出一个消息，准备在景国设立礼相之职，为第五相，所辖范围与原本的礼部相似，多了一些并不引人注意的职责，其中有一项职责很怪异：负责引导舆论，繁荣景国文化，控制外来文化。

还有一个怪异之处是，方运亲自制定了礼相阁的规章守则，规定礼相阁的一切要以景国利益为核心，增强景国文化的影响力，引导而不要去控制或打压封锁景国文化与舆论，同时严防外部的文化入侵。

实际上，礼相阁并没有向外透露新职责，只在内阁和少数官员之中流传。但是，随着礼相阁的筹备越来越完善，终于还是泄漏了礼相阁职权。

实际上，大多数读书人的关注点还在礼殿与礼相之间。

在大多数读书人看来，方运之所以设立礼相阁，是为了拉拢礼殿，而且效果立竿见影，礼殿立刻撤走在景国调查的众多官员，甚至与杂家保持距离。

但是，各地有见识的人却一直在讨论礼殿的新职责和规章制度。

象州，岳阳城，问友居。

自从这家酒楼因为方运微服私访改名为问友居后，名声大震，这些年一直不断扩建，占地面积已经是原本的五倍之多。

即便如此，一旦遇到大事，问友居依旧爆满，因为问友居的主厅已经成为岳阳城读书人谈论时政的重要地点，即便岳阳城开了乡校，可各地读书人还是喜欢来这里。

因为乡校只对景国人开放，而这问友居无论哪国人士都可以进入。

现在，岳阳已经成为人族名城，岳阳楼也号称长江第一楼，每一天都会有各地的读书人来这里寻访名胜，主要是寻访与方运有关的一切。

问友居的正厅之中，原本有一幅书法二境大师的字帖，但现在，已经换成四境画道、三境书法大师阮凌的亲笔之作，内容正是当年方运在这里说过的话。

“谁是我们的友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

在正厅的角落里，一些岳阳城本地读书人坐在一起，其中还有问友居的掌柜。

问友居掌柜比前些年胖了足足两圈，显得越发富态，他身边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举人。

这问友居中不乏进士翰林，所以一个举人本来不会引人注意，但是，凡是问友居的常客，只要见到掌柜与这举人，都会主动问候。

附近的岳阳城读书人对这人也格外恭敬。

这位名为张宗石举人可不是普通的举人，而是现在风头正劲的方党的成员，凭借与方运的几面之缘，平步青云，早就成为岳阳城青年读书人的领袖。

“我说张老弟，你的总督府差事当得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还好你是之前辞的，若是现在辞，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指着脊梁骨骂。这岳阳城容得下逆种，可就是容不下背叛方虚圣之人。”酒店掌柜笑呵呵道。

张宗石笑道：“你可别乱说。我辞去总督府的差事，是为了全力备考。”

掌柜惊讶道：“你前年还是童生，去年连中秀才与举人，今年就想中进士？”

旁边的读书人也一样诧异，甚至连较远处的读书人也看向掌柜与张宗石，一年连进文位在大扩招的现在不算罕见，但如此年轻的很少见。

张宗石微笑道：“为什么不能？原本我是想把基础夯实，过几年再考进士，名次若能靠前，便能参加殿试。但是我最近想通，我读书二十余年，基础已经甚为牢固，现在景国正是用人之际，与其为了名次虚度年华，不如提早晋升进士，为国效力。”

掌柜撇撇嘴，道：“你少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猜啊，你要么只是想体验一下进士试，要么有十足的把握考中。你要是体验进士试很正常，若是有十足的把握，那你就太自大了，除非……呃……之前那个传言是真的？”

张宗石笑而不语。

掌柜噌地起身，双手扶着张宗石的肩膀，嚷嚷道：“你小子，得了大造化啊！”

这时候，几乎半个正厅的人都向这里看来。

张宗石无奈道：“你小声些，别打扰他人。”

掌柜这才不舍地坐下，嘴里嘟囔道：“人比人气死人，我现在也就做个富家翁，谁曾想，你已经一飞冲天。同样算是从圣之臣，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旁边有好信儿的读书人低声问：“掌柜的，张兄得了什么造化？”

“我不说，你自己想。”掌柜的心情有些沮丧。

那人一愣，思索数息，猛地惊道：“之前我听闻说张兄得了一枚圣杏，只当是无稽之谈，莫非是真事？除了此事，我还真不知道什么算上大造化！”

众人用艳羡的目光望向张宗石，但是，张宗石依旧微笑，众人有种感觉，张宗石似乎在否定那个人的说法。

那掌柜嘟囔道：“别忘了，除了圣杏文会，方虚圣从葬圣谷回返后，还在总督府宴请宾客。”

附近的读书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张宗石，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隐藏着炽烈的羡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场晚宴上，每个人都能吃到神物，而且方党之人都得到过赠礼。

一人怀疑道：“不对吧，我如果没记错，那天宴请的宾客至少是七品官员，至少掌管一县之地，都有实权，没实权的翰林都没被邀请，张兄虽然是方党中坚，也没有资格入席吧？”

张宗石微笑道：“这位兄台说的是，张某是没有获得请柬，不过，张某当时在总督府任职，负责接待宾客，也顺便参与陪席。”

众人一听，更加羡慕，能在那么重要的宴会负责接待宾客已经是极大的殊荣，竟然还能一起上席吃饭，这绝对是方党中坚才有的待遇。

掌柜笑道：“这小子先吃圣杏，后吃神物，应该还得到方党才有的神物赠品，怪不得今年要考进士！还说什么读书二十多年根基牢固，你不害臊吗？”

张宗石笑骂道：“你这奸商，我又没坏你生意，何必揭穿我？”

一众人说说笑笑，谈天论地，慢慢地，附近的人开始谈论礼相阁。

不多时，张宗石随着其他人站起，走向正厅中心附近。

这时候，正厅中心的人坐着，附近围着几圈站着的人，再外面是楼梯上的人，再远处的人站在二楼，层次分明，却如同一个整体讨论礼相阁之事。

第2503章 势力对比

那些问友居的老人一旦看到这个场面，便会意识到，整座问友居开始讨论一个主题。

而那些新人则充满好奇地四处打量，同时倾听最内圈的人的聊天。

内圈有四张圆桌，愿意表达意见的人，都可以坐到桌边或站在边缘。

这些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但因为在场的基本都是读书人，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听清楚。

“礼相阁之事，正如论榜所说，应该只是权宜之计。一个杂家就已经让咱们景国风声鹤唳，若是礼殿支持杂家，再加上人人都知道东圣阁偏向杂家，那么杂家很可能直接降下圣道镇封，逼景国低头认输。”

“在下也是这样认为，可惜。若是现在认输，在许多地方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在圣道镇封的时候认输，恐怕会成为庆国和杂家的牵线机关，会签订比《定府条约》更加耻辱的条约。”

“只是不知道为何方虚圣……”

“打住。此地可以讨论时政，但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得指责方虚圣。我们不是庆国人，不做随意谩骂人族虚圣之事。正面的可以随便说，若是负面的，只论事，不论人，就好比我们这里也不支持大骂庆君，虽然我在论榜上没少骂。”

众人莞尔一笑，之前那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之前想说的可能会不利于方运。

“在场有谁支持方虚圣？倒是可以说两句。”

一个年轻人童生壮着胆子道：“诸位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方虚圣既然敢不低头，自然有手段反制。”

一位老秀才摇摇头，道：“讨论此事胜败，首先要考虑双方的力量。杂家有宗圣主持大局，近些年可谓蒸蒸日上，方虚圣的确有惊世之资，目前也只是庆国稍有颓势，对杂家影响不大。礼殿更不用说，礼殿在儒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哪怕孔家在很多方面都要接受礼殿的指导。礼殿里虽然总是出一些老顽固，但在一些乱世，也往往只有礼殿有能力也有意愿保证人心不乱，所以，礼殿实际力量依旧是各殿之首。”

在场的众人轻轻点头，礼殿虽然对单个的读书人影响不大，但对各大家族以及各国的影响极大，刑殿查人还需要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世家之人完全可以不在乎，战殿虽强，可也不敢乱动人族内部人员。其余各殿也是类似。

只有礼殿，可以闻风而动，比如若是听说哪个世家做出什么事，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传言，就可以调查，查不出来礼殿无损形象，若是查出来，礼殿便有权惩罚。

礼殿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利用一些看似很小的事进行相当大的惩罚，当年雷家仅仅是不给方运送贺礼，就激怒了礼殿，降下三礼之火。

在普通人看来，雷家只是做事有些龌龊，但在礼殿看来，这是在颠覆人族的秩序，因为若是人族各大家族都这样，连这种细小的事都做不到，一旦乱起来，整个人族都会受到波及，必须要重惩防微杜渐。

老秀才继续道：“至于东圣阁，之前王圣管辖时，可谓公平公正，都是让人信服的。现在，东圣阁由宗家打理，诸位也看到了，做事是有些偏颇了。当然，宗圣他老人家实际是不管这些烂事的，他老人家的目的只是圣道，是维护人族，不可能命令宗家乱做事。而且前一阵不是有个传闻，宗圣返还了方虚圣的文曲星碎片，还指点了修行之道。但是，宗家的那些不孝子孙不一样。东圣阁可是统管人族事物，虽然不好直接偏帮庆国和杂家，但暗地里动一些手脚，实际影响力甚至还在礼殿之上。”

那年轻童生不服气道：“方虚圣还有其他各殿相助。”

老秀才笑道：“你慢慢听我道来。除此之外，地位最高的是其他三圣阁，但此事轮不到他们管，所以排除。战殿凶人多，可战殿对外不对内，也帮不了方运，真要是帮了，杂家能笑歪嘴，保准扣一个方虚圣拥兵自重之类的帽子。医殿就不用说了，他们只关心治病救人，帮不了方虚圣太多，那么，就剩下现如今支持方虚圣的工殿、刑殿和农殿。”

“刑殿不用多说，直接在咱们景国成立严打司，绝对支持赞景国。工殿对景国的力度稍稍差一些，但也算支持。至于农殿，力量一向较差，而且庆国是产粮大国，乃是出名的鱼米之乡。农殿就算支持景国，力度也不会很高。所以诸位看到了，我们景国一方，背后实际上只有一个刑殿、一个工殿加半个农殿。反观对面，一个杂家，一个礼殿，还有一个更强的东圣阁。就力量对比，咱们景国是弱了许多。”

有人插话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这礼相阁，就是为了稳住礼殿？”

老秀才拂须道：“对。礼相阁的存在，让我们的对手从一个礼殿，变成半个礼殿。所以，这礼相阁的建立，并没有太多的意图，仅仅是景国为了削弱对手。”

张宗石道：“老先生所言有理，不过，学生认为，您少算了几个势力。”

那老秀才一看是张宗石，立刻笑容满面道：“原来是小张举人，好久不见，你在总督府任职，知道的比老朽多一些，正好听听你的高见。”

不认识张宗石的人一听“总督府”三个字，立刻惊异地看向张宗石，在象州，总督府几乎等于一国的内阁，无论是实权还是名声，都非比寻常。

“高见不敢当。您别忘了，方虚圣可是两殿两地之主，水殿之主和血芒殿之主，长江之主与十寒古地之主。这四大势力，比之杂家又如何？”张宗石问。

老秀才无奈道：“此事我也考虑过，但你不要忘记，水殿实际是龙族所辖，血芒殿是古地外殿，长江之主只在长江，而十寒古地亦是古地，这四大势力，实际上并不能影响人族内部之争。这么说吧，方虚圣在强势时，这两殿两地会成为方虚圣的刀剑，若方虚圣落在下风，这两殿两地的作用微乎其微。”

先前那个反对老秀才的童生道：“老先生说的不错，这两殿两地的确没有办法参与此事。”

第2504章 学学问，学老师

张宗石却道：“两殿两地之主，在这件事上不能给方虚圣直接的帮助，但是，却依旧算作方虚圣的实力，足以让杂家不敢轻举妄动。”

那老秀才无奈道：“你之前在总督府任职，想必应该清楚庆国现在的情况。现在的庆国，各地读书人和各大势力已经拧成一股绳，进行最后的反扑，不成功便成仁。杂家，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别人不知道，咱们象州人不应该看不出来，庆国与杂家，已经拼命了。”

一个举人附和道：“我前些天刚才庆国回来，发现庆国之内反景情绪极为高涨，哪怕是那些之前认可方虚圣的人，都为了支持庆国而不再说方虚圣半句好话。一些庆国人现在的看法很相似，他们认为庆国之前的确做错了，但是，也认为景国对庆国的处罚太狠，让庆国人看不到希望，只能背水一战。”

张宗石愣了一下，道：“原来如此。我前不久离开总督府，这几日都在家中温习众圣经典，并不了解庆国国内的庆幸。难道说，因为景国的压力，庆国竟然被唤醒，更加团结？”

老秀才叹气道：“这就是老朽最担心的地方。一旦庆国人与杂家真的跟景国拼命，即便有方虚圣在，景国也会损失惨重，毕竟，庆国是老牌强国，目前景国的整体实力还是不如庆国。所以，现在景国应该在想办法瓦解杂家与礼殿的联盟，然后再继续谈判，慢慢讨价还价，最后签订一份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合约。”

张宗石露出诧异之色，道：“以我的判断，方虚圣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杂家与庆国，依旧把主要的目标放在革新上，而不是对付杂家和庆国。”

“哦？你为何会如此想？”老秀才更加惊讶。

问友居的其余人都好奇地盯着张宗石，因为这种说法非常新奇，至今还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见解。

张宗石道：“在下在总督府的时候，从方虚圣身上学到许多做人做事的方法。我仔细分析有关礼相阁的一切，发现礼相阁的重心并不是提高礼部或者‘礼’的位置，重点是维护景国的文道地位和拓展景国的文道地位，同时警惕他国对景国的影响。”

“你仔细说说。”老秀才来了兴趣。

张宗石道：“之前制定各官署的规章，大都雷同，唯有在这礼相阁中特别注明，要以景国利益为根本，而且是方虚圣亲自制定。这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信号，说明方虚圣特别看重这一方面，根据我的经验，方虚圣对这条规章制度的看重，甚至胜过拉拢礼殿。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我只是根据我在总督府的经验和感觉判断而出。”

这时候，一个青年人道：“张兄的话很有启发性，按照张兄的推断，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方虚圣其实认为礼相阁这个官署，最后可能罔顾国家利益？”

张宗石一愣，惊道：“竟然如此！这位仁兄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之前就觉得这条规章制度有些怪异，但始终找不出源头，现在才彻底想明白！方虚圣是认定礼相阁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又认为礼相阁因为地位特殊，同时处理异邦与景国文化，极可能被异邦文化侵蚀，完全忘记景国的国家利益，开始为异邦文化服务，繁荣异邦文化，打压景国文化！”

“这话似乎有些绕。”老秀才皱眉道。

张宗石耐心道：“文道璀璨，许多古时看似离经叛道之举，现在看来，是有助于圣道，甚至有助于人族进步。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孔圣，他老人家自开私学，在当时是离经叛道，但现在看来，却是人族之幸。无论是我们还是礼相阁，实际上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出什么是未来大势，什么是错误举动，因为我们没有一个标准。现在，方虚圣给出一个标准，那便是‘以国家利益为基础’判断，这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您可否再说清楚一些？”老秀才问道，其余人也急忙点头，想知道更多。

张宗石想了想，道：“方虚圣曾在《政史》中拿一个名为欧罗巴的国家举例，上面说那个国家有一个名为‘文艺复兴’的时期，形成那个时期的因素很多，成功之处也有很多，但方虚圣在书中指出，文艺复兴的核心，其实是画道文道的异族读书人脱离族教的束缚，不再创作千篇一律的、高度相似的族教类作品，开始发掘和承认个人的美与特性，从而解放了异族的天性，得到更多发展的可能性，平衡了族群与个人的利益，从而让那个异族走上巅峰。”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那个族群有一个类似礼相阁的官署，而那个官署没有以国家利益为标准来判断，那么结果是什么？必然会认为那些异族读书人悖逆纲常，从而封禁。但是，我们如果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便会发现，那些人创作了不一样的作品，违反律法吗？没有。能真正威胁国家秩序吗？也没有。但是，那些不一样的作品能带动文化繁荣，满足异族需要，哪怕从最功利的角度，也能带来税收，这是好还是坏？是应该提倡还是禁止？”

“很显然，应该提倡。同时，我们还应当看到更高层次的国家利益，那便是，如果那个欧罗巴的文化不断繁荣，开始影响其他各族，其他各族会更加认可欧罗巴。这就是会造成我之前说的那个可能，导致其他族群的人更喜欢甚至崇拜欧罗巴，开始宣扬欧罗巴的一切，慢慢让其他族群在精神上臣服，即便对方的国家有礼相阁这种官署，也无济于事。繁荣的文化，不仅能抵挡外族入侵，还能慢慢入侵外族！”

之前那个提醒了张宗石的青年人道：“《政史》我也看过，实际上，文艺复兴必然发生，但未必一定发生在欧罗巴，或许看作是欧罗巴人的幸运，跟礼相阁之类的官署无关。”

张宗石朗声道：“这才是我敬佩方虚圣的地方！我们或许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偶然的事，甚至也不会刨根问底，更不会因此把文艺复兴与景国联系到一起。但是，方虚圣却通过文艺复兴学到一件事，那就是，景国应该模仿文艺复兴，去繁荣景国文化，让景国文化去侵蚀异邦，从而全方面增强景国。”

老秀才又道：“那若是异邦有好东西，景国也要去抵制吗？？”

张宗石愣了一下，没能立即回答。

那青年人笑道：“这很简单，我们学习那些好东西，将其吸收消化，但不去神化异邦。学的是‘好东西’，不是学‘异邦’！学的是‘学问’，尊敬的是‘老师’，而不是因为学了学问，就去当老师的奴才，只有分不清‘学学问’还是‘学老师’的人，才会自觉低人一等。我们尊敬老师，但我们只向正确的学问屈膝！就如同这问友居的规矩，在一些时候，只论事，不了论人。只要景国的礼相阁不吃里扒外，把握好分寸，不去无限拔高神化异邦，用公正公平的态度对待好东西，景国绝不会出现叛徒逆种。”

“兄台高见！”张宗石由衷地佩服。

众人继续讨论，直到深夜，张宗石才离开问友居，返回家中。

第二日，张宗石收到州牧衙门的文书，上面说，只要张宗石考中进士，便可直接进左相阁任职。

第2505章 吏员考试

礼相阁还在筹备中，就让礼殿开始疏远杂家，打乱了杂家的计划，迟迟没有再惩罚景国官员，这让景国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和以往的革新不同，礼相阁的设立招来了许多反对的声音。

法家的许多官员认为礼相阁的设立纯粹多此一举，若是出现礼相阁，那就意味着礼高于法，是在将法家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于是，法家官员不断上书，认为应该设立一位法相，也应该成立法相阁。

其他官员则基本退出这件事的讨论，冷眼旁观部分儒家人与法家读书人开始争权夺利。

朝廷的内斗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方运的深化革新。

不过，由于之前的革新太过剧烈，景国经不起长时间巨大的变化，所以方运开始从小处着手。

比如，编一些容易记的儿歌或口诀，用来让百姓保持卫生，防止病虫害，并且要求孩童必须背诵，这项举措得到了医家的高度认同，甚至医家直接动用医殿的力量，要求在各国推广。

没过几天，就有一些有孩子的官员对方运打趣道，之前那些孩子特别景仰方运先生，可自从必须背这些口诀后，他们觉得方运先生变坏了。

方运付之一笑，这些孩子们并不懂得这些事情的重要性，等他们长大了，便会明白移风易俗的作用何等重要，说是救了他们的命都不过分。

对于这些不影响权力分配的小事，朝廷各方都对方运展现出高度的容忍，即便认为方运在吹毛求疵多此一举，也懒得计较，就当是哄着方运高兴。

方运也很满意那些官员的态度，继续开始对景国进行各种看似微不足道的革新。

这些革新，至少要十年后才会初见成效，而且在以后会变得很平常，人人都知道，甚至没人会认为这是方运的功劳，但是方运并不在意。

方运担任宁安县令，担任两州总督，担任左相，都不是为了当官。

和谈司跟杂家的和谈还在进行，双方终于开始敲定一些细节，但对双方来说都是微不足道，比如减少庆国的赔款，比如开放一部分水域，比如提高庆国一些资源的价格……

礼相阁的设立，进行了两次票决。

一次是由高官组成的内阁参议投票，赞同的票不足三分之二。

第二次内阁投票加入了中低级官员组成的内阁学士，支持者依旧没有超过三分之二。

因此，礼相阁暂时搁浅。

这种行为成为杂家的借口，礼殿的态度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杂家却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突然开始连续发布惩戒令，而且完全针对象州、江州和密州辅修杂家的官员。

这些人都明确刻着方党的烙印。

仅仅三天的时间，一共二十三位辅修杂家的官员被逐出杂家，轻者文胆蒙尘，重者吐血昏迷，好在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只是辅修，没有出现文胆碎裂的情况，但也因此文宫有损，除非在圣道上有意外的突破，否则此生文位再也无法寸进。

论榜之上，庆国人开始嘲讽方运。

“这就叫恶有恶报！当年我大批庆国官员在岳阳楼下文胆蒙尘之时，你们景国人说过什么？”

“方虚圣真是大公无私啊，自己的下属都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认错。”

“风水轮流转，一切还未盖棺论定，庆国人不要高兴太早。另外，谁有内幕消息，杂家准备与方运撕破脸皮吗？”

“我听说了，接下来，杂家开始每天驱逐一批景国官员，直到把景国有品级的辅修官员全部驱逐出杂家，甚至可能驱逐景国所有辅修杂家的读书人！最后，可能降下圣道镇封。”

“真没想到，杂家竟然敢这么做。”

“方虚圣也是真硬气，面对杂家竟然始终不低头。”

“可惜了。以方虚圣的天赋，就算什么也不做，不用多少年，也能封圣，但他身受重伤，很可能圣道无望。否则的话，杂家哪敢如此对他。”

“此事，谁也说不好，但据说已经涉及到圣道之争，杂家似乎也是无奈之下才如此做。”

论榜上议论纷纷，景国则人心惶惶。

在连续驱逐官员十日后，杂家再次宣布，只要杂家读书人离开景国，便永远不会被逐出杂家。

这个公告看似只是在制造恐慌，让杂家读书人远离景国，但是，却隐藏一个极为恐怖的信息。

因为，按照现在的事态，杂家应该只是阻止读书人担任景国官员，但现在则暗示整个景国范围内都非常危险，这就是在释放一个隐晦的讯号。

杂家可能使用圣道镇封！

景国数不清的杂家读书人彻底慌了。

与此同时，庆国发布公告，愿意接收在景国的杂家读书人，并且一切待遇等同庆国公民，若是愿意彻底弃暗投明，则会特别优待。

庆国的公告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景国的杂家读书人开始崩盘。

当天，大量的七品以下的基层杂家官吏辞官，不仅有主修杂家的官员，还包括辅修杂家的官员。

仅仅一天之内，数量超过三千！

接着，中高层的杂家官员也开始陆续辞官。

这一次，内阁竟然没有任何反制措施。

因为，现在景国已经无力阻拦。

内阁的不作为，加剧了杂家读书人的恐慌，于是连续几日，长江北岸出现壮观的一幕，大量的杂家读书人拖家带口乘船前往庆国。

以至于一些码头的客船根本不够用，一些较大的渔船都被用来载客。

景国的官员们开始上书，请求阻止杂家读书人外流，否则用不了多久，景国官署就会因为官员不足而无法正常运行。

但是，内阁始终不为所动。

就在连没有官职的杂家读书人也开始外逃的时候，内阁终于颁发了一条政令。

这条政令一经宣布，景国上空立刻有冥冥伟力震荡。

政令宣布，景国开始试行吏员考试，进行大范围吏员的选拔，通过吏员选拔的读书人，都可以正常获得晋升，若是德才兼备，官位过高而文位不足，则可赐予在景国有效的官文位。

从此以后，除了进士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可以免试为官，只有通过吏员考试的读书人，才有资格在景国担任官吏。

政令还有附加的细则，从此以后，景国以才取士、以能任官，只要是读书人，最高可担任左相。

第2506章 挖杂家墙角

内阁同时还宣布，十天后，景国各县、各府、各州及京城，都会举办一场近似科举的全国性统一吏员考试。

由于是试行，以后的吏员考试将会慢慢改进。

吏员考试分为三场考试。

第一场考试有两份试卷。

第一份试卷主要考行政知识，比如对治安、官吏、法律、百姓等等进行考察，试卷有选择、填空、简述等考试形式。

第二份试卷则是能力测试，主要考察一个人的判断、推理、理解、分析、算术等综合性水平。

第二场考试，则是根据所报考的职位获得不同的试卷。

第二场考试也有两份试卷。

第一份试卷是细分各家试卷，职位涉及到哪一家，则答哪一家的试卷。

第二份试卷是单科试卷，想要担任什么职位，就答什么职位试卷。

第三场考试只考一项，申论。

考试结束后，进行为期三天的阅卷，第四天宣布成绩，每份试卷是百分制，总分是五百分。根据最终的分数录取吏员。

此次吏员考试，不限身份，不限文位，即便身体有一定缺陷或疾病，只要能够正常参与官署工作，只要分数达到，便可被录取。

除此之外，还列出了许多细节。

由于是试行考试，准备有些仓促，此次的吏员考试，完全由方运一人出题，经由内阁参议审阅并确定，主考官也是方运。

考试期间，方运会动用景国圣庙力量，亲自监考，同时会邀请圣院相关殿阁进行巡察。

待此次考试完毕，方运会联合众官编写相关的指导性书籍，作为明年吏员考试的内容。

这个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之前论榜上主要讨论杂家与景国之事，而现在，清一色讨论吏员考试。

大部分人询问吏员考试的意义和目的，因为实在前所未有。

但是，也有人看出用意。

“方运的野心真大啊，他这是要组建自己的小圣院！”

“这简直就是另一个科举！”

“圣院有人族科举，景国有吏员科举，厉害，厉害！”

“方虚圣真是作践读书人，如果只有那些有品级的官位招人也就罢了，那些没有品级的皂隶贱业凭什么让读书人去担任？”

不过，也有人有不同的看法。

“说方虚圣野心大的，简直卑鄙。此次吏员考试，明显是被杂家逼的！”

“若不是杂家突然驱逐景国官员，导致景国无官吏可用，景国何至于如此？不模仿科举选拔，难道要用落后的察举制？”

“有些人简直卑劣至极，明明是方虚圣被逼的走投无路，却故意栽赃方虚圣挑战圣院，用心之歹毒，犹如逆种！简直是历史重演！”

“景国公文中明说，以后的吏员地位将会陆续提高，许多吏员不再是贱业，而是有身份的人。”

除此之外，一些明眼人纷纷称赞，一些人甚至想要去景国参加考试。

“方虚圣果然厉害，真是厉害啊！不要说景国，十国各地的吏员选拔都非常有问题，具体我不便说，大家都知道，有些官衙简直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现在好了，完全公开选拔，真正的天下清明！”

“别说现在读书人那么多，以前读书人少的时候，一些地方的童生秀才想到衙门任职都做不到，因为衙门的职位都被当地豪强把持，没有点势力，怎么进衙门？”

“方虚圣高明啊。以前读书人不多，这种吏员考试没人会去，因为许多读书人自命清高，不愿意当那些普通吏员，现在读书人那么多，不可能个个当官，当吏员是很好的选择。”

“杂家驱逐官吏，釜底抽薪，哪知道方虚圣竟然反釜底抽薪。现在朝廷还有些混乱，但等吏员考试结束，待新的吏员知道如何做事，那景国必然会很快安定下来。”

“先是设立议政院，后从读书人中选吏员，彻底消除读书人过多带来的隐患。方运之能，不可估量。”

同时，有人发现了危机。

“这次吏员考试，恐怕会引发一些祸事啊。此事未经东圣阁批准，几乎是在夺圣院的权，圣院不会不管。”

“我有种感觉，此次吏员考试，要么会让杂家与方虚圣握手言和，要么会彻底对立！杂家经历革新后，一直想控制所有官吏，一旦顺利完成，则杂家极可能晋升为殿，圣道获得极大拓展。现在方运突然创造这吏员考试，明明是杂家急需，若能融入杂家，必然会大大扩展杂家圣道。但是，方虚圣与杂家的关系太过微妙……”

随着论榜之上的议论纷纷增多，许多事都被分析出来，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吏员考试的影响和意义，恐怕会超过之前方运的所有变法和革新。

因为，庆国的一位杂家大学士批判方运的内容，点醒了众人。

那位大学士愤怒地指出，方运是想自建杂家！

众人这才明白，所谓的吏员考试，就是方运绕过杂家，选拔一批受自己影响的官吏。

之前的读书人之所以主修或选修杂家圣道，就是想在仕途之上更加顺利，进入杂家有官，当是杂家吸引读书人的口号。

现在，方运宣布，不需要学习杂家的东西，只要学习他方运指定的东西，在景国就有官当，而且能越当越大。

杂家绝不可能允许童生担任相位，但方运允许！

现在，方运虽然还不至于刨杂家的根，但已经在挖杂家的墙角。

许多人不相信方运真的自建杂家，因为这不仅会与杂家彻底撕破脸皮，进行最残酷的圣道之争，还要面对宗圣的愤怒。

实际上，人族明确规定，圣不阻道。

半圣不会参与半圣之下的圣道之争，但是，一位半圣若是生气，仅仅是内心的反感，就会影响一个人的方方面面，必然会让一个人处处倒霉，做什么事都会不顺利，甚至会意外死亡。

半圣若是厌恶一个人，天地都会排斥他。

众圣罔极。

所以，每次方运遇到危险，都会有读书人猜是方运惹到一尊圣位。

正是因为彻底激怒杂家和宗圣的代价太大，几乎所有人一致认为，方运是利用此次吏员考试作为筹码，逼杂家议和。

这吏员考试太过重要，既然是方运独创，方运若不同意将其纳入杂家，杂家就算强行进行吏员考试，也对杂家圣道无用。

方运一直儒家人，这吏员考试一旦施行，会增强儒家圣道，杂家若是强抢，等于从儒家虎口夺食，等于逼着儒家保护景国与方运。

得到这个结果，各国读书人又轻松起来，这意味着方运与景国脱离危险，人族会很快恢复平静，不再内讧。

第2507章 被迫和谈

庆国，旧桃居。

山顶庭院，两人手谈。

对弈之人，外貌竟然毫无二致，连气势与呼吸等细节都分毫不差。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那便是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

棋子在盘，显化山河之形，汇聚龙虎之声。

已过数个时辰，棋盘之上，一子未落。

落子如山。

倒峰山，文信院，杂家大儒汇聚。

大厅之中，众多杂家大儒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坐在首位的宗甘雨缓缓道：“吏员考试一事，诸位有何见解？”

没有人说话，过了许久，庆国的著名杂家大儒洪茂山道：“半分杂家。”

众大儒面色各异，数息后，才有人问。

“是半分杂家，还是半分杂家？”

洪茂山无奈道：“若只是半分杂家，我们何至于齐聚于此？”

一位大儒道：“既然如此，我等对吏员考试志在必得！那么，现如今，只有两条道路，或强行降下圣道镇封，逼方运低头认错，拱手交上吏员考试；或出面和谈，愿意舍弃庆国，求方虚圣赐予杂家圣道。”

“哼，这话有激将之嫌！我看，只有一条道路，那便是以圣道镇封和宗圣愤怒为威胁，以放弃庆国利益为代价，甚至再退让一步，换取吏员考试归入杂家。”

“放弃庆国利益？这是让庆国人指着脊梁骨骂千万载，还是认为宗圣坐镇的庆国不值得相助？”

“圣不阻道，此事不应牵扯宗圣。”

“那么，庆国已经退无可退，如何再退？”

“庆君退位，便可再退一步。”

“君乃国之本，若庆君退位，庆国还有如何颜面屹立十国？”

“现在，颜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庆君换吏员考试入杂家，是赔，是赚？”

“我们是杂家还是商人？”

“待价而沽，囤积居奇，可是吕圣的谆谆教导！”

“那方运若是再不同意，我们如何退？”

“方运极为厌恶庆君，必然同意。”

“我问若是他不同意，当如何？”

“那你应该先去问问方运是否同意！”

宗甘雨轻咳一声，打断争论，道：“老夫之子陨于岳阳楼外，与方运仇深似海，但此事，关系杂家千秋、庆国万载，当以和谈为先，不可冒进。那方运……什么事都敢做，也能做得出来！”

杂家一众大儒望着宗甘雨，望着在短短两年好似老了几十岁的宗甘雨，望着他脸上的风霜斑纹，流露出同情之色。

洪茂山长长一叹，道：“为了杂家，甘雨受苦了。”

“若能让杂家立于百家之上，虽死无悔！莫说一子，便是子孙尽断绝，亦无半点怨。”宗甘雨的声音斩钉截铁。

洪茂山动容道：“即便是为了宗老弟，我们也理当放下成见。这样吧，老夫提议即刻票决，选择和谈，还是继续强势逼迫方运。和谈出《春秋》，强压取《孙子》。”

众大儒并没有立刻拿出任何一本书，过了数百息后，才有大儒陆续取出一本书，置放于身前。

有人拿出《春秋》，有人拿出《孙子》，但后者寥寥几人，前者占据绝大多数。

洪茂山道：“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商讨，明日便选择和谈。至于和谈的底线，还要慎重考虑。”

“唉……之前景国求着我们和谈，我们百般阻挠，现在反求上门，怕是难以善了。此次和谈，先不提底线，先说基本，那便是我们只能收回之前所有对景国提出的条件。赔款、技术、人员等等，全都不能改变。”

洪茂山无奈道：“不错。我们必须要放弃之前所有的条件，这一点，无人反对吧？”

一众大儒沉默不语。

这不仅仅是条件的问题，还有颜面的问题。

所有大儒都耻于反对。

之前所有提出的条件都要原封不动退回，这是杂家抽在自己脸上的重重耳光。

“那么，第二件事，便应该是恢复所有之前被逐出杂家的读书人身份，并……赠送神物给予赔偿。”

“神物？”

几个大儒露出不悦之色，连这些大儒终其一生也得不到多少神物。

洪茂山苦笑道：“那些官员本就伤了圣道根基，方运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不拿出神物神药，他们绝对不会答应。”

宗甘雨轻轻一挥袖子，道：“罢了，这神物由我们宗家出，讨论下一件事。”

“不出意外，对方必然会提出一个条件，那便是从此以后，不得将景国读书人驱出杂家，也不得动用圣道镇封。”

“不行，前提是他们不与杂家对立。若是他们与杂家有圣道之争，我们岂不永远无法制裁他们？”

“如果我们随时都可以对他们使用圣道镇封，他们为何要放弃吏员考试？”

“杂家的圣道之威重要，还是区区吏员考试重要？”

“吏员考试重要。”

“没了吏员考试，杂家依旧是杂家，圣道无损！”

“没了吏员考试，杂家只是残缺的杂家。看来有些人并没有看清吏员考试的可怕之处，一旦吏员考试在十国普及，各家子弟都可以凭借各家所学升官，谁还要学杂家的登龙之术？”

“欲壑难填，只要杂家的圣道可以帮他们升官，他们便永远会明白，技多不压身！除了景国，各国均不会排斥杂家。若是吏员考试在十国大行其道，必然会导致更多的读书人辅修杂家。”

“那么，主修杂家之人呢？”宗甘雨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大殿之中无人应声，即便是之前慷慨激昂反对和谈的人。

在场的大儒都明白，吏员考试的的确确在侵蚀杂家。

因为，吏员考试有各家考卷，但并没有杂家。

而且，杂家无法成为基层官吏的必学之道。

这就意味着，只有少数想要且能当高官的读书人，才会深研杂家，而大部分读书人，都会主修别家以应对吏员考试，顶多以后辅修杂家。

“我们可以与其余各国谈判，让其余各国的试题中，加入杂家内容。”

“只要不能将杂家单独位列一科，读书人便很少会主修。”

“那我们就努力将杂家单独列入一科。”

洪茂山问：“考工家试卷，可进工部及其相关官署；考农家试卷，可进户部以及相关官署，其余各家皆如此。那么，若是单考杂家试卷，适合去哪一处官署任职？”

反对众人哑口无言。

这是杂家最大的问题，也是杂家想吞并纵横家等一些圣道的原因。

第2508章 知白远亲

杂家号称“兼儒墨、合名法”，号称能容一切、能包万道，但实际上，杂家的圣道无比驳杂。

杂家没有圣人镇压，没有教化根基，偏偏又提出那般难以达到的目标，若是继续下去，必然会衰败。

所以，后来杂家为了摆脱窘境，不得不专攻为官之道。

但是，即便是为官之道，也太过宽泛，因为没有任何强有力的圣道核心，杂家的种种圣道力量，都有先天的不足。

杂家读书人原本认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好，但是在吏员考试分科后却意识到，杂家简直就是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精。

至今杂家既做不到真正的“兼儒墨、合名法”，又无法精炼出一条强有力的圣道。

所以，宗圣想要借助纵横家圣道，想要凭借自己的天纵之才，强行夺取不朽功绩，纵横捭阖，安定内外，为杂家重新确立圣道方向。

可惜，从一开始，方运就在处处阻挠宗圣。

偏偏，宗圣始终无法直接反击。

圣不阻道。

这是圣院铁律，因为哪怕是孔子复生，都无法确定新的变革能不能形成新的圣道，能不能增强人族。

所以，圣院在全力抵御外敌文化侵蚀的时候，也在大力放宽对人族思想的限制，这也是礼殿力量逐渐减弱的根源之一，这也是礼殿只能针对大家族而很少针对个人的原因之一。

甚至有半圣说过，开辟新的圣道太过艰难，但扼杀却轻而易举，所以，若真为人族，当收起扼杀之手。

宁可错放万千，也不可扼杀一道。

这是人族在不断进步的原因之一，是方运至今没有被扼杀的原因之一，也是反对方运之人没有圣院诛杀的原因之一。

在不违背道德、律法和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一个完善的人族必然会有用不同的声音，否则，必将会被更有活力的族群取代，被万界淘汰。

正是因为圣不阻道，杂家无法直接解决方运，所以杂家在发觉景国与方运威胁自身后，决定展开全力反击，包括使用圣道镇封，逼方运放弃与杂家相争。

但目前看来，失败了一半。

宗甘雨咬着牙，缓缓道：“只要能拿下吏员考试，待我杂家圣道突破，宗圣或许能更进一步。到了那时，即便不用圣道镇封，即便不驱逐景国官员，我们也有更多的办法与更强的力量压制景国！诸位，你们不要忘记一点，陈……景国的那位陨落在即，只要掌握吏员考试，景国不过是囊中之物！”

宗甘雨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那么，还有人反对吗？”洪茂山问。

无人反对。

议事继续进行。

杂家大儒们一夜未睡，第二日早上七点一过，洪茂山带领杂家和谈官员，主动前往景国和谈司人员居住之处。

但是，到了景国和谈司官员在圣院的居住之处，所有人愣在原地。

景国和谈司的人全都离开。

众人又恼又怒。

“欺人太甚！”一个庆国杂家大学士怒不可遏。

洪茂山竟不动声色，道：“众人即刻启程，乘坐空行楼船前往景国京城，主动和谈。”

“洪老……”

“违者滚出杂家！”洪茂山一声低喝，拂袖而去。

留在原地的众多杂家官员，已经意识到了许多。

过半之人流下羞愤与痛苦的泪水。

未过一个时辰，一个消息传遍论榜与景国。

众多杂家官员乘坐空行楼船，主动前往景国和谈。

这个消息一出，景国各地敲锣打鼓，张灯结彩。

长江岸边，一艘满载乘客的客船缓缓驶离，波浪因船而动，轻轻拍打岸边。

客船之上，一个面色粉白的秀才得意地望着岸边一个焦急的举人。

“关澈，你不要急，下一班船定然会轮到你。”粉面秀才讥笑道。

举人关澈面色复杂，道：“计梧，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上，到了庆国，可别忘了提携小人。”

“好说好说，我自然不会忘了老同窗！”计梧的语气依旧充满嘲讽。

别人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举人如此怕一个秀才，但附近的同乡们一清二楚。

从小开始，计梧与贯关澈就在一座私塾上学，后来在一座书院读书。

一开始，两人身份相近，家世相似，再加上两人祖上有一些矛盾，一直在明争暗斗，互不服气。

后来，关澈提前考中童生，力压计梧一头，让计梧苦闷了两年。

到了第三年，计梧才知道，自己的远房堂兄计知白竟然成了柳山的得意门生，于是全家上门百般巴结，得到计知白和左相党的帮助，随后中了童生。

同样是童生，又是计知白的远亲，是未来的左相党中坚，计梧已经彻底压下关澈，以致于计梧还没等动手，关澈就主动求饶，甚至充当起计梧的狗腿子。

但是，当计知白死亡、左相党溃败后，考上举人的关澈便立刻翻身，用尽手段报复计梧。

计梧自知失势，为求自保，开始学当年的关澈，低三下四求饶，虽然被不断羞辱，但好在保住身家性命。

由于两人都受计知白和柳山的影响，都主修杂家，也加入了柳山一党。

但是，谁也没想到，风水又转了一次。

在杂家准备重惩景国的杂家读书人后，两人不得不逃离景国，前往杂家最兴盛的庆国。

关澈在庆国毫无根基，但是，计梧无论怎么说也与柳山说的上话，到了庆国，必然会得到重视。

于是，两人地位再度逆转，一路上，关澈竭尽逢迎之事，计梧嘴上虽然说饶了关澈，可始终不肯真正接纳他。

看着越来越远的关澈，计梧脸上浮起掩饰不住的笑意。

关澈站在码头边，心中暗骂，本来自己能登上那艘船，但计梧却亮出身份阻挠，让自己不得不等下一班船。为了以后，关澈不敢反击，只能继续奴颜婢膝。

正想着，关澈突然听到有读书人说杂家前往景国谈和之事，立刻手持官印打开论榜。

关澈把杂家之事足足看了三遍，才望向计梧，放声大笑。

“计梧，这庆国我不去了。待你被庆国人扭送回景国，本举人自当洒水扫街，重重酬谢当年之恩！”

那个“恩”字，关澈咬得特别重。

计梧立刻发觉事情有变，观察到岸上许多人在使用官印，立刻也拿起官印，仔细一看，面色剧变。

他立刻明白，若是杂家低头认输，他到了庆国，杂家庆国不仅不会看重他，甚至可能将他遣返回景国，交由景国处置。不出意外，景国必然会判他一个叛国之罪。

计梧慌了，大声喊：“船家，调头！调头，我要回景国！”

但是，客船已经前行，难以快速调头转航，船家并没有理会。

计梧慌了，大声喊：“关兄，你莫误会，过去是我不好，请原谅小人。”

“好说好说，我大人有大量，自然会原谅！”关澈笑道。

计梧意识到关澈必然会报复，看了看江水，一咬牙，大吼道：“我计梧生是景国的人，死是景国的鬼，你们不能逼我去庆国！”

说完，计梧跳入江水，在落水前，向关澈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

关澈暗骂道：“算你狠！”

第2509章 和谈开始

圣院空行楼船可直入京城之中，但是，杂家的空行楼船仅仅停在京城的南门外。

按照正常的礼节，即便国君不出面接见，一国左相也应该出城迎接。

但是，此次出城迎接杂家来使的景国官员，以右相曹德安为首。

从空行楼船走到地面，一众杂家人没有看到方运，有的心中失落，有的面有怒色。

负责此行谈判的洪茂山从头到尾都面带微笑，见到景国官员如同见到老友一样，一路上谈笑风生，最后住进景国学宫的外国使节居住的地方。

由于这是少见的圣院大儒来访，接待规格极高。

方运敢不给他们面子，其余官员不敢。

到达住处，稍作休整，洪茂山便开门见山，称事不宜迟，双方应该尽快和谈。

很快，洪茂山等人便得到回复。

方运身体欠安，谈判推迟。

回复的官员觉得向洪茂山等人大吐口水，说他们想尽办法请方运出面，但是方运一口回绝。方运不开口，不要说和谈司，连景国太后都不好直接和谈，所以只能等方运病好再说。

杂家人问方运什么时候身体恢复，谁也给不出答案。

无奈之下，洪茂山等杂家官员只好在学宫中休息，洪茂山还特意会见了京城一些杂家读书人，表示杂家与景国必然会尽弃前嫌，不会影响任何一个杂家读书人。

第二天，杂家官员再度询问景国官员什么时候开始和谈。

答复是不清楚。

第三天，众多杂家官员按捺不住怒火，用强烈的措辞要求景国确定和谈的时间。

依旧没有得到景国的正式答复。

第三天晚上，杂家众多官员的怒气平息，因为他们得到消息说，绝大多数景国官员其实想跟杂家和谈，只有方运一直不愿和谈，一直在阻挠此事。

第四天的清晨，以洪茂山为首的杂家官员走出学宫，开始在京城四处游玩，同时不断暗示京城人，杂家已经来京城数日，所有景国官员都愿意和谈，唯有方运不愿意，这说明，不是杂家在阻挠景国，是方运借景国之手，在对抗杂家。

各种流言开始在景国传播，甚至有人说，方运已经与其他各家联手，准备把景国所有杂家读书人排挤出去，之前杂家之所以出言威胁，就是被方运逼得走投无路。

第五日，洪茂山前往皇宫之外，主动请求和谈，但最后因为方运没有出面，最后不得不空手而归。

很快，十国所有读书人都知道，德高望重的老大儒洪茂山为了人族和平，忍辱负重，却被方运戏弄，吃了闭门羹。

于是，各地都出现声讨方运的声浪，尤其是庆国人，高举道德大棒，指责方运违礼，请圣院裁决。

圣院虽然没有裁决，但论榜上已经有人明确指出，方运身有病伤，这时候不接见洪茂山不算违礼。

第六日，一个消息突然爆了出来，方运虽然在铎园养病，但仍然处理政务，这是在明显戏耍杂家来使。

庆国人与谷国人彻底被激怒，许多庆国读书人甚至要与景国宣战。

两国的关系降到冰点。

景国一些官员也认为方运做事太过，于是开始参奏方运，甚至有官员认为既然方运有病在身，那就干脆将和谈之权委托给右相。

洪茂山等官员一开始还心浮气躁，最后被彻底磨平了性子，干脆赖在学宫，没事就接见杂家读书人，与学宫的读书人交流，给人一种洪茂山等人成了杂家常驻景国特使的感觉。

在洪茂山抵达景国的第十天，方运终于决定，明天开始在左相阁谈判。

景国官员与所有杂家官员松了一口气。

无论怎样，既然谈判，就是个好兆头。

秋日的清晨，万里晴空。

新的内阁所在地刚刚建成不久，许多地方都由方运亲自设计并命名，比如出现能容纳数万人的会议厅，有供官员休息的休息室，还有大小不同的会议室。

一座中型会议室中，杂家众人与和谈司官员早早前来。

这间会议室的布局从未在圣元大陆其他地方出现，中间是长长的桌子，双方官员各位列两侧。

洪茂山坐在会议室右侧的中间，而会议室左侧的中间的椅子却空着。

杂家官员有点懵，不是说好今天和谈，方运怎么没来？

似乎意识到杂家官员的想法，礼部尚书盛博源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正在赶来，大家不要急，毕竟他还是病人。来人，上瓜果。”

随后，内阁的侍从送上大量的瓜果拼盘。

那些杂家官员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见到从未见过的瓜果拼盘，露出好奇之色，随后发现其中有一大半瓜果是自己未曾见过。

每个杂家官员面前都摆着果盘，但没有立即动手，都等待洪茂山先吃。

洪茂山却有些为难，因为他认不出所有瓜果，不知道如何吃，万一吃的不对，惹人笑话。

景国官员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

盛博源善解人意道：“我景国很久前与血芒界联合培育了一批新式瓜果，今年陆续上市，方虚圣便请京城官员尝鲜，还特意发明了这种果盘招待客人。”

洪茂山微笑道：“其中一些瓜果前所未有，我这个大儒看着都稀奇，其他人看到，怕是不敢购买吧。”

盛博源道：“曾经有官员也问过这事，还说自家人都未必会买。但方虚圣却说，满足人的需求，只是普通商人，但创造需求，则是开拓者。只要东西好，慢慢就会有人食用。”

洪茂山点点头，道：“其中有一些瓜果老夫不认识，不知贵方可否一一介绍？若是口味绝佳，老夫便亲自在庆国宣传。”

于是，认识这些瓜果的景国官员便一一介绍，并主动教授吃法，洪茂山这才带领杂家官员常识新的瓜果。

一些景国官员却在心中暗骂洪茂山老狐狸，不知道吃法直接问就好了，偏偏拐了好几个弯。

待介绍完所有瓜果，杂家官员也吃了个饱。

一个景国官员非常惋惜地说，血芒界还培育出一种臭刺瓜，表面布满尖刺，嗅之有怪臭，食之香甜软糯，目前已经成为京城瓜果新宠，但也引发争议，有人无比喜欢，嗜之如命，有人闻之作呕。若不是争议那么大，而且数量稀少只在少数地方贩卖，可以让杂家官员尝鲜。

一些杂家官员非常好奇，表示待和谈结束，便在京城尝尝那臭刺瓜。

第2510章 神药榴莲

或许是胃口大开的关系，双方的关系出奇地缓和了许多，开始谈天说地，甚至相互恭维，只字不提杂家与景国之争。

双方发现，在许多地方，双方的立场都是一致，关系更加贴近。

双方从早上聊到午间，瓜果吃饱，开始上糕点。

和上午一样，许多糕点也是前所未闻，景国人主动介绍，说这些都是方运发明和爱吃的。

杂家一众官员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但是，方运不来，他们也不好强行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听景国官员介绍糕点，一边听介绍一边吃。

没想到，这些糕点和那些瓜果一样，除了少数几样吃不太惯，大都非常喜欢。

结果，杂家官员心安理得开始品尝美食，又开始谈天论地，忘了方运。

直到晚饭时间，景国官员询问杂家官员想要吃什么，他们才因此面色微变，不做回答。

眼看气氛出现问题，曹德安轻咳一声，道：“诸位莫急，方虚圣刚刚传书，说一刻钟内必然赶到。”

杂家众官这才缓和表情，静静等待。

过了数百息，一阵奇特的臭味传进会议室。

杂家官员面露疑惑之色，寻找臭味的源头，但始终找不到，可又不好询问，只能沉默不语。

景国的众官却露出两种反应，一些官员闻之变色，急忙掩鼻，还有一些官员则双目发亮，用力嗅着那气味，好像闻到美味一般。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大开，武侯车上的方运缓缓驶来。

就见方运坐在正中，左侧的狐璃双手托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黄色的奇特之物，形如桔子瓣，但却大若红薯，十分饱满，散发着浓烈的怪味。

方运以才气摄取，张口大吃，露出满意之色，偶尔会吐出褐色的籽。

连吃三瓣奇特之物，方运已经抵达景国官员的中间，随后微笑道：“诸位，不好意思，方某抱病在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前来，还望诸位多多海涵。我所吃之物乃是血芒界的一种药物，学名榴莲，别名猫山王，对我大有裨益，只是味道奇特。”

一些官员怀疑这就是臭刺果，但表面没有刺，与景国官员描述不符，也就没有质问。

景国官员则有数人直翻白眼，暗道方运真是不把杂家人放在眼里。

洪茂山没想到此物竟然散发如此臭味，顿觉胃里翻江倒海，又怕不礼貌，没有用才气隔绝气味，最后实在忍不住，生怕当场呕吐，这才外放才气在鼻外，挡住臭味。

即便如此，洪茂山也依旧觉得那臭味环绕在自己身体周围，明明已经闻不到，可总是能感觉得到，甚是奇特，远胜臭豆腐臭鳜鱼等物。

洪茂山强颜欢笑，道：“方虚圣身有病伤，自然要随时吃药，不要在意我们。那么，现在可以开始和谈了吗？”

方运点头道：“当然当然，你们先说，我吃点榴莲压一压病魔。”

一些景国官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苦。

于是，双方开始正式谈判。

在圣院的谈判，是景国官员主动降低姿态，希望杂家可以放人一马。

现在，双方形势逆转。

洪茂山缓缓道：“老夫身负杂家与圣院重任，希望双方以最友善的态度结束对立，即便贵方整整拖延了十天，我们依旧本着和平共处、互利互惠的原则，主动和谈。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表达我们杂家的诚意，老夫先划出我方的底线。”

其余杂家官员焦急地看着洪茂山，都想阻止他。

洪茂山继续道：“我们的底线就是，希望景国将吏员考试交由我杂家主持！由我杂家担任主考官。”

那些杂家官员这才松了口气，就算不用洪茂山说，其余景国官员也知道。

“荒唐！”曹德安勃然变色。

其余景国官员也好像完全没有准备，个个大怒。

盛博源之前在朝堂上与方运针锋相对，但现在却同样怒不可遏。

方运一边吃榴莲一边暗叹，这帮老官场油条们演技真厉害，远远超过那些戏子。

洪茂山丝毫不被景国官员的态度影响，道：“若是贵方愿意让出吏员考试，我杂家不仅会放弃之前所有的条件，甚至愿意全力相助景国，必要时刻，可以帮解决一切祸患！”

洪茂山的话让所有景国官员一惊，“祸患”二字，大不简单。

方运道：“景国的祸患，除了妖蛮，就是庆国。你们没办法解决妖蛮，看来就只能解决庆国了。”

洪茂山微笑道：“庆国不是祸患，庆国愚昧的执掌者才是祸患。”

景国官员恍然大悟，杂家这是准备把庆君卖了，而且卖得如此干脆。

看到景国官员的反应，洪茂山很满意，道：“老夫一上来就拿出我方的底线，已经体现了最大的诚意，若是贵方依旧不肯，那便是毫无谈判之意。”

说到最后，洪茂山脸上闪过一抹厉色，旋即消失。

一些景国官员轻轻点头，洪茂山能说出前面的那番话，的确是诚意十足，不过似乎有些被拖怕了，生怕景国再继续拖下去，所以干脆开门见山。

面对如此大事，景国官员无一人敢开口，全都望向还在吃榴莲的方运。

方运却对众人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又吃完一瓣榴莲，才拿出一瓣榴莲递向洪茂山，道：“榴莲包治百病，来一口？”

洪茂山胃中再度翻江倒海，忙道：“不了不了，老夫身体康健，这等神药还是留给方虚圣自己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运说完竟然又自顾自吃完。

其余庆国官员知道方运在故意折腾人，也不恼怒，只是暗道以后一定要报复景国。

吃完之后，方运看了看狐璃的盘子，还剩五瓣，颇有不舍之意。

方虚圣移开目光，扫视杂家所有官员，神色恢复正常。

“本相愿意将吏员考试赠与杂家。”方运的声音无比诚恳。

沉稳如洪茂山也未能抑制住脸上的喜色。

但是，方运随后道：“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愿闻其详。”洪茂山道。

方运缓缓道：“第一，割让庆国五州之地。”

“你……”一众杂家官员勃然色变，洪茂山手扶长桌，双目圆睁。

方运不紧不慢继续道：“第二，庆君自裁。第三，杂家永久放弃一切与景国和我对立的行为。第四，处决所有潜伏在我景国的庆国奸细，包括柳山。第五，庆国新君留在我景国十年。第六，宗圣护我景国十年不灭……”

“够了！”洪茂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如同愤怒的巨兽，直视方运。

第2511章 内残外忍

杂家的官员无比愤怒，庆国的官员则惊疑不定，也有一些人心中怒火升腾。

和谈司在圣院忍辱负重，现在好不容易拖到对景国有利，本来可以让景国摆脱劫难，可方运却开出连景国人都无法接受的条件。

方运这种行径，根本不像是讨价还价，甚至连漫天要价都算不上，而是在故意搅乱谈判。

“没想到，老夫在景国苦熬十天，等来的却是这种结果！这便是你们景国的诚意？”洪茂山怒喝道。

景国众官员脸上火辣辣的，盛博源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您这漫天要价太过，先歇一歇。至于洪大人，这只是方虚圣开的玩笑，不要说你们，连我们都不会同意。我看，此事应该重新商定。”

“既然盛大人当我的话在开玩笑，那你们先谈吧，我回左相阁治病去。”方运说完，带着狐璃离开。

留下一屋子的榴莲味儿。

洪茂山很想就此离去，但终究在心中暗叹一声，缓缓坐下。

杂家一名官员道：“景国诸位，这就是贵方的诚意？”

盛博源苦笑道：“诸位误会了，这应该是方虚圣一人的看法，与我们和谈司和景国的条件还是有一定的差别。既然方虚圣放权给我们，那我们双方先谈判。”

“我们谈判完毕，景国便会立即执行？”

盛博源露出为难之色，道：“当然需要经过全内阁同意。”

“我听闻，内阁各相对景国政务皆有否决权？”洪茂山问。

盛博源无奈道：“的确如此，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我们还是先谈判，总比干坐着好，诸位觉得呢？”

洪茂山没有说话，而是用官印与其他几个重要的杂家官员暗中商讨，过了好一会儿，洪茂山才道：“那我们正式开始商谈。”

现场的气氛极为压抑，双方竟没人开口。

僵持了许久，盛博源轻叹一声，道：“既然茂山先生主动说出底线，那我们也说一说。我们和谈司的底线并不高，只是想让景国持续发展，为人族做贡献，不被任何外力打断。谈判这种事，虽然要锱铢必较，也应当互敬互让，毕竟我们都是人族。我也认为，之前方虚圣对庆国的打压太过分了。”

杂家官员表情慢慢缓和。

但是，一些景国官员的面色却变得阴沉起来，包括几位跟庆国打过仗的将军。

盛博源继续道：“我们都为人族，若是真拼个两败俱伤，便等于便宜了妖蛮。所以，在赔款方面，我们景国退让一步，少收一亿两白银，至于收购贵国资源的价格，也应当高于成本，只是为了安抚景国子民，还是要低于市价。”

洪茂山感慨道：“盛尚书才是人族栋梁啊。”

得到大儒的称赞，盛博源面带微笑，浑身舒畅。

景国官员则各有所思，有的与有荣焉，有的冷眼旁观，还有的面无表情。

盛博源道：“这些，都是小事……”

于兴舒冷笑道：“国家利益，百姓利益，到了盛尚书嘴里，怎么就成了小事？”

众人愕然，没想到景国官员竟然在谈判桌上突然争执。

盛博源满面通红，又羞又恼，道：“两国谈判，你为何挑起内讧？”

“你既然知道是两国谈判，为何不固守我景国利益？方虚圣说了无数遍的国家利益！国家利益！你可曾记住半个字？你若是想当大公无私的圣人，拿你自己的家产出来，少拿我们国人的利益来满足你伪装成圣人的嘴脸！口口声声说互利互惠，你互利了，庆国杂家愿意吗？还不是继续背后捅刀子？你以为景国是凭什么强大的起来的？是在方虚圣的带领下，千千万万景国人留着血与汗，站在无数牺牲的先贤尸骨上，努力强大起来的！不是靠你嘴上吹什么互利互惠，也不是靠出卖国人利益！这次杂家为什么主动求和？是为了互利互惠吗？不，是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力量，他们不得不低头！内残外忍！”

于兴舒骂完，起身走出会议室，几个兵家将军也跟着离开。

“军人干政，误国误民！”盛博源大骂。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盛博源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盛博源控制自己的表情，道：“诸位杂家的友人不要在意之前那些人的话，我一定会顶住压力，完成此次和谈。继续吧。让庆君自裁未免太过，若是庆君能退位，再好不过。如此一来，景国各地官民怨气便会消散了大半。待庆君退位，我会想办法推动水殿开水禁，水禁的存在，受害的终究是庆国的普通百姓。”

“盛先生是明理之人，老夫代庆国百姓谢过您的大恩。”洪茂山道。

盛博源面露喜色，道：“您客气了。不过，有些事退让，有些事不能退让。若是我国愿意交出吏员考试，那从此以后，庆国不能攻击我国，而杂家不仅不能逐出我国读书人，更不能使用圣道镇封等所有害景国的手段。”

洪茂山苦笑道：“老夫实话实说，你开的条件，我们杂家也曾商讨过，至今没有定论。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说服其余杂家大儒，尽量保证杂家永远不会对景国出手。”

就在这时，曹德安道：“不知宗圣能否护我景国十年平安。”

盛博源微微皱眉，似是不满意曹德安突然发问，影响他的计划。

洪茂山无奈道：“你们也太瞧得起老夫了，莫说我，即便是宗家家主，都无法影响宗圣的意志。这件事，完全由不得我们，宗圣想帮便帮，不想帮便不帮。更何况，历代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十国历史上未出现，但十国之前曾经出现。”曹德安道。

洪茂山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会把你们的条件转交给东圣阁，最后宗圣意愿如何，便不是我等能左右得了的。”

“好，请洪老传书给东圣阁。宗圣化身就在东圣阁内，无论允与不允，都会很快答复。”曹德安道。

洪茂山面露难色，道：“东圣陛下日理万机，怕是难以立刻答复。”

“那我们就等他答复后再继续和谈。”曹德安坚决道。

杂家众官员极为不悦。

“曹相，你要面对的是半圣，不是什么虚圣，岂能如此无礼？”

“那里是东圣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去的地方！”

“你们景国可以为难我们，但若是想谋算宗圣，小心多行不义必自毙！”

曹德安冷哼一声，道：“东圣阁不答复，老夫不和谈！来人，换果盘。”

第2512章 好的，正确的

于是，侍从撤掉曹德安面前的果盘，换了新的，曹德安当众吃起来。

盛博源低声劝道：“曹大人，我们不应意气用事。宗圣非是常人，岂能逼他参与和谈？”

“吏员考试有益于杂家圣道，也必然能大大增强宗圣，请宗圣庇护，理所当然。更何况，我等同为人族，宗圣庇护不是理所应当吗？”曹德安反问。

盛博源道：“为什么宗圣不能庇护景国，你我心知肚明，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骗不了谁。若再僵持下去，对和谈极为不利。”

“那么，快速和谈完，对景国就在有利了？”曹德安说完不理会盛博源。

盛博源无奈向洪茂山致歉道：“洪老，您也看到了，在下实在无法说服曹相。”

“罢了，老夫这就传书给东圣阁。”

洪茂山立刻手持官印传书，传书完毕后，道：“我已经传书给甘雨老弟，他说一定会给我答复。”

盛博源赞叹道：“多谢洪老仗义相助，和您的胸怀比起来，我们一些景国人实在没有君子之风，我代他们向您道歉。”

“客气了，老夫只是想化解两家之恨，自然要尽心尽力。老夫不怕你们景国要的条件高，只怕啊，有人并不想和谈。”洪茂山微笑着看着盛博源。

盛博源昂首道：“洪老您放心，只要杂家诚心和谈，那在下保证和谈必然顺利。景国任何人敢阻挠和谈，在下必当与其全力抗争，让天下人看清那人的嘴脸！”

“有盛尚书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听说景国想要设立礼相，我看，盛尚书是唯一的人选。”洪茂山道。

盛博源却摇摇头，道：“若真能设立礼相阁，无论盛某是否担任礼相，都无所谓。但是，怕就怕某些人利欲熏心，利用礼相之名，瞒天过海，欺诈礼殿，实乃罪不可恕！”

在场的一些官员诧异地望着盛博源。

设立礼相阁是方运提起，盛博源这话明显在影射方运。就算方运真是欺骗礼殿，那也是为了景国，景国的尚书却因此指责方运，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这意味着，在盛博源眼里，圣院和礼殿更重要，至于景国如何，景国人如何，都是其次。

曹德安接口道：“盛尚书，您留在景国，真是屈才。我看不如这样吧，我联合景国众官，保举您入圣院，或许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晋升大儒，成为礼殿阁老。”

盛博源却正色道：“景国未定，盛某岂敢离开？此事休要再提。”

一些官员眼中流露出不屑之色，盛博源想景国强大是真，但是，他只会用礼殿或礼教的方式来做事，而礼教最多只能辅助朝政，若是礼殿彻底接管景国，则景国必然会快速衰落。

人族读书人早有共识，宁可让杂家读书人把持朝政，也不能让礼殿之人控制一国。

东圣阁迟迟没有回复，双方就坐在会议室，也不再交谈，大都手持官印翻阅论榜。

很快，一个杂家官员怒道：“你们景国人真卑鄙！”

“说话要讲证据！”

“你们自己看，论榜上竟然有人在说，杂家竟然想要以逼庆君自裁为代价，换取景国的吏员考试！”

双方一听，各有所思。

杂家官员又惊又怒，景国这方面的官员，除了盛博源等少数人，都在暗赞外泄消息之人，简直神来之笔。

杂家虽然不想逼死庆君，但逼庆君退位是真的，无论怎样，庆君一旦得到这个消息，必然会防备杂家，导致杂家与皇室之间出现裂痕。

各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大部分人竟然都相信杂家能做出这种事，因为和吏员考试这种能增强圣道的大事比起来，别说死一个庆君，就算庆君连死三代，在杂家眼里都无足轻重。

又过了一个时辰，东圣阁没有答复，众人只要继续等。

没等来东圣阁的信息，却得到庆国京城的一些消息。

庆君竟然连续发布多道圣旨，把京城内外的将领进行了大调整，全部换上与杂家毫无关系之人。

而且，庆君连续召见庆国兵家、儒家、工家等等各家官员。

唯独没有召见杂家官员。

庆国官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洪茂山等杂家官员得知消息后，一致认为，这是方运的阴谋，可是，这种事又没办法立刻解决，他们只能把心思继续放在谈判桌上。

到了深夜，东圣阁才答复。

洪茂山看完宗甘雨的传书，无奈地对道：“诸位，东圣阁的人已经把文书递入宗圣书房，结果宗圣没有批示那张文书。东圣阁的意思是，这说明宗圣没有同意。”

曹德安立刻起身，道：“若不能护佑景国，吏员考试为何要送归杂家？”说完转身边走。

一些官员跟着曹德安向外走。

和谈司的人不足四分之三。

盛博源心中无比愤怒，他原本以为景国会上下一心，彻底解决杂家的威胁，但是根据今天的事情可以判断出，方运根本就不想和谈，而那些跟方运走得近的官员，竟然也找借口离开，明显在阻挠和谈。

曹德安即将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盛博源高声道：“曹相，您想眼睁睁看着景国官道混乱，圣道镇封降临国土吗？为了景国，牺牲吏员考试，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这是最好的选择，但却不是正确的选择。”曹德安一边说着，一边离开。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出正确的选择！”盛博源怒吼。

“你眼里没有景国，没有百姓，自然不懂。你若是有机会走上街头田间，问问他们，你便会知道，谁才是正确的选择。”曹德安的声音消失在拐角处。

“方运举世无双，但并非绝对正确！他能让景国蓬勃发展，但也是他，让景国陷入困境！你们，怎么就不懂！我们需要的是忍让，不是四处树敌！你们以为，我盛博源愿意背这个骂名吗？街头田间的泥腿子懂什么？他们只知道夸对自己好的，骂对自己不好的，他们懂什么！”

“景国人站了起来，但您和一些官员的膝盖还是软的！”

负责商谈工家技术的工部侍郎说完，也随之离开。

过了许久，洪茂山看着发呆的盛博源，道：“我们是否以后再谈？”

盛博源却咬着牙道：“我们就在两天内谈妥条件，到时候，他们同意便罢，若是不同意，就别怪盛某了！”

两天一过，和谈结束。

第2513章 国贼

在和谈司宣布和谈结束的第二天，景国再次召开大朝会。

众官齐聚奉天殿。

景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没像现在这样，在一年内如此频繁召开大朝会。

礼乐完毕，盛博源上前一步，道：“启禀君上、太后，微臣不辱使命，终于与杂家特使完成和谈，只要君上玉玺加盖、颁布圣旨，则双方自然缔结契约。至于合约内容，在朝会前，已经发送给殿中诸官。”

太后轻轻点头，道：“辛苦盛爱卿了。诸位爱卿有何看法？若无人反对，和谈便可结束。”

鸿胪寺已经正式改名为外事部，外事部尚书于兴舒上前一步，道：“微臣于兴舒，反对此次和谈中的大部分内容。”

文武百官望向于兴舒，他们无论内心想什么，脸上都是面无表情，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个雕塑，毫无人味。

于兴舒乃是外事部尚书，在对外和谈方面，话语权并不下于礼部。

“不知于爱卿有何见解？”太后的语气非常温和。

“微臣以为，其中许多条约明明杂家并不在意，本来可以更有益于我景国，但盛博源为了取悦杂家，或别有目的，将景国与百姓的利益拱手相让，实乃有卖国之嫌！”

盛博源怒道：“荒唐！老夫之所以让出部分轻微利益，并非是卖国，而是为了人族大局，若非如此，杂家绝不会放弃圣道镇封。若是只想着蝇头小利，岂会知晓家国大利？我们让出一点点小利，不仅是让庆国看，也是在让其他各国看，让各国知道我们景国是一个礼仪之邦，是一个友爱和睦的国度，在以后，各国会更加敬重我等，更愿意与我景国合作。”

于兴舒冷笑道：“景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靠绝对的力量争下来的，从来不是礼让得来的。先前景国积弱，我们礼仪具备，愿意与各国互利，但得到的是什么？武国的压迫、庆国的侵略、启国的轻视！敬重？国家之间只有纯粹的利益关系，你强，他们就软弱，你弱，他们就欺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方虚圣曾经说过，正义只在舌剑范围之内！现在景国国力鼎盛，已经能与最强数国比肩。在那些老牌强国面前，景国可以让出一些利益，争取发展的空间，慢慢壮大，但在明显衰落的庆国面前还如此不断忍让，这不会让他国看到我们的礼教与和善，只会让他国看到我们的软弱可欺，看到我们当年被打怕了以至于现在还跪着！庆国，不配接受景国的真正的友谊，只配在虚假的幌子之下，接受景国的宰割，他们只配得到景国不要的残羹冷炙，不配也绝不能与景国争夺利益！”

“信口雌黄！只要我景国表现出足够的善意，他国绝对会以礼相待。”盛博源道。

“要不要我们做个试验，你善待我，看看我抽不抽你大耳刮子！”于兴舒毫不掩饰内心的愤怒与轻蔑。

“放肆！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景国也不是你可以随便出卖利益的地方！”于兴舒毫不畏惧。

众多官员隐约意识到，两人之争，实际是外事部与礼部争夺对外事务控制权之争，也是景国激进派与保守派之间的斗争，或者说，是强硬派与温和派之争。

“怎么，你要否定和谈司的谈判成果？”盛博源问。

“没错。”于兴舒道。

“和谈时你撒手不管，现在却横加指责，岂有此理！”盛博源道。

“和谈时，你一意孤行，听不得任何进言，连方虚圣都被你逼走，我在那里又有何用？”于兴舒反问。

盛博源怒道：“方相在双方和谈时吃臭刺瓜，还称之为留恋，闹的会议室臭味数天不散，怪老夫？老夫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赶他走，是他根本不想和谈，自己离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方虚圣开出的条件，差点把杂家所有人都逼走！”

在场的官员无奈地看着方运，全人族也只有这位能做出来在那么重要的场合吃臭刺瓜。

“那只是谈判策略，先漫天要价。反倒是你这个主持和谈之人，不仅明确交掉景国的底，还步步相让，岂非卖国贼？”于兴舒道。

“老夫不与你纠缠不休！太后，老臣问您，您是否接受此次和谈的结果？”

众人望向太后。

数息后，太后轻叹一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或许想的不如诸位多，但哀家知道一件事，此次的谈判结果，远远好于成立临时和谈司的预期。只要交出吏员考试，归入杂家圣道，杂家与庆国便会放弃敌对，保证不使用圣道镇封，让我景国有喘息之机。哀家知道有人心中不服气，但是，哀家想问诸君一句，除此之外，诸位还有什么手段阻止圣道镇封？”

全场鸦雀无声，包括强烈反对的于兴舒。

“那么，谁还有异议？”太后的声音少了一丝疲惫，多了一丝庄严。

“臣有异议。”

方运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回荡。

“方爱卿请讲。”太后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众官各怀心思，看着方运。

“若景国数十年无忧，此次和谈乃是上上之选，莫说盛贼愚昧、出卖家国利益，便是比这严重十倍，亦可接受。”

在方运说话的期间，盛博源暴跳如雷，想要出口打断，但是一张口，方运身上就散发出莫名的伟力，如山岳悬顶、似利剑在喉，逼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盛博源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毕露，双目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方运似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盛博源，继续道：“但是，我景国依旧无法脱离危难，此次若是退了，便再无崛起的可能，甚至……国家不保！”

许多人轻轻一叹，所有人都知道方运所指的危难是什么。

陈观海将陨。

一旦陈观海圣陨，景国最多能维持两三年的时间，之后，周边各国必然会联合本国半圣，吞下景国。

无圣不成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的景国，无论和谈还是不和谈，最后都逃不出被吞并的命运。

盛博源感到压力消失，立刻道：“既然方虚圣先提此事，那老夫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数年之后，若景国遭遇灭顶之灾，我们还能凭借此次和谈的退让，换来庆国与杂家的优待，若是坚决不和谈，待到圣道镇封降临，数年之后，我景国必将遭遇最残酷的报复！”

第2514章 蠢事

“吏员考试，只是第一步，只要我们交出吏员考试，就必然要交出工家技术，交出农家技术，交出新式学院的控制权，交出工坊的控制权……最终，交出所有能让景国生存的力量！我之所以拒绝和谈，是因为，只要我们景国人不断努力，不断增强力量，或许在灭顶之灾来临的那一天，我景国已经继续足够的力量，战胜大灾难！”

方运终于吐露心声。

盛博源讥讽道：“就凭这些力量，拿什么对抗各国的鲸吞？”

“如果连这些力量都没有，我们拿什么对抗各国？”方运反问。

盛博源一时词穷。

方运冷漠地看着盛博源，道：“既然无法对抗，所以就提前卖个好价钱吗？”

“你……血口喷人！”盛博源大喝道。

方运死死盯着盛博源的双眼，缓缓道：“盛尚书，你会在失败前计算好所有后路，为投降做好准备；而我，只会在失败前全力争斗，在失败来临时，才会认输。哪怕还差一息就会失败，我方运依旧会用这一息的时间想方设法取胜，而不是思索如何在投降后保全自己。这，便是你我的区别。”

“方虚圣，您太执着了。您的精神，老夫十分敬佩，但是若已知失败还去浪费时间思索如何取胜，那便是浪费，或者说愚蠢。”盛博源也说出实话。

“如果没有人做蠢事，现在我们人族会和猪一样幸福，成为妖界圈养的食物。”

“狡辩！”盛博源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太后叹息道：“方虚圣，你屡次阻挠和谈，哀家看在眼里。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哀家也一直说不过你。但是，哀家想问你一句，你可有把握解决圣道镇封？”

“并无。”

“既然无法解决，为何不和谈？”

“我景国保留吏员考试，就等于杂家少了一部分圣道，这就意味着，在灭顶之灾来临时，杂家可用的力量少一些，也意味着，庆国想要吞并景国会难一些。现在让出吏员考试，便等于帮助景国被吞并。”方运道。

盛博源道：“灭顶之灾来临时，杂家庆国如天火降临，横贯万里，这吏员考试，不过似一滴水，如何能挡天火分毫？”

“这一滴水难敌天火，但无数滴水汇聚成海，便可浇灭万里之火！”方运道。

“我们没有那么多水。”

“我们在努力创造一滴又一滴水。”方运坚定地说道。

在场的众多官员为之动容，为方运的话，也为方运的语气。

方运坐在那里，犹如泰山在前，顶住苍穹，镇压八方。

“我们永远积累不到足够的水！”盛博源的面容有细微的扭曲。

“这与我无关，我的使命便是不断积累力量，击败敌人。即便在失败的前一息，我也会遵循我的使命。”

盛博源阴沉地道：“你的一切毫无意义，你注定会失败。”

“我紧握希望。”方运傲然一笑。

奉天殿中，叹息阵阵，无一不敬。

许多人微微低下头。

少数官员红了眼眶，正如方运所说，即便未来注定失败，即便最后毫无意义，但现在，景国依旧还有希望，即便希望非常渺茫。

“恩师说的好！”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遍奉天殿。

景君猛地站起，紧握着小小的拳头，小脸涨红，双目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太后伸出手，要把景君扯回龙椅，但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

曹德安突然和善一笑，皱纹舒展，满面生辉，道：“老夫毕生所求，无非大儒，至今已心满意足，唯一憾事，便是不愿眼睁睁看着景国沦亡。都说老夫是纸糊的阁老，到了灭顶之时，可使一身破纸，裱糊景国！如此一来，可当得半滴水，此生无憾。”

众官肃立，未曾想这位老相爷竟然说出这等雄壮之言。

张破岳灿烂一笑，露出白齿，道：“我这个人很聪明，我不像你们这般蠢。我能战就战，战败便逃，只是，我张破岳是个记仇的主儿。我不管什么人族大义，不管什么妖蛮威胁，我张破岳不当水，不糊纸，活的就是一口气！顺了就好，不顺，嘿嘿……谁破我家，我灭谁门！”

蔡禾洒脱一笑，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从抢了方虚圣的第一首镇国诗《济县早行》开始，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跟着方虚圣，吃不了亏。我家里那么多传家宝，到时候让儿女带全了往孔城一住，那就是一方名门！不亏！”

“我们江州官员，别的不信，就信剑眉公！方相好是好，可在我们心里还是比不上剑眉公。剑眉公一走了之，为何？我们后来才想明白，他相信方虚圣！他信，我们也信！”陈溪笔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大侄子，到时候我跑不了啊。”方守业表面很无奈，但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半圣守国门，世家死社稷！”陈圣世家陈靖的声音坚定有力。

奉天殿中，声音此起彼伏，却井然有序。

许久，大殿静下来。

盛博源的身体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你们，当真是冥顽不灵！圣道镇封之下，景国谈何希望！你们，把杂家读书人置于何地？”盛博源怒道。

就在此时，殿中一个杂家老进士笑了笑，道：“此身未曾误杂家，却道杂家误此生，来世不做杂家人，今以残躯别诸卿。”

众人挽留不及，就见这位在户部任职多年的老人，仰天倒地。

文宫开裂之声，如山峰崩塌。

杂家读书人，退出杂家！

圣道尽毁。

方运一伸手，在老进士落地之前，才气将其托住。

方运望向老进士，生机断绝。

盛博源气愤地指着老进士的尸体对方运道：“你到底是在聚集水滴，还是在抽干景国之水？”

方运没有理会盛博源，而是道：“来人，将老先生的尸身处理妥当，以战场英雄之身厚葬。一切用度，从铎园支取。”

待侍卫抬走老进士，方运冷冷地看向盛博源，道：“逼死他的，是杂家！这笔血帐，我必将讨回！”

盛博源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比可笑，忍不住哂笑道：“讨回？拿什么讨回？在奉天殿说几句狠话就能解决圣道镇封吗？你的水呢？你的海呢？我不知道灭顶之灾时，景国有没有希望，我只知道，一旦和谈失败，景国再无一个杂家人！我只知道，一旦圣道镇封，景国将会彻底陷入混乱！你难道要用陈圣的命来挡圣道镇封吗？”

最后一句，盛博源是吼出来的。

第2515章 和谈结束

“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陈圣身上的，是你们。”方运的语气无比冷淡。

众官细细思索便明白，方运说的更正确。

方运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陈圣身上，所以现在要不断积蓄力量，在陈圣圣陨后，全力对抗外敌。

反观盛博源，正是把陈圣看成最后的杀手锏，所以舍得卖出一切，像个赌徒一样，希望在最后通过陈圣翻盘。

盛博源微微一愣，反唇相讥：“难道让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方运却看都不看盛博源，朗声道：“吏员考试乃是所有景国读书人之功，只要有一人不同意，便不能交与杂家。至于和谈，杂家的目的是夺取吏员考试。所以，此次和谈就此中止。”

寂静的奉天殿中，盛博源怒发冲冠，道：“你说和谈便和谈，不和谈便不和谈，你一句话就彻底抹杀和谈司的努力和功绩，一句话就断送双方的和平，你以为你是景国国君还是人族半圣？有国君与太后在，景国轮不到你如此放肆！这景国之主，终究是国君！此次和谈，通过也得通过，不通过，也得通过！”

曹德安厉声道：“盛博源，你想反抗内阁意志吗？”

盛博源昂起头，道：“为了景国百姓，为了我景国皇室，为了君上，此次和谈，必须通过！”

“若是本相不同意呢？”方运反问。

盛博源冷笑道：“老夫已经早早草拟好圣旨，早就加盖玉玺，只待朝会结束，和谈便会正式生效！”

满朝哗然。

大殿上的众官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博源，又看向垂帘之后的太后与景君。

太后垂首。

景君侧着头，愕然看着母亲。

实际上，秦汉之后，君权受到极大的压制，很多时候，官员一旦与国君有了巨大的纷争，圣院往往支持读书人。

以致于这数百年来，各国皇室已经真正与读书人共治天下，只是名义上，国君依旧拥有国家的一切，官员也只是代行君权。

方运这些天一直在夺国君之权，也只是蚕食部分权柄，最高决策层虽然是内阁，但最高权力执掌者依旧是国君。

即便国君掌握最高权力，数百年来双方都遵守一个默契，景君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要获得内阁的支持，若内阁不支持，各国国君很少会强行下达圣旨，除非是一些不会影响国家的事。

此次和谈，决定景国未来，任何一国的国君都不可能不顾百官的反对强行通过。

方运高声道：“这是驾历史的倒车！你要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何其严重！”

盛博源冷笑道：“是啊，和谈通过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杂家不再降下圣道镇封，严重到景国杂家读书人不受影响，严重到景国朝廷依旧井然有序！方运，你也要清楚一件事，这景国，不是你的！”

“看来，本相最近修身养性，让你们忘记本相对付妖蛮的手段！”方运缓缓走下武侯车，狐璃急忙扶住方运的手臂。

辅相杨旭文急忙道：“两位莫急，无论有什么矛盾，大可坐下来好好说。”

盛博源眼中含悲，道：“如果能坐下来好好说，我何至于以辞官要挟太后同意如此做？自从一开始，方运就不想和谈！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景国好，想要不断拖延下去，但是，杂家内部已经达成一致，甚至不准备请示宗圣，一旦吏员考试不融入杂家圣道，他们便降下圣道镇封，然后与各国合作，重立吏员考试，到了那时，我景国空有吏员考试，又能如何？”

杨旭文叹息道：“盛尚书说的很有道理，老夫也有所耳闻，杂家对于吏员考试，志在必得。方虚圣，咱们平复情绪，只讲道理，不争执。您有办法对抗杂家吗？”

方运轻轻摇头，道：“杂家力量遍布天下，我区区大儒，如何对抗？”

杨旭文道：“看来，您还是把希望放在未来。您没错，盛博源也没错，我们不如各后退一步，如何？”

方运道：“我后退过，请宗圣庇佑景国十年，但杂家拒绝了。诸位若是头脑正常，都会明白原因。”

杨旭文沉默不语，实际上，每个官员都清楚，方运请求宗圣庇护景国被拒，就意味着，宗圣的的确确想吞并景国以全其圣道。

这是方运非常直接的试探，来试探宗圣现在是否想放弃吞并景国，是否愿意为了吏员考试放弃之前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

众官也清楚方运的态度，既然宗圣无论如何到最后都要吞并景国，那方运干脆对抗到底，能拖延一点是一点，绝不能让宗圣轻易拿下景国。

所以，之前会有众多人支持方运。

但是，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支持方运。

每个主修辅修杂家的读书人都不想与宗家对立，而还有一些非杂家读书人，不想看到景国与杂家的矛盾彻底激化。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必须要选择一边。

选择杂家，相当于抛下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即便去了庆国，也未必会更进一步。更何况，他们也不想背井离乡。

选择景国，极可能会为景国殉葬，因为一旦双方的斗争白热化，必然会发生战争，到那时，每个人都身不由己，随时可能战死。

盛博源道：“既然宗圣拒绝，既然你的条件行不通，那我们就各退一步，选择双方都接受的条件促成和谈！这，才是正确的和谈。”

方运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盛博源，道：“你始终不明白人族从圣元大陆万千生灵脱颖而出的原因，也用永远不会明白，人族如何才能登临万界之主。我已经没有耐心与你争执，收回圣旨，我便当你那些话从未说过。”

盛博源挺起脊梁，从容不迫道：“断无可能！此次和谈，已经结束！”

方运转身，望向龙椅上的太后，深深一揖，“臣方运，请太后收回成命，以免误国亦误君。”

“你……”盛博源没想到，方运竟然敢当众威胁太后与国君。

这时候，景君轻轻用手拽着太后的衣角，道：“母后，孩儿不喜欢那个盛尚书，咱们听方师的吧。”

盛博源目瞪口呆，随后面色灰暗，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一开始是惊愕，后来是羞愧，再后来，是深感无力回天的颓废与悲哀。

第2516章 上天

太后抬起手，扶在景君的肩膀上，道：“渊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可是，方师说的比盛尚书有道理啊。”景君赵渊不服气。

太后微微皱眉，随后露出疑惑之色，思索数息，似有所悟，盯着景君的双目，问：“你身边谁最喜欢方虚圣？”

“当然是红妆姑姑。”赵渊眉飞色舞地回答。

太后愣了数息，眼中闪过一抹灰色，突然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母后！母后……”赵渊大叫。

“太医！传太医！”一旁的大太监急忙冲上前扶住太后。

医家众官疾步上前，也顾不得避嫌，立刻外放医书，救助太后。

奉天殿仿佛被一分为二。

一边寂静有序，另一边却混乱喧闹。

很快，太医等人送走太后，景君赵渊有些茫然无措地坐在龙椅之上，小脚悬在龙椅外，紧紧并在一起。

盛博源立刻道：“太后病重，此事待太后病愈后再议。”

方运却道：“此事拖不得！君上，臣请您金口玉言，废除之前盛博源逼迫太后颁发的圣旨。方才臣与百官之言，您看在眼里，已经明白百官更加支持谁。”

盛博源大惊失色，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慌道：“君上，您万万不可中了方运的奸计！一旦放弃和谈，景国必将陷入危机！不是所有官员都支持方运，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方运正色道：“君上，您上朝多年，对许多事也有自己的判断，臣只问三个问题，第一，如此大的事不经内阁同意便决定，是否合理合法？第二，盛博源亲自说是威胁要挟太后，您说太后是否完全愿意？第三，太后病重，您应当承担一国之君的重责，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您此刻是不闻不问，还是力挽狂澜？”

待方运说完，盛博源便心知不妙，因为方运的话十分巧妙，先是提出一个答案必然偏向方运的回答，自然会影响后面。

至于第二个问题，看似是抓住盛博源的把柄。实际上，在场所有官员都知道，盛博源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替太后承担责任，出了事，他一人担着。

但景君还年幼，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则更加厉害，先是承认景君的地位，让这个一直被百官和太后操控的孩子获得权力，最后再进行引诱怂恿，别说一个小孩，就算是成年人都未必完全不受影响。

谁不愿意当一个力挽狂澜最后名留青史的明君？

经过多年的积累，方运一朝点破，赵渊立刻仰起头，用平稳而坚定的声音道：“朕宣布，取消和谈，之前一切，尽皆作废。盛尚书，念在你忠心体国，又深得太后信任，朕便不重罚你，闭门思过三天吧。”

赵渊掀开垂帘，露出稚嫩但威严的面孔。

“陛下……”

方运打断盛博源的话，道：“还请陛下命盛尚书交出矫诏，以免流毒天下。若是盛尚书拒不从命，还请陛下给予微臣专断之权。”

赵渊本就不怀疑方运的话，立刻看向盛博源，道：“盛爱卿，朕命你交出圣旨，如若不然，朕只能请方师出手。”

盛博源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他不想交出圣旨，但是，他很清楚，方运的手上淌着无数妖蛮的鲜血，甚至还有读书人的。一旦抗命，那么以方运的霸道作风，就敢直接废了他甚至下杀手。

虚圣有免罪之权。

数十息后，盛博源长长叹了口气，道：“圣旨在老夫书房之中，我夫人知道藏在何处，方虚圣可派人去取，但请不要惊扰家人。”

方运点点头，道：“来人，带盛尚书去歇息。曹相，麻烦您亲自去一趟盛府，盛夫人一定认得您。”

“老夫这就前去！”

曹德安离开，朝会自散，但方运没有走，而是领着赵渊，背着手缓缓向御花园走去。

赵渊紧紧跟在方运身后，脸上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期盼和兴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繁花苍翠之间，格外醒目。

两人走了许久，方运道：“陛下，您最想做什么？”

赵渊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当一个像太祖爷爷的明君，中兴景国，最后，带领人族战胜妖蛮！”

“人力有穷尽。”方运继续自顾自向前走，没有看身后的赵渊。

“我知道，连陈老祖都有做不到的事。但就像您说的那样，就算做不到，也要去做，死而无憾。”赵渊坚定地回答。

“若是有一天，为师挡了你的路，你当如何？”方运突然停下。

赵渊来不及停步，一头撞在方运身上，闷哼一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方运的背影，只觉如山如岳，想了许久，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时候，你应该明白，你走错了路，换条路试试。”方运继续迈步上前走，始终没有看赵渊。

“嗯，学生记住了！”赵渊用力地点头，伸手牵着方运的衣衫，迈着小脚噔噔噔跟上去。

走了许久，方运问：“想到高处看看吗？”

赵渊本来有些疲惫，听到方运的话顿时双眼发亮，但随后担忧道：“母后会不会生气？她本来就病着，万一因此病上加病，渊儿便是罪大恶极。”

“无妨，没有人会在她病中说这种事烦她。”方运说完，牵起赵渊的小手，脚下升起平步青云，托起两人。

“哇……”

赵渊轻呼着，两手紧紧抓住方运的手臂，两脚轻轻踩踏平步青云，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随着平步青云高升，赵渊离方运越来越近，两脚不敢动，但双目却滴溜溜乱转，不断四处张望。

皇宫中的侍卫以及暗中警戒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犹豫数息，全都装作没看见。

慢慢地，方运越飞越高，很快超过了京城附近的所有山峰。

一开始，赵渊还很高兴，但当到了一定高度后，脚下没有实质之物，他便有些害怕，但依旧能保持镇定。

但是，平步青云继续升高，甚至在加速高升，京城在不断缩小，而高空的颜色不断变深。

“方师，我……我怕。”赵渊膝盖发软，死死抓着方运的手。

方运停下平步青云，望向山川大地，道：“这种高度，便是你将来可能达到的极限。”

赵渊听不懂，只能本能地点头。

突然，平步青云骤然加速，瞬间超过一鸣，发出刺耳的音爆，直直向天空飞去。

“啊……”

赵渊终于受不了，吓得大叫起来，几息后，开始大哭。

无论怎么哭泣，他都能听到方运的声音清晰传到自己的耳中。

“再向上飞行一天，便是我现在的高度，也是你达不到也不愿意达到的高度，那里是一片虚空。至于我的极限，便是万界尽头，你穷其一生，也无法理解。”

赵渊根本顾不得方运说什么，只是闭着眼，抓着方运哇哇大哭，并哀求方运不要飞了。

又飞了一会儿，方运才开始缓缓下降，最终，落回御花园中。

赵渊死死抓着方运的手，抬头望着方运，泪眼朦胧，眼中满是疑惑与畏惧。

方运缓缓转身蹲下，道：“累了吧？我背你回寝殿。”

“嗯！”赵渊顺从地爬上方运的后背，两手紧紧地搂住方运的脖子，顿觉心安，一歪头，迷迷糊糊睡去。

泪痕未干。

方运背着赵渊，在夕阳的余晖下，慢慢向御花园外走去，最终消失在绿树掩映之中。

第2517章 中兴之主

慈宁宫中，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过了许久，才逐渐清晰。

凤床锦被，红帷垂幔。

太医与宦官都在外间，床边上，坐着赵红妆。

赵红妆如同瞌睡虫一样，下巴偶尔轻点一下又快速抬起，明显已经睡着，但本能让她逼自己坐好。

太后微微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临近拂晓。

太后看着赵红妆美丽的侧脸，眼中浮现复杂的神色。

她没想到，皇室之中竟然出了内鬼。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要慢慢培养景君赵渊，让赵渊去做一个真正的帝王国君，同时让他学会既要敬畏方运，又要防备方运。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在前不久，赵渊已经开始防备方运。

毕竟，方运虽为帝师，但一个月也未必教赵渊一次，用不了多少年，太后便可让赵渊疏远方运。

直到昨天，太后才发现事情出了偏差，瞬间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影响赵渊，一问才知道，竟然是自己的小姑子，赵渊的亲姑姑，赵红妆。

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太后这才怒急攻心，再加上她本来就旧病未愈，以致于吐血昏迷。

看着赵红妆，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但随后，那恨意化为无奈。

当年先帝驾崩，若非赵红妆竭力周旋，凭借在皇室的人脉全力帮扶，太后早就被康王等人废黜。

但是，在教育赵渊这一方面，赵红妆却在与全皇室为敌。

让赵渊景仰方运本身没有错，但赵渊乃是未来的国君，必须要掌握帝王术，永远也不能自觉在方运面前低一头，永远也不能与方运站在一起。

帝王不与万民同。

若是赵渊从小便景仰方运，那么长大以后，会走向极端，要么事事顺从方运，要么因为叛逆坚决站在方运的对立面，都是祸非福。

太后轻轻一叹。

赵红妆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随后看向太后，脸上同样浮现复杂的神色。

“太后，您醒了。”

赵红妆的眼中闪过短暂的慌乱后，便恢复正常。

太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用略带威严的声音道：“红妆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其余人全都离开，房间内只留下两人。

沉默了许久，甚至可能超过一刻钟，太后才闭上眼，缓缓问：“你为何要那般教渊儿？”

赵红妆沉默数十息，道：“我只是说出实情，由渊儿自己判断。我这个当姑姑的，不会害他。”

“你不想害他，但终究还是害了他。哀家在昏迷前，竟有……不好的想法。”

太后终究没有说废立之言。

赵红妆道：“我知道您的心思，但是，您或许会把渊儿教成一个您心目中的明君，但很可能会害了他。”

“只要他懂明哲保身、韬光养晦，便不会有事。”

“天下的事，并非都如您所料。”

“所以渊儿即便被害，也不是方运的错？”太后睁开眼睛，盯着赵红妆，双目在夜里熠熠生辉。

“我们……奈何不了方运。”赵红妆微微低下头。

太后冷笑道：“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了巾帼社，你甚至可以抛弃皇室、抛弃景国，更何况我们母子！在你眼里，方运才是你们巾帼社复兴的希望，方运才是你赵红妆的唯一助力！”

赵红妆身躯一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太后，道：“您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太后看着赵红妆那无畏的目光，竟想起当年的自己，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不知，你不就是想让天下的女子像男人一般，可以读书识字，可以掌握才气，可以获得文位，可以成就圣人吗？”

赵红妆轻轻侧过头，望着窗外，依稀可见天空已经化为浅蓝。

“你要做的事，太难了，甚至比景国在五年内出一尊半圣都难！”太后道。

“不难的话，人人都会去做。正是因为太难，所以总有人要开这个头。”

“但你很可能只是开了一个头，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赵红妆轻轻昂起头，坚定地道：“我死只留尺许高，但使离天近十寸！”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震撼，没想到，赵红妆的境界已经高到这种程度，甚至已经不在乎生死，因为即便死亡，也会成为后世女子的阶梯，后世女子踏着她，必然会离完成理想更近一步。

太后沉默许久，眼中竟然闪过一抹疯狂之色，厉声质问：“你不会有这种觉悟，是谁教你的？是不是方运？”

赵红妆却没有看太后，道：“他是教了我很多，但真正决定要走这条路的，是我自己。”

“所以为了报答方运，为了得到以后的相助，你就要毁了渊儿，毁了未来景国的中兴之主？”太后再次质问。

“景国，早已有了中兴之主。”赵红妆扭头看向太后，眼中有一丝诧异，因太后的无知而诧异，还有一丝莫名的东西。

太后清晰地感觉到，赵红妆的语气和眼神中，藏着竭力掩饰的轻视。

“他只是能臣，只是名士，只有帝王家才会出中兴之主！”太后不由自主提高声音反驳。

“然后被害死吗？”赵红妆的语气里充满愤恨与痛苦。

“你……”太后同样浮现痛苦之色，闭上眼睛，眼角渐渐湿润。

赵红妆咬着牙，缓缓道：“灭庆国，诛柳山庆君，为皇兄报仇，我做不到，你做不到，渊儿做不到，赵家世世代代都做不到。”

过了一会儿，赵红妆继续开口。

“但方运能！”

太后似是在辩解道：“我只想赵家能千秋万代，不想辜负先皇。”

“除了方运，世间还有第二人能保我赵家百世不绝吗？让渊儿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国君，而不是去争一个注定失败的中兴之主的名分，不正是最佳的自保之策吗？你的做法，实际是加速赵家的灭亡！”赵红妆反驳。

“你……你不要说了！”

泪滴顺着眼角向两侧流下，打湿枕头。

赵红妆伸出手，轻轻地帮太后擦掉泪水，柔声道：“嫂嫂，您困居深宫，所见所知，已经限制了您的眼界。我去孔城与天下女子交流，游历各国建造女子书院，随方运北上从军担任医官，甚至在官署任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恨尽天下男子又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的长公主。”

第2518章 断绝圣道！

“你不恨，为何要去做？”太后睁开眼睛，看着赵红妆，眼神闪烁。

“我曾经被恨蒙蔽了双眼，连一切的根源都不知道，直到方虚圣点醒了我。不断进步，掌握力量，才能获得权柄。哭诉和憎恨，只会让我们女子在原地踏步，只会暴露我们的软弱与无能，只会证明我们骨子里依旧想要施舍！所以，我要学习方虚圣，用自己的力量，联合所有女子的力量，去慢慢改变，去进步，去获得力量！”

太后静静地看着赵红妆，道：“你终究要离开这皇宫大内吗？”

“我终究要离开的。”赵红妆螓首低垂，轻声说着，犹如呢喃。

“那你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这皇宫，容不下你，也容不得你！”太后的声音时缓时急，难以稳住。

赵红妆轻轻帮太后擦干最后的泪痕，起身缓缓向外走。

走到门口，太后突然低声轻呼。

“你回来！”

赵红妆肩头一动，掩面而泣，迈步逃离。

飞泉宫。

赵渊正睡着，突然开始说着混乱的梦话，说了一会儿，一侧身，打着轻轻的鼾，继续睡去。

铎园。

方运手持坚硬的狼毫笔，在桌前的白纸上空悬了整整一夜，缓缓收起。

天蒙蒙亮，圣院上空，风云变幻，雷虹交加。

方运走出书房，望向圣院方向。

一道道奇特的气息在圣院上空酝酿。

人族各地高文位的读书人纷纷起身，离开卧室，望向圣院方向。

突然，一道亿万丈清气冲天而起，如同擎天之手，搅得万星坠落，日月昏暗。

清气的顶端，浮现一方白玉大印，上有九龙之形，下有怪异之字，如锁天摄地，禁锢万物。

每一个看到那白玉大印之人，身体皆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都不能转，只能呆傻地向前看着。

那白玉大印轻轻一颤，一道如帝如君的声音瞬间遍布景国，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与浩荡，仿佛是不可置疑真理。

“五日后，断景国杂家圣道！十日后，圣道镇封！”

每一个清醒的人，无论是在草原边塞，还是在江南田边，无论是东海之滨，还是在茫茫荒山，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每一个在睡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遇大印入梦，宣读公告。

景国一片混乱。

象州，岳阳城，友来客栈。

房间的门被陆续打开，一个又一个人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眺望圣院，只见那比泰山更加巨大的玉玺悬浮在高空，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计梧与关澈扶着栏杆，目瞪口呆。

两人与一众杂家读书人远离家乡，原本想投靠庆国杂家，但怎知吏员考试一出现，形势逆转，杂家主动低头，使得众人不得不放弃。

但众人既已到了长江，便准备在附近游学，于是选了目前人气最旺的岳阳城。

谁知道，没过几天，还没有消息泄漏，杂家悍然出手。

关澈望着那硕大的玉玺，脸上的血色渐渐消散。

杂家的传音已经说的很清楚，五天之后，杂家会将所有在景国的杂家读书人逐出杂家圣道。

十天之后，杂家将进行圣道镇封，从此以后，景国会失去杂家圣道的力量，整个朝廷都会变得混乱起来。

“哈哈哈哈……”计梧突然狂笑起来。

一个寻常房客厌恶地看着计梧，道：“你笑什么？”

计梧笑道：“杂家与景国彻底决裂，意味着杂家读书人又可以前往庆国。甚至可以说，玉玺传音，实际就是邀请杂家读书人。五天的期限，是给景国杂家人逃离的时间。”

“你是杂家人？”那人语气更加不屑。

计梧未等说话，一旁的关澈怒道：“你是什么文位，敢跟计兄如此说话！我亦是杂家人，怎么了？我们为了追寻圣道，为了增强人族，抛弃国别之见，前往庆国怎么了？只有你们这些蝼蚁，坐井观天，被家国束缚，不知道共建人族，可悲！”

那人只是普通秀才，不敢跟披着举人服的关澈争辩。

“哼！”关澈不屑地瞪了那人一眼，快步来到计梧面前。

关澈满面堆笑，道：“计兄，这些天，我关澈待你也算不薄，到了庆国，还请您多多帮衬。”

计梧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道：“不薄？是，你猜到杂家与庆国和谈未果，不敢轻下结论，所以当着我的面的时候，还不错。但是，你背地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会不知道？还说我连半个计知白都不如，我堂兄才去世多久，你就这么抹黑，你还是人吗？”

关澈忙道：“我那只是顺着别人说，我本身并无轻视您和知白先生的意图。再说了，咱杂家人不都会见风使舵吗？我要是不那么说，一定会被他们骂死，毕竟这里是象州，是方……贼的大本营。”

关澈在最后把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让别人听到。

听到“方贼”二字，计梧顿时全身舒坦，计家被方运害得极惨，原本是当地望族，最后却落得个人人喊打，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还要流亡庆国。

计梧认为，自己一切的不幸，都源自方运。

计梧心知关澈此人还有用处，身为杂家之人，不能把话说死，于是道：“罢了，你以后只要乖乖跟着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你。如果不出意外，到达庆国后，我会给柳公传书，有了他的引荐，我能见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你跟着就好。”

关澈大喜，道：“那小的先行谢过计兄！”

“客气了。”计梧面带微笑，心中却在谋划毒计，等到了庆国，一定要狠狠报复关澈。

关澈低声道：“计兄，那庆国并非久留之地，用不了多久，您就还可以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哦？此话怎讲？”计梧并未想明白。

关澈继续道：“圣道镇封一落，景国陷入混乱，一定要找替罪羊，除了方运，还能有谁？方运离开朝廷，谁能接任左相？谁敢接任左相？谁又能担任左相后解决圣道镇封……”

“是柳公！”计梧大叫。

关澈带着谄媚地笑容道：“是啊！柳公极为喜爱计知白，到时候对你必然另眼相看，计兄，您飞黄腾达之后，可别忘了小关我啊。”

“哈哈哈哈……”计梧忍不住大笑，多年的积郁彻底宣泄而出。

论榜之上，沸反盈天。

十国各地，议论纷纷。

景国各州，数不清的杂家读书人狼奔豕突，以最快的方式低价出售家产，拖家带口逃离景国。

仅仅一个上午，涉及人口超过百万！

景国，元县。

落瀑谷中，一直身穿布衣的柳山，换上大学士的青云服，望着京城的方向，面带微笑。

“方运，我说过，我会回来！”

第2519章 方运十罪

在杂家宣布准备对景国实施最严厉的打击后，太后不得不再度召开大朝会。

一些官员每次听到大朝会三个字，都会觉得头疼，实在太频繁，频繁到开始耽误各个官署处理政务。

但是，没人不想参加。

除了方运。

方运称病不出。

今年的大朝会之上，方运首次缺席。

朝会礼毕后，奉天殿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谋划策，甚至，没有人义愤填膺。

因为每个人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压抑，每个人都被深深的绝望笼罩，每个人都感觉喘不过气。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话。

“身为杂家读书人，未能为国建功，未能安抚民众，未能护佑一方，不配在景国为官！自今日起，辞去官职，游学天下，终生不出仕。”

那人说完，身影消失在奉天殿。

他是外地的官员，凭借圣庙的投影出现在此地，一旦摘去官印，则会立刻从奉天殿中消失。

“臣亦乞骸骨！”

“臣年纪已老，难当大任，今日告老还乡，愿太后垂怜。”

除了少数人在征求太后同意没有离开，其余杂家多数人皆直接离开，或步行离开奉天殿，或投影直接消失。

九成的主修或辅修杂家的读书人离开。

没有走的主修或辅修杂家之人，或主修兵家，或是方党之人。

在圣道与家国之间，这些少数人选择了后者。

虽然离开的官员不足三分之一，但奉天殿突然变得格外空旷。

一些官员暗中手持官印，关注论榜，越发绝望。

因为，论榜之上，充斥着景国杂家读书人发布的内容，最新的文章中，九成是“杂家某某某离开景国”的式样。

一个两个没有什么，但数以万计相似的文章出现后，彻底击溃了景国读书人的凝聚力。

一开始，许多景国人甚至他国人骂他们，认为他们背弃祖国，乃是叛国贼，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景国，骂声逐渐减少。

一个两个人逃离或许是个人问题，但若大规模的行为，那必然是国家出了问题。

同样，若是外国的精英读书人不愿意来，偏偏那些劣迹斑斑的投机分子甚至犯罪分子愿意前来甚至能来到，也一定是国家出了问题。

“方运误国！”

一篇联合署名为计梧和关澈的檄文，出现在论榜之上。

两个人联手罗列方运的十大罪行。

罪一，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名为左相，行君之权。圈禁太后与景君，挟天子以令诸侯。

罪二，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建立方党，打击前任左相柳山等正义读书人。

罪三，祸乱人族，打击邻国。在人族危难之际，不断打击报复庆国，使得妖界有可乘之机。

罪四，悖逆圣院，独断专行。不与杂家合作，妄图将杂家赶出景国，甚至不顾群臣反对，打断和谈。

罪五，栽赃嫁祸，污蔑同僚。利用手中权力，不断罗织罪名，陷害众多景国官员。

罪六，中饱私囊，卖国利家。方家蒸蒸日上，财富暴增，必然向各国输出利益。

罪七，违背礼教，悖逆纲常。不断创造新的礼法，违背旧的礼法，哗众取宠，悖逆圣贤教诲。

罪八，抛弃正妻，与妖相恋。杨玉环被流放到血芒界，而方运却时常带着狐蛮女妖。

罪九，沽名钓誉，名不副实。暗中派人在民间散布虚假消息，将自己吹嘘得英明神武，实则已经是个病秧子，即便有封圣之路也无封圣之体。

罪十，勾结外族，疑似逆种。在方运打击庆国和国内势力的时候，为了配合方运，妖界突然撤军。更何况，方运在古妖、龙族等各族拥有多重身份，不仅建立水殿让龙族侵蚀圣院权力，甚至还邀请各异族前往圣元大陆，恐借异族之力夺人族之权！

在檄文之中，两人以事实为依据，然后推断出众多似真似假的结论，对方运进行栽赃陷害。

最后，两人号召全天下的读书人，揭开方运的真面目，推翻方运的黑暗统治，让景国重见天日。

若是之前有人发布战斗方运的檄文，必然引发大量的攻讦与嘲讽，但是，这篇文章之下，竟然很少有人支持方运，反而是大量杂家读书人不断回复，指责方运。

不多时，一些之前支持方运的人参与回复。

“之前，凡是攻击方虚圣直言，老夫必然反对，哪怕是当年方虚圣的礼教革新，我也支持，哪怕那是方虚圣欲擒故纵之计，我依旧没有后悔。但是，此次，我认为方虚圣过分了。”

“我不会骂方虚圣，但无论怎样，方运也不应该中止和谈，如果真是一心为了景国，将吏员考试送给杂家又如何？反正都是人族的圣道。”

“方虚圣，怕是最近风头正劲，有些忘乎所以了。不过，我相信圣道镇封之下，方虚圣必然会低头，到了那时，杂家不会太过逼迫，会再次与他和谈。此事对他，也是一个教训。”

“只可惜经此一役，景国会陷入长久的动荡。杂家读书人虽皆有私心，但也有公心之人，他们都被逼走，景国没有几十年，难以恢复先前的盛况。”

“谁认识方虚圣，好好劝劝他吧，此次，他实在太不应该。”

奉天殿中，除了陆续辞官的杂家读书人，其余人始终没有说话。

待所有杂家读书人做出最后的选择，盛博源一步迈出，道：“臣盛博源，请求再起和谈，平定双方矛盾。如若不然，臣亦辞官！臣虽不涉杂家圣道，但只要方运在景国一天，臣便永不踏入景国一步！”

“臣附议！”就见一位礼部官员走出。

“臣附议！”一位监察御史出现。

“臣附议！”一名吏部官员走出。

“臣附议。”一位五品将军突然开口。

一众兵家读书人诧异地看向那个将军，随后面带冷笑，猜到此人或是柳山暗子，或与盛博源等人勾结。

“臣附议！”一名从六品的左相阁官员走出。

众人哗然。

徐长庚、李志霄和董越千等人更是无比惊讶，此人原本只是个七品官员，之前屡次被打压，还是方运提拔了那人。

现在那人站出来，那必然是柳山的旧党，只是隐藏的太深。

第2520章 文宝普及

最后，竟然有数十位官员陆续出列，五品以上的官员超过二十人！

风暴已至。

杂家官员离开朝廷，已经是巨大的打击，若是盛博源这些官员也辞官，景国朝廷极可能会陷入莫大的危机之中。

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家，没有这些经验丰富的官僚执掌，必然会引发祸端，多年都难以平息。

比如一条看似微不足道的政策，在官僚看来无足轻重，也不会影响这些官僚，但极可能影响大范围的百姓，等朝廷发现的时候，只能自食其果，耗费人力物力全力修补，造成极大的浪费。

一旦这种事过多，形成连锁反应，必然会导致举国动荡，甚至可能国家崩溃。

甚至可以说，历代历朝的国家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各种的错误政策，或土地政策，或财政政策，或战略计划，等等等等。

制定政策计划的官员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但等发现错误，为时已晚。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实际上，上升的是技术，是人类集体的智慧，官僚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负责历史的螺旋，非官僚和极少数开明官员则负责历史的上升。

在场的许多官员都已经看到过多官员离开的后果，但是，却只能沉默以对。

即便是方党官员，也有人对方运心生怨气。

朝廷正遭受破坏性的打击，这是任何变法都无法挽回的，方运或许是最出色的官员，但绝对无法代替更多普通的官员。

方虚圣缺席，盛博源威逼，于是太后不得不妥协，开始当庭票决，只要超过三分之二的官员同意，就再启和谈。

很快，结果出炉。

此次票决获得九成压倒性的支持率，决定再启和谈。

于是，盛博源带领和谈司官员，再度前往圣院。

抵达倒峰山，盛博源等人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但那人影一闪即逝，消失不见。

“那个背影，很像方虚圣……”盛博源低声道。

“我看也是。”一个官员随后道。

“在这种时候，他暗中来到圣院，莫非是有大事要做？”

“罢了，我们先去和谈。”盛博源摇摇头。

但是，令盛博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杂家拒绝与盛博源和谈。

只跟方运谈。

盛博源无功而返，上报内阁与太后。

于是，太后与内阁商定后，再开内阁众议，开始票决，通过新的决议，要求方运前去和谈。

方运行使左相权力，一票否决。

盛博源再次要求召开大朝会，要求票决弹劾方运。

但提案未获得过半官员的认同，票决失败。

在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杂家宣布公告的第五天。

秋季的京城清晨异常晴朗，天空湛蓝如宝石。

在炊烟袅袅之中，各行各业的人开始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突然，整座京城重重一震，所有人都感到一道沛莫能御的无上威能自天而降，每个人都在觉得被巨石压身，呼吸困难。

地动山摇之中，房屋摇晃，器物倒塌，鸡鸣狗叫，一片大乱。

短暂的晃动之后，京城恢复正常。

买瓦罐的嚎啕大哭，卖瓷器的欲哭无泪，卖酒的拼命抢救，最惨的是房屋倒塌的人家……

景国之内，所有主修或辅修杂家的读书人，此刻却饱受煎熬。

杂家正在阻断他们与圣道之间的联系，抽离他们的力量。

景国各地，处处有文胆破碎之声，如琉璃落地，响彻天际。

一些年老的杂家人，甚至干脆身穿兽衣躺在棺材之中，提前吩咐儿孙，一旦自己文宫有损，无须抢救，只需要从手中取走他们用毕生才气凝练的文宝。

景国各地，一片哀嚎。

在这举国同悲的日子，竟然传来个好消息。

一个杂家老秀才因为精神恍惚，忘记只有举人才能将才气注入物品中形成文宝，所以在杂家断绝圣道的时候，将才气注入心爱的墨砚之中。

结果，令人墨砚放光，形成文宝。

发现此事的是老秀才的儿子，虽然只是童生，但终究是读书人，在安顿好父亲后，跑向当地县衙，向县令报告此事。

县令得知消息后，狂喜不已，立刻准备同时给朝廷与圣院传书，但思索数息后，果断只给左相阁传书。

七品及其七品以上的县令，遇到紧急事项，有直接上书左相阁的特权。

左相阁的官员得到传书后，难掩喜色，立刻传书给方运。

方运得到结果，沉吟数息，传书给东圣阁。

随后，东圣阁派遣由各殿大儒组成的联合队伍，带着圣院的宝物，直奔那老秀才的家中。

第二日，圣院宣布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

从现在起，秀才甚至童生也能将毕生才气注入器物之中，成为文宝，而且，普通人可以使用童生文宝。

若能形成文玉，则可融入文宝之中。融入文玉的文宝，生前诗词几境，则形成后的文宝则获得几境。

圣院还宣布一个消息，人族所有文宝的寿命，都延长一倍，具体原因不明，或许是受文曲星影响。

这个消息一出，不止人族，各界都十分关注。

之前人族只有举人或更高文位之人才能形成文宝，但现在，连秀才都可形成，这意味着，人族的战场极可能普及文宝。

但这种程度还不会影响中高层次的战斗，可文玉可融入文宝，形成多境的战诗词，这就极为可怕。

在没有文玉之前，一个掌握四境战诗的读书人若将才气注入文宝，文宝的威力的确会比普通文宝强，但也有限，而现在，则有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哪怕是新晋大学士，也可能手持四境大儒战诗，可以轻易诛杀普通大妖王。

若不是掌握高境战诗的读书人有限，而且经常战死难以保证临死前必然形成高境文宝，妖界早就继续发起总攻。

杂家与方运之争未定，妖界依旧没有攻打两界山。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是景国杂家人先发现了低阶文宝的形成，于是论榜之上，众多杂家读书人纷纷嘲笑方运，说方运对抗杂家的原因终于出现，是为了形成低阶文宝。

随着大量杂家读书人的离去，再加上吏员考试的结束，许多读书人填充到景国官署之中。

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开始参与景国朝廷的运作。

第2521章 新的血液

在和谈与杂家的打压期间，内阁官员顶着压力，一直在革新。

在景国最困难的时期，财部与景国钱行筹备完毕，大量户部官员和相关的官员分流到这两个部门，而占据这两部要职的，近半是方党成员，还有少数生面孔。

甚至有几个年轻且文位不高之人。

为了应对杂家读书人的离开，景国册封了许多官秀才、官举人、官进士和官翰林。

这些读书人实际文位从童生到进士不等，在景国名气不大，但家世清白，在吏员考试中获得极高的分数，因此被赐予官文位，可以直接获得较高的官员品级。

有一些特别优秀的读书人，因为在一些领域有着极强的能力，都被方运亲自笼络到自己麾下，以代替杂家读书人为名，将他们安置在景国各官署。

若是在平时方运这么做，必然会引发各派系的强烈反弹，但现在，各派系都有大量杂家读书人离开，自身都填不满这个窟窿，没精力也没借口去反对方运。

方运在安排人手的时候都会适度，在相似的职位永远不会让自己人超过半数，而且会平衡各派系的人员，避免任何一家独大。

这些派系之所以没有反对，最重要的一条原因是，他们认为方运极可能会因为杂家的打压而离开景国，与其现在跟方运相争，不如等以后尘埃落定再行事。

在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小道消息在人族不断流传。

工殿、农殿、医殿和刑殿不断派出阁老，与杂家交涉，战殿也表示不希望杂家进行圣道镇封。

各殿阁之间基本是平等关系，只有东圣阁的话语权最大，可以真正阻止杂家。

东圣阁却早就被杂家读书人占据。

于是，部分阁老准备发起圣院众议，结果却被东圣阁强行否决，认为那是杂家内务，各家无权干涉，而且在这种时候不能将圣道纷争扩大化。

全国各地的杂家大儒和大学士齐聚孔城。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因为东圣不动手，必须依靠大量的大学士与大儒才能发起圣道镇封，这意味着，杂家已经下了决心重惩景国。

人族的有志之士不断前往孔城，开始游说杂家，但杂家高度统一，参与圣道镇封的大儒与大学士都已经与外界隔离，养精蓄锐，等待最后的时机。

景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原来好几个月甚至一年都不会召开一次的大朝会，在每一天的早晨七点，准时在奉天殿中召开。

朝中的官员两分。

一方坚决要求强制方运去议和，若不去则进行弹劾，夺方运左相之职。

一方则认为不应该逼走方运，一旦方运离开景国，对景国造成的损失不下于圣道镇封。

不想逼走方运的官员占据多数，这些人虽然也对方运有怨言，但很清楚逼走方运的后果，他们自身都从方运的战诗词以及革新中获得巨大的利益，而且他们又不是杂家人，就算圣道镇封，自己的圣道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人内心都有一些不算光明的想法，那便是，现在赶走方运，那他们以后将很难再从方运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宗家人雷家人无法使用方运的战诗词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就算景国因为杂家惩罚而国灭，给杂家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方运半根毫毛，别说流放驱逐，连圈禁都做不到，不会让方运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既然方运还在，那这些没有反对方运有的人，就能继续与方运交好，获得好处。

这些人很清楚，方运能给予他们的好处，远远多于景国。

许多人意识到方运已经进行了最可怕的利益捆绑，但却无力破解，只能硬着头皮跟方运一路走到黑。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在杂家发布公告的第九天，也就是在明天就会降下圣道镇封的时候，奉天殿通宵光明。

今天的朝会，从早晨一直持续到深夜，景君赵渊都已经去寝宫安歇，太后已经偶尔打盹，群臣依旧在奉天殿中争执。

这几天，方运天天不来，继续进行深化革新，谁也拿他没办法。

但是，在最后一天，方运仍然不参与大朝会，彻底激怒了方运的反对者。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来到了凌晨一点，盛博源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个时辰内，若方运不来奉天殿，老夫辞官离开，此生绝不踏入景国半步！”

盛博源的怒吼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之前没人把他威胁辞官当回事，只当那是一种斗争手段，但现在，意识到他的确心生退意。

太后头脑还有些昏沉，听到盛博源的怒吼立刻清醒，忙道：“盛爱卿何必动怒？此事急不得。哀家这就派人再去请方虚圣。”

说完太后突然声音一变，冷声道：“张破岳，你去把方运请来，请不到方运，自己去兵部受罚，以后也别想升爵了。”

张破岳一愣，抱怨道：“太后，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曹相、杨相、蔡禾等等前前后后去了多少人，谁能把他请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别折腾我这个老实人了。我在宁安之战受的伤，至今还没痊愈。”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得了方运的一枚圣体果，不仅伤势痊愈，还到处炫耀……得了别的好处！”太后的声音有些古怪。

知情的官员暗暗发笑，因为张破岳自从吃了圣体果，身体各方面增强，到处炫耀，尤其炫耀某一方面，满城皆知，军中的兵将有事没事在背后编排笑他。

“吹牛怎么当真？”

“那哀家明天就派人四处宣布你之前所说都在吹牛，实际上你有另一个身份，宦官。”太后冷笑道。

张破岳目瞪口呆，其余官员也是哭笑不得。

太后这是被盛博源和方运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让滚刀肉张破岳去请方运。

张破岳虽然人称官场滚刀肉，刀枪不入，可那些手段敢对国君用，但不好对太后用。

“得，我去铎园走一趟吧。”

张破岳心里正想着去铎园门口站一会儿就回来，哪知太后道：“我派个人跟着你，全程看着你跟方运交涉。”

张破岳直翻白眼，心道这太后比自己还滚刀肉。

第2522章 镇封景国！

张破岳老老实实前往铎园，要拜见方运。

方运连门都不开！

张破岳没想到方运竟然比自己还滚刀肉，一点不给自己面子。

张破岳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收回要踢门的脚，灰溜溜地回到皇宫奉天殿。

“太后，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去，是方运压根就不让我进去啊。我总不能砸门吧，他那一口真龙古剑，我可吃不消。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随后，张破岳看向盛博源，道：“盛尚书，您说您一大把年纪，气性怎么这么大？换成我，既然看方运不顺眼，就赖在奉天殿，奈何不了他，但至少能恶心到他。你要是真辞官，那不等于昭告天下，你盛博源斗不过他方运，和柳山那个老王八蛋一样怕了吗？”

盛博源冷声一笑，道：“元县前些天就有人在传，柳贼已经重新穿上青衣绣云服，柳贼旧党正云集落瀑谷，一旦圣道镇封，他们便会群魔乱舞。”

“他们不怕杂家圣道惩戒？”张破岳道。

“柳山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杂家圣道定然会绕开他，那些不想离开景国的人，只要佩戴他所赐之物，都可避开圣道镇封。你传书告诉方运，他若不去圣院和谈，那么左相之位便等于拱手让给柳山，最后眼睁睁看着柳山起复，景国再次沉沦吧！”盛博源道。

张破岳眉头紧皱，无奈道：“不管他柳山回不回来，您不辞官就行。”

盛博源拿出官印，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刻钟。

“你……真想走？”

盛博源不说话，立在殿中。

很快，时间过了两刻钟。

盛博源突然向太后深深一揖，摘下官帽，慢慢放在地上，然后轻声一叹，大步向外走。

众官都愣住了，没想到盛博源如此果决。

“盛爱卿，请留步！”太后从龙椅上站起，大声挽留。

“以后，景国就靠方运了。他若靠得住，老夫在不在，都无济于事；他若靠不住，老夫在不在，亦于事无补。老夫此去，专心圣道，不成大儒，永世不再踏景国之地！臣，已经尽力了。”

说完，盛博源继续大步流星，离开奉天殿。

“盛爱卿……”太后的声音颤抖着，眼角似有水光闪动。

众官看着盛博源的背影，百味杂陈。

这些天，太多的官员离开，但没有一人比盛博源的离开更加重要。

“臣，也尽力了！”

被盛博源一手提拔起来的礼部主事，放下官帽，跟着盛博源离开。

之前曾经有许多人跟着盛博源一起威胁，若不能进行票决，便辞官，现在，这些人全部请辞。

二十余名五品以上的高官竟然陆续离开。

根据新的律法规定，这些人以后再也不能在景国担任官职。

这些人，不是在威胁太后，不是在威胁方运。

是真的无法继续在景国做官。

杂家圣道镇封之下，再精明能干的官员，也只会变成一个庸官甚至昏官。

之前一些没有以辞官威胁的官员，竟然也有人开始辞官。

奉天殿中的官员，比全盛时期整整少了四分之一！

若是不算新提拔的官员，离去的官员占据三分之一！

最可怕的是，在这九天的时间里，数不清的杂家读书人全家南迁，远离景国。

这些人带走的财富，形成的窟窿，是方运无法弥补的。

奉天殿中，众官再度陷入沉默。

绝望与沮丧笼罩着每一个人。

“方运，你是要逼死哀家吗？”

垂帘之后，太后泣鸣。

无人回应，只余风声。

太后侧躺在龙椅上，昏昏沉沉睡去，一旁的宦官急忙给太后披上薄毯。

众官站在殿中，都不再说话，或传音，或以官印传书。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光芒。

即便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后，一界大亮，这些官员的面色依然灰暗，双目依旧浑浊。

和奉天殿的官员一样，景国各地的读书人都一夜没合眼，都手持官印，或聚在圣庙附近，等待最后的结果。

济县。

方运的父老乡亲们不管男女老少，不分是不是读书人，都聚集在县文院周围，望着圣院的方向。

一个妇人轻轻拍着熟睡女儿的后背，低声道：“囡囡不怕，方虚圣会解决的，会解决的……”

吧嗒吧嗒……一个老人抽着旱烟，对旁边的人道：“方运那小子从小就有福，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个坎，一定过得去……”

宁安县。

香火缭绕。

数不清的民众自发在各处烧香，用这种源自周朝的风俗，来祈祷方运与景国度过这一难关。

已经成为坊主的工家老读书人刘育，正站在县文院面前，高声讲话。

“各位，杂家人都已经走了，但咱宁安没空！咱宁安，是景国的，也是方虚圣的，更是咱们宁安人的！不管外面怎么样，不管他娘的杂家怎么弄，咱宁安人就没怕过！狗屁镇封，能比得上蛮族狼圣？还不是像条狗似的跑了？没了杂家圣道，咱们宁安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只要方虚圣在一天，咱景国就不会倒……”

玉海城。

这里已经成为人族的工家中心，数不清的工坊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冒出来，在城内外铺开。

和其余各国的工坊不同，玉海城的所有工坊，都有专门的神龛供奉方运的雕像。

礼殿曾派人来阻挠，但众人依旧用方运的雕像，只是名字改成长江之主或文星龙爵，礼殿无可奈何。

早起的工人们聚集在方运雕像面前，每人都点燃一支香，按照次序，排着队将各自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从高空看去，玉海城的香火比万家炊烟更浓。

天子脚下的京城，却显得格外淡然。

大多数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圣院或皇宫的方向。

七点一到，圣院上空，乌云密布，雷霆闪烁。

刹那间，乌云猛地膨胀，覆盖整座圣元大陆。

圣元大陆竟然陷入黑夜之中。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乌云迅速收缩，最后全部聚集在景国上空。

整个景国被乌云笼罩，乌云之中，电闪雷鸣，狂风怒号。

在无数景国人绝望的目光中，乌云震动，雷霆炸裂，电光闪烁，将景国照得尤如白昼。

“镇封！”

一个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漫天乌云与雷霆，猛地下落。

在众人尖叫声中，乌云与雷霆竟然化为半透明的虚影，融入景国大地。

每个人都仿佛置身于沼泽泥泞之中，行动迟缓。

第2523章 装病

景国万里疆土升腾黑烟，无尽山河被黑暗笼罩。

圣道不存，人间至暗。

所有的黑烟与黑暗缓缓沉降，最后深入大地。

景国的土地，比平时暗了三分。

所有人恢复了正常，但随后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好似刚刚睡醒一般，脑袋有些空，身体有些飘。

方运此刻凭借圣庙的力量，神念俯视天地。

在景国的高空，悬浮着一方寻常人看不到的黑色玉印，足有千丈高，宛若巨山，其上有恶龙翻腾，其下有鬼符闪烁。

黑色玉印如同巨型蜘蛛一样，外放出黑色的巨网，笼罩在整个景国的上空。

黑色巨网的边缘与景国的边境线重合，那些黑色的怪异力量不仅在源源不断抽取景国的力量，还阻止外界的力量进入景国。

甚至于，连文曲星的星光都被削弱一成。

在方运的眼里，整座景国如同化为鬼域，所有与杂家有关的圣道，都已经不复存在。

但是，在京城的正上空，竖立着一柄寻常人同样看不见的物品。

纯铜古剑，其名为景。

山河之形，社稷之剑。

社稷之剑指向黑印，徐徐下沉。

最多三天，景国社稷之剑就会被杂家圣道伟力镇压回去，景国再无力量压制杂家圣道，到那时，景国的朝廷会爆发出极为严重的问题。

即便是现在，景国的所有官署也开始陆续出现问题。

所有没有品级的吏员，已经无法快速看懂公文，需要反复阅读数遍后，才能理解公文的大体意思。

所有的吏员都忘记了许多曾经记忆深刻的公务数据，比如本地的居民，比如课税的收取，比如银两的支取。

一些吏员本能地放纵起来，约束他们的力量少了一层，他们可以凭借职务为所欲为。

那些衙役对百姓也没有了基本的威慑，在许多事方面都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杂家圣道镇封的影响会影响到所有官员，直到内阁和皇室。

到了那时，政令不出奉天殿，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各地纷纷独立，皇室诸王会开始叛乱。

奉天殿中，已经召开了一天一夜的大朝会还在继续。

太后呆坐在龙椅之上，灰心丧气。

所有官员也感受到圣道镇封的影响，心中生起种种念头，而其中许多念头是以前绝对不会有的。

没有圣道制约，任何人都会更加放纵。

过了许久，一个人从奉天殿正门迈步而入。

“方虚圣来了！”一人惊呼。

众人急忙看去，就见身穿紫袍的方运竟然迈步进来，而不是坐在武侯车上。

让所有官员惊讶的是，之前的方运面色惨白，身体非常虚弱，气息极度不稳，但现在，方运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大儒的气息不仅稳定，还有烈火烹油之势，极为浓郁。

方运明明只是四境大儒，但周身气息已然超过寻常的五境文宗。

在众人神念的感知中，方运犹如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大有烟云压九州、岩浆焚四海之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会在装病吧？”张破岳脱口而出，说出了所有官员的猜测。

“那怎么可能，我是吃了足够的神药，身体刚刚痊愈。”方运一本正经回答。

行走中的方运紫袍飘荡，黑发轻扬，双眸如日月。

张破岳撇撇嘴，完全不相信方运的言辞。

“这病让你装的，简直没有谁比你更能装病了……”张破岳小声嘀咕。

方运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微微欠身，道：“请恕微臣全力治病，所以来迟。”

“那么多官员都走了，为什么你还在？”太后的声音从垂帘之后传出，声音里充满冷漠与抗拒。

众官沉默，这是太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也是太后第一次如此针对方运。

“一国之本，在民；一国之根，在官。不破不立，景国若欲乘风直上云霄间，自当开刀挤脓，方可愈合，不然，满身脓包，救无可救，必将横死。”方运面带微笑，恢复了往日的洒脱。

众官惊骇。

方运的话太过惊人，蕴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信息。

方运几乎等于在说，他是借杂家之手，清理景国朝廷中那些不称职甚至可以说劣迹斑斑的官吏，只有这样，才能让景国走向富强，赶超其余各国，成为第一强国。

逼走那些官员，是方运革新的一部分！

无论是号称滚刀肉的张破岳，还是人称不倒翁的曹德安，无论是年纪最长的杨旭文，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目光里全都充满了震惊。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相信方运竟然会想要做这种事，而且做了这种事，并且成功做到。

待震惊过后，所有官员回忆方运革新的过程，发现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方运先是凭借工家和农家的技术进步，改变农人和工人。

接着，方运借用法家的力量，横扫各种地痞流氓以及小门小户。

随后，方运把矛头指向各大家族，甚至包括众圣世家。

那么，顺藤摸瓜，方运必然会对全景国的官吏开刀。

但人族风雨飘摇，景国内外交困，方运若是亲自对官吏开刀，必然等于挑战整个官僚系统，不要说他只是左相，就算是历代帝王，也从来没有谁胜利过。

所以，方运选择了借用外力来清扫景国官场。

杂家成为方运手中的刀。

这个时候，哪怕方运已经狠狠砍了景国官僚一刀，因为圣道镇封已经降下，木已成舟，要么逼走方运，要么继续跟随方运。

若是之前的官员没有离开，景国官僚联手，或许可以逼走方运，但现在，为时已晚。

杂家官吏已经全部离开，而景国成立新的各部，等于稀释了原本各派系的力量，让方党无论从人数还是比例都有大幅度提高。

现在的方党，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景国第一势力，无论是在地方还是在京城。

针对一个重病的方运，各势力还有办法，因为无论方运掌握多大的权力，终究有致命的缺陷，最终难以真正掌握景国。

那只是方运为了麻痹他们制造的假象。

现在方运已经是景国陈圣之下第一读书人，不是身份地位，而是实力！

方运手中还有半圣宝物！

方运还有龙族盟友，还有那尊半圣负岳，还有奴直部落！

逼走那么多官吏，方运已经掌握凌驾于全景国之上的力量。

现在除非陈圣亲自出手，否则景国没有任何人能逼走方运。

联手也不行。

第2524章 大乱已至！

方党的成员们看着方运，心中无比矛盾。

一方面，他们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在最危难的时候抛弃方运。

但另一方面，他们心中充满不安，因为，现在的方运已经超越当时的柳山！

他们怕方运成为不择手段的权臣，做出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导致景国破败，但更怕和之前的柳党成员一样，彻底失势，死的死，逃的逃。

就在方运踏入奉天殿的同时，元县的落瀑谷中，走出上百读书人。

为首一人，满头白发，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宛如四十岁许的壮汉，身穿青衣绣云服，目光沉稳，神色淡然，眉目间隐隐有些飞扬之意。

在他身后，除了特殊的一人，地位最低的也是举人，甚至还有大学士。

那特殊的秀才，乃是计知白的远方堂弟计梧，前些天与关澈一起发布历数方运十罪的檄文，在柳党炙手可热，已经被柳山收为弟子，不出意外，就是第二个计知白。

这些读书人一半曾经在景国为官，另一半，则是景国各地出名的大商人与大家族家主。

柳山，再度出世。

落瀑谷外，豪车一字排开。

这些豪车完全违反方运之前制定的规定，极尽奢华，但是没有人在乎。

柳山站在落瀑谷外，望着前方丝毫没有遮挡的天地，深深呼吸，缓缓道：“天地不改，本相依旧。”

“恭喜柳公即将重归相位。”众人欢喜祝贺。

“未到京城，不得妄称相位。”柳山面带微笑，好像完全不记得方才自称本相。

“圣道镇封之下，您重新接掌左相是铁板钉钉的事。”

“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计梧道。

“此话怎讲？”关澈问。

“毕竟，圣道镇封还有三天才能全面发威，这三天里，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抵抗力。我们还是三天后抵达京城为好，这样才显得尊重他们，不然像猫逗老鼠一样戏弄他们三天，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众人大笑。

柳山却点点头，道：“此言不差，我们乘船前行，三天后，从南门重归京城！”

那一日，柳山便是从南门耻辱地离开京城。

十二年里压一朝，金銮殿中执圣道。奈何梦惊巷中人，苍苍白发落云霄。

而今，再执圣道！

柳山望着京城的方向，缓缓挺直脊梁。

他身后的柳党读书人，慢慢抬高头。

庆国，丰州，长峰府，长峰城。

长峰乃是丰州首府，也是庆国原本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丰水发源于象州，原本是自西向东流淌，临近丰州时河道变为自南向北，流入长江。

部分象州以及丰州在象州以东，再加上十分富庶，人杰地灵，所以被称为小江东。

长峰城和大多数首府城市一样，同时存在本州的三大官署，州牧衙门，大都督府，以及州文院。

而现在，丰州州牧曲名臣、大都督席实与州文院院君宫源安齐聚大都督府。

大都督府外，巡逻的军士是平时的四倍。

大都督府内，灯火辉煌。

在一处偏厅之中，三人坐在沙盘桌的三边，静静地看着沙盘。

早在多年前，沙盘就因方运而普及。

三人皆是大学士。

三人沉默许久，宫源安道：“席都督，宣布陛下的口谕吧。”

曲名臣点点头，道：“来此之前，本官已经做好准备。”

席实哈哈一笑，道：“两位果然是人中龙凤，席某还未细说，便知来意。陛下的口谕便是，趁圣道镇封之际，寻找机会，夺取象州泰合府，从而占据全部小江东！”

曲名臣与宫源安目光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战事一起，陛下便会派遣龙虎军直抵丰州，在我们夺取小江东之后，收复象州。”

庆国第一强军，便是龙虎军。

宫源安面色冷淡，道：“何时动手？”

“见机行事，时机一到，我便请示陛下，陛下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我们若挑起战争，如何应对圣院？”宫源安问。

席实笑道：“不是我们挑起战争，是景国的杂家读书人无法忍受方运的暴政，请我们庆国义士除暴安良。我们乃是正义之师，是为了给象州带去平安与祥和。”

“我们有几成的把握取胜？”曲名臣问。

“李文鹰不在，我们必胜。即便张破岳亲自参战，我们也有八成的胜算，毕竟，我们准备充足，景国是仓促应战。”

“那水族怎么办？”宫源安点出要害之处。

长江以南水系丰沛，任何行动都绕不开水族。

“我们已经请雷家与西海龙族出手，至少能保证水族不会干扰我们。”席实道。

“若是方运同意和谈，交出吏员考试又如何？”宫源安问。

席实咧嘴一笑，道：“那样更好，我们就不用动武。连吏员考试都交了，那顺便也交出象州吧！”

宫源安长叹一声，道：“历史重演啊。”

“对，就是历史重演！”席实神色严肃。

在数十年前，景国人才辈出，国力蒸蒸日上，对相邻的庆国、武国与启国形成了威胁。

一开始景国还韬光养晦，但相邻三国也不缺能人，发现景国竟然可能成为隐患。

于是，庆国牵头联合武国与庆国，对景国发起战争。

最终三国联手，遏止住景国的势头，而且夺了景国两州，庆国独占象州，庆国与武国共分一州。

现在，庆国意识到景国再度形成威胁，所以破釜沉舟使用圣道镇封，并准备配合圣道镇封，故技重施，侵占景国土地，遏止景国上升的势头。

“上次是联合启国与武国，今日若是单独出动，胜算恐怕不高吧。”宫源安道。

席实道：“上次是景国完好无缺，所以要三国联手方可行动。现在景国遭遇圣道镇封，之前又与草蛮鏖战多日，元气大伤，可用之兵极少。只要我们雷霆出击，用方运之前提过的闪电战，直扑泰合府，便可占据整个小河东，然后根据之后的局势再决定死守小河东还是进军岳阳城。”

“何时动手？”

席实道：“三天后的凌晨，景国社稷之剑被镇压之后！”

宫源安起身，曲名臣随之站起。

“预祝席大都督旗开得胜！”

第2525章 暗敌

长江源头，昆仑山中。

一头又一头数十丈长的巨龙在半空悬浮，腾云驾雾，龙须飞舞，附近雷声轰鸣，强风席卷。

西海、南海与北海诸多大龙王与龙皇聚于此地。

得益于葬圣谷的开启，以及龙族遗脉的相助，在短短数个月内，三海龙宫众多龙族实力暴增。

但是，龙族遗脉竟不与东海龙族联系。

西海龙皇敖雾峰乃是血脉纯正的白龙，一身洁白的龙鳞散发着美丽的光晕，身形威武，但是他双眼中的恨意与血色，破坏了白龙皇应该有的尊贵形象。

“诸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次圣道镇封，景国国运有损，杂家出手，方运必然会遭受重创。只要我们三海龙宫合力，便可夺会长江，反客为主，占据水殿。”

南海的龙皇敖贺无奈道：“我们知道你要为你的兄长敖雾山报仇，也知道他如何惨死。但是，现在方运已经非比寻常，他已经获得龙庭谕令晋升文星龙爵倒也罢了，毕竟龙爵之位是名大于实，但他已得到二龙印玺，在他面前，我们毫无反抗之力，如何与他争长江之主与天下水网？”

北海的龙皇敖川点点头，道：“他屡屡害我北海龙族，我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但现在又能如何？那龙族遗脉倒是精明，知道现在不好惹方运，所以暗中撺掇。我们是要反抗方运，但不能太过急躁，要从长计议，我看，此次不是最好的时机。”

“不是最好的时机？那本皇就制造出来！”

敖雾峰说完，一张口，一个通体雪白的龙族印玺浮现，印玺之上，雕刻着两条真龙。

“二龙玉玺！”

“与方运的玉玺是同等层次！”

“你们西海龙宫竟然动用这等重宝！”

南海与北海众龙议论纷纷，态度与之前全然不同。

敖雾峰昂首道：“在圣陵之时，方运只不过走狗屎运得到负岳大圣遗骸，才让敖惑的二龙玉玺无用，导致我兄长惨死。在圣元大陆，我与方运都持有二龙玉玺，他奈何不得我们！”

“说得对，这里又不是葬圣谷，它无法驱使负岳大圣的灵骸。”

“不过，听说方运手中得了别的半圣宝物。”一个大龙王担忧地道。

敖雾峰微笑道：“当我西海龙族无半圣宝物吗？诸位南海与北海的龙兄，你们谁家缺半圣宝物？”

各族龙族微微一笑，他们怕的是方运在龙族的地位和身份，并不怕任何宝物。

敖雾峰道：“我们商定好，只要景国国运被压制，我们便暂时截断长江源头，减少长江水流，削弱他的力量，然后我们沿着长江东下，夺回蛟圣宫。”

“方运恐怕已经控制蛟圣宫枢纽，以我们的力量，怕是无计可施。”敖贺道。

敖雾峰大笑一声，道：“既为同盟，我也不瞒着你们，你们看这是何物？”

敖雾峰又是张口一吐，腥风扑面，淡淡的圣威向四面八方荡漾，顺便遍布数百里之内，又旋即收缩。

众龙看到，敖雾峰的面前，有一滴金光闪闪的龙血，龙血之内，有一条小小的蛟龙在盘身沉眠。

众龙大惊。

“这是……”

敖雾峰笑道：“不错，正是蛟圣敖宙陛下的分身！”

“敖宙陛下回来了？”敖贺喜道。

敖雾峰摇摇头，道：“他老人家似乎遇到什么事，圣体脱不开身，所以只派出分身，从妖界联系上毒蛟一族，又来到我西海龙宫，我们这才有了夺回蛟圣宫与长江的机会。”

敖贺道：“只要夺回长江，方运将失去水域封地，我们三族联手，便可执掌水殿。哈哈，方运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我们禁水景国，看看他能如何！”

“东海龙宫虽然位居四海之首，但只要我们三海龙宫与雷家合力，他也奈何不得我们！更何况，东圣阁已经许诺，绝不会干涉龙族内争。”

敖雾峰悬在高空，遥遥北望，一眼便看到景国上空那漆黑大印。

“方运，杂家大印落下之时，便是夺你根基之日！”

京城，奉天殿中。

太后看着方运，许久无话，最终道：“方爱卿此来，有何贵干？”

太后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毫不掩饰冷淡，完全把方运当成宾客。

众官也明白太后为何不再掩饰，因为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无论太后如何挣扎，都已经无法推翻方党，不如顺着自己心意说话做事。

方运道：“圣道之力，此消彼长。为对抗杂家圣道，臣请与法家全面合作，进行彻底革新。”

所有官员侧耳聆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现在是方运是图穷匕首见，是最后决定成败的时刻。

太后缓缓道：“哀家敬慕法家，亦景仰祖龙，只是，秦朝覆灭，法家略有过失，以致于遭到诸家反对。若是景国走秦朝老路，或重蹈覆辙。”

法家读书人听到太后的话倒没有生气，因为太后其实并没有说重话，当时可不是法家略有过失，而是法家众圣欲独断圣院，结果遭到各家联手打压，再加上当时法家过于严苛，很多地方违背人性，最终事败。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但是，这些年法家经过不断摸索，已经慢慢脱离了当年的窠臼，再加上方运不断引导，法家的发展越发清晰，甚至可以说已经得到发展纲领。

方运微笑道：“这些年，法家励精图治，今非昔比。更何况，法家从万界各族学习精华，正在逐渐改变。若不以法家相助，我们又当如何对抗杂家？”

除了法家官员，所有人皆皱眉思索。

这句话，与之前方运说要挤出杂家脓疮何等相似。

方运利用杂家驱赶景国那些不坚定的官员，然后又以对抗杂家圣道为借口，让法家入主景国，手法完全相同。

若是没有准备，法家强行入主景国，必然会引发极为激烈的抗争，但之前方运与刑殿成立严打司，通过打击景国各种势力，为法家铺好了一条金光大道。

而杂家全面败退，工家、医家和农家中立，方党一旦与法家联手，整个景国，已无敌手。

第2526章 失败之路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透过垂帘与面纱，可以看到太后的面庞，一定会从她的双眼中看到无法掩饰的惊怖。

太后此刻非常清楚明白，一旦自己阻挠此次革新，那么，法家必然会与方运用出最激烈的手段。

圣道镇封已下，方运与法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任何挡在前方的人，都会被粉碎。

曹德安看了看太后，又扫视法家众人。

身为景国三朝元老，曹德安对政事与官僚的了解甚至远远超过方运。

他一开始只是以为方运在利用杂家引出法家，但是，若更深一层地思考，何尝不是方运在逼法家融入景国，何尝不是在利用法家对抗杂家？

曹德安想到这一点，突然变得心安。

因为曹德安从为官开始，就有一项立身的准则，知难而退。

所以，他才能在柳山擅权的时候不败，能在方运掌权的时候不倒。

曹德安至今也不清楚方运的真正目的，甚至也无法理解方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的立身准则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去在意这种事，因为方运的实力与境界远远超过他，无论方运使用了什么样的阴谋阳谋，自己这个右相完全无法对抗，不如和以前一样，继续跟随方运。

不用多想，便会心安。

实际上，在场的极少数的几个法家官员，也已经意识到方运也在利用法家。

但是，他们只能继续鼎力支持方运，因为方运给法家的利益太大，大到法家明知被方运操控，也愿意跟着足之蹈之。

方运弈棋，百家为子。

太后长长一叹，道：“还请方虚圣细说这最后的革新。”

方运道：“依法治国。”

太后沉默不语。

一开始，所有非法家官员皱起眉头，法家官员眉开眼笑，但是数息后，所有官员开始深思。

没过多久，蔡禾终于忍不住，问道：“方相，是依法，还是以法？”

“依法。”方运答道。

蔡禾轻轻点头。

太后这才意识到，这依法和以法的不同。

法家官员脸上的笑意消失。

律法向来被认为是法家的工具，若是以法治国，几乎等于说是用法家来治理国家，很容易造成法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若是依法治国，则不同，是整个朝廷在依照法律治国，是集体依照法律，不是依照法家，法家只是集体之一，实际地位将低于法律。

法高于法家。

这意味着，法家无法垄断法律。

法家官员心中充满矛盾，若是依法治国，法家的权力是大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地位有些下降。

“还请方虚圣具体解释。”太后道。

方运道：“很简单，大理院独立于内阁，严格遵循律法。但律法的制定和通过与否，则交由内阁。而且，每一个官员甚至每一个议政学士，都有上书之权，每一个读书人甚至每一个普通百姓，都有资格讨论。”

众人联系到方运之前的《政史》大都明白这是分权之法，但分得又不够彻底，按照书中所言，大理院掌握了司法权即主要侧重审判权，而内阁既掌握立法之权，也掌握行政之权。

众官也明白，这是革新，不是重建，若是真的完全学习一些族群的方式分权，景国必然会出现大问题。

以景国实际情况为基础，吸收融合外来优秀的部分，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人族历史数千年，有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甚至直达血脉深处，完全照搬外族的模式，必死无疑。

学者生，似者死，事事如此。

众多官员陷入沉思，大理院独立于内阁，用另一种说法便是，大理院独立于朝廷，甚至独立于皇室，论地位，与内阁相等。

大理院的权力和地位，已经无以复加。

法家官员细细咀嚼方运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面露喜色。

实际上，法家最讨厌的事，便是朝廷其他官员对法家无休止的干涉与控制。

没等众人完全想通，方运道：“当然，此事不宜急，理当从上到下，慢慢改进，或许几十年，甚至可能上百年，景国才能真正做到依法治国。而本相认为，如今首要目的，便是制定一部国家的根本大法或者说最高法律，可以命名为宪法，用以作为一切法律和规章制度的依据。若我所料不错，一旦景国决定制定宪法，那么，法家力量必然会增加，国运必然会强盛，或许能抵挡住杂家的圣道镇封。”

张破岳略有不满地看了一眼法家众人，道：“敢问法家众人，我景国如此支持法家，法家为何不以圣道伟力抵挡杂家的圣道镇封？”

一名法家官员苦笑道：“对抗杂家圣道，需要刑殿所有阁老同意才能出手，而现如今，一位阁老反对，一位阁老弃权，所以法家根本无法帮景国直接抵挡杂家圣道，但是，只要景国与法家合作，便等于间接帮助景国。”

其余官员默不作声，其实现在谁都知道，在刑殿和法家眼里，景国不值得也不配得到相助。

整个景国只不过是一片试验田。

法家之所以如此支持景国，全因为一个人。

方运。

太后问：“只要与法家联合，便可抵挡杂家的圣道镇封吗？”

方运摇头道：“仅仅如此，无法抵挡。”

“那方爱卿可有完全之策？”

“并无。”

“如若失败，当如何？”

“失败便是失败，与其他失败者并无不同，立于一条错误道路的尽头，让后来人知道此路不通，便不负此生。”方运的语气无比坦然。

其他人听得却是心中一紧，同时觉得方运果然真豪杰。

太后也是一愣，没想到方运完全不在乎失败，甚至还认为即便失败，也能帮助后来者，依旧有功于人族。

太后想起前几天赵红妆说过的话。

我死只留尺许高，但使离天近十寸！

太后脸上突然浮起惭愧之色，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没想到，自己与赵红妆和方运相比，竟然犹如天壤云泥。

太后长长一叹，道：“方虚圣放手去做吧，三天之内，拿出一份宪法草案，或许，会引发圣道变化。”

众官暗暗松了口气，都期盼着法家圣道因此壮大。

但是，有几个了解圣道的高官眼中却泛起波澜。

如果方运真去做，可不仅仅是圣道变化那么简单。

第2527章 礼归于天，法归于人

大朝会散去，方运回到左相阁，召集太后、左相辅相、所有内阁参议、内阁和各部的重要官员，并在法家大儒高默的参与下，准备集体起草一份《景国宪法草案》。

实际上，在所有人到齐后，方运便向每个人送去一份自己已经制定的宪法草案。

仅仅看到开头，众官皆是身形一震，没想到方运这么大胆。

《宪法》的第一条便是，景国是在国君和内阁领导下的以读书人为主体的人族国度。

众官原本并不知道什么是宪法，但在奉天殿中听方运解释后都已经知道，宪法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法律，国家所有的一切法律法规都要符合并遵照宪法来制定并运行，不允许出现任何违反宪法的行为。

可以说，宪法规定了国家是什么样的国家，法律是什么样的法律，官员是什么样的官员。

这宪法的第一条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景国的国家性质，但首次将内阁与国君放在近乎等同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景君没有权力推翻内阁。

换言之，景君对内阁没有了绝对的控制权，甚至连否决权都没有。

所有官员心中都想到同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这第一条也显然没有废除国君的权力。

刑殿阁老高默看着这第一条，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随后无奈一叹。

高默很不满意方运这种过于中庸或者说和事佬风格的第一条，因为既没有完全确定国家或政体的性质，也没有分出景君与内阁的高下。

可是，高默没有责怪方运，因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宪法》制定得太过激进，皇室宁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同意，所以，这第一条宪法，只能如此。

不过，看到第二条宪法，高默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条宪法规定，本宪法所规定的立法权，将全部属于内阁。

这也就意味着，景君没有了立法权，再也无法制定和决定景国的法律法规。

太后仅仅看了两条宪法内容，就牙齿紧咬，恨不得撕碎面前的草案。

第三条内容则让太后眉头舒展，上面写明，景国所有的法律都需经由国君同意并加盖玉玺。

第四条注明，所有内阁诸相、各部主官、各州主官以及三品或三品以上的官员，借由内阁提名，由国君任命并加盖玉玺。

这说明，景君若是不同意，谁也无法担任高官。

但是，太后的表情随后变化，这意味着国君只能决定高层官员的任命，无法决定中低层官员的去留，而在之前，国君还负责五品以及五品以上的官员的任免。

看了第五条，太后的神色再度好转，宪法规定国君是一国之礼的最高执掌者，任何大礼当由国君主持。

看到这一条，许多官员也松了口气，在圣元大陆，礼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因为国君是天子，是天决定的人族领袖，国君的权力源自天，便是最大的礼。若是国君不能执掌礼，那也就意味着国君不是天子，没了正统的名分，其权位的合法性合理性都将不存。

方运竟然决定由景君执掌一国大礼，也就意味着不存在废除国君的意图，这让众官不再担心方运篡位夺权。

但是，看完第六条，太后猛地把草案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哀家绝不允许第六条出现！”

众官沉默。

宪法的第六条明确写着，天子掌礼，礼归于天，圣天子垂拱而治。内阁执政，政归于人，读书人以勤事君。内阁官员应主动代替国君承担政务，让国君更好执掌一国之礼。

这是在剥夺君权！

圣天子垂拱而治，在儒家的正统解释中，是指天子不去增加额外的税赋，不加重百姓的负担，不去做没有必要的征战，总之，便是不要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只要做好仁义道德之事，掌握礼法，那么众官和百姓都会因此而各行其是，不会出现问题。

既然天下大治，那么天子治理国家便如同垂衣拱手一样简单。

但是在杂家或一些读书人故意歪曲这句话，将其理解为，真正圣明的天子应该位于庙堂之上，什么事都不做，把政务交给官员去做，这样对天下和百姓是好事。

这种谋夺君权的意图，在读书人中经久不衰，从未中断。

所有官员都好像没有听到太后的话，继续往下看。

因为只是草案，所以条目内容并不详细。

有一些内容比较宽泛，有一些内容比较中肯，也有一些让众官觉得刺眼的内容。

比如，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人族可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实际上，没有任何法律可以约束国君，这条宪法虽然有些怪异，但众官都知道是口号，不可能真正起效。

但是，在这条宪法之后的一条，却让许多官员无法接受。

男女平等。

太后看着这条却神色复杂，眼前浮现赵红妆倔强的面容。

“方相，老臣不赞同男女平等写入如此重要的宪法之中。”杨旭文道。

方运微笑道：“景国的一半由女人组成，所有的男人皆有女子所生，没有了你我，甚至没有满朝文武，人族依旧能延续，若没有了女子，人族将会灭亡。如果全天下女子都配不上重要，那什么配得上重要？”

杨旭文道：“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难登大雅之堂，文不能治国安邦，武不能诛杀妖蛮，为何能与男人等同？”

众多官员轻轻点头，认可杨旭文的话。

方运问道：“莫非杨相是想为女子出头，举荐女子治国安邦，让女子晋升文位获得诛杀妖蛮的力量？”

杨旭文无奈道：“本相说不过你，但绝不赞同此条。若是您强行通过，本相将行使否决权。”

众官大惊，没想到盛博源刚被逼走，朝廷众官终于勉强达成一致，左相与辅相竟然爆发矛盾。

这一次，杨旭文的态度无比坚决。

方运无奈道：“那本相退一步，法律面前，男女平等。杨相若是任由自己的妻女母亲遭受不公正的待遇，那本相也无话可说。”

杨旭文盯着方运，看了许久，默默低下头，继续看后面的宪法。

第2528章 男女平等

曹德安手拂胡须，看出方运的手段，很显然，男女平等这等大事，绝对会遭到朝野激烈的抨击，方运恐怕一开始就知道难以通过，所以强行写上，到时候后退一步，改为法律面前平等，显得他已经做出妥协。

实际上，在法律面前男女平等，才是方运一开始要制定的宪法内容，因为方运知道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很多事要一步一步来，但怕这样无法通过，所以才耍了一个小手段。

但是，通过方运与杨旭文的对话，众官也发觉一个不同寻常的讯号。

方运没有独断乾纲，而是允许有不同的声音，甚至做出了妥协与后退，没有像对柳山那样赶尽杀绝，也没有像对盛博源那样言辞激烈。

这个左相让方运一直当下去，似乎还能接受。

大多数官员都有相似的感觉。

估算大家差不多把宪法草案看了数遍，方运道：“这部宪法草案非常粗糙，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制定，比如官员的具体任命流程。我们，需要在三天内解决。为了加快效率，为了增强景国力量，从现在开始，会议以神念快速交流。”

众官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神念交流的效率是话语的百倍，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必须要有神念交流，否则再给一个月的时间也难以制定出完善的宪法。

这可是国家的最高法律，绝不能掉以轻心。

许多官员偷偷看向太后，神色或有遗憾，或有无奈。

随后，方运道：“之前所有有争议的内容，暂且不讨论，待将无争议的内容完善决定后，再讨论有争议乃内容。”

方运看都没有看太后，开始外放神念。

神念一息万言，在场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能外放神念，但手持官印并且有足够的才气，便可做到外放神念。

太后除外。

太后听不到他们的交流，也无法感知到，完全被所有官员排斥。

太后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众多官员，只能咬着牙，握着拳。

代行君权的太后，失去了与官员交流的资格，更不用提下达命令。

太后的内心，涌出浓浓的悲哀，同时升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之前在朝堂之上，她至少还能开口说话，但在这里，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太后甚至怀疑，方运故意将宪法草案写得如此粗糙，也是故意在这种时候提出，就是为了逼众官用神念交流，把她与国君排除在外。

太后的眼前，再度浮现赵红妆的面庞。

“难道，她才是对的？如果男女真正平等，哀家有了才气，方运便无法如此欺辱哀家……”

太后透过面纱，看着方运，目不转睛。

此刻的方运，完全以神念交流，不言不语，但是双目明亮，神采飞扬，宛若一方帝王。

太后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当年的先帝，也曾这般意气风发。

太后默默垂下头，心中一团乱麻。

到了午间，内阁的人员将议定好的宪法内容誊写出来，交给太后，而后众人快速吃饭。

吃过午饭，众官继续以神念交流。

宪法是一国的根本，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条，也需要经过慎重的考量，再加上神念交流方便，所有官员都会表达自己的意见，所以即便用神念交流，完善《宪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很多宪法内容都有较多的争论。

比如，方运根据《韩非子》中的“宰相必起于州部”，要求内阁诸相必须有在一县执政的经验。如果官员未曾主政最基础的一县，将永远不能担任相位。

但是，许多官员不赞同，列出种种理由。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改为左相必须有在一县执政的经验，而其余各相则需要有担任州牧和尚书的履历，若曾经主政一县或一府，则更有优势。

众官之所以妥协，是因为这些官员见多了那些没有基层经验而胡乱施政的官员，甚至他们自己也曾经因为不了解实情做过一些错事，因此没有完全反对方运。

在制定选拔官员的细则方面，讨论最为激烈，因为所有官员都无法容忍自下而上的选拔方式，所以目前官员的选拔，依旧是自上而下。

方运没有愚蠢地强行推行不适合人族的选拔方式，而是顺应大势，在选官方面没有进行过多的改变，只能在以后持续革新吏部的过程中，改变一些细处。

众官没有丝毫疲惫，讨论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继续讨论。

太后终究不是读书人，身体扛不住，竟然就在众人面前伏案而睡。

第二天和昨天一样，方运与众官在讨论《宪法》中度过，而太后明显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强打精神，大多数时间都养精蓄锐，只在众官做出决定后，再细看新的内容。

到了夜晚，方运与众官就大部分宪法内容达成一致。

太后没有阻挠，而是全部通过已经达成一致的内容。

方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此刻已经入夜，但时不我待，我们现在开始讨论有争议的内容。”

太后早就做好准备，立刻道：“哀家坚决不同意第六条！”

天子掌礼，礼归于天，圣天子垂拱而治。内阁执政，政归于人，读书人以勤事君。内阁官员应主动代替国君承担政务，让国君更好执掌一国之礼。

方运问道：“太后为何不赞同？”

太后冷笑道：“此条内容，便是夺取君权，如此一来，景国已不是国君的景国，而是内阁的景国。”

“景国，本就不是任何一人之景国，乃是万民之景国！若是太后不愿意让国君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便与天下人共天下。”方运道。

太后横眉瞪目，道：“方虚圣，你这是在当众威胁哀家吗？”

方运几乎等于说，如若皇室不与官员共治天下，那么方运只能用更激进的手段，那必然会导致百姓联手推翻皇权。

众官静静地看着两人，竟然无一人插话。

“将天下安危系于一人，本就是最愚蠢的行为。”方运道。

“难道将天下安危系于你方运一人，便不愚蠢吗？”太后反问。

“本相代表的不是一人，而是全内阁。内阁承担景国安危，乃是最不坏之选。在危难时期，集权胜过分权，而经过层层选拔的多人集权，或许无法成就一方雄主，但却可以避免无能之辈。历史上有昏庸的皇帝，有草包的县令，但从未有过昏庸的左相，更不曾有愚昧的开国之主！”方运道。

所有官员都无比认同方运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经过层层选拔的左相或闯过无数难关的开国之主，或许在某方面有所不足，但永远高于帝王的平均水平。

第2529章 太后

“你这是要逼死哀家与国君！”太后厉声道。

方运嘴角突然浮起一个无法琢磨的弧度，似笑非笑，凝视太后，双目黑如深渊。

“太后，我方运怕担弑君之名吗？”

方运微微抬起头，看着高处的太后，却如同在俯视他。

会议厅顷刻间化为冰窟。

太后全身僵硬，只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冒着寒气，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冻毙。

众官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没想到方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高默竟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喜欢这个时候的方运。

曹德安望着方运，眼中甚至流露出嫉妒之色。

他想这么做，但从来不敢。

方党成员看着方运，心中涌动难以描述的情感。

追随这样的方运，永世不悔！

为了景国，为了革新，弑君算什么！

区区柳山都能行弑君之事，以一己之力掀翻执道者柳山的方运，又有何不敢！

太后说不出话来，是气，是惧，是悔，是恨。

“自始至终，是您在逼我啊。”方运一声轻叹。

太后怎会不知。

在太后的眼里，赵家重于一切，国君重于一切。

但在方运眼里，景国重于一切，人族重于一切。

这是两个人的根本矛盾。

“请您，不要逼我伤到我的学生。”方运目光柔和，面带善意的浅笑。

方运不在乎国君，但在乎后背上那个哭泣的学生。

许久之后，太后抬起头，问：“那你就不怕他以后恨你？”

“恨我的人多了，他排不上号。”

方运洒脱一笑，竟真的完全不在意。

众官转念一想，方运还真在说大实话，在恨方运这条路上排队的，仅仅妖界就有上百半圣，更不用说其它大势力，区区一国国君，真的算不上什么。

太后起身，缓缓走出，众人本以为她会离开，但是，她走到方运面前，双膝跪倒，泣不成声。

“请方虚圣给我们母子留一条活路……”

众官目瞪口呆，有点发懵。

很快，许多官员便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太后果然厉害，知道来硬的不行，便反其道而行，来软的。

众人仔细一想，这招还真可能奏效，因为方运和柳山不一样，柳山是毒，方运是狠，但不毒。

方运无奈，差点翻起白眼，只得道：“还请太后起来说。”

“若方虚圣不答应，妾身便长跪不起。”

说完，太后膝行向前，伸手抱住方运的大腿。

众官齐齐翻白眼，没想到太后为了皇室什么都不顾，连自称都改了，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不止皇家面子上过不去，方运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一些关系好的官员相互看了看，都轻轻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对付女人可比治国难千百倍。

方运尴尬地站在那里，男女有别，君臣有别，自己还不好扶太后，只得唤来会议室外的侍卫太监，那些侍卫太监进来后，不仅不敢去扶太后，反而侧身掩面，避免自己看到太后抱着方运大腿的场面。

众官竟然有人暗暗发笑，这场面若是传扬出去，必然有好事者编造种种绯闻。

方运无奈，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方运轻咳一声，道：“太后，事态紧迫，明日便要完成立宪，不然杂家圣道之下，景国必当大乱。”

“哀家只是女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保我儿赵渊，其他一概不顾。”

方运很想说赵渊又不是你亲生的，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方运站在原地，犯了难。

方运其实很敬重太后，毕竟太后嫁给先帝的时候，先帝已经被下毒，不良于行，未能行人伦大礼，未过多久便驾崩。

之后她由皇后变为太后，处境更加艰难，尤其在柳山和康王等各大势力的打压下，可谓步步惊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太后经历的凶险，丝毫不弱于方运。

如果太后真的彻底撕破脸皮，不顾一切逼走甚至杀方运，那方运会果断下杀手。

甚至于，方运早就做好手染帝血的准备。

但是，太后这么一跪，方运反而不好下杀手。

方运从来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方运无奈一叹，只好用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预案，道：“内阁可设礼相。”

太后停止哭泣，但依旧低着头，用力抱住方运的腿。

方运继续解释道：“国君代掌礼相。”

众官一听，反应几乎泾渭分明。

法家官员眉头紧皱，露出非常不情愿的神色，无比厌恶地看向太后。

其他官员却面露喜色，频频点头。

国君身为天子，掌天下之礼，出任礼相名正言顺。

而内阁增添一位礼相，也说得过去，同时能拉拢礼殿甚至儒家，避免景国腹背受敌。

实际上，众官也早有预料，若之前的宪法通过，许多儒家读书人必然会指责方运和景国无君无父，打破三纲，颠倒五常，可现在让国君兼任相位，则一举两得。

兼任相位后，国君的权力还是很小，但内阁各相有一票否决权，实际上还是给予国君一定的权力。

看似是纵容国君，看似是方运妥协后退，但若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恰恰相反。

内阁诸相，与国君地位等同！

一旦国君成为礼相之一，进入内阁，很多事都要考虑内阁各相的反应，反而不会乱用一票否决权，只会在重要时刻利用否决权为自己争取利益。

许多官员回忆方运的《政史》，发现里面记载的族群，的确有相似的政体，又不完全相同，但却是目前景国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革新，可以破坏与颠覆，但为政，必须要掌握妥协和平衡。

太后还抱着方运的腿不放。

一些官员有些恼了，方运已经如此妥协，太后还是如此不识大体。

方运正要开口，太后却道：“妾身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说看。”方运面无表情道。

“还请方虚圣在皇宫执教三月，认认真真教渊儿读书，将他培养成才。渊儿若不能成材，妾身无颜见先帝。”太后道。

方运面露难色，道：“本相每日在内阁处理朝政，夜晚方可回家，白天无法执教。”

“无妨，您白天在内阁处理政务，夜晚皇宫会派马车接您入宫，教导完渊儿后，在宫中睡下，第二日便可前往内阁，比住在铎园更方便。”太后道。

第2530章 撕裂圣道！

宫中留宿大臣是常事，但一留就是三个月，却非常罕见。

众官心里一琢磨便明白，《宪法》一出，皇权受到极为严重的削弱，皇室的势力必然会被各大势力蚕食，为了自保，太后通过留宿方运的方法，向外界展示方运与皇家的亲密关系，并且加深方运与赵渊的师生之情，一举多得。

皇宫离内阁的确更近。

方运对赵渊一直有所亏欠，因为自己担任帝师后，一直四处奔波，从没有长时间好好教授他，如果只是三个月，并不算久。

“好，本相答应教导他三个月。”方运道。

“妾身谢过方虚圣。”太后道。

“太后现在可以起身了吧？”方运问。

太后这才站起。

接着，众人继续商讨《宪法》中有争议的内容，一直持续到圣道镇压形成的第三天早晨。

从夜间开始，整个景国的天空都乌云密布。

那乌云远远比平时浓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仿佛一座无边无际的大陆悬浮在景国的上空。

甚至于，连文曲星光都被乌云遮挡。

清晨七点的景国，本应该沐浴在阳光之中，但整座景国不见天日。

秋日的景国，竟然刮着刺骨的寒风。

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许多地方的私塾或书院甚至已经让学生们放假。

京城的许多商铺都没有开业，即便已经开门的店铺，那些掌柜或伙计都显得有气无力。

全国人都得到消息，不出意外，杂家的圣道力量会在明天彻底爆发，到了那时，全景国都会陷入混乱。

一些读书人看到，京城上空的景国社稷之剑即将落地，被那黑色大印彻底压回皇宫之中。

就在军中时间到达八点的一刹那，景国每座圣庙突然爆发出绝强的气息，随后，每座圣庙都开始向四面八方传播一个庄严的声音。

“本相代表国君与内阁宣布，景国《宪法》正式确立！”

方运的话音未落，天地巨震，异象丛生。

最先出现在景国上空的，是一部厚厚的黑色法典，其形为书，但却被云雾包裹，硕大无朋，散发着神秘浩大的气息。

当这法典出现的时候，每一个看到的人心中都滋生怪异的心绪，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心中所想，都变得不符合律法，需要立刻改正。

随后，一套枷锁徐徐浮现，与黑色法典持平，这套枷锁看上去只是摆在半空，没有犯人穿戴，但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仿佛能冻绝一界。

每一个看到升圣道枷锁的人，都会想起自己平时犯下的错误，心中生出忏悔之情。

那些犯下重罪之人，仅仅看了一眼圣道枷锁后，就不由自主地走向附近的衙门自首，并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犯下的大罪。

突然，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嘹亮如凤音，悠长如龙吟。

普通人看不到，但高文位的读书人看到，那把几乎被压回地面的景国社稷之剑，竟然徐徐上升。

弑天之剑，直断天威！

法家两件圣道至宝的气息突然融合为一，接着所有景国人都看到，一道恐怖的气流在半空形成，并迅速冲向高空。

如瀑布逆升，又好似神柱贯天，击穿万里浓云，打开一条笔直的上升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黑色大印。

那黑色大印重重一震，随后犹如遭到重击一般，向天空飞去，飞到极高的地方才停止。

与此同时，人族每一个主修或辅修杂家的读书人，耳边响起鸡蛋落地蛋壳开裂的清脆声音。

圣元大陆的高空，出现一条浮空之河。

那河水似白似灰，混混沌沌，只是形态像是无边长河，横贯圣元大陆的上空，长无尽头，宽超过十万里。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这条混沌之河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接着，裂缝迅速扩大。

随后，一部分混沌河水沿着裂缝脱离主体，占整条混沌长河的百分之一。

这百分之一看似很少，但却让混沌长河的气息骤然降低。

长河主体的开裂之处，竟然没有愈合，而是源源不断向外面散逸出少许混沌河水，涌入那条混沌小河。

那条从主体离开的混沌小河，犹如一条长龙一样，急速向圣道枷锁与圣道法典所在的地方飞去。

在到达圣道枷锁与圣道法典的一刹那，上空形成庞大的吸力，伴随着吸力的是一个直径几十万里的黑色漩涡，那混沌小河如乳燕归巢一般，钻进黑色漩涡之中。

代表法家力量的圣道法典与圣道枷锁的气息突然猛地暴涨，以至于笼罩圣元大陆高空的黑色浓云竟然被吹散。

庆国，长峰府外的军营之中。

整整十万大军正在集结。

人族的十万大军，一般由一位大学士领军，但在这支大军之中，竟然有十位大学士、五十位翰林以及八百余进士坐镇，实力几乎达到两界山精锐大军的标准。

若非人族之间轻易不动用大儒内战，这里至少会多两位大儒。

“大都督，我们还要等多久？”

“入夜后，我们便在兵法的加持下，直奔象州的丁县，然后夺下泰合府！”

话音未落，众官望向天空。

圣道撕裂！

下一刹那，大都督席实便明白前因后果，怒吼道：“大胆贼子，图谋杂家，当诛九族！”

其余将领才明白过来，杂家圣道不知被谁撕裂一部分，而后被法家夺走！

“大都督，我们明日是否要进攻象州……”一个将军战战兢兢问。

席实沉默数息，随后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占领丁县后，三个时辰不封刀！”

众将俱惊，这意味着，在占领丁县的六个小时内，所有人可以对丁县人做任何时期，烧杀抢掠，没有任何限制。

这往往是妖蛮对人族用的残酷手段。

景国，通往京城的大运河上。

一艘艘客船在江面上航行，而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竟然挂着一面大旗。

上书“柳”字。

柳山站在船头，眺望远方。

突然，柳山抬头望向天空。

看着圣道撕裂，柳山死死咬着牙，嘴角竟流出血迹。

他身后的杂家众人呆若木鸡。

“柳公，我们还要去京城吗？”

“去，不仅要去，还要把一切夺回来！他们，激怒了杂家！”

第2531章 吕侯印

看着杂家的圣道被生生撕裂，人族沸腾了。

圣道撕裂，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情，自汉朝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

众人亲眼看着天空之上的剧变，无不惊惧，但同时还有一丝兴奋。

大多数人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了谈资，最多是害怕人族内斗。

但是，读书人们却从其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杂家镇封景国，绝对不会轻易结束。

因为，方运之前的变法也好，革新也罢，都太过激进，在涉及工家或农家的方面只是超越时代半步，但涉及法家以及朝政的改革，却看似犯下冒进的错误。

此次杂家出手，人族各地的读书人并不意外，因为方运可以触犯百姓的利益，可以触犯普通家族的利益，甚至可以触犯一些官僚的利益，但是，方运不能触犯百家众圣的利益。

任何一家的圣道，都是核心利益。

圣道之争，不死不休。

所以，众人都认为方运会遭受极为沉重的挫败，因为法家不可能为了方运与杂家全面开战。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方运竟然帮助法家撕裂并吞噬杂家的圣道。

在《宪法》出现以前，各国其实有许多潜在的规则或者近乎不成文的宪法，所有官员各行其是，都默默遵守这些规矩。

而掌握这些桌面下规矩的，不是儒家，不是法家，而是杂家。

儒家治国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法家则是明确为律法，唯独杂家，是众人皆知的阴谋家。

但是，《宪法》的出现，将桌面之下的规矩揪出来，放到阳光底下，明确成文，形成最高法律，那么其中一部分力量，自然而然归为法家圣道。

法家在此次的《宪法》确立中，获得难以想象的庞大利益。

看上去，法家只是夺走了杂家百分之一的圣道，但实际上，随着持续的此消彼长，杂家圣道会不断流失，而法家会不断吸收。

仅仅是这些圣道力量，对法家来说并非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方运通过《宪法》为法家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因为宪法内的一些内容细节，在讨论中方运说过的许多话，都是前所未有，都是划时代的智慧。

法家看重方运，从来不是单纯是为了增强圣道，真正想要的，便是从方运身上找到法家未来的道路。

长远的方向，比眼前的利益重要百倍。

任何一个没有方向的集体，都像是无头的苍蝇，即便再庞大或富足，最终会被找到正确方向的族群消灭。

杂家摸着石头过河。

法家摸着方运过河。

许多人之前认为方运会被杂家制裁，会被景国的皇室联合官僚掣肘，会因为太激进而举步维艰，但是，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之前错了。

为了维护法家自身，法家将不惜一切保护方运。

方运掌握法家的方向，即掌握法家的未来。

在众人沉浸在圣道之争形成的异象的时候，刑殿对外发布公告。

今日，所有刑殿大儒以及九成刑殿人员，将前往景国京城，展开学习方运立宪活动，并号召高文位的法家读书人一并前往。在学习立宪活动之后，法家将在景国京城召开一场圣道文会，广邀所有法家读书人。

人族各地的法家读书人疯狂了！

圣道文会，是人族最顶级的文会！

实际上，真正的圣道文会，只有半圣才能召开，只有大儒才能旁听，其他人别说参与，离得太近都可能会被圣道的力量诛灭。

像这种广邀一家所有读书人的圣道文会，在历史上也有过，每一次，都意味着某家圣道进行巨大的飞跃。

这种圣道文会，名为交流，实则为提升全体法家人的力量！

每一个参加圣道文会的法家人，在未来晋升文位的机会大大提高，包括那些垂老看似晋升无望之人。

于是，人族各地所有的法家读书人，无论是一代大儒还是童生，都立刻决定前往景国京城！

许多还未考中童生但已经确定走法家之路的人，也没有丝毫犹豫，也开始前往景国京城。

就在刑殿发布公告之后，论榜上有人发布小道消息，说杂家众多阁老直奔刑殿，与刑殿阁老不知道谈了什么，仅仅一刻钟，杂家阁老就离开刑殿。

那人根据杂家阁老离开的样子判断出，杂家阁老似乎吃了亏，但并没有气急败坏，似乎达到了基本的目标。

接着，方运收到一封秘密传书。

传书的内容很简单，不久的将来，杂家将动用传国玉玺对付景国。

方运拿着官印，眉头紧蹙。

吕不韦封圣后，命李斯以和氏璧制作传国玉玺，上书“受命于天，既受永昌”作为始皇帝大印，也是人族历史上最有名的玉玺。

但是，在秦朝被灭后，传国玉玺便成为一个谜，经常有人说自己得到。

方运却知道，秦之后其余人得到的传国玉玺，都是假的。

真正的传国玉玺一直被吕不韦控制，用以镇压秦国国运，最后吞噬所有国运。

秦灭之后，吕不韦利用传国玉玺制作出一件半圣文宝，更名为吕侯印。

因为吕侯印的来历不干净，所以杂家很少使用，只在难以被外界察觉的情况下使用，所以此事只有人族少数高层和众圣世家才知道。

现在，杂家竟然敢堂而皇之动用吕侯印。

秦始皇乃是人族万古第一始皇帝，更是人族第一个真正一统圣元大陆的皇帝，之前各朝代虽然都有天子，但并未没有让圣元大陆真正大一统。

所以，仅仅是吕侯印蕴含的国运，就远超现在的景国。

更何况，吕侯印还被一尊半圣亲自炼制过。

实际上，方运本身并不怕吕侯印，再强，也只是半圣宝物而已，方运自己也不缺。

但是，宝物的使用者在很多时候比宝物更加重要。

这一次，必然是杂家众多大儒与大学士联手施为。

仅仅是这样，方运也不会太在意，真正在意的是，杂家必然会调动杂家圣道。

方运刚刚撕裂杂家圣道，杂家圣道已经视他为敌，一旦杂家大儒们联手通过杂家圣道催动吕侯印，要下杀手，不要说方运，就算是一尊新晋半圣也无法抵挡。

方运想了想，传书给刑殿阁老高默。

高默让他稍等，午后所有刑殿阁老会抵达京城，与他密谈。

第2532章 再立新景国

各种传书纷至沓来，实在太多，方运暂时没有回复，甚至也没有处理政务，而是闭目养神。

过了中午，方运接到高默的传书，随后起身出去，立于左相阁的庭院之中。

这一次，刑殿众阁老没有任何排场，直直从天而降，落在左相阁中，与方运一起进入会议室。

桌子是长条桌，方运坐在一边，其余刑殿阁老坐在对面。

长桌之上，茶杯排列，水气上升，但并非是袅袅直上，而是像置身于狂风之中，不断摇晃，并很快消散。

刑殿的阁老们一言不发，方运也沉默着。

许久之后，方运道：“杂家要动用吕侯印的事，你们知道吧？”

与方运关系最好的高默，竟然一言不发。

阁老韩育陇道：“此事我们已经知晓，不过，宗圣不出手，他们真要联手催动吕侯印，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我们刑殿已经得到消息，他们的吕侯印只针对景国，不针对您。”

方运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论榜的传言是真的，你们刑殿与杂家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众大儒阁老相互看了看，最终高默艰难地开口，道：“的确如您所说。”

“我对你们法家刑殿的内务不感兴趣，但是，我想知道有关一切我的内容。”方运徐徐坐直身体，面容冷峻，目光淡漠。

刑殿阁老们沉默许久，高默轻声一叹，道：“我们的确与杂家达成协议，至于他们付出具体的代价，涉及刑殿与法家机密，我们不便透露。我只能说，杂家在动用吕侯印的时候，我们法家与刑殿只保你，不保景国。”

方运嗤地一声冷笑，道：“看来你们法家刑殿还挺有良心，知道保护一下我这个外人。”

众阁老顿觉无比难堪，可又无法反驳。

高默无奈道：“方虚圣，还望你能理解我们刑殿的难处。虽然我们刑殿并不在意景国，但对于保护您，我们没有丝毫犹豫。杂家开出了极高的价码，要求我们强占您对法家的功劳，然后放弃庇护您，但我们一口回绝，并承诺，若是杂家对您直接动手，我们刑殿会不计一切代价保护您并展开反击。”

方运的面色逐渐缓和。

高默趁热打铁道：“很多事，我们刑殿也不是想做就能做，毕竟现在杂家势大，甚至掌握东圣阁。其实，一开始我们也表示，他们一旦对景国动用吕侯印进行绝对的圣道镇封，我们法家也会反击，可是他们却利用东圣阁威胁我们，我们也无可奈何。”

方运突然道：“他们开出的价码，是允许你们在各国试行制定《宪法》吧？”

一众阁老不由得苦笑，他们早就明白，这种事瞒得过别人，绝对瞒不过方运。

“的确，杂家允许我们根据各国的情况，试行不同程度的《宪法》，虽然不会像景国宪法这般进步，但对我们法家来说至关重要。一旦十国皆施行宪法，则法殿超越礼殿指日可待。”

“所以，你们认为，允许你们试行宪法的杂家，比创立宪法的人更加重要？”方运问道。

韩育陇无奈道：“并非如此，我们对您是百般尊敬与保护。之所以同意杂家，除了好处，主要还是他们的威胁。毕竟，法家最近树敌太多，若杂家相助礼殿，刑殿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你们就替我把景国卖了？”方运道。

一众大儒微微低头，面露愧色。

方运用冷漠的目光扫视每一个大儒，道：“看来，你们并不在乎景国若败亡，对我的圣道有何等影响！”

高默急忙道：“我们商讨过，得出一致的结论，既然您身体伤势痊愈，就算留在圣院无所事事三十年，也必然能水到渠成，获封半圣。如果您能改投法家，我们会相帮设法让您在二十年内封圣！”

“你们倒打得好算盘。”方运道。

高默陪笑道：“您已经掌握多条封圣之道，区区景国存亡，对您封圣影响并不大，这件事您自己也清楚。”

“但是，景国灭亡，我很不高兴。”方运道。

高默无言以对，方运完全不想讲道理，甚至有些任性。

韩育陇道：“方虚圣，我们此来，除了要告诉您此事，还想劝说您，若杂家真动用吕侯印，您千万不要与之抗衡。我们知道您有半圣宝物，也知道您有负岳半圣相助，但在圣元大陆，一旦杂家圣道显化威能，您的身体无法承受那种层次的对抗，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余波。”

“我知道。”

众阁老们松了一口气，但气还没出完，就被方运下一句话噎回去。

“但我想试试。”

高默苦笑道：“方虚圣，您这是何必呢？就像您之前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我说句得罪杂家人的话，等您封圣，必然如日中天，甚至可能再上一步晋升亚圣。到了那时候，您以一己之力便可慑服杂家，裂其圣道，断其前途。您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之人，您不是靠着隐忍一步一步逼走柳山吗？”

“我是靠力量。”

高默立时道：“您看，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您力量远远不如杂家，所以您应该韬光养晦，待封圣之后，必然可积累足够的力量，报复杂家。”

“若是我退了，之前的种种努力，将付之东流。”方运道。

“不不不，到时候消失的只是景国，那些工坊、那些官员、那些技术等等等等，都会化整为零，继续融入人族。甚至于，您干脆携象州与江州投奔武国，其余不重要的地方施舍给庆国，等以后您封圣再夺回。如果您不愿意投奔其他国家，可以把部分景国人带入血芒界，等您封圣之后，可再立新景国！”

“对对对……”其余阁老纷纷附和。

方运没好气地看着这些阁老，道：“为了我，诸位还真是殚精竭虑，用心良苦。歇歇吧。”

高默知道方运的气消了一些，立刻顺竿往上爬，笑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到时候您放心，我们刑殿必然会全力以赴。而且，我们刑殿也准备接受您当年的建议，将刑殿分为法殿与刑殿两殿，由您担任法殿的第一位阁老，您要是不愿意担任，可像新式学院一样，担任荣誉第一阁老。”

“但我还是想试试。”

第2533章 免罪符

刑殿阁老们没想到方运还不死心，高默顿时泄了气，道：“方虚圣，杂家调动力量催动吕侯印，短则两三天，长则十数日，希望您在之前想清楚。”

“如果我想清楚了，不仅把吏员考试拱手奉上，顺便将宪法引入杂家，那怎么办？”方运面带极淡的嘲讽之色，看着对面的刑殿阁老们。

刑殿阁老顿时头大如斗。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宪法明显是与法家有关，与杂家关系不大。”

“与杂家关系不大，但与那位关系不小。”

方运指的便是宗圣。

几个阁老面色微变。

现在许多读书人都已经知道，宗圣一直图谋壮大杂家，甚至一直在有意吞并纵横家，若是方运真的将宪法相关献于宗圣，宗圣不介意在法家圣道上啃一口。

毕竟，宗圣很需要一切力量用以增强自身。

对于其他各家来说，胡乱吸收圣道可能会引发危机，但杂家本来就提出“兼儒墨、合名法”的口号，凡是人族圣道，杂家都有办法据为己有。

高默想了想，道：“此事，咱们暂且放下，我们已经与杂家商定，在法家圣道文会完成之前，杂家不得动手。所以，未来几天可能要麻烦您，向我们法家读书人讲解与《宪法》有关的一切。”

方运道：“我已经将宪法无偿送与你们法家，若要让我额外讲解，没问题，拿出相应的报酬即可。杂家要得，我方运要不得？”

“好说好说，您需要多少报酬？”高默满口答应道。

“保景国十年。”

“做不到。”高默一口回绝。

“五年。”方运道。

“莫说五年，一个月都做不到。老夫之前已经交了底，保您，义不容辞，保景国，有心无力。”高默认真解释。

“那圣道文会之后，你们法家人就拍拍屁股走人？”方运问。

高默道：“老夫还会留在这里，避免杂家出尔反尔，对您不利。”

“看来你们也没多信任杂家。”

高默意味深长道：“对杂家，多防备一些没有坏处。”

方运沉思片刻，道：“让我讲授《宪法》没问题，甚至出席圣道文会，阐述一些我对法家未来的想法，也没问题。但是，我要一枚免罪符。”

高默愕然，一众阁老也有些奇怪。

以方运对法家的贡献，以方运虚圣的地位，真做了什么，法家也只能想方设法袒护，按理说方运没必要要免罪符。

免罪符是刑殿和法家在很多年前制作的信物，那时候人族内斗严重，圣道动荡，为了庇护少数人，也为了达成某种利益交换，刑殿与法家才制作了免罪符。

刑殿制作的免罪符一共也不到二十枚，西汉之后就没有再送出过，现在很少人知道这种信物。

这种信物本身没有多大的力量，但却有着极为强大的作用。

刑殿与法家可以审判人族的所有人，有时候，刑殿法家的人会宽恕免除一些人的罪行，但法家圣道有可能不会宽恕，会不断针对。

这免罪符是法家半圣制作，一旦使用，不仅会消弭一切罪行，无论是法家与刑殿都不会追究，也会消除法家圣道对其人的针对，是一种真正能洗脱一切罪名的信物。

高默想了想，道：“刑殿还有三枚未用过的免罪符，您若是真决定以此物为报酬，我们明天就可送到您手上。”

“只要免罪符一到手，我便为你们讲解《宪法》。”方运道。

“好！”

方运正要起身，高默轻咳一声，露出非常别扭的表情，道：“方虚圣，您和杂家之事，难道不能再想想吗？只要您答应放弃景国，待您封圣后，我们杂家必然会全力帮您重建。”

“让我离开景国，可以，等他们砸断我的脊梁再说！”方运说完，走出会议室。

“唉……”

高默长长一叹。

方运与刑殿阁老的谈话内容，并没有对外界形成任何改变。

所有的法家读书人在拼命向景国京城赶来，而所有的景国人也欢欣鼓舞，认为景国有救了，法家会全力帮助景国。

景国处处充满歌颂方运的欢声笑语。

在所有人看来，景国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但是，方运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就收到皇宫的传书。

太后召开内阁参议会议，只允许内阁各相与内阁参议前往。

由于景国官署增加，增加了多个部，所以内阁参议的数量也因此增加。

方运进入皇宫的时候，已经有三十一位内阁参议人在现场，还有七位内阁参议借用圣庙的力量以投影的方式出现。

方运最后一个进入，扫视殿中之人，微微点头，其余人也没有行大礼，都是点头致意。

太后坐在正中的主位，待方运落座后，其余人纷纷落座。

坐在这里的，皆是景国大员。

太后沉吟数息，道：“方虚圣，此次内阁参议会议，主要是讨论杂家与法家之事。哀家很想知道，法家与刑殿，是否准备对景国全力相助？”

方运神色凝重，思索了数息，才缓缓开口道：“圣道文会之后，法家众人会离开京城。”

众官面色大变，方运虽然没有直说，但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如此说来，杂家与法家暗中交易之事属实？”太后问。

方运轻轻点头。

“刑殿诸位阁老，找您有何事，可否透露一二？”

方运道：“主要是邀请我参加圣道文会，我也答应了，另外……法家愿意在危急关头助我。”

众人面色由阴转晴，太后松了一口气，声音异常清晰，为了掩饰尴尬，拿起茶杯喝水。

曹德安却发现方运面色依旧凝重，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只是助您？”

众官与太后面色再度一遍，都听明白曹德安话里的意思。

方运长长一叹，道：“只是助我。”

啪地一声，太后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

殿中恢复了平静。

“哀家得到消息，说杂家准备全力出手，可能会动用杂家圣道，此事是否属实？”太后紧紧盯着方运的双眼。

方运自知难以隐瞒，回答道：“的确如此，不久之后，杂家将动用全部力量，镇封景国，甚至会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大动作。”

第2534章 撤离的准备

“您是否有对抗之策？”太后看着方运。

所有高官也都盯着方运。

“并无。”方运答道。

殿中仿佛有寒风吹过，吹进每个人的心中。

太后缓缓道：“哀家早就得知，柳山已经乘船北上，明日便抵达京城。”

“他毕竟是人族大学士，想来京城游览并无不妥。”方运淡然道。

太后看了方运一眼，只好直说道：“若是待杂家全力施为，镇封景国，他振臂一呼，您又当如何？”

“打断他的胳膊。”方运道。

众官哭笑不得，却依旧板着脸。

太后怒道：“哀家没与你说笑！若是他站在金銮殿外，告诉哀家和百官，只要弹劾你，让他重临左相之位，杂家便可放弃镇封景国，我们如何选择？”

“不用选择，他走不到金銮殿。”方运淡然回答。

所有人都感觉方运的唇齿间，闪着剑光。

众人立刻意识到，方运可是人族的一尊杀神。

葬圣谷关闭如此久，一些有关方运的消息也开始流传，不仅是人族，各界、龙族和妖蛮那里也都有一些传言。

在传言中，方运凭借一尊大圣负岳遗骸，无所不能，追着葬圣谷众圣满地跑，杀死无数的凶灵和妖蛮。

张破岳突然重重一叹。

太后文道：“张爱卿，你有话要说？”

“有。”

“请直言。”太后颇有兴趣，期待张破岳能说出对抗杂家的手段。

“我在想，我用尽手段都杀不死柳山，但在方运看来，柳山只是随手可以杀死的人。他是执道者又怎么样，方运一定有办法。所以，我有点嫉妒方运。”

太后白了一眼张破岳，道：“那张爱卿如何对付杂家？”

张破岳一摊手，道：“我一个小小的大学士，能有什么办法？到时候景国国灭，方运跑到圣院躲着，我也跑。争取加入武国或启国，想办法对庆国宣战，杀一点是一点。”

太后露出一副不应该问的表情，随后看向曹德安，道：“曹相，您老成持重，有何看法？”

曹德安轻轻摇头，道：“除了张破岳，您问任何在座之人，都只能得到相同的答复。我们，已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方虚圣身上。”

太后忍不住问：“那陈家……不会相助吗？”

众官面色怪异。

曹德安犹豫数息，才道：“我们都希望他不要出手。”

太后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陈观海若出手，宗莫居必然会阻止。

以陈观海的脾气，宁可舍却此身，也不会低头。

那么，要么其余众圣出手拦截，要么其中一位失败。

陈观海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无论怎样，都救不得景国。

“那……方虚圣，您能从血芒界请来那尊负岳半圣吗？”太后期待地看着方运。

方运摇摇头，道：“我从葬圣谷给他带了重要之物，他此刻正在吸收力量，在血芒界沉眠。”

“那龙族呢？”

“龙族和法家一样，不可能干预人族内争，只是会助我。”

“那古妖呢？”

方运没有回答。

太后也没有再问。

方运道：“杂家通过法家，向我透露杂家的底线。”

“什么底线？”

众人目光灼灼，紧盯方运。

“杂家允许我带着景国人迁徙到血芒界，若是我能封圣，杂家也不会阻挠我们重建景国。”

“欺人太甚！”太后猛地一拍桌子。

辅相杨旭文道：“方虚圣，现在杂家狗急跳墙，远远超出大家之前的预料，老夫也听到一些消息，情况不容乐观。不过，老夫在这里要您一句话，若是景国国灭，您是否愿意带着皇室以及一些景国子民前往血芒界，在血芒界重续景国？”

桌子下面，太后双手紧紧揪着衣裙。

方运郑重点点头，道：“诸位放心，一旦不敌杂家，我会将皇室迁移到血芒界，并仿照京城新建一城，将其赠与皇室，保景国不灭。”

太后眼中泛着泪花，感动道：“多谢方虚圣。”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方运的语气里充满了唏嘘。

众官觉察到方运的语气，目光暗淡，如果不出意外，景国皇室必然会迁移到血芒界。

张破岳道：“血芒界人丁稀薄，我看，不如您干脆号召景国子民，全部迁入血芒界。可能消耗的力量会多一些，但对陈圣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到时候，不仅仅人，连工坊、机关和种种财富也一起搬入血芒界。在血芒界，您想怎么革新就怎么革新，谁都管不了您。”

“这是绝户计啊。”曹德安道。

众官也随之点头，若将大批景国百姓迁入血芒界。临走前再进行破坏，最后到庆国手里的只是烂摊子，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绝不能让庆国多得一粒米！”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杨旭文道：“如此一来，是否可以下达一些政令，为进入血芒界做准备？”

无人回答。

太后却道：“劳烦诸位爱卿在不惊动百姓的前提下，为撤离做准备。”

曹德安点点头，道：“老夫主管户部，此事便由老夫主导吧。前几日不会走漏风声，待法家离开，怕是纸里包不住火，各地官员必然会猜到。”

“到了那时，也顾不得许多，猜到便猜到吧！”

众人似乎已经就此事达成一致，又谈了一刻钟，便各自散去。

庆国，丰州。

“大都督，我们明日还要进攻丁县吗？”

“此刻不宜轻举妄动，当等待君上圣旨。”

长江源头的昆仑山。

南海、西海和北海龙族正在讨论。

“哼，杂家竟如此不堪，被一本破书阻挠了。”

“那不是书，是律法。”

“不说废话，我们应该如何？”

“只能再等等，见机行事。”

景国，京江大运河。

前不久，水殿在景国挖掘一条连通京城与长江的大运河，成为景国仅次于长江的主干水道。

一艘飘扬着“柳”字旗的船上，一众读书人站在柳山身后，而柳山站在船头。

“柳公，我们应如何应对？”

“减慢航行，在路过的码头延长休息时间，算好时间，在法家圣道文会结束后，再入京城！”

计梧大声道：“柳公的旗帜，必将再次在京城升起！”

第2535章 方系

在景国正式宣布《宪法》确立的第二天，刑殿在京城的学宫召开了一场针对高文位读书人的法家会议，方运身为主持者，向众多法家人讲解了《宪法》，并剖析了相关的法律。

但是，在场的读书人都觉得方运似乎说的不透彻，不清楚方运是故意隐瞒，还是对法家圣道了解得不够透彻。

不过，无论怎样，方运对《宪法》的理解都远超所有人。

在《宪法》确定的第三天，法家圣道文会开始预热。

为了等待居住在远处的法家读书人，又不至于让先到的读书人无聊，刑殿人员举办多个文会，每个文会讨论不同的议题。

在《宪法》确定的第七天，法家圣道文会终于正式开始。

入夜的京城，灯火辉煌，而最璀璨之处，则是景国学宫。

整个景国学宫都被天地贝占据。

天地贝内空间改变，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会场，在扇形中间的区域，上百万法家人根据文位高低，由近到远依次排列。

在会场的高台之上，坐着人族几乎所有的法家大儒，除此之外，还坐着唯一一位非主修法家的读书人。

方运。

离高台最近的坐席，不是法家的大学士坐席，而是人族大儒坐席。

这是景国京城历史上汇聚人族大儒最多的一次文会。

即便是当时岳阳楼文会，人族的大儒都远远不如这一次多。

得益于妖界至今停战，许多大儒不用镇守两界山，可以抽身前来。

目前，人族七成以上的大儒位于这里！

大儒，是触摸圣道边缘之人。

每个人选择的圣道虽然不同，但万道归一，若能深刻了解别的圣道，必然会触类旁通，对自身圣道也有益处。

所以，参与此次文会的，不只有法家人，还有众多其他各家读书人。

法家读书人占据扇形坐席中间的位置，而其他各家读书人分列两侧。

这就使得目前会场在座的读书人总数，超过了三百万。

这还是因为龙族没有动用海眼，若是龙族舍得动用海眼挪移人族，这里的人数必然会超过千万，远超岳阳楼文会，也会远超人族历代文会。

即便如此，此次文会也已经打破了之前的记录，成为人族历史上读书人数量最多的文会。

在文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依旧有源源不断读书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不过，这次的人数在景国人预料之中，因为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前来。

杂家读书人。

即便是以柳山为首的那一批杂家人，也没有进城。

由于这次圣道文会参与的人太多，所以在开始前便定下规矩，论而不争，避免引发圣道力量对抗，波及其余人。

虽然众人都知道这是阉割版的圣道文会，但没有人在意，因为这已经是人族最顶尖的盛事。

其余各家都想召开圣道文会，但圣道没有大幅度的提升，没有条件召开。

因为参与文会的人数太多，仅仅出入口就超过一百个。

从凌晨开始，会场就对外开放，开始连续不断有人进入。

京城附近的所有官兵都负责维持会场秩序。

大多数读书人只能根据时间先后被安排到指定区域的地方落座，但文位较高之人，或众圣世家之人，或手持景国高官名刺之人，都可以自己选择区域。

不过，只要是非法家之人，无论是谁，都不可做到中间位置，国君也不例外。

在圣道文会之上，国君只有资格在法家大学士席位的左侧贵宾席就坐。

而在法家大学士席位的右侧，便是各家大学士席位，可见贵宾席何等重要。

贵宾席最前面是各国国君以及少数人，贵宾席中间则是众圣世家阁老和嫡系子弟的位置，普通世家子弟都没有资格位列贵宾席。

贵宾席最后，则是人族各地的重要人物或名士，诸如豪门家主，翰林十老，三境妙手等等。

在贵宾席不起眼的地方，有多位年轻人聚在一起。

他们坐在一起，只是暗中传音交谈，并不高声喧哗，稍远一点的人都没有关注他们。

但是，凡是看到他们的人，神色必然会出现细微的变化。

这些年轻人，或曾经与方运一起进入圣墟，或一起进入登龙台，或一起参与进士狩猎，或一起在崇文院修习，都与方运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他们现在已经是各国青年领袖，乃是人族未来几十年的希望所在，每一个人在大名鼎鼎。

颜域空、宗午德、华玉青、贾经安、李繁铭、陈靖、张知星、姬守愚、孔德天、韩守律……

这些人分布在十国各地，分布在各家各处，并没有统一的势力，但是，早有好事者将这一批人统称为方系。

和景国完全依附方运的方党不同，方系十分松散，但随着这些年发展，这些方系青年天才竟然因为方运的关系，相互走近，已经由一开始的圣墟好友扩展到现在，具备一定规模。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所谓的方系，认为只是年轻一代天才的游戏而已。

但是，在方运进入葬圣谷后，在以赠诗方运为主题的第二次岳阳楼文会也就是俗称的方运文会之后，方运的年轻好友们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现如今的方系。

方系依旧松散，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的使命，振兴人族。

这个使命更具体的一些，便是主要通过方运的学问、根据方运的成就以及跟随方运的思想，来完成振兴人族。

所以，当方系的共同使命传出后，一些势力利用各种手段破坏，但是方系已经稳固，而且人员暂时处于封闭状态，没有任何势力影响到方系。

和那些普通方运的支持者相比，方系成员的做法与众不同。

比如论榜之上经常有关于方运的论战，这些人只在极少情况下参与，他们不会把过多时间用在论榜上帮方运说话。

他们把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传播和扩展方运的学问。

比如工家的张知星，凭借张衡世家的身份，厚着脸皮利用各种手段从家族那里接管一批工坊，骗了一大笔钱，而后全力学习方运，文位不高，但在工家圣道方面，已经是张衡世家四十岁以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如果不出意外，他恐怕会成为张衡世家历史上最年轻的家主。

比如华玉青，竟然完全放弃之前的医道，在方运的指点下，开始循着先祖华佗的道路，全力研究外科医道，而且已经小有成就，甚至在《圣道》之上发布了一篇独自署名的文章。

第2536章 竹林贤者

颜域空在众人之中最低调，他先在宁安任职，后回庆国任知府一展所学，再之后辞官，从去年开始梳理自身所学，在经学方面最为扎实。

方系已经是人族青年一代最强大也最有前途的势力，有支持方运的读书人觉得方系之名不雅，于是仿照古时竹林七贤冠以雅号。

竹林贤者。

方系中的一些人喜欢这个称号，所以偶尔在非正式场合也以竹林贤者自居。

但是，也有人不在乎这个称呼，因为，他们认为方系最终的成就与名声，必然超越竹林七贤。

实际上，不仅方系自己人如此认为，连外界也非常看好方系。

甚至有人断言，方系的未来，就是人族的未来。

在文会之前，方运曾传书给他们，说一旦解决杂家之事，他便与方系所有人聚一聚。

方系众人也都清楚方运很忙，所以一直没有打扰。

这是方运从葬圣谷回归圣元大陆后，方系第一次重聚。

“守律啊，你不去法家那里，跑我们这里做什么？”李繁铭坐在呼呼大睡的大兔子身上，斜眼看着韩守律。

韩守律嘿嘿一笑，道：“我坐哪儿都一样。”

“唉，你们法家不厚道啊。”李繁铭也已经知道法家和杂家暗中达成交易。

韩守律干笑一声，道：“咱们这次不谈这件事，只谈竹林贤者聚会，以及这次圣道文会。”

李繁铭一翻白眼，道：“不解决杂家，咱们哪能有什么竹林贤者聚会，最多是竹竿废人聚会。你说是吧，宗午德？”

宗午德一脸发懵，韩守律则暗道庆幸，没有被李繁铭继续追着指责。

“这事……跟杂家有关，我虽然身在宗家，但却是儒家弟子，管不到。”宗午德连忙辩解。

不等李繁铭开口，颜域空便道：“繁铭，天下无不可谈之事，有不可说之人。”

此刻的颜域空，已经完全脱离当年稚嫩的少年人模样，鼻与唇间，已经有了淡淡的胡须，身形也比之前更加高大。他形貌并不威严，和以前一样，儒雅洒脱，但因为学问日深，又已是翰林，一言一行都颇有气势。

“咳咳，我就是随便开开玩笑，毕竟好久不见，总得找点话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唉，你们看台上的方运，真的不一样了。”李繁铭道。

颜域空抬头望着众多紫袍中的方运，双目格外明亮。

韩守律道：“当年认识方运的时候，哪会想到他能这等一飞冲天。这才几年，已经是四境大儒。不出意外，他很快可以晋升文宗，三五年后，必成文豪。”

“三五年？就冲他这架势，最多两年。”

“天命锻十年，我说方运用时三年，已经是高估了。”韩守律道。

“你们不要忘了他刚从葬圣谷出来，他既然得了那么多宝物，锻天命的宝物自然不少，缩短到一两年再轻松不过。”

“呃，说的也是。”

“不过，杂家不会让他顺利成文豪的。”

“文豪虽说只有圣院能册封，但实际上早就和皇者一样，成为一种境界，只要达到境界，自然成文豪，杂家管不到。”

“但是，景国若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众人沉默。

这也是众人一直回避的话题。

“我倒觉得没什么，杂家对方运影响不会太大。”李繁铭揪了揪大兔子的耳朵。

韩守律叹了一口气，道：“我来说说。第一，没了景国，方运的许多革新或者说拓展圣道的手段将失去土壤，无法进行最有效的验证，这是极大的损失，必然会拖慢他的成圣之道。”

李繁铭不服气道：“他有血芒界，有十寒古地，怕什么？”

“圣元大陆与古地能相同吗？他在血芒界言出法随，无论如何革新，所有人都只能听从。在圣元大陆不一样，必然会有议论、摩擦、反对等等更多磨难，正是有重重磨难，才能验证方运的一切是否可行，也能不断打磨方运的圣道。”

“还有呢？”

“第二，便是对他心神的影响。祖国被灭，而且是在自己用尽一切手段之后，经历了那么多，最终失败，你们会如何？”韩守律道。

李繁铭没有反驳。

“第三，大概便是……圣道被夺。”

所有人神色一变。

李繁铭无奈附和道：“这才是大事啊。方运一旦被逼回血芒界，那么杂家和各大势力便有无数种借口侵占方运创造的一切。人人都知道那些是方运创造的，他们也无法抹杀方运这个创造者的功劳与名声，但是，后续的圣道也好，利益也罢，方运都很难分润到。”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贾经安问。

韩守律苦笑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此事，但最终被家主点醒，家主问我，现在方系所有人加一起，比方运一人如何？”

所有人都知道韩守律的回答必然是不如，也已经知道韩守律的意思。

若是连方运都无法对抗杂家，最后被迫退入血芒界，方系众人同样无能为力。

颜域空缓缓道：“我们有时间。”

张知星吊儿郎当道：“还是我有远见，一直学习方运，现在我自己掌握的工坊规模已经堪比人族二流的大商行。域空说的对，现在咱们只能看着，等我将来成了大儒，掌握张衡世家全部力量……”

颜域空打断他的话，道：“意会即可，不得乱说。”

张知星神色一凛，重重点了一下头。

其余人也连连点头。

实际上，已经有许多势力在打压方系，但方系并不是方运的下属，而且与各世家关系密切，又只是年轻人，那些实力不会下狠手。

若是像张知星这样四处宣扬，那些方运的敌对势力必然会像对付方运一样来对付他们。

所以，颜域空只是点出方向，并没有像张知星那样说出具体手段。

孔德论道：“方运虽然会被打压，但不会有生命之忧，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十年之内，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还是看看方运如何化解吧。”

“圣道文会要正式开始了。”

众人停下说话，抬头望向前方的高台。

与此同时，原本喧闹纷乱的大会场的声音在快速减弱，很快，变得极为安静，但外面仍然有大批读书人源源不断进入。

主席台上，主持此次圣道文会的法家大儒高默舌绽春雷道：“从现在起，会场仍可自由出入，但后进入之人，只能在后面落座，不可坐到前方影响他人。好，我宣布，法家圣道文会，正式召开！”

第2537章 法的起源

随后，高默双手摊开，清光漫洒，神光升腾，浮现一卷半透明的竹简。

竹简枯黄，上有黑字，格外老旧，却散发着浩大的气息。

整座会场都被《商君书》投影的力量笼罩。

突然，一个进士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拼命向外奔跑。

刹那间，一套血色枷锁自天而降，落在那人的身上，将其牢牢困在原地。随后，刑殿的人前去，将那人押走。

法家众人像看戏一般看着那人，面无表情。

但是，其他各家读书人则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知道，那人一定是妖界奸细，而且接近逆种。

强如圣庙，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也只能分辨一个人是否彻底逆种，无法分辨一个人是否悖逆人族勾结妖蛮。

但是，法家圣道经典明察秋毫，不会被任何人欺骗。

高默一松手，《商君书》的投影飞到高空悬浮，散发着淡淡的清光，气息变得不再那么浩大，变得温和，让人心安。

有法家半圣商鞅的圣道之书在，此次文会便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高默扫视前方数百万人，道：“诸位已经知晓，此次圣道文会之所以得以召开，皆因方虚圣立《宪法》，让我法家圣道蓬勃发展。圣道在扩充增强，但是，我们法家读书人的成长却远远不如圣道，那是因为我们对法家圣道的理解已经落后。此次圣道文会，便是集人族法家之力，共同探讨法家圣道。”

稍作停顿，高默继续道：“此次圣道文会，将由景国宪法的创立者，方运方虚圣揭开序幕。下面有请方虚圣。”

在众人的期待中，方运缓缓走到高台的中间位置，立于一张桌案之后，犹如教书的老师。

方运扫视数百万读书人，黑压压一片，无数双眼睛犹如满天繁星。

方运微微一笑，指了指上空，舌绽春雷道：“非常感谢大家能在杂家镇封之下赶赴景国，让我明白一件事，一切不正义的敌人，都是纸老虎。想起那个被《商君书》发现的人族叛徒，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里一个杂家读书人都没有。”

众人大笑，都没想到方运在法家圣道文会上先嘲讽杂家。

方运继续道：“本来法家的圣道文会，我是不情愿参加的，毕竟像我这种重礼的儒家弟子，是被法家排斥的。但是，法家竟然苦口婆心邀请我，我不禁深思，连法家都不排斥我，那排斥我的人，是不是比法家还法家？”

众人再度大笑，一些法家人笑得直打跌，没想到方运先嘲讽杂家是纸老虎甚至暗讽杂家的举动等于帮助妖蛮，后又嘲讽礼殿识人不明，宁可把自己人逼到对手那里也不知道好好对待。

在场有一些礼殿大儒，都面带微笑，颇有风度，没有丝毫的气恼，至于心里想什么，无人知晓。

方运随后装作四处张望，问：“敢问庆君陛下来了吗？”

许多人大声说没来。

方运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们还特意为他准备了景国的晚膳。”

众人再度放声大笑，庆君吞下鱼妖脚趾后被论榜上的读书人疯狂嘲笑，庆君的晚膳成了笑谈，各地纷纷出现以庆君的晚膳为名的菜，包括酱猪蹄、臭鳜鱼等等。

在场有许多庆国读书人，有的是跟着大笑，有人的笑容非常礼貌，不过，没人跑出来骂方运，因为都清楚这是活跃气氛，人族文会开始很常见，只是敢像方运这样一个人连怼杂家、礼殿和国君的，前所未有。

方运见气氛活跃得差不多了，便收敛笑容，道：“闲话说完，咱们谈正事。”

在场的众人也陆续收敛笑容，屏气敛息，整个会场立刻变得异常安静。

“我并非主修法家，只是辅修，所以我往往从非法家的角度去看待法家。关于法律的起源，至今没能达成统一，我也不敢说盖棺论定，我只是说说我个人的看法。”

法家读书人还好一些，那些非法家的读书人则充满好奇，因为他们很少听人聊法律的起源。

方运道：“看过我的一些文章的，都知道，我习惯把人族的发展粗粗地分为两段，前一段，是原始时期，后一段，是国家时期。我们现在可以清晰地确定，在最初的国家成立之前，是没有法律的概念，法律是在国家成立后，由当权者制定的条文，其最初的目的，是维护当权者的统治。”

听方运说到这里，许多法家人神色有细微的变化，毕竟这种说法有些丑化法家，但却是事实。

“但是，法律是在国家出现后凭空产生的吗？有人认为法律应该与之前的一切无关，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原始社会有一些事物是法律的根源。拿韩非子韩圣举例，他认为，在原始时期，人少，但得到的食物衣物多，都能吃到食物，穿到皮衣，每个人的财富实际是有富余的。到了国家时期，人口暴增，需要的食物和衣服等物品多了，许多人缺衣少食，于是这些人就要争斗，而为了避免这些人争斗，才有了法律。”

“实际上，由于寻古学的发展，我们对原始时期越来越了解，除了极少数占据优越自然环境的族群，那时候人族的食物衣物等物品并算不上富足。当然，我们领会韩圣的意图即可，没必要较真。”

“还有人认为，法律是远古的隐世圣人创造，也有人认为，法律是人类自然发展的产物，或者认为，法律源自原始人族的契约。我们若是仔细研究原始社会，便会发现，其实那时候的人族已经按照一定的规矩来做事，比如，强壮的青年人参与捕猎，吃到的肉会多一些，而老幼妇孺吃到的肉会少一些，相对于多吃肉，那么少吃肉其实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但是，我们不成称其为法律，只能称其为原始的规矩。”

“如果我们将各种原始的规矩都罗列出来，我们就会发现，这些原始的规矩，跟法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

大多数人听的津津有味，当方运在用通俗的语言讲述法家的起源，但是，法家读书人却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2538章 道德与法律

方运好似没有看到法家读书人的反应，继续讲话。

“我们不去管法律，只看原始的规矩。若再进一步思考，原始的规矩源自什么？”

“源自生存？有许多规矩其实并不影响生存。”

“源自平息争斗？我们考察原始社会，会发现，原始社会的人与人之间更加平等，他们甚至不存在私有物品的概念，一切东西都是集体的，争斗其实很少。”

“源自神赐？”方运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我们人族历尽无数磨难，无数先贤用尸骨铺就进步之路，让我们发展到今天，获得无数成就与功绩。若我们厚颜无耻地宣称这是神赐，那便是在玷污历代先贤，等于把他们挫骨扬灰，等于否定我们的血脉，否定我们的智慧，否定我们人族存在的理由！既然一切都是神赐，要人来做什么？人又做了什么？这样的人，连虫子都不如，连蝼蚁都不如！所以，我不希望人族有这种声音，说那种话的人，是人族进步失败的产物，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台下的读书人纷纷点头，认可方运的话。

“言归正传，我们仔细研究便会发现，我们古老的先祖，在制定规矩的时候，必然会考虑到许多因素，这些因素中，确实有生存，确实有争斗，但因为因素众多，其中的所有因素都无法成为原始规矩的源头。那么，我们继续推断，是什么让那些制定规矩的先祖要考虑如此多的因素？或许会有人想，规矩随便定就好了，有人倒霉就倒霉，有人因此做坏事就做坏事，孩子被欺辱无所谓，老人被杀死也无所谓……”

方运故意停顿数息，然后继续道：“听到我说这些，你们内心自然会有一些抵触，认为这些不好。你们看，这就是重点。我们其实在遵循一种潜在的标准去判断，尤其方才诸位在判断这些事的时候，恐怕大多数人不会考虑这是否合法，而是觉得不好，不合情不合理。那么，我们自然得出结论，这种标准，是道德。”

“我们的先祖，是根据我们的道德去制定原始的规矩，而原始的规矩，影响了现如今的法律。所以，法律的起源，是道德。”

会场内鸦雀无声，有人深思，有人赞同，有人却露出质疑之色。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说过，我并非对法的起源盖棺论定，我只是谈一谈我个人的见解。至少目前为止，谁也不能否认道德是影响原始社会规矩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我已经见到台下许多人不服气，毕竟，在众人的认知中，儒家最重视道德，礼殿也重视美德与德行，而且，目前有一部分法家要让法律完全脱离礼教，完全断绝与道德的关系。但实际上，每个人都被道德影响，哪怕是不道德。”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不考虑道德，仅仅从没有感情色彩的文字内容来看待杀人，那么，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被害人死了，因为没有道德作为标准，我们放弃了感情，放弃了情理，只是从纯粹的中立角度去看，我们对所有凶手的判决，所有的量刑，都应该是一致的，因为过程都是杀人，结果都是人死。”

“但是，实际情况是，我们是有感情的，我们是有道德的，所以在针对误杀人、正当防卫杀人或残酷恶劣的手段杀人，其量刑是不一样的。若是法律不考虑感情与道德，仅仅按照法律本身来判断，实际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如果我们真制定一部不考虑道德和情理的法律，那会成为人类的末日。”

“这时候，我们要说一说量刑。目前法家人大多数支持‘报应量刑’，这个无须过多解释，仅仅从字面上的意义便可以看出，这种法律的量刑是根据其犯罪行为量刑，是对罪犯的惩罚，罪行重，惩罚就重。很显然，惩罚做坏事的人，源自人的道德。”

“但是，还有极少数法家人认为，量刑不应该考虑道德，法律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防止犯罪、阻止犯罪。但是我们如果仔细思考，便会得出一些荒谬的结论。比如，一个人杀了人，那么为了防止他再犯罪，判他流放十年。那么，如果一个人说要杀人，或者可能要杀人，那罪行岂不是应该等同？”

“如果判决是为了防止一个人再犯罪，那就无法决定判罚多少年，因为，谁能确定‘凶手什么时候不再犯罪’？是凶手自己，是大理寺卿，还是众圣？我可以不容置疑地说，众圣都做不到。如果众圣能做到，那一定是掌拍死凶手，然后说，从现在开始，保证这个凶手不会再犯罪！”

“当然，也有和事佬，要折中，认为量刑既要考虑惩罚，也要考虑预防阻止，那么，一切还是回归之前，法律，终究是要借助道德。道德判定正义的法律才是法律，不正义的法律，是少数人利用法律来维护自身利益，正如奴隶主规定奴隶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听到这里，非法家人都觉得方运的话通俗易懂，把相关的东西讲得很明白。

但是，众多法家人的情绪出现明显的波动，因为他们隐约觉察到方运的目的。和之前的反对与质疑的情绪不同，这次许多法家人竟然隐隐期待。

方运继续道：“我们谈完了法的来源，谈了法律受什么影响，那么，我们现在应该考虑，谁能制定法律，法律为谁制定！”

在众人的期待中，方运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在谈制定法律之前，我引用韩非子韩圣在《五蠹》中的一句话，‘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这句话的前文在说，韩非子认为，原始时期，有巢氏教人在树上造屋，燧人氏教人钻木取火，所以人们尊敬爱戴他们。但是，若是到了夏朝，还有人用古老的方法造屋，在钻木取火，一定会被大禹嘲笑。如果到了商周，还有人认为治国第一要务是治水的话，必然会被商汤和周武王嘲笑。那么，回到这句话，如果现在还有人推崇尧、舜、汤、武、禹等人的治国之道，一定会被现在的众圣嗤笑。真正的圣人不会期待照搬古代的方法能解决一切，不会完全遵循陈规陋习，而是应该根据现如今的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治国之法。”

“那么，我想问诸位，韩圣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瞪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方运，想要得到答案。

“天变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方运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会场响起，直上云霄！

第2539章 权制独断于君则威

京城上空，隐然有无形之力涌动，如海中暗流，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测。

三句震撼人心甚至震惊人族的文字，敲击着每个人的文宫。

大多数人目瞪口呆，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但是，少数人的反应呈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露出明显的抵触情绪，认为方运这是在哗众取宠。

另一部分人则面露激动之色，无比认可方运的这三句话。

这就是典型的大儒为众圣经典的内容进行注解。

不过，这里是圣道文会，不是普通文会，所以在文会过程中不会引发任何异象，只有等文会结束后，才会根据文会的内容形成圣道力量与异象。

每一次圣道文会，都会凝聚成一件奇特的圣物。

震惊之后，众人思索这三句话后面深刻的意义。

三句话的字面上的意义并不难。

天变不足畏，字面的意思就是自然灾害或者说天道不足以让人族畏惧，引申来说，人可以改天换地，这可以当作正常的豪言壮志，并不算惊人之语。

祖宗不足法，则比前一句更加极端，人族祖先的规矩、习俗、法律等等一切，不能让人族完全遵从仿效，换言之，现在的人族完全可以改变祖先制定的规矩。

这个不足以并非是完全否定，而是不能完全的意思，祖先好的东西要学，不好的东西要改变，这才是这句话的原意。

人言不足恤，别人的非议和反对，不足以让自己担忧，这是针对革新变法者而言。若是仔细思索，这第三句话实际上在说，很多人其实是错的，他们并不清楚什么是对错，不应该让他们的言论影响自己。

天变不足畏，是勇者无惧，改天换地，是针对人所处的环境。

祖宗不足法，是冲破束缚，一往无前，是针对传承与守旧。

人言不足恤，是坚定本心，绝不动摇，是针对现如今，同时还有一种对敌人和反对者的轻蔑。

早就进入会场的人还好一些，那些在方运立下三不足大言的时候进场的一些人，吓得呆立原地，双股战战，不明白方运为什么要说出如此豪言壮语，被这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待所有人理解了这三句话，方运再度开口。

“虽然这三句话足以说明一切，但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辈借题发挥，我要着重说一下，这里的‘不足’，并非是‘完全不’，不是在否定天地、先祖和他人，而是想说，如果认定自己正确，自己所做之事对人族意义重大，能够振兴人族，那么，应当以无惧天地、先祖与众人大气概，去完成自己认为正确之事。”

“这是法家韩圣教给我们的，也可以说，在韩圣眼里，哪怕是自己的圣道，都可能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被后人超越。如果哪一天，人族没有人想要超越先贤，那便意味着，人族即将走向灭亡！”

“既然法家韩圣允许我们推翻他的话，允许我们推翻包括法家在内所有众圣的话，那么，此次法家圣道文会，人人皆可批圣。”

“因为，这是众圣给予我们的权利！”

众多法家读书人为之色变，没想到，方运竟然想要发表颠覆性的言论。

那些文位不算高的顽固法家读书人如坐针毡，希望方运闭嘴。

但是，在场的所有法家大儒都面露期盼之色。

即便与自身圣道有悖，即便自己无法理解甚至遭到方运的圣道镇压，若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新的圣道，也不枉此生。

朝闻道，夕死可矣。

方运道：“回到之前我的提问，谁能制定法律，法律为谁制定？先圣商鞅商圣的《商君书》之中，有一句话，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权制独断于君则威，这句话是说，天子国君自己掌握大权，掌握法律，则国君才能让国民敬畏，才能掌控这个国家。所以，在古老的法家学说中，法律当由国君制定。”

“但是，在这一句话之前，还有一句话，那便是‘不以私害法则治’，这句话也很简单，不能因为个人的私利或私欲而影响到一国之法，也就是说，如果公正公平，国家便会安定。那么，对比韩圣的话，我们会发现，在现如今的众圣眼里，先圣的圣道都并不完全正确，那么，人族历代国君，有多少达到先圣先贤的治国水平？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

“我们不谈那些少数精明强干的国君，只谈普通的国君，他们是怎么得到权位的？国君只是幸运地继承权位，而我们读书人官员，是一步一步向上，对基层到上层了如指掌，所以哪怕是历代权相独断乾纲，也会做出许多正确的事。甚至于我们回顾历史，人族国家的变法革新，由官员发起的数量远远多于由国君发起的，而且越是接近现代，越是如此。”

“不算开国前期的君王，大多数国君生活在什么环境中？他们从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皇宫大内，很少外出，即便有美其名曰微服私访，实际也只是游玩，只有民间戏曲中，才存在为了国家而微服私访的国君。”

“让一个可能连优秀读书人都不如的国君来决定法律，这是藐视天下读书人，还是在否定历代先贤的智慧？这种国君，一旦权制独断，必然以私害法，而且必然会导致全国以私害法！所以，为了辅佐国君，为了国家安定，为了百姓安康，法律不应由国君制定，当由代表人族最先进的集体掌握！读书人！”

方运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静静望着众人。

会场中，立刻涌现杂乱的声音。

有的叹息，有的冷哼，有的低声议论。

方运的这话，太大胆了，完全超出了现在人族所能接受的程度。

方系众人所在的贵宾席，韩守律扶着额头，低声抱怨道：“我早就知道方运会在此次文会上说一些惊人之言，没想到，一开头就扔大规模战诗，轰得我找不到北。”

李繁铭幸灾乐祸道：“没办法啊，谁叫法家越来越重要，方运既然要革新，肯定先拿法家开刀。不过，你偷着乐吧，我有种不好……不对，是很好的预感，杂家会比法家更倒霉。”

第2540章 良法与恶法

“其实，其余各家在羡慕法家。”颜域空说。

众人纷纷点头。

待众人议论了一阵，方运继续道：“我想说，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是，都想等别人说出来，以致于一等再等，无休无止。今天，我就把这个道理说出来。从此以后，你们再说这个道理，便不用担心遭到群起而攻之，让他们朝我方运来。”

许多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方运道：“我们可以简单想一想，我们都是人，人必然有私心，不同的人必然有不同的人生观念，不同的人看待这个世界的观念也不同，不同的人判断一切的观念同样不同，即便是众圣，也有其心之所向。所以，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存在绝对公正公平的法律，这一点，哪怕法家人也不会反对吧？”

数百万人齐齐点头，这是常识。

方运道：“所以，在制定法律这件事上，或者说在任何政务上，都存在至公和至私两个极端的点，但是，至公听着好，却未必完美。因为很多大公无私的情况，会损害个人，比如之前说的，原始社会的食物分配，为了族群发展，应该给青壮年更多的粮食，给老幼较少的粮食。对于整个族群来说，这是好的，但是，对于那些弱势的老幼之人，却不能说是好。我们不能说这种食物的分配是错的，只能说，这种方法不够完美。”

“有没有完美的法律？可能存在，但我们不去讨论，因为既然完美了，也就没有讨论的价值。有没有完美的法家人？可能存在，但绝大多数都不是。所以，我们这些不完美的人，挑出不完美的法律，将其分为两类，一种是比较正义的法律，一种是比较不正义的法律。”

“有人会觉得诧异，法律为什么会有不正义的？我们是人，不是完美的圣人，所以终究会做出一些可能不正确的决定，或者说，因为不正义的原因，制定了不正义的法律。”

“正义和不正义，叫法有些特别。之前我说过，法律深受道德影响，那么，我们个人甚至大多数人，判断法律是否正义，往往要通过道德标准判断。如果一条法律比较接近大众的道德标准，那么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条法律是比较正义的。所以，我们觉得这是好的，可以称之为良法。”

“那什么是不正义的法律？那对应之前的话可以得出，那便是远离大众道德标准的法律。”

“我们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古代的一些法律中，仆从的一切属于家主，家主可以不管不顾将其打杀，在我们现如今看来，这种法律违背道德，是不好的，是坏的，是不正义的，我们可以称其为恶法。”

许多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都感到有兴趣。

反倒是一切法家人流露出厌恶之色，在他们心里，法家半圣制定的标准才是正确，任何不是法家大儒和半圣的说法，都是歪理邪说，都是落后愚昧。

他们最痛恨杂家礼殿官员用这种态度对待法家人，但他们却用相同的态度对待方运。

方运继续道：“实际上，用不同的律法标准，良法与恶法的意义也不同，我们现在只遵循圣元大陆的大众标准来谈。我们之前说到法律应该由谁制定，答案已经给出，因为读书人更优秀，所以应该由读书人决定，尤其是专注法律的法家读书人，但是因为法家人终究是少数，我们还要考虑更多的人族，所以实际上，人族的法律还是全人族共同制定，只不过，读书人的话语权，多于非读书人。至少这一条，我们这里的人达成共识。”

方运说完笑起来，会场的人也跟着笑。

因为这里都是读书人，没有人会扔掉到手的权力。

方运笑完之后，面色迅速变冷，道：“为什么刚才没有人竭力反对我？”

许多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会场的气氛突然降到冰点。

一些低文位的读书人心中咯噔一下，生出一丝畏惧，毕竟，说话的是一位虚圣，半圣之下第一人。

方运的表情慢慢缓和，道：“诸位刚才的表现，证明了一个很现实的道理，人人都有私心。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既然我们成为读书人，就自然而然掌握权力，也自然而然有不同于非读书人的特权，没人会觉得不对。实际上，我们如放眼万界，就会发现一条真理，无论是人族、妖蛮、异族、水族还是飞禽走兽、花鸟鱼虫，骨子里都是利己的。除却少数古墨家人，哪怕是儒家，都要分出远近薄厚。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许多人没能理解方运突然说这话的目的。

“那么，法律的制定者，在制定法律的过程之中，往往会因为这种利己的本能，影响法律。我这些天，研究法律，发现人族这些年的法律，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趋势。当法律制定者是国君的时候，所有贪吞钱财的官员，所受的惩罚都非常重，甚至动辄死刑。但是随着读书人逐渐获得更多的权力，开始影响法律，涉嫌贪吞钱财的罪名，惩罚力度在不断降低。”

“至少目前为止，大多数法家的刑罚都是为了惩罚罪犯，但是，为什么犯同样的罪，现在的量刑会减轻？一直有人说，取人性命才是罪大恶极，否则只要不杀人，就不应该判死刑。但是，那些贪吞钱财的官员，必然会导致一些人家破人亡，必然会导致更多百姓贫困从而降低寿命，他们杀的人，减的命，手段之恶劣之凶残，远远超过一个杀人犯。他们对社会的破坏，远远大于杀人犯，为什么对他们的惩罚往往很低？”

“甚至于，我们人人都知道，真正中层和高层的官员，之所以被判刑，贪吞钱财永远不是主要原因。你们会觉得我在批判他们，不，我只是用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大家，能影响法律的人，必然会想方设法利用法律保护自己，进而，利用法律为自己牟取利益。”

“在场的许多读书人不是官员，看似无法影响法律，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庞大的群体，所形成的大众的道德标准，还是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影响法律。不过，万界有不同的群体，那么，不同群体的大众道德水平是接近的吗？并非如此！”

第2541章 正义法律

方运扫视那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目光，继续开讲。

“实际上，不同的族群，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明，道德的观念是不同的，有些族群的道德水平极其低下，甚至毫无道德可言，比如妖蛮，有些族群的道德水平相对一般，比如一些野蛮的人族，而我们圣元大陆的人族国家，道德水平则比较高。”

“道德水平高，能让族群内部更趋于稳定，同时对外没有过于强烈的侵略性，因为这个族群更善于讲道德，更喜欢用怀柔而非激烈的手段对待外族。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激烈的武力，先礼后兵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道德水平低下的族群，从一诞生就有着强烈的侵略性，这种族群有一个共性，那便是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从事抢劫、杀戮、掠夺等活动，比如蛮族，全民皆是强盗。反观人族，除了少数情况，我们都会限制士兵抢劫掠夺，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

“我们把这两种族群，简称为善良族群与强盗族群。”

“人族目前是善良族群发展到极高的层次，我们的法律之中有一些族群源生的观念，许多刑法实际则是报复性法律。为什么我们人族大多数人更希望重罪重刑，不愿意废除死刑？原因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一是我们人都有利己的私心，二是我们人族的道德水平高，我们的法律，倾向于‘保护受害者’。为什么我们要倾向于保护受害者是利己呢？因为我们会认为自己不会去犯罪，所以我们不在乎罪犯，可以毫不心软地用最大限度去惩罚罪罚、遏制罪犯、预防罪犯。”

“我们人族遇到罪大恶极的罪犯被判死刑，会感到由衷的喜悦，因为我们认为可能危害我们的人又少了一个。如果我们遇到罪大恶极的罪犯被轻判，甚至被放走，我们会特别愤怒，因为我们担心那个罪犯或者像他那样的人会伤害到我们。”

“这种对残忍的罪犯的憎恨，随着一代一代的血脉传承，文化的传承，不断影响我们，甚至成为善良人们的本能。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这种事不会成为本能。我在很早前就给医殿提了一些建议，用以研究人族的方方面面，其中有一项研究非常有趣，我们人族最讨厌的动物中，排名第一的是蛇。”

“我一开始非常奇怪，实际上，我们所调查的许多人，从小就在城市中长大，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极其熟悉的人都没有被蛇攻击，甚至也没见过蛇，对蛇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图画。而且，现代人族被蛇毒死的数量，甚至少于发狂的马和牛杀死的人，而河马杀死的人的数量也远远多于蛇。显然，这不是后天学到的经验，可能是一种共有的本能。”

“我们人族祖先在诞生的时候，不可能天然形成一种本能专门针对蛇，先祖应该只会害怕能伤害我们的东西，不会针对具体的事物。那么，为什么现在我们人族会特别讨厌蛇呢？”

“如果我们回到原始社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原始人，我们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或者有茂密的森林，或者位于草原之上，总之，我们周围不会出现像城市这种非常安全的大片区域，必然处于非常复杂的环境中。我们必须要在灌木林中采摘野果，在茂密的树林或草原中狩猎动物，我们会遇到很多有攻击性动物，比如老虎、蛇、蚊子、河马、大象、毒虫、狼这些等等。”

“那么，我们如果是原始人，最害怕什么动物？我们便用排除法，一一排除。”

“我们更害怕危害大的动物，还是危害小的？那么，蚊子苍蝇被排除。”

“我们是更害怕食肉动物，还是更害怕食草动物？很显然，大象就被排除，而河马虽然是杂食动物，但主要以草为生，它们只有在草缺少的情况下，才会食肉。所以，我们也会将其排除。”

“我们更害怕大的容易被发现的动物，还是更害怕不容易被发现的动物？那么，狮子、老虎和狼也被淘汰。”

“我们更害怕容易对付的，还是不容易对付的？毒虫显然非常可怕，但我们只需要一只草鞋，就能将其拍死，也会被排除。”

“最后，我们剩下什么？对，就是蛇。蛇有毒危害大，吃肉，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也不容易对付，几乎汇聚了一切威胁人族的要素，这才是我们先祖恐惧蛇的根源。”

“这种对蛇的恐惧，一代代传承下来，所以即便是现在的人族并没有亲身感受到蛇的危险，也依旧最讨厌蛇。”

“这就是我想说的，我们遗传祖先的，不只有外形，还有一些本能，怕蛇只是本能之一。”

“我们的祖先是相对善良的，道德水平是相对高的，这种本能，也让我们继承，所以我们人族本能地想要重罚罪犯，我们要尽可能保护或补偿受害者。”

“所以，善良族群，会制定正义法律。”

“想通这个道理，我们再思考一下，那么不善良的族群呢？”

“我在《政史》中，列举了许多族群或国家，有两种国家的类型特别明显。”

“第一种国家，我们称其为强盗族群，他们叫维京人。他们祖先是一群海盗，靠劫掠为生，他们所处的自然环境比较恶劣，他们为了活下去，所以不会也不可能拥有较高的道德水平。但是，当维京人凭借血淋淋的手段完成了原始积累，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后，他们的生活变得富足，他们发现不用再去贩卖奴隶、抢劫商船、敲诈勒索等也能活下去，那么，为了族群的稳定，他们必然要制定法律，必然要阻止之前的那些强盗行为。”

“第二种国家，算是强盗族群的分支，我们把他们叫流放人。这些人，犯了各种罪，被他们的先祖流放到奥州，然后，这些人为了能让自己占据奥州，联合本国的人，对奥州的原住民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最后获得这座大岛的统治权。和维京人一样，他们完成血腥的原始积累后，也要维护族群安定，也要制定法律，必然也会禁止残暴的手段。”

第2542章 强盗法律

“那么，这种强盗族群的法律，和善良族群的法律，会有什么不同？”

“人族有怕蛇的本能，道德水平高的人族本能认为自己是好人要重惩罪犯，那么，这种罪恶累累的维京人后代，他们的本能认为自己是样的人？”

方运停下，扫视全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方运点了一下头，道：“对，他们本能地认为，自己可能会和祖先一样去犯罪。那么，这种本能实际上是违背道德的，而他们已经脱离残酷野蛮的社会，想要成为道德水平高的人，不想违背道德，那他们怎么从道德上保护自己？我先不直接说，诸位想一想，可以相互讨论。”

众人立刻开始议论，整座会场顿时变得喧哗杂乱。

一些人因为意见相左，甚至争执起来。

但是，有一些法家人一言不发，一直冷眼旁观，毫不掩饰抗拒的心态。

过了许久，方运示意，众人很快停下讨论。

方运微笑道：“他们用了很多手段。我举几个例子。第一，他们给所有人类扣上屎盆子，宣扬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生来就带着罪恶出生，认为人这一生，就是赎罪的过程。你看看，他们咬定所有人都一样，那么，他们就可以坦然面对，这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是祖先的错，是全人族的错。既然全人族都有，那自己也就不用怀疑自己道德有问题。这样，他们就保护了自己。你们如果没有听我之前的说法，只是听说一个族群竟然宣扬所有人都有罪，都带着原罪，那么必然会奇怪，无法理解。因为咱们华夏人族，从来不存在原罪这个概念，因为我们认为自己在出生前要么是好的，要么是空白的。”

但是，一些荀家人面色难堪，孟家人突然露出怪异的笑容。

性恶与性善之争一直存在。

方运早就预料到这种事情，道：“我要着重说一下，希望大家不要误解荀圣的性恶论。荀圣的性恶，不是指人出生前就带着恶，而强盗族群，认为人一出生就带着恶与罪。荀圣的性恶，也不是说人非得做坏事，而是说，人本性利己，一旦利己，便有可能伤害到他人，这种行为，在荀圣看来是有变恶的趋势。更何况，我们大多数华夏子民更相信性本善。”

荀家人的脸色这才好一些，孟家人也稍稍克制，虽然两家有圣道之争，但方运说的很正确，荀圣的意思就是这般，和原罪论相差甚远。

不过，孟家人心里依旧很得意，虽然谁都知道圣元大陆还是性本善占据主流，但从方运嘴里说出来，意义非常重大。

方运继续道：“除了宣扬原罪，他们还做了第二件事。他们既然不承认自己流淌着犯罪的血脉，只有原罪，但心里却明白，自己就是道德低下，自己就是潜在的罪犯，是坏人，那怎么办？他们不可能为此制定法律，也不可能去主动请求判刑，所以，他们虚构了一种远远超过人类的力量，让那种超越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们借助先人创造的神灵，不断改造那个神灵的意图，让神灵来宽恕他们的罪行。不过，他们有时候太敷衍，随便弄点水浇在身体上，就算洗清了血脉中的罪恶。按道理来说，稍微有理智的人都会怀疑这种事，但他们竟然不怀疑，为什么？还是那句话，他们的本能在保护自己，以致于相信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虚假。换言之，他们让神去担保他们是好的，让神灵给他们擦屁股！”

许多读书人无比惊讶，甚至觉得可笑，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这种族群。

“他们还有第三种手段，那就是，和我们华夏子民更倾向于公平不同，他们更注重个人的自由。你想啊，如果他们强调公平，那么他们的行为和他们的本能，其实是违背公平的，对公平是有害的。但如果更倾向于个人的自由，少了束缚，少了道德的钳制，那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做了不应该做的，也可以用自由来掩盖。”

“他们还有第四种手段，就是强行推广他们的观念，让所有人都变成和他们一样。怎么推广呢？先确定一种好的观念体系，这种体系是普遍适用的、没有争议的观念和风俗习惯，比如人人平等，比如公平公正，总之，就是各种好的观念。然后，他们利用自己力量，占据了这种普适观念的解释权，从而，他们便获得了道德标准的制定权。和他们的观念一样，那就是对的，是道德的，是正义的，和他们的观念不一样，那就是错的，是不道德的，是不正义的！”

“第五种手段，认好作父。这些维京人也罢，奥州人也罢，他们的祖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是野蛮的强盗。可是，他们总不能宣扬自己先祖是强盗，那怎么办？找一个道德上没有瑕疵的精神祖先！于是，他们四处宣扬他们继承了古希腊古罗马的种种文化文明和学问，甚至不惜伪造，总之想尽办法让自己成为古文明的继承者。但实际上，在古希腊古罗马的记载中，强盗族群的祖先都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蛮族。”

“我们若是仔细想想便会明白，强盗族群若是真有自信，若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血脉罪恶，为何非要攀附异族的文明？”

“此类种种，我就不一一列举。总之，这只是他们在道德上的保护，那么，他们不仅要在道德上保护自己，也要在实际生活中保护自己，那怎么办？自然是制定有利于自己的法律。”

“这些强盗族群有什么特点呢？”

“和同情被害者相比，他们更同情施暴的凶手。”

“和为被害者找回公道相比，他们更倾向于努力减轻凶手的刑罚。”

“和宣传被害者及其亲友的痛苦相比，他们更倾向于宣扬宽恕凶手，更倾向于推卸凶手的责任，要让整个社会或全人族承担责任，这像不像之前所说的原罪？”

“这样的社会，必然会滋生大量的问题，但是，因为他们流淌着罪恶的血液，因为利己，因为本能在保护自己，他们必须要这么做。”

“所以，我把他们制定的法律，叫做强盗法律。”

众多读书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觉耳目一新。

第2543章 最大限度保护

许多人反复琢磨强盗法律的叫法，而方运继续讲话。

“所以，判断一条法律是正义法律还是强盗法律很简单，如果一条法律倾向于保护受害者和可能受害的国民，那必然是正义法律，如果一条法律倾向于保护凶手，那么一定是强盗法律。”

“我用一个例子说明，为什么有些法律是强盗法律而不是正义法律。”

“如果有人进行诈骗，比如，他说自己要做一笔大生意，让亲戚朋友借给他钱，事后加倍还给亲友。但实际上，他把那些钱据为己有，大手大脚花掉了，然后骗亲友说做生意赔了。”

“我们都知道，对于诈骗犯，之前各国的判罚是上不封顶，有死罪的。但是，现在有一些国家，认为所有的诈骗罪行都不应该判死刑，因为没有直接杀人。可是，诈骗犯的事情并没有结束，被骗的人没钱了，甚至还有人是向别人借了钱给诈骗犯，这些人难以像往常一样活下去。于是，其中一些人自杀，甚至一家人都服砒霜自杀，死了数十人。”

“用一些国家现如今的法律判，这个诈骗犯最多流放二十年，但实际上，这个罪犯对社会造成的危害远远大于普通的死刑犯，他们间接杀了太多人。任何一个有正义的族群，都会认为这种人该死。但是，如果一个国家认为这种罪犯无论间接害死多少人都罪不至死，就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法律没有最大限度保护受害者，也放弃了最大限度保护以后可能被害的国民，是在保护凶手，是强盗法律。”

“那么，什么是最大限度保护国民？很简单，消除危害国民的直接因素，即凶手的存在。所以，死刑的存在，就是最大限度保护善良的国民。”

“一些法家人最喜欢说，一个人罪犯一旦意识到自己犯了死罪，便会自暴自弃、变本加厉，反正都是一死。这个逻辑如果成立，那么，必然会出现另一种罪犯，本来会因为死刑而不去犯罪，但既然发现没了死刑，无论犯多重的罪都死不了，所以干脆肆意妄为、变本加厉。”

“实际上，真正凶残的罪犯，他们不惧怕任何威胁，无论有没有死刑，都会去犯滔天大罪。而不是那么凶残的罪犯，往往因为怕死，所以放弃犯罪。那么，是凶残罪犯自暴自弃加大破坏杀的人多，还是畏惧死刑而减少破坏没有杀的人多？我们没有确切的数据，我不知道结果，我不能像某些法家人张口胡来，说死刑不仅不能震慑罪犯反而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有大量的证据证明，一个地区废除死刑后，恶性犯罪行为会急剧增加，以致于有些地区废除死刑后不得不恢复死刑。而且，在富裕程度相近的不同地区，有死刑的地区，其恶性犯罪率往往低于没有死刑的地区。当然，也有少数地区的统计有不同的结果，但只能沦为个例，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人认为每个人的人命都是平等的，凶手杀了人是不对，我们没有权力去剥夺凶手的人命，我们如果做了，也等于是凶手。这个观点乍一听很有道理。”

“我们要明白，一个人，不只有一条命，他还有很多的存在，他的感情，他的牵挂，他的经历，他的能力，他的贡献等等，在他身上，还有别人对他的寄托，他承载了父母的爱，承载了亲戚的感情，承载了丈夫或妻子或儿女的感情，承载了朋友的友情，更承载了国家和族群的使命。一个人，是无限的集合体。”

“那么，凶手杀了被害者，不仅抹杀了被害者个人的存在，还抹杀了他的亲朋好友寄托在他身上的感情，亲朋好友有没有权力惩罚他？我认为有。凶手抹杀了国家和族群的一分子，代表国家的力量有没有权力惩罚他？我也认为有。”

“还有人说，因为会产生冤案，死刑会出现枉杀好人。那么，如果没有死刑，就没有冤案了吗？按照这个逻辑，既然可能存在冤案，干脆放弃司法，不抓所有罪犯就能保证不会出现冤案。这是典型的因噎废食，连孩童都会懂的道理。我们知道自己吃饭可能会被噎死，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避免噎死，而不是避免吃饭！”

“各种说法都有，但都无法规避一个问题，法律的执行者能尽最大努力保证死刑犯的确该死，但是，那些反对死刑的人，拿什么来保证不会有更多的无辜者被杀死？他们做不到，他们只会在那里夸夸其谈，因为死的不是他们自己。”

“少数法家人想废除死刑，还有另一个目的。和之前我说过的强盗族群所用的手段一样，那就是，法家人为了掌握更大的权力，必须要制定一个新的法家标准，而且只有法家人才能理解、解释和运用这种标准，只有这样，法家人才能独掌法律。试想，若人人都能影响法律，都能运用法律，法家人的地位会怎么样？所以，法家人要垄断与法律有关的一切，否定原有的道德标准，重建有利于自己的法律标准，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法家人放着人族普遍适用的道德标准不去使用，反而创造或借用各种新理论和新标准，然后根据新标准制定法律。在景国，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方运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会场。

许多法家人心虚，因为方运说的没错，法家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断影响法律，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强盗族群。

方运道：“那么，善良族群会不会出现强盗法律？我的回答是会出现。有些人会奇怪，不是说善良族群的后代没有强盗的血脉吗？是，有些人没有强盗血脉，但是，有些人和强盗族群一样，内心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远比普通国民更容易犯罪，这和强盗后代的本能非常一致。”

“我们举个例子，一个只会种地的农人，会认为自己比别人更容易犯罪吗？不会。因为他的欲望或许很大，但他的力量很小，他就算想做坏事，也是做不到的。”

第2544章 万法之始，曰理！

“那么，一个大地主呢？哪怕他不主动去做坏人，但他的力量很大，必然会不经意间做坏事，比如兼并土地的时候迫害农人，对自家的下人动用私刑，或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扰乱市场。这种人，会做什么？必然会想方设法让法律方便自己兼并土地，想方设法减轻对死刑的惩罚，想方设法减轻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的惩罚上限。所以，大家就不难理解我前面说的，当官员从国君手中获得权力后，会想方设法避免自身被判死刑，必然会制定强盗法律。”

方运微笑道：“好，正义法律与强盗法律，已经说完。你们大概会觉得强盗族群的后代都是坏的，但就如同我们道德水平高的华夏人中会出现败类逆种一样，他们的族群中，也会出现深刻认识到自身问题的人，他们会努力变好，避免自己成为像他们祖先那种人。毕竟，人是进步的。但是，他们之中，有相当多的人，不仅没有克制自己，反而做出比他们祖先更残暴的强盗罪行！而且，强盗族群，先天敌视善良族群，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用罪恶的手段占据了国土，建立了族群与国家，他们无法接受一个不是用这种手段建立国家的族群。就好比，一个好人如果置身于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中，必然会被敌视欺压，甚至会被杀死。”

“他们知道自己建立国家的手段不光彩，所以，必然在心中树立各种假想敌，他们嘴上说的冠冕堂皇，遇到弱小的异族，会表现出友善的样子，但是，若遇到强大的异族，发现对方能威胁自己，必然会激发体内的强盗本能，会想方设法排斥甚至攻击。”

“也许有人会说，我在否定那些强盗族群，不，我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且，强盗族群在很多方面更具备优势。他们没有道德上的束缚，所以他们可以用尽各种卑劣无耻的手段增强自身，和道德相比，他们更看重利益。”

“反观我们善良族群，很多时候更看重道德而忽视利益，当利益一点一点损失，时间久了，积累多了，很可能葬送整个族群。所以，我们应该有限度地学习强盗族群的生存本能。”

“我们不去学他们抢劫掠夺，但可以学习他们维护自身利益，让族群利益与道德更加平衡，而不是过于看重道德。我们不去学他们极度排斥能威胁他们的敌人，但是，我们也要学习他们不要过度相信异族甚至崇拜异族。我们不能学习他们将凶手与受害者置于同等的地位，但要保证善良的国民更加平等。”

后面的几段话更像是老生常谈，或者说是过度，许多人有种感觉，方运还有更重要的话没说。

方运停顿片刻，身体稍稍前倾，神色坚毅。

“有了之前我所说的基础，我们才可以继续探讨我心中所想。”

“我强烈反对由国君制定法律，我也不认为人族的道德标准能决定一切法律，我同样不认为法家人所建立的法律一定是正确的，因为，我们人族根本无法制定出完美的法律。我们只能想象，存在一种完美的法律，我们人族要做的，就是制定无限接近这种完美法律的法律。”

“完美法律既然无法由人族制定，必然先于人族诞生，我们可以称其为自然法，既可以说是自然而然诞生的法，也可以说是天道的一部分。所以，我们会发现，在律法的执行上，法家远远高于儒家，但对法律根源的理解，儒家是高于法家的，毕竟，儒家是承认天道的存在，古代法家人将法彻底交给天子，这是在降低法的层次。”

在听到方运说儒家高于法家后，许多法家人面露怒容，甚至出现愤恨之色。

但是，听方运说完后，高文位的法家人不仅怒意全消，反而露出惊喜之色。

因为，法家自始至终存在一个极大的弊病，那便是当年法家人依附皇权而生，所以后来只能为巩固皇权而续，甚至于，当年法家圣道往往会掺杂权术，像极了现如今的杂家，直到近些年才慢慢纯化。

根基立意不高，这使得法家圣道始终无法出现真正的大突破。

法家一直在为摆脱皇权而苦恼，直到出现了方运，出现了宪法。

方运提出自然法的概念，提出向天道靠拢的意图，让法家完全突破了原来的束缚，凌驾于皇权之上，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儒家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儒家将自身依托在至高的天道之上，儒家一开始的基础是礼，而礼便是祭天，而儒家人一开始便主持祭祀，是天与君、天与国、天与其他人的枢纽，是唯一能直接沟通天道的一家。

反观其他百家的存在，仅仅寄托在普通圣道之上，即便有天道的概念，也不像儒家那般彻底。

在场的高文位儒家人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垄断了人族与天道之间的沟通，若是方运建立起的自然法真能获得天道的承认，儒家的垄断地位必然会被打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圣道之争，而是圣道本源之争，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孔子曾诛少正卯，也必然会诛分化儒家圣道本源的方运！

方运却好似没有看到儒家读书人的面色，道：“法家终究是法家，儒家终究是儒家，或者说，百家共尊儒家，共尊天道，但却不能独占天道，所以，自然法，不可能是天道。”

众多儒家读书人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幸亏这是圣道文会，所有力量都会在最后形成，若是普通文会，方运说出这种话，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乱子，恐怕会逼得半圣出手。

高台之上，方运俯视全场，微微一笑，道：“我曾冥思苦想，精研众圣经典，从中拈出一个字，这个字或许有更广大的含义，但目前为止，却适合让自然法寄托其上。”

会场中所有读书人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敛声，瞪大眼睛望着方运。

“其名曰‘理’，当为万法之始！”

高空之上，似有雷声忽现，但有旋即消失，仿若只是错觉。

陈家梅园。

一位老人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如同整装待发的将军，正欲向外行走，但停在门口，仰望天空。

“后生可畏啊！”

老人说完，竟转身回到屋里，脱下长衫，换上便服，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庆国，旧桃居。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正在对弈。

两人各执一棋，停在半空，僵持不动。

狼蛮族。

一头硕大无朋的巨狼如山峰在卧，抬头望天，眼中的惧色一闪而逝，随后露出残忍的神色。

“待大圣们回归，便是人族灭亡之时！”

第2545章 完美法

“其名曰‘理’，当为万法之始！”

方运话音落下，圣道文会的会场寂静无声。

数十息后，会场炸了锅，数不清的读书人议论纷纷。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景国读书人，尤其是方党成员聚集的地方，无比激动。

至于方系友人所在的地方，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现象。

一部分人面色通红，仿佛在见证开天辟地的圣道诞生，还有一部分人眉头紧锁，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李繁铭一拍大腿，叫道：“我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方运。方运这话，虽然论实不如自开圣道，论高不及礼敬天道，论远不如教化万民，但却是独辟蹊径，若是将这个‘理’不断扩展，就算形不成圣道，也必然会极大地影响圣道。”

“万法之始曰理，太过托大，但先辈一直说，立志就要立大志，方运如此说，绝无问题。这法，显然不是法家的一家之法，而是相当于术的，理，是一切法理的源头。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这‘理’应该是方运新立，并未完善，还处于雏形状态。”张知星忍不住感慨。

宗午德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方运太大胆了？”

颜域空却微笑道：“墨子广收门徒时，并未封圣，与之相比如何？吕不韦吕圣言奇货可居时，并未封圣，与之相比如何？董仲舒董圣进言汉武帝罢黜百家时，并未封圣，与之相比又如何？”

孔德论点点头，道：“域空兄此言有理。方运未立圣道，可避免四面树敌，亦未直截成书，论而不断，便没有太大风险。方运此言，更接近一个想法，提出一种方向，失败无妨，若成，才会引发矛盾。事败方运都不怕，如若事成，天下还有几人值得方运担心？”

贾经安却叹息道：“方运此‘理’，立意太高，隐隐有超脱圣道之意，直指天道，儒家的顽固之徒，怕是不会放弃批判。”

孔德论冷笑道：“我孔家都不阻止，那些抱残守缺的东西出面又能成什么大事？为人族立道，是天大的好事，有争议乃是正常，甚至对立也无所谓，若是有卑劣手段阻道，当圣院不存在吗？更何况，方运明显选择了蒸蒸日上的法家，并以法家为根基，提出‘理’，至少在这个‘理’失败之前，法家会不计一切代价维护。”

颜域空点头道：“不错，无论是‘理’，还是那‘自然法’，都足以让法家为之痴狂。依我看来，法家对理还是有心无力，不会过度重视，反而会在意那‘自然法’或者说‘完美法’。方运真是大胆啊，一言捅破法家的穹顶，为法家开辟出一道青天。冥冥中的完美法，的确要高于现在的法家圣道。若能深研完美法，的的确确能拓展圣道，获得前所未有的伟力。”

韩守律嘿嘿一笑，道：“域空说的对，我这个法家人，其实并不在意更高的理，对‘完美法’则充满兴趣。我甚至迫不及待想听人讨论具体何为完美法，如何才能无限接近完美法。我们法家目前形成的圣道，仅仅是初级层次，只有对完美法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法家圣道才会完善。”

颜域空却双目深邃，道：“我最在意的，是方运的‘理’，我想大家都明白，方运其实早早就在研究这个‘理’，只不过现在才抛出。最大的可能是，他的‘理’其实并没有完全成形，还在磨砺之中。这应该就是他明明气息超越文宗，却故意压制境界的原因。”

一些人听着有些不理解，但少数几人却领会颜域空的真正想法。

孔德天面色一变，惊骇道：“不会吧，他竟然想借这‘理’，成圣道根基，筑大儒登圣之路？”

颜域空道：“若不以身厉行，谁还有别的办法确立万法之始这种层次的力量？历代自开一家的众圣，哪一个不是以身试道？”

李繁铭疑惑地问：“不过，究竟是什么是‘理’？”

竟无一人能回答。

颜域空思索一阵，笑问：“什么是天道？”

“天道的定义很复杂，有各种说法，我们其实无法准确将其定性，毕竟天道有其不可说之妙……哦，你的意思是，这个理，并非只是一理，而是如同天道一般，是一个复杂的事物？”李繁铭问。

颜域空点点头，道：“圣道，是我们能用语言描述的极限，因为圣道是有限的存在，法家圣道就是法家圣道，它容纳不了儒家圣道。但方运却说理是‘万法之始’，这明显是高于单一圣道的境界。”

“我们还是不要乱猜测，估计方运也不可能对‘理’全盘托出，应该是慢慢琢磨，待大成之后，才会完全问世。”孔德天道。

各处的读书人讨论的内容都差不多，除了法家人大部分更注重完美法，大多数读书人还是更在意什么是理。

众人足足讨论了两刻钟，方运才在台上轻咳一声。

会场迅速安静下来，看着方运。

方运微笑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法家通往更高层次的可能，而在我之前，也有其他大儒提出过，所以，大家不要过分解读‘理’。至于‘自然法’或者说‘完美法’，才是我认为的重点。我想简单说一说我对完美法的理解，权当抛砖引玉，至于最后完美法如何，还要靠各位主修法家之人。”

“我们现在或许无法确切定义完美法，但是，我们可以推断出组成完美法的一些特质。比如，既然是完美的，必然是正义的，而不是偏颇的。”

“正义这个词语，很显然是一种源自道德的判断，所以，我们的道德标准，在完美法中依然适用。”

“既然是完美的，必然是正确的。”

“道德的判断，往往充满不确定性，所以，在有些时候，我们要在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用法家人的所学来确定正确与否。”

“诸位会感觉，这样做有些矛盾，但实际上，这不成称其为矛盾，因为只有经过多角度多方面的验证，才能让法律更加完美。任何孤立的、单一的角度的法律，都会让人族陷入灾难。”

第2546章 自助餐

“既然是完美的，那必然永恒长存，是反毁灭的，必然能阻止人族走向毁灭。比如，善，正确，或正义，不会让我们毁灭，但是，恶不同，恶能毁灭人族。所以，恶法，强盗法律，既然存在毁灭性，便应当改正。”

“同时，我们也应该明白，错误的善，必然错误，也能让人走向毁灭。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不杀牛羊，是不是善？是善，但我们如果不杀妖蛮，是不是也是善？似乎是善。那么，后果是什么？就是更多的人族被杀死。所以，如果从更全面的角度看，我们不杀妖蛮，反而是在作恶，等于间接杀死自己同胞，那么，那种善就是错误的善，不应该提倡。”

“完美的法，不仅有被动的不为恶，也有主动的预防恶甚至解决恶，否则，便不够完美。”

“好，今天便讲到这里，现在有请其他法家大儒。”

方运说着，坐回座位。

但是，台上的法家大儒们差点翻白眼。

方运若仅仅是讲一些普通的，甚至在抛出完美法之前停下，这些大儒都可以按照已经打好的腹稿讲，或是讲自己的新研究成果，或是讲自己的独特见解。

但是现在，谁的成果比宪法加完美法大？谁的见解比完美法和理独特？

最关键的是，方运的道德标准、恶法、强盗法律、完美法已经讲得相当明白，而这些大儒要讲的内容，必然有一些与方运的话冲突。

如果现在再按照原来的腹稿讲，肯定会闹笑话。

所以，所有法家大儒干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人主动站出讲话。

台下的人很快意识到法家大儒们的窘境，想笑却又同情他们，不禁想起论榜上一句引发读书人共鸣的话。

“与方运生在同一个时代，何其幸哉！又何其不幸！”

台下的人很幸运，而台上的法家大儒们很不幸。

高默看一众大儒都不愿意出头，无奈站起来，带着一抹浅浅的愁容，道：“诸位也看到了，有人怀疑方运是杂家派来的奸细，不是没有道理的！明明是法家的圣道文会，生生被他搞成方运的圣道文会！所以，我们这些大儒都不说话，是在想着怎么赶他走。”

众人笑起来。

高默扭头看了一眼方运，又快速转回头，认真道：“赶是赶不走了，所以，高某建议，我们便确立今日圣道文会的第一个主议题，那就是‘完美法’。现在，我给大家一个小时自由讨论的时间，一个小时一过，我们再正式探讨完美法。”

高默说着，侧身看向台上的其他法家大儒，继续舌绽春雷却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压低声音问：“一个小时够不够？”

众人哄堂大笑，为了化解之前尴尬的气氛，堂堂刑殿阁老真是拼了。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有了足够的时间，众多读书人开始用神念快速交流。

一个小时已过，已经重新打好腹稿的法家大儒们陆续走到书案前，开始阐述自己对完美法的理解。

和方运主要侧重方向性和全面性不同，这些法家大儒则更深入地探讨一个点，将一个很普通的法律问题彻底说透。

这种事看起来很寻常，但是，当法家能吃透所有的点，那么，完美法的最后体系就会逐渐成形。

在大儒们讲话的过程中，许多人会在纸上写上自己认为特别重要的问题，陆续递到台上。

有的问题标明提问人，有的则是向所有大儒请教。

在场的大儒们得到纸条后，都会看一遍，然后挑出自己认为值得说的，一边听讲话的大儒说，一边思索如何更好地回答提问。

不同的法家大儒讲话的时间不同，以至于还剩一半法家大儒没讲的时候，便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七点。

而后，景国的官员宣布，在会场两侧各有一个食堂，若是想吃饭，可以去食堂解决，并且说食堂是自助形式，由方运发明，其中有许多新式蔬菜和水果，请各地读书人品尝。

民以食为天，从孔子开始都讲祭祀的食物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读书人中吃货众多。

于是，大量的读书人好奇地前往两侧的食堂。

很快，他们看到壮观的一幕，一张张大桌子上，放着一排又一排大盆，每个大盆之下，都有热水保持温度，而且每个大盆之中都只有一道菜，但是，全食堂的菜品种类超过三十种。

有意思的是，其中过半的蔬菜都不曾在圣元大陆普及，因此每种菜前都有标牌，注明菜的名称，甚至还有医家人给出的药性。

和平时吃饭的用具不同，这里的吃饭用具是独特的餐盘，每个人都可以自选。

实际上，自助餐这种形式古已有之，古时集体狩猎后，就有类似的饮食方式。

但是，人族在文会上用这种方式进行用餐，却是第一次。

众人立刻意识到，这种方式特别适用于多人用餐，虽然味道差了一些，但胜在方便。

于是，读书人们兴致勃勃尝试这种新型用餐方式。

读书人永远了解新事物，所以除了一些比较拘束的读书人，大多数读书人都去品尝没吃过的蔬菜。

而且，让这些读书人意外的是，这里除了饭菜，还有自助的瓜果，甚至允许他们带没有异味的瓜果回会场吃。

这里的所有瓜果，皆未曾在圣元大陆普遍种植。

各种新式的蔬菜和瓜果，在数百万读书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景国的农家读书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越发佩服方运。

吃饱喝足后，读书人们回到会场，有的直接坐着睡觉，还有读书人继续讨论文会的内容。

但是，有相当一部分读书人在讨论食物！

同时安排数百万人的饭菜非常困难，众人本以为饭菜会是那种特别简单的食物，诸如烙饼或馒头，配上人族常吃的咸菜风干肉之类的军用食物。

但这次文会的用餐方式不仅新奇，食物也无比丰富，超出众人的想象。

于是，正如方运和景国官员所料，各国读书人尤其是农家读书人和官员，开始找景国读书人询问这些蔬菜和瓜果的种种情况，比如产量，比如种植条件等等。

一笔笔蔬菜瓜果种子的大订单，因为一次用餐而完成。

第2547章 法家之敌

早饭结束，经过短暂的休息，圣道文会继续召开。

对于有着才气的读书人来说，连续多日参与文会完全可以撑得住。

这第二天的圣道文会，也完全由大儒讲话。

直到第三天，大儒们才开始陆续回答其他读书人提出的问题。

和普通文会不同，这种圣道文会允许其他读书人进行反驳，不过，一般至少要翰林才会提出反对意见。

所以，第三天与第四天的气氛非常热闹，人族的读书人往往因为一个问题争执数个小时，以致于无法达成一致，只能暂且放弃讨论。

第四天的晚上，圣道文会暂停，让所有读书人在天地贝中的临时住所休息一晚。

第五天，圣道文会继续。不过，从今天开始，不再专门讨论自然法，今天的议题是宪法。

不仅圣道文会的会场无比热闹，论榜上也成了战场，数不清的人针对圣道文会的主题进行讨论。

宪法整整讨论了两天，又开始讨论其他法律。

随着探讨的加深，再加上方运故意引导，法家在法律的许多方面进行了改变。

法家的圣道文会开了整整十天。

到了第十一天的凌晨，文会已经讨论完所有的重要问题。

许多低文位的读书人脸上浮现疲惫之色，但是，高文位的读书人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各有所得。

临近尾声，高默走到高台的桌案之后，缓缓扫视全场。

“此次会议即将结束，经过在座读书人多日的努力，法家收获颇丰，至于具体效果如何，要等宣布文会结束后才有定论。至于‘完美法’是否要确立，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是，得益于方虚圣伟大的智慧，我们法家已经有了新的方向。我坚信，此次圣道文会，会成为法家崛起的根本！无论未来法家有多高的成就，都无法绕过今日的文会，无法绕过方虚圣！所以，从今以后，人族所有法家学院，皆尊方运为法家夫子。”

在场的工殿阁老形色各异，其中几个阁老甚至如同老小孩一样，向高默等法家阁老投以鄙夷的目光。

同时，工殿阁老们有些小小的郁闷。

因为，是工殿最先决定与方运联手建造专科学院，但却是医殿抢先宣布。

也是工殿最先决定在工家学院中尊方运为工家夫子，可法家再一次抢了工家的风头。

众读书人听后无比震惊，都没想到法家居然这样做。

连方运都露出诧异之色。

夫子虽然原本的含义很多，但现在一般都指孔子，偶尔也可以指在某一领域或某一家中地位最高的人。

法家并没有确定法家夫子，因为李悝、商鞅、韩非等法家众圣无一人能横压一世，法家的世家也无法达成一致。

方运之前游说圣院各殿之时，只想当工家和医家的夫子，但也跟刑殿阁老提了一句，当时刑殿阁老并没有同意，也就作罢。

方运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法家竟然抢先宣布自己成为法家学院的法家夫子。

在专科学院，必须建立圣庙，但和普通圣庙不同，这种圣庙只会供奉孔子与某一家的众圣。

原本法家学院会建一座两间的圣庙，分别供奉孔子与其他法家半圣，但现在，圣庙必然要扩建一间，用以供奉方运。

而且，方运居中！

因为，在法家的地方，法家夫子第一，出了法家学院，才是孔子第一。

议论声有，但反对声却没有。

因为众人非常清楚，若论功绩和对法家的帮助，单单方运这些年的法家革新外加一个宪法，就能与任何法家半圣相提并论。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可能大放异彩的完美法以及理。

每个法家人都很清楚，若是完美法得到确定，法家有了新的圣道方向，那方运雕像必然会被法家送入刑殿，与众圣同列。

实际上，也有一些顽固的法家想要反驳方运，但是，方运一开始就拿出韩非子的名言，并注解为三不足。

天变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只要不能推翻这三句话，不能推翻韩非子，他们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法家人可不是胡搅蛮缠的杂家，若没有必胜的把握，不会出面抗争，更何况，现在法家大儒都支持方运，没有谁会蠢到在这种时候与法家众大儒为敌。

只有方运的理论出现问题后，他们才会出手。

高默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气。实际上，早在方虚圣担任宁安县县令进行律法革新和试点的时候，我们刑殿阁老比谁都不服气。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写点诗词就算了，安敢大言不惭制定律法？所以，当时我们之所以没有反对方运，一是惜才，二是给虚圣一个面子。”

说到这里，高默扭头去看方运的反应，引来众人的笑声。

方运白了高默一眼，展露出年轻人的心态，同样引来众人会心一笑。

高默回过头，笑道：“结果诸位也看到了，他在宁安的种种成果，不仅震惊我们法家大儒，也把其余各家大儒惊得哑口无言，心悦诚服。到现在我们也有许多大儒不认同方运的许多革新，我今天可以说出来，我的一个弟子，就是因为无法理解并且反对方运对法家的革新，身为堂堂翰林却文胆开裂，至今在家养老，无望圣道。”

会场一片寂静，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个故事。

方运也是第一次听说。

高默朗声道：“但是，我高默，从来未曾阻挠过方运！我们找不到进步的方向，我们可以落后，我们可以畏惧，我们甚至可以追求安逸，但是，我们不能阻挠正在进步的人，不能阻挠为人族寻找方向的人！”

众人都明白，高默这话其实在剑指杂家。

“与方运为敌者，法家视其以敌！”

高默大声说完，他身后所有的法家大儒齐齐站起，方运也随之起立。

高台之下，法家大学士们陆续站起，接着是翰林，再接着是进士……

法家读书人，犹如浪潮一般，陆续起身。

他们是法家人。

他们是方运敌人的敌人！

其余各家读书人看着法家人，肃然起敬。

第2548章 圣道法冠！

在场许多法家人其实并不认同方运的一些看法，但是，他们却尊敬方运为法家指出一个方向，即便未来证明方运错误，但现在，他们不会阻挠。

还有一些法家人依旧坐着，他们神色平静。

没有人任何读书人指责他们，包括方运最狂热的支持者。

因为，不支持方运是他们的自由，而且，他们没有阻挠方运，没有成为法家进步的绊脚石，只是坚持自我。

许多人同样尊敬他们，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一旦圣道文会结束，这些坐着的法家人会面临什么。

高默稍稍仰起头颅，用掩饰不住的自豪语气道：“圣道文会，结束！”

高默话音刚落，整座会场重重一震。

每个站立的法家人，身上都散逸出橙色的才气，所有的才气犹如喷泉一样，直冲向天际，形成一道道橙色的光线。

最后，所有的橙色喷泉交织在一起，从远远看去，整座京城都被法家才气喷泉包裹，巨大的才气喷泉冲出圣元大陆，抵达星空深处。

和普通的才气不同，这巨大的才气喷泉之中，荡漾着浩瀚又恐怖的圣道气息。

这便是传说中的圣道橙泉。

在场的读书人看着圣道橙泉，面露喜色，因为一旦形成圣道橙泉，就意味着此次圣道文会是成功的，至少是正面成果大于负面。

所有人带着期盼望向高空。

随后，京城再度轻轻一震，圣道橙泉逆流，倒灌回所有站立的法家人的体内。

法家人喷出的是纯粹的才气，但现在倒灌回体内的，则是蕴含圣道的才气！

就在此时，众圣殿中飞出一本书，那书乍一看很薄，好像只有百十来页，可若是定睛看去，就会发现那每一页都仿佛蕴含无数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读书人在勤奋地读书。

科举志。

记录着每一个读书人的名字，下到童生，上到众圣。

那散发着淡淡圣威的《科举志》悬浮在京城上空，随后，如风翻书，书页轻动，外放出如雨光华，落在一些法家读书人的身上。

一道又一道才气天降，与科举高中后得到的圣院才气灌顶毫无二致。

数以万计的法家读书人当场晋升文位。

他们欣喜若狂，虽然来之前就猜到这个可能，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犹如在梦中一般。

其余读书人露出羡慕之色，但也没有反对，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有实力晋升，只是需要几年的磨砺，现在有了圣道橙泉的逆流，会比原本几年后更加强大。

不过，获得晋升的终究是少数，其余人不再关注这些人文位的晋升，而是继续望向圣道橙泉的尽头。

圣道橙泉喷发后，看似形成逆流，实际上是在牵引。

牵引圣器。

随着圣道橙泉不断逆流，末端越来越近，最后，所有人都发现，在圣道橙泉的末端，牵引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物如同一片乌云，比整座京城还要大。

众人仔细一看，那物乃是一兽，形如麒麟，体生黑毛，双目如满月，头上顶独角。

这巨兽面目威严，一目慈悲，一目蕴怒，目光所视，穿透人心。

獬豸！

又称法兽。

传说中，此瑞兽分是非、辨善恶、决忠奸，若遇奸邪之人，以角顶死，吞而食之。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法家官员就佩戴根据法兽制作的冠冕，即法冠。

即便是现在，人族各地与法律有关的衙门之中，到处都有这种法兽，像各国大理寺、都察院等官署的门口，都不用狮子，而是用法兽镇守。

法家官员，至今也佩戴法冠。

无数的法家人心花怒放，这绝对是圣道文会能吸引的最强法家圣器之一，甚至可能是法家历史上最强的圣器。

就见那庞大的法兽一边下降，一边缩小，最后，化为一顶法兽状的法冠。

“圣道法冠！”

众多法家人发出喜悦的呼声，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最后，圣道法冠落在高台之上，悬浮在众多大儒的面前。

现场突然静了下来。

虽然这圣道法冠最终会置放于刑殿之中，但要有人戴着回圣院，给谁戴？

每个大儒都想自己佩戴，因为这对自己的圣道有莫大的好处。

但是，法兽獬豸可是眼里不容沙子的神兽，若是配不上还强行戴，必然遭到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高默微笑道：“方虚圣，还请您顶戴法冠，以全此物。”

方运扫视法家大儒，又扫视所有法家读书人。

无一人反对。

方运点点头，走上前，摘下原本的银色束髻冠，换上法冠。

在法冠加身的一刹那，方运上空浮现狮虎大小的黑色法兽，法兽双目散发着极其耀眼的白光，扫视天下。

随后，法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化为黑光回到法冠之中。

就见方运整个人沐浴在青色神光之中，仿佛自成一界，又好似在无尽星空深处，与所有人隔离开。

方运双目一片白茫茫，整个人变得空空冥冥。

法家人羡慕地看着方运，因为这时候方运在学习法家圣道，如果不出意外，从此以后，方运也有资格使用一切主修法家读书人才能使用的法家力量。

毕竟，方运是戴上圣道法冠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羡慕方运的时候，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站起来的法家人身上，竟然再度冒出橙色才气，再度形成才气喷泉，再度形成圣道橙泉。

所有读书人都呆住了，二次圣道橙泉从未发生过！

颜域空惊道：“如此看来，那獬豸降临，圣道法冠加身，必然是宪法之功。这第二次圣道橙泉，很可能是完美法所引发！这意味着，完美法的的确确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方运，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法家读书人狂喜不已。

原本已经飞回圣院的《科举志》，竟然再度飞回来，看到这一幕的读书人甚至发现，这次《科举志》好像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毕竟，这种晋升是在绕过科举。

庆国，旧桃居。

正在对弈的一模一样的两人，竟然有一人缓缓落子。

“胜负未定。”

景国，京城外的京江大运河的码头，柳山与一众杂家读书人抬头望天。

还有几个人一边看，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

“柳公，京城似乎……不对劲啊。”

“无妨，我们继续等！”

第2549章 超脱之体

在第二次圣道橙泉回流的过程中，半空中的《科举志》神光漫洒。

第一次橙泉回流，晋升的人并不多，哪怕是文位最低的童生，晋升的数量也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这一次，才气天降宛若大雨倾盆，几乎笼罩全场。

超过七成的法家童生晋升，一半的秀才晋升，五分之一的举人晋升，三分之一的进士晋升……

甚至于，连方运身侧的法家大儒都有人晋升一个小境界。

不少法家大学士面露难掩的喜色，他们已经觉察到，自己很快可以晋升大儒。

法家读书人的实力只能用膨胀来形容。

其余各家读书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这种实力的提升太可怕，直接让法家在人族的话语权有质的提高。

不出意外，刑殿实力已经在礼殿之上！

在场的一些礼殿大儒，肠子悔青了肠子。

在文位晋升的过程中，不乏有人文胆晋升，清脆嘹亮的声音不断在京城上空回荡。

当文胆之声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后，全京城所有人都感到身体和魂魄被无形的力量洗涤，头脑更加聪明，一切都有明显的提升。

方运不是主修法家，所以橙泉回流给他的好处较少，他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吸收圣道法冠的力量。

方运此刻已经超脱了普通的生命形态，他如同一尊不可描述的超脱存在，置身于法家圣道的洪流之中。

那法家圣道用眼睛是看不到的，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法家圣道就像是一片浩荡的大江，奔流不息，滚滚不止。

但是，在方运的眼中，组成这圣道江河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这每一个单独的世界，都是一个生命对“法”的理解。

不仅仅是法家人的法世界才有资格存在于圣道洪流之中，哪怕是最普通人所经历与法有关的一切，都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方运此刻以及没有了“自我”和“本我”，转化为一种完全超脱自身的存在，思想也好，记忆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圣道洪流同化。

通晓一切，无所不知。

全知者。

与此同时，各界众圣心有所感，抬头观望。

就见在不可测之地，出现一条清晰的悬空江河，其影像投射到圣元大陆的外太空。

那圣道洪流在太空不断扩大，远远超过圣元星，最后如同汪洋大海，在整座太阳系中铺开，而圣元星更像是海中悬浮的孤岛。

即便是那巍巍大日，在圣道江河之中也无比渺小。

圣道洪流的中心，被粗大的圣道橙泉击穿。

随后，众圣的神色为之变化。

因为在圣道洪流的中心、圣道橙泉的附近，浮现一尊半透明人物的上半身，其形体比整颗圣元星更庞大，宛如星辰巨人，又似星空之主。

一开始，没有大儒发现，待那尊巨人的形态变得清晰后，他们才感应到不对，神念借助圣庙，飞向高空。

就见在无尽圣道洪流之中，圣道橙泉冲天而起，而那只显露上半身的巨人面对圣道橙泉，双目紧闭，周身圣威无限。

“那是……方虚圣？”

“他为何能入法家圣道洪流，这不是只有法家半圣晋升时才能进入吗？”

“定然是圣道法冠相助，早知如此……”

“你们看，圣道橙泉接引之物出现了。”

“那是……天啊……”

众多大儒忍不住惊呼，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圣道橙泉尽头，望着那不断接近圣元大陆的巨物。

那是一本黑色的巨书，巨书大如月球，但随着接近圣元星，越来越小。

最终，那巨书停在巨型方运面前，不再下降，而圣道橙泉快速逆流回圣道文会会场，消失不见。

会场中读书人发觉第二次圣道橙泉没有接引回圣器，露出遗憾之色。

但是，也有极少数人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有人是不愿意看到法家增强，还有人是因为没有让方运得到好处。

尤其一些人暗中与反对方运势力勾结，竟然面带微笑，想要看方运的笑话。

毕竟，这是历史上圣道橙泉第一次接引失败！

太空之上，方运突然缓缓伸出比整条长江更巨大的左臂，张开比整个景国更庞大的左手，抓住那本巨书。

圣道法典！

代表法家力量极致的圣道法典，降临世间！

凡是能看清圣道法典的人族大儒，哪怕是反对法家，哪怕是反对方运，此刻内心也升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无关利益，只关乎本能。

希望人族强大的本能！

虽然人族也称诸如史道石门、圣道法典、悬天之壶等等这些为圣道至宝，但实际上，这些并非是实体的存在，仅仅是圣道力量显化的外形之一。

但是，圣道橙泉能直接将圣道力量器物化。

不过圣道橙泉的力量再强也有限，按理说极限也只是牵引圣道法冠，而无法牵引代表所有法家圣道的圣道法典或圣道枷锁。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人族的推断中，任何生灵都不可能占据代表一家圣道的圣道至宝。

但是，现在的的确确接引出了圣道法典。

那么，传说中的一个猜测，极可能实现。

圣道降世！

所有人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巨型方运。

方运抓住巨型圣道法典，收入手中，牢牢握住。

圣道法典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整座太阳系，被辉煌的光芒笼罩，掩盖太阳的光辉。

整座圣元大陆变得白茫茫一片，许多人呆在原地不同，甚至有人吓得嚎啕大哭。

刹那之后，纯白光辉散尽。

方运依旧手持法典。

众大儒们轻轻松了口气。

随后，万界各地皆有众圣怒吼。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族群中的部分圣道竟然出现流失，而且最终的目的地就是方运所在的那片圣道洪流！

京城，陈家，梅园。

那躺在躺椅上垂垂老矣的老人，突然笑出声。

东海，龙宫深处。

老龙圣从睡梦中醒来，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高空。

“谁在镇封万界？吓死老龙了！”

最后，人族大儒才发现万界的圣道力量源源不断注入法家圣道之中。

所有法家大儒嘴都笑歪了！

高默终于忍不住道：“方虚圣威武，这相当于以法家圣道镇封万界啊！”

第2550章 圣道，降世！

杂家圣道镇封景国，导致景国杂家圣道消亡并不断流失。

现在，人族执掌圣道法典，便等于执掌这一部分的万界圣道，也相当于以此道镇封万界！

若是任凭这种力量继续，数百年后，万界除人族，将不存在任何律法，一切都会变得混乱，一切都会退回古老的原始状态。

会场上文位低于大儒的人并不知道太空的事情，也没心思关注一个个发呆的大儒们，而是讨论此次圣道橙泉的失败。

“可惜了，若是能吸引到第二件法家圣器，即便不如圣道法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也不错了，至少法家读书人得到二次橙泉倒灌，也有莫大的好处。”

“你们去论榜看看，竟然有庆国的宵小嘲笑方运制造了圣道橙泉接引失败的大笑话。”

“不要管这种小人，成万而败一，他们也会厚颜无耻攻讦。正如高阁老所言，他们就是在阻挠引领人族方向的人。”

“呵，不止论榜上，会场之内也有人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毕竟此次文会除了杂家没有限制，鱼龙混杂，让他们得意去。”

就在这时，一个兵家大儒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虚圣真牛哔啊！”

满场沉寂，所有人都望着那位兵家大儒。

兵家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可堂堂大儒还是很少爆粗口的，看这样子，还是不小心用了舌绽春雷。

那些想看方运笑话的人立刻笑起来，接引失败，还有人夸方运，这明显像是在嘲讽方运。

但是，突然有人喊道：“你们看，方虚圣手中怎么多了一本书。”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方运。

就见方运左手持一本黑色厚书，外形古朴，仿佛埋藏了万年的出土文物，气息晦涩，让人捉摸不定。

其他各家的反应还是疑惑，但法家读书人基本都傻了。

每个法家读书人，都能从那本书中感受到浩瀚无尽的法家圣道气息。

如说是方运头顶的圣道法冠的气息如一轮明月，那那本书籍中的法家气息简直如十日横空。

法家读书人甚至会感到眼睛刺痛！

“那是什么书？莫非是哪尊半圣的圣道经典原本？”

“不，我体验过圣道原本的气息，即便是《春秋》原本，也不可能如此炽烈！”

“难道第二次牵引成功，把法家圣道至宝给牵引过来了？”

“胡言乱语！”

“胡说八道！”

在众人的争执中，太空的圣道洪流与巨型方运逐渐虚化，最终消失不见。

原本神念观天的大儒们纷纷发出叹息声，每个人都想永远看下去。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看左手上。

“我如朝日降人间！”

方运的低声呢喃，传遍整座会场。

没有人看到，方运的右手一直是握着的。

那些暗中想要看好戏的人，都感到不对。

高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望着会场所有人，骄傲地宣布：“老夫代表刑殿与圣院宣布，此次圣道文会的二次圣道橙泉，成功接引到法家圣道至宝，圣道法典！圣道，降世！”

全场沸腾！

法家人最遵守法纪，自律性极强，但这一刻，他们竟然忍不住欢呼，手舞足蹈。

其余各家读书人也本能地站起来。

整座会场成为欢乐的海洋。

许多年轻人高声欢呼起来。

“方虚圣！”

“方虚圣！”

“方虚圣！方虚圣！方虚圣……”

方运之名，响彻京城。

景国的官员与方运的支持者们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因为见证了人族前所未有的奇迹。

之前还有人因为法家册封方运为法家夫子而心有不满，但现在，他们无奈接受，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只要方运现在愿意改投法家，执掌法家圣道至宝，那么，必然成为法家圣道之主！

现在正值第二次两界山大战，虽然妖界撤兵，人族有了喘息之机，但人族的整体氛围还是悲观，认为人族撑不了多少年，以致于许多人尽情享乐，造成了较为严重的后果。

现在圣道法典降于人族，这几乎等同于万界垂青、天道眷顾，堪称对人族最大的激励。

礼殿的读书人们相互看了看，心里不是滋味。

礼殿本身就有点压不住刑殿法家的趋势，现在法家竟然获得了圣道法典，那么双方力量已经彻底逆转。

这圣道法典不是普通的宝物。

即便是半圣，牵引圣道伟力也受到限制，不可能无休无止，但法家半圣若手持圣道法典，可调动的圣道伟力将是之前的几十上百倍，而且无论是总量还是性质，都不可同日而语。

法家半圣若持有圣道法典，将会拥有亚圣的实力！

更何况，人族还未有圣道至宝化器，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大威能。

庆国，庆君御书房。

“混账东西！”

庆君不断从桌案上抓着东西砸向门口的太监，把他们砸跑后，一俯身，把桌子上所有的文房四宝全都扫到地上，噼里啪啦乱响。

书房两侧坐着的庆国大臣见怪不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庆君看不到的角度，有人甚至露出嘲讽的笑意。

庆君气喘吁吁扶着桌案，犹如孤狼一般扫视庆国最重要的大臣们，凶狠地道：“现在怎么办？有了圣道法典，法家更加会死保方运，甚至可能会影响我们吞并景国！万一方运动用圣道法典，反手镇封庆国，我们当如何？”

“陛下稍安勿躁，掌握圣道法典是一回事，降下圣道镇封又是另一回事。圣道法典代表法家圣道，不是他方运一人之物。以方运目前的实力，若是妄图对我庆国降下圣道镇封，必然会寿命大损，毕竟，法家其他大儒可不会帮着他发疯。微臣认为，一切按计划行事。一旦法家人离开景国，便出兵象州！”

“法家保的是方运，又不是景国，陛下无须忧心。法家初得宝物，已经成为人族焦点，他们不仅不会对抗杂家，反而会韬光养晦，只待圣道有所突破，才会展示力量。到那时，景国已灭。”

庆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道：“不惜一切代价，派遣神武军与龙虎军汇合，一并进攻象州！另外，调集全国进士极其以上读书人，许以重酬，委以高官，联合两军，一定要拿下象州！”

“陛下，庆国两大强军若是都派出去，再加上那些读书人，稍有折损，便会动摇国本啊。”

“到了这种时候，就要比谁心狠手辣！坚决不能再让方运成长下去，他一旦封圣，我庆国永不安宁！”

第2551章 一网打尽

方运头顶圣道法冠，手持圣道法典，将已经结束的圣道文会的气氛推到了最高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京城。

所有人望着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位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的法家老进士。

文胆粉碎。

“老朽无能，再也不能跟随法家的脚步，愿，族运昌隆！”

老进士面带微笑，闭上眼睛，一低头，与世长辞。

其余法家读书人也支持不住。

之前没有站起来的法家读书人的文胆，一个接一个或开裂，或彻底粉碎。

开裂者只是昏迷，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但文胆粉碎之后，保住性命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些坐着的法家人，也未曾获得圣道橙泉的倒灌。

足足有五百余文胆碎裂的声音响起。

这个数量，是人族历史上文胆碎裂最多的一次文会。

所有文胆碎裂的法家读书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每个人在昏迷或临死前，都没有丝毫的丑态。

每一个人都带着尊严离去。

随着最后一个法家读书人的文胆碎裂声结束，会场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非法家的景国进士痛苦地叫起来，随后，他的头颅炸裂，伴随着一声清澈的文胆崩溃之声。

众人愕然，无法理解。

随后，一个又一个非法家读书人起身，向外逃跑。

这些人陆续出现异状，最惨的文胆溃散，最好的也是文胆蒙尘。

这些人，总数超过一千。

待一切静下来，高默冷笑道：“不知所谓的蠢货，身在升圣道文会，却想暗害圣道法典的执掌者，逝去的法家读书人岂会放过你们？法家文胆，可辩善恶！”

众人这才明白，那些人想害方运本来没什么，但偏偏来到圣道文会，在两件宝物的影响下，所有碎裂的法家文胆同仇敌忾，进而攻击那些人的文胆。

“漏网之鱼，一网打尽！”张破岳冷笑着看着那一个个逃跑的身影。

景国读书人再精明，也不可能一一找出内奸，毕竟有些内奸是世代潜伏，根本没有丝毫的纰漏。

但是，法家圣道至公至正，那些人在会场外，法家圣道不会理会，但在这里面妄图得到好处，还要害法家圣道的暂时执掌者，法家圣道绝不可能容忍。

顺便，解决了各国的敌人。

贬低的死人让会场气氛变得非常差，以致于众人不得不快步离开，由景国军方负责清理昏迷或死去之人。

过了许久，会场才平静下来，而论榜之上却热火朝天。

论榜之上，目前只有两类文章。

一类是兴高采烈讨论此次圣道文会，各地的读书人都不吝赞誉之词，哪怕是非法家之人，也在感谢方运让人族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

第二类文章，全是后悔的内容。

那些没有去景国京城的法家读书人，还有离得太远来不及去的，都在论榜上之上哭天抢地，恨不得插上翅膀赶赴景国京城，哪怕在散会前看一眼也好。

即便不是法家读书人，也有人懊恼不已，因为只要身在圣道橙泉范围，都能得到圣道的洗礼，虽然远远比不上法家读书人，但很可能是很多人一生唯一的机会。

那些在会场的非法家读书人也在论榜承认，经历了此次圣道文会后，感觉自己在各方面有了细微的提升。

这次抵达文会的读书人中，景国近水楼台先得月，人数最多，收益也最大。

其余读书人离了会场，最后只剩法家大儒与方运坐在高台之上。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高默一咬牙，道：“方虚圣，您若能改投法家，我可以保证，刑殿和法家将保景国不灭！而且，这两件圣道宝物，也都由您执掌。我们，可以尊您为法家之主！”

方运笑了笑，并不作答。

其余法家大儒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的意图太过明显，想让方运引领法家，为法家开拓圣道，把方运培养成法家圣人，让法家最终凌驾于百家之上。

但是，中途换圣道，且不说会遭遇儒家圣道的排斥，单单面临的文位下降，都是巨大的损失。

没有人改投圣道而不付出代价。

更何况，目前为止，法家圣道依旧不够完善，方运若改投法家，未来的成就必然受到限制。

韩育陇咬了咬牙，道：“我们法家众圣世家，有办法让您以极小的代价改投圣道，比如，仅仅是从大儒四境降到三境，最多休养三年，您便一切如初。而且，我们保证，您可以在二十年内封圣，甚至，法家各大势力愿意齐心协力，扶助您登亚圣之位。”

“仅仅是亚圣之位吗？”方运淡然发问，好像堂堂亚圣唾手可得一般。

韩育陇没有回答，因为，即便不加入法家，方运也有可能晋升亚圣。

在场的每个大儒都清楚方运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法家给不了。

在场的大儒也给不了。

那已经不是他们有资格染指的事情，甚至于连张口承诺都是一种亵渎。

“您应该清楚，您坚持走儒家之道，成圣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若登临巅峰，可能性微乎其微。到了那种层次，已经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您需要借助庞大的外力。”

“我做好我一个人的事，同时争取一切能争取的外力，成败无悔。”方运道。

高默长长一叹，道：“您真的不考虑加入法家吗？现在法家或许达不到您的期望，但将来，法家必然能登临巅峰。正如众圣曾透露只言片语，过去的万族争锋，不过是乞丐抢食般的混战，未来，万界必将走向秩序，而人族，必当执掌秩序之万界。”

“我知道，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方运道。

众人沉默许久无话，高默道：“既然您心意已决，我们也不能强求您。这两件圣道宝物虽然因您而降，但法家至少占据一半的功劳，这两件宝物的归宿，应该是刑殿。不过，我们法家不是杂家，但凡您有所需，可随时调用这两件宝物。在我们心中，这两件宝物是法家与您共有。”

许多大儒跟着轻轻点头。

方运点了一下头，道：“这两件东西即便放在我手里，我也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更何况，我已经获得了最大的好处，从现在开始，我等于身兼法家读书人，可以使用一切法家的手段，这对我帮助极大。我先回趟血芒界，然后再京城逗留一阵，过几日，我带着两件宝物前去圣院，并顺便去一趟‘天狱’，去那里修习法家力量。”

第2552章 新镇罪文台

众大儒相互看了看，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知道，方运要留这两件宝物，是为对抗杂家和庆国！

高默无奈道：“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想让您使用这两件宝物。只是，您终究不是法家人，您若是想对抗杂家的圣道镇封，单凭这两件宝物还不够，甚至再加上景国国运都不够，必然会……必然会损耗您的寿命，而且可能长达百年。这意味着，您很可能会因为调动法家圣道而耗尽寿命。”

方运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我不会蠢到寻死，这一点，诸位不用担心。毕竟对诸位来说，景国破灭是好事。”

高默尴尬一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一旦方运没了国家，那么必然会更愿意与刑殿法家合作。

韩育陇问：“我们需要在景国多逗留几天吗？”

“我希望你们一直留在景国。”方运毫不客气道。

“三天，我们只能留在这里三天，借口梳理法家圣道。”韩育陇道。

“那方运先行谢过诸位。”方运起身，向众人一拱手，众人皆不敢受礼。

高默道：“我看，这三天不如这样，我们刑殿联手，全盘按照方虚圣的草案改变景国法家相关的衙门，如何？”

“很好，睡醒后我会给诸位详细的革新计划。”

韩育陇叹息道：“方虚圣，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多谢！”

方运说完，回到泉园，睡了完整的一天后，奋笔疾书，递交给刑殿一份详细的革新计划，让刑殿强令景国进行变革。

方运则带着圣道法冠与圣道法典，进入血芒界。

方运直入镇罪殿深处，抵达镇罪主殿。

镇罪主殿经历过斩龙刀与祖帝头颅的最后一战，遍布裂痕，但是，这里终究是龙城的一部分，即便是祖帝之力，也无法将其彻底毁灭。

镇罪主殿共有一主九偏共十殿，只占据镇罪殿极小的一部分。

现在，镇罪主殿有一主八偏共九殿。

因为，方运之前借助法家众圣的力量，强行将一头罪龟与一间偏殿化为文台，形成镇罪文台。

即便是方运各种力量不断增长，镇罪文台依旧是最强文台之一。

除非拥有特别的血脉或宝物，否则同境界的任何生灵，都会被镇罪文台直接镇压，逃无可逃。

现在，方运站在镇罪主殿的门口，看了一眼全貌，很快进入其中一座偏殿。

这里，便是之前的镇罪之主办公之地。

里面，有一方龙族大印，即镇罪之主的镇罪玉玺。

方运离开葬圣谷后，来过这里一次，本以为能获得镇罪玉玺，但还是失败了。

毕竟镇罪玉玺是五龙玉玺，而方运手中只有二龙玉玺。

镇罪殿也好，龙狱也罢，其力量所涉及的圣道，在人族，名为法家圣道。

之前，人族的法管不到龙族，但现在，有了圣道法典，方运便想再试试。

于是，方运调动圣道法冠与圣道法典的双重力量，试着控制这枚五龙玉玺。

但是，方运用尽手段也做不到。

“不愧是五龙玉玺，不愧是半圣所掌之物，不愧是曾经的万界巅峰。”

再次失败，超出了方运的预想。

方运思索许久，甚至传书给龙族，最后敖青岳转达东海龙圣的回答，没有办法。

除非获得足够高层次的龙庭圣谕。

那种东西比半圣宝物都稀少。

最终，方运不甘心地走出镇罪大殿。

走了几步，方运回过头，再一次看了一眼镇罪主殿，迈步正想走，脑海中灵光一闪。

方运突然露出淡淡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方运说完，双目圆睁，头顶的圣道法冠发出无量量的光芒，照耀整片龙城废墟，甚至穿过龙城废墟，落在血芒界中。

那圣道法典则向上飞起，外放出一片黑光，彻底笼罩镇罪主殿。

方运的头顶，清气喷涌，出现镇罪文台。

接着，方运拿出三个玉瓶，一一拔开塞子。

三滴金色的鲜血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浓郁的法家圣威。

李悝、韩非子和商鞅三人的圣血！

最后，方运脸上浮现奇特的神色，仿佛充满无尽的自信。

第二座文台冲天而起，但仅仅悬浮在方运头顶一丈的高处，远远不如镇罪文台高。

圣魂文台。

在葬圣谷之时，方运凭借圣魂文台，承载里面的四十五座人族圣像。

那些圣像，实际是众圣散逸在天地间的强大意志凝聚。

但是，方运将其全部收入圣魂文台。

回到圣元大陆后，方运在王惊龙本体的帮助下，将圣像的力量送归圣院。

圣像的本体却永久留在圣魂文台之上。

此刻的圣魂文台圣像林立，雾气缭绕，雾中神光隐现，仿佛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神秘世界。

三滴金色血液，分别落在李悝、韩非子和商鞅三人的圣像之内。

就见这三座圣像突然迅速膨胀，最后达到十丈高后停止变大，如同三尊巨人，站立在方运身后。

方运头顶的圣道法冠飞到李悝圣像头顶，圣道法典落在韩非子手上，商鞅则伸手点在镇罪文台之上。

镇罪文台之上的宫殿大门打开，罪龟飞出，迅速变大，而后周身喷发出数不清的铁链，犹如无数巨蛇一样，包围镇罪主殿。

“收！”

方运竟然要凭借圣道法典与圣道法冠，收走镇罪主殿！

镇罪玉玺散发出血腥又恐怖的红光，瞬间落在方运身上，同时，一种恐怖的气息自未知之处降临，仿佛要诛灭一界。

但是，下一刹那，落在方运身上的红光散尽，那恐怖的气息也彻底收敛，消失不见。

方运奈何不了镇罪玉玺，镇罪玉玺也奈何不了方运！

一开始，庞大的镇罪主殿一动不动不动，随着三尊半圣圣像的力量不断增强，镇罪主殿的地面开始出现大片的开裂，最终，整座主殿与地面脱离，被罪龟的锁链慢慢拖向镇罪文台。

镇罪主殿如同一头倔强的蛮牛，拼命向后退，镇罪文台则拼命牵引。

两种恐怖的力量冲击，血芒界为之震动，天空极光乱闪，地面虫兽奔散，山峦倒塌，海水翻腾，犹如末日。

后来，镇罪主殿中冒出整整九头罪龟囚车，与方运抗争，但是，圣道法典与圣道法冠的力量太强了，镇罪主殿还是慢慢地靠近镇罪文台。

足足过了两天，镇罪主殿和所有罪龟囚车被镇罪文台吞噬，除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镇罪玉玺。

方运收回新的镇罪文台，竟然看都不看那镇罪玉玺，转身离开。

有了镇罪主殿，镇罪玉玺已经无足轻重。

新的镇罪文台，已经是法家历史上最强文台！

方运带着前所未有的战利品，回到京城。

方运回到京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刑殿阁老们送行。

第2553章 大军压境

黄昏的京城，夜灯未升，显得有些苍凉。

余晖在地平线上缓缓退去，映照着一艘巨大的空行楼船。

方运与朝廷众官站在空行楼船之下，望着船上那些大儒们的身影。

空行楼船缓缓起飞，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幕尽头。

一些景国官员出神地望着远方，异常失落。

法家人终究还是走了。

方运转过身，缓缓向城门走去，众官见方运不上马车，也不敢造次，默默跟在后面。

经历圣道文会，朝廷中所有的暗子全部被拔除。

现在留在朝廷之上的，要么是方运的人，要么已经放弃反对方运。

只有在场的法家读书人能感受到，方运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仿佛在焚烧天地，让他们难以靠近。

圣道法冠与圣道法典，至今还留在方运文宫之中。

方运的步子很慢，没有一个人不耐烦。

众官望着方运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身影有些苍老，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健，但也更加孤独。

每个人都知道，景国最难熬的时期即将到来。

杂家读书人已经在论榜上公然放话，他们已经不在乎方运交不交出吏员考试，因为，杂家已经联手庆国、谷国和嘉国，马上展开吏员考试。

至于其他各国，除了武国早就在学习景国，其余各国都在观望之中，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想暴露吃相。

嘉国倒向杂家，对景国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许多人怀疑，这跟嘉国的雷家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走到城门口，方运才坐上跟随的马车，回到左相阁中，继续处理政务。

原本喧闹的京城，随着大批各国读书人的离开，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夜里八点一到，皇宫的宦官准时进入左相阁，请方运去皇宫之中，为景君赵渊授课。

方运的答复是给赵渊放一天假，明天晚上再去检查功课。

宦官领命离开。

得到消息的太后坐在窗边，看着稀稀落落的星辰，愁眉不展。

赵渊却因为得了先生的假，在院子里跟宫女宦官玩得不亦乐乎。

整座内阁的官员都没有离开。

明明没有命令，但每个人都整齐划一留在内阁之中，处理各种政务，忙忙碌碌，走来走去。

好像没有一个人发现已经是夜晚。

论榜之上，有关圣道文会的话题渐渐降温，流言四起，全都认为杂家将会对景国出手。

每个人都清楚，圣道文会，坚定了杂家抹除景国的决心。

继续成长下去的景国，已经成为杂家最大的绊脚石。

灯火通明的左相阁中，众官都不敢打扰方运，因为即便敲门，方运也没有开门。

书房中，夜明珠的光芒柔和明亮，方运笔直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叠白纸。

砚龟在桌案上爬来爬起，时不时扭着屁股，总是露出不屑的样子，嫌弃这里嫌弃那里。

墨女静静置身于墨汁之中，露出半张脸，小嘴在墨汁里吐着泡泡，目不转睛盯着方运。

雾蝶在葬圣谷中得到大好处，已经在文宫中化为光茧，不知何时能破茧而出。

夜色由浅变深。

方运一直坐在桌子前，偶尔收发一些传书。

当夜色由深变浅的时候，方运收发传书的频率加快。

景国，丁县。

这座小城的二十里外，便是庆国。

作为两国的交界处，因为贸易往来，让丁县慢慢繁荣。

当天幕由黑暗变为深蓝的时候，一大片极淡的影子从庆国的方向急速本来。

只有大学士定神观察，才能看清，那是一支被兵法掩盖的大军。

整整二十万大军在兵法与战诗的加持下，以数倍于正常人全力奔跑的速度迫近丁县。

高空之上，还有两艘巨大的空行楼船，船上装满各种机关与战争物资。

在空行楼船上，除了各种机关和物资，还有众多读书人。

大学士超过三十人，翰林超过五十，进士过五百，举人数以万计。

这支大军的实力，已经超越两界山任何一军。

早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时，人族圣院已经宣布最严厉的法令，各国不得动用大儒参与人族内战，否则的话，空行楼船之上至少会多出五位大儒。

直到大军抵达丁县三里外，丁县的圣庙才发出警告。

随后，整座丁县响起县令杨出涛急切的声音。

“丁县全体听令，庆国大军压境，即将攻城，所有差役和官兵，即刻前往城东，不得有误！城中百姓若不愿参战，可从西门逃出，若愿与丁县共存亡，向城东聚集，一旦获胜，将给予助战之人奖励！任何人妄图制造混乱，杀无赦！”

丁县数万户家中亮起连绵不断的灯火，全城混乱，一部分人带着家里最贵重的东西直奔城西逃亡，有的人呆在家中，不知所措，还有人带着家里的农具，朝城东走去。

前往城东的人，还不到出逃人数的十分之一。

县里各处的差役与官兵无论心里怎么想，都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城东，他们很清楚现在逃跑的后果。

不多时，县里各处的人抵达城东，所有愿意参战的读书人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前方，头皮发麻。

庆国二十万大军已经停在三里外，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快速将攻城器械从空行楼船上搬下来。

在工家读书人的努力下，最多一刻钟，就可以组装出整整五十套攻城器械，可以在短时年内突破丁县的城墙，如果庆国愿意，甚至能迅速把整座丁县夷为平地。

但是，最让丁县读书人绝望的不是那些攻城器械，而是空行楼船上数以万计的读书人。

接下来，将不是战斗，而是碾压，庆军攻破丁县，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庆国丰州大都督席实骑在披甲白色蛟马之上，望着城墙上的众多丁县官员，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道：“数年前，诸位也曾与席某同朝为官，席某素来念旧情，不愿多加杀戮。只要诸位献城，席某便不杀生。若愿留，官升三级！若愿走，席某绝不阻拦。”

县令杨出涛斩钉截铁道：“多谢席大学士，但既然象州回归景国，那我等生是景国的官，死是景国的魂。两军交战，本不用多言，但此刻正值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妖蛮虎视眈眈，庆国却挑起战端，难道就不怕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吗？”

席实道：“景君无道，方贼擅权，本将军响应景国部分官员请求，救景国于水火，何谈挑起战端？”

第2554章 传国玉玺，圣威天降！

杨出涛冷笑道：“下官奉劝席大学士，现在的景国，已经不是当年的景国，你们若一意孤行，必将万劫不复！我劝诸位悬崖勒马，否则方虚圣出手，尔等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哈哈哈哈……他现在是泥大儒过河自身难保，谈什么出手！”

席实说完，抬头望向景国京城的方向，然后一边看着远方一边道：“本将军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后，你便会看到京城天变，到时候你若依旧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

与此同时，长江源头，西方的昆仑山中。

众多龙族兴奋地吼叫着，外放出一道道澎湃的龙力，落入长江之中。

就见长江突然好像被横切一刀，形成一个断面，断面上游的水依旧流淌，但接触断面后，便消失不见，不知流向何处。

断面下游不再有上游的水补充，露出干枯的江底，干枯之处不断扩大。

蛟圣宫坐镇于长江与东海的交界处，随着长江断流，蛟圣宫的气息在不断下降。

景国，京城外的京江大码头。

以柳山为首的众多杂家读书人，坐上马车，向京城进发，很快抵达京城南门，下了马车。

此刻未到凌晨四点，京城大门紧闭，城门外候着一些准备进城买菜的农人，望着柳山等人不知所措。

柳山抬起头，望着南城门，淡然一笑。

“老夫本以为成就大儒方有机会回返，但方运却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机会。若见到方运，老夫定当重谢。老夫最满意的是，方运承认老夫在朝廷的为政之道，并没有赶走左相阁所有旧部，如此心胸，不愧是虚圣。待老夫重掌左相阁，也绝不会赶走当年的旧部，必当一一重用！”

计梧笑道：“恩师您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些人若是知道，定然很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跟着您。”

关澈跟着吹捧道：“柳公，我不建议您见方运，万一把方运吓出好歹，圣院一定找您麻烦。”

众人大笑。

附近的农人听到这些人肆无忌弹的谈话，隐约猜出柳山的身份。

有人偷偷地啐了一口，其余人也慢慢远离，大都露出厌恶之色。

计梧问：“恩师，杂家圣威，何时降临？”

柳山抬头望天，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一丝骄傲与喜悦的情绪道：“来了！”

众人抬头望天。

就见天空之上，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横贯三万里，不断扩大！

裂缝周边，狂风卷动，雷霆闪烁，宛若天魔降世。

当裂缝的宽度超过千里后，一座巨大的印玺从裂缝中降下，缓缓下落。

那玉玺比整座京城都大，玉玺上部是九头惟妙惟肖的神龙雕像，神龙周身光芒闪烁，仿佛活物一般，随时可能飞扑而下。

玉玺下面，有斑斑红印，并有刻字。

受命于天，既受永昌！

澎湃的杂家圣威笼罩传国玉玺，宛如一尊远古凶兽，傲立世间，睥睨天下。

除却柳山，在场所有杂家读书人惊喜万分。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变成杂家圣物？”

“杂家果然有隐藏的力量，区区景国，不堪一击！”

“传国玉玺，大秦国运，景国与方运又算得了什么？”

“怪不得柳公从来不担心方运，如此一来，胜负已分！”

“哈哈，今日之后，杂家必将位列儒家之后的百家之首，即便是法家，也难以抗衡！”

硕大无朋的传国玉玺，徐徐下压。

景国国运凝聚的社稷之剑，拼命阻挡，但却远远不是对手，迅速下降。

就在此时，一道清光自左相阁冲天而起，化为一头法兽獬豸，迎头撞向传国玉玺。

柳山面色一沉，而计梧惊道：“就是那头法兽，害死了我们诸多同袍！”

“不要紧，传国玉玺自有针对之策。”关澈道。

那传国玉玺之上的九头神龙突然活了起来，化为九头有血有肉的玉龙，腾空而起，离开玉玺，飞扑向法兽。

法兽通体漆黑，状如麒麟，头生独角，哪怕以一敌多，也毫不畏惧。

九头神龙则如君如圣，携带莫大的天威，整体力量远在法兽之上。

仅仅十几息后，法兽便落在下风，被动防守，面临九头神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柳山等杂家读书人面色稍霁，不再担心，并纷纷称赞法家强悍。

眼看法兽就要落败，京城左相阁处再度有清光升腾。

就见一本古朴的黑色巨书飞起，悬停在法兽背后，与法兽的气息融为一体。

刹那之后，法兽仰天大吼，万界莫名的力量破空而至，融入法兽身体之中。

法兽的身体不断膨胀，最后体长百里，不断与九头神龙争斗。

那九头神龙虽强，但却奈何不了获得圣道法典加持的法兽，双方一时陷入僵局。

非读书人完全看不到这场战斗，但是，哪怕是虫豸也能感受到天空有可怕的力量激荡。

京城之中，无论是猪狗还是鸡鸭，此刻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更有许多被生生吓死。

数不清沉睡的人从梦中惊醒，心神不宁，却找不出原因。

所有的婴儿也都突然醒来，他们吓得失禁，却不敢哭泣。

大量的读书人走出房间，惊骇欲绝。

忙碌的内阁，突然变得平静，所有官员都放下手中事务，走到外面看着天空。

惊心动魄的圣道之战，在京城上空拉开序幕。

远在象州的丁县，双方的读书人也全都望着京城上空。

未等九龙与法兽分出胜负，席实舌绽春雷道：“杨县令，时间到了。你们，降是不降！”

杨出涛挺直脊梁，朗声道：“杨某奉劝诸位庆国读书人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你们离开，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你们在第二次两界山大战中进攻景国，开启内斗，那我们只能认定，诸位勾结妖蛮，悖逆人族！”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既然如此，那便休怪席某。投石车，点火，抛射！”

就见三十具巨大的投石车上的黑火石球燃烧起来，接着一声声机关巨响，三十颗巨大的火焰黑球腾空飞起，从高空落向丁县的城墙。

城墙上所有人大惊失色，急忙躲避逃跑。

唯有少数人一动不动。

一道寒光自城墙上飞起，在半空极速飞行，偶尔发出刺目的闪光，每闪烁一次，便斩落一颗火焰黑球，不过数息间，便击溃所有火焰黑球。

第2555章 万里横行客

在黑火石球被一剑斩灭之时，城墙之后的民居倒塌，幻象破除，露出整整四具硕大的龙形机关，通体火红，长达百丈，高达十丈，比城墙都高数倍。

席实失声惊叫道：“这是何物？”

方才御使唇枪舌剑的张破岳踏上城墙，掀开伪装，大声道：“诸位不曾见过，但想必听到过，龙火战具！”

众多高文位的读书人大惊失色，那可是传说中才有的宝物，这种层次的机关，杀伤力远超人族大儒。

“我不信你敢动用这种禁物！你这是在与全人族为敌！”席实色厉内荏。

张破岳嘿嘿一笑，道：“我张破岳有不敢做的事吗？”

席实又道：“你不要虚张声势，这种远古龙族时期才有的宝物，岂会在你们景国手中！这一定是方运从东海龙族那里借来唬骗我们！”

张破岳笑道：“方虚圣从葬圣谷得到的宝物，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

说完，张破岳高高举起右臂。

席实立刻高声道：“所有人撤退！张破岳，你且不要轻举妄动，今日是一场误会……”

张破岳猛地挥舞手臂，重重下落。

龙威战具的龙头徐徐张开大嘴，四声龙吟响彻云霄。

刹那之后，无尽神焰铺天盖地。

丁县之外，烈焰如海。

就见庆国大军瞬间被火焰覆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龙族神焰原本的敌人，是古妖的皇者！

在火焰初降的时候，两道燃烧的人影直冲天际，急速向庆国方向逃窜。

两人的伪装被神火击破，张破岳隐约可见两人身上似有紫色长袍，但眨眼间被火焰焚烧殆尽。

神火依旧附着在那两人身上，两人用尽手段，但部分身体在逐渐被烧成灰烬。

最终，两人从半空掉落，眼看就要被活活烧死，庆国方向飞来一道神光，卷走两人，消失不见。

张破岳咂舌道：“啧啧啧，方虚圣说过这四件宝物的威力，我还不相信，亲眼所见，才知恐怖如斯，果真有诛皇之威。”

城墙上的其他人惊魂未定，哪怕是早就知道消息的县令杨出涛也呆呆地看着前方。

前方火焰竟没有丝毫熄灭的痕迹，里面蕴含恐怖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张破岳回头喊道：“收回神火吧。”

工家读书人这才操控龙威战具，收回火焰。

火焰散尽，城墙上的所有人目露惊惧之色。

无论是空行楼船、投石车还是数十万庆国大军，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丝灰尘都不存在。

那里，已经被神火烧出一个大坑，洞口方圆几十里，深不见底，冒着淡淡的黑烟。

杨出涛回过神来，低声问：“张大将军，此物……竟如此可怖？”

“就是如此可怖。你如果在宁安城外见过皇者甚至半圣化身大战，就会明白，这种层次的力量，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张破岳道。

杨出涛又道：“我先前只以为您是逼退他们，没想到要大开杀戒。如此一来，怎么向圣院解释？看两军旗号，可是庆国最精锐的神武军和龙虎军，而且，还有大量的读书人，圣院必然会追究。”

张破岳望着那黑漆漆冒烟的大坑，露出讥讽之色，道：“你都已经劝过他们，让他们离开，他们不听，还妄图屠城，我们景国人在万般无奈之下，才用出龙威战具。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吓吓他们，谁知道低估了龙威战具的威力，导致他们全军覆没。没办法，我张破岳只好辞去在战殿的职位，并罚俸三年。至于方虚圣，身为此事主谋，难辞其咎，不过他毕竟是虚圣，上一分请罪疏，也就罢了。”

“庆国和圣院不可能就此接受！”杨出涛急忙反对，他不相信事情会如此了解，生怕牵连到自己。

张破岳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看着比虎狼之牙更锋利的利齿，在晨光之中，闪着淡淡的寒光。

“毕竟，人族至今没在两界山上使用龙威战具，妖界也不知道此事。为了避免这个消息被妖界得知，圣院必然会下达禁口令，防止龙威战具的消息泄漏！”

听完张破岳的话，杨出涛长长松了一口气，道：“您和方虚圣，真是天底下最大胆的两个人。”

张破岳脸上却泛起一丝苦意，转身望向京城，看着京城上空正在争斗的法兽与九龙，缓缓道：“不，我就是胆子小，才被他派往这里。所以，以后我的胆子会越来越小！”

说到最后，张破岳死死咬着牙，毫不掩饰心中的恨意。

杨出涛沉默不语，他已然明白，方运准备独抗杂家镇封，所以才把张破岳调离，若是失败，能为景国保留更多的火种。而张破岳之所以要说胆子会更小，是尽可能保存自己，并在恰当的机会全力报复庆国。

过了一会儿，杨出涛低声问：“张大将军，您看，京城最终胜负如何？”

微凉的晨风之中，张破岳出神地望着京城方向。

京城，内阁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即便内阁的院落中站着大量的官员。

他们静静地仰头望着天空的法兽与九龙之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陈家梅园之中，一位老者将常服扔在一旁，身穿便服，躺在躺椅上轻轻摇晃，眯着眼望向天空。

东海龙宫。

那尊宛如山脉一样庞大的东海龙圣，喃喃自语。

“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

这位叱咤风云的龙圣，似乎犯了选择困难症。

圣院之中，众多大儒站在倒峰山的边缘，望着京城的上空。

兵家大儒何琼海看了许久，忍不住道：“法家的诸位，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把方虚圣接引到圣院吧。一旦传国玉玺降下，他必然受伤。”

高默苦笑道：“我们也想，但他不同意。不到最后一瞬，他绝不会离开京城。不信你们问问河川先生，他最了解方运的脾气。”

已经担任礼殿阁老的姜河川，望着京城，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才斩钉截铁道：“万里横行客，岂是笼中人！”

第2556章 儒家圣道，降世！

京城的天空，剧烈的斗争还在继续。

法兽在徐徐下降。

但是，那九条玉龙却依旧生龙活虎，仿佛有源源不断力量，永不枯竭。

当圣元大陆第一缕阳光照在京城的时候，法兽已经缩小到百丈长，而九条玉龙分毫未变。

与九头庞大的玉龙比，现在的法兽獬豸更像是一只仓皇逃窜的流浪狗。

右相阁中，曹德安突然长长一叹，声音传遍整座右相阁。

“诸君，回家吧。”

右相阁的官员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曹德安所在的房间。

那扇门，迟迟没有打开。

数息后，一部分官员默默收拾所需之物，背着行囊离开。

剩下的官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宫。

大太监跪伏在地，带着哭声道：“太后，请您及早决断，我们这些下人死不足惜，但您与陛下不能落在庆国之手。请太后即刻出宫，前往宁安县，由宁安进入血芒界，在血芒界重建景国！”

太后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陈家别院。

法家圣道文会结束后，许多读书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京城。

方系的成员们，一个都没有走。

他们住在陈家的宅院之中，希望可以为方运做点什么。

他们第一时间感应到圣道之争，但是，他们此刻只能聚集在庭院中，沉默着，沉默着。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插手方运之事。

方运已经不是那个在圣墟中步履维艰的小举人，也不是那个在猎场独挡瘟疫之主化身的进士。

每个人的内心都充满焦灼，但是，都无可奈何。

京城的大门，徐徐大开。

南城门外，柳山带领着杂家读书人，昂首阔步，进入大门，走向内阁所在。

一路上，早早醒来的京城百姓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一直步行的柳山等人。

柳山如数年前一样，仿若京城的主人。

他身后每一个杂家读书人都面带微笑，因为他们从京城百姓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便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突然，天空的法兽发出一声哀鸣，声传万里。

哪怕是那些看不到圣道之争的普通人，也听到这声音，本能抬头望天。

原本只有读书人才能看到的异象，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九龙回归，硕大的传国玉玺徐徐下压。

原本强大的法兽，即便有圣道法典的力量加持，依旧被束缚在传国玉玺之下，随之下落。

左相阁中。

方运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只狼毫笔，笔头落在砚龟的墨池之中，随后提起，停在半空数息，落在纸面上，在纸上写下三个工工整整的大字。

政治学。

在三个字形成的一瞬间，方运周身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刚正，纯粹，浩然，威严。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社稷之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气息暴涨。

方运按照习惯，先以白话文著书，后以文言成书。

方运落笔书写：

纯粹的‘政’，已经不足以承载国家的一切，以政为主，以治为辅，合为政治，才是最佳之道。

在不同的学说中，政治有不同的意义。

如果一定要给政治设立一个宽泛的定义，那便是，一个国家或团体之中，与权力有关的一切活动的总称。

在儒家或人族的理想世界，政治应当是以礼、仁、德、义和善为核心的君臣行为活动，至今为止，人族君臣依旧宣称坚守此道。

实际上，礼、仁、德、义和善作为政治的终极目标，在某些时间某些区域已经失去意义，相当多的君臣已经不再追求礼、仁、德、义和善，狭义的政治，往往变成围绕着权力的竞夺而展开的策略与阴谋活动。

政，不再是他们通往终极目标的坚信不移的活动，亦不是他们所宣扬的那样，而是会成为满足私人利益的活动。

治，则是掌控权力的君臣对国家和百姓行使的管理手段。

在此之前，圣元大陆的政治，没有一个独立和根本性的外在规范，政治运作的规范很大程度上是内心道德的约束和相互妥协的潜在约束，人族的政治，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充满道德伦理色彩的行政活动。

这种充满道德伦理色彩的行政活动，无法满足日新月异的人族发展，已经在阻挠人族的进步。

制定一个独立的、根本性的、明确的规范制度，势在必行。

政治应当脱离纯粹的道德伦理行为，将政治本身确立为独立的最高存在，让合法掌握权力的集体，以国家的形式，制定以宪法为首的规章制度，从而管理整个国家的一切。

……

方运奋笔疾书，将这些天所学所得，尽数书写在《政治学》一书之中。

当方运写到“狭义的政治，往往变成围绕着权力的竞夺而展开的策略与阴谋活动”的时候，整座圣元大陆的上空，突然想起一声巨大的声响。

如群山崩散，如大地开裂，厚重的轰鸣之中，搀杂着刺耳的破碎之声。

圣元大陆每一个生灵，都能看到，整片天空，都被无穷无尽的纯白之气覆盖。

那纯白之气无边无际，宛如汪洋云海，温暖，醇和，宽厚，凝重，浩瀚，堂正……

但凡正面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那纯白之气。

只有从远离太阳的外太空观看，才会发现，那纯白之气，如同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覆盖整片太阳系。

这纯白之气的形态，与前几天的法家圣道洪流极为相似，但是，这纯白圣道洪流，在规模上远远超过法家圣道洪流。

儒家圣道，降世！

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之色，因为每个人都从儒家圣道的内部听到开裂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充满了破坏力，却又无比悦耳动听，令人心醉神迷，难以自制。

当方运写完“将政治本身确立为独立的最高存在”之后，在彻底确定政治本身独立后，那纯白儒家圣道的中心，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并发出冰裂般的巨大声音，传遍整座太阳系。

许多保守的儒家读书人看着这个过程，难以接受，竟纷纷昏迷。

无数人族目瞪口呆。

包括众圣。

第2557章 封院

圣道有裂惊众生。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那纯白洪流，如同被巨拳击破中心的冰层一样，形成密密麻麻的蛛网式裂痕。

冰裂声接连不断，最后竟然犹如爆豆一般密集。

那声音对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在儒家读书人听来，犹如耳边擂鼓，腹中敲钟，身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陆续有儒家读书人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冲击而昏迷。

方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书政治学，经过多日的酝酿，他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进行反复检验，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毫不犹豫地点上最后一个句号。

白话文版《政治学》，全部完成。

方运周身，才气如火，轰然上冲，形成橙色光火之柱，直上天宇，余波漫卷，遍及整座圣元大陆。

一笔封天阙！

突然，高空发出轰地一声巨响，犹如天地崩塌，万界俱灭。

就见数不清的纯白碎片离开圣道洪流本体，向下方坠落，如雪如霜，连绵不断。

以方运外放的才气为核心，大量的纯白碎片被吸引到一起，缓缓融为一体，形成一条细小的圣道洪流。

新的圣道洪流，一边吸收不断掉落的圣道碎片，一边不断扩大。

看到这一幕，众多保守的儒家老读书人气得几乎发疯。

竟然有人当众掠夺儒家圣道！

这已经超出圣道之争的范畴，而是真正的圣道生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论榜之上，数不清的读书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是，很多在景国京城的人猜测，此事可能与方运有关，因为，那才气光火之柱的源头便是左相阁。

许多人相信了这个猜测，因为很多人有相同的理由，现如今，天底下除了方运，连众圣也未必能做出这种惊世之举。

比方运大胆的没方运有能力，比方运有能力的众圣，胆子绝对没这么大！

于是，杂家读书人立刻开始在论榜上四处抹黑攻击方运。

圣院之中，乱作一团。

各殿院的读书人原本站在倒峰山边看热闹，谁也没想到，景国京城的热闹有点大，心中惊骇，有点不敢看。

儒家圣道碎裂，而且看样子正在被吞噬，这简直像是在颠覆人族！

东圣阁里，钟声连响。

圣院之中所有大学士与大儒，全都快步赶向东圣阁的大殿。

很快，大量的大儒与大学士聚集在东圣阁的大殿中，所有人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有几个人坐不住，因为太想观看远处发生什么，于是暗中使用官印分神，从高空观察景国京城。

还有一些官员暗中观察，发现除了宗甘雨，竟无一个杂家大儒或大学士，便意识到他们都在操控那传国玉玺。

东圣阁阁老、宗家家主宗甘雨坐在首座，扫视众人，目光中隐含着压抑的愤怒与惊惧。

“诸位，老夫已经得到消息，方运不知用什么手段，掠夺儒家圣道，接下来，恐怕要掠夺其他圣道，绝不能让他得逞！老夫怀疑，他在葬圣谷被邪魔附体，甚至已经背叛人族。因此，老夫要颁布东圣令，请诸位一起前往京城，剿灭方贼！”

何琼海道：“如若方运在破坏人族，老夫第一个杀他！不过，老夫有两点要说。第一，诸位都知道，当年是王惊龙王圣亲自接引方运回圣元大陆，又在圣院居住数日，若被附体，绝无可能隐瞒。第二，他若背叛人族，圣庙必然会察觉，现在圣庙不动，众圣意志不醒，那便意味着他并非逆种。至于第三……儒家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何琼海的话一时间让其余人无法插话。

因为何琼海说出了事实。

实际上，人族最先封圣的是周文王，但却未立圣道。

儒家圣道是人族所立第一圣道，最早由孔圣创建，包罗万象。

之后，无论是墨家、法家、杂家还是任何一家圣道，只要形成圣道洪流，必然会从儒家圣道中或多或少撕扯一部分。

但是，每一次儒家圣道损失部分洪流之后，都会更加凝练，从某方面来说，变得更加强大。

当年孔圣可以阻止，但却任由各家如此，所以才形成圣不阻道的规矩。

宗甘雨怒道：“此言真是荒谬！当年各家撕扯儒家圣道，是因为有先贤铸就圣道根基，或者是晋升半圣，与圣道相呼应，学习吸收儒家圣道，并帮助祛除儒家圣道中的杂质，形成新的圣道雏形。方运区区四境大儒，何德何能创建新的圣道雏形？”

高默随即道：“方虚圣既然能引动法家圣道，牵引圣道法典，完全可以说，有德有能创建新的圣道雏形。”

众多法家读书人面带微笑，在场的法家人，从方运那里得了太多的好处，已经完全把方运当作自己人。

宗甘雨冷声问：“那老夫就问一句，若方运此次并非凝聚圣道雏形，而是在破坏人族圣道，我们没能提前阻止，这个罪责，谁担？”

“我！”高默昂头回应。

“我！”又有法家大学士随之响应。

“我……”

一个又一个法家读书人附和，毫不畏惧宗甘雨的身份。

“我！”礼殿阁老姜河川，成为儒家第一个开口的人。

众多儒家弟子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姜河川，还有少数儒家弟子眼中迸出憎恶的目光。

方运掠夺儒家圣道是既成的事实，至少在短时期内，儒家圣道会削弱，儒家弟子的力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而且，此次掠夺儒家圣道的规模远超史上任何一次，极可能对儒家读书人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众多的“我”声陆续响起，宗甘雨气得牙关紧咬。

“够了，老夫召集各位，是因为人族一心、圣院一体！既然诸位不支持，那东圣阁便独自下达东圣令！”

高默等法家大儒勃然色变，反而起身，怒道：“尔敢！”

东圣令是人族对内的最高命令之一，不要说一个大儒，就算是一个庞大的豪门，东圣令一下，也会立刻灰飞烟灭。

方运虽然是虚圣，但宗甘雨若引发东圣令的力量，即便杀不死方运，也能重创方运，打断圣道掠夺。

“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宗甘雨说完，抬起手。

“封院！”高默怒喝一声。

第2558章 杂家圣道，降世！

“封院！”

一个又一个阁老说着相同的话。

刑殿阁老、工殿阁老、农殿阁老、西圣殿阁老……

很快，数十阁老的声音连成一片，整座圣院突然被半透明的光罩笼罩。

光罩呈淡白色，厚约一丈，光层之内，赫然有一条条金龙在飞舞。

澎湃的圣道气息在光罩表面荡漾。

圣院彻底与外界隔绝。

再次解开封院，则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宗甘雨露出快意的笑容，道：“老夫说两件事。第一，杂家众人在圣院之外催动吕侯印，你们的封院，不会影响圣道镇封。第二，东圣令，并不在老夫手上，而在柳山手中！”

众多维护方运的大儒面色一变，没想到，宗甘雨竟然如此。

“哈哈哈……”

外地的读书人还在疑神疑鬼，猜测异象成因，京城内的读书人，已经被不目不暇接的剧变所震撼。

那九龙传国玉玺本来已经将法兽彻底镇压，一旦落地，必然会镇封景国国运，彻底剥夺景国的一切杂家圣道力量。

但现在，那道才气光火之柱吸引了大量儒家圣道，形成庞大的力量，与法兽遥相呼应，帮法兽摆脱传国玉玺的镇压，再次与九龙缠斗。

现在的法兽獬豸虽然落在下风，但再难被彻底镇压。

在京城步行的柳山，突然停下脚步，他后面的杂家人也随之停步，好奇地看着柳山。

柳山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一翻手，手中浮现一面纹路繁复的玄色令牌，令牌的正面镌刻着一个硕大的“圣”字。

柳山身后有几人惊叫：“是东圣令！”

“啊？恩师，您怎么会有此物？”

柳山笑道：“甘雨先生早在确定圣道镇封之时，就认为必然会有外力帮助方运，到那时，他若从圣院启用东圣令，或许难以奏效，因此早在多日前将此物送于老夫处。若无此物，老夫岂会蠢到突至京城？”

“老师真是智比诸葛、谋近兵圣，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公之能，亘古罕有，宵小方运，难望项背。”

众人纷纷溜须拍马，但柳山却只是呵呵一笑，猛地将东圣令向天空一抛。

东圣令在半空凝聚成一枚微型东圣大印，虽小，却有山岳般的威势飞向左相阁，携带惊天之威，让人感到顷刻间便能夷平内阁所在。

京城陈家大宅中，飞出一枝梅花挡在东圣大印之前，随后花枝分离，树枝下落，而大量梅花漫天飞舞，包围东圣大印。

突然，一股磅礴天威自东圣大印处爆发，如万山在天，又似四海倒灌，瞬间击溃漫天梅花。

东圣令，不只有东圣自身的力量，还凝聚圣院的力量。

左相阁的读书人看着毫不掩饰意图的东圣大印，心死如灰，那恐怖的气息，无人能敌。

内阁不远处的一座院落中，一个头生小小玉角的女子突然抬头望天，白衣胜雪，双目如电，一脸英气，宛若女皇降世。

就见此女单手一托，一枚白色的牙齿滴溜溜转着飞到高空，撒播浅蓝神光，笼罩左相阁。

那东圣大印威能浩荡，如天如圣，但用尽手段，也无法突破那牙齿的防护。

京城中看到这一幕的少数人认出那龙牙。

当年在宁安城，西海龙族动用祖龙圣牙妄图杀害方运，但最终却被东海龙圣收走，让西海龙族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日，这祖龙圣牙竟然出现在此处，护住方运。

京城的读书人长长松了口气，东圣令虽强，但威能还是远远不如祖龙圣牙。

那可是祖龙身体的一部分！

众人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闪，就见那东圣大印的上空，出现一只灰白大手，并如拈棋子一般拈住东圣大印，如下棋一般，向下一点。

虚空处处生乱纹。

左相阁内没有变化，左相阁远处也没有变化，但是祖龙圣牙蓝光笼罩之外的三丈，地面骤然下陷，形成一个宽十余丈的环状大坑，深不见底，将左相阁彻底孤立。

祖龙圣牙，竟徐徐下降。

景国与庆国之间的长江上，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一位老渔夫正在舟上睡觉，似是被什么惊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而后说着梦话。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晨伴我眠。梦中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

说完，他轻轻缩回双脚，蜷身继续睡。

蓦地，圣气升腾，划江而立，如万里光墙，隔断南北。

那以东圣大印为棋子的灰白之手，突然崩散。

东圣大印炸裂，化为粉尘飘落。

陈家别院，方系众人看着上空，许久无言。

孔德论哭笑不得道：“没想到，方运在断我孔家的根啊……”

但是，孔德论突然闭嘴，而后和所有人一样双眼圆睁。

在庞大的儒家圣道洪流之下，竟然出现新的阴影，随后，阴影迅速扩大，形成灰蒙蒙的圣道洪流。

这圣道洪流远不如儒家，也不如法家，但同样有笼罩天地之威，慑服万灵之能。

杂家圣道，降世。

儒家圣道降世后，整体未溃，即便现在表面有大量裂痕，即便有大量圣道碎片掉落，但整体还能勉强保持，而且还在不断适应变化，不断缩小，似乎在调整力量。

这杂家圣道却不一样。

当杂家圣道完全出现后，方运形成的光火之柱将其击穿。

犹如一点火，烧尽半边天。

轰！

杂家圣道，炸了！

漫天的杂家圣道洪流碎片四溅，如同玻璃摔在地面上一样，满哪儿都是。

京城的读书人差点把眼珠瞪出来，这简直颠覆了人族所有的观念。

那可是杂家圣道，不是玻璃！

即便是孔子亲自出手，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左相阁内，方运正在以文言文改写《政治学》。

一书乱乾坤！

方运周身的光火之柱，徐徐膨胀，新的圣道雏形不断壮大。

杂家圣道洪流碎片犹如飞蛾扑火一样，疯狂冲向新的圣道雏形。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们孔家，损失似乎不大……”孔德论喃喃自语。

离左相阁不远处，柳山一行人驻足不前，目瞪口呆。

“噗……”

柳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柳山身后的举人关澈呆了片刻，突然大喊：“景国义士关澈，改投新道，断绝与杂家一切关系。”

计梧看着从小便跟自己分分合合的关澈，骂了一声“卧草泥马”，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第2559章 自立圣道！

圣元大陆，各处的儒家弟子看着儒家圣道有缺，原本在苦苦支撑，用尽一切办法避免自己昏迷。

许多人眼看撑不住，杂家圣道出现了。

看着杂家圣道直接崩溃，变得支离破碎，所有的儒家人都好像吃了定心丸，竟然扛过了原本必然昏迷甚至文胆碎裂的一劫。

一些儒家读书人之所以昏迷甚至文胆碎裂，主要是内心绝望，但现在看着天空，全都觉得，和杂家比起来，儒家圣道都不是问题。

幸福，往往是通过对比产生的。

但是，杂家读书人不同。

所有杂家读书人都踌躇满志，本以为马上就会镇封景国教训方运，但，老家被抄了！

人族各地，文胆声声碎。

孔城一处隐秘的园林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文胆碎裂声，每一声都传遍数万里。

有大学士的文胆碎裂，还有大儒的文胆碎裂！

那里，便是杂家众多读书人联手控制传国玉玺的地方。

“我不甘心啊……”

一个充满恨意声音响起，接着，一道橙色才气柱冲天而起，直径一丈，直冲万丈，经久不散。

大儒陨落。

圣院，东圣阁中。

坐在首座上的宗甘雨两手死死扶住扶手，死死咬住牙，死死地望着景国京城的方向，双目中闪烁着不屈的眼神，但嘴角，血流不止。

在场所有的大儒与大学士都被京城的突变所震撼，全都在思索，方运到底做什么了，竟然能夺儒家圣道，废杂家圣道。

以目前的趋势，杂家圣道必然不会完全消散，但是，至少一半的圣道会被方运的新圣道雏形所夺。

如果不出意外，杂家圣道将会陷入有史以来的最低谷。

“自作孽啊……”

高默轻轻摇头叹息，方才若不封院，东圣阁全力出手，或许还有机会挽救，但宗甘雨逼得各家封院，只能眼睁睁看着京城发生的一切，束手无策。

“你们看……”

所有人立刻继续用神念在大殿外望向景国京城。

正在与法兽缠斗的九条玉龙，周身寸寸龟裂，明明数量上占据巨大的优势，却被法兽打得节节败退。

法兽被欺负了许久，纵然只是宝物却也有灵性，展开疯狂反扑，全力报复。

很快，九条玉龙终于支持不住，全部炸开，最后化为无数光芒落回传国玉玺上。

传国玉玺表面的光辉散尽，并急速缩小，实力大跌。

法兽扑过去，想要将其拍碎，但拍到一半便收起爪子，一口刁起，用力一跃，飞向高空，将传国玉玺投入上空的新圣道雏形之中。

传国玉玺蕴含两大力量，分别是杂家圣道伟力与秦朝国运，与政治圣道力量完美契合，立刻被新的圣道之力同化。

圣道新立，本来不稳，但以重宝承载，却可迅速稳固，并能让圣道与宝物相辅相成，凝聚成更强大的圣道之宝。

远在圣院的宗甘雨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胸口一疼，本能地张开口，喷出漫天血雨。

杂家圣道，被他亲手断送。

杂家重宝，被他亲手送出。

宗甘雨瘫在座椅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不对景国圣道镇封，如果不与方运敌对，杂家不会如此……”

带着万般悔恨的念头，宗甘雨彻底昏迷。

医家大儒急忙上前，展开救治。

庆国，丰州，旧桃居。

正在对弈的一模一样的两人，身形竟然出现细微的扭曲。

两人的黑发，如秋日落霜，似寒冬覆雪，徐徐变白。

两人手中的棋子，竟随风消散。

两人之间的棋盘，也在以缓慢的速度消失。

“棋差一招……”

长长的叹息声在旧桃山上回荡，久久不息。

东海龙宫。

老龙圣张大嘴巴呆了许久，赞叹道：“大气！”

说完，闭上眼继续呼呼大睡。

四海龙族皆从海中升起，浮于云上，望着那新的圣道，无不惊骇。

正在昆仑山中截断长江水流的三海众龙相互看着，全身龙鳞炸起，神色慌张。

景国京城发生的一切太恐怖了，连半圣都已经出手，却还是没能阻止方运。

方运，竟然自立圣道，放眼万界，都是万古留痕，声名不朽。

从此以后，哪怕是远古极凶、巅峰异族甚至少数传说中的存在，见到方运也会给予应有的尊敬。

自立圣道，万族景仰。

从此以后，方运只要在圣元大陆，就可以直接控制新圣道以及圣道蕴养的传国玉玺。

如同孔圣动用儒家圣道，如同孙子调用兵家圣道，如同吕不韦调用法家圣道……

自今天起，方运便是一位新的圣道之主！

“告辞！”南海龙族们转身就跑。

“告辞！”北海龙族们立刻向北方疾驰。

剩下的西海龙族无法控制住水势，就见江面断开处出现许多裂痕，大量江水从上游沿着裂痕流入干枯的下游，最后冲垮所有阻碍，水流恢复正常。

“算了，惹不起……”敖雾峰低呜一声，卷着尾巴带着西海众龙逃窜。

京城，离左相阁不远的朱雀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众多读书人，地面血迹斑斑，令人反胃。

大量的京城百姓围在周围，指指点点。

在倒地的杂家读书人的周围，一个自称景国义士的举人高声喊道：“诸位，你们看好了，这就是杂家读书人的下场！这群乱臣贼子，勾结庆国，妄图来京城谋夺相位，被我引诱至此，又被伟大的方虚圣吓晕。结果，大家看到了，柳老贼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家不要慌，我已经传书给京兆尹，衙门马上就会派人解决他。”

少数人直撇嘴，就在柳山拿出传国玉玺之前，这个关澈舔得比谁都勤快。

皇宫，太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紧紧攥着手帕的两手终于缓缓松开。

望着天空那很小但完整的新圣道，太后脸上浮现舒心的笑容。

自从进了这皇宫，她再也没有这样笑过。

景君赵渊从一开始便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大战，脖子都算了，宫女不断帮他揉，他始终不低头。

“方师太厉害了……”赵渊连连赞叹。

景国各地官员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这些官员虽然没有抛弃景国，但一直在犹豫，一直在迟疑，一直在担心，甚至准备景国被圣道镇封后再离开。

但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赌对了，虽然不知道方运做出了什么，不知道方运立下了何等圣道，但方运做到了！

救世主，方运！

不只是官员，景国各地百姓也陆续知道结果，纷纷敲锣打鼓，放鞭炮欢庆。

突然，天空再度出现一大片不断扩大的阴影。

第2560章 纵横家圣道……

人族各地立刻陷入寂静。

法家圣道洪流显现。

法家读书人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捂着额头。

许多法家人早就猜到方运的新圣道与政事有关，这也是儒家与杂家最大的交集，而法家自古以来就是为国君服务，甚至妄图以法代政，那么被新圣道吸收一部分便不足为奇。

正如部分法家人所料，法家圣道洪流出现后，也出些了裂痕。

不过，出现的裂痕远远比儒家圣道少，最后仅仅有十分之一脱离法家圣道，融入新圣道之中。

没有一个法家读书人因此昏迷或文胆有损，因为早在数天前，他们就有心放弃维护君权，选择方运指出的方向，将法家圣道置于军权之上，去寻找那至高的完美法。

此刻，所有高文位的法家人内心无比感激方运，不仅仅是让现在的法家圣道更加纯粹，最重要的原因是方运选择自立圣道的时机。

如果方运没有提前立宪和抛出完美法的概念，现在突然自立圣道，吸收部分法家圣道力量，众多法家人根本不会理解，并且会有损文胆。

可方运在圣道文会上毫无保留地为法家指明方向，等于提前帮助法家摆脱危险。

若是方运不这样做，现在不仅与杂家翻脸，而且会与法家反目成仇，即便自立圣道，也会陷入危机。

少数人族读书人想通这一点后，对方运的才智越发惊骇，这简直是一环扣一环，明显都是提前预谋，否则不可能存在如此巧合之事。

整个杂家，都被方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法家圣道并没有引发太大的动乱，但是，没人松口气，因为心里都有种感觉，事情还没有完。

一刻钟后，天空又出现新的圣道洪流。

所有纵横家读书人望着天空不断成形的纵横家圣道洪流，无比暴躁。

纵横家读书人都有不详的预感。

但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出现，纵横家圣道竟然没有一丝裂痕！

过了许久，等纵横家的圣道洪流完全降世后，还是完整无缺。

各地传来纵横家读书人的欢呼，根据种种迹象推断，应该是新的圣道力量到达极限，即便想掠夺纵横家力量，也有心无力。

杂家读书人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知道，杂家一直图谋吞并纵横家圣道，甚至大量纵横家读书人已经彻底投靠杂家，只有一些硬骨头坚持不降。

现在杂家部分圣道被新圣道吞噬，那么，如果杂家能吞下纵横家圣道，便能挽回大部分损失，至少不会继续衰落。若是宗圣能为杂家指出一条新路，杂家完全可以再度崛起。

但是，无论是纵横家还是杂家人，他们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整个纵横家圣道，直奔新圣道呼啸而去，势如野马，完全阻拦不住。

然后，新圣道将完完整整的纵横家圣道全部吞掉！

纵横家圣道，没了！

各地的纵横家读书人翻白眼的翻白眼，昏迷的昏迷，但是，除了辅修杂家的，很少有文胆碎裂。

因为，完整的吞并没有伤到纵横家圣道。

只要纵横家读书人不主动背弃新圣道，便不会受到负面影响。

随后，大量的纵横家读书人还来不及悲伤，就发现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

自身的力量在增长！

许多在某个文位停留多年的纵横家读书人，清晰地感应到一种脆弱的障碍浮现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稍稍努力，就能击破那障碍，从而获得晋升！

万界任何族群都一样，某种圣道越强，那么追寻这条圣道的人越容易晋升。

纵横家本身立道不足，后代难以拓展，以致于逐渐衰微。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所转机。

感受到自身力量的增强，绝大多数纵横家的心态发生变化，甚至有人本能觉得，方运立下的就是纵横家新圣道！

纵横家众人陆续接受新圣道，他们随后发现，越是接受新圣道，自身的成长越是快。

纵横家以谋略取胜，心思最是活跃，很快想明白，自己的实力之所以成长如此快，不仅仅是因为新圣道本身的力量，还因为现在选择新圣道的读书极少，那么平均每个人得到的眷顾远远超过目前任何圣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纵横家读书人立刻转变心态，彻底放弃固守原圣道的打算，敞开心胸，接纳新圣道。

于是，圣元大陆各地出现纵横家晋升文位的异象，同时还有文胆晋升的声音，与杂家凄惨的文胆碎裂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少纵横家同气连枝，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同道，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此事。

很快，论榜上有人揭露了此事。

就在揭露此事的文章刚刚发布不足半刻钟，一个消息闪电般传遍全人族。

在圣道镇封出现后，许多景国杂家读书人离开，但是，也有部分杂家读书人坚守在景国，没有屈服。

这些读书人大都文宫受损，只有极少数年老的景国杂家读书人因为看透世情，受损极浅，但是，依旧让他们越发憎恨发动圣道镇封的杂家人。

当得知方运自立新圣道后，有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杂家读书人心想反正活不了多久，为了支持景国，为了支持方运，愤而放弃杂家，转修新圣道。

结果，那几个老杂家读书人，文位全部晋升！

不仅之前受损的文宫完全恢复，而且像是年轻了十岁。

于是，还留在景国的杂家读书人，无论是辅修主修，都将杂家转换为新圣道。

很快，一条条消息出现在论榜之上，只要文胆或文宫没有彻底崩溃的杂家读书人，改换新圣道后，文宫或文胆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而且，一位原本主修杂家的方党读书人改投新圣道后，与新圣道极为亲和，朦胧间感知到方运为新圣道制定的名称。

政道！

此消息一出，举世哗然，同时，大多数读书人也感觉是意料之中。

人族历史上有失败的立圣道，但现在无论怎么看，这新的政道都不可能失败，因为太强了，强到杂家宗圣如果拼命想毁道，人族其余众圣必然联手保护政道，甚至不惜封禁宗圣。

随后，人族的文榜之上的第一位，出现一本新的作品。

《政治学》。

《圣道》编修院、圣院典籍院等等联合声明，已经与方运取得联系，明天将在人族各地圣庙出售文言与白话文两种版本的《政治学》。

人族圣道，迎来了新篇章。

第2561章 礼殿访孔

在景国万民狂欢的时候，天空的圣道洪流在不断发生变化。

儒家圣道彻底剥离圣道，无论是气势还是总量，都远不如之前，但是，儒家洪流却越发纯白，不仅没有像杂家圣道那样出现散逸的痕迹，反而更加凝聚。

各国读书人甚至各界众圣都在百思不得其解。

在儒家圣道遭到重创的时候，妖界众圣纷纷狂呼。

毕竟，妖界众圣被孔子以一己之力镇压，这些年一直都有心理阴影，一旦儒家圣道出现大问题，就意味着孔子本身的圣道是错误的。

但是，儒家圣道只是在“量”或者说“境界”上是有所降低，但在“质”上却更胜一筹，这让妖界众圣难以容忍。

人族同样也理解不了。

孔府之中，孔家读书人群情激奋，纷纷要求对方运发难，甚至马上就会达成一致，但是，现在的变化始料未及，让孔家无法出手。

当年，无论是杂家还是墨家，都出现过危机，杂家和墨家做出近乎一致的选择，削其旁枝，强其主干。

后来杂家主攻政事，而墨家主攻工技，而后者的成绩更大，把墨家圣道扩充为工家圣道，至今屹立不倒，甚至越发强大。

有珠玉在前，这让孔家读书人怀疑，这次儒家圣道剥离政道，极可能不是件坏事，或者说，不至于让儒家与方运全面对立的大坏事。

最关键的一点是，儒家圣道本身有用莫大的力量，而历代儒家众圣意志还在，若是方运真的做出毁灭儒家圣道的事，绝对会遭遇全方面的攻击。

但现在，儒家圣道没有反制方运，历代众圣甚至孔圣意志都没有出手，那就说明，要么认为方运是对的，要么认为，方运可能是对的，总之，无法确定方运的行为彻底错误。

于是，孔家人自己也为难了。

孔府大殿之中，所有孔家的翰林、大学士和大儒，都由一开始的激愤，变得犹豫不决。

位于主位上的孔家家主，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低着头，眯着眼，似乎在睡觉。

众孔家读书人见怪不怪，早就接受孔家家主不临大事不决断的孔家习俗。

毕竟，孔家历代家主，都相当于一尊半圣。

就在此时，众多礼殿阁老突然抵达孔家，只有姜河川没有前来。

礼殿阁老进入孔府大殿。

孔家大殿，数千孔家人分列两处，几位礼殿阁老站在中间。

上座中的孔家家主，依旧低头垂眉，似是小睡。

云骆轻轻一叹，声传全殿，仿佛一根鼓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孔家大多数人都与云骆不熟，但内心却都被那一叹打动，变得理解云骆陨落的无奈，理解礼殿的无奈。

众人都感受到，这位曾经力挺方运的礼殿大儒，终究要与方运分道扬镳。

“孔家，是礼殿的娘家。”云骆缓缓道。

众多孔家读书人轻轻点头，当年礼殿的成立，就是得到孔家与儒家大力支持。

礼殿，也没有辜负人族的期望，在人族战乱不断的时期，维护人族秩序，避免了人族因内乱而实力大损。

云骆继续道：“老夫等人来此，是代表礼殿与圣院，请求孔家出手，夺回儒家圣道，定人伦、固纲常、决正邪。”

孔家无一人答话，许多人看向孔家家主。

结果许多人差点翻白眼，孔家家主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

很显然，至少目前为止，孔家家主还没有做出决断。

云骆见众人没有反应，深吸一口气，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儒道乃是孔子所立，今日如此被侵占剥夺，孔家诸位难道就没有一丝痛心？难道任由老祖宗的东西，被人生生夺走甚至变味？”

离孔家家主最近的一位老者，轻叹一声。

那老者周身松弛的皮肤垂下，毛发掉光，牙齿脱落，整个脸像是被揉成一团的面球，只能从缝隙中分辨器官。

所有人立刻收敛呼吸。

这位孔灵泰，便是孔家著名的寿星老，一直停留在文宗境界，但却突破了大儒一百二十岁的大限，没有使用任何延寿神物，寿命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二岁。

“礼殿心忧之事，我孔家亦为之担忧，只是，老祖宗曾亲眼看到诸家分食儒家圣道而不加以阻止，我们后辈，更是不便干涉。”老寿星的声音极其虚弱，有气无力，里面充满无尽的愁苦，将云骆对孔家人造成的影响一扫而空。

云骆微微施礼，道：“老寿星，您说的话有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孔圣镇压诸界，天下莫敢不从，而现如今，妖界大举入侵，更有大圣即将回归，咱们儒家，经不起这等大难。”

孔灵泰用虚弱的声音继续道：“当年，曾有人问述圣公，若是诸家最终将儒家圣道分食殆尽，孔家当如何？述圣公随口回答，或许，儒家便是人族的食粮。”

述圣公，便是子思子。

云骆沉默片刻，道：“老夫敬重述圣公之言，不吝牺牲，不惧奉献。只不过，当年的儒家圣道初立，或许主要哺育各家，但现如今圣道稳固，儒家圣道已经是擎天之柱。若儒家圣道崩灭，人族必将被灭族！敢问，谁人能承担如此重责？”

“老朽回答不出，恐怕只有孔家列位先圣才能回答。”孔灵泰徐徐向后仰，背靠大椅，呼吸变弱。

众人看得出来，孔灵泰明显不愿站出来反对方运，但是，又没有阻止。

曾于方运一同跃龙门的孔英年道：“敢问云阁老，若是孔家出手，镇封方运，人族圣道动荡，最终被妖界趁虚而入，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老夫愿以死谢罪！”云骆上面半步。

“老夫亦愿受罚！”

其余礼殿阁老纷纷上前。

孔英年却毫不掩饰讥笑之色，道：“你们，赔不起！把礼殿上上下所有人加一起，都比不过一个方运！”

几位礼殿阁老面有怒色，却无力反驳。

这时，一个孔家大儒道：“英年，话不能这么说。儒家圣道与杂家圣道遭受严重打击是事实，方运风头太盛，需要压一压！”

许多孔家人微微颔首，支持孔斯源的话。

“方运做错了什么？是为人族开圣道错了，还是为法家指路错了？是作传世战诗太多了，还是杀妖蛮太多了？师出无名，在下绝不赞同。”孔英年据理力争。

第2562章 孔圣不怒，孔门不开

孔斯源道：“方运在两界鏖战时，为景国一己之私，祸乱圣道，独压诸家，岂是毫无罪过？”

“那我倒想问问，是杂家圣道镇封在先，还是方运反击在后？按照诸位的道理，只有杂家可以惩罚方运，不准方运反击？我看啊，儒家之祸，根在杂家！若不是杂家酣然出手，方运便不会书写那什么《政治学》，儒家也不会遭这无妄之灾！所以，儒家应该向杂家宣战！”

“英年你这话好没道理！杂家与方运相争，并未祸及孔家，是方运开立圣道后，我孔家才会受到波及。”

云骆借口道：“对。以老夫之见，孔家应该向方运施压，要求方运将政道并入儒家，将《政治学》归入儒家经典之中，以全儒家圣道！”

孔家众人眼前一亮，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云骆见众人心动，趁热打铁道：“我与诸位一样，都已经能背诵有关孔圣的经典，无论是《春秋》《论语》还是《孔子家语》等作品，都有大量孔圣论政的内容。所以，政事，永远是儒家的一部分。任何将政道剥离儒家圣道的行为，都是向全天下儒家弟子宣战！试问一句，若儒家无圣道，那儒家以何治天下？”

大量的孔家人为之色变。

云骆戳中了儒家读书人的要害。

在人族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各国就是要靠儒家的种种思想治理天下，如果这一点被废除，那儒家将再也无法插手各国政事，各国也不用再用儒家的手段。

那也就意味着，各国极可能会抛弃儒家圣道！

“当年庆国开国，那位从龙名相曾言，半部《论语》治天下，引得各方效仿。那么，政道自立，儒家何去何从？我儒家圣道，会不会成为无水之源？”

众多孔家人面露骇然之色，云骆的话虽然耸人听闻，十分极端，但却有一定的道理。

哪知孔英年却突然道：“这个问题，在下正好刚问过方虚圣。”

“哦？”

众多人扭头看向孔英年，没想到孔英年竟然早就跟方运为此事联络。

孔英年笑道：“一开始，方运只回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云骆沉着脸问。

“为何孔圣圣威浩荡，独镇十方，却不自立为君？”孔英年复述方运的话。

众人先是一愣，略一思考，便明白个七七八八。

孔圣封圣前，的确执着于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如果给孔圣机会，那么孔圣的确有可能自立一国，用自己的理念来治理国家。

但是，孔子封圣后，则情况大为不同，在众圣眼里，一国一地，不过尔尔。

孔英年道：“按照我的理解，方运在说，孔圣眼里，本就没有政道，他追求的是政道之上的至高之道，区区政道，还不能成为儒家本源。”

云骆道：“那为何孔圣屡屡提及政事？”

孔英年道：“我也问过方虚圣，方虚圣说，如果仔细看《论语》，就会发现，孔圣虽有实干之才和经历，但在《论语》中，他并没有说一些具体为官之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众人立刻回忆《论语》的内容，发现还真如方运所说，《论语》中有许多孔圣论证的内容，但基本都是大而化之，以礼、仁、义等等来谈及，最多是称赞一些弟子在哪方面做得好，并不涉及细处。

孔英年道：“我对方虚圣说，的确是这样。方虚圣就说了，如果认为儒家是为官之道，那就是看轻儒家，也是在侮辱儒家。儒家，有一部分的确与政治有关，但那不是政治学！而是，政治思想！方虚圣说，所谓政治思想，就是政治的观念，政治的看法，而不是政治的学问。政治的学问，才是具体的手段。就如同，墨家思想是墨家思想，但墨家技术却是工家技术。”

众人恍然大悟，暗道方运厉害。

云骆冷声道：“方运的《政治学》已经在文榜公开，文位较高的读书人都能直接翻阅，这本书的开头就在否定儒家，认为人族应当抛弃礼、仁、德、义和善！”

孔英年却道：“不不不，方虚圣在后面说的很明白，不是个人要抛弃礼、仁、德、义和善，不是人族要抛，甚至也不是君主和官员要抛弃，而是国家这个集体，或者说，治理国家的手段，不能被礼、仁、德、义和善所束缚。方运还列举来很多各界族群的事，凡是善良族群与强盗族群发生冲突，吃大亏的往往是善良族群。所以，政治作为一门学问，在管理国民与处理对外关系等事项上，应以国民和国家利益为标准衡量，而不是遵循难以作为标准的礼、仁、德、义和善。”

“另外，开篇那几段话，只是在批判杂家或部分官员，他们不仅不顾礼、仁、德、义和善，也不顾国民利益和人族利益，他们才是违背了儒家圣道。方虚圣还在后面明确地说，《政治学》，便是以孔圣的政治思想为指导论述，但是，在孔圣思想的基础上，又有一定的创新。这等于说，政道源自儒家圣道！诸位应该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孔家众人一听，神色都慢慢变得轻松。

人族圣道，总归是要追根溯源。

目前来看，《政治学》以后必然会成为政道的圣道经典，是一切政道学问的基础。

既然书中明确政道源自儒家圣道，明确是以孔圣的政治思想为指导，那就意味着，各国还是没法抛开孔家和孔子。

虽然后面的“创新”有些春秋笔法，实际上很多政道内容跟孔圣儒家无关，但儒家不在乎这个，更在乎的是名分！

只要名分在，除非以后政道读书人推翻《政治学》，否则政道永远不可能毁灭儒家圣道。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儒家圣道减少却没有像杂家那样濒临崩溃。

孔英年微笑道：“我知道此次族会开得有些仓促，很多人没来得及看全书，我看不如这样，等明天《政治学》正式刊发，诸位学习之后，再度召开族会，如何？”

云骆顿觉不妙，那政治学乃是新的学说，又是圣道初立，最能吸引人，而且里面的内容非常扎实，一旦孔家人读完全书，必然会认可政治学。

“诸位，若是待明天《政治学》遍地刊发售卖，我儒家再动手，已经来不及了！”

孔府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还在犹豫。

这时候，那睡觉的孔家家主突然张开眼睛，缓缓开口。

“孔圣不怒，孔门不开。”

第2563章 礼殿谈和

孔家有许多规矩。

孔圣不怒，孔门不开，便是孔家的底线。

孔门，是孔子圣居的正门，自孔圣葬礼结束后，再也没打开。

孔圣虽陨，意志长存。

当时的孔家家主立下这条铁律，表示只要孔圣意志不下令，或者孔家没有面临灭族之危，孔家绝不会干涉人族内部事务。

孔家一直坚守这条族规，让人族各势力减少了对孔家的忌惮，避免孔家成为众矢之的。

众圣故居众多，但只有特别的故居才可以成为圣居。孔子圣居便在孔府之内，也是孔圣封圣后居住时最久的场所，那里面随便一件文房四宝，都蕴含莫大的威能。

传言在孔圣葬礼时，孔家将众多宝物送入孔子圣居之中，至今没有动用那些宝物。

经历了这么多年，孔子圣居已经成为孔家最具威慑的力量，因为谁都不清楚一旦孔门打开，等于孔家释放出何等怪兽。

孔家家主双目犹如一片晴空，静静地望着礼殿众阁老。

历代孔家家主虽然没有半圣的境界，但却拥有半圣的力量，只是这么平静地看着，也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内心。

每个礼殿阁老突然心生惭愧与退缩。

出于自保，云骆本能地施礼道：“既然孔家不出世，那我等不再叨扰。”

随后，云骆带领礼殿阁老离开孔家。

在走出孔家大门的一瞬间，他们的内心恢复平静，很快反应过来。

“坏了！”云骆忍不住低呼。

其余大儒也站在门口，相视无言。

实际上，孔家家主睁开眼睛，外放圣威，是一种考验，考验礼殿阁老此行到底是大公无私，还是有私心。

礼殿没有一个大儒能承受，也就意味着，孔家家主已经明白，礼殿阁老此行主要是为了保护礼殿，其次才是维护儒家圣道，至于最终孔家和方运对立的后果如何，他们根本不考虑。

此行，众人私心过重。

云骆长叹一声，道：“难道我们就如此任由方运摆布？”

“他现在与各殿院联手，先借法家之手，强压礼殿，又借政道之力，压制杂家，在他圣道未稳之前出手，或许还有机会，一旦明天《政治学》遍及全人族，大量读书人改投政道，政道一旦稳定，我等……怕是再也无力回天。”

“我们不能像杂家那般随便进行圣道镇封，礼殿，终究是儒家的一员，而不能代表全儒家。孔家不开口，天下儒家读书人联手，都影响不了方运。”

“明天一过，我们礼殿恐怕就需要为方运进行新的册封。”

“政道之主，我们不得不封。”

巫九道：“既然我等敌不过方运，又难以压制，不如通力合作吧。法家与方运合作的结果，诸位也看到了。此次景国遭遇圣道镇压，法家没有全力出手，只是单保方运，定然会引发方运不满。我们不像杂家，并没有对方运造成真正的伤害，再加上姜河川就在礼殿，让他牵线，我们再稍稍表达歉意，方运定然不会为难礼殿。”

“为难礼殿？他纵然封圣，也做不到！”云骆冷声道。

巫九苦笑道：“是我口误。我的意思是，我们当与方运合作，开拓儒家礼之圣道。我总感觉，方运在圣道文会说的那个‘理’，似乎是儒家的力量，与法家关系不大。那个‘理’并不完全，但此次他成为圣道之主，怕是会逐渐领悟。你们不觉得，那个‘理’，或许与我礼殿有所增益吗？”

“那倒未必。”云骆的声音明显降低。

巫九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回礼殿，到礼殿之后，我们几人进行票决，是继续针对方运，还是先缓和关系，至于将来的关系和合作，我们先不去决定，如何？”

众大儒点点头。

景国，京城，内阁。

内阁所有官员，已经将左相阁的主阁挤得水泄不通，各部的官吏也找各种借口来这里。

左相阁门外，是五品以下的官员。

左相阁的院子里，站立着四品和五品的高官，而一品到三品的大员都在房屋内。

左相阁内部的官员忙得满头大汗，不断招待来访的官员。

这些来访的官员无比热情，个个兴高采烈，哪怕是平时极为沉默的高龄官员，此刻也兴致盎然，讲述各种官场趣事。

虽然《政治学》已经出现在人族最权威的文榜的大儒甲榜之上，但真正能看到全文的只有少数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看不到全文。

那些能看到的人，也都没有公开全文。

不过，还是有部分《政治学》的内容出现在论榜之上，引发了人族全民讨论。

尤其是政治学开篇的第一章论政治的内容，彻底颠覆了人族对政治的认识，支持者有，反对者有，和稀泥者有，暗中使坏的人也不缺。

不过，对于景国官员来说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方运这个人。

景国，终于出现一位圣道之主！

从现在开始，所有景国人对方运的态度都会改变。

因为，单单自立圣道这一项功绩，就足以让方运封圣。

如果说之前方运封圣的可能最多七八成，那么，现在只要方运不死，必然封圣。

这些官员到此，更多的还是心生感激之情，因为方运挽救了景国。

也挽救了他们以后的人生。

天空的圣道洪流投下的影像已经消散，上方再无他物。

但是，每个人都觉得景国的上空格外清澈。

现在，哪怕是宗圣亲手施展圣道镇封，景国也不会害怕，因为，景国有了自己的圣道，人族有了政道。

无论是从圣道气势还是已经透露的《政治学》内容来看，新的政道在各方面都碾压杂家圣道。

许多官员在谈论杂家圣道，都唏嘘不已，实际上，从很早之前，有志之士就认定杂家若不进行彻底革新，根本走不远，因为所谓“兼儒墨、合名法”这种法家核心思想，本质上就有大问题，且不说这种目标太大，单说在适应人族发展这方面，杂家就已经远远落后。

现如今，人族各家都在细化力量，尤其是工家、兵家、农家、法家和医家等，偏偏杂家贪大求全。

虽然杂家这些年一直在甩包袱，一直主攻官道，可惜问题在圣道根基，若没有魄力颠覆杂家圣道根基，不可能有突破性的发展。

第2564章 云纹编钟

人族的圣道，一开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破坏。

儒家圣道的开始，是终结贵族教育与官学，形成教化众生的力量。

墨家圣道的开始，则是妄图击碎原本的制度，形成一个兼爱平等的人族。

而之后的每一次各家革新，也都是巨大的破坏。

哪怕是最近的法家革新，也是方运打破了法家以君权定律法的核心思想，将法置于君权之上，实际上就是颠覆了之前许多法家半圣确定的圣道根基。

杂家，至今没能做到。

方运替杂家做到了。

书房中的方运，依旧在书写，依旧在奋笔疾书，但为了不留瑕疵，速度慢了许多。

按照规矩，这种层次的书籍，首先要进入圣院存放，会由圣院力量加持，只有在方运封圣或特别时期，才能取出使用。

等封圣之后，这本书的文字要被拓印到完全由圣页组成的圣书之上。

所以，方运不敢怠慢，因为现在的态度决定以后这本书的威能。

方运一丝不苟，直到夜晚，才将文言版本的《政治学》彻底书写完毕。

两个版本的《政治学》完全成书后，圣院上空一阵，一条虹桥飞出，直达方运面前，卷走两部书。

随后，方运清晰地感应到，政道的力量更加稳定。

圣院在保护这两本书，也在保护政道！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书写的时候，方运也使用一心二用，分神主要警惕周围，避免自己受到影响，偶尔也回复一些重要的传书，阅读一些重要的消息。

对于外界发生的大事，方运已经有所了解。

杂家圣道镇封之围，已经瓦解。

方运闭上双眼，心神放松，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与一种强大、浩瀚、伟岸和神秘的力量有了无法斩断的联系。

方运的心神顺着这种联系追溯，很快，看到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在黑暗的最深处，浮现一颗硕大的太阳。

那太阳有着寻常太阳相似的外形，喷发无尽的火焰，如同是世界的中心。

方运的心神不断靠近，不多时，来到那颗太阳的表面。

无尽火焰喷涌，形成毁天灭地的热力，但是，方运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方运想起自己当年曾经看到圣道之地、大日之海与太阳之山，那里，每一种圣道都会成为一颗太阳，而眼前的太阳，便是政道的本体或本源。

方运心有所悟，欲入太阳中心，但是，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最终只能和太阳表面只是无限接近，永远碰触不到太阳的火焰。

方运立刻明白，自己已经达到大儒的极限，只要再进一步，晋升半圣，才能真正触摸圣道。

望着太阳般的政道本体，方运静静体悟。

过了许久，方运面带微笑，睁开双眼，依旧置身于书房之中。

方运回想起之前的变化，神入文宫。

文宫屋顶有一片文宫星辰，越好的诗词文章，形成的文宫星辰越大，文章一般大于诗词，而经书则大于文章。

在此之前，最大的文宫星辰是方运的四本四书的新注形成的星辰，以《论语新注》为最。

所有的文宫星辰，都围绕的微型文曲星旋转。

而现在，《政治学》化为一颗真正的太阳，与微型文曲星并列为中心，形成双星现世之景，其余所有星辰都围绕着旋转。

这颗太阳，外放出浩荡的力量，注入文宫之中。

圣威。

文宫之中，一切都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方运愣了一下。

回到圣元大陆后，方运无比怀念葬圣谷的圣气，那时候，几乎等于借助部分半圣的力量为所欲为，离开之后，便有种打回原形的失落感。

但是，这圣威，相当于弱化的圣气。

更何况，方运还掌握枯朽之力。

方运观察自己的家国天下，里面的代表枯朽之力的树林，明显更加壮大，气息更强。

枯朽之力，只是空有力量，没有枯朽圣道完整的本源，毕竟方运是通过圣气和凶树图掌握力量，后得到薛白衣的增强，自身并没有彻底投入枯朽圣道之中。

而政道恰恰相反，方运掌握政道本源，却因为境界太低，无法获得圣道伟力。

这就好比，政道本源是内功，一开始作用微乎其微，根本不可能伤到人，只有经过长年累月积累，获得突破，才能增强。

而枯朽之力是锋利的兵器，方运通过凶树图和薛白衣得到，能直接用以杀敌，但却没有核心的操控之法，缺陷极大。

虽然两者并不是同一圣道，但毕竟是同一层次的力量，而且并不冲突，因此形成互补。

方运再次微微一笑，望向文宫中的自我雕像。

自我雕像的后面，是文宫的尽头，原本只是一面墙壁。

但现在，墙壁之上多了五座青铜编钟，这五座编钟外形相似，明显属于同一套，但似乎数量不够，无法完全成套。

每一座青铜编钟之上，都镌刻这一个字。

理。

每一个理字周围，都有繁复的云纹，每座编钟上的云纹都与其余编钟不同，神秘玄奥，方运只看一会儿便不得不放弃观看。

方运的目光落在最左侧的编钟之上。

圣道文会并不像外界所知的那样，形成两次圣道橙泉，而是三次。

但是，第三次只有方运知道，而且，第三次圣道橙泉，也接引了一件物品。

就是第一座云纹编钟。

当时方运头顶圣道法冠，左手持圣道法典，右手则紧握这云纹编钟。

在今日开立政道过程，陆续有四座云纹编钟落下，进入文宫之中。

方运望着编钟，嘴角带笑，望了许久，才满意地轻轻一点头，离开文宫。

此刻，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方运推开房门，外面本来是内阁重要官员办公的地方，但现在坐满了景国的高官。

“方相！”

“相爷！”

“方虚圣！”

众人急忙起身，毫不掩饰喜悦之情。

所有官员都没有离开。

“方虚圣，太后懿旨，您若有时间，请尽早去一趟皇宫。”等候多时的大太监尖声道。

这份懿旨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太后旨意。

曹德安却不满地看了一眼那个太监，随后热切地看着方运。

“方虚圣，您什么时候举办政道文会？”

第2565章 义务教育

曹德安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官员充满期待。

按照规矩，任何人立道后或著成与经典相提并论的书籍，都会广招读书人，讲解圣道或书籍。

《政治学》不久之后，必然会被尊为经典，更何况又有政道新立。

方运沉思数息，道：“我现在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目前百废待兴，不适合召开政道文会，当然，时机成熟后，我自然会去做。”

曹德安等众官显得有些失望，因为他们已经从法家的圣道文会中得到了不小的好处，若能参与政道文会，必然会有大收获，境界绝对会在短时间内提升。

“那您最近有何打算？”曹德安道。

方运正色道：“我立政道时，获得圣道启示，人族本源有缺。因此，本圣将会马上在景国推行全民五年制义务教育，同时，会向圣院进言，要求在全人族推广义务教育！”

“义务教育？”

众人不太理解。

方运道：“所谓义务教育，就是由国家出钱，让每一个适龄儿童进行为期五年的教育，这是每个国民应当承担的义务。并且，将义务教育写入法律之中，并要专门制定一部教育法。”

“可是……这对景国的财政负担很大。”曹德安身为执掌户部的右相，立刻估算出那需要庞大的花费。

方运道：“第一批支出，可以从庆国的赔款中划拨。之后，由内阁牵头，将现如今的景国国家商行进行革新，建立一个景国商行部，负责管理国属商行、工坊、土地等等一系列的经营，以后的义务教育支出，先由这些国属商行垫付，再之后，教育支出将成为国家正式支出。”

曹德安立刻点头，随后笑呵呵道：“若是您亲自主持商行部，那我景国财政收入将会大幅度增加。当然，以后还请您在血芒界说几句话，给咱们景国商行一点优惠。”

“嗯。”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在不损害血芒界利益的前提下，自然会尽量帮助景国。

曹德安道：“这五年义务教育，推行起来恐怕不易，不过既然要推行，就趁热打铁，趁圣道新立，您威望最高的时候，强行推行，会顺利许多。一旦推行，全景国就没有不识字的男丁了，从各方面看都是大好事。”

在场的官员轻轻点头，人族一直都在考虑全民教育，但因为种种条件有限，这种全民教育很不现实。

实际上，各国在文院和教育上的支出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方运却道：“是所有人。”

众人愣了一下，短时间内竟然没反应过来，没能明白方运说“所有人”的意思。

但很快，辅相杨旭文惊道：“您的意思是，女子也要参与五年义务教育？”

“当然。”方运正色道。

“这……”

在场每一个官员都无法接受。

曹德安轻咳一声，道：“方虚圣，其实明理之人都清楚，在不久的将来，女子也有可能成为读书人，但是，现如今的条件不允许。您允许女子一起读书，这步子，迈得有些大。”

“步子再大，也扯不到蛋。”方运道。

众人尴尬地笑着，不知如何回应。

“很多机会，不是等来的，也不是发现的，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既然曹相说我可携立政道之力，过期不用便会作废，今天就用掉吧！”

方运微微抬高下巴，扫视在场的所有官员。

每个官员都从方运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他们甚至有种错觉，方运所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都是对国家有益，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我等自当全力以赴，完成此道政令！”曹德安果断回答。

其余人也纷纷支持，表示一定会做成。

过了数息，众人的回过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方运此身上，隐隐有圣威。

众人这才发现，刚才之所以屈服，并不是因为方运说的有道理，也不是想巴结方运，更不是真心相助，完全是被方运身上的圣威所影响。

众官心中无比惊骇，就算是杂家执道者，也绝无这等威能，可见政道与朝廷何等契合，可见政道何等强大。

之前杂家官员也能间接影响政事，但面对同文位的各家读书人，作用微乎其微，可方运这政道圣威一出，各家读书人皆无力对抗。

这是一个坏消息，这意味着，从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能对抗方运。

也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政道无比强大！

曹德安心念一动，道：“方虚圣，您若有时间，可去圣院领一道圣谕，保护低文位读书人转换各家而不受惩罚。实际上，进士以下，读书人还说不上参与圣道，转换各家的代价极低，但是，没有总比有好。”

方运轻轻点头，道：“曹相是老成之言。本相这就想办法去东圣阁讨一张圣谕。”

“啊？去东圣阁？”

东圣阁已经成为杂家大本营。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半年的时间，他们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许多官员不理解，但在场的大儒却立刻明白，方运的意思是说，用政道半年不继续吸收杂家圣道的力量来换取这张圣谕。

曹德安点头道：“这个方法好。杂家现在圣道遭受重创，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而不是变强。您若保证政道半年内不吸收杂家圣道的力量，东圣阁必然会答应。除非……他们想两败俱伤，但实际既伤不了您，也伤不到政道。”

杨旭文轻咳一声，道：“那些之前逃离景国的官员或杂家读书人，如何处置？”

方运淡然道：“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我并不怪他们，他们没有错。不过，我们景国不需要他们！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在景国困苦时期离开，但是，想要在景国富强后攫取利益，不好意思，他们不配！我们只将好处分给那些与景国同甘共苦之人！从今天开始，景国人优先！”

一些老臣心中无比感慨，但还有一些官员脸上闪过不情愿的表情。

实际上，他们早就应该这么做，但以前没有那种实力，时间久了，哪怕景国在方运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所有的官僚也依旧被强大的惯性影响，精神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膝盖还是软的。

在他们看来，争权夺利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考虑让国人站起来，国人继续跪着不给他们添麻烦比什么都好，如果国人真正站起来，必然会威胁到他们。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官僚没想到，不是他们无能，而是他们为了自身利益，故意不去做。

毕竟，最优秀的人才都在朝廷之中。

第2566章 我们，永远胜利！

“方虚圣说的是，明日就商议出一道政令，用以针对他们。”杨旭文道。

曹德安道：“同僚们都在外面等您，等了一天了，您看要不要说几句话？”

方运心中诸事纷杂，有待处理，更因为积累足够，还要冲击文宗，但又不能冷落同僚，于是点点头，道：“我就简单说几句。”

方运说完，向外走，来到庭院。

方运向庭院中的官员点点头，又向左相阁外走去。

身后的官员跟着他，一直走出左相阁。

左相阁前是内阁大广场，站立着密密麻麻的景国官员。

每一个人的眼睛中，都闪耀着光芒。

方运扫视众人，缓缓道：“对我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也是考验。祝贺各位，经受住了考验，同时，也表示遗憾，有些人被淘汰。”

场中传来阵阵叹息声，前不久，他们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同窗、同乡或同僚纷纷离开。

那种感受，刻骨铭心。

方运继续道：“对景国来说，对圣道来说，这仅仅是开始，我们还有相当漫长的道路要走。接下来，我们会遇到无数的战斗，无数的战争，但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考验。”

许多人用力点头，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被淘汰。

“我方运为人行事，诸位都有所了解，我不敢保证你们圣道有成，也不敢保证你们加官晋爵，同样不敢保证你们可以安然度过这一生，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方运，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内阁的大广场上，寂静中涌动着火热的力量。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们胜利了，我们又胜利了，我们，永远胜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许多年轻的官员纷纷欢呼，跟着方运高喊。

“我们！永远胜利！”

“我们！永远胜利！”

在众人高呼声中，方运向众人致意，然后离开内阁，抵达皇宫。

在路上，方运收到京兆尹加急传书，打开一看，原来是询问如何处理柳山和那些杂家读书人，并且着重提了一句，有个叫关澈的弃暗投明，并且一直没有离开景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方运想了想，让他们把柳山等人扔出城，至于那个关澈，暂时不用理会。

方运进了皇宫，与太后彻夜长谈，最终在皇宫安歇。

天还未大亮，京城的南门打开，一列车队出了城门，然后差役们把一个又一个人从车上拖出来，扔到地上，扬长而去。

有几个清醒但身体不能动的人气得浑身发抖，其中有翰林还有进士，在任何国家都是要被以礼相待的人物，但现在，他们只能狼狈地躺在冰凉的地上，连野狗都不如。

之前进了衙门，官府甚至都没有派医家人来看他们，把他们像死尸一样叠在一个房间里。

清醒的几个人想站起来，可文胆文宫都残缺，外加杂家圣道遭受重创，连身体都受到影响，许多多日静养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除了他们，还有更多杂家读书人在昏迷，其中还有三位大学士！

清醒的几个人无奈地转动眼珠，看向柳山。

柳山至今昏迷，口边和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头发散乱，周身全是灰尘，面色苍老，丝毫没有大学士的气势。

柳山运气很好，乃是宗圣的执道者，受到宗圣的力量保护，文胆文宫都没有遭遇重创，甚至没有裂开，但是，柳山自身却有些承受不起这种打击，再加上无人救治，所以过了一夜还是没能清醒。

至于那两位大学士，远远不如柳山幸运，反而因为杂家修为太深，伤势比低文位的更重，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也醒不过来。

慢慢地，陆续有受伤轻的人醒来，依旧不能走动，扭动脖子已经是极限。

太阳升起，南城门开始出现行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行人越来越多。

所有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甚至有闲人干脆站在一边，跟士兵询问怎么回事。

于是，许多人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一个因为遭受杂家镇封而受损的人，突然走上前，对着柳山吐了一口浓痰，转身离开。

接着，陆续有人有学有样，开始朝柳山或其他杂家读书人吐口水或吐痰。

柳山最是倒霉，因为在他辞官后，各地有关他的罪行开始疯传，景国百姓这才知道柳山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毒害景君，让几十万大军送死，要杀方虚圣，等等等等，简直丧心病狂。

柳山提前醒了过来。

因为他梦到了下雨，想要避雨，却找不到屋檐，一着急就醒了过来。

在醒来的一刹那，他感受到脸上有些凉意，似乎真下起了雨。

柳山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朦胧，眼前好像被浆糊糊上，整张脸都感到粘糊糊的。

突然，柳山听到近处的一个声音。

“喝……呸！奸臣狗贼！”

这一次，柳山没有感到冰凉，而是感到暖暖的软软的东西飞进自己鼻孔。

下一刹那，柳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放肆！”

柳山怒喝一声，就要催动才气，但是，他昏迷过久，文宫受到保护，暂时封闭起来，连读书人所有的天赐能力都不复存在。

没有才气，那些痰和唾沫没有离开身体，反而因为他突然张嘴，流进他嘴里。

于是，附近所有人都看到极度恶心的一幕，曾经的左相柳山，一代大学士，杂家的执道者，竟然张开口咽下污秽之物，然后一不小心被呛着，大声咳嗽，接着猛地用手抹掉脸上的浓痰唾沫。

许多人强忍着反胃，匆匆离开。

柳山吃过苦，也有过难，但是，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事。

再加上暂时失去读书人的能力和才气，他的身心无比脆弱，再也忍不住，在南城门前哇哇呕吐。

于是，路过的读书人毫不犹豫将此事发到论榜之上。

与脚趾庆君齐名的浓痰大学士诞生了，以致于许多读书人纷纷要求给柳山改一个不那么恶心的外号，根本都说不出口，看着就恶心。

庆君的晚膳，柳山的早餐，从此以后并称人族最恶心的东西。

有饭店以庆君的晚膳当菜名，但没人敢用柳山的早餐当菜名。

这时候，正好是官员站在皇宫外准备上朝的时候，从论榜里看到关于柳山的消息，哭笑不得，许多官员后悔吃了早餐，早知道会看到这件事，宁可饿着肚子参加早朝。

时间一到，方运步入奉天殿，主持此次大朝会。

第2567章 书籍发售

景国的大朝会之频繁，已经人尽皆知，论榜上不时有人嘲笑。

甚至还有人说，景国官员不是在开大朝会，就是在去大朝会的路上。

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

至少在短时期内，已经没有敌人能让景国频繁召开大朝会。

众人本以为方运会花较多的时间谈及此次与杂家之争，但是，方运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我们发展的步伐，在前些天受到阻挠，但已经成为我们的助力。过去的胜利，从我们获得之后，其价值会不断降低。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继续为下一次胜利做准备。我会在今天提出一些革新计划，过了今天，我将暂停对景国的革新，转而全力巩固曾经的革新。景国，需要沉淀下来。”

随后，方运提出以义务教育为首的一些革新计划。

和之前的大朝会不同，这次无论方运说什么，都没有任何人反对，哪怕是骨头最硬的御史们。

虽然方运没有刻意宣扬胜利，但是，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才是胜利者的姿态。

现在的景国朝野，有着高度的凝聚力。

方运一切的革新，都将被所有官吏默默推行。

所有利益受损的势力，所有想要反对的人，此刻全都保持沉默，只能无条件配合革新、配合巩固革新。

在景国召开大朝会的时候，人族各地的《政治学》开始在文院销售。

每一次人族公开发售某部圣道经典的第一版，都会引发抢购热潮，因为第一版的圣道经典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

但是，人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的圣道。

甚至可以说，人族所有的圣道，都是春秋战国时期形成。

政道，是秦之后，人族第一个新圣道。

所以，《政治学》的价值，必将十倍于任何普通的圣道典籍。

十国各地的文院书铺门口，从昨夜开始，就有数不清的人在排队，甚至于，一些大城市的人连夜赶往人口稀少的县城，只为能第一时间买到新书。

其中，以象州、江州、密州和孔城等四个地方排队的人最多。

尤其是宁安县，从昨夜开始，每一家每一户都至少派出一个人开始排队，甚至有许多整家整户排队，最夸张的是一族甚至整村人集体排队。

这就导致，人族各地差役已经不够用，甚至官兵也不够用，因为他们也要排队买书！

最后各地官府发现没有足够的人维持秩序必然会发生骚乱，不得不要求所有差役和官兵放弃买书，参与维持秩序，而此次维持秩序将获得报酬，那便是文言和白话文《政治学》各一本。

于是，人力不足的问题迎刃而解。

清晨，《政治学》正式发售。

十国各地文院前的人疯狂了，个个红着眼，恨不得第一时间抢到，但有大量差役官兵维持秩序，所有人只能按照先前的顺序排队。

今天各地都会限购，一人只能买两版各一本。

每一个先买到书的人，都兴奋地大叫，宣泄内心的得意和满足。

那些非读书人买了之后，基本有两个反应。

一种人是直接塞进衣服里藏好，像护着婴儿一样，抬腿便跑，生怕被抢。

另一种人则得意地高举两本书，寻找出价最高者，要高价卖出。

有些读书人的反应和第一种人一样，保护好书后，直接远离文院。

还有许多读书人买到书后，立刻挤出人群，随便找一个地方细细阅读。

于是，各地文院前出现相似的场景，书铺门口人山人海无比喧哗，但在人群不远处，一个又一个读书人捧着《政治学》如痴如醉地阅读。

有人蹲着看，有人站着看，有人靠着墙壁看，有人干脆坐在地上看，这些人中，有童生秀才，有举人进士，甚至不乏翰林或大学士，没有一个顾及形象！

《政治学》的第一章内容堪称石破天惊，拥有前所未有的颠覆性，震撼了每一个阅读的读书人，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反复念叨，有人拍案叫绝，有人连连高呼。

各地文院前只剩下疯子，一群疯子在抢书，一群疯子在读书。

一开始，只是有文位的读书人不顾一切看书，很快，所有识字的人都开始看。

因为，文言版虽然晦涩难懂，但白话文版却简单易懂，如同有先生在亲自教授。

人们越是阅读《政治学》，对政道越是了解，政道越发稳定，也越发强大。

金銮殿上的方运，一边参与大朝会，一边观察政道。

政道在快速增强，也变得无比稳固。

方运甚至有种感觉，哪怕政道刚刚创立两天，其稳固程度也超过原本的杂家圣道。

在上午，政道洪流只是稳步成长，但是从下午开始，政道的力量呈爆发性增强。

因为，大量的读书人改换圣道，投身于政道之中！

尤其是一些低文位的读书人，转换圣道的代价极小，修为相当于退步一年，但是，若能政道有成，只需要数个月甚至十几天就能弥补回来，以后的成长不可限量。

这些人中，以景国童生和秀才居多，其中，曾经通过吏员考试的景国读书人中，所有人都改为主修或辅修政道，而主修政道的人，达到恐怖的八成之多！

哪怕是庆国，也无法在任何群体中找出八成主修杂家的读书人。

所有参与吏员考试之人，无论通过没有通过，都渴望出人头地，渴望官居高位，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甚至已经不再有追寻圣道的梦想，只想追寻钱权。

选择政道，能最大化帮助他们完成自己的目标。

他们清楚，每个头脑清醒的读书人都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礼殿不要面子请孔家出手，也是为什么孔家不出手后礼殿决定妥协。

至于杂家，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对抗政道。

从下午开始，论榜完全变成了政道榜，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政道或《政治学》展开。

在这之前，无论方运取得何等功绩，必然会有人强行指责，有些言论甚至极为恶毒，但是，今天没有一个人恶毒指责，最多是批评政治学的内容，就算提及方运，也没有人过重的话。

因为，方运是政道之主。

此刻的方运，已经完全超越衣知世，是毋庸置疑的众圣之下第一人。

是万界众圣之下的第一人。

第2568章 庆国的大难题

大朝会之后，方运去了一趟圣院东圣阁，又很快回来。

随后，在晚上八点，东圣阁颁发了一道东圣圣谕。

圣院开启圣道庇护，所有进士和进士之下的读书人在一个月内转换圣道，将获得圣院的庇护，自身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当这道圣谕下达以后，大量的读书人立刻改换圣道，政道力量再度暴涨。

进士之上的许多读书人颇为惋惜，文位越高，转换圣道的代价越大，不过，辅修却没有限制。

放弃原本的辅修圣道，改为主要辅修政道，自身完全不会受到伤害。

于是，短短一天，辅修政道的读书人成为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辅修的读书人对政道力量的增长幅度影响不大，但能让政道更加稳固。

也就是在这一天，妖界声明休战结束，继续进攻两界山。

所有人族都从妖界的声明中发现恼羞成怒。

妖界之所以暂时休战，是为了给杂家找到借口镇封景国，为了让人族两败俱伤，更主要是为了削弱方运。

最终，除了杂家的确损失惨重，无论对方运、对景国还是对人族来说，结果不仅仅是好，甚至可以用丰收来形容！

这一段时期的休战，让人族获得了喘息之机，各方面的准备更加充足，尤其是能让方运从葬圣谷所得转化成更多的战争力量。

关键是，人族的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只有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中龙族突然助威的时候可以媲美。

所以，开战的当天晚上，妖界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人族一直没有使用龙威战具。

所以，圣院一直对丁县外龙火战具屠灭庆国二十万大军和大量读书人的事件，下达最高级别的禁口令！

和景国的全民欢腾相比，庆君和庆国高官都慌了。

庆君没有召开大朝会，而是召集高官在皇宫开了一天的会。

杂家的失败，意味着之前的赔偿和协议继续履行，庆国又要伤筋动骨。

丁县外的两只大军和大量读书人的死亡，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远比之前的赔偿更加大。

两支用那么多年和钱财堆积起来的最精锐大军，彻底消失，钱不重要，甚至花费的时间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两支大军这么多年的经验和精神的传承，那些老兵和老将所掌握的一切都无比珍贵！

比两只大军消亡更让庆君头疼的是，他以国君的名义暗中临时征召了大量的读书人，若胜则分封爵位，若死亡不论胜负都进行高额赔偿。

庆君和庆国众官哪怕做最坏的打算，也没想到全军覆没这个结果。

庆国现在赔不起！

因为，高额赔偿不仅仅是钱财，还包括文宝、圣页、后代科举名额等等一系列的东西，若是没有这种赔偿，不可能吸引那么多读书人。

现在有圣院禁口令，他们可以缓慢进行赔偿，但等禁口令失效，一旦被战死之人的家属发现问题，整个庆国都会遭遇巨大的打击，庆君退位谢罪都是轻的，必然会动摇庆国根基。

庆君和所有庆国高官都无比后悔，拼命想办法，拼命讨论，但根本找不出任何万全之策，甚至有人想求助景国和方运，把庆君气得差点翻白眼。

大殿之中，庆君和景国高官讨论到深夜。

庆君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难道真的无法为两军覆没善后吗？”

没有一个官员回答。

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庆国左相庞珏也跟着一声长叹，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是在场唯一的杂家高官。

因为，庆国其余杂家高官死的死，昏迷的昏迷，一个能参与庆君会议的人都没有。

庞珏之所以伤势没那么重，是因为他一直坐镇庆国，没有参与杂家对景国的镇封，而且此人境界极高、涵养极好，也算得上宅心仁厚，哪怕杂家圣道有缺，也没有绝望。

庞珏道：“陛下，两军覆没，十分重要，但却非第一要务。现如今，我们最应该做的，便是想办法阻止方虚圣降下圣道镇封！”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庆君面色蜡黄。

实际上许多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无法承受后果，根本不敢多想，只能装作不知。

“我们……有宗圣！”庆君艰难地开口。

“怕就怕宗圣为了庆国出手。”

众人再度沉默，而在不久前的景国金銮殿上，众官员也同样害怕陈圣出手。

一旦宗圣对抗政道，那么宗圣能快速胜利还好说，若是变成长久消耗对抗或者宗圣落败，对庆国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过了许久，庞珏道：“老夫愿意带领议和团北上，进行更进一步的赔偿，避免方虚圣调动圣道镇封。”

庆君苦着脸问：“方运……真能以一己之力进行政道镇封？你们之前不是说，他一旦进行法家的圣道镇封，必然会丢掉性命吗？”

“陛下，方运是政道之主，是政道的创立者，他若进行圣道镇封，消耗的仅仅是才气。说句难听的，他调动政道镇封，恐怕比宗圣进行杂家圣道镇封还容易一些。”

庆君无奈道：“我们能用什么交换？不要说金银财宝，就算是文宝神物，都未必能让方运低头。方运此人何等强硬，我不用多说。”

庞珏抬起头，盯着庆君。

所有人也盯着庞珏，直到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割地。”

庆君暴跳如雷，猛地一拍龙椅，但仅仅一眨眼后，怒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双眼之中无尽的悲哀。

数息后，庆君用极为怪异的目光扫视众臣，然后用极为复杂的语气慢慢开口。

“君非亡国之君，臣乃亡国之臣！”

众大臣目瞪口呆，难以想象这是一位国君能说出来的话，换做任何一个脾气不好的兵家读书人，很可能上前抽庆君一个耳光。

有几个大臣气得差点当场辞官走人，但是，为了庆国，他们只能继续留在殿中。

庞珏却毫不客气冷冷一哼，道：“都这种时候了，陛下少花点心思推卸责任，如何解决政道镇封，才是紧要之事。至于青史书何事，交由后人言吧。”

许多大臣面无表情地看着庆君。

庆君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可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第2569章 再度议和

庆国君臣像热锅上的蚂蚁，讨论不出有效的方案。

景国的官员却空前团结，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政务，连夜赶工，希望把前些天积压的政务完成。

这次革新大潮中，一切有关技术的革新非常顺利，比如农家和工家的革新，哪怕不懂工农的官员也全力配合，因为技术革新可以带来明显的利益，有助于自己的政绩。

但是，政治革新以及社会革新却触及了大多数人内心的舒适区。

之前哪怕是刑殿压阵，许多官员也都是阳奉阴违，因为很多人不理解变法，不愿意革新，认为可能失败，都有抵触心理。

但现在，方运已经自立圣道，几乎相当于一尊半圣在帮助景国革新，没有人会质疑这种变化不好。

一切怀疑都被压下，让方运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又过了一夜，景国向庆国发出国书，要求庆国马上支付赔偿金，逾期不交，将对庆国进行下一步的惩罚。

庆国朝廷顿时慌作一团，庆君急忙召开朝会，商量对策。

庆国之中，主修杂家的官员占据了三分之一，辅修的也占了三分之一。

这就导致庆国今天的朝会出现令所有人窘迫的场面。

金銮殿空荡荡的，上朝的官员还不到平时的一半。

庆君看到这个场面，气得许久无言。

圣道有缺，政道确立，导致人族各地高文位杂家读书人死伤惨重，所有活着的都在养伤，而且有传闻说，已经逼得宗圣亲自出手治疗，不然那些大儒和大学士将众生无望恢复。

一些庆国辅修杂家的读书人已经放弃辅修杂家，准备辅修与杂家有关系的政道。

人族各地都有谣言说杂家即将被政道吞并，越早修政道越好。

还没到中午，景国外事部便收到庆国的国书。

庆国表示会马上将赔偿运送到景国，并且派出以庞珏为首的庆国官员，今晚便前来景国谈判。

景国一方的官员早就做好充足的准备，甚至一直有官员上书内阁，提交各种针对庆国的制裁方案。

胜利如果只是胜利，只能算得上不失败，胜利后攫取利益，才算得上真正的胜利。

当天傍晚，庆国使节团悄悄地进入京城，在景国官员的带领下，进入内阁的会议室。

这里，是上一次杂家来人与方运等人谈判的地方。

其中有几个官员上一次来过，进入这个会议室后本能地抽了抽鼻子，想起那无法形容的榴莲味。

双方落座，庆国官员强颜欢笑，但景国官员却个个面无表情。

方运拿出官印，扫视庆国官员，道：“本圣时间有限，若天亮之前谈不拢，诸位便不用再来了。”

所有庆国官员心里咯噔一声，都知道方运难缠，但没想到难缠到这种程度。庆国的打算本来是慢慢谈判，寻找景国的底线，但现在计划失败。

倒霉的是，庆国的所有负责外事的纵横家都已经辞官！

更倒霉的是，现在方运的谈判团中，有两个纵横家官员在昨天还是庆国官员，分别是庆国鸿胪寺卿和少卿，是平时庆国负责外交事务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从一开始，庆国谈判团所有人都无比心虚，包括主动请缨的庞珏。

庞珏轻咳一声，赔笑道：“方虚圣，两国大事，不能过于草率，老朽有病在身，还望宽限几天。”

“我有病在身的时候，你们杂家也没放过我。”方运理直气壮道。

庆国官员差点翻白眼，心道方运简直太无耻了，现在全人族都知道当初方运是装病。

庞珏苦笑道：“既然方虚圣着急，那还请贵方开出条件。”

方运稍稍侧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外事部左侍郎、也就是曾经的庆国鸿胪寺卿、纵横家大学士王涵。

王涵心领神会，轻咳一声，道：“既然庞老直截了当，那我景国也开门见山。”

说着，王涵拿出一叠文书。

庆国官员气得七窍生烟，这景国官员也太肆无忌惮了，竟然早就准备好条件并当众念出来，完全不把庆国放在眼里。

王涵也不理会昔日的同僚，一板一眼朗读景国方运修改的新条约。

庆国官员越听越恼，个个面有怒色，几欲拍案而起。

景国开出的条件太苛刻了。

景国要求庆国割让海州、陵州和永州三地，割让长江南岸各府。

废除所有庆国对景国的制定的不公平政令，在未来的一百年中，景国的一切货物可以在庆国自由贩售，庆国不得针对景国的货物加收任何形式的税。

允许方氏书院、方氏图书馆等景国的教育机构在庆国设立，不得进行任何阻挠。

允许景国无限制从庆国招收工人。

庆国禁止宣扬任何敌对景国的言论，并且积极配合景国打击反景人士。

景国读书人进去庆国后，将获得超国民待遇，庆国无权抓捕或审问景国读书人。

这部还没命名的条约洋洋洒洒万言，详细制订了各种条款。

一开始庆国官员还异常愤怒，但听到最后，彻底麻木，任由王涵念诵。

等王涵朗读完，会议室中一片寂静。

“上瓜果。”方运道。

有几个庆国官员本能捂住鼻子。

这一次，没有臭刺果，都是正常的水果。

方运拿过一片无籽西瓜，慢慢吃完，将瓜皮放到一边，看向庆国众人。

“诸位，什么时候签订新条约？”

庆国官员怒视方运，却不敢回绝。

庞珏无奈道：“方虚圣，这份条约太苛刻了，老夫若是带着这份条约回去，会被庆国人指着脊梁骨辱骂千年。海州拥有全人族最佳的海岸，一旦割让海州，庆国等于失去所有的出海口。不仅如此，您还妄图占据所有长江边缘的各府，等于断了庆国最大的水路和海路。我们庆国，无法接受。”

“现在的庆国，还有水路或海路可言吗？”方运反问。

一句话噎得庆国官员哑口无言。

自从龙族禁海，水殿禁水，庆国基本失去了水运、渔业等行当，完全被附近的国家取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景国割让沿海和沿江地区，对现如今的庆国来说真算不上多大的打击。

第2570章 笔老现世！

但是，不要说这些官员，就算是普通读书人都清楚，一个国家的海路与水路都被割让，会是何等灾难。

思索许久，庞珏斩钉截铁道：“老夫哪怕死，也不同意割让三州一江之地！”

在场的庆国官员顿时对庞珏肃然起敬，但心中越发悲凉，如此英杰，现在却只能来景国低头谈判。

景国一方的官员也面带敬意看向这位杂家大儒、景国左相。

方运缓缓道：“那你去死吧。”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仅庆国官员，连许多景国官员也惊讶地看着方运。

庞珏悲愤地看着方运，身体轻轻颤抖。

“你们景国，欺人太甚！”庞珏愤而起身，身体一晃，旁边的人急忙扶住他。

曹德安却急忙起身道：“方虚圣，庞大人，两位先消消气，这是两国和谈，不能意气用事。来人，上茶，先休息一下再继续。”

庞珏冷哼一声，徐徐坐下。

听到曹德安的话，一些官员回过味来，这应该是方运与曹德安的谈判手段。

方运做恶人，用一切手段对庆国施压，一旦庆国官员无法承受，曹德安就急忙出来当和事佬。

而且，方运越是咄咄逼人，庞珏等高官越是高兴。

因为双方都知道，现在方运提出的条件肯定有谈判的余地，那么庞珏越是受辱，越是激烈反对，回到庆国后，受到的非议越少。

庆国人只会称赞庞珏不畏强权，顶着堂堂虚圣的压力，坚决反对不公平的内容，让庆国避免损失更多的国土。

接下来，方运与庞珏都不参与，双方的负责外事的官员开始激烈的谈判。

割让三州加一江周边地区，只占庆国三分之一的国土，但是，这三分之一国土的税收，超过全国的一半。

一开始，庆国坚决不放海州和沿江地区，但是他们发现，景国根本不在乎永州和陵州，在意的就是海州和沿江地区。若是真不同意，那么景国必然会放弃和谈。

双方又谈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谈不拢。

方运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毫不客气对曹德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降下政道镇封，他们不会低头！到了那时，他们会比现在老实得多。”

曹德安苦笑道：“您少说两句吧。”

庆国官员双眼通红，方运说这种话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明知道这都是景国的谈判策略，却无法反击。

庞珏叹息一声，道：“我们不如先从其他条款开始谈吧。”

双方就这一点达成妥协，暂时搁置割地的条款。

其他条款的谈判异常顺利。

比如方氏图书馆与方氏书院的建立，庞珏保证不仅允许，还愿意免费提供土地。

至于招工之事，庆国也很配合，他们希望自己建立一个招工的衙门，主动向景国提供偏远贫穷地区的劳动力。

至于贸易税收的问题，双方谈了许久，最终双方各让一步，景国在庆国销售的货物，最低价不得低于庆国市价的一半，价格低于三文的低廉产品，则不受限制。

双方有来有往，逐渐敲定其他条款，有些条款明显不合理，景国也做出了让步。

最终，双方谈完其他条款。

茶水和瓜果再度摆上来，双方养精蓄锐，开始吃喝。

吃饱喝足，双方针对割地进行最后的谈判。

庆国明知道景国需要湖州，但依旧死咬着不放，只愿意割让价值不是最高的永州，最后气得方运拂袖而去，让谈判中止，吓得庆国官员慌了神。

曹德安急忙追出去，过了一刻钟，曹德安才退回来，无奈道：“诸位不要怪方虚圣，来之前，他在太后面前夸下海口，此次必然能夺三州之地，谁知道，贵方只愿意割让永州，这让他下不来台。我好说歹说，才让他消了气。他说，先冷静一下，待时间差不多，再回来。他虽然没明说，但如果不满意，恐怕会彻底废除此次谈判，直接降下政道镇封。”

很少说话的辅相杨旭文道：“诸位庆国友人，你们想想，一旦政道镇封降临庆国，庆国纵然有如此多的国土，又有什么用？”

庆国官员陷入沉默。

政道之强，远胜杂家，纵然宗圣出手，也只能把事态控制在一定程度而已，整个庆国的官吏依旧会陷入大乱。

每个人都清楚，一旦政道镇封过久，附近的国家都可能以各种借口吞并庆国。

许久之后，庞珏冷声道：“若庆国只要海州一州，老夫哪怕背着千古骂名，也可以答应！”

“庞相……”

其余庆国官员红着眼看着庞珏。

曹德安捋了捋胡须，道：“仅仅如此，老夫怕是难以向方虚圣交代。但是，庆国也不可能再割让沿江城市。不如双方各退一步，我们只要海州，至于沿江区域，我们只选其中五城，租借一百年，如何？”

庞珏没有立刻回答，但庆国官员脸上浮现极淡的喜意。

庆国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庆国的底线是两个普通州，现在割让一个海州加租借五座城市，听上去远远比割让两州好听。

庞珏手持官印发送传书，最终，他抬起头，缓缓道：“庆国同意割让海州，租让沿江任意五城一百年！”

此刻，天际微亮。

双方再次就细节进行商议完毕，方运才黑着脸进来，最终，双方正式签订《海州条约》。

条约刚一成立，景国国运如烈火蹿升，而庆国国运则明显减弱。

送走庆国谈判团，内阁当晚召开庆功宴！

实际上，景国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海州和五座沿江城市。

庆功宴结束后，微醺的方运才被皇宫的马车送回皇宫，此刻赵渊已经熟睡，方运没办法教他，只好被太监送入平时在皇宫下榻的原皇宫内阁所在。

方运刚准备入睡，收到青衣龙侯敖青岳的加密加急传书。

龙族从海崖古地得到消息，笔老出现在海崖古地！

诸葛亮的半圣故居出现在海崖古地！

葬圣谷宝物出现在海崖古地！

海崖古地各大势力在争夺文曲星碎片！

方运盯着传书看了好一会儿，急忙用才气驱散所有酒意，又反复联系敖青岳，最终确认传书没有问题。

第2571章 权限

方运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扶在前面的桌案前，食指轻敲桌面。

圣院，有严格的保密等级。

众圣拥有可以获取一切情报消息的权力。

在众圣之下，便是各世家家主，权限还在普通大儒之上。

再之后，就是人族大儒，再之下的权限已经不重要。

但是，人族出了一个例外，一位活的虚圣！

虚圣的权限到底能查看什么保密等级的情报，是圣院悬而未决的难题。

大多数人认为，虚圣的权限应该与世家家主相同，但是，少数人认为，虚圣也是圣，不能把虚圣不当圣。

在方运刚成虚圣的时候，方运的权限仅仅与世家家主相同。

随着方运为人族的贡献不断增加，前不久的功绩，已经不下于最弱的一些半圣，可是，人族不能为一个人额外添加权限或保密等级，所以，方运的权限等级没有提高，但突然能看到一些只有半圣才能看到的情报或文书。

方运也很快摸清了规律，只要一份文书情报没有被半圣特别提出禁止非半圣之下的人翻阅，那么，方运就有权看到这种文书。

所以，在半圣和世家家主之间，出现了一个灰色权限，那便是方运掌握的权限。

在最近圣院有关妖界的情报中，有一些与葬圣谷有关。

万亡山位于妖界中心，而万亡山的中心则是葬圣谷的出入口，每百年开启一次。

但在最近，万亡山频频出现异象，并喷发出无尽毒雾，笼罩整座万亡山，外界看不到内部发生了什么。

妖界用尽各种手段探查，最终认定，是葬圣谷内部发生了异变，散逸出的力量改变了万亡山。

妖界甚至发现，万亡山中出现了只存在于葬圣谷中的凶灵，但是，目前那些凶灵似乎受到限制，无法离开毒雾的范围。

方运发现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很不连贯，明显有一些情报被禁止外传，导致自己看不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不过，方运也知道一些众圣也未必知道的事。

方运思索片刻，转而思索笔老。

当年圣墟崩溃，里面的生灵分散诸界，像牛山犬析意外地来到圣元大陆，而角虎王等一些妖蛮进入葬圣谷。

在葬圣谷中，方运遇到过曾在圣墟见过的角虎王，根据角虎王推测，笔老若流落圣墟，则有可能出现在雾乡，而缺日圣灵也曾说过，雾乡出现了半圣故居。

现在，半圣故居与笔老同时出现在海崖古地。

那么根据现有的一切可以推断出，葬圣谷剧变，不仅对万亡山形成影响，也导致半圣故居与笔老等进入海崖古地。

再加上海崖古地的文曲星碎片，方运心动了。

对于诸葛亮的故居，方运反而没有多大期待。

实际上，诸葛亮虽然精研兵家圣道，但更擅长治国，在圣元大陆，诸葛亮之所以能力保蜀国，还因为精通《易经》与工家圣道。

诸葛亮以《易经》为基础，制作著名的半圣宝物八阵图。

同时，制作出工家的巅峰作品，木牛流马。

诸葛亮凭借八阵图与木牛流马，保住蜀国。

后来，诸葛亮为了履行封圣前的誓言，也为了避免圣道有缺，执意要让蜀国一统天下并光复汉室，违背众圣意志，对抗圣院，连续北伐，最后失败。

诸葛亮无法履行封圣前的诺言，导致圣道无法更进一步，为寻突破，先诈死，而后孤身周游万界，最终圣陨，至今圣骸没能回归圣元大陆，圣墓也只是衣冠冢。

所以，和许多陨落在外的众圣一样，诸葛亮的半圣故居极为重要，因为很可能藏有生前线索，或许能寻回圣道经典或圣宝。

不过，普通的半圣故居对现在的方运来说价值不大，而过于强大的半圣故居，也不是方运能够掌控的，所以，方运更在意文曲星碎片与笔老。

人族有文房四奇之说。

笔老，砚龟，墨女，外加圣页，一旦由一人全部掌握，将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人族从未有一人完全拥有文房四奇，只有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时，王惊龙借来文房四奇，以一敌多毫不费力。

方运看了一眼在桌子上爬来爬去的砚龟。

除了圣页，另外文房三奇都需要不断成长。

墨女和砚龟在葬圣谷中吸收了大量的力量，已经远超历代圣位之下的同族，只要方运晋升半圣，使用圣道手段，便能将两物圣化，形成两件恐怖的宝物。

墨女的成就或许难以惊世，但那砚龟得自登龙台，身世极为不凡，一旦圣化，必将远超历代砚龟。

至于笔老，比砚龟和墨女都稀有，基本可以确定，此生所能见到的唯一笔老，恐怕就是圣墟所见的那位。

当年那笔老并未圣化，却有极强的实力，直接抹除大儒层次的攻击，给方运留下很深的印象。

方运在心中给海崖古地的宝物按照重要性排名，笔老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位，哪怕是文曲星碎片也只是第二位，第三则是鲛人族密库，半圣故居仅仅位列第四。至于海崖古地最珍贵的黄金沙城与万世沙，虽然能激发杂家天常分神法的力量，但方运目前并不在意。

单一的文曲星碎片，真正的作用远远大于笔老，但是，文曲星碎片的数量多，而且方运并不缺，再多一块，无法引发质变。

但是，若有笔老，则必然会形成质变。

笔老，方运志在必得。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几十上百年后也未必能再凑齐文房四奇。

理清思绪，方运决定前往海崖古地，争夺笔老与文曲星碎片。

不过，海崖古地有巨大的隐患。

当年雷家大儒雷廷榆被圣院惩罚，流放海崖古地，但因祸得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笼络海崖古地各大势力，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海崖联盟。

后来在葬圣谷中，方运遇到来自海崖古地井圣世家的井立霄，而井立霄充满敌意。

在离开葬圣谷后，方运还遇到一件与海崖古地有关的大事，海崖古地的鲛人族发出求救血鱼。

方运当时从求救血鱼中得知鲛人族危机的根源正是雷廷榆。

雷廷榆凭借雷家雷祖的身份，欺骗鲛人族，窃取了鲛人族至宝“九龙令”，并进入鲛人族宝库中，掠走大量宝物，凭借鲛人族宝物，雷廷榆成为海崖古地人族上宾，最终统一海崖古地人族。

第2572章 龙族密库

如果仅仅是这样，鲛人族还不至于发出求救血鱼，最让鲛人族绝望的是，雷廷榆成立海崖联盟后，立刻剑指鲛人族，要求鲛人族交出传说中的密库。

鲛人族的密库也只是传说，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事情，根本无法交出，于是，雷廷榆率领海崖联盟开始屠戮鲛人族。

鲛人族本来不惧海崖联盟，但雷廷榆之前窃取鲛人族机密，掌握九龙令，又窃取了鲛人族用以战斗的宝物，再加上雷廷榆以雷祖后人的身份拉拢收买其他水族，此消彼长之下，鲛人族节节败退，已经面临灭族危机。

所以，在求救血鱼中，鲛人族已经立下血誓，若龙族能救下鲛人族，那鲛人族将永久归附龙族，并愿意将鲛人族所有重宝包括九龙令和密库全都交给龙族。

方运当时之所以先于四海龙宫接下求救血鱼，主要的原因就是九龙令。

四海龙族只是继承龙族部分遗产，很多远古的信息都已经失落。

现在龙族都不知道鲛人族的来历，只知道鲛人族奉祖龙为主，勉强算是水族一家人。

方运原本也不清楚鲛人族与龙族的关系，但是，进入葬圣谷后，先后进入了龙族圣陵、悬天江龙宫以及龙魂战场，获得了大量远古时期的机密。

鲛人族是龙族的隐世一族！

鲛人族的职责，便是看守和藏匿龙族密库！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只论控水，鲛人族还在普通龙族之上，接近真龙，因为鲛人族是祖龙和龙帝亲自培养的族群。

一开始，方运只是对鲛人族的身份半信半疑，毕竟这些东西太久远，但是，发觉雷廷榆竟然知道鲛人族的密库后，意识到之前的可能都是真的。

雷家，恐怕是早就知道鲛人族的少数秘密，然后趁着雷廷榆受罚之际，暗中运作，让圣院将雷廷榆流放到海崖古地，而后在海崖古地秘密行事，按照计划夺取海崖古地，获得与圣院谈判的筹码，让雷家晋升为半圣世家。

“雷家，果然不简单，果然狼子野心。”

方运回忆这些年雷家的举动，除了针对自己的行动，全部成功，可谓烈火烹油，鼎盛至极，甚至还出了雷空鹤这个有望封圣的文豪。

衣知世和雷空鹤，都是在诸皇时代开启前晋升文豪，这种文豪，如若不出意外，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晋升半圣。

方运想起葬圣谷中的雷空鹤，雷空鹤竟然也觊觎人族圣陵，但自己提前一步以圣魂文台带走所有圣像，惹得雷空鹤情绪失控，差点动手。

之后，雷空鹤离开人族的血墓陵园，无人知道雷空鹤的去处，但当时的大儒们都认为雷空鹤能安然离开葬圣谷。

不过，人族至今没有雷空鹤的消息，不知道雷空鹤是否成功脱离葬圣谷。

方运理清与海崖古地有关的思绪，决定尽快前往海崖古地。

但是，在此之前，要稳定景国形势。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方运不眠不休，疯狂处理政务，而且对未来可能的事情准备好紧急预案，并暗中传书给景国各大世家，明说自己将离开一段时间，希望他们能帮忙稳定景国。

临走的前一晚，方运召集太后与景国高官，告知自己要离开景国一段时间，但没有说明具体去处，但因为有天常分神法在，可以掩人耳目，希望自己不在的期间，景国重臣能稳住景国形势。

现在方运的文名与势力如日中天，哪怕暂时离开，景国太后与大臣也不敢造次，都承诺会尽全力维持景国正常运转。

会议结束，方运坐车回到泉园。

在获得天常分神法后，方运每隔一段时间便使用天常分神法制造分身，虽然做不到像宗圣那样身化数万，目前也能分出上百个分身。

当晚，方运再次使用天常分神法，以才气和一些神物，制作出一个外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接着，方运对外宣称，自己在泉园闭关一阵，只为巩固政道，待出关之后，便召开政道大会。

这个消息一出，人族各地的读书人蠢蠢欲动。

无论是当年的岳阳楼文会还是前不久的法家圣道文会，都让参与者得到巨大的好处。

现在，圣元大陆已经有一个传言，只要参加方运的文会，必然有好处。

济县的悟道河，方运的文会，成为人族各地读书人的梦想之地。

上次的法家圣道文会没有充足的准备，离景国京城太远的人都来不及参与，所以，方运的消息一出，各地的读书人开始为前往景国京城做准备。

景国京城的一些官员则暗暗叫苦，但没办法，只好为再次迎接各国海量的读书人做准备。

方运将分身在泉园安置好，便直入血芒界，在血芒界召集自己人，制定了一些计划，并去见了杨玉环，临行前带走许久不带的小流星，这东西也算一件宝物，留在家里无用，不如随身携带。

经历了葬圣谷，方运的眼界极大提高，虽然依旧不明白小流星的来历，但也能隐约猜到，这一种稀少的神物，应该根据这件宝物的特性炼制成更好的宝物，而不是闲置。

方运深入血芒界核心，看了看负岳。

得到方运从葬圣谷给负岳的宝物，负岳的实力以恐怖的速度成长，看这种趋势，负岳就算一动不动，也能在不久的将来晋升大圣。

最后，方运回到圣元大陆。

这一次，方运没有从圣院的星门进入海崖古地，而是利用东海龙宫的星门，直入海崖古地。

海崖古地位于星空深处，乃是一座较小的星球。

这颗星球一半是陆地，一半是海洋，极为平均，从太空看去，仿佛是半个水球和半个土球粘在一起。

海崖大陆的西部是渺无人迹的荒漠，南北是高山峻岭，少有人居住，只有东边是宜居的平原，布满密集的城镇。

海崖大陆上适合人类居住的平原面积，大概相当于景国的江州与象州，但人口比两州更加密集。

海崖大陆的东面，则是鲛人海，海面上有一些自然形成的海眼，水族可以利用海眼进行远距离的挪移。

在距离海崖大陆三千里外，有一处废弃不用的海眼，海眼十里外有一处荒岛，除此之外，一眼望去皆是海波，没有海鸟，也看不到任何鱼群。

突然，那海眼重重一震，一道百丈水柱冲天而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数息后，白色的水柱下落，显露出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人。

第2573章 初遇鲛人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悬停半空，环顾四周。

小流星在以方运为中心缓缓飞行，尾部洒落银光，银光经久不散，让方运周身被星光包围，颇为神异。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除了那座荒芜的小岛，并无特别之处。

方运感应到左臂微热，掀开袖子一看，那血鱼图案微微发光。

随后，那血鱼图案轻轻蠕动，最后跳出方运的手臂，一甩尾巴，进入海中，向一个方向急速游去。

方运的手臂上，只留下一个极浅的血鱼印痕。

方运发现，自己离那条血鱼越来越远，却仍能清晰地感应到血鱼的具体位置。

方运点点头，脚踏平步青云，跟着血鱼飞行。

那血鱼进入水中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游动，很快超过百鸣之速，并越来越快。

不多时，方运便发现那血鱼停了下来，似乎在海底深处。

方运继续以一鸣的速度飞行，保持一心二用状态，一边警戒，一边利用神念在奇书天地中翻阅刚刚从龙族那里拓印的古书。

方运现在地位提高，能直接查阅东海龙宫的各种秘密石刻，之前没有时间，所以趁路过龙宫以神念拓印到奇书天地中。

方运飞行了许久，最终来到血鱼停留地的上空，低头看了看下方幽深的海水，身后浮现武侯车，同时将二龙印玺置放于武侯车上。

武侯车坠入海中，同时二龙玉玺放出强大的力量，护住武侯车，以极快的速度下沉。

方运离海底越来越近，很快发现下方是一片海底山脉，山脉之中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海底植物，与海带水草有些相似，附近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

随后，方运根据对血鱼的感应，进入一条幽暗的大海沟。

大海沟长无边无际，宽百余丈，深有数里，黑不见底，但在方运眼中，一切清晰可见，犹如白昼。

方运远远地看到，在一条海沟壁的裂缝中，有几个只在远古壁画中见过的鲛人。

鲛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

三个鲛人在腰间穿着金属裙，裙子下面露出线条优美的鱼身，上面遍布银色的鱼鳞，鱼身的末尾是宽大的彩色尾鳍。

这些鲛人的上半身与人族极为相似，只是后背与鱼身上生有联成一体的银色鱼鳍，双目发亮，下巴稍微削瘦。

裂缝中的三个鲛人都是男性，加上鱼身体长接近八尺，比方运高一个头。

三个鲛人手持海螺制成的分水刺，状如钢叉，上半身不着寸缕，露出一身白皙又健壮的身躯，肌肉突出，线条分明。

如果用人类的审美来看，这三个男鲛人有些尖嘴猴腮。

三个鲛人看到方运，脸上没有浮现任何喜色，反而充满警惕。

方运伸出左臂，露出浅浅的血鱼印痕。

方运本以为三个男鲛人变得放松，但是，他们三个的表情竟然丝毫不变，眼中依旧充满警惕。

武侯车继续上前，最后在三个男鲛人两丈外停下。

方运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用纯正的龙语道：“本爵得到鲛人一族的求救血鱼，前来相助，你们就是如此对待援兵？”

为首的那男鲛人格外高大，答道：“如果是龙族，我们自然以礼相待，但你是人族，在族长认定之前，我们只能把你当敌人。”

方运没想到鲛人对自己如此敌视，但转念一想是雷廷榆做的孽，带领人族屠戮了大量鲛人，似乎也可以理解鲛人的态度。

方运冷声道：“鉴于你们鲛人一族深陷危机，本爵便不与你们计较，但本爵已经表明身份，你们若还是得寸进尺，别怪本爵惩戒尔等！这印玺，你们可认得？”

方运说着，拿出二龙印玺。

三头鲛人仔细一看，面露惊色。

为首的鲛人道：“在下鲛越，认得这是传说中的二龙玉玺，但是，人族使用各种手段欺骗，我等不得不防，还望贵宾见谅。只有查清身份后，我们才能以礼相待。毕竟，我们已经为轻信人族付出血的代价。”

方运面色缓和，道：“我可以容忍你们暂时的不敬，但你们要记住，本爵是来帮助你们的，不是你们的手下，带我去见你们族长吧，她应该有办法确认我的身份。”

鲛越面露难色，道：“在发出求救血鱼之时，族长的确在这里，但为了避免被人族和叛徒发现，族长早就转移，我们留在此处迎接血鱼回报。不过，我已经用传讯海豚报告族长，不久之后，族长就会答复。您别误会，您气势不凡，衣着与海崖古地人族明显不同，有飞往龙宫的血鱼图案，又有传说中的二龙玉玺，我相信您不会是敌人。若是海崖联盟有二龙玉玺，早就会提前用出，而不是拖到现在。”

方运点点头，道：“我从血鱼中已经知道你们的难处，罢了，我暂时在这里等传讯。”

时间慢慢过去，加上之前方运赶路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才见一条透明的小小水滴海豚突然出现在鲛越面前。

鲛越张口吞下，面露喜色，道：“族长说，让我们带您使前去见她。不过您稍等，我要告诉她您的身份。”

方运道：“我乃文星龙爵，大检察院特使，兼镇罪将军。”

三个鲛人心道好大的来头，但他们也不清楚这三个职位到底多大，半信半疑地相互看了看，鲛越使用传讯海豚。

待传讯海豚飞出，鲛越道：“请您跟随我们前往族长所在之处。”

方运点点头，就见三个鲛人在前面领路，方运在后面跟随。

三个鲛人一开始速度较慢，回头看了看，发现方运能跟上，便不断加快速度。

最后，三个鲛人全力以赴，速度竟然超过一鸣，在水中游起来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他们回头一看，发现方运竟然依旧紧跟在后面。

最怪异的是，方运周身的水流无比平静，没有形成任何气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方运不存在一般，但速度依旧很快。

三个鲛人的态度慢慢变化，御水的水平，能体现出一个水族的力量强弱。

这下，三个鲛人对方运的身份信了大半，若没有强大的水族地位，即便是人族最强的大儒，在水中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

三个鲛人也是催动秘法才能在水中游得如此快，坚持不了多久。

第2574章 白龙鱼服

一刻钟后，三个鲛人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减速，方运也随之减慢。

海底山脉绵延不断，地形复杂，一路上四人不断绕着山峰飞行。

不多时，四人进入一片极为茂密的水草地带，在水草的上方游动。

四人一言不发，沉默地游动，方运突然传音道：“停下！”

三个鲛人急忙停下，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方运。

就在此时，下方茂密的水草之中，突然传来阵阵笑声。

接着，一大片黑影从水草中急速浮起。

三个鲛人低头一看，面露恐惧之色，本能地向上逃跑。

那鲛越骂道：“我就知道你是假的，竟然在这里埋伏我们！”

方运却讥笑道：“你们三个值得堂堂大儒来埋伏？更何况，若我是假的，为何不等到你们遇到族长再发难？蠢货，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们鲛人常年住在水里，看来是脑子进水了！”

三个鲛人的速度稍稍减慢，稍加思索便意识到，极可能是鲛人族出现内奸，而不是这个人族有问题。

三人面露愧色，那鲛越道：“你快跑啊，还愣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跑？”

鲛越急切道：“你虽是大儒，可来的有两头水族大妖王，你打不过他们。”

“我们读书人一向以理服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它们既然是水族大妖王，一定会追随我。”方运微笑道。

三个鲛人直翻白眼，见劝不住，也就不管方运，继续逃跑，只是从高空低头看着。

那一大片水妖很快围住方运，也不去管那三个鲛人。

方运看了看，这些水妖有上千之数，两头章鱼大妖王领队，其余是形形色色的水妖，有虾兵蟹将，有鱼妖贝精，林林总总十多个种族。

这些水妖笑嘻嘻看着方运，同时说着有些变调的龙族语，似是相当于人族的方言，远不如鲛人族的龙族语纯正。

两头大妖王一左一右浮在方运前方，其中体型较大的一头章鱼发出刺耳的笑声，道：“你是外边来的人族大儒？跟我们走一趟吧，海崖联盟需要查证你的身份。”在说话的过程中，它还不断舞动触手进行恐吓。

方运面无惧色，问：“你们是从鲛人族那里得到我来的消息？”

那章鱼大妖王笑道：“你们人族素来聪明，也不瞒你，对，就是这样。你不要怕，我们海崖联盟只针对鲛人族，并不想胡乱杀戮。你既然有圣元大陆龙宫的血鱼印记，说明你在圣院大陆龙宫也是个大人物，只要你不与我们海崖联盟为敌，我们便不会为难你。”

“你们比我想象得聪明得多。”方运仔细观察这些水族，明显比圣元大陆普通水族精明。

“嘿嘿，当然了，身在海崖联盟，自然要多动动脑子，不然怎么赚钱？”章鱼大妖王道。

方运恍然大悟，道：“我倒忘记了，每一个海崖古地人都是商人，我来海崖古地，也想学学这里的人。圣元大陆的人，有时候太死板，远远不如海崖古地人灵活。”

“那么，你同意跟我们走了？”章鱼大妖王道。

方运点点头，道：“我同意跟你们走……”

没等章鱼大妖王说话，方运继续道：“不过我是来救援鲛人族的，等我救下鲛人族，就去见见海崖联盟，毕竟那里有我的旧相识，他见到我一定很高兴。”

“你说什么，想救鲛人族？”

众水妖勃然变色。

正在逃跑的三个鲛人惊讶地看着方运，停在远处。

方运盯着两头章鱼大妖王，道：“我初来海崖古地，正好缺拉车的，我看你们两个不错，虽然只是二境大妖王的层次，实力有点差，但勉强可用。”

两头章鱼暴跳如雷，各挥舞着八条触腕，触腕上布满吸盘，吸盘上的倒刺利齿轻轻蠕动。

“抓了他再说！”

两头章鱼大妖王立刻冲向方运。

方运眼皮微微一耷拉，面色一沉，怒喝道：“放肆！文星龙爵在此，还不跪下！”

一道恐怖的龙威自方运身上散发，如同一座山脉出现在水中。

无论是远处的三个鲛人还是附近的水妖，全都被恐怖的力量镇压，全身一动不动。

所有的水妖惊恐地看着方运，包括两头章鱼大妖王。

两头章鱼大妖王用硕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方运，它们的身体瑟瑟发抖，甚至能感受到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恐惧。

它们清晰地意识到，对面不仅是龙族，而且可能是真龙，否则，不可能有如此纯正的龙威。

“你们，可识得此印？”方运说着，手中出现二龙玉玺。

普通水妖不认识，但两头章鱼大妖王差点吓得昏过去，二龙玉玺，那可是传说中水族半圣才能持有的强大玉玺，把鲛人海所有水族加一起，都抵不上持有二龙玉玺的大人物的一根手指头。

“陛、陛、陛下……您是哪位龙圣所化？小的听说过白龙鱼服，可真没遇到过啊。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们保证不外传您的身份，您找别的水妖玩吧，我们……我们挺忙的。”体型较大的章鱼大妖王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有什么说什么。

“我的身份，说了你也不懂，乖乖给本龙爵当座驾，若是本龙爵高兴，可以顺手赐你们一个大造化。”方运道。

两头大妖王露出为难之色。

“陛下，按理说，您要做什么，小的们不敢不从，可现在我们隶属海崖联盟，抽不开身啊，就这穷山恶水的，也没什么好玩的，您还是放过我们吧。”章鱼大妖王哀求道。

“怎么，你们想违抗本龙爵的谕令？”

方运突然面沉似水，汹涌的龙威再度外放，上百个水妖突然炸裂，尸身四处飞溅。

“陛下饶命……”

活着的水妖全部高声呼救，吓得魂不附体，这也太恐怖了，仅仅是威压便能杀死那么多水妖，那些大妖王都做不到。

两头章鱼大妖王被这个阵势吓到，哭丧着脸齐声道：“自此以后，小的就是陛下的座驾，还望陛下垂怜。”

方运抬头看向三个鲛人，道：“你们回来吧，带本龙爵去找族长。”

三个鲛人全身发软，鱼尾轻摆，可就是游不动。

方运见三个鲛人不动，对两头章鱼大妖王道：“你们在前面领路，我要去见鲛人一族的族长。”

“小的这就给陛下带路。”

两头章鱼大妖王和它们的身体一样，没有一点骨气，带着方运直奔鲛人族族长所在。

三个鲛人这才明白，原来海崖联盟早就知道族长的行踪。

第2575章 探听消息

三个鲛人看了好一会儿，急忙使用秘法追上方运，跟在方运身后。

鲛越低声问：“陛下，您真的放心这些叛变的水妖？”

“无妨，等他们让我不放心的时候，杀光便是。”

方运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前方上千水族轻轻颤栗，但是，没有一个水妖有反抗的念头。

之前方运两次释放龙威，已经让他们彻底认定方运是真龙化人，不敢有丝毫怀疑。

鲛越心中越发复杂，一开始见到方运，还以为是个地位稍高的人，可现在有种错觉，好像整个海崖古地都未必能容纳这尊大人物。鲛人族本来就摇摇欲坠，这样的大人物突然降临，恐怕祸福难料。

但是，鲛越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大人物是鲛人族最后的希望。

想到这里，鲛越对龙族心生愤懑，鲛人族在数个月前就向万界龙族发送求救血鱼，但是，最终来到这里的，却是一个人族。

前方众水妖游动，方运坐在彻底修好的武侯车上，犹如君王出行、真龙巡视。

前行片刻，方运问：“鲛越，说说鲛人族的现状吧。”

鲛越忙道：“当时外放求救血鱼的时候，鲛人族还有一战之力，毕竟那时候人族内部同样有争斗，而且我们鲛人族积累多年，底蕴深厚，并拥有两位皇者和多位大妖王。但是在最近，海崖联盟的力量暴增，出现一个不知名的人族，竟然能斩杀我族一位皇者，另一位皇者自制不敌，使用同归于尽的秘术，这才让那神秘人族受伤，减缓了海崖联盟的攻势。”

“不过，我族失去皇者，再无力全面抗衡海崖联盟，不得已之下，化整为零，分散在鲛人海各地。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雷廷榆那奸贼开始拉拢各地水族，各地水族见大势已去，陆续投靠海崖联盟，导致鲛人族的力量大减，别说抗衡，甚至失去自保之力。”

“现如今，我鲛人族只能靠先祖留下来的手段藏匿逃跑。谁知道，我鲛人族中竟然出了内奸！海崖联盟明明掌握族长的动向却不一网打尽，恐怕还是觊觎传说中的我族密库。幸好我们真不知道那密库在什么地方，若是知道密库所在并暴露，我们早就魂归海底。”

方运问：“你们对密库到底知道多少？”

鲛越犹豫不决。

方运道：“不用担心他们，他们胆敢泄漏任何消息，尽数诛杀。”

那章鱼大妖王吓得八爪发软，忙道：“陛下，您别误会，我们对您的忠心大海可鉴。我们之所以投靠海崖联盟，是为了活命，我们根本不喜欢那些人族。现在陛下您带领我们，扫清四海，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咱们，毕竟是同族啊，哪有触腕往外面拐的道理？以前我们错了，现在不能一错再错。”

“你废话真多。鲛越，说吧。”方运道。

鲛越想了想道：“密库的确是鲛人族传说中的东西，但源头是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先祖的话，只是偶尔在一些遗迹的壁画上有一些密库的痕迹，比如一扇大门。对了，传说那枚九龙令，就是宝库大门的钥匙。除此之外，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方运点点头，这和自己所知差不多，龙族，的确有把九龙令当宝库密库的习惯，但龙族密库众多，九龙令也有数十枚，现如今要弄清雷廷榆手中的那枚九龙令是什么层次。

最强大的九龙令，据说能开启龙帝宝库，而传说中龙族最强的杀伐至宝之一的百圣战车，便藏于龙帝宝库中。

方运看向那章鱼大妖王，道：“那个……章鱼什么的，你说说你们知道的事。”

那章鱼大妖王道：“启禀陛下，小的叫章琅，一旁是我的弟弟，叫章琊。”

“好好的字当了你的名字，成了蟑螂。说吧。你们都知道什么秘密？”

章琅轻轻舞动八条触腕，道：“小的也见过雷廷榆，他一口咬定海崖古地有鲛人族密库，所以，小的认为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方运又问：“你说说有关笔老、半圣故居和文曲星碎片的事。”

章琅谈兴大发，高兴地道：“您还真问对妖了，我们章鱼一族最喜欢钻到狭小的地方，所以总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先说文曲星碎片，就在海疆城中。直到现在，无论是雷廷榆还是井圣世家都想独占，但都独占不了。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所以各势力反而达成妥协，暂时不动，轮流派人靠近文曲星碎片修炼。”

“笔老和半圣故居呢？”

“这两个东西要放一起说。前不久，天裂了个大口子，一块百多里的大地掉了下来，砸在大陆的沙漠中，没几天，就把沙漠化为毒地。海崖联盟各大势力都前去探索，死了大量的人后才探明，那陆地碎片源自葬圣谷，一并而来的还有葬圣谷的凶灵和圣灵，同时有一座半圣故居，笔老和半圣故居在一起。”

“这样啊。那现在沙漠中的情形怎么样？”

章琅道：“现在，海崖联盟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毒沙漠外，只派了部分力量命令我们水族来给鲛人一族施压。说来鲛人族也应该感谢毒沙漠的剧变，若不是人手都派往毒沙漠，海崖联盟不会有耐心等待，而是把鲛人一网打尽，慢慢审问。”

方运又问：“听说，海崖古地的传讯不如圣元大陆方便？”

章琅道：“我们不知道圣元大陆什么样，但知道人族只能在圣庙三百里内传讯，远离城市，各种手段都无法使用。所以人族一旦到了海上，就会找我们水族当帮手，利用传讯海豚传讯。”

方运点点头，这和已知的情况一样，海崖古地终究不是圣元大陆，圣庙力量极其有限。

随后，方运又询问有关海崖古地的种种事情，更加了解这里。

海崖古地的读书人和圣元大陆的人相反，求利不求名，求实不求虚，这一点圣院深恶痛绝，甚至差点将海崖古地人判为逆种。

方运却不像圣院那般迂腐，虽然认为海崖人族在一些方面过于强调私欲，但合情合理合法追求私利是天经地义，应该提倡。只不过，海崖人族目前过于极端，放弃了合情合理甚至合法来追求私利。

海崖人族，为了追求私利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第2576章 鲛后

方运听鲛人与水妖不断讲述海崖古地的事情，过了许久，队伍终于来到一片海底细沙平原上。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物，看上去极为普通。

三个鲛人的面色很难看，但大妖王章琅得意地说道：“陛下，鲛人一族的族长就藏在下面，里面有一座远古鲛人建立的地下宫殿，我们早就一清二楚。”

“我们？”方运冷眼看着章琅。

章琅立刻用八条触腕抽自己耳光，一边抽一边陪笑道：“是万恶的海崖联盟知道咱们的所在。”

方运不理会章琅，对鲛越道：“下面的人应该已经发现我等，你进去禀报，就说文星龙爵驾临，让你们族长前来接驾！”

方运的话语中充满不容置疑。

鲛越答应之后，快速游去，心中越发担心，因为发现方运这个人故意显现实力与地位，似乎别有用心，但是，却又不像是作恶多端之人。

不多时，下方的海沙突然开始扬起，随后向两侧排开，一座古旧的大殿徐徐升起。

大殿表面锈迹斑斑，附着大量的海草，足有数里长宽，规模极大。

大殿的正门缓缓打开，海水涌动，就见两排虾兵走出，接着是旗鱼妖组成的仪仗队，再之后，则是十二匹英武的海马拉着巨大帝辇出现。

那帝辇是一个极大的海贝贝壳，像是砗磲，但表面光滑，内部面积极大。

贝壳之中，有水帘流动形成帷幕，隐约可见一张水王座，一个衣着华贵的女性鲛人侧躺在其上。

他人都无法透过水帘看到那女鲛人的模样，但方运只是向眼中注入才气，就把水帘之后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华服的女鲛人，鱼身的鳞片是极为纯美的白色，同时散发极淡的彩色光芒，尾鳍极大，呈明艳的七彩之色，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扇面的最宽处达一丈，比例甚是夸张。

在鱼身之上，则是和人类女子一般无二的人身。

和普通鲛人衣着稀少不同，她身穿鲛人独有的龙纱织就的白色华服，但龙纱透明，即便层层叠叠，也可见她衣服之内有一对洁白的贝壳挡住高耸之处。

与鲛人高大的身形不相称的是，女鲛人的脸显得相对很小，一双眸子里仿佛有两汪海水，随时能溢出水来，勾魂夺魄，格外妩媚。

那女鲛人侧躺在水王座之上，手臂支着身体，七彩尾鳍舒展开，轻轻摇动，一道道强大的魅惑力量向四周扩散。

大妖王之下的所有水族，都露出迷恋与敬畏的矛盾神色。

在贝壳帝辇的两侧，游出一个又一个高大的鲛人，有男有女，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不是妖王便是大妖王。

那些男鲛人身体十分健美，但都恶形恶相，女鲛人相反，都十分美丽。

“听闻龙族上使降临，本宫率余部前来相迎，还望上使宽恕我等迟来之罪。”水王座上的女鲛人面带微笑，声音宛若风铃轻响、玉磬连动，充满致命的魅惑，许多水妖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鲛越急忙传音给方运道：“这便是我族族长，也是俗称的鲛后。”

方运自然知晓，鲛人族一向以女子为尊，族长永远是女鲛人。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轻轻点头，道：“鲛人族深陷危机，特殊时刻，特殊对待，本爵便不再追究细枝末节。本爵为拯救鲛人族而来，从今日起，鲛人族便无须东躲西藏，可在鲛人海重建势力，将敌人赶出鲛人海。”

未等鲛后说话，贝壳帝辇旁边的一头周身妖气激荡的五境大妖王冷哼道：“你若真是文星龙爵，也管不到我们鲛人族，更何况，我们还未验证你具体身份。诸位，雷廷榆那奸贼花样极多，万万不可被此人骗过，此人，甚至可能是雷廷榆所假扮。为安全起见，还请鲛后陛下先离开此地，由在下验证此人身份。”

方运脸上浮现极淡的笑意，问：“这位大妖王，你想如何验证我的身份？”

那五境大妖王道：“很简单，吞下迷神鲛珠，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若心中坦荡，身份属实，我们自然会承认你的身份。你若心中有鬼，吐露实情，那便怪不得我们痛下杀手。”

许多水族面色微变。

鲛越暗中传音道：“您小心些，这是鲛湖，是目前族中实力最强的四人之一。”

那章琅同样暗中传音：“陛下，您千万不要中计，那迷神鲛珠有控制心魂之能，您若服下，恐怕会被他控制，成为傀儡。”

方运目光一冷，自己身为文星龙爵，来救鲛人一族，结果鲛人一族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害自己，反而是偶遇的水妖偏帮自己。

方运冷哼一声，道：“鲛后，你的意思呢？”

鲛后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阴影，随后用悦耳动听的声音道：“使用迷神鲛珠的话，有些不妥。鲛湖大将军，你可另有它法验证？”

鲛湖道：“还有另外一法，让他放弃戒备，请鲛后陛下亲自出手，令他如实回答即可。”

“这……”鲛后迟疑起来。

许多水妖的面色变得古怪。

那章琅再度传音，声音有些暧昧：“陛下，您完全可以答应。鲛人一族的鲛后拥有极强的魅惑之能，她们可以短暂让他人彻底臣服，一切按照鲛后的意志行事，清醒之后，会对鲛后产生爱意。这样的话，您会彻底成为鲛人一族眼里的自己人，除非您危害鲛人族，否则鲛人族永远不会害您。这种同心秘术，鲛后一生也只能使用几次，所以是历代鲛后选帝之用，当然，偶尔会用以收服死士。”

方运听后微微一愣，自己还真在龙族石刻上看过一个跟鲛人族有关的故事，不过有点像是龙族美丽的传说。

传说中，鲛后喜欢上一头真龙，想要让其爱上自己，但哪知那头真龙实力非凡，神念接近半圣，结果鲛后使用同心秘术后，效果逆转，那真龙没有臣服鲛后，反而是鲛后臣服那真龙。

故事的结局是那真龙始乱终弃，鲛后自杀。

一个女鲛人急忙道：“陛下，万万不可，您继位不久，还从未用过同心秘术，哪怕并非选帝是挑选死士，也应当找身家清白之人，不可胡乱找外族。”

那鲛湖笑了笑，道：“所以，还请鲛后下令，以迷神鲛珠验证此人身份。”

第2577章 圣元旧人不相识

在方运与鲛人族会面的时候，远在海疆城的一处园林之中，一个身穿紫袍的人族老者静静地听着一个鲛人回报传讯海豚的内容。

“启禀主人，传讯说，圣元大陆的四海龙宫派了一个文星龙爵，名头很大，又说是大监察院特使，又说是什么镇罪将军。”

紫袍老人附近坐着几个大学士，其中一人问：“廷榆先生，您来自圣元大陆，可知晓那龙族来者？”

雷廷榆皱眉道：“进入海崖古地之前，我未曾听说圣元大陆出了个文星龙爵。可惜舍弟带伤入海崖古地，随后便与鲛人皇者对战，伤后嘱咐了我几句，主要防备一人，便一直在闭关养伤，无法询问他。等他出关，便能知那龙族的身份。不过，应该是其他遗脉之龙族。对了，传讯说那龙族的境界如何？”

“没有细说，但推测是普通大龙王，不是皇者。”

雷廷榆眉头舒展，道：“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应该是走走过场，不至于与我们全面交恶，这也是我没有灭绝鲛人族的原因之一，要给龙族留一分颜面。”

“您明日启程前往毒沙漠，是否再等等，与那文星龙爵见一面，以您雷家人的身份，对方或许会成为助力。”

雷廷榆摇头道：“一个大龙王而已，帮不了我等什么，万一仗着龙族的身份强行分一杯羹，反而不美。我明日照常前往毒沙漠，他若是来海疆城，你们便以礼相待，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不可得罪他。”

“都说龙族贪得无厌，若是狮子大开口，我们将如何？”

雷廷榆思索片刻，道：“那龙族既然因求救血鱼而来，定然会带着鲛人族兴师问罪，你们假意认错，无论他要求什么，先答应下来，等老夫回来再与他周旋。更何况，现在海崖古地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只在老夫手中，他跑不了！”

“那毒沙漠中凶灵频繁出没，越发危险，先生定要小心。”

雷廷榆道：“连舍弟都在葬圣谷中深受重创，可见葬圣谷的凶灵何等危险，你们放心，我定会小心翼翼，更何况，其他各势力在虎视眈眈，对诸葛半圣的故居志在必得。”

“他们不过是海崖古地的土地主而已，等您打通通往圣元大陆的通道，凭借雷家与您的力量，必然能彻底掌控海崖古地。他们也心知肚明，不敢与您生死相拼，那诸葛半圣的故居必然属于您。”

“半圣故居，必入吾手！”

“那我等便静候先生佳音，望先生携半圣故居与笔老凯旋！”

雷廷榆放声大笑，周身气势暴涨。

竟已达文宗巅峰，直逼文豪。

遥远的海底，古旧宫殿之前。

方运似笑非笑看着鲛湖，眸子里的光芒却是极冷。

鲛越轻咳一声，道：“在下人微言轻，本不应该说话，但既然是我引入文星龙爵，也可以说两句。附着在他身上的血鱼，的确是前往圣元大陆四海龙宫的求救血鱼。哪怕龙族再如何，在面对求救血鱼的时候，也不会让外人得到，所以，此人当是水族同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怀疑他的身份，也不应该用迷神鲛珠这种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的手段……”

那大妖王鲛湖立刻打断鲛越的话，道：“那雷廷榆初来海崖古地的时候，也说自己是龙族成员，说自己有龙族血脉，说雷家与龙族交好，结果如何，诸位也都看到了！或许，此人是雷家派来的第二人！毕竟，他是人，不是真正的水族，他所展现出的气势，或许只是幻术而已！”

众多鲛人面色微变，他们对雷廷榆恨之入骨，更加怀疑方运。

鲛越无言以对。

方运手持官印，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道：“鲛后，本爵时间宝贵，没有闲工夫在这里纠缠不休。他人的看法不重要，我也不在意，只想问一问，你到底如何看？”

方运看着鲛后，目光幽幽。

鲛后置身帝辇之中，看着方运幽深的双眸，心中一颤，竟然感到方运好像有看透一切的双眼，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隐私。

“陛下，您不可被这个人族欺骗！”

“我看，此人既然有龙族威压，不像是假的……”

众多鲛人议论纷纷，无法达成统一。

方运心中算着时间，若是鲛后不回答，再过一刻钟便离开，鲛人族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过了数百息，鲛后轻叹一声，道：“不知上使可愿接受本宫的同心秘术？”

“陛下，不可……”

“闭嘴！”鲛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逼人，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方运却笑了笑，道：“我既是龙族文星龙爵，自然对鲛人族的同心秘术有所了解，我倒不介意对我使用同心秘术，不过，万一有所差池，你深受其害，谁人担责？”

鲛后坚定地道：“既然上使以身犯险，本宫又何惜此身！”

“很好，请鲛后发动同心秘术。”方运道。

鲛后点点头，道：“其余人散开，亲卫护持。”

其余水妖与鲛人全部远离，甚至到一里之外，鲛后的亲卫包围住方运与鲛后。

所有亲卫都是女性鲛人族，论控水之能，女性鲛人族略强于男鲛人，不过男鲛人身体强壮，近战更强。

方运上前，在帝辇三丈外站定。

“得罪了。”

鲛后说完，双手在胸前结成奇特的手印，头上的凤冠外放出淡淡的光芒，周身白色龙纱华服激荡，宽大的七彩尾鳍外放出一道道强大的气息，让方圆数十里的大海不断震荡。

众多水妖面露异色，被鲛后强大的力量震慑。

随后，七彩鱼尾放出无量彩色光芒，充满帝辇贝壳，随后所有的光芒凝聚一线，直入方运眉心。

方运以神念“看到”，一个娇小的半透明美人鱼出现在自己的文宫之外，然后直直撞击文宫。

砰地一声脆响，那小小的美人鱼反被撞飞。

那小小的美人鱼似是被撞傻了，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巍峨古朴的巨石宫殿。

过了好一会儿，小美人鱼露出倔强之色，再度撞击方运文宫。

文宫纹丝不动，小美人鱼再度被撞飞。

反复几次，小美人鱼周身的光芒暗淡，身体缩小一圈，可文宫一动不动。

小美人鱼更加不服气，随后秘法增强，她体形暴增三圈，再次撞向文宫。

没等她撞到文宫，正在熟睡的文宫蟠龙的双眼露出一道缝隙，然后低吟一声，就见小美人鱼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爆开，凝聚成一个奇特的彩色鲛珠。

第2578章 鲛后迷情

文宫蟠龙一张口，将彩色鲛珠吸入文宫之中，落在自我雕像前方，悬浮在半空。

彩色鲛珠之中，缓缓凝聚成一个与鲛后一模一样的半透明鲛人，陷入长眠。

方运神念离开文宫，看向帝辇内的鲛后。

鲛后的嘴角有浅浅的鲜血流淌，但双眼直勾勾盯着方运。

她面色不断变幻，三息之后，目光变得无比炽烈，足以煮沸整座鲛人海。

方运立刻意识到，龙族的记载没有错，同心秘术发动失败，鲛后遭到反噬，似乎彻底臣服自己。

其他鲛人也看不清里面鲛后如何，更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

方运淡然道：“请鲛后训示。”

众多水族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同心秘术完成。

但是，方运说完，却听到鲛后的娇声传音：“妾心属郎君，望君不负卿。亲身已知郎君确是龙族特使，便陪郎君演完这场戏。”

随后，帝辇传出鲛后略显冰冷的声音：“说吧，你一个人族，为何能成为文星龙爵。”

“我为龙族立下大功，所以获封文星龙爵。”

那鲛湖却质问道：“胡说，文星龙爵只有龙庭才能册封，龙庭已灭，你怎敢自称文星龙爵？”

方运却没有回答鲛湖，只是看着鲛后。

“回答他。”鲛后道。

“我曾入葬圣谷，进入龙族血墓陵园圣陵，得圣陵意志委任。别的可作假，我身上的龙威做不得假。”

方运说完，外放出庞大的龙威，这是文星龙爵、二龙印玺、龙圣星位和文宫蟠龙等等力量联合形成的威压。

在场的每一个水族都能从中感受到那纯正的龙威，几乎所有水族信了方运的身份。

但在外放龙威的时候，方运暗中传音给鲛后：“把我们都迎入宫殿之中，然后隔绝内外。”

鲛后仗着帝辇隔绝外人探查，毫不掩饰地向方运抛了一个媚眼儿，然后娇声传音道：“一切都听郎君的。”

鲛后立刻命令道：“既然暂时问清，不可久留在外，所有人跟我进入宫殿之中，详谈诸事，快！”

鲛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发令，无人反对，快速进入宫殿之中。

只是，那鲛湖多看了章琅等水妖几眼，章琅却一直老老实实跟随方运。

方运看了一眼宫殿，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虽小却是完整的宫殿，只是有些古旧。

进门便是主殿，非常宽敞，数万水族在其中都不显拥挤。

宫殿关闭，鲛后伸手触摸龙椅上的一颗夜明珠，宫殿内立刻充满强大的力量，隔绝内外。

所有鲛人都意识到内部封闭，许多人面色变幻。

鲛湖问道：“陛下为何封闭宫殿？我等再也无法收到外界的传讯。”

鲛后却不说话，只是盯着方运，双目饱含深情，脸上笑盈盈，颇有些痴迷。

方运扫视所有水族，冷声道：“本爵驾临此地，便要力挽狂澜，救鲛人族于水火。不过，本爵通情达理，虽有龙族身份，但对鲛人族来说终究是外人，所以，还请鲛后赐个一官半职。”

鲛后甜甜一笑，道：“文星龙爵陛下与我同心，本应册封鲛帝，但怎奈相识太短。这样吧，暂时任命文星龙爵陛下为鲛人族监察使，辅佐本宫处理一切事务，见监察使如见本宫，有先斩后奏之权。即刻生效。”

“陛下……”

众多水妖齐齐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鲛后，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方运委以如此重任，而且语气如此亲昵。

鲛人族还留有远古龙族的一些习惯，比如监察使是极高的地位，放在人族相当于监国，多年不设，谁也想不到鲛后会让刚见面不到一个时辰的人担任如此要职。

方运知道鲛后被同心秘术影响，也不怪她，朗声道：“既然本爵身为鲛人族监察使，便可立即行使职权。为保鲛人族，本爵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揪出叛逆，清理门户！”

那鲛湖却冷笑道：“文星龙爵好大的官威！鲛后封你为监察使，我们却不服气！你是龙族，我们是鲛人族，在你没有立下大功之前，我们绝不会相信你！”

许多鲛人点头，难以接受方运直接成为高官。

“我何须你的相信？”

方运说完，道：“章琅，说吧，是谁命令你来劫杀我？”

一众水妖大惊，这才仔细打量章琅章琊等人，没想到这对平时中立的大妖王，竟然暗中投靠海崖联盟。

章琅轻咳一声，道：“陛下，小的能不说吗？小的弃暗投明，可不想出卖旧友啊。”

“心系旧友，那便是对本龙爵有二心！”方运道。

章琅犹豫数息，无奈道：“回禀陛下，就是鲛湖传讯于我，命令我们来劫杀龙宫援兵。”

鲛湖大怒道：“你胡说！好你个文星龙爵，先用手段骗取鲛后信任，又利用卑贱丑陋的章鱼一族诬陷本王，看来你想引发我鲛人族内讧，让我们自相残杀。”

章琅顿时怒了，骂道：“你才卑贱丑陋！我这里还保留你的传讯海豚！”

说完，章琅一张嘴，一个小小的水滴海豚出现，传出鲛湖的声音。

“章琅听令，马上前往蓝藻林，半路劫杀龙宫援兵，不得有误！杀了龙宫援兵，我让雷先生赐你重宝。”

大殿中的水妖无不骇然望向鲛湖。

鲛湖只是面色微变，道：“这传讯海豚可以作假！文星龙爵，看来你一心要诬陷我，可惜我不是叛徒，你也没有证据。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马上认罪！”

章琅愣住，自己与鲛湖联系很少，只保留这一个传讯海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

众多鲛人半信半疑看着鲛湖，看着方运。

方运手持二龙印玺，看着高大的鲛湖，脸上浮现难以捉摸的笑意。

“证据？我方运的话，就是证据！众水族听令，鲛人族大妖王鲛湖勾结海崖联盟，背叛水族，出卖文星龙爵兼大监察院特使，罪大恶极，血脉！剥夺！”

听到最后四个字，所有水族鳞片炸起，面露惊怖之色，仿佛看到一头远古极凶要吞噬天地。

鲛后也吓得从龙椅上飘起，但她不是害怕，而是盯着方运一眨不眨，满面春意，被方运的气势征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五境大妖王鲛湖的上半身开始慢慢变形，由人身变成鱼身。

接着，周身的鳞片光泽暗淡。

数息之后，堂堂的五境大妖王，竟然退化成一条大鲤鱼！

每个水族都能从这条大鲤鱼的眼中看到无法掩饰的惊恐，以及哀求。

这大鲤鱼，趴在宫殿地面，不断向方运磕头，砰砰作响，如入油锅。

第2579章 扫清叛逆

偌大的主殿，只留大鲤鱼拍打地面的声音。

一位五境大妖王，堪称皇者之下无敌，放在万界任何一族都是强大的存在，但就因为方运一句话，变成了一条鱼。

在场的水族都知道传说中的文星龙爵很强，什么大监察院特使的名头也很厉害，但龙族早就衰败多年，在他们的看来，方运最多是空有封号而已，根本不认为他会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但是，眼前活生生的血脉剥夺，深深震撼了他们。

这种惩罚，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只有强大的龙族众圣才有这种力量，哪怕是真龙在封圣前，都无法剥夺五境大妖王的血脉。

章琅看着那条大鲤鱼，差点吓疯，心道幸好自己没骨头，早早投靠文星龙爵，否则自己很可能变成餐桌上的八爪鱼。

章琅身后最早投靠方运的众水妖也瑟瑟发抖。

方运扫视噤若寒蝉的众水族，满意地点点头，道：“首恶已伏法，其余背叛者愿降，可从轻处罚，如若不然，下场等同鲛湖。我数十个数，拒不弃暗投明者，将处以极刑！一，二，三……”

方运慢慢数数，一个又一个水妖上前下跪。

最终，上千普通水族出列，此地成年鲛人族一共也只有三千余人，结果足足有两百余人出列，接近十分之一的比例。

一些鲛人气得七窍生烟，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如此多的叛徒。

一个老鲛人看到自己儿子竟然背叛，挥动鱼尾，大骂着抽打儿子，把那鲛人抽的皮开肉绽，在旁人的劝阻下才气喘吁吁收手。

鲛后原本只顾盯着方运，满面迷醉，但看到这么多鲛人族背叛，面色铁青。

鲛后咬着牙道：“本宫早就知道鲛湖有问题，但一直奈何不了他，也想借由他拖着海崖联盟，没想到啊，连本宫的亲卫队中也有叛徒！”

那些叛徒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运道：“我知道还有叛徒没有出列，现在，出列之人揭发叛徒，揭发一个，免罪，揭发两个，则重赏！”

一个年轻鲛人突然指着一头看似较弱的女鲛人道：“她也是叛徒！我曾亲眼看到她与鲛湖暗中勾结。”

那女鲛人怒道：“你胡说，我绝非叛徒。”

“鲛后，你用迷神鲛珠试一试这个鲛人。”方运道。

“是。”鲛后竟然以下属的姿态答应，拿出迷神鲛珠就要使用。

那女鲛人吓得急忙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恕罪，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方运伸指一点，女鲛人的整个头颅轰然炸开，在水中四溅，如血色花朵盛放。

一个妖王鲛人忙道：“上使，您且慢下杀手，以后叛徒当细细审问，再徐徐图之，对抗海崖联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若是把他们都杀了，于事无补。”

“处理完这些叛徒，本爵就亲率大军前往海疆城，解决两族纷争。”方运道。

“海崖古地势大，不可能同意停止纷争。”那鲛人忙道。

“谁不同意，就解决谁！”方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众水妖惊得说不出话来，若是方运之前这么说，他们只会认为在吹嘘，可见识到方运的手段，他们隐约觉得方运真可能说到做到。

“上使果然英武不凡。”鲛后娇笑着称赞。

方运扫视众人道：“继续揭发叛徒，我不想在鲛人族中留下任何隐患！”

随后，陆续有人被揭发，方运毫不客气，一一诛杀，还有人想逃跑，但方运一念而动便能将其杀死。

自从获得龙族圣陵意志正式册封后，所有圣位之下的水族在方运面前都不堪一击，只有那些在远古时期便背叛龙族并且得到其他各族圣祖庇护的水族，受到的影响才较小，但依旧会被压制。

解决完大殿中的鲛人族，方运以龙族文星龙爵的身份发布命令，传遍全鲛人海，所有水族向海疆城外聚集。

随后，方运率领这里的所有水族，离开古殿，直奔海疆城而去。

众多水妖簇拥着帝辇，踏浪分海，急速前行。

帝辇之中，方运与鲛后共坐龙椅，鲛后使用妖术遮蔽外界，让外界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她则抱着方运的手臂，贴在方运身上，双目含春，两颊飞霞。

方运却不为所动，身体挺直，对鲛后发号施令，要求鲛后做这做那，鲛后全部应允，全无拒绝。

最后，方运道：“我来海崖古地，主要是为文曲星碎片、笔老和半圣故居。待进了海疆城，先取文曲星碎片。”

鲛后马上道：“郎君放心，海崖联盟在我们之中有内奸，我们鲛人族也不是吃素的，在海崖联盟也安插了奸细。那文曲星碎片就在海崖圣庙之中，非常容易找。但您万万不可强取，那里有井圣的意志庇护。”

方运却道：“海崖圣庙虽以井圣为尊，但里面依旧供奉众圣，对我来说，便是自家一般。”

鲛后好奇地问：“敢问郎君，你到底是谁？从未听说过圣元大陆出过您这等人物。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隔绝，通讯困难，尤其最近几年，有些时间甚至不能进也不能出，那求救血鱼也是耗费远古宝物才能脱离此界。”

“雷廷榆应该提过我，我便是方运，人族虚圣。”方运道。

鲛后惊讶地看着方运，道：“雷老贼是提过您，但他说您只是进士，这才短短几年，您的实力怎会成长得如此快？”

“我略有奇遇。先不说我，你对毒沙漠是否了解，拿到文曲星碎片，我便前往那里。”方运道。

鲛后摇摇头，道：“鲛越已经向我禀报路上对你所言，他所说的，几乎便是我们所知道的。不要说我们，连海崖联盟对毒沙漠也是所知甚少。那里异毒十分强大，据说井圣世家的大儒带着半圣宝物进入，都坚持不了多久，不得不退出。听海崖联盟的推测，毒雾终究会慢慢变弱，到时候他们便会联手夺半圣故居。您既然对半圣故居志在必得，鲛人全族都会支持您。”

方运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那里是沙漠不是海洋，你们帮不了我。”

鲛后却扬起下巴，骄傲地道：“我鲛人族立足数十万年，也是有一些底蕴的，别说是沙漠，便是在虚空之中也有自保之能。”

“然后被海崖联盟打得节节败退？”方运问。

第2580章 鲛圣珠

鲛后又羞又恼，道：“郎君你怎会如此？若非那个神秘人族皇者出现，我们还是有自保之力。”

“你们知道那个神秘老者的样子吧？”方运问。

“记得。”鲛后张口一吐，眼前的水凝聚成一个人族老者的形象。

方运仔细一看，那人就是雷家文豪雷空鹤，但是，满面皱纹，白发苍苍，只看外貌，比在葬圣谷中见最后一面的时候至少老了二十岁。

“这人便是雷家的雷空鹤，你们败给他不丢脸。即便是我，也未必能胜过全盛时期的他。”方运很清楚文豪之能，若正面对战，自己拿雷空鹤毫无办法。

在葬圣谷，方运之所以能击杀普通皇者，除了各种有限制的杀手锏，最主要的原因是有大量的圣气，没有圣气，四境大儒和文豪之间的差距，比大学士和大儒之间的差距更大。

“那万一他出手阻止，我们怎么办？”

“我杀他难，他也别想杀死我！”方运毫无惧色，自身实力在这些天不断成长，尤其成为政道之主后，体内的积累已经远超历代任何四境大儒，随时可以晋升文宗。

但是，方运要在教化圣道之上走得更远，那么晋升文宗便不能用寻常手段。

早在数个月前，取得天常分神法后，方运便在布局。

“郎君举世无双！”鲛后笑着称赞。

方运问道：“你实话实说，龙族密库是不是与你们鲛人族有关？”

鲛后犹豫道：“此事，即便是我也不清楚真假。在远古时代，我们鲛人族的确是隐世一族，守护龙族密库。但是，隐世一族多，龙族密库多，鲛人族更多，我们只是鲛人族的一支而已。或许我们的祖辈的确守护密库，但先是在龙族与古妖大战中不断逃亡，死去一批。后来进入这海崖古地，连番战斗，最终占据此地，又死去一批。再后来井圣崛起，与我鲛人族大战三次，我族出现第三次大伤亡。这就导致，我鲛人族很多传承并没有延续下来，所以，即便身为鲛后，我也不确定我们这一脉鲛人族有没有守护密库。不过，也有人说，那黄金沙城就是我们的密库。”

方运点点头，道：“你们这支鲛人族的确令人同情，不过，你们既然有九龙令，那么你们的祖先很可能掌握龙族密库。这样吧，待我平定此地，你便全力搜寻鲛人海，找到更好，找不到也没有损失。”

“既然郎君下令，妾身定当让郎君满意。只不过，妾身想与郎君共赴毒沙漠。”鲛后道。

方运道：“此事不容讨价还价，那里本来就太过危险，凶灵之强，远超你的想象，更何况，海崖联盟绝不会任由我取宝。”

“您的意思是，海崖联盟竟然敢大胆到杀害文星龙爵和人族虚圣？”鲛后问。

“为了半圣故居，他们没什么不敢。大不了找人顶罪，若雷家从中斡旋，我人都死了，谁还能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整个海崖古地和雷家？毕竟，这里是海崖古地，不属于圣元大陆。”方运看得明明白白。

“您说的也是。”鲛后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你们鲛人族，除了九龙令，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古老传承？”方运问。

鲛后想了想，道：“所有的传承都在宝库之中，都被雷老贼吞了去，除了历代鲛后随时携带的鲛圣珠。”

“哦？你竟然有鲛圣珠？”方运颇感诧异。

鲛后没想到能让方运惊异，献宝似的右手一翻，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球，圆球如成年人拳头大小，完全透明，没有丝毫杂质，除了浑圆和透明，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方运道：“鲛人极难封圣，但若圣陨后，便会化为一颗鲛圣珠。传言鲛圣珠可号令万水，得之便有四海之力，外族使用威力稍弱，若鲛人族使用，则威能无穷，远胜普通半圣宝物。除此之外，辟水、辟火、辟风、辟毒，你这鲛圣珠和传言一样？”

“对，我族鲛圣珠在水中十分强大，只不过我们力量有限，不敢过多催动，而且海崖联盟亦有半圣宝物，不然的话，何至于四处逃窜。妾身之所以敢前往毒沙漠，便是依仗此物。郎君既然不愿妾身赴险，便请代替妾身携带此物。”鲛后将鲛圣珠递给方运。

方运心中感动，并没有接下，道：“我有宝物在身，不惧剧毒。你们鲛人本来就遭逢大难，若是失去此宝，万一出现意外，其罪在我。你留着吧。”

“郎君，你若不收下此宝，妾身便赶赴毒沙漠。”鲛后倔强地说道。

方运顿觉头疼，但心中一动，笑道：“我有办法了。我从葬圣谷得到许多半圣宝物，其中有一件水族半圣宝物，先借给你防身，我则带着鲛圣珠前往毒沙漠，待我回来，便将宝物再度交换，如何？”

“郎君如此体贴，亲身感激不尽。”鲛后看向方运有的目光越发温柔。

方运却有些不适应，直接拿出半圣宝物，与鲛后交换，得了鲛圣珠。

但是，让方运意想不到的是，鲛圣珠一到手，竟然立刻飞入自己文宫外，而后钻进文宫蟠龙的身体之中。

文宫蟠龙发出喜悦的轻吟，随后闭目沉睡，散发的气息越发强横，方运清晰地感应到，文宫蟠龙产生的龙力突然增多，而且和以前一样都能为自己所用。

方运面露尴尬之色，但又不能隐瞒，只好轻咳一声，道：“我文宫有一件宝物，与这鲛圣珠有很深的渊源，竟吸引鲛圣珠融入其中。那件半圣宝物就归你了，以后我会再补偿鲛人族。”

鲛后不怒反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郎君欠我一颗鲛圣珠，日后便不能辜负妾身。”

方运硬着头皮含糊道：“我会尽量帮助你，我若封圣，必全力祝你封圣。”

鲛后笑逐颜开，不在乎什么封圣，只在乎方运帮助她的心。

两人一路上不断聊天，大都是方运询问有关海崖古地的事，偶尔也说说外界的事。

过了许久，外面的亲卫回报。

“陛下，还有三百里便到海疆城，但水族叛徒竟然集结成军，挡在前方。”

鲛人亲卫刚说完，方运就听外面的章琅大声骂道：“文星龙爵陛下出行，一群臭鱼烂虾岂敢拦路？都跪下，否则陛下震怒，夺尽你们血脉，让你们变成真的死鱼死虾死八爪！”

第2581章 鲸焚皇

鲛人大军慢慢浮出海面。

鲛人大军已经行了一夜，一路上不断有零散的水族加入，方运身后的水族大军已经超过百万之众。

但是，前方拦路的水族竟然超过两百万。

不过，在双方更远的地方，数以千万计的水族在观望，同时远处的水族正在赶往海疆城，还有更多的水族留在各地，并不准备参与两族之战。

水族的可战之兵远远超过海崖古地的人族，但因为鲛人海太大，素来分散，所以面对海崖联盟一触即溃。

方运掀开帝辇的水帘，脚踏平步青云，迈步而出，望向前方。

无尽的海波之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水族，各种水族混杂在一起，高声与章琅对骂。

在敌方水族的前方，有众多大妖王，数量过百，远超方运一方。

为首的，是一头水族皇者！

最早与海崖联盟合作的鲸焚皇。

方运早就从鲛人族中得知这鲸焚皇，它原本就是极强的五境大妖王，而且与鲛人族关系不睦，雷廷榆亲自前往招揽，但它提出一个条件，要海崖联盟助它晋升皇者。

于是，在海崖联盟的相助下，鲸焚皇成功晋升，并彻底投靠海崖联盟。

历次大战，鲸焚皇皆身先士卒，它杀的水族，比人族所有大儒杀的水族加到一起都多！

鲸焚皇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纠集大军前来，拱卫海疆城。海崖联盟的大儒已经命它放弃，但它却拒不从命，海崖联盟便不再管它，也有试探鲛人族的意思。

方运仔细观察那鲸焚皇。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巨大鲸妖，和普通鲸妖不同，他的身上有许多天然的红色花纹，那些花纹让它在一出生便掌握控火之能，也是鲛人海中唯一精通火水双重力量的水族。

鲸焚皇周身十丈内的海水沸腾，蒸汽缭绕，更显神秘与庞大。

“哼！”鲸焚皇一声冷哼，所有声音停止。

鲸焚皇看了一眼方运，发觉方运只是四境大儒，便懒得理会，望向帝辇，冷声道：“鲛后，没想到你竟然蠢到自投罗网，那本皇便亲自屠尽鲛人一族！从现在开始，鲛人海便改名为鲸妖海！”

鲛后清丽的声音传出：“现在海崖水族之主乃是文星龙爵，一切由他做主，本后不与你废话。”

鲸焚皇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朗声道：“文星龙爵大驾光临，鲸焚未能亲见，甚是遗憾，还请展露尊容，让我等水族一睹上使风姿。”

方运身后浮现武侯车，徐徐坐下，缓缓前行。

章琅大喊道：“睁大你们的死鱼眼看看，这位人族，便是大监察院特使、文星龙爵陛下！”

“一个大儒成了文星龙爵？笑话！你是长了龙鳞还是长了龙角？连腮都没有，跑这里装什么鱼虾！”鲸焚皇忍不住嗤笑。

鲸焚皇身后的水妖哈哈大笑，众多鲸族背后喷出水柱，发出巨大的声响，不断嘲笑。

方运拿出二龙印玺，望着鲸焚皇，平静地道：“本龙爵驾临海崖古地，耐性已经被磨没，宽容也已经在鲛人族身上用光。鲸焚皇，你若提前臣服，我赐你一条半圣之路，若是执迷不悟，不知悬崖勒马，那本龙爵便血洗鲸族，让海崖古地知道，我，便是此地的水族之主！”

方运的目光迅速变冷。

曾经一起与方运进入鲛人古殿的水族浑身发冷，这文星龙爵看似是鲛人族援兵，但杀起水族来毫不留情。

这些水族有种感觉，并不是这个文星龙爵不懂怜悯，也不是他冷血无情，而到了他那个地位，必须要选择最有利于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至少现在看来，之前的雷霆手段非常有用。

“哈哈哈……”

鲸焚皇狂笑不止，道：“你们听到没有，一个人族四境大儒，竟然说赐本皇半圣之路！要本皇悬崖勒马？你若是人族半圣，当上文星龙爵，我鲸焚今天给你磕一万个头都无所谓。一个人族大儒，在龙庭破灭的时候就算真的被获封文星龙爵，也不过等同皇者，我鲸焚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现在的文星龙爵是远古时期的文星龙爵？有个龙族印玺就当自己是龙圣？不过，你毕竟是龙族来的上使，我也不为难你，你马上离开，从此以后，海崖古地的水族还敬你是文星龙爵，你若继续强撑，别怪我鲸焚擒下你，去圣元大陆找四海龙宫兴师问罪！我倒要问问四海龙圣，是谁给他们的权力，册封一个虾米似的人族当星龙爵！”

鲸焚皇附近的众多大妖王微笑点头，鲸焚皇能晋升皇者，除了实力，脑子也不差，这一番话有打有捧，也有软有硬，只要这个文星龙爵识相离开，双方便不会冲突，若是不识相，那就算动起手来，龙宫找上门也不理亏。

他们没有高估鲸焚皇。

方运面色不变，对身边的水族道：“诸位，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手段狠毒，是这些水族以下犯上，屡教不改，我，很无奈啊！”

附近的水族低下头，甚至把头浸入水面之下，没有一个敢反对。

敌方的水族们就好像听到笑话一样，继续哈哈大笑。

方运手持二龙印玺，微微抬高头，以纯正的龙语道：“海崖鲸族，以下犯上，冲撞上使，屡教不改，为正水族秩序，本龙爵宣布，海崖古地，所有反叛的鲸妖血脉，尽数剥夺，永世不复，天下共诛！”

方运的声音一开始还只是寻常，但越说下去，声音越大，犹如苍天之语，最后竟然传遍方圆千里，连海崖大陆的半个东部都能听到。

方运的话在水中传播范围更远，甚至传遍海崖古地所有水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灵性的水妖都听到方运的声音。

在方运说到一半的时候，敌对的水族便感到不对，因为它们从方运的声音中感受到纯正的龙威，同时方运的声音中明显带有龙族特有的龙吟，最要紧的是，方运的声音让他们感到恐惧！

就如同遇到天敌。

所以，没等方运说完，敌方的水族就意识到，这个文星龙爵不仅仅是正牌的，而且远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在方运说完的一刹那，每一头投靠海崖联盟的鲸妖都感觉身体突然无比燥热，随后全身发痒，急忙用妖气梳理身体，但却发现周身的妖气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第2582章 解决祸根

“不……”

鲸焚皇突然发狂大叫。

所有水族看向鲸焚皇，惊骇地看到，鲸焚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周身的妖气雪遇骄阳一般快速消融。

短短几息的时间，鲸焚皇那长达百丈的身体，竟然只剩下二十多丈！

它明明是皇者，但现在的气息竟然连大妖王都不是，直降到妖王层次！

随后，敌对水妖发现，周围所有的鲸族身体都跟漏了气的球一样，迅速缩小。

和鲸焚皇比，他们更惨。

因为，那些鲸妖，全部变成普通的鲸类。

就见两百万多水妖大军之中，出现蓝鲸、长须鲸、座头鲸、虎鲸、抹香鲸等等，最让水妖难以接受的，许多鲸妖退化为海豚！

百万妖中，众鲸泣鸣。

所有的鲸鱼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全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自己的头脑在变蠢，用不了几天，自己就真的变成普通鲸，而不是有一定智慧的鲸妖。

方运身后的水族大军之中，也有一些鲸族，它们吓得潜入水中，生怕自己也退化成鲸鱼。

章琅看到这一幕，又怕又喜，先是看了方运一眼，然后趾高气扬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跟文星龙爵作对的下场！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死虾死鱼！”

鲛后用充满喜悦的声音道：“现在谁还对文星龙爵陛下有异议？”

已经跌落成妖王的鲸焚皇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威风，带着哭腔道：“小妖有眼无珠，不识龙圣驾临，不知白龙鱼服，罪该万死。还望陛下看在同为水族的份上，饶小妖一条命，小妖定当做海牛海马，生生世世服侍陛下！”

章琅嘿嘿一笑，心道这鲸焚皇的确不傻，和自己一样看出来这文星龙爵是龙圣假扮，心中更加确定，这文星龙爵纵然不是龙圣本体，也是龙圣分身。

鲸焚皇的话把所有水族都吓到了，原来这个人族竟然是龙圣啊！

就见远处数以千万计的水妖疯狂涌向方运的大军，一边游动一边大声参拜。

方运对面两百余万水妖更是吓得肝胆沮丧，浮在水面不断磕头，整片海面都在翻腾，白花花的水浪四溅。

“迟了！”

方运将二龙印玺轻轻一抛，金光冲天，浩荡龙威镇压千里，无数水族敬畏膜拜。

噗……

一声烂肉落地声响起，鲸焚皇的整个身躯被碾成肉酱，迸溅四方，散落海中。

方运身后的一些鲛人越发心惊，都暗道这文星龙爵真是果断，但同时为鲸焚皇惋惜，若是早早投靠方运，身为皇者，必然会受到极大的优待，但血脉被剥夺，成了妖王，显然杀死用以震慑水族更有价值。

章琅见机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还不马上宣誓效忠文星龙爵陛下？”

敌对的两百余万水妖如梦方醒，纷纷发毒誓，效忠方运。

海疆城中，海崖联盟所剩的三位大儒与十多位大学士齐聚一堂，手持官印，借用圣庙的力量远望大海，将那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文星龙爵，难道真是龙圣分身？”大儒井立仁道。

“不可能，圣元大陆不可能让龙族身穿大儒袍，此人必定是人族大儒，只不过获得龙族册封而已。”

“那他身上的龙威与龙力作何解释？”

“或许是源自宝物，毕竟葬圣谷刚刚关闭，人族大儒从中获宝实属正常。”

“我们已经多年无法与圣院沟通，圣院也一直防备海崖古地，哪怕是雷家也只得进来两人而已。这些年，人族出现一位惊世大儒也不足为奇。”

“我们上一次与圣院连通，没超过十年，当时的所有大学士、大儒我们都有所记录，难道区区十年，竟然有翰林成为四境大儒且成文星龙爵？我是不相信。就算是廷榆先生极恨的那个天才进士方运，现在也不可能有如此境界。”

“他或许本就不是圣元大陆人，而是其他古地之人。”

“那就错不了，圣元大陆不可能出现如此人物。可惜，此人不是我海崖古地之人啊。”

井立仁突然一笑，“既然确定他是大儒，那便好办。”

众人一愣，随后都笑起来。

“井先生果然智慧过人。若他是龙族，和咱们没沾亲带故，行事又如此霸道，为了拖到众人回返，咱们少不得受气。但是，若是人族，纵然是孔家子弟，到了海疆城也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他那龙族印玺再厉害，也管不到咱们人族！”

“当年圣院来人何等嚣张，还不是灰溜溜离开，最后派了个老油条与咱们周旋。这里，是海崖古地，不是圣元大陆！”

所有人露出自豪的神色。

井立仁道：“不过，此人如此不凡，背后势力不小，海崖古地与圣院即将彻底连通，树此大敌实为不智。我们可以答应他的一些条件，并主动示好，送他一些海崖古地的神物特产，比如给他参悟万世沙的名额，甚至，可以让他单独在文曲星碎片前体悟十天！如此一来，不信他不动心！”

“哈哈，井老果然厉害，哪怕是孔家大儒，一生也难有独自体悟文曲星碎片的机会，这个诱饵一抛，他岂能不上钩。说不定，他会立刻变成海崖联盟之人，反手卖掉鲛人族。”

“哈哈哈……”

众人大笑，胸有成竹。

远方的方运惩戒完鲸族后，率领千万水族继续赶赴海疆城。

没多久，便抵达海疆城外最大的港口。

整个港口的船只都停靠在码头，所有的船家、工人、渔夫等等都已经撤离，但比平日多了许多读书人。

整座海疆城的所有高官与高文位读书人尽聚于此。

井立仁站在首位，望着武侯车上的方运，一拱手，微笑着舌绽春雷：“井圣世家井立仁，率海崖联盟众人，恭迎文星龙爵陛下大驾，并祝两族和睦共处，永世为友。”

许多水妖都懂得人言，听到前来迎接的竟然是井圣世家的大人物，更加敬畏方运。

章琅却感到头疼，它本以为海崖联盟会拒敌于外，它早就准备破口大骂，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做，立刻意识到对方厉害，给足方运面子，消弭对立。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道：“两族原本和平共处，但有人挑起祸端，本龙爵此来，便是解决祸根，让两族恢复和平！”

井立仁等人一愣，但觉得方运说的是场面话，于是继续笑脸相迎。

第2583章 拜众圣

海风激荡，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哗哗的声音。

在海疆城众多读书人的迎接下，方运最先踏上港口，随后拉着帝辇的海马徐徐变换形态，化为与普通马匹相似的外形，拉着帝辇登陆。

井立仁仔细看了一眼方运身上的大儒紫袍，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袍，微笑道：“敢问文星龙爵尊姓大名。”

“你们不认识我？”方运脱口而出，诧异地看着海崖古地的读书人，毕竟雷廷榆已经在这里停留数年，虽说后来圣院没有雷家进入海崖古地的记录，但这里的消息也不至于如此闭塞。

方运之所以决定速战速决，就是先入为主认为他们认识自己，若是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附近的读书人皆露出尴尬之色。

井立仁急忙圆场道：“您在圣元大陆自然是鼎鼎大名，但我海崖古地与外界断绝许久，永久通道还未正式打通，所以对近几年开始扬名的读书人并不了解。”

方运扫视众读书人，问：“雷廷榆呢？”

众人一听方运竟然直呼雷廷榆的名字，第一个感觉是，这个人来头比雷廷榆更大，只有少数人怀疑两人不合。

“廷榆先生凌晨便离开，不知多久才会回返。”井立仁依旧面带微笑。

方运点点头，微笑道：“我叫计知白。”

一些听过方运真名的水族疑惑不解，但无人开口说话。

少数鲛人能猜到，方运不清楚这海崖联盟的具体态度，所以先用假名试探一下。

海崖联盟的众人竭力回想，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海崖古地上一次开放的时候，计知白还只是举人。

井立仁感叹道：“虽说大儒驻颜有术，但计先生哪怕吃了神药，也应当极为年轻，绝不会超过四十岁，怕是只有衣知世先生可以与您相提并论。”

“我成大儒时的年龄，比他成大儒的年纪小一些。”方运微笑着说，虽然实际小十几岁。

在场所有读书人肃然起敬，全都起了攀附的心思。

哪怕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隔绝，许多听到衣知世事迹的人都心生仰慕，现在这个“计知白”成大儒的年纪比衣知世都小，完全可以说未来的半圣。

“在下佩服！”井立仁由衷地称赞。

“计先生真乃当时英豪！”

“如此俊杰，人族楷模啊！”

众人纷纷称赞。

一帮水族有些傻眼，本来是兴师问罪，结果原本喊打喊杀的海崖联盟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这还能不能报仇雪恨了？

方运只是笑着与众人客套，最后道：“我曾在葬圣谷遇到过井立霄井先生，虽然相识时间很短，却也相谈甚欢，我此来海崖古地，最先想与立霄先生叙旧，不知立霄先生何在？”

鲛后却是暗笑，因为之前方运早就问过井立霄是否回返，她回答说井立霄已经死在葬圣谷，没有回海崖古地。

众人顿时露出哀色，井立仁长叹一声，道：“三哥此去葬圣谷，至今未返，怕是凶多吉少。”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叹息道：“立霄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安然回返。”

众人知道方运这是安慰之言，更觉心暖。

众人对方运的态度更加恭敬，因为能进入葬圣谷本就不是一般人，若能活着回来，随便带回点人族需要的神物都会成为人族功臣，地位飙升。

井立仁收敛哀色，神态隐隐有些自得，如此大人物既然跟井立霄交好，井圣世家必然水涨船高。

“我们已经在井家大宅准备好酒席，知白先生可否赏光？”井立仁问。

在场的读书人神色微变，因为之前是准备在海疆城的文院设宴，比较正式，但井立仁却改口井家设宴，那显然是要拉拢这个“计知白”。

方运却正色道：“来到此地，自然要先去参拜圣庙，尤其要祭拜井圣，待祭拜结束，再去井家不迟。”

井立仁等井家人听着非常受用，立刻表示支持。

随后，方运只带领一百余水族，在海崖联盟读书人的陪伴下，抵达海疆城文院外，水族留在外面，方运自己与其他读书人进入文院。

文院大门正对面本应该是空旷大广场，再里面则是圣庙，但是，那大广场上竟然被树木包围，看不透里面有什么，众人只能从侧面绕路前往圣庙。

方运虽然不问，井立仁却笑道：“想必计先生来海崖古地前，已经知道文曲星碎片之事，甚至猜到在哪里。不错，这座广场改建树林中，就是文曲星碎片。不知先生对文曲星碎片有何看法？”

“人人欲得。”方运道。

“知白先生快人快语！”

众多读书人跟着笑起来，方运说的是大实话。

“不知知白先生如何解决两族纠纷？”井立仁询问。

其余人紧紧盯着方运。

方运微笑道：“这些小事，祭拜众圣完毕再谈。”

所有人如释重负，这意味着，这个“计知白”明显把自己当人族多过文星龙爵，并不太在意鲛人族。

井立仁满面笑容，态度越发热络。

绕过树林，众人很快来到圣庙正门。

圣元大陆圣庙分一座主殿两座偏殿，这里也一样，但是这里圣庙的主殿只供奉井圣圣像，人族众圣的雕像或圣牌只位于偏殿。

方运在看清后，眉头微微一皱眉，站在原地不动。

其余人也不说话，静静等待。

每一个圣元大陆人抵达这里，都会有相似的反应，那雷廷榆也不例外。

方运道：“于情于理，吾当先拜众圣。”

“先生是圣元大陆人，理当如此。”井立仁一句话缓解了现场的气氛。

方运先到偏殿参拜众圣。

和大多数圣庙一样，这里除了有孔圣和亚圣的雕像，其余都是圣牌，正面只是书写其名。

看着这些圣牌，方运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随后，方运按照正常礼节参拜众圣，之后，再去正殿，参拜井圣的圣像。

海崖联盟众人站在外面，看着方运恭恭敬敬参拜，彻底放下心，这意味着，哪怕这个“计知白”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祸乱海崖古地。毕竟，他已经参拜了井圣，确定自己的身份，否则，井家便可以利用圣庙或井圣意志将其镇压。

第2584章 立圣牌！

参拜完毕，方运走出大殿，笑道：“诸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诸位可否答应？”

许多读书人相互看了看，会心一笑，都猜到方运必然要看文曲星碎块。

没有任何读书人可以禁受文曲星碎块的诱惑。

井立仁微笑道：“只要我们能做到，知白先生但说无妨。”

方运道：“我想顺路看看文曲星碎片。”

井立仁拂须笑道：“此物乃是人族至宝，寻常大儒也难以得见，但知白先既然开口，我等岂能不近人情。走，老夫这就带你去一观人族至宝。”

“那就多谢诸位文友。”

众人一听“计知白”改口称友，顿觉无比舒爽，这可是未来的文豪，甚至有望半圣。

到了树林门口，大学士以下的读书人都停下脚步，站立在外，大学士与大儒则陪同方运，进入树林。

方运进入树林后，立刻感应到浓郁的文曲星力。

方运抬眼一看，就见一块一人多高的不规则银色石块竖立在前方，散发着银色光辉。

在文曲星碎片旁边，围坐着四个大儒与四个大学士。

这八人全部闭目静坐，全身心沉浸在修习之中。

井立仁暗中传音道：“此物太过珍贵，所以各大势力轮流进入修习，因为时间珍贵，所以还请原谅他们没有迎接。”

方运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井立仁得意地传音道：“知白先生，您哪怕在圣元大陆，也难以如此轻易接近文曲星碎块吧？”

方运没有任何回应，井立仁还以为方运被这文曲星碎片迷住，更加得意。

确定文曲星碎片所在，方运退出树林，与众读书人向外走去。

走了十几步，方运突然停下脚步，笑道：“瞧我这脑子，把一件重要的事忘了。”

“哦？是何事？”井立仁问道。

方运道：“这里，应该有圣化紫檀木吧？”

众人愣住，井立仁本能地回答：“有，不过……”

随后，所有人面露惊讶之色，只有少数人十分惊喜。

人族圣庙的圣像与圣牌，都由特定的木材制作，圣化紫檀木便是其一。

方运要圣化紫檀木，极可能意味着人族圣院的众圣殿多了一个圣牌。

井立仁回过神，诧异地道：“不能吧，若是人族有新圣形成，即便与圣元大陆断绝，海崖古地所有圣庙也当有感应。”

方运微笑道：“人族并没有新半圣，等我立下新圣牌，你们便会知晓。”

“知白先生，此事不能大意，乱放圣牌，定然会激怒众圣意志，得不偿失。”井立仁好心劝道。

“此事我自然知晓，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我真的要送圣牌入圣庙。”方运道。

“您确定您有资格和权力铭刻圣牌？这里的所有圣牌，都是众圣亲手所刻啊！”井立仁道。

“我确定。”

周围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望着方运双眼放光。

如果方运仅仅是带着圣院圣牌进入，那最多算圣院特使，地位比普通大儒高一些，但现在竟然有资格刻圣牌，那么真正地位极可能远超众人想象。

井家人相互看了看，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有一丝疑虑，他们是希望“计知白”越强越好，但也要有个限制，若真强到井家都无法抗衡，那反而不是件好事。

但是，这种事又难以拒绝，毕竟是人族大事，真要是拒绝，定然会出祸事。

于是，井立仁立刻派人取来圣化紫檀木。

方运带着圣化紫檀木，来到供奉众圣的偏殿外。

“知白兄，您一定要小心。”井立仁还是怕出问题。

方运笑了笑，没有回答，微微张口，真龙古剑飞出，把圣化紫檀木雕出标准的圣牌模样。

识货的读书人看着方运那真龙古剑，无比震惊。

上面竟然有八道龙纹！

那古剑散发的气息，胜过所有大儒古剑！

一些读书人越发尊敬方运，但少数读书人心中有些不安，总觉的哪里不对。

方运手持没有刻字的圣牌，缓缓走进偏殿，最后走到偏殿尽头，停在安放圣牌的高台前。

方运左手托着圣牌，右手握着真龙古剑，一笔一划雕刻两个大字。

方运。

刻完之后，方运将圣牌放入众圣最末位，然后转身向外走。

圣庙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变化。

众人明白，这个“计知白”的确有权立圣牌，并没有胡闹。

走出偏殿，不等众人询问，方运正色道：“圣牌新立，还请诸位参拜。”

众人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正事要紧，不敢怠慢，全都进入偏殿，而且按照初次参拜众圣的方式，进行三叩九拜之大礼，个个如若新童生。

参拜完毕，井立仁正要问圣牌上的方运是不是雷廷榆提起的那个天才方运，方运微笑着开口。

“诸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运，的确是龙族文星龙爵和大监察院特使，同时也是长江之主、血芒之主、十寒之主、圣院水殿之主、景国左相、诗祖、人族虚圣和政道之主。”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也随之凝固。

时间如同静止一样。

所有人的脑子也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这是什么情况？

每个人现在的想法都不同。

“叫方运？自己给自己立圣牌是什么鬼？”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是给这个人磕头？”

“我们是不是对大儒这个文位有什么误解？”

“这个方运到底是谁？”

“那一连串的之主都是什么玩意儿？”

“人族虚圣？人族还有活的虚圣？”

“政道是什么道？不是半圣，也能成为圣道之主？”

最后，所有人的疑问都集中到一点上，那便是，眼前这个人竟然自立新圣道，成为创造政道的一代圣道之主？

众人看着方运，脑子又陷入静止之中。

方运拿出官印，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现在开始，本圣接管海疆城圣庙，抵抗者，杀无赦！”

圣庙立刻涌出澎湃的才气，落在方运的官印之上。

井家众人目瞪口呆，这意味着，哪怕井家请出井圣意志也晚了！

圣庙不是井家的，是全人族的，是众圣的。

在众圣眼中，一位圣道之主绝对远远比一尊取巧封圣的古地边缘半圣重要。

更何况，是方运以合法合理的方式先接管圣庙。

除非井圣意志能剥夺方运政道之主的身份，否则，不要说井圣已死，就算活着，也无权无力剥夺，只能干看着。

因为，礼殿已经正式宣布将在众圣殿为方运立圣牌，只是负责执行此事的东圣阁还没有正式安放，但在法理上，方运已经有资格把自己圣牌放入任何圣庙。

第2585章 新世界的大门

在方运说自己是政道之主的时候，众人还是半信半疑，但看到方运彻底掌控圣庙，所有人都惊骇欲绝。

从现在开始，海崖古地人族序列之中地位最高者，将由井圣世家家主变为方运。

除非井圣世家背叛，全族逆种！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

“你……您……”井立仁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其他人也是，心里千头万绪，可只能看着方运。

这件事太过重大，连井圣都没能自立圣道，现在出来一个自立圣道的大儒，这不等于说以后方运的成就远超井圣？

这种人，在人族那是什么地位？

哪怕是众多半圣在封圣前，都不及现在的方运。

这种人，应该怎么面对？应该怎么对付？

方运却不解释自己身份，道：“圣化紫檀木还有剩余，我再添一些战诗词牌。”

随后，众人看着方运再次以真龙古剑削紫檀木，制成一个又一个小木牌，每块木牌正面刻上诗词的名，而背面是用极小的字刻成的诗词全文。

《石中箭》《擒王》《风雨梦战》《夜袭》等等一首接着一首，一直到最后的《破阵子》。

雕刻完毕，方运把战诗词木牌挂在另一处偏殿之中。

“诸位再进去看看。”方运微笑着，如同主人家把自己的藏品推荐给客人观看。

众人现在脑子都是浆糊，稀里糊涂地进去看那十多首战诗词。

雷廷榆在方运获封文星龙爵前进入海崖古地，那时候方运只是进士，海崖古地少数人从雷廷榆那里知道圣元大陆有个叫方运的是年轻的天才，但人品行不端十分恶毒，并不知道太多细节。

哪怕是方运自报身份夺取圣庙力量，他们也还是有些发蒙，因为看不到方运具体强在哪里。

但是，当他们一首接一首看着战诗词，从秀才到大儒一个文位也不缺，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方运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众人如同刚进私塾第一天的小蒙童，傻傻地看着陌生又新鲜的一切。

没等他们看完，方运才道：“我忘了一首诗。”

说完，方运在木牌上制作李文鹰的大儒战诗《咏方运》，放在偏殿之中。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看到这两句，所有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耳边传来利刃裂空之声。

李文鹰的大名，他们是知道的。

现在，李文鹰竟然作出这首可怕的战诗，只是为了称颂方运，那这个方运到底是何等地位？

有人小声嘀咕：“咏诵虚圣的传世战诗词，似乎前所未有……”

众人突然觉得，方运又打开了一扇大门，眼前又出现一个更新的世界。

井立仁忍不住问道：“廷榆先生进海崖古地时，说您刚成进士，而且只有十六七岁，这就意味着，您现在没到二十五岁？”

方运点了一下头。

众人沉默了，他们不想承认，但还是有种感觉，第三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方运一脚踢开。

有些人这才想起，之前方运说自己成大儒的年纪比衣知世小一些，这哪是小一些，是小了一代还多！

“您与廷榆先生，关系不睦？”井立仁问。

方运道：“他是因为我被罚进入此地。”

所有人面露犹豫之色，每个人都清楚，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在方运与雷家之间做出抉择。

但是，如果仅仅是选择强的一方，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悬念。

哪怕方运现在死了，凭借圣道之主的地位，方家也必然会被追封为半圣世家。

雷家在龙族地位高，但方运在龙族地位明显也不低。

“您能说说人族这些年的变化吗？”井立仁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你们很想知道？”

所有人用力点头。

方运道：“这些年，人族发生的变化太大，那我就用神念传音，快速说完吧。”

随后，方运外放神念，一息内传达的信息比普通人说一个小时很多。

几十息后，所有人呆傻地站在原地，难以消化。

方运完全就是在叙述变化，没有涉及任何深奥的东西，但是，他们还是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受。

一切的一切太难以置信。

这几年的变化，比人族过去一百年还大。

他们甚至觉得，方运一口气踢开了几十道新世界的大门。

随后，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非常一致，羡慕。

羡慕那些能参与各种盛大文会的圣元大陆读书人，羡慕能第一时间看到人族变化的读书人，羡慕那些随之不断进步的读书人。

之后，他们的心情也非常一致，失落。

不用任何解释说明，每个人深刻地意识到，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如同落后数百年。

他们甚至觉得，现在随便一个人族读书人，都可以战胜同文位的海崖读书人，因为他们掌握了更优秀更先进的战诗词。

海崖古地之前虽偏安一隅，但一直以来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偶尔出现的天才，比如特别的神物，比如神秘的万世沙，在很多方面放到圣元大陆都算得上独树一帜。

但现在，他们感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井立仁艰难地问：“您手里有多少块文曲星碎片？”他的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羞愧和尴尬。

“具体不好说，但不少。”

“不少”两个字，彻底击溃所有读书人内心所剩不多的优越感，既然方运敢说不少，而且之前方运也讲述了圣元大陆部分文曲星碎片的归属，那说明，方运手里的文曲星碎片绝对超过三块。

井立仁老脸通红。

其余读书人已经不在乎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因为不够用了。

方运淡然一笑，道：“正事做完，我们便谈本圣来此的……”

突然，井立仁面色剧变，随后明显在用官印传书。

方运停下，静静地看着井立仁。

堂堂紫袍大儒，竟然不敢看方运，用袖口去擦额头的汗水，欲言又止。

“说吧。”方运道。

井立仁结结巴巴道：“事、事情是这样的……不不不，还请方虚圣先原谅我们井家不懂事的年轻人。”

“快点说！”方运道。

“我们有一批人刚才毒沙漠回来，跟码头上的水族起了冲突，竟然动用了强大的机关，甚至动用井圣世家的宝物。还好刚发生就有人传书与我，我已经阻止。”

第2586章 装可怜

方运心思全放在这里，没有一心二用，此刻神念立刻借助圣庙飞到天空，就见码头那里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许多水族尸体飘在水面上，其中甚至有鲛人死亡。

一群读书人正在那里讨论，个个面色难看。

其中虽然以年轻人居多，但有位大学士，一个年老一个年轻。

年轻的大学士与井立仁的相貌有四五分相似，看样子只有三十余岁，放到圣元大陆也是少见的天才。

那人竟在冷笑道：“什么这个主那个圣的，到了海崖古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死一些水族而已，到时候见到他，我装个可怜，认个错就可以，他能拿我怎么样？看把你们给吓的。这海崖古地的天，是我们井家的！”

“井兄，您当面可别这么说。”

“是啊，元琥，慎言。”另外一个大学士道。

井元琥顿时笑道：“我有那么蠢吗？当时候见面，我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毕竟也是圣元大陆的大人物，要是我给他面子他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当年人族特使灰溜溜离开的事，必然会在海崖古地再次上演。”

一些人跟着笑起来，但还有一些人却笑不出来，因为雷廷榆传书中透露的话太过骇人，虚圣方运身份完全在世家家主之上，哪怕井家再强势，也不敢羞辱圣元大陆的世家家主。

方运的神念如掌上观纹一样，看着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圣庙前，井立仁面带哀求之色，看着方运道：“他们只是因为言语冲突才发生争斗，我们一方的错误较大，但水族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误。我们井家一定会拿出让水族满意的补偿。”

方运目光渐冷，道：“先叫双方来这里，问清楚缘由再做决定。”

不多时，起冲突的双方进入文院，站在圣庙前的树林外，方运等人坐在椅子之上。

水族个个面露愤懑之色，和它们起冲突的人族则略有不同，一部分人镇定自若，但另外一部分人则胆战心惊，因为，后者已经通过传书联系方运身边的人，知道了文院里发生了什么。

那井元琥走到近处，仔细看了方运一眼，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大儒，气势竟然如此浩大，压得周围所有读书人抬不起头。

井元琥面带悔恨之色，先是向方运深深作揖，然后懊恼道：“在下井元琥，参见方虚圣。方才，是我们之间言语间起了冲突，这才爆发争斗，若是早知道他们是您的属下，在下绝不敢动他们半个手指。其实，这件事不能全怪我，您可能不知道，咱们海崖古地的人族，与水族素来交恶，幸好有廷榆先生力挽狂澜剪除……”

一直陪着方运参拜圣庙的人个个为之色变，井元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住嘴！混账东西！”井立仁突然起身，冲着井元琥脸上就是一个大耳光。

打得井元琥跌坐在地，捂着脸发傻。

“七叔，你……”

井立仁骂道：“你说那些废话做什么？老老实实认错就行！”一边骂一边给井元琥使眼色。

井元琥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顺势一跪，面对方运道：“方虚圣在上，末学不敢再狡辩，承认一切罪责，还请方虚圣责罚！”

井立仁暗暗松了口气，之前自己虽然一直嘱咐井立仁要认错，不断说方运的厉害之处，但却没提雷廷榆，谁知道井元琥竟然乱提，幸好自己及时阻止，没有酿成大祸。

方运似笑非笑看着井元琥，居高临下问：“你这算是给过我面子了？”

冷汗顺着井元琥的额头落下。

当时井元琥只是收到井立仁的传书，说方运是大人物，并没有说太细，他也明白对方不好惹，但又不能在友人面前丢了面子，再加上也是认为无所谓，所以才那么说。一路上他不断收到井立仁细说方运的强大之处，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还是有侥幸心理。

井圣世家的嫡系天才杀一些水族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那些话被听到，性质完全不同，那就是在侮辱一位虚圣和圣道之主，罪行和辱骂半圣没有多大区别。

不止井元琥冷汗直流，参与此事的其他人族也跟着冷汗直流。

井立仁疑惑不解，不知道方运为什么这么说。

“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盘着，还是应该卧着？”方运再度发问。

现场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感受到气氛不对。

井立仁急忙暗中传书给井元琥，不等井元琥回复，方运再度开口。

“我要是不给你井元琥的面子，你是不是要重演当年的那一幕，把我赶出海崖古地，让我灰溜溜回到圣元大陆？”

井立仁隐约意识到问题所在，同时接到井元琥暗中发来的传书，里面叙述了事情经过，并求井立仁相助。

井立仁看完传书，气得七窍生烟，井家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与方运的关系，这井元琥倒好，竟然主动给井家招灾惹祸。

“混账畜生！”井立仁一脚踢在井元琥的肩上，把井元琥踢了个跟头。

井元琥也不敢回应，继续跪在地上。

井立仁一转身，屈膝单腿跪在地上，抬头道：“井家教导无方，老夫和井家愿代井元琥受罚，绝无半点怨言！”

“好一个代他受罚，这是在威胁本圣，跟本圣摊牌吗？”

方运缓缓站起，周身才气涌动，附近狂风大作，吹得众人站立不稳。

天空突然黑云凝聚，云中雷霆闪烁。

井立仁没想到方运竟然丝毫不妥协，忙道：“方虚圣您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您对井元琥做任何惩罚，我们都不会阻止，而且，我们井家愿意付出额外的宝物补偿您。”

方运看着前方的井立仁，道：“我甚至可以当着水族的面说，我是人族，在我眼里，人族的命比水族的贵重。我率水族来此，原本是带着善意与和平，但你们不珍惜。你们不能先杀了水族，再践踏我的诚意与尊严！所以，不用谈了，我也不需要你们的补偿！”

“我所求，我自取！”

方运原本想开出一个海崖联盟不会拒绝的高价，换取文曲星碎片，但现在，不需要了。

方运一伸手，大地轰鸣，广场中心的树木倒伏，气浪翻腾，中心的文曲星碎片拔地而起，化光飞进方运的眉心。

原本围坐在文曲星碎片周围修行的四个大儒与四个大学士愤然起身。

“何方宵小，敢在海疆城圣庙前撒野！”

年纪最老的大儒一步迈出，竟然一挥手，才气引动天地元气，凝聚成一个尺许长的手，拍向方运的左脸。

“放肆！”

方运一声暴喝，没想到区区五境大儒竟然敢抽自己耳光，简直在亵渎虚圣与政道之主，文胆之力外放，震碎那手，然后远远对准那大儒狠狠抽了一耳光。

混合才气与元气的丈许大手，重重拍在那五境大儒的身上，那大儒整个人都被拍飞。

第2587章 井成昔

五境大儒，便是文宗。

不要说在海崖古地这种小地方，在圣元大陆，都是可以横行一时的大人物。

甚至于，若是一国的文宗反对本国国君的政令，那么国君至少会暂时收回，等找到合适时机再度宣布，甚至改变或彻底放弃。

半圣太过高渺，文豪太过稀少，所以在大多数读书人眼中，本国的文人领袖便是文宗。

在海崖圣庙前，一国文人之宗师，就这么被方运一巴掌拍飞。

“你……”那文宗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才气和天地元气止住身形，但方运已经执掌圣庙，直接将其文宫镇封。

于是，堂堂文宗，竟然如同手无缚鸡之力一样，脸朝下摔在地上，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在场的读书人愣了一下，尤其方运附近的人，都感到方运刚才散发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

如帝如君，眉目有圣威。

众人都没想到方运竟然发这么大的火，但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方运不仅仅是虚圣，更是政道之主！

什么是政道？

约束君臣，治理万民，乃是人族一等一霸道的圣道。

冲撞方运，便等于冲撞整个政道，等于罪犯冲撞一国之君，方运若是妥协忍让，如何当政道之主？

所以，不是方运不宽容，而是政道眼里不揉沙子！

“你是谁……”那文宗满嘴碎牙与鲜血，口齿不清，躺在地上不敢再有所动作，只是愤怒地看着方运。

不过刹那之后，他急忙去摸身边的官印，明显是在看传书。

熟悉后，他愣在原地。

井立仁给自家族叔文宗发完传书后，继续半跪在地，无奈地道：“方虚圣，还望您原谅族叔之罪，您也看到了，他一直在文曲星碎片前潜修，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正所谓不知者不罪。”

“以后，他就不要踏入圣院了！”

方运没有继续理会那文宗。

海崖古地众人听着心都凉了。

海崖古地之所以不想被圣院影响却又不得不每过一段时间与圣院连通，主要是想从圣院交换大量的资源，最重要的，便是各种提升境界的修炼圣地。

对井文宗来说，进入圣院的圣地中修行，是他接下来必然要走的一步。

但是，方运一句话，断他的前程。

方运的地位太高，他既然这么说了，井文宗就算到了圣院，也会被找借口赶走。

“怎能如此……”那井家文宗不敢回击，竟呆坐在地喃喃自语。

方运道：“要怪，就怪你们这个井元琥吧。”说完，方运居高临下看着前面跪着的井元琥。

井元琥脸上神色变幻，惧怕、羞耻、愤怒等等皆有，同时竭力掩饰的疯狂与仇恨。

井元琥自生下来就是天骄之子，未来的井家家主的不二人选，何曾受到过如此侮辱！

这时，原本在文曲星碎片附近修行的三位大儒中，一个前去扶井文宗，另外两个人走到近处。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又瘦又黑，留着羊角胡，生这一对三角眼，笑起来有些怪异，向着方运一拱手，道：“老朽米员焕，见过方虚圣。”

另一个头发已经掉光，牙齿也只剩一半，双唇干瘪内陷，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也是一拱手，平静地道：“老朽井成昔，见过方虚圣。”

方运一听名字，面色微动。

这两人，哪怕在圣元大陆都极有文名，两人都年过九十，在六十多年前第一次从海崖古地到圣元大陆，与人族读书人交流。

结果，米员焕凭借画道与书法技惊四座，力压同辈，而井成昔则更是不凡，从万世沙中得了神异，所有自创战诗极为强大，甚至也曾经创作过一首翰林传世战诗。

两人每隔数年便到圣元大陆，每一次都能技压群雄，远胜同辈，直到成大学士后，便修身养性，不再与其他读书人争斗，文名这才渐渐淡去。

方运仔细一看，两人现在气息全都是文宗巅峰，再过不久，或许能因为诸皇时代的到来，晋升文豪。

实际上，现在人族各地都有文宗实力暴涨，证明诸皇时代属实。

“当年的海崖双雄，久仰久仰。方才只是在门口看那文曲星碎片，两位背对在下，未能认出两位。”方运客客气气地回答。

所有人都发觉双方的神态和语气有些怪异。

圣庙前的气氛变冷。

那井元琥一看到井成昔，眼圈一红，哽咽着道：“三爷爷，我已经认错，可是……”

井成昔用和蔼的眼光看着井元琥，点点头，道：“咱们井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你因不知内情杀了水族，有错便认，稍后与水族谈判，该怎么赔偿便怎么赔偿。你言语上冒犯方虚圣，跪也跪了，错也认了，可以起来了！我井家，还未有在海崖古地长跪不起的子弟！”

说到最后，井成昔的语气越发冷淡。

“是，三爷爷！”井元琥竟然看都不看方运一眼，直接起身，站在井成昔身后，低着头，双拳紧握。

井成昔看向方运，抽了一口烟袋锅子，眯着眼，露出和善的笑容，道：“方虚圣，井家人犯错，认罪认罚。但是，文曲星碎片，还请您还给海崖联盟！”

井成昔说着，缓缓从腰间拿出一块圆润包浆的玉佩，慢慢摸索着，仿佛是多年积累的习惯。

在碰触玉佩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感到井成昔的气势变了。

如果以前的井成昔看上去只是个还算有地位老头，但现在，井成昔却如同一尊苍老但威风不减的凶兽。

那玉佩，有圣威！

圣庙压不住他的气息！

井元琥低着头，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嘴角弯出一个细细的弧度。

方运却道：“万界有哪一条律法规定，这文曲星碎片属于你们？若是我没记错，这文曲星碎片最先落在鲛人海中，属于鲛人族管辖海域。此物，当由现如今的海崖水族之主文星龙爵也就是我保管。”

井成昔笑了笑，道：“您记错了，文曲星碎片落下的水域，早就归属海崖联盟。”

“现在不是了。”方运自然而然道。

那井成昔并不生气，缓缓吐出一口烟，平静地看着方运，坚定而有力地说道：“我们海崖古地，没有什么政道！方虚圣，或许在圣元大陆，无人可以违逆您，但在海崖古地，就要按照海崖联盟的规矩做事！”

第2588章 扬长而去

海崖古地同样有国君，甚至也有国家，但都是历史的遗留物，早在很多年前，海崖古地就被各大家族分食，以城市为中心形成各种势力。

各城虽然由官员具体负责管辖，但真正掌控一切的还是各大家族和商行。

海崖古地也有杂家人，但学的不是为政之道，而是学吕不韦的经商之道。

井成昔说完最后一句话，许多海崖读书人缓缓挺直脊梁。

无论方运如何强大，但海崖永远是海崖人的地方！

方运面无表情道：“不错，既然在海崖古地，就要遵守海崖古地的规矩。”

众人松了口气，井成昔眯着眼笑起来，井元琥长长松了口气。

既然方运如此回答，那就意味着会妥协，双方完全可以通过和谈来解决矛盾。

但是，方运却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本圣就是海崖古地的规矩！”

所有人惊愕不已，井成昔张着嘴，烟气慢慢向外冒，一双眼瞪得圆鼓鼓。

井元琥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心中的第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疯子吧，但随后，内心竟然有一丝服气，连井圣世家的人都不敢说的话，让方运给说了。

井成昔嗤地笑了一声，道：“您或许是人族的天才，或许这一路走得很顺，或许习惯了众星捧月，但这海崖古地不一样。您就算得到圣院的默许，就算可能占据海疆城，也无法赢得我们海崖读书人的民心！”

方运诧异地问：“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要你们的民心做什么？我来这里，取我所求而已。”

说完，方运在所有读书人迷茫的目光中，向外走去。

方运边走边舌绽春雷：“所有水族听令，从今往后，不得主动伤害人族，否则满门诛杀！若人族主动动手，你们便提方运之名，他们若继续行凶，可直接格杀！这，便是现在海崖古地的规矩！”

方运已经是四境大儒，舌绽春雷传遍千里，不止城外的水族，连海崖古地许多城市都听到了方运的声音。

说完之后，方运继续边走边说。

“既然海崖古地不需要政道，那本圣便宣布，自此以后，海崖古地当为政道绝地，不敬本圣，永世镇封！”

下一刹那，一道清光从方运身后冲天而起，传国玉玺的投影冲天而起。

随后，一片白茫茫海洋出现在海崖古地上空，笼罩四野，覆尽万穹。

一缕缕力量从海崖古地向上散逸，最后落入那政道洪流之中。

海崖古地的许多人读书人都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自此之后，海崖古地一切与政道有关的事务，都会出现极大的缺陷。

百姓不会听从管理，官员也会弄不清要做什么，即便发布政令，也无人去执行，无人在意。

整个海崖古地的人族社会结构，将会从国家时期，退回半原始社会。

方运身后的人呆呆地看着方运，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圣道镇封，就这么出现了？

区区四境大儒，竟然能轻易驾驭圣道镇封？

这就是圣道之主的恐怖之处吗？

许多读书人心中惧意大增，他们知道方运厉害，知道圣道之主强大，但是，亲眼看到如此轻易便能圣道镇封，才真正怕了。

现在，绝大多数读书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此事，到底是否与圣院有关，莫非，圣院已经要对海崖古地动手了？

众人还没等想明白，井成昔厉声道：“方运，留下文曲星碎片，否则别怪我们海崖联盟不念人族之情！”

“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活着站在这里？”方运说完，走出文院正门，带着鲛后和水族向回返港口。

众人望着方运的背影，许久无话。

井元琥道：“三爷爷，您听到了，他可是在说，正是他念及人族之情，才没有杀我们。”

井成昔冷哼一声，看向井立仁。

“立霄尸骨未寒，将你留在海疆城，本以为你能守住井家，你让我失望了。”井成昔冷冰冰地说道。

井立仁苦笑道：“三叔，家主率众人前往毒沙漠，您和五叔要在这里苦修，之所以让我主持海疆城，不就是因为我做事稳健吗？您说说，他方运强龙来袭，直接夺取圣庙的控制权，我一个小小的地头蛇能怎么办？他那阵势，您又不是没看到。他是说了圣元大陆最近这些年发生的事，但并没有说细节，我怀疑，他在圣元大陆做的许多事，恐怕比现在都过分。”

“我井家数百年英明，岂能毁于一旦！”井成昔道。

井立仁转头道：“你们先退下！”

随后，非井家之人全都离开，只留下井家十数人。

井成昔手握玉佩，道：“无妨，即便是圣庙之内，有圣赐玉佩在，别人也听不到。”

井立仁叹了口气，道：“三叔，我怀疑，此事本来与咱们海崖古地无关，是那雷廷榆招惹来的。方运也如实说了他与雷家的矛盾，如果他没撒谎，他的确把雷家压得喘不过气来，此次来这里，目标极可能是雷廷榆与那雷空鹤。”

井成昔沉默数息，点头道：“他不是说谎的人。”

“是啊，他夺了杂家圣道还能安然无恙跑来海崖古地，实力得多强？所以，在没有彻底了解他之前，我选择按兵不动，让雷家与他自己处理。谁知道元琥突然回返，差点酿成大错。元琥，你别不服气，若不是我打了你，你现在连命都没了！”

井元琥还是一脸不服气，井成昔道：“快谢谢你伯父！”

井元琥这才不情愿地谢过。

井成昔微微皱眉，道：“那我们就这么放他离开？”

“那还能怎么样？那雷廷榆当时不知道这个方运就是文星龙爵，都让我们退避三舍，等他回来再处理。若是知道他的仇家方运已经如此强，他恐怕也束手无策。咱们井家比之圣元大陆宗家如何？”

井成昔正色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宗圣之强，远胜咱们老祖宗。咱们井家一直也不避讳，其实咱们老祖宗的圣道是取了巧的，比不得宗圣他们。”

“是啊，连雷家宗家都拿他没办法，我们凭什么跟他争那文曲星碎片，更何况，那雷廷榆对这文曲星碎片同样看重，到时候，让他去争，咱们先坐山观虎斗。”井立仁道。

井成昔点点头，但井元琥低声道：“在圣庙范围内，咱们拿他没办法，但他出了圣庙，也就是个四境大儒。我看，不如派人去试试他，也不是杀他，就算让他出一出丑，也是好事。当年那圣院特使……”

井成昔眼前一亮，望向井立仁。

井立仁犹豫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2589章 半路遇敌

方运带领水族离开海疆城，赶赴鲛人宫。

海疆城文院发生的事，在水族中疯狂传播，所有水族都知道鲛人族将重新统领水族。

于是，各地的水族急忙赶赴鲛人宫或寻找鲛后所在。

方运的队伍仅仅行了数个时辰，便遇到大量的水族妖王与大妖王，它们全都声称为拜见文星龙爵而来，并表示以后重新听令于鲛人族。

方运在鲛人族的大队中，一边前往鲛人宫，一边开会，进一步了解水族和海崖古地的现状，同时本能地遵循政道，在水族原有权力机构的基础上，进行了重组。

在人族革新还需要各种试探、对抗和妥协，但在水族不同，在文星龙爵的名头、龙族威能以及力压海崖联盟的实力下，所有水族全部认认真真政改，根据方运的方式领导水族。

虽然他们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适应，但只要规矩定下来，他们会逐渐遵守。

方运有种错觉，自己的政道和人族的教化之道可以在水族进行，但想了想，决定顺其自然，不在水族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还是主要把心思用在人族和自己的圣道上。

到了夜晚，水族大队重归鲛人宫。

鲛人宫位于离海疆城一千两百里的水面之下，那里有一座海底高山，鲛人宫就坐落在山上。

看到许久不见的鲛人宫，许多鲛人族喜极而泣。

鲛后与方运最先进入其中，里面除了大量的宝物财物遭到掠夺，整体还保持原本的形态，只是看上去比较破旧，而且一直有水族在清理打扫，人族并没有将鲛人宫彻底破坏。

方运留在鲛人宫，召集所有年纪大的鲛人，讨论有关龙族密库之事。

但是，最终也没有定论，只是知道海中有几个地点传说藏有秘宝，但无论是水族还是海崖联盟都已经派人搜寻过，一无所获。

龙族密库非比寻常，方运怀疑就算在海崖古地，也未必能被人发现，所以决定不浪费时间，留宿一晚后，决定前往毒沙漠，先寻找笔老再说。

第二天，方运悄悄离开鲛人宫，脚踏平步青云，高飞于天，直奔毒沙漠而去。

路过海疆城的时候，方运低头看了一眼便离开。

对于方运来说，拿到文曲星碎片，这海疆城已经无足轻重。

前行两千里，方运突然停在半空。

现如今方运已经是四境大儒，平天下之境，内外圆融，随时可以迈步进入五境，获封文宗。

任何人对自己有敌意，方运都能模糊地感知到。

方运望着前方百里处的一片白云，才气注入双目，看到白云之中有模糊的身影。

“出来吧”方运舌绽春雷，威势勃发，方圆千里的所有白云突然全部溃散。

那白云原本所在之处，露出二十四个人。

这二十四人皆脚踏平步青云，身穿粗布黑衣，头发被黑布包紧，面容不仅被才气改变，还覆盖着逼真的人皮，甚至连眼睛都被极薄的琉璃镜片覆盖。

方运扫视一眼，这些人跟之前在海疆城文院的人都没有相似之处，甚至连身高体形都不相同。

但是，方运认定当日海疆城的那几人定然藏在其中。

整整十四个大儒，十个大学士。在几十年前，人族最弱的几个国家也不过只有十多位大儒而已。

诸皇时代的到来，让大儒的数量暴增。

“还有吗？有点少。”方运冷漠地看着众人。

为首一人用才气堵着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方运，交出文曲星碎片。”

方运缓缓道：“我说过，我方运是个讲情分的人。无论你们杀了多少水族，但我终究是人族，所以取了文曲星碎片便走，至今杀了不少水族，但未杀一人。哪怕是井元琥在背后冷嘲热讽，我也并不准备动手，因为他没有威胁到我。你们，毕竟恭恭敬敬在圣庙里拜过我的圣牌，这个情分，我记得。”

众人听到“圣牌”二字，心情极为复杂，因为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以后只要参拜圣庙，必然等于间接参拜方运。

没有人敢去动那圣牌，一旦动了，那圣院便可直接大军压境，以违礼为由，彻底吞并海崖古地。

方运继续道：“所以，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维系这比纸更脆弱的情分，你们现在离开，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其中一些人身形微动，明显犹豫起来，但是，一个人压着声音道：“怕什么，我们有二十余人，有五位文宗，还有整个海崖古地，他能把我们怎么样？今天带了什么来，你们也知道。”

众人似是坚定信心。

“交出文曲星碎片，你可以安然离开！否则，我们会让圣元大陆人看看你的可怜相，让你在人族英明丧尽！”那人说完，一个只手托起一颗虚楼珠，录下现在的场面。

“方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或许你很强，但是，在我们联手面前，哪怕文豪都只能退避三舍！”

“人族虚圣折戟海崖古地，想必你在圣元大陆的仇家会很愿意看到吧。”

“你讲情分，我们也讲，否则早就直接杀了你，何必与你废话！”

“交出文曲星碎片，离开海崖古地，这是你最好的选择。至于毒沙漠，不是你一个区区四境大儒能插手的！”

方运望着众人，道：“既然你们自取其辱，那便不要怪本圣！”

方运的平步青云突然加速，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直冲那二十四人。

那些人没想到方运这么快，心中一惊，但随后立刻联手动起来。

就见其中五个文宗在前，其余大儒在中，大学士在最后。

大学士们不做别的，只是不断吟诵各种防护战诗，挡在众大儒之前。

而普通大儒则外放家国天下，形成层层叠叠的透明大球，异象纷飞，神光乱闪，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家国天下原本都是透明清亮的圆球状力量，但垒叠九重后，竟然如同一团球形乌云徐徐蠕动，蕴含莫大的杀机。

那五个文宗站立在最前面，傲然望着方运，竟然没有出手。

第2590章 罪龟巡海！

高空之上，风云聚散。

多重家国天下的力量形成直径十余里的独立空间，宛若毁灭巨球，引动附近的天地元气鼓荡。

二十四人好似云中圣君，威势无尽。

为首的老者昂然道：“方运，你是客，我们是主，传出去，难免落个以大欺小、以多欺小的恶名。我们五人便只防不攻，让你出手百息。百息之后，我们在一个一个出手，废你文宫，碎你文胆，断你才气！”

方运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在离那乌云巨球一里外的时候，慢慢减速。

“家国天下？我也有！”

方运只是眨了一下眼，外放家国天下。

就见透明的球状家国天下，以方运为中心，急速扩张。

在那二十四人的眼中，方运的家国天下宛若海啸奔涌十方，淹没一界，瞬间充斥天地间。

乌云一般的九重家国天下，与方运近乎透明的家国天下轰然对撞。

蓝天之上，灰与白相遇。

轰轰轰……

九声几乎没有中断的声音骤然响起，宛若天鼓连响，大钟崩毁。

神光缭乱，气浪滚动。

方运的家国天下，宛若泰山压顶一般，碾碎九个大儒的家国天下。

九座家国天下，彻底碎裂，形成无数灰色的玻璃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二十四人仿佛激流中的乱石一样倒飞出去。

五个文宗还好，只是受到元气震荡，那九个普通大儒吐着血倒飞而去，那十个大学士虽未受到直接冲撞，也都是眼前一黑，身体倒飞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五个文宗惊骇莫名，他们从方运的家国天下中感受到了真真正正的圣威，那绝对不是普通大儒应该具备的力量。

“你毁了我们的家国天下！”

一个大儒突然暴跳如雷，随后捂着胸口不断吐血。

他忘记掩饰声音。

方运听出来，这是海疆城接待他的大儒之一。

其余八个大儒同样吐着血，同时向下方张望，他们的家国天下彻底破碎，形成琉璃状的元气碎片向下跌落，反射着阳光，形成环状的虹彩，美轮美奂。

他们越看越揪心，家国天下是大儒强大的根本，没了家国天下作为保护，人族大儒根本敌不过妖蛮的近身搏斗。家国天下破碎后可以重建，但那需要太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此生都无法恢复。

“你之前怎么没说过你的家国天下如此强！”

众大儒气得说不出话来，之前方运讲述圣元大陆变化的时候，明显故意遗漏重要的内容，甚至让他们产生错觉，方运都是借助外力，比如半圣负岳、比如圣气充足。

那虚楼珠都被震飞到数十里外，但仍然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五息！”

方运说着，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身后清光一闪，一座文台冲天而起，并不断扩大。

众人定睛一看，那文台之上竟然是一片完整的建筑群，由一主偏九共十座大殿组成，错落有致，层次分明，以黑色和血色为主色调，坐落于云层之间，宛如天之神殿。

神殿好似宏伟的海市蜃楼，挡住半边天。

方运立于神殿之前，明明大小不及万一，那神殿却无法遮掩方运的半分光芒。

只是，这片大殿充满矛盾的气息。

这建筑乍一看伟岸堂正，光芒万丈，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组成这建筑群的细处处处充满阴森冷酷、血腥狠辣的风格。

大殿的最高处，有巨龙起伏，赫然有五条巨龙在屋脊上盘旋。

众人往那正殿大门上的牌匾看去，是两个人族文字。

镇罪。

众人一愣，突然想起来，龙族当年的确有个镇罪殿，而方运在降临水族的时候，也说过兼任镇罪将军。

那镇罪大殿上有五条巨龙，的确符合传说中镇罪殿的形象。

他们眉头一皱，但随后面露无法掩饰的惊怖之色。

“那是……法家气息，你们看文台底座。”

每一个人都感应文台底座那无比分明的法家力量。

方运的面前，浮现一本法典。

其厚逾尺！

二十四个人都被那可怕的厚度震惊，因为法典是和工家的鲁班尺、兵家的兵书、史家的史册等一样的圣道标志，也是力量凝聚的表现。

法典越厚，证明起法家力量越强。

人族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专修法家的四境大儒的法典超过一尺，法家文豪也不过这个层次。

但，方运并非主修法家。

“罪龟，巡海！”

方运微微抬高下巴，刚强的面容之上，仿佛蒙上一层冷酷的光泽。

十殿大门开，罪龟囚车出！

整整十头罪龟囚车宛如十座小山，带着锁链摩擦的巨响，飞出十座大殿。

十头巨型罪龟从方运上空飞出，宛如暴风雨前的乌云过境，覆压苍穹，在地面留下大片的影子。

“这是罪龟囚车，能关押半圣的罪龟囚车！”一个大儒尖叫起来。

“不要怕，罪龟本身虽然强大，但他只是四境大儒，这力量看着宏大，未必有多大的作用……”

话音未落，十头罪龟齐齐仰天大吼。

十重吼声宛如天地炸裂，形成恐怖的气浪横扫四方，所有大儒急忙使用力量抵挡，那五个文宗实力强绝，竟然稳如泰山，连家国天下都没有外放，就挡住十重声浪。

“怎么样，我说不过如此吧……”

突然，十头罪龟身上的锁链疯狂涌出，一开始只是几十条，接着是几百条，最后形成恐怖的量变，数以百万计的粗大锁链漫天飞舞，瞬间包围所有大儒。

外面根本已经看不到那些大儒，全部被锁链遮挡，只能看到锁链宛如巨蛇游动的样子以及哗啦啦的脆响。

“放肆！开立天下，五岳！”

一声暴喝之后，神光漫天，东岳泰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西岳华山和中岳嵩山的半透明虚影出现，五个文宗各立于一座山之上，衣衫翻腾。

宛若江水决堤的巨力在五岳天下内外流动，竟轻易把所有锁链推开，形成了一片独立安全的空间。

其中一个文宗命令道：“你们有九人，开立九州天下……人呢？”

五岳山顶的五个文宗四处张望，其他人都没了。

漫天锁链快速收回。

五个文宗看到，十座罪龟囚车之中，多了十九个人。

十九个人满面绝望。

那十个大学士可以不算，但九个大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被轻松囚禁？

其中还有三个四境大儒，跟方运境界相同。

还是有文宗的前提下，没有文宗怎么打？

第2591章 五刑

罪龟之上，囚牢重重，那十九个人才气被封镇，无法使用任何力量，但都在努力挣脱囚笼，可惜，囚笼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他们都无法相信，一个四境大儒，竟会如此强大。

罪龟囚车如此多如此强，这意味着，无论来多少大儒，只要是四境或四境以下，都会被轻易囚禁。

人族从来没有过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连龙族或妖蛮都做不到。

这完全巅峰了万界常识。

“这是幻术！一定是幻术！”一个大学士突然大叫，他的声音暴露了身份，井家井元琥。

“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强！”

“这个文台，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缺陷，大家不要放弃，我们和诸位文宗里应外合，一定会突破束缚！”

“对，他不可能凭空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囚禁我们，必然会源源不断消耗力量，很快就会耗尽！”

众人纷纷大声叫喊。

方运面带极浅的讥笑，随后，镇罪文台的力量显现，十九个人的伪装都被剥离，露出真面目。

这些人大都是昨天在文院见过的人，包括一直表现得十分诚恳谦卑的井立仁。

井立仁被剥走伪装，下意识掩住脸，但随后轻叹一声，面向方运道：“方虚圣，此次我们为文曲星碎片而来，确实不光彩。不过，我劝你及时收手，拿出文曲星碎片，离开此地。否则，五位文宗不会饶了你。”

“乌合之众。”

方运说完，看向那五个文宗。

“二十息了。”方运的语气中充满无法掩饰的嘲弄。

为首的老者掀开人皮面具，露出真容，文宗井成昔。

“方运，老夫的确低估了你的实力，但现在不会了！老夫最后劝你一句，交出文曲星碎片，你可以安然离开，否则，一旦老夫全力出手，失去圣庙的力量，你只能葬身于此！这里不是葬圣谷，你没有圣气，没有灵骸。放弃吧，老夫不想让人族天才毁于一旦！”井成昔的语气中充满真诚。

方运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道：“我之所以给你们一个情分，除了同族，还因为你们如同囚犯一样活在这囚笼之中，可惜，到现在为止，夜郎自大却不自知。你们自以为战胜了鲛人族，自以为人才辈出，自以为可以跟圣院讨价还价，但实际上，你们已经被圣元大陆远远抛下。跪下认罪吧，我可以放过你们。”

方运的目光重新落在五个文宗的脸上，犹如君王看着臣子，眼中充满淡漠。

“死到临头还不忘侮辱我们，我看你真是嘴上虚圣！”井成昔左侧的老者说着，也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正是昨天被方运一巴掌拍飞的文宗，井成梁。

方运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五个，道：“你们难道不明白，一旦你们五个彻底向我开战，对井家、对海崖古地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会死在海崖古地！”井成梁咬牙切齿看着方运，眼中恨意如火。身为半圣世家文宗，他昨日所受毕生奇耻大辱，永远无法忘记，哪怕与方运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当然意味着，从此以后，海崖古地易主！”方运说完，身前厚厚的法典徐徐翻页。

众人这才意识到，之前抓捕囚禁十九人，方运仅仅动用一座文台的力量而已！

仅仅是一座文台！

现在，方运第一次全力动用法典。

方运低头翻阅辅修法典，如同认真的老先生一样，看了数息，缓缓吐出两个字。

“五刑。”

随后，就见四件血迹斑斑的刑具和一团小火苗浮现在方运身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以及凶厉的气息。

当年方运曾在镇罪殿遇到强大的刑具，但无法纳为己用，不过现在实力成长，外加拓宽法家圣道，法典已经非比寻常，所以最后一次去镇罪殿的时候，法典吸纳了最强大的一批龙族刑具。

最强的那批刑具虽然不算半圣宝物，但都能用以惩罚半圣，蕴含强大的力量，更因为被圣血滋润，隐隐有压制圣道的恐怖威能。

前四件刑具极大，每一件都超过百丈。

第一件是一百七十丈的金龙铡刀，第二件稍小一些，万骨刺锤只有一百三十三丈。

第三件是仿照龙族宝物镇狱天牢打造的镇狱笼，足有两百丈高，也是最大的。

第四件则是屠魔针匣，由七十二万根神针组成，针匣长一百零九丈。

至于第五件，看上去只是一个小火苗，里面似乎有一段小小的锁链，但这其实是五件刑具中最强大的一件。

因为，这件刑具是凤火锁链的残件，而完整的凤火锁链，是能够用以处罚古妖大圣的恐怖刑具。

五件气势冲天的刑具一出，立刻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这五件刑具本身就曾惩戒过半圣，再辅以法家圣道的力量，威势虽然不如半圣操控，也远比普通大儒宝物强太多。

方运唤出五件刑具，并没有立即动手，因为这终究是刑具，不是兵家杀伐兵器，单一刑具大概可以给文宗造成阻挠，但绝对无法威胁到文宗，甚至都攻不破他们的家国天下。

随后，连续两座文台浮现，一座真龙文台，一座毒攻文台。

现在的真龙文台上的黄金巨龙，体形比方运进葬圣谷前膨胀了整整三圈！

在龙族圣陵之中，方运获得龙族意志承认，又正式册封文星龙爵，前天文宫蟠龙又吞吃了鲛圣珠，让真龙文台的力量出现爆发性增长。

这头黄金巨龙，已经隐隐有四境大妖王真龙的实力！

四境真龙大龙王，实力绝对不再文宗之下。

毒攻文台在吞噬了瘟疫之主的力量后，一直在不断成长，而且随着方运医道的成长而变强。

众人看着新出现的两座文台，气息还是如此庞大，越发心惊，暗骂方运昨天什么都说了，就是一点没暴露自己的实力。

但是，这还不够。

方运奋笔疾书，一张口，真龙古剑与仿剑飞出，而得自葬圣谷的枯朽之力附着在两剑之上。

两剑立刻变形，一把剑名为镇罪，一把剑名为鉴冤。

镇罪古剑如刀，通体宽大，威风凛凛。

鉴冤古剑如碑，不仅宽而且厚重，如山岳一般。

第2592章 围攻

真龙古剑八纹所形成的力量本来很强，在方运吸收镇罪主殿之后，这两把根据镇罪殿半圣宝物而变化的古剑，力量再强一筹，绝对能挡住一位文宗。

众人看着两把奇形神兵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以及淡淡的圣威，越发心惊，无法理解一个四境大儒怎么能有如此恐怖的唇枪舌剑。

对这些敌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但在方运眼里，还是差一些。

方运伸手一抛，一座漆黑的百丈高山从吞海贝中飞出。

万凶山。

这是一件得自葬圣谷的异宝，山中有无数凸起的石头，每一块凸起，都可以存放一件宝物。

此物本来是要练成半圣宝物，但最后功亏一篑，实际威力只有皇者异宝层次。但是，由于这件宝物的根基太厚，随着方运不断送入异宝和枯朽之力滋养，这件宝物已经恢复巅峰力量，而且在不断增强。

一件普通的皇者异宝都能抗衡没有圣气的文宗，更何况这种最顶级的皇者异宝。

这万凶山悬浮在高空，山上四千八百余件宝物正在发出铮铮器鸣，仿佛在求战。

这些宝物，大都来自葬圣谷，出处很杂，有的是方运自己所得，有的是临出谷的时候其他大儒赠送，有的是双首龙圣赠送，有的是在龙翻身之处所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方运用不到的文宝，妖蛮的宝物以及龙族的宝物，只要这些宝物进入万凶山，都会焕发出新的力量，成为接近异宝的宝物，可以源源不断使用。

“差不多了！”

方运唤出力量虽多，但实际不足五息的时间。

最后，方运继续不紧不慢翻阅自己面前的圣道法典，目光停留在一页之上，上面正画着刑具镇狱笼。

“画地为牢！”

方运伸手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法典之上。

就见法典外放出无数黑色的文字，文字练成线，线织成黑色的蛛网，迅速蔓延到镇狱笼之上。

镇狱笼发出一声金属交鸣声，突然高飞上天，迅速膨胀，最后如同一座巨大的囚笼落下，笼罩开立天下的五个文宗，包括他们的五岳天下。

“雕虫小技，只手可破！”

井成梁哂笑一声，一抬手，口中的唇枪舌剑飞出，携带璀璨的光芒，宛如流星逆升，击在镇狱笼的顶端。

一声清脆的交击声响过之后，镇狱笼一动不动。

井成梁露出极为尴尬的神色，没想到自己的文宗古剑全力一击，竟然无法撼动区区法家之力。

“他的法典，已经飞到上面。”井成昔提醒道。

井成梁这才发现，方运面前的法典已经落在镇狱笼之上，几乎将法典大部分的力量用以困住五人。

“一个四境大儒，想要对五个文宗想赶尽杀绝？简直可笑！”井成梁依旧毫无惧色。

历史上，从来没有四境大儒以一对五位卓越的文宗。

哪怕是最强大的妖皇，在四境的时候，不借助强大的宝物，绝对无法战胜开立天下后的五位文宗。

尤其是五岳天下，防守无敌。

“四十息！”

方运唤出的力量突然宛如大军一般，分别冲向五个文宗。

金龙铡刀、万骨刺锤、屠魔针匣和凤火锁链，攻向一个文宗。

黄金真龙与毒攻之蛇，联手攻向一个文宗。

万凶山搭载众多异宝，呼啸着飞向第三个文宗。

镇罪古剑与鉴冤古剑，联手杀向井成梁。

方运自己向前迈步，将家国天下收缩包围自己，形成最强的护盾，同时，一件件文玉浮现在身后。

方运踏入五岳天下之中，杀向掌控五岳天下枢纽的泰山，杀向上面的井成昔。

五位文宗联手而成五岳天下，足以抗衡普通妖皇，但是，如此恐怖的力量，全被方运的家国天下所阻挡，让方运顺利抵达东岳泰山之前。

井成昔看到方运迫近，第一个念头就是请其他文宗助拳，但看了一圈，发现其他文宗已经彻底被方运缠住。

其他三个文宗还好，攻击他们的力量并非是方运完全操控，只是用天常分神法控制，还能抗衡。

那辱骂方运的井成梁最惨，两把真龙古剑都是方运以神念亲自控制，辅以天常分神法。

最可怕的是，方运完全不把这两把真龙古剑当唇枪舌剑用，完全是当两件大棒子，直直跟井成梁硬怼！

井成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两把剑和正常读书人的唇枪舌剑一样，都不会硬碰硬，但是，这两把剑就是硬碰硬！

仅仅一息之后，井成梁的唇枪舌剑就出现缺口，他不得不暂时收回文胆温养，但两把真龙古剑不依不饶，井成梁只好利用各种战诗、文宝以及其他手段应付，在五个人中最为狼狈。

井成昔见孤立无援，便集中精神对付方运。

但是，他看着方运身后上方的一块块玉制的东西，有些懵。

“方虚圣，此物，便是你之前说过的人族新兴力量，文玉？”

“正是。”

方运说完，文玉发起攻击。

形成文玉的条件不算特别苛刻，只要掌握战诗的精髓，并能不断使用，便能形成文玉，越是自己的战诗词，化为文玉的可能性越高。

方运身后，有六件文玉。

《风雨梦战》形成的冰河马，在半空制造寒冰地面，并驱使寒铁骑士向井成昔冲锋。

《石中箭》形成的猎石弓，每隔一息便射一支强大的利箭，无休无止。

《宝剑吟》形成的青锋剑，不断发出光芒落在两把真龙古剑上，不断增强两剑，也在不断修复两剑。

《咏秦民》形成的古秦砖，连续形成寒冰城墙，为方运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凉州词》形成的孤城笛，化为玉门关的虚影，保卫方运，一旦玉门关虚影被破，两息之后会重新形成。

《斩楼兰》形成的斩雪剑，每隔三息，这枚文玉便会外放出一把斩雪剑，不用方运操控，如同飞剑一般，利用各种手段攻击井成昔。

实际上，这些文玉形成的战诗文位较低，哪怕是斩雪剑也只是大学士战诗，似乎不如随便一首大儒战诗。但是，这些文玉战诗同样能获得文心的加持，每一次出击，都会获得学海文台的支持。

除此之外，这些文玉战诗，也能融入细微的枯朽之力！

这种数量众多的饱和战诗攻击，远远比很慢的大儒战诗更防不胜防。

井成昔一开始忽视这些较弱的文玉战诗，但很快吃到苦头，竟然被枯朽之力侵入身体，不得不耗费一件宝物才将其彻底驱逐。

罪龟后背上被囚禁的十九个人比之前更绝望。

因为，眼前的情况，好像是方运一个人在围攻五个文宗！

第2593章 沙之舟

五座半透明的高山屹立于半空之中，山顶各站一名文宗。

在泰山一侧，方运置身于光球般的家国天下之中，对抗五岳天下的力量，身后文玉连动，手中毛笔翻腾。

不多时，方运的家国天下扩大，一个又一个战诗名将与战诗国君出现在身侧。

离开葬圣谷后，方运学全了所有的大儒战诗，所以这次战斗，用出比葬圣谷中更多的大儒战诗。

很快，足足有十个战诗国君出现在方运身侧，或挥舞天子剑，或手持君王弓，或手握虎符唤出大军，和方运联手攻击前方的文宗井成昔。

在罪龟囚车上观战的其余人难以置信看着十位战诗君主。

如果不算传说中的圣临战诗，君王战诗是唤兵诗中最强的类型，每一位战诗国君，至少相当于一位一境大儒。

但是，任何力量都不可能完美无缺，战诗君王有一个明显的缺点，极为耗费才气。

毕竟，每一位君王都曾经承载国运，都曾经是万民之主，一旦现世，需要海量的才气支持。

一般来说，一位大儒唤出两位国君已经是极限，若唤出三位国君，才气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

但现在，足足有十位战诗国君，而且个个鼎鼎有名，商朝开国君主商汤，一统天下的周武王，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斩白蛇的大帝刘邦，扩张大汉的汉武帝刘秀，一代雄主孙权……

任何大儒一口气唤出十位战诗君王，定然会被榨干才气，但现在，方运依然生龙活虎，丝毫没有受到的影响。

井元琥在罪龟囚车上大喊：“方运此人狼子野心，明明有惊天之能，却没有在圣庙前全盘托出。他进入海崖古地，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井立仁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轻轻摇头，这根本不用井元琥说，几乎每个人都能猜到方运来这里的目的不简单。

看着方运在前方战斗的英武身姿，井立仁脸上浮现一抹悔恨之色。当时井元琥撺掇，自己主持井家大局，本来可以回绝，但最终小看了方运，以为方运离开圣庙后，实力最多与文宗相当。

现在看来，方运的实力的确与文宗相当，就是不知道与多少个相当。

井立仁思索片刻，全力向井成昔挥手，在井成昔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张嘴说道：“我从这里可以总揽全局，方运此人非同小可，你们拿他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尽快使用那件宝物降服他，或者前往毒沙漠，寻找家主和雷廷榆，让所有海崖古地大儒联手擒杀他！”

井立仁离井成昔很远，失去才气，他的声音无法传到远处，但是，井成昔身为大儒，可以看懂唇语。

仅仅数息之后，井成昔面色微变，在双方根本没有分出胜负的时候，突然从袖中向方运抛出一物。

那是一艘小舟似的模型，只有尺许长，由无数金黄的沙粒凝聚而成，除此之外，极为普通，甚至连华丽的光芒都没有。

但是，这件小小的沙舟之内，却蕴含爆发性的力量，每一粒沙子，都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每一粒沙子竟然都是一个人头的模样。

微小细处，惊怖至极。

但是，方运却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半圣宝物？我也有！”

突然，所有人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太阳从眼前升起，炽热的气浪席卷八方。

众人立刻眯着眼看去，就见方运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古铜轮盘，徐徐旋转，发出石磨碾压的声音，同时外放淡淡的火焰，整片天空都被那火焰炙烤得扭曲。

星火浑天鉴外放出强大的圣威，将那沙之舟挡在外面。

“咦？”

方运一开始以为那沙之舟是完整的半圣宝物，星火浑天鉴无法立刻挡住，还想拿出红巨之火等半圣宝物抵挡，但现在被星火浑天鉴挡下，这就说明，那沙之舟仅仅是投影。

星火浑天鉴的大部分力量仍然被封宝，但终究是完整的龙族宝物，对抗普通半圣宝物的投影不在话下。

“你怎么会有半圣宝物！”

井成昔面露心疼之色，急忙收回沙之舟。

但是，已经晚了。

沙之舟表面已经燃起永无休止的太阳真火，整件宝物开始慢慢融化。

罪龟囚车中的十九个读书人目瞪口呆。

他们之所以有绝对的信心胜过方运，除了人多势众，除了五位文宗，最大的杀手锏便是这件沙之舟的投影。

沙之舟乃是井圣从海崖古地得到的一件宝物，经过他多年的炼化和改变，才能让人族使用。

为了半圣故居和笔老，井家家主带着沙之舟本体赶赴毒沙漠，而为了抓拿方运，他们带了投影过来。

虽然投影的力量远远不如本体，但其力量也很强，尤其是蕴含的圣威，绝对能压制半圣之下所有人。

他们相信，只要发动沙之舟投影，圣威必然能横扫诸方，方运必然惊慌失措，跪地求饶。

结果，坏了！

被方运烧坏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四境大儒能有完整的圣宝，而且看上去很强。

别人不认得，一旁的井成梁突然道：“我记得这件宝物，在水族的壁画中出现过，这是龙族重宝星火浑天鉴！应该是祖宝层次，只不过此物主要功能是长途挪移飞行，若用以杀敌威力不如正常祖宝，但也在半圣宝物之上！”

听到祖宝二字，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那可是称祖大人物亲手炼制的宝物，整个人族也只有孔子的几件宝物能达到那种层次。

他们突然觉得，沙之舟投影被这种宝物烧毁很正常。

“方虚圣，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井成昔把即将烧成灰的沙之舟扔掉，露出和善的笑容。

“八十息。”

方运说完，握笔的姿势突然改变，不再是规规矩矩的握笔，而是像是握着一把剑那样。

方运运笔如剑，轻轻一挥。

十里生寒光，一线分天地。

嗤……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十里剑光破开五岳天下中汹涌的力量，宛如一柄巨大的弯刀，飞向井成昔。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井成昔本就知道那首《咏方运》战诗极强，早就做好准备，就见他身前宝光一闪，化为一片水幕，挡在霜寒剑光之前。

第2594章 枯荣藤蔓

井圣世家中有各族宝物，虽然不如人族一些底蕴深厚的世家，但比一些新世家犹有过之。

但是，那水幕应声而裂，和霜寒剑光同时崩溃。

井成昔愣了一下，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霜寒剑光的确强，但也依旧停留在大儒战诗层次。

绝不可能有任何大儒战诗可以一击击溃一件宝物。

“你到底有什么妖力？”井成昔联想到之前进入体内的怪异力量，心中有些慌张，如果那妖力那么厉害，连宝物都能击溃，那么自己的防护战诗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这里是以防守见长的五岳天下之内，如此力量都无法阻挠那霜寒剑光，方运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文宗和文豪不同。

文宗实际上是四境大儒全方位的提升，但是，却没有形成特别强大的新力量，遇到境界低的敌人，能立于不败之地，但是，遇到方运这种明明是四境但各种力量超过文宗的怪物，便毫无优势。

“你有才高八斗文心！”

井成昔一边使用防护战诗，一边外放出一件大儒文宝，周身被一片大海笼罩，形成绝强的大儒防护力量。

方运也不作答，再次挥笔，霜寒剑光又至，闪耀世间。

嗤……

包围井成昔的多首防护战诗的力量全部破碎，最后落在一件异宝形成的防护罩上。

这一次，宝物形成的防护只是如水波荡漾，没有立即破碎。

但是，井成昔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浑身发毛。

同层次的读书人，防护战诗一般都能挡住杀伐战诗，除非有读书人练出三境甚至四境的战诗，因为每首防护战诗所需的天地元气都多于杀伐战诗，而杀伐战诗在外放的过程中会不断散逸力量，越来越弱。

但是，这个例外被方运打破了，文宗的防护战诗，至少能防御四境大儒的四到五次攻击，但现在，那么多防护战诗重叠，被方运一诗而破。

“你……你竟然拥有真正的圣道伟力！”

井成昔瞪大眼睛，终于明白自己的防护为什么那么不堪一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方运自始至终都不怕五位文宗联手。

不远处的井成梁大喊道：“不可能，你看错了！他的攻击中有一些怪力，进入我身体后却消散，应该是被我自身的力量驱散。”

井成昔面色剧变，一边继续用宝物和神来之笔书写防护战诗，一边吼道：“成梁，马上想办法寻找你体内的外力，快点，不然悔之晚矣！我从一开始就发觉那种力量古怪，所以全力驱离身体，你不能大意！”

“三哥，看把你吓得，他是政道之主，所以有些圣威，但圣威最多像是包裹在外层的力量，只能从外面破坏，不可能进入身体之中。咦？我才气怎么少了，我的大儒战诗写到一半怎么崩溃了……”

井成梁急忙使用异宝挡住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一时间竟然呆住。

井成昔扭头看了一眼弟弟，神色剧变。

井成梁堂堂文宗，现在的气息竟然突然跌落至大学士巅峰，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井成昔只觉头皮发麻，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力量。

无声无息让五境大儒连跌五六个境界，这种圣道伟力闻所未闻。

“方虚圣，有话好好说，我们可以认输，但您不能使用邪术……”井成昔毛骨悚然，怀疑方运根本不是人族，而是凶物甚至是远古极凶。

在临行前，井立仁已经反复说明，如果抓捕方运失败，便果断离开，如果方运背后有什么大人物出手，应该马上认错投降，之前井成昔也答应过，所以立刻服软。

方运差点被井成昔逗笑，无奈解释道：“你少在那里废话连篇，我这是枯朽之力，从葬圣谷的树界得到的圣道伟力，本来不至于这么强，但得到异族半圣指点，又与我自身的圣威结合，才有接近完整圣道伟力的性质，所以遇之则破，逢之则朽。”

实际上，方运一直在拿这五个文宗练兵，毕竟获得新的枯朽之力和政道圣威后，便没有真正与强大的敌人战斗过。

方运一直没有使用砚龟墨女的力量，连雾蝶的力量都没借用。

方运本以为自己的新枯朽之力能瞒过所有文宗，但除了井成梁，其余文宗都极为警惕，第一次被枯朽之力侵入后，都会全力以赴驱散那力量，都付出不小的代价，之后便小心翼翼避免与枯朽之力接触。

这就是人族大儒的聪明之处，若是妖蛮大妖王遇到这种情况，只会凭借战斗本能解决，而半圣之下的战斗本能根本无法发现枯朽之力的潜伏。

但是，五个文宗中还是出现了一个轻敌或者说被方运的真龙古剑逼得无暇细想的井成梁。

方运的两把真龙古剑停止了攻击。

井成梁的气息，还在快速衰减，甚至连他脚下的衡山也在慢慢缩小。

他已经不是大儒，那五岳天下根本无法继续维持。

井成梁不顾身在战场，神念直入文宫。

他愕然发现，自己的文宫内外长出密密麻麻的灰色藤蔓，这些藤蔓表面分出密密麻麻的蚊子嘴般的尖刺，扎进文宫墙壁之中，吸收文宫的力量。

井成梁找到让自己文位降低的罪魁祸首，发出疯狂的吼叫，然后震荡文胆，催动才气，使用各种手段攻击那些灰色藤蔓。

但是，全部失败。

那灰色藤蔓依旧牢牢扎根在他的文宫之中。

突然，井成梁觉得心口微疼，神念急忙查看，这一看，魂飞魄散。

他心脏内外都生出密密麻麻的灰色藤蔓，而且藤蔓顺着血液的流动开始在血管中生长，用不了几十息，全身都会布满灰色藤蔓。

井成梁脚下的衡山突然消散。

五岳天下消失。

除了井成梁，其余四个大儒周身都浮现家国天下。

井成梁的文位从大学士跌落至翰林。

他脚下的平步青云消失。

他愣了一刹那，身体骤然下跌。

但他终究是一位文宗，在高空跌落竟然没有慌了神，而是借助神来之笔的力量使用飞行诗，但是，神来之笔写了几下便停下。

翰林没有传世飞行诗词，至少要大学士才能使用。

“救命啊……”井成梁终于失去了从容，扯着嗓子大喊。

井成昔无奈书写飞行战诗，化为一只仙鹤向下疾飞，托住井成梁。

井成梁的气息还在下降。

井成昔扔掉毛笔，道：“还请方虚圣放过舍弟，让他恢复文宗实力，老夫认输。”

其余三人一边后退一边防守，不再全力战斗。

方运站在半空，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用说，如同冷漠的观众。

那仙鹤托着井成梁飞来，最后飞到井成昔的身侧。

“三哥……”井成梁苦涩地说完，闭上眼睛，断了气。

随后，众人看到恐怖的一幕。

井成梁的身体如同脱水一样快速收缩，化为一具干尸，随后，一条条灰色藤蔓从他体表浮现。

有枯，就有荣。

有朽，就有生。

藤蔓相互交缠，最后在顶端生出一朵花，花开花谢，结出一个黄澄澄的果子，很快，果子凭空消失。

“百息已过。”

第2595章 重定四海

所有人望着死去的井成梁，脸上没有多少痛苦与悲愤，更多的是诧异和迷茫。

这个结果，太快也太难以接受，还来不及悲伤。

一位文宗，就这么不断跌落文位，然后死了？

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结局。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虚圣之威吗？

没有长时间鏖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多么可怕的异象，仅仅过了百息，堂堂文宗稍有不慎便落得如此下场，沦为干尸。

众人慢慢看向方运，这是特例，还是圣元大陆的读书人都已经强到这种程度？

至今为止，方运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吃力。

无论是井成昔还是另外三个没有被方运特别针对的文宗，在之前都因为在短时间大量消耗才气而流过汗。

方运没有。

方运至今也没有任何流过一滴汗，明明经历了一场战斗，他却依旧如刚刚沐浴的人一样干净，不仅是身体衣衫，还有精神。

换言之，方运至今还没有使用十成的力量，依旧隐藏了力量。

一个四境大儒，竟然掌握近乎完整的圣道伟力，虽然总量很小，但诡异且强大，这场战斗还如何继续？

“贤弟……”井成昔伸出手，从仙鹤的后背托起井成梁的尸体。

不足四尺，宛若婴孩。

突然，井成梁的身体瓷裂，纷纷粉碎，最后如同沙尘一般细细洒落。

死无全尸。

“方运，你太狠毒了！”井成昔看着方运，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目光。

方运神色不变，道：“我有个问题，和废文宫、碎文胆、断才气相比，谁更狠毒？”

“那只是老夫的气话！”井成昔含愤道。

“这就是你我的区别，你只能说气话，而我能让气话成真。”

方运说完，挥动大儒文宝笔，霜寒剑光横击，瞬间抵达井成昔面前，粉碎他的宝物。

“你……我已经投降，你为何还要动手！”井成昔又惊又怒，急忙出手防御。

其余三个文宗也是惊怒交加，急忙使用战诗词防护。

方运冷漠地回答道：“你们动手，未经我的允许；你们投降，我岂会同意！”

四个文宗理亏，无言以对。

“四海天下！”井成昔大喝一声，周身家国天下化为大片海洋，其余三人随之相应，形成四片连成一起的大海，波涛汹涌，瞬间淹没方运。

井成昔随后舌绽春雷道：“方运此子异常歹毒，竟然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诸位不必留手，一定要尽全力取他性命！哪怕是死，也要重创他！海崖古地读书人，不能任由圣元大陆凶徒欺辱！”

“杀了他！”罪龟囚车上的众多人跟着大声叫喊。

但是，井立仁却面带悲色望着眼前的战斗，没用丝毫的愤怒，因为，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这个突降世间的方运为敌。

四人想要反攻，但是，他们等待的却是方运暴风骤雨般的碾压打击。

五刑、真龙毒攻与万凶山，压制三位文宗。

两把真龙古剑，攻向井成昔，让他疲于应对，根本无从反击。

方运站在四海的中心，昂然而立，一动不动，却能力压四文宗。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偏偏借用四海之力！”方运的语气中，竟然透露出一丝无奈。

开立天下是家国天下的联合形态，众人合力，远强于单一家国天下。

但是，人族的开立天下源自圣元大陆，源自天象伟力，源自人族先贤，与天地元气与才气结合，从而形成强大的力量。

这四海天下，便是人族感悟四海，沟通四海，借其力量。

方运缓缓抬起手，手中浮现二龙印玺。

四个文宗微微皱眉的，在从那印玺中感受到强大的力量，但都不清楚这是什么。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重定四海！”

天地轻震，四海凝固。

四位大儒，宛如被急速冻住的鱼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海天下，脱离他们四人的掌控！

“在文星龙爵、大监察院特使面前从四海借力，谁给你们的勇气！”

方运说完，右手轻轻向下一拍。

“四海，洗罪！”

轰！轰！轰！轰！

辽阔的四处大海分别以每个文宗为中心，骤然收缩，轰然爆炸。

四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白水如山，高逾千丈，数息不散。

最终，海水散落，露出四个文宗。

除了井成昔在关键时刻使用重宝护住自身，几乎不受伤害，其余三个文宗的宝物根本无法挡住这近乎家国天下爆发的力量，全都陷入重创。

一个文宗断了两条手臂，胸口出现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他身后的蓝天。

另一个文宗双脚双臂尽断，脑壳开裂，露出轻轻蠕动的大脑。

第三个文宗最惨，齐腰而段，周身全是大伤口，完全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才气封闭伤口才能活下来。

三个文宗面色惨白，汗流如注，都死死咬着牙。

他们只能凭借平步青云悬浮在半空，已经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罪龟囚车中大声呼喊的人全部闭上嘴，面无人色，完全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强。

“三位不要怕，既然请三位来，我井家绝不会亏待三位！”井成昔说完，分别向三人个抛出一个生身果。

三人面露喜色，急忙接下。

但是，一直在冷静观察战斗的井立仁却是心头一紧，因为，方运明明可以阻拦，却任由三个文宗吃下生身果。

一道道淡淡的雾气从三个文宗的体表冒出，伤口处格外浓烈。

井成昔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三人不死，四人联手就有希望。但是，他突然愣住。

三个文宗伤口处雾气翻滚，但伤口却没有愈合，如果非说生身果起到了作用，那便是止血功能很强大。

四个文宗面面相觑，无法理解为什么强大的生身果无法治愈伤口。

四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生身果形成的雾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最终彻底失效。

“是圣道伟力！生身果无法治愈圣道伟力形成的伤口！方运好恶毒！”井成昔愤怒至极。

三个深受重创的文宗面露绝望之色。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死，甚至也没想过自己会受伤，本以为就算失败，也只是赔礼道歉而已，可是现在，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方运掌握。

方运右手托起一枚深紫色的果实，与生身果相似，但更大，颜色也更深。

“这是我在葬圣谷得到的圣体果，我手里还有很多，若是你们服下，不仅伤口痊愈，身体也会变得比妖王还强悍。”

方运说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收回圣体果。

第2596章 三十年

井成昔面色变冷，并用余光打量那三个文宗。

三个文宗愣在原地，竟然都在思考。

井成昔立刻道：“我井家有许多宝物，完全可以恢复你们三人的身体，只要杀死方运，回到海疆城，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可惜，你回不去！”

方运突然冲向井成昔，同时调集原本攻击那三位文宗的一切力量攻向井成昔。

方运居东，四件龙族刑具在西，万凶山在南，文台真龙与毒攻巨蛇在北，形成包围之势。

“快来助我！”井成昔大喊。

但是，那三个文宗慢慢远离。

三个人明白，自己现在只要动手，便会死。

死在方运手下。

方运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深深烙印在三个人的脑海中。

“你们三个叛徒！”

井成昔恼羞成怒，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三个人竟然抛弃自己。

最先抵达的，是文台真龙的龙炎与毒攻巨蛇的剧毒。

金色龙炎与绿色毒炎如同一金一绿两道天河，自上而下斜斜奔涌，淹没井成昔。

之后，则是最快的两把真龙古剑。

镇罪古剑蕴含极为凶厉的斩杀之力，哪怕是半圣都曾斩过。

鉴冤古剑则洞察一切，每一次出击的落在井成昔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再之后，则是万凶山上的漫天宝物。

整整一千件宝物或化光，或外放术法，或本体出击，形成一条彩色的洪流，攻击井成昔，一旦有损毁，则迅速回返万凶山上恢复，同时有另一件宝物飞出代替。

最后赶到的，是四件龙族刑具，屠魔针匣高悬天空，外放七十二万银针，如雨倾泄。

金龙铡刀与万骨刺锤则直直撞向井成昔，无论成败，一击而退，随后积蓄力量，再度狠狠一击。

每一击的威力，都能轻易毁灭万丈高山，都能分开万里江河。

最后的凤火锁链则只是外放火焰力量，并没有出手。

因为，它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出手。

连绵不断的打击淹没井成昔，让他所在的地方神光汇聚，巨响连绵。

十息之后，方运收回力量。

就见井成昔半跪在平步青云之上，如同大虾一样弓着背，内脏肠子散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井成昔缓缓抬起头，盯着方运，任由嘴角鲜血直流，眼中闪烁着憎恶的光芒，道：“方运，雷家不会放过你，井圣世家同样不会放过你！此地通往圣元大陆的通道只被我们掌握，你无法离开，最终会被井家与雷家联手埋葬在海崖古地！”

方运点点头，道：“我应该感谢你。我本来在犹豫如何对待井家，你帮我做出了抉择。井圣，可惜了……”

方运说完，伸手一弹，远方的井成昔突然炸开，化为血雾漫天飞散。

方运拿出三枚圣体果，随手一抛，分别飞向三个文宗。

“吃与不吃，你们自己决定。”

方运说完，转身飞行罪龟囚车。

三个文宗看着面前的圣体果，目光闪烁，内心进行激烈的挣扎。

数息后，一个文宗自嘲一笑，道：“在海崖古地，也只是依附井家，成为井家的打手而已。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获取好处。现在投了人族虚圣，或者说未来的人族半圣，却也不丢脸。”

说完，那文宗一口吞下圣体果。

随后，就见他周身冒出紫色雾气，伤口处犹如无数虫子在疯狂蠕动，数息之后，全身伤口愈合，结痂脱落。

又过了数息，他身上的死皮也脱落数层，身体变得更加细嫩，也变得更加年轻。

每个人都能感应到，他这具更年轻的身体充满爆发性的力量。

他从含湖贝中拿出一件铁器，然后像揉捏面团一样揉成铁球。

另外两个文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眼中闪烁喜悦的光芒，随后面向方运背影，半跪在平步青云之上，高声道：“祝齐岳谢方虚圣赏赐，从此以后，海崖古地祝家将随方虚圣左右，荡平凶顽，扫清余孽！”

“祝齐岳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难道忘了当初忘了老祖宗是怎么救下你先祖的吗？”井元琥大声喊叫。

“先祖的所受之恩，祝家三代已经还清。从今往后，祝家开始偿还方虚圣之恩。”祝齐岳站起，平静地看着井元琥。

方运抵达罪龟囚车之前，没有去看井元琥，而是看向目前主持井家一切事务的井立仁。

“现在，井家的命运由你掌握。”

井立仁看着方运，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因为他隐约猜到方运说这话的意图。

沉默许久，井立仁缓缓道：“方虚圣请讲。”

方运昂首俯视众人，道：“吾压井家三十年，三十年后见春生。”

井立仁目光暗淡，其他井家人却满面惊惧。

方运的意图很明显，要压制井家三十年的时间，三十年之后，允许井家发展。

但是，怎么才能压制井家？

杀光井家所有高文位读书人，诛灭井家所有天才！

只有这样，才能断井家三十年命脉。

“我……”

井元琥大声道：“不能答应他！家主一定会替我们报仇！”

井立仁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道：“元琥，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这方运的确无法伤及家主，但家主也拿他毫无办法。一旦他连通圣院，你可知我们是什么罪行吗？”

井元琥面色一变，想起圣院可能的判罚，惊道：“他们不敢！”

“他们敢！袭杀虚圣与圣道之主，是破家灭门的大罪！他们若是宽容，会杀光主脉，让支脉子弟继承井家，若是恶毒，甚至会让私生子继承家业，这样，既保全了老祖宗的血脉，也彻底避免以后的井家反扑，形同灭门。刑殿，便是法家。”

众人突然醒悟，法家定然会维护方运，必然会用最激烈的手段惩罚井家。

“不，我们井家不可能被那些贱种代替！老祖宗的半圣意志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井立仁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被宠坏的侄子，露出怜悯之色。

井圣意志，也不敢对抗圣院！

在众圣眼中，除非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孙，否则，后代是谁掌握世家并不重要，只要是自己血脉便可。

方运不断绝井圣血脉，井圣意志就不可能出动。

否则，众圣降世，井圣意志将被彻底抹除。

“方虚圣，老朽愿降！”

井立仁的双膝重重落在地上。

“你不能让井家列祖列宗蒙羞……”井元琥发出凄厉的叫声。

方运眉毛一抬，数条锁链飞出，缠住井元琥，将其送入罪龟的口中。

嘎嘣……嘎嘣……嘎嘣……

第2597章 分化

众人看着井家第三代最年轻的天才被罪龟生生吃掉，噤若寒蝉。

方运扫视所有人，对罪龟囚车下令道：“除却井立仁，处决所有与刚才被杀之人血脉相近的人。”

嗖嗖嗖……

一条条锁链冲进囚车之中，捆住八个人，将他们全部处死。

井立仁死死咬着牙，强忍内心的悲痛。

剩下的九人目光复杂，已经明白自己现在的两条道路，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投靠方运。

方运立在平步青云之上，思索数息，扫视众人，道：“你们不用在这个时候选择，接下来，我会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久之后，要么我回到海疆城，要么他们回到海疆城，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以做出最后的选择。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只能留在海疆城。”

众人为之动容，都明白方运的意思。

方运这是要去毒沙漠，参与半圣故居与笔老的争夺，而且不出意外，必然会遇到井家家主与雷廷榆。最终，只有胜利者才能返回。如果是井家人成功凯旋，那就等于方运败了，他们可以选择支持井家，如果方运胜了，那么他们可以在那个时候选择方运。

众人这才感觉好受一点，但是，却还是无奈，因为方运说的好听，一旦方运胜利，那到时候遇到的情况与现在并无区别。方运之所以如此做，实际是为了获得海崖古地的控制权，除了井家人，不会杀戮太多，也有用其他家族制衡井家的意图。

如果哪怕方运胜了也不投靠，那么他们的家族将比井家还惨，因为井家毕竟出过半圣，方运不好灭族，可对其他家族却没有丝毫忌惮。

袭杀虚圣，这就是天大的罪行和把柄，不投靠方运，一旦圣院出手，最少都是诛三族。

无人反对。

“祝齐岳。”方运道。

“老朽在。”祝齐岳急忙回应。

“我这里有一些物件，先送与你，你领他们回到海疆城，等我回返。有什么事，可以与鲛人族联手，从此以后，他们会派人常驻舟岛。”

“老朽遵命！”祝齐岳忙道。

方运随手一抛，一些神药神物在才气的包裹下飞向祝齐岳，其中还有一件大儒文宝和一件皇者异宝。

在场的人看着那些神物，目瞪口呆。

其中许多神物都不下于圣体果，全都能对大儒或后裔有巨大的作用。

哪怕是井家，也拿不出如此多的宝物收买一位文宗。

“多谢主上恩赐，老朽愿为主上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祝齐岳激动得双唇直哆嗦。

另外两个文宗看得眼热，但是，方运突然一挥手，两人手中的圣体果飞回方运手中。

“既然你们不喜欢，那就回海疆城好好养老吧。”方运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两个文宗。

两个文宗看着方运手中的圣体果，怅然若失，心中生出浓浓的悔意。

井立仁看着那两个文宗，眼中满是同情，这两人做事优柔寡断，没有第一时间投靠方运，现在模样如此凄惨，一旦回到海疆城，简直就是宣扬方运的活旗号，如果两人再想投靠方运，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井立仁再度看向方运，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如此老辣，软硬兼施，离间分化，已经瓦解了小半个海崖联盟。

这是最轻松的手段，也是风险最小的方法。

“我们海疆城中再会。”

方运唤出武侯车，收回罪龟囚车，直直飞向毒沙漠。

万里乘风去，只余踏云声。

众人站在原地，无人敢动。

两个文宗重伤在身，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其余人除非偷袭，否则奈何不了祝齐岳，吃了圣体果、得到方运赠宝的祝齐岳，实力稳稳提升一层。

祝齐岳冷冷一笑，道：“诸位，回海疆城吧。丑话说在前头，我既已投了方虚圣，为人之臣，忠君之事，若有得罪，也顾不了那么多。不过，我终究是海崖读书人，我也不为难诸位，诸位只要在海疆城安安稳稳等他回归，我绝不动你们一根汗毛。”

“老祝，你糊涂啊！那雷家势力近乎世家，再加上井家大先生率领海崖联盟精英在毒沙漠，岂会输给方运？我看，你不如绕路去找寻井家大先生，如实相告，就说你是虚与委蛇，为了大局才假装投向方运，没人会怪你。”一个文宗道。

“是啊，米员焕老先生昨日已经去找井家大先生，他是先去米家后去毒沙漠，显然是去取那副圣像画！他当年得到那位称赞，画下圣像，便能借用一次那位的力量。方运若是真跟他们动手，岂有活路？是，咱们杀虚圣是有大罪，若双方为争夺半圣故居而相互厮杀，那圣院也只能认定是文战，不会重惩井家雷家。到那时，你们祝家上下当如何？”

祝齐岳却冷笑道：“我们世世代代为井家卖命，得到过什么？现在替雷家卖命，又得了什么？不说别的，方虚圣只今天一次的赏赐，就比得上我祝家数代之积累！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方虚圣不仅仅是大方，而是他有着连井家和雷家也无法比拟的海量宝物。他叙述外界之事的时候，虽然没有细说自己实力以及收获，但对各种地点与大人物的描述很清楚，说双首龙圣和蔼，说半圣薛白衣喜欢帮助人族，说古神塔，说神赐山海，你们还不明白吗？”

众人愣了一下，突然有种暗骂自己蠢的冲动。

井立仁喃喃自语：“是啊，我之前虽然想到他应该跟大人物有关系，但交情应该没那么深厚，他既然说了那么多藏宝之地，定然也得到过宝物，但我们对葬圣谷也有所了解，都知道那里每百年能带走的神物有限，先入为主，以为他所带宝物不多。现在见他赐你如此多的神物才明白。”

祝齐岳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他抛出三个圣体果的时候一点不心疼吗？你们没有发现，他赐予我的神物中，有相当多的神药吗？而且，都是全须全尾，品相不仅好，而且年份极高，你们想到了什么？”

井立仁立刻惊叫道：“药园！神药园！他在葬圣谷中遇到过神药园！否则，就算是半圣也不可能把这等神物随便送人！”

众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的地方。

那两个重伤未愈的文宗，满面悔恨之色，暗骂自己之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觉得井家雷家强大，没有去仔细思索，本应该在方运赐给祝齐岳神物的时候果断投降，必然能得到大好处。

第2598章 毒沙漠

两人突然相视一眼，想起方运之前收回圣体果的细微表情，没有失望，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轻蔑。

因为两个人太蠢了，天下不可能有这么蠢的文宗。

两人懊恼万分。

一个文宗突然叹了口气，道：“祝兄，你帮小弟一个忙，待方虚圣回来，多美言几句，就说我在他老人家走后悔恨万分，已经彻底醒悟，只要一颗圣体果，便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他。我怎么那么蠢，现在除了那圣体果，连普通生身果都无法让我恢复，何苦呢？我死了，井家就算胜了，对我来说又有何用？”

祝齐岳微微一笑，道：“想必方虚圣一定欢迎弃暗投明之人，你们说是吧？”说着，扫视其他人。

有的急忙点头哈腰陪笑，有的则避开，只有井立仁心中更加焦躁。

这时候，一个大学士道：“祝老先生，方虚圣虽然很强，但我们海崖联盟也不弱。以我之见，双方应该是不分伯仲，最后的结果是，谁先回到海疆城，谁就能控制文庙。井家大先生纵然战不过方虚圣，也能凭借沙之舟逃跑，前往其他城市，控制圣庙，召集海崖各处读书人，对抗方运。所以，井家与雷家立于不败之地，而方运孤身一人，稍有不慎，便可能折戟海崖古地！”

多个人轻轻点头，但很快止住。

祝齐岳轻轻摇头，道：“你们啊，真是死脑筋，一开始犯了轻视方虚圣的错，至今死不悔改。我一开始也与你们一样，被海崖古地过去的强大蒙蔽，但现在已经不会了。我且问你们，那毒沙漠是如何形成的？”

“当然是葬圣谷的一处地方落在那里导致沙漠毒化。”

“那么，你们现在想想，海崖古地所有人族水族加一起，谁最了解葬圣谷？”

所有人愣住了。

答案不言自明。

“只有谦卑地仰视方虚圣，我们才能勉强发现他不经意间显现的部分力量！”

井立仁突然长叹一声，道：“怪不得在他自立圣牌后，我见到他始终心有不安，甚至一开始反对抢回文曲星碎片。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井圣世家雷家甚至任何人都丝毫的畏惧，反而是我的本能在畏惧他！很多细节，现在想想，太可怕了。”

“还有什么细节？”一个大学士小声问。

井立仁道：“你们想想，一个四境儒家大儒，不仅仅能唤出十位战诗君王，还要控制两把古剑，要使用一座山形的强大异宝，同时外放两座文台，甚至还要动用法典围困众人，直到战斗结束才收回罪龟囚车，哪怕是有才高八斗，也禁不起他这么消耗！你们想到了什么？”

众人一愣，都想到一个可能。

“这说明，他文宫之中，有多颗文曲星碎片，在源源不断维持他的才气！我们之前只能推测他有多块文曲星碎片，应该只是代管，或者放在圣元大陆或血芒界，但实际上，他是随身携带！我就问你们，除了半圣，谁敢随身携带那么多文曲星碎片？”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他之前随口提过，说是为了铸就前所未有的文台，才进入葬圣谷。但现在想想，他展现最强的文台是镇罪文台，可他之前就说过，他是在血芒古地凝聚了镇罪文台。也就是说，面对五位文宗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使用最强的文台。”

“我突然想起来，他拿出那件星火浑天鉴抵挡沙之舟后，还有一个再次从海贝中取物的动作，但却突然停下，应该是发现星火浑天鉴挡住了沙之舟，这才停止。那么，他要取什么？不出意外，他应该还有半圣宝物。”

“还有！大儒的家国天下十分强大，他却始终没有外放家国天下的力量，仅仅是用来保护自身……”

众人七嘴八舌不断回忆细节，不停推断种种可能，越说越惊惧，最后干脆没人开口。

他们一致认定，方运有对抗文豪皇者的实力！到了那种层次，已经没必要再推断了。

四境大儒便有此等实力，若真成文豪，岂不是能对抗半圣？

祝齐岳却缓缓道：“他身为政道之主，可战斗之中，从未用过政道力量，仅仅是借用了圣威。”

所有人头皮发麻，骇得面无人色，无法想像方运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井家，怕是大难临头。”井立仁低着头，干涸了几十年的双眼，竟然有泪光闪烁。

众人同情地看着井立仁。

晴空之下，方运坐在武侯车上闭目养神，分神警戒，其余心神则进行记忆回溯，重新体味之前的战斗。

反复回溯数十遍，方运轻轻一叹。

这次战后的复盘学到的东西很少，因为赢得有些轻松，和之前在葬圣谷的凶险经历比起来，差太多。

虽然自己已经没有圣气，但在葬圣谷学习的战斗技巧积累的战斗经验还在，更何况，自己长时间驾驭大圣负岳灵骸，能从神念的层次感悟大圣负岳灵骸的每一次攻击，相当于接受古妖大圣的教学。

到了大圣层次，哪怕最愚蠢的生灵，一切行动都蕴含圣道法理。

更何况，方运本来就有古妖传承，所得感悟更深，哪怕只有一点点适用于人族，也是巨大的收获。

方运从大圣负岳灵骸那里学到最有用的，便是对战斗时机的把握，通过这次战斗，得到了印证。

否则，以目前自身的力量，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方运睁开眼，从高空望着大地。

前方的大地绿色减淡，随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枯黄之色。

在更远的天际，没有清晰的分界线，而是无穷无尽的沙尘暴，仿佛天地都被堵塞。

海崖联盟的大儒们，就在深处，只有一些前来历练的大学士，曾经附近逗留，但都陆续回返各城。

现在人人都知道，那沙尘暴之中有奇特的剧毒，不成大儒，难以进入，越往深处走，毒性越剧烈。

方运很快抵达沙尘暴边缘，仔细观察分析沙尘暴中的剧毒。

这种奇异的剧毒无色无味，弥漫在沙尘暴之中，肉眼无法辨识。

最后，方运使用毒攻文台和医书，发现这是一种人族从未遇到的力量，在葬圣谷中也未曾出现。

但是，方运却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尸气，圣气，以及百棺岛的黄泉之力。

第2599章 葬圣之毒

海崖联盟称这种剧毒力量为葬圣之毒，而且经过研究，这种力量名副其实，若是积累足够多，的确可以毒杀半圣。

目前沙尘暴中的葬圣之毒非常稀薄，仅仅是葬圣谷正常地区圣气浓度的万分之一，但如此稀薄，大儒若是沾染必然会导致身体受损甚至死亡，可见何等强大。

感受这种葬圣之毒，方运心中不断思索。

“这种剧毒在葬圣谷内外都未听说，偏偏有尸气、圣气和黄泉之力的气息，可又不能算是任何一种。最大的可能，这种力量是新的力量，是葬圣谷的力量外泄后出现了异变！这种力量，应该是圣气、尸气和黄泉之力融合后的产物。”

“圣气很寻常，是众圣散逸的力量，在葬圣谷的特殊环境中也能慢慢形成。”

“尸气则是一些死亡或者接近死亡的生灵拥有的力量，葬圣谷内的古尸都拥有尸气，层次比圣气低一等。”

“但是，那黄泉之力则是一种极高明的圣道伟力，葬圣谷中，也只在百棺岛的百棺之中感受到。”

“这种力量，似乎是以黄泉之力为根基，吸收圣气与尸气，离开葬圣谷后，发生异变，从而化为葬圣之毒。”

方运唤出毒攻文台，命令毒攻巨蛇去吸收葬圣之毒的力量，但那毒攻巨蛇始终在沙尘暴外徘徊，不愿意进入其中。方运强令之下，毒攻巨蛇才试探性地吸收了极其细微的葬圣之毒。

随后，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就见毒攻巨蛇的身体迅速腐烂，最后彻底崩溃。

由剧毒形成的毒攻巨蛇，竟然中毒而亡。

毒攻巨蛇死后，在毒攻文台之上复活，体形缩小了一圈，力量只剩八成，整整两成的力量彻底消失，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养回来。

缩小的毒攻小蛇冲着方运不断吐着猩红的信子，似是在埋怨方运。

“这葬圣之毒，不简单啊。如果仅仅是中毒，毒攻巨蛇不至于损失如此多的力量，但想要吞噬却导致如此，这是典型的高层力量的威能压制。毒攻文台的力量源自瘟疫之主，是接近大圣层次的力量，这葬圣之毒，怕是已经有称祖层次的特性。圣祖层次的力量，极为恐怖，都带有可怕的特性。”方运没有在意毒攻文台的削弱，在心里慢慢琢磨。

方运外放防护战诗，缓缓进入沙尘暴区域，开始慢慢试验。

一首普通的大儒防护战诗，可以在葬圣之毒中坚持十息。

不过，好消息是文胆之力对葬圣之毒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但如果被葬圣之毒沾染，文胆会受损，所以文胆之力适合配合其他力量。比如在大儒防护战诗中掺杂文胆之力，那么大儒防护战诗可以坚持四十息，额外增加三倍！

家国天下本身对葬圣之毒的防护作用一般，很容易被腐蚀，但是，若加上枯朽之力和政道圣威，那防护作用增加数倍，而且能在被腐蚀前断尾自保，只是会受到细微的损伤，但在文曲星光的力量下，会很快复原。

最让方运意外的是，自己身边的小流星，竟然能让附近葬圣之毒的浓度下降到一半！

除了小流星，还有一件东西完全在意料之外。

那万凶山的威力，在葬圣之毒之中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能稍稍引动葬圣之毒，等于间接掌控葬圣之毒，这让方运如获至宝。

方运甚至试了几件半圣宝物，都被葬圣之毒压制，包括星火浑天鉴、红巨之火等本可以焚烧万物的半圣宝物，可见那万凶山何等怪异。

方运身上也有完全不怕葬圣之毒的物件，砚龟。

砚龟本来出身不凡，后来在离开葬圣谷后，吸收了重水湖所化的砚台，力量更上一层楼。

经过大量的试验，方运做好充足的准备，深入毒沙漠。

方运身边有小流星环绕，身后有灰白色的万凶山，将所有的葬圣之毒引到两侧，让方运在沙尘暴之中安然前行，几乎不浪费一丝力量。

深入数百里，方运终于看到，前方不再是漫无边际的沙漠，而是被坚硬的岩石高山取代。

方运觉得那高山的材质无比眼熟，第一眼认不出来，于是飞到上空，踏上百丈高山才醒悟，组成这些高山的，是葬圣谷的岩石地面！

因为葬圣谷的地面太厚，落在这里，便形成平坦的高山。

高山上的葬圣之毒，浓度再度增加，但依旧无法影响方运。

方运踏上岩石地面，不断前行，同时观察这里的一切，心中继续推断。

“这地面不是零星碎块，而是大片落在这里，这说明，葬圣谷真的如传言那样，发生非比寻常的剧变。看来，之前的种种猜测，都会成为现实。尤其那些传说……”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观察这里的地貌，拿葬圣谷的环境对比。

很快，方运神色有些微妙。

这里的环境，很接近缺日峰与逆碑山附近的区域，而之前在葬圣谷中，角虎王怀疑笔老就在缺日峰附近的雾乡之中，偏偏有一个缺日圣灵也说过，雾乡区域出现半圣故居。

那么，这里的一切，便与葬圣谷联系起来。

“缺日峰、逆碑山加雾乡三处相交的一部分大地，落在这里，葬圣谷的力量有其特性，到了外界出现异变，形成葬圣之毒，而所有的凶灵和圣灵也因此出现变化，成为毒灵，成为海崖联盟头头疼的敌人。笔老与半圣故居原本就在雾乡区域，非常巧合地被带入此地。如此一来，很多事就想通了。”

“雷空鹤出现的时间，与毒沙漠形成的时间极为接近，那么，他极可能是被困在葬圣谷，但幸运地随着雾乡部分大地一起坠落到海崖古地。这里，是出现变化的雾乡……”

方运的双目发亮。

各族为了崛起，在葬圣谷各地埋藏了许多灵骸等宝物，帮助后裔进入葬圣谷后第一时间获得力量。

在跟双首龙圣的交谈中，方运获知，龙族也在雾乡附近埋过一些，而且有一些是雷骨战骸！

普通的灵骸，在葬圣谷外是无法操控驱使的，但是雷骨战骸是龙族仿照灵骸打造的战争傀儡，在葬圣谷外也可以控制使用。

第2600章 坟族

方运也曾在葬圣谷中得到过雷骨战骸，可惜都在战斗中粉碎，若是这里有雷骨战骸，将成为一大助力。

而且，战骸性质与凶灵圣灵接近，完全不怕葬圣之毒。

方运突然轻轻摇头，暗道雷廷榆与井家终究实力有限，既然这里是葬圣谷掉落的地方，那么必然有多处宝地，没必要执着于半圣故居，不过，他们也可能再等雷空鹤。若雷空鹤身体痊愈，配合半圣宝物，恐怕会横扫整片毒沙漠。

方运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向半圣故居所在的区域前进。

在来这里以前，方运已经从获知半圣故居和笔老的大概情况。

笔老就在半圣故居之中，好像是半圣故居的看守者。

半圣故居都有自成空间的特性，所以并非固定在单一地方，而是在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巡游，甚至直接隐没虚空之中，让人无法找寻。

方运文宫之中浮现海崖联盟制造的毒沙漠简图，上面标注了半圣故居所在的区域范围，同时也标注了自己的所在和路线图，方运可以沿着地图前往。

不过，方运是故意绕路，从北面过去，因为海崖联盟在毒沙漠的东面和南面都设置了各种明暗哨，防止水族捣乱。

从北方和西方寻找半圣故居，需要经历较长的道路，毒灵也较多，连海崖联盟自己人都无法通过，为了节约人力，他们并没有在这两个方向派遣人手。

方运前行数十里，突然停下武侯车。

就见前方灰蒙蒙的沙尘暴之中，影影绰绰。

随后，十余头怪物徐徐前来。

这些怪物通体由黑绿色的光组成，身体表面有许多手掌宽的黑色纹路，体长超过三丈，外形类人，生有四臂，每只手各持一把宝剑，但脚却是类似牛羊的蹄子模样。

它们的头顶，都有一个白色光环，但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裂纹。

方运第一眼看到他们，便想起葬圣谷的缺日圣灵，因为除了身体气息、光芒颜色有所区别，外形几乎相同。

这十二个怪物中，有一头皇者，四头五境，其余皆是四境。

“你们，便是被葬圣之毒异化的缺日峰圣灵？”方运外放神念询问。

那十余头缺日毒灵停下脚步，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方运，他们的力量虽然出现变化，但理智却没有大问题。

“您的气息，有圣者威严。”为首的缺日毒灵的语气带着一丝恭敬。

方运微微点头，道：“我曾与大明圣有数面之缘。”

所有缺日毒灵态度随之改变，微微低下头。哪怕他们已经异化，大明圣依旧是至高的存在，不容亵渎。

一位有半圣威压的人物，竟然能认识大明圣，那便不能当作敌人对待，这种层次的人物，不会随便乱用大明圣的名字。他们终究是圣灵，不是凶灵。

但是，他们不知道方运是最善于玩文字技巧的人族。

方运只说数面之缘，没说与大明圣的关系，但却让缺日毒灵产生错觉。

“我来此，是为探查此地情况，几位可否说一说情况，若有机会去缺日峰，我会说明这里的情况。”方运的语气很真诚，若是自己真到了缺日峰，绝对会说这里的情况，至于最后能不能去，那是另一回事。

所有的缺日毒灵流露出激动之色，七嘴八舌叙述情况。

“我们也不清楚为何出现在这里。在葬圣谷关闭后，无光坟场稍稍减弱，我们向外巡逻，了解外界情况。但是，我们还在途中，突然天崩地裂，我们醒来的时候，便出现在这里，也已经化为毒灵。”

“我们不断呼唤缺日峰，祭祀大明圣，但始终得不到回应，您如果有能力，还望代我们联系大明圣陛下。”

“出现在这里的，不止我们缺日圣灵，有逆碑凶灵，有隐藏在葬圣谷深处稀少但强大的‘坟族’，您应该听说过，一些坟地在葬圣谷中出现异变，让死去的所有生灵形成统一的意志，整片坟地都会形成一个怪物。”

方运还真没听说过坟族，但依旧轻轻点头。

“坟族在这里异常强大，不过我们也有皇者，而且坟族不喜欢走动，一直相安无事。我们倒是与逆碑凶灵打过几次，不分胜负。”

“这里有一些土著，实力弱小，但数量众多，还有强大的舟型宝物，打不过我们便逃离。”

“葬圣谷中一些独立空间破碎，一些特殊的地方也出现在这里，比如雾乡的一部分，比如云林的一部分，比如逆碑山的逆流湖，还有一些我们可能没看到的地方。我们现在占据云林。”

“我们只能在葬圣之毒范围能生存，一旦离开葬圣之毒范围，我们的力量会不断下降甚至流失，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逐渐适应外界。”

“那些弱小的土著正在关注一处半圣故居，不过他们太蠢了，那里已经被那位强大的坟族占领，只要他们稍有不慎，便会被坟族全部吞噬。坟族最喜欢吃圣骨，不过只要数量多，别的也吃。”

“我们在云林三百里的地方发现一座怪山，看样子不像是葬圣谷，山洞口散发极重的龙威，之前有一人进入，却被封印镇杀，我们便再也没有去。”

“逆流湖可是件大宝贝，据说连大明圣陛下都眼馋，可惜了……”

这些缺日毒灵似是难以忍受这里的环境，把方运当成了联系上大明圣的最后可能，把能说的都说了出来，因为他们不在乎这些，只想回到缺日峰。

方运没想到这毒沙漠比预想中还要复杂，认真聆听，把重要的事情刻意记下，并在毒沙漠的地图上添加云林、逆流湖、怪山、雾乡等标志。

在把毒沙漠了解得差不多了，方运才辞别他们，继续向半圣故居所在赶路。

方运一边看地图一边思索，最终决定还是先去找笔老与半圣故居，等自身实力再有提升，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坟族，只是听名字就很怪……”

方运之前真没听说过这个种族，为避免暴露身份，也没有询问。

“能让缺日毒灵忌惮的，必然是皇者层次的强者，但坟族没有直接攻击海崖联盟的人，也说明那头坟族并没有绝强的力量，应该是忌惮海崖联盟的半圣宝物。既然要取笔老，就要先去见见那坟族何等实力。”

第2601章 黄泉古源

海崖联盟的实力，方运已经基本了解，坟族这种隐患，必须要提前知悉。

坟族不喜迁徙，所以方运按照缺日毒灵指点的方向寻找，一路上也遇到一些毒灵，但方运都能提前避开。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在葬圣谷中获得的一切力量，在这里能发挥较大的作用。这沙尘暴有葬圣之毒存在，所有人可以看到的距离都减少，但方运看到的距离还要超出皇者。

过了许久，方运来到缺日毒灵指出的地点，并仔细观察地面，发现这里出现不寻常的痕迹，于是沿着痕迹寻找，很快看到一片看似寻常的丘陵。

眼前的丘陵占地约方圆二十里左右，相当于一座不小的城市，范围内有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数百座丘陵，最小的只有十几丈高，中间最高的丘陵已经可以称得上山峰，足有三百丈之高。

这些丘陵都有一个共同点，顶部都十分圆润，如同经过打磨，没有什么棱角。

和略黑的葬圣谷大地不同，这片丘陵长满茂密的草木，看上去生机盎然。

若是没有提前戒备，若是在毒沙漠之外看到，方运会直接忽略这丘陵，但现在仔细探查和感应，发觉这片丘陵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让方运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方运在与皇者古尸的战斗中遇到过。

每个皇者古尸全力以赴的时候，都会唤出一座悬浮在星空的星辰，和普通星辰不同，那星辰是不知多少万里高的白骨圣山，而且有成百上千的太阳环绕白骨圣山公转。

关于那白骨圣山，方运请教过双首龙圣，双首龙圣说，白骨圣山的山顶，便是通往黄泉的道路，并说黄泉的全称应该是黄泉古源。

那是方运第一次听说过“古源”，因为连古妖传承中都没有出现，或许是因为自己境界太低，没能领悟一些隐藏的信息。

方运曾经问过双首龙圣什么是古源，双首龙圣只是说，古源是万界一些事物的起点，之后便似乎忌惮什么，便没有多说。

方运没有问百棺岛的事，但隐约猜到，那百棺岛的巨棺，极可能也连通黄泉古源。

方运停在那片丘陵十里外，外放神念。

“前方可是坟族？”

没有任何人应答，方运感应到前方的气息更浓。

方运略一思忖，道：“我乃牧星客弟子，游历万界，现如今为人，与葬圣谷颇有渊源。”

“哼！”前方响起一个不情愿的声音。

随后，那方圆二十里的大片丘陵开始徐徐蠕动，乍一看，整片丘陵像是庞大的果冻，又像是一大片烂泥，而在最高的山丘之上，出现一道数十丈的裂口，仿佛人说话一样，一张一合，发出神念。

“哪些蠢灵告诉你的？”他的神念形成的语气有些憨厚，但方运却没有认为对方真的老实。

“缺日毒灵。”方运如实回答。

“看来你跟缺日峰也有联系，嗯，也算是我葬圣谷一脉，你走吧，本坟不为难你。”

方运眨了眨眼，这一生遇到见过听说的事不少，可自称“本坟”的还是第一次听闻。

方运想了想，道：“我便开门见山，我要得到笔老与半圣故居，所以想与你商谈。”

“呵呵，本坟放过缺日蠢灵，你们以为本坟好欺负？牧星客的确了得，你身上也有强大的龙族气息，还有不明的圣威，但本坟何曾惧怕！若不是你有一丝黄泉气息，本坟早就把你变成小坟头！”

方运看了一眼那些山丘，明白了那些都是坟头墓地。

方运感觉这坟族说话的语气有些稚嫩，似是很少与他人交流，但却知道对方实际非常凶残，一边继续防备，一边道：“你误会了，我是来谈判，或者说交易，并非是赶你离开。”

“谈判免了，交易可以。”

“我愿意用差不多相当于五十个我这么多的圣骨，交换你帮我获取半圣故居。你或许觉得半圣故居里会有圣骸，但其实几率很小，而且如果有，也是完整的圣骸，人族圣院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引，你不可能吃到。”方运没法用人族计量单位，只能用自己当作参照物。

“你对我们坟族很了解啊……五十个你太少，六十……七十……嗯，一百个吧。葬圣谷满地都是圣骨，你应该知道。”

“你不要忘了，这里已经不是葬圣谷，你很难再找到圣骨。”方运道。

那坟族沉默数息，道：“九十吧，不能再少了。”

“六十。”方运道。

“八十，但你既然身负龙族气息，取得半圣故居后，带我去那座怪山看看。”

“怪山？”方运想起之前缺日毒灵提起过。

“对，就是那座散发龙威的怪山，里面有强大的封禁力量，除了强大的龙族，无人能进入。我对那力量好奇，怀疑那力量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如果能找出原因，我可能返回葬圣谷。我们黄泉……咳咳，我们坟族，还是喜欢葬圣谷。”

方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不瞒你说，我也对那怪山感兴趣，所可以陪你去一探。不过，你需要以黄泉古源的名义立誓。”

“你……你怎么知道黄泉古源？”就见整片丘陵轻轻抖动，像是一大片肥肉在震颤，巨山的嘴巴也长得大大的。

“我不仅知道黄泉古源，也知道百棺。”方运微笑道。

“什么！”那巨大的丘陵竟然轻轻一跳，随后落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时候，方运才看到，那最高山上不仅有类似嘴巴的裂缝，还有两条类似眼睛的裂缝，只不过极其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告诉本坟百棺所在，本坟给你一场大造化！”他那巨大的果冻似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灰尘四起，乱石落地，如同小规模地震一般。

“这种事，我自然不能随便说，等我们解决完那些人，弄清怪山的秘密，再做决定。”

“不行，你不说百棺之事，本坟就杀了你，让你变成本坟的小坟包！本坟的凶名，遍及万界！”说完，它长大嘴巴，露出很凶的模样。

“杀我？你还嫩了点。”方运故意露出不屑的语气。

第2602章 故人相见

“呵呵呵呵……”坟族发出怪异的笑声，然后，突然跳起。

方圆二十里的身躯瞬间跳到方运的上空，如同一大片乌云当头照下，与此同时，这坟族散发出精纯的尸气，封禁方圆二十里的空间，让方运无法使用任何挪移手段逃离。

“小坟啊，你太暴躁了。”

方运说完，突然外放家国天下，蕴含枯朽之力与圣威的家国天下瞬间形成直径比坟族还大的透明巨球，把那坟族直接顶飞。

但是，方运的家国天下表面也出现细微的震荡，迅速缩小，快速复原。

“你叫我什么？”那坟族的神念突然暴躁起来，竟然再度跳过来，不过这一次，它不是当头罩下，而是身体突然冒出数百只黑色巨爪，如同有弹性的橡皮爪子一般，不断延长，拍向方运。

每一只巨爪，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每一只巨爪的周围，都环绕着浓郁如水的尸气，百爪袭来，鬼哭神嚎。

“当然是叫你小坟。”

方运嘴上说得轻松，但却从数百巨爪那里感受到莫大的压力，简直等于面对上百皇者同时挥爪攻击。

方运持笔，一挥而就。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蜀地水，万里送行舟！

在葬圣谷所作的大儒阻敌诗《渡荆门送别》在前方显现。

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一条大江，让两人好似间隔数百里之遥。

数百巨爪落在大江之上，大江瞬间破碎，但随后复原，形成第二条大江。

那数百巨爪的攻击已经落在前一条大江上，但余波仍在，轻易冲垮第二条大江。

大江消散，一座半透明的古城挡在两人之间。

古城也随之破碎，但又再度复原，挡住最后的冲击。

这便是凭借诗意形成的强大的四重阻敌诗。

若是这四重阻敌之力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哪怕力量增加十倍，也会被百爪毁灭，但因为连续成形，反而挡住了恐怖的攻击。

“你的力量不弱。”坟族的语气有些憋闷，没想到自己如此强大的攻击竟然被对方轻松挡住。

“我不叫你小坟的话，应该叫你什么名字？”方运早就猜到这坟族应该十分年轻。

“唔……我们坟族数量很少，没有名字。”它的语气充满不甘心。

“那我还是叫你小坟吧，总比叫你坟族或者嗯、啊什么的好。”方运道。

小坟张了张嘴巴，无力反驳方运的话，因为听着的确有一点道理。

“可是，这个名字，总觉得不是很凶，我们坟族，都是很凶的！”小坟十分烦恼，感觉哪里不对。

“你错了，你身体这么庞大，谁都知道你凶，谁都会躲着你，但你如果名字里有个小，那么你就会迷惑敌人。这叫计谋，叫兵法，叫战术，不知道你懂不懂。”方运道。

“有道理……”小坟点了点山峰一样的头颅。

“好，我们继续交易，六十个我这么大圣骨，换你帮助我夺取半圣故居与笔老，我会帮你探寻怪山。”方运道。

小坟身体蠕动，道：“好，本坟同……不对，不是八十个吗？”

“我不同意八十个。”方运道。

“那本坟也不同意六十个！”

“那你我各退一步，七十。”

小坟想了许久，道：“好吧。”

方运说到做到，立刻从天地贝中取出在葬圣谷中所得的圣骨。

葬圣谷这类残缺的圣骨很多，而且很多都是那种体形庞大的众圣的骨头，拿出来交易的量实际上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方运将众多圣骨抛过去，小坟张口大口，全部吞掉，肚子里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好，那么你带我去找他们，解决他们。”

“好，跟本坟来。”说完，小坟开始向一个方向蠕动。

那庞大的身躯，宛如一条蛆一样在前行，而且，连速度都比蛆快不了多少。

方运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缺日毒灵说坟族不喜欢走动。

“你能不能走快点？”

“嗯，好。”

小坟的速度的确加快了那么一点点，相当于普通人快走。

对于皇者来说，这速度简直是一种侮辱。

“你们坟族平时就是这么走动？”方运哭笑不得。

“嗯，我们坟族一直这样，其他族说我们懒，我不太懂什么叫懒。”小坟理直气壮道。

“你们遇到打不过的强者也这样？”

“当然不，我们跑的挺快，不过太消耗力量，毕竟，我动一下，和你动一下不一样。”

方运看了看那方圆二十里的庞大身体，有点理解坟族为什么那么懒，换成自己胖成一座城市，估计也不愿意动。

“看来，你是帮不上我了。我似乎给你起错名了，你应该叫胖坟。”方运又道。

“你这么说我很伤心。而且，你可以背着我去找他们。”小坟道。

方运看着小坟，沉默着。

小坟很努力地继续向前蠕动。

方运原本只是想办法减少一个敌人而已，现在它既然不会威胁自己，那目的已经达到，绝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这样吧，你现在去那座怪山，等我得到了笔老和半圣故居，再去找你。”

“你是在说我懒嫌我慢吗？”小坟的语气里有些愤怒。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方运反问。

“唔……好吧。”小坟说完，转身向怪山的方向努力蠕动。

方运无奈看了他一眼，正要前往小坟之前前往的方向，小坟突然道：“你别死了，我还想知道关于黄泉百棺的消息。还有，你头顶的那件宝物，应该是出自黄泉，这是我没有杀你的原因。不对，你死了更好，等你成了我的小坟包，我就可以知道百棺的消息。”

“你放心，我死不了，回头我向你打听一下黄泉古源的消息。”

小坟愣了一下，突然加快蠕动速度。

方运笑了笑，一边思索黄泉、百棺岛、万凶山等等一切，一边前行。

行不多时，前方的沙尘暴和葬圣之毒突然变淡，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到远处的景象。

在百里之外，有一座古旧的大宅院悬浮在百丈高空，宅院之下连着土地，土地有数丈之厚，这宅院连同土地如同孤岛一样，悬浮在空中。

在浮空宅院数里外，站立着许多人，每一人都是大儒。

在他们之中，方运看到了一个老熟人，雷廷榆。

方运继续前行，数息后，雷廷榆突然转头，看着方运，目瞪口呆。

第2603章 活该

雷廷榆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齐齐顺着雷廷榆的视线望向方运。

方运扫视前方所有人，个个身穿大儒紫袍，最差的也是新晋大儒，总数竟然超过五十名，仅仅文宗就有十六人，可见在诸皇时代到来后，海崖古地的读书人获得极大的好处。

方运反复扫视众人，没有看到曾经在文院有一面之缘并要来这里的文宗米员焕，看来是米员焕先回家再来这里，所花时间比自己要长。更何况，自己的平步青云和武侯车的速度远超普通大儒，一路未遇阻碍，所以先抵达这里。

“方……方运？”雷廷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庭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只是空鹤先生已入此地，你为何如此吃惊。”方运端坐在武侯车上，继续前行。

其余人七嘴八舌询问，雷空鹤一抬手，止住所有人的询问，面色恢复平静，道：“舍弟闭关前，倒是粗粗说过你的一些事，也说过你在葬圣谷获得天大的好处，早已晋升四境大儒。只是，老夫没想到，你竟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个文星龙爵，应该是你吧？龙族之中，冠以‘文’的封号极少。”

“不错。在你进入海崖古地后，我通过血芒界获得文星龙爵封号。”方运如同老友聊天一样，如实回答。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你应该是看到鲛人族的求救血鱼而来，为的是龙族密库吧。”雷廷榆问。

“不，我主要是为了笔老。”方运道。

“我想起来了，你们在圣墟，的确见过一个笔老。嗯，舍弟解决水族两头皇者后，便闭关养伤，只是粗粗说了你的一些重大事迹，比如成为血芒之主，比如成为长江之主，并且进入葬圣谷。我当时对你充满好奇，无法想像仅仅数年，你竟然会成长到如此的程度。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你不如说说这些年外界发生了什么。”雷廷榆面色和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好友。

“我已经在海疆城的文院简单说了一些，现在再简单说说吧。”方运仅仅用了十息的时间，以神念传递讯息，让在场所有大儒简单了解一些圣元大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虽然这些内容很简单，但所有大儒看向方运的目光都出现明显的变化。

尤其一位身形干瘦面容如树皮的老人，紧紧地盯着方运。

方运所说，太过惊世骇俗，他们甚至怀疑都是方运编造的，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四境大儒站在面前，不得不让人相信。

尤其是那政道之主的身份，让所有人都露出忌惮之色。虽然他们不清楚政道是什么，但哪怕是最微小的圣道，只要形成，也能千古流芳，至少也有名家公孙龙的地位。

“你为什么不提我们雷家的变化？”雷廷榆的面色变得阴冷。

“雷空鹤应该不会忘记告诉你这几年雷家的变迁，我就不多说了。”方运道。

雷廷榆面目阴沉，徐徐道：“好一个方虚圣，竟然让我雷家家主连番变更，更是导致大好雷家弟子文胆蒙尘，甚至杀我雷家栋梁，此事，你说理当如何？”

海崖古地其余人这才知道，方运与雷家的仇恨竟然如此深。

许多大儒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因为之前雷廷榆偶尔提及方运，虽然承认方运有才能，但也极尽侮辱，把方运描述成一个卑鄙无耻阴险歹毒的小人，但现在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位都不像那种人，反倒是雷廷榆在海崖古地的种种手段很像。

“理当如何？我只能说两个字，活该。”方运面带微笑，神色淡然。

一些海崖大儒脸上竟然浮现淡淡的笑意。

雷廷榆虽然在海崖古地呼风唤雨，但却没有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海崖古地一直有反对者，只是没有明面对抗而已。

雷廷榆深吸一口气，强忍愤怒，冷笑道：“你或许很有才华，也或许很幸运，但是，你却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敌人重逢。在海崖古地，你纵然是虚圣，也应当低下头颅，展现你的谦恭！”

方运昂起头，俯视众人，朗声道：“井圣不曾降天言，谁人能让我低眉！”

除了极少数人，绝大多数海崖大儒都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方运既然是虚圣，那么这话便没错，除了井圣，整个海崖古地真没有谁能让方运低眉顺眼。

“荒唐，虚圣也只是名号而已，你连前辈都不尊敬了吧？我们这些文宗，难道不被你放在眼里？廷榆先生才情无双，不能让你稍稍谦虚？井家家主在此，难道不能让你恭敬？”一个文宗暴喝道。

方运看了一眼那文宗，头发花白，双目浑浊，就站在雷廷榆身后，随后面色一沉。

“没大没小！见到虚圣、政道之主，不知尊重，张口呵斥，当众违礼，当掌嘴三十！自己去圣庙前领罚，如若再纠缠不休，不要怪本圣启奏礼殿，降下圣罚，诛你全族！”

方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圣威，他的声音宛如天降之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如众生开口，层层叠叠，在那文宗的耳边不断回响，始终不绝。

那文宗面露怒色，正要大骂，被人扯了一下衣角，豁然省悟，眯着眼盯着方运，竟然不敢再开口。

其他大儒暗道这方运好厉害的手段，寻常年轻人就算地位高，也不敢说这种话，可方运不仅敢说，而且理直气壮，反而让人没什么底气指责他不尊重老人，毕竟和不尊重老人比起来，辱骂虚圣的过错更大。

方运昂首道：“谁人是井家家主，敢问这海崖古地，到底是不是人族之地，这里，讲不讲人族的礼法！”

这时候，那个全身干瘦面如枯树皮的老人上前一步，笑着向方运一拱手，道：“小老儿井不寿，忝为井家家主，见过方虚圣。您教训的是，咱们海崖古地，还是人族之地，还要讲人族的礼法。您放心，待此地事了，小老儿就带着他去圣庙前领罚，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第2604章 真正目的

方运点点头，道：“井家主看来是个讲道理的人，怪不得井家会出井立仁那般明事理知趣意的大儒。”

“多谢方虚圣夸奖。方虚圣此来，若仅仅是为了笔老，老夫可以保证，若能夺下半圣故居，笔老归您，不知方虚圣意下如何？”井不寿微笑道。

除了少数大儒轻轻点头，大多数大儒包括雷廷榆在内，都流露出反对的神色，但是，却都给井不寿面子，没有当面反对。

“我同意，不过，井家主还有其他什么要求？”方运问。

“老夫的要求很简单，您得了笔老，是去是留都可以，但须做到一点，便是不能阻挠我海崖联盟。”井不寿还是面带微笑。

许多大儒有点理解井不寿的意图，但是，还有许多大儒十分不高兴，认为根本不用怕方运。

“我从来不想阻挠海崖联盟，但是，你们若是阻挠我当如何？”方运问。

“您得了笔老，难道还不够吗？”井不寿脸上的笑意变淡，深深地盯着方运。

方运却道：“这里的笔老，本就是我的旧友，我来此地带他走，谈何够不够？听你们的意思是，我若不答应你，你们便要阻人族虚圣取其旧物？”

井不寿呵呵一笑，道：“方虚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海崖古地一切，都是我海崖读书人的，哪怕是圣院，也不应插手。我们愿意让出笔老，是表达我们对人族、圣院以及您的尊重和诚意。您若咄咄逼人，贪得无厌，那便是故意要与我全海崖联盟作对！”

方运确实面色一沉，道：“井不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圣院无权插手？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你这是在逼本圣联系圣院，降下圣罚！井家，是想自绝于人族吗？”

井不寿竟然完全不上当，依旧笑呵呵道：“方虚圣误会了，这海崖古地，一直就是海崖人自治之地，人族众圣也默许此事。除非我们海崖人族背叛人族，否则，圣院永远不会插手，包括在争夺中误伤一位虚圣！”

所有大儒看着方运，露出奇特的笑意，包括雷廷榆。

井不寿已经发出严重的警告。

方运却好似没听出井不寿话里的意思，而是诧异地问道：“那就怪了，据我所知，是鲛人族先到海崖古地，这海崖古地，理当是它们说的算啊。你把海崖古地划归自治之地，便是夺盟友之地！”

井不寿笑道：“此言差矣。鲛人族还是水族，所以他们可管辖大海，我们人族生长在陆地，所以这陆地便由海崖读书人管辖。”

“本圣还是有一事不明，既然海崖联盟只管陆地，为何要屠戮鲛人族，为何要去杀水族同盟？”方运问。

井不寿道：“您看来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明明是水族伤我海崖人族，我们海崖人族才反击，我们希望鲛人族赔偿，但他们拒不认罪，无奈之下，我们才尽起刀兵，血染大海。您如此偏帮水族，那么，您现在到底是水族之人，还是人族之人？”

方运点点头，道：“我当然是人族之人，所以，如果你们所说属实，我大力支持你们打击水族，你们做得好！以后水族胆敢犯我人族，定然要让其遭受失败。”

众人还没懂方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方运却话锋一转，道：“那么，我也对井家主说一句，谁敢伤我，那就不要怪本圣无情反击！”

“方虚圣，此地，是我海崖联盟所辖之地，是您错误闯入在先，是您，先伤我们的！”雷廷榆道。

“不，我也是人族，我也生长在陆地，所以，我宣布，从此以后，毒沙漠的管辖权归本圣。”方运道。

雷廷榆却笑道：“诸位听明白了吧，这个方运今天来这里，就不是讲道理的，他的目标，是毒沙漠的一切宝物。”

方运却摇摇头，道：“你错了。这样吧，我们联手，笔老归我，半圣故居归你们，但从此以后，你们不得在海崖古地阻挠我，如何？你们若不答应，就是咄咄逼人，贪得无厌！”

井不寿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道：“方虚圣，老夫重申，你的这话毫无道理！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而我之所以可以那么说，是因为，海崖古地，属于我们海崖人！”

“从现在起，不是了。”方运道。

雷廷榆摇摇头，道：“方虚圣，老夫劝你一句，这里不是圣元大陆，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方运身前，浮现两方印玺，一方是圣院的虚圣印玺，一方是二龙印玺。

方运如君亲临，张口宣旨。

“我以人族虚圣、政道之主身份宣布，在人族危亡之际，雷家大儒雷廷榆，为一家之利，扰乱海崖古地，屠戮同盟，因私废公，妄图独占人族之地；海崖古地井家，亦为一家之利，勾结雷家，杀害同盟，妄图自立，不知悔改。本圣宣布，自此以后，圣院将代管海崖古地，胆敢违抗者，以逆种论处！”

浩大的声音随着枯朽之力与圣威冲天而起，直上云霄，随后传遍整座海崖古地。

方运终于说出此次来海崖古地的最终目的。

将海崖古地纳入圣院序列，让海崖古地化为人族抵抗妖蛮的力量，而不是成为人族的寄生虫。

人族，需要海崖古地。

方运前面的所有大儒为之变色，让他们惊惧的不是方运，而是圣院。

“原来如此，圣院竟然已经准备撕毁之前的口头协定吗？”井不寿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雷廷榆却道：“不！圣院若是准备如此做，绝不会只让方运一人进来，必然是派遣大军天降。舍弟说过，现在圣元大陆与妖界已经开战，圣院在这种时候绝对没有力量收回海崖古地管辖权。这件事，是方运一人所为！你们难道从之前的神念传讯中看不出来吗？这个方运，一直就是胆大包天！”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圣院的意思？”

方运笑了笑，傲然道：“圣院无男儿，我方运当行大丈夫之事！”

众多大儒被方运的意图震惊，甚至已经分不清方运到底是真的有凌云壮志，还是发了癔症脑子不清在胡言乱语。

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四境大儒凭什么在五十多位大儒面前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数个人从不远处到来，传来曾经在文院文曲星残片前修炼的大儒米员焕的声音。

“他没说错，他就是想吞并整个海崖古地，昨日，他已经夺走文曲星碎片！”

所有海崖联盟大儒暴怒。

第2605章 虚圣定罪！

井家家主井不寿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眼中闪烁着怒火。

雷廷榆先是愣了一下，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闪过一抹笑意。

其余大儒暴跳如雷，恨不得直接杀死方运。

“不寿兄，此事坚决不能姑息！那可是文曲星碎片，是文曲星赐予我们海崖人的宝物！关系我海崖古地未来千年兴衰啊！”

“这是连半圣都觊觎的宝物，岂能让一个外人得去！”

“这圣元大陆的虚圣太霸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之前我还不相信庭榆对方运的评价，但现在却已经看明白，庭榆先生说的一点错没有！”

井不寿冷冰冰地望向方运，道：“方虚圣，交出文曲星碎片，离开海崖古地，我们就当你没来过。如若你执迷不悟，贪欲弥天，那便怪不得我等联手，惩处抢夺文曲星碎片的奸贼！”

方运诧异道：“抢夺文曲星碎片？怎么会！那文曲星碎片，本就属于鲛人族之物，结果被你们强行抢夺，甚至还想将他们灭族。我身为鲛人族监察使，有权收回此物。而且鲛人族全体已经同意，将此物交给我。同为人族，我没有因为屠戮鲛人族而惩罚你们，已经是非常偏袒你们。你们可不要颠倒黑白，得寸进尺。”

所有大儒全都一愣，因为方运说的没错，当时文曲星碎片落在海中，是水族最先发现，但随后人族赶到，强行抢夺。

“此物乃是文曲星碎片，水族无用，显然是文曲星赐给我海崖古地读书人！”米员焕道。

方运笑道：“如果真是赐给你们海崖联盟读书人，为何不直接落在海疆城的圣庙中？为何落在鲛人族辖区？”

井不寿淡然道：“海崖古地离文曲星极远，在飞行途中，有些偏差实属正常。”

方运立刻道：“不，你们错了。其实全天下的文曲星碎片，都是赐给我的，只不过飞行途中出现偏差，才遗落在万界各地。”

雷廷榆低声道：“不要与此人纠缠，此人胡搅蛮缠，又见多识广，在圣元大陆早就声名狼藉。”

井不寿沉思片刻，暗中传音给所有海崖大儒，问：“文曲星碎片不容有失，而此人觊觎整个海崖古地，甚至假传圣院旨意，井某欲擒下此人，何人反对？”

“动手吧！”

“谁会反对，老夫先斩了他！”

“此事，请井家主全权做主！”

“这已经是骑在全海崖古地读书人头上，岂能绥靖！”

“家主，出手吧！”

所有大儒跃跃欲试，无一人反对。

井不寿点了一下头，望向方运，道：“方运，交出文曲星碎片，否则，你当为全海崖古地之敌！”

方运却一抬眼皮，冷声道：“看来，你们为了抢夺属于我的宝物，不惜叛族逆种、对抗圣院！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主动攻击人族虚圣、政道之主，是什么代价！”

井不寿朗声道：“即便是半圣抢夺属于海崖联盟的宝物，我们也能理直气壮讨要，也能告上圣院！纵然是虚圣，犯了海崖古地的重罪，我们也要绳之以法！”

雷廷榆微笑道：“方虚圣，何必呢？交出文曲星碎片，老夫便替你认错，然后送你离开海崖古地。否则，如此大才，毁于一旦，乃是人族不幸。”

方运却道：“屠戮鲛人族，从者无数，本圣无法一一解决，但首恶当诛！雷廷榆，你若想保命，自废文宫，我送你回圣院。如若死不悔改，那本圣便要替万千人族同盟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雷廷榆大怒道：“好你个方运，老夫好心帮你，你却反消遣老夫。诸位，我终究是圣元大陆人，不便对虚圣动手，但既然他如此辱我，我也不会帮他。等回到圣院，我会如实相告，是方运抢夺海崖联盟文曲星碎片在先，死不认错在后，这才逼得你们动手。即便是在缉拿方运中误杀了他，我雷廷榆也能保你们安然无恙！”

众大儒一听，更有底气。

井不寿道：“包围方运，不能让他逃了！”

五十七人之中，有三十人兵分三路，想要从东西和北三个方向包围方运。

武侯车急退，速度远超大儒的平步青云，方运道：“既然尔等不知悔改，那本圣便宣布，尔等谋害人族虚圣，其罪当诛！”

方运说完，天地间突然凭空生成冥冥中的奇异力量，如同秋风拂过，落在每一个身上，每一个人都感觉有什么力量进入自己的文宫。

随后，所有人的眉心，都多出一个黑色的火焰。

虚圣定罪。

雷廷榆面色一变，忙道：“诸位小心，从此以后，在圣院的赦免下达之前，不得接近任何圣庙，也不能去圣院，否则，会被圣庙的力量直接诛杀！你们放心，只要解决此事，我便让舍弟空鹤前往圣院，求得赦免令！本来我们身为大儒，他有权定罪，但无权先斩后奏。你们不算圣院之人，我又是临时被流放此地，失去圣院庇护，他才有了先斩后奏之权。”

所有大儒这次意识到自身处境凶险，无比恼怒。

米员焕怒道：“好一个贼子方运，抢了我们的文曲星碎片不说，还倒打一耙，凭借虚圣身份将我们定罪，妄图先斩后奏！此獠不除，我海崖古地读书人有何颜面立足？”

米员焕激起所有大儒的怒火，继续冲向方运。

但是，方运突然神色微动，加速撤离。

方运快，大儒们慢，相聚越来越远，照这样下去，双方会陷入沙尘暴和葬圣之毒中，谁也看不到对方。

海崖联盟大儒怒火冲天，不管不顾，奋起直追。

“井家主，我看，您不如动用沙之舟，能在瞬间将其击杀。”一个大儒道。

雷廷榆却忙道：“不可，方运此人，手中至少有两件半圣宝物，其中一件，便是龙族至宝星火浑天鉴，即便调动沙之舟，也拿他毫无办法。与其一开始暴露力量，不如寻找时机，在关键时候将其击溃！”

井不寿点点头，道：“不错，此人心机极深，手段又多，不可等闲视之，我们要先逼出他的手段，待他手段尽出，再一击必杀！他绝不会知道，井某手中有沙之舟。”

第2606章 诸葛圣居！

米员焕笑了笑，暗中传音道：“不寿兄，我今日带了那幅画。”

井不寿大喜，传音回答道：“有了那幅画，此事必成。到那时，我身着半圣衣冠，与画中那位联手催动沙之舟，方运纵然有半圣宝物，也当饮恨于此。”

井不寿踌躇满志，一副不追上方运不罢休的模样，道：“诸位莫急，一旦他离得太远，我便催动沙之舟追上。他，逃不远！”

“方运的逃跑路线，似乎有些玄机，并非是直线逃跑。”雷廷榆道。

井不寿点头道：“我也发现，他似是在以弧线后退，若是继续追下去，他会返回原地。那么……他的意图似乎非常明显。”

雷廷榆笑道：“我倒不怕，不寿先生呢？”

“总比这么追下去好。”

“反正半圣故居即将临世，还未完全开启，与其这么追下去在毒沙漠遇到危险，不如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那就这么定了！”

随后，井不寿传音给所有人。

众人继续追下去，似乎不知道方运的目的。

方运似乎也没有多想，继续按照自己的轨迹后退。

过了许久，方运突然改变方向，直直冲向右前方，那里，便是之前半圣故居所在的地方。

井不寿似是如梦方醒，怒道：“快追，贼子方运想要进半圣故居，万万不可让他得手！”

众人也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稍稍加速，但是，由于方运准备许久，武侯车又快，现在他离半圣故居最近，众人追之不及。

方运面露得意之色，海崖联盟的大儒们则连连怒喝，不断咒骂方运。

不多时，方运便看到那半圣故居，再离半圣故居只有数里的时候，方运突然笑道：“谢谢诸位的将计就计，我知道你们知道我想进半圣故居，可惜，这座半圣故居，刚刚正式开启！”

所有大儒面色剧变。

人族半圣故居，外形看似只是一处宅院，或大或小，最大的宛如园林甚至宫殿，最小的可能仅仅是一个没有庭院的小房子，但是，哪怕是从外面看最小的半圣故居，里面也非常大。

尤其一些特别的半圣故居，经由众圣特别改造，便会吸收一部分文界空间，甚至让半圣故居成为文界的出入口，这就让整座半圣故居的实际大小等同文界。

当年半圣诸葛亮自知对抗圣院失败，在五丈原诈死，随后便周游万界。其余半圣故居，皆留在诸葛世家，唯有他周游万界之后的所住之所，流落在外。

而且，诸葛亮从此之后并未再回圣元大陆，所以他的文界至今未能寻到，但几乎所有猜测都认为，诸葛亮的文界必然与他周游万界的半圣故居相连。

这处半圣故居既然可能存在文界，那么，谁先进入，谁就能抢占先机。

前方，半圣故居连同一些土地悬浮在半空。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方运踏上那半圣故居附近的土地，然后推门而入，进入一片白光中，消失不见。

井不寿心中暗骂一声，道：“所有文宗与我上沙之舟，尽快进入，其余人随后进入！”

说完，井不寿脚下突然多出一艘由无尽沙粒组成的小舟，并迅速变大，最后载着十六位文宗，数息便抵达半圣故居门前。

井不寿收起沙之舟，抢先进入半圣故居。

方运迈步而入，眼前白光茫茫，什么都看不到，但方运并不着急，因为一般进入半圣故居后，会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或是大广场，或是一处大院子。

白光散尽，方运却愣了一下，因为，这里并非是大殿或院中，而是一座城市的街道上。

方运立刻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座工坊之前，工坊上有三个大字，名为‘天机坊’。在圣元大陆，叫这个名字的工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无法辨别此地所在，但是，方运立刻猜到一个可能。

这里的建筑风格、人物穿着、说话语音，皆像极了数百年前的蜀地。

半圣故居之所以难以得到，有两个原因。

一是半圣故居往往被圣力封存，一般只有半圣后裔血脉进行祭祀，才有机会开启，但也有可能依旧关闭。

二则是要得到半圣故居，必须通过半圣考验，哪怕是半圣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历史上经常出现一个与半圣没有任何血脉关系的人，因为通过半圣考验，掌握半圣故居。

也出现过半圣故居现世结果无人通过考验，之后那半圣故居便隐去，或积蓄力量二度现世，或直接进入圣院交由圣院掌控。

“看来，这便是诸葛先圣遗留的考验。”方运心中猜测。

半圣故居越重要，半圣的考验越难，如果是半圣生前精心设计，那难度将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方运从未经历过半圣故居的考验，也不多想，便准备先熟悉此地，未等移步，就见天机坊中一个伙计匆匆走出来，道：“东家，不好了，咱们制作的那批纺车，验货时候出了问题，您快去看看，刘员外正骂娘呢。”

方运愣了一下，面带微笑，道：“你带我去见刘员外。”

随后，方运跟着伙计前行，但心中大定。

“如果不出意外，这诸葛圣居的第一次考验，便是与工家技术有关。孔明先生可谓多才多艺，能治理国家，能带兵打仗，治经有方，文章写得极好，抚琴高明，同时又精通工家之术，善于改良和发明。不过，若要选他最擅长的三个方面，那应该是为政、治军以及工技。”

方运想完，心中暗叹，明明是一国丞相，却极为看重工家技术，对军事用具和农事用具都进行改良甚至发明，可见此人何等高明。若是后世历代帝王将相都看重工家技术，人族何愁不兴。

可惜，哪怕是现在的圣元大陆，人族还有一个误区，那便是将士与工隔离，甚至过度轻商。不过，好在方运已经在努力革新，至少景国的风气在慢慢转变。

方运进入天机坊，见到了那气急败坏的刘员外，先是缓解刘员外的情绪，便检查那批纺车。

方运本身就算是辅修工家技术，而且在宁安县担任县令的时候，更是亲自参与工家技术革新，对工家技术的理解或许比不过那些工家天才，但绝对要超过普通的工家老童生老秀才。

只是一眼，方运便看出，是制造纺车的机关太过于老旧，从而导致一些方面不达标，这才生产出了残次品。

第2607章 工家世界！

方运一看既然是自己家的工坊出了问题，立刻道：“刘员外，这些天我没有亲自监督工坊生产，导致出现残次品，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天机坊的错。所以，在下向您道歉。我保证明天便会修复所有的老式手摇纺车，价格给您打八折。除此之外，你也拥有改良纺车的优先购买权。”

“改良纺车？”刘员外疑惑地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您这批纺车，是我们天机坊最后的一批旧式纺车，从此以后，我们天机坊只会生产制造效率更高的纺车，纺织速度，至少提高两成。”

“两成？好！如果你真的能制造改良纺车，我不仅自己购买，也会推荐给其他好友。若是你晋升到秀才工匠，可别忘了老刘我！”刘员外喜滋滋地道。

方运愣了一下，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是秀才工匠，便略作敷衍，送走刘员外。

之后，方运便对身边的伙计道：“我刚才摔了一觉，脑子有些迷糊，你现在细细说明此地此城，再说说咱们工坊。”

那伙计笑道：“老爷吩咐，小的不敢不从。咱们这工界，是诸葛先生从妖蛮手中救下，为了继续抵抗妖蛮，他教咱们工家之技，人人都要学习工技。所以，哪怕他老人家很久不降世，我们也能抵抗妖蛮。不过，妖蛮最近越来越强，咱们人族有些难以支持。”

“老爷您运气好，成了童生工匠，所以能制造‘机关’，建立了一座‘大工坊’。像刘员外，再有钱，也只能建立普通工坊，只能利用机关生产其他物品，无法制作机关。当然，刘员外的儿子争气，用不了几年，便能和您一样成为童生工匠。”

“咱们工界，有个工匠榜，凡是能做出对工家技术有贡献的事，都会获得工匠功勋，工匠功勋越多，则文位越高。目前咱们工界最强大的是五境大儒工匠，也叫文宗工匠，传说中，还有文豪工匠。据说啊，一旦出现文豪工匠，诸葛半圣爷爷就会再度降临，奖励文豪工匠。”

“咱们天机坊最近经营不善，最多只能支持一个月，若您再不能振作，还和以前一样花天酒地，那咱们天机坊就完了。”

接着，这个中年伙计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方运很快理顺中年伙计所说的一切。

这个工界，便是诸葛亮的文界。

为了能为人族指明道路，诸葛亮不惜牺牲文界，不惜放弃将文界赐给后代，把文界当作人族的试验田。

以工家技术为突破口，为人族寻找壮大的机会。

但可惜的是，文界终究不是完整的世界，哪怕是孔圣的文界都无法演化真实世界，这里的人族，天生不如圣元大陆的人族。

即便文界人族有先天不足，工界在一些方面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在某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地方，甚至超过现在的圣元大陆。按照之前的趋势，工界在工家技术方面超越旧圣元大陆只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圣元大陆出了一个方运。

所以，现在工界整体还是稍稍落后圣元大陆。

和圣元大陆不同，工界的所有读书人都主修工家，辅修其他各家的有，但很少。

在工界，也有官员，但官员只是沦为简单的管理者，真正掌握工界权力的，是工匠们，也就是工家读书人。

方运很欣慰地发现，在工界，读书人和工匠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在圣元大陆，读书人还是先天轻视工匠，至今还有工家读书人认为只有读书人才配制造、使用和改造机关，认为工匠工人都是打杂跑腿的。

读书人与工匠的割裂，严重阻碍工家的发展。

工界则一步到位，只要在工家技术方面获得成就，无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能获得才气，都能提升读书人文位，工匠就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是工匠。

所以，在工界哪怕是文宗工匠，也需要像普通工匠那样，在许多事上亲力亲为。

工界有十座超大型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有无数的工匠，工匠们为了获得晋升，都在不断提升自己的功勋。

每一位高文位的工匠，都拥有巨额的财富，同时拥有强大的力量，成为所有工界人的榜样。

神匠殿，是工界真正的掌控者，地位近似圣元大陆的圣院。

听完伙计的介绍后，方运立刻去天机坊的书房，翻阅工界相关的史书以及《工界文报》，很快便对工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看书的过程中，方运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才气还是那些才气，没有出问题，可是，自己能利用的才气，只相当于童生的层次，其他的才气都被莫名的力量压制。

还有一些力量都没有被压制，可是没有足够的才气，自己根本没有催动其他力量，比如，方运现在无法唤出家国天下，因为才气不够。

工界的历史上没有记载任何战诗词，方运使用战诗词会失败，看来工界不允许使用战诗词，也不允许动用除了工家之外的任何力量。

虽然诸葛亮没有明确说明如何通过考验，但通过考验的方式非常明显。

方运思索许久，决定先按部就班积累工匠功勋，而现在就有个现成的机会，改良纺车，必然会获得功勋。

于是，方运先修复所有的纺车，然后开始设计改良纺车。

天机坊生产的纺车，水平超过五六年前的圣元大陆，但落后现在的圣元大陆，主要原因是方运在担任宁安县县令的时候，提出了很多新的东西，让工家技术突飞猛进。

所以，方运根本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只是将宁安城几年前开始制作的纺车稍稍改正，便设计成功。

制作新式纺车，自然也要改造旧的机关，可改造旧机关需要买上好的材料，需要钱。

不得已之下，方运先花了两天的时间，用尽人情，才借了足够的银钱，买了上好的材料，完成了机关，然后开始生产纺车。

方运带领天机坊工人连续赶工一天一夜，不断调试改进，终于制作出了第一批新式纺车，共二十架。

完成二十架纺车，已经是深夜，方运与所有人睡下。

但是，第二天，方运刚刚醒来准备制作第二批改良纺车，就收到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就在昨晚，巧匠坊的坊主、童生工匠井澜，制造出效率提高四成的新式纺车，并进行多项技术改良，已经提前提交给神匠殿，并准备参与三天后的神匠会。

方运知道井家有个叫井澜的大儒，而且是四境大儒，乃是海崖古地文位最高的工家读书人！

方运眉头紧锁。

一个工家四境大儒来到工界，本身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雷廷榆却知晓当年宁安城的所有技术革新。

以大儒过目不忘的能力，当年雷廷榆只要翻看过《文报》和《圣道》，都会记住大量的工家技术。

工家大儒若获得新技术，能轻易碾压掌握相同技术的方运。

方运，终究连辅修工家技术都算不上。

“本来想按部就班通过考验，顺便修行工家技术。你们既然不仁，窃取宁安的技术，妄图断我之路，那便不要怪我了！”

方运放弃制作第二批新式纺车，开始第二轮筹钱。

三天后，神匠会如期举行。

神匠会，汇神匠。

每一座工界城市，在每月初一都会举办为期三天的神匠会，而且，每位大儒工匠，都有权召开临时神匠会。

每一年的诸葛亮诞辰，整个工界会举办神匠大会。

蜀城乃是工界第一大城，神匠殿坐落在此地，其余各城的许多工匠慕名而来，因此，每月一度的蜀城神匠会都格外热闹。

神匠会三天的时间，分别比试工具机关、工家技术和战斗机关。

每一天，都会根据文位分成七个会场，每个会场都有大批相同文位的工匠参与。

在平常时期，一个人哪怕制造出再逆天的机关、创造再强大的工家技术，也只能先晋升一个文位，之后会慢慢晋升。

但是在神匠会上，文位可以连续晋升，工界历史上，最高一人在一次神匠会上连升三个文位，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许多工匠往往隐藏实力，在神匠会上大放异彩，从而连续晋升文位，地位飙升，获得神匠殿的重视，将来有更高的成就。

工院是每座城市的中心，相当于人族的文院，在各城中占据最大的面积，也是神匠会的举办地点。

太阳刚刚升起，蜀城各地的人涌向工院，让整座工院生机勃勃，散发着活力。

第一天的工具机关比试，和以前一样，根据文位从童生到大儒分为七个会场，文位越高的会场，人数越少。

因为，高文位的工匠可以进入低文位的会场，而低文位的工匠无法进入高文位的会场。

城中普通百姓只能进入童生会场。

所以，每一年的童生会场都格外大，人数格外多，参与比试的童生工匠的数量，也远超其他文位的工匠。

方运带着天机坊的两个伙计，早早来到童生会场，并在汹涌的人群之中，挤到参赛成员席上。

参赛成员席位中，已经坐着上千童生工匠。

方运扫视所有工匠，发现一个又一个海崖联盟大儒，他们也陆续看到方运。

每个海崖大儒的脸上，都露出莫名的笑意。

第2608章 机关比试

方运八风不动，面色平静，计算来到这里的海崖大儒人数。

当时在诸葛圣居外的大儒一共五十七人，而现在，在童生会场的海崖大儒，竟然有整整三十一个人，这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概率。蜀城再大，也是十城之一，工界再蠢也不可能让他们如此集中。

但是，方运很快想通，心中暗叹，人多还是好办事，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只想通过考验，没有考虑其他因素。即便想运用其他手段，也难以实现，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

但是，海崖古地的大儒们不一样，他们天生重私利，这是海崖古地的风气，也是海崖古地能够持续发展的原因之一。所以，他们进入这里后，第一时间不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通过考验，而是联合起来，集中一切力量，排挤掉敌人。

五十七个大儒排挤一个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方运完全想像得到，那些大儒想方设法聚集在一起，甚至能查到自己在天机坊，却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安排大量的人进入蜀城，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自己。

不过，他们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也让其他大儒分散在各地，即便打压行动失败，其他人也毫发无伤。

方运的面色似乎有些阴沉，看样子受到了挫败，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那些海崖古地大儒相互使眼色，陆续起身，来到方运附近，把附近的其他童生工匠吓得急忙让开。

童生会场最大，最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到时候所有童生都会上去，展示自己的工具机关，而有三位大儒工匠进行评判。

参与者的坐席在平台的左侧，相对密集。

所有人海崖古地大儒带着他们的伙计走过来，坐到方运周围，几乎等于包围方运。

这些大儒之中，有三位文宗，但为首的却是四境大儒井澜。

井澜向方运稍稍一个拱手，道：“多谢方兄开启工界大门，进入此地后，我连日无眠，一直在学习此地的工家技术，不出意外，最多一个月，我便可晋升文宗。”

方运没有答话，其余海崖大儒笑吟吟看着方运。

井澜突然轻声一叹，道：“我先向方兄道歉，庭榆先生将宁安技术透露给我后，我内心是矛盾的。身为一名大儒，我不应该将这些据为己有，但是，另一方面，为了海崖古地，我必须要舍弃自我的喜恶。你应该清楚，即便没有宁安技术，我到了这里也能轻易晋升文宗工匠。所以，为了避免我将来可能伤到方先生，请方先生交出文曲星碎片，退出诸葛圣居。待海崖古地与圣元大陆连通，我们海崖大儒必然负荆请罪。”

方运仔细看着井澜，此人目光虽然有些闪烁，与那雷廷榆不一样，并不想结仇。

方运徐徐道：“你守护海崖古地之心弥坚，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海崖古地只有融入圣元大陆，才会延绵不息。历史上，任何偏安一隅的团体，最终都会被强大的族群吞噬，甚至被彻底从世间抹除。我可以以我的文胆保证，我必然有私心，但我做的一切，都远比你们更加有利于海崖古地。你们，不过是坐井观天！”

多数海崖大儒脸上看不到变化，只有少数不喜掩盖形色的大儒面露怒容。

井澜点点头，道：“我相信，方虚圣的一些做法，的确可能有利于海崖古地，但是，在结果没有出现之前，我们无法信任一个外人对海崖古地的帮助会胜过我们。所以，您如果固执己见，那我只能在您和海崖古地之间，选择保护海崖古地。”

方运斩钉截铁道：“一个族群若要真正进步，必须要扫尽残毒，哪怕会打击到这个族群的信念，但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个族群低下头，放下心中的自大，去谦虚地学习并吸收外界先进的知识、理念与力量。你们既然一意孤行，那我清扫海崖古地时，便不用手下留情。”

“方运，你太狂妄了，你不能以一己之力来否定我们海崖人的努力！”井澜并不生气，只是认为方运错了。

“不，我是用先贤的经验、历史的教训和万界的发展，来否定你们海崖人错误的努力！方向错了，一切努力不过是镜花水月。”方运道。

“那么，先从诸葛圣居中战胜我们开始吧！你若是能战胜我们所有的五十七人，这海崖古地全部托付给你，又何妨！”井澜突然露出释然的微笑，转身离去。

其余大儒大都面色阴沉，只有少数大儒若有所悟。

“我们会全力以赴守护海崖古地，若是不幸败了，庆幸有你。”一个医家大儒临走前笑着道。

“我很希望我们胜利，但也不会因为失败而绝望！”一个兵家大儒昂然离开。

“你注定是错的！”

“你若在海崖古地败亡，我们会替你守护圣元大陆！”

一个又一个大儒表达自己的态度，陆续离开。

方运面带微笑。

时辰一到，前往童生席位的通道关闭，主持此次工具机关比试的一位进士工匠走上平台，首先以舌绽春雷致辞，随后便干净利落地邀请所有童生工匠前往平台，根据领的小机关钟的编号站在相应的位置。

一千余名童生工匠排着队，先从平台入口领一个高约三寸的小铜钟，然后再登上平台。

方运报名较晚，领取的小铜钟上面刻着“九七四”三个字，十分靠后。方运拎着小铜钟，在平台上找到刻着九七四的地方，然后将小铜钟置放在脚边。

这些童生工匠的腰间，都挂着一个到多个不等的灰色锦囊，这便是工界特有的机关锦囊。

每提升一个文位，工匠便会免费获得一个机关锦囊，每个锦囊都能盛放机关、材料、工具等等与工家技术相关的东西，文位越高，锦囊越大。

有些家世显赫的工匠，可以从家族中获得额外的锦囊。

方运身上也佩戴一个机关锦囊，但是空间太小，还是习惯用天地贝。

第2609章 机关钟

主持比试的进士道：“工技共有，但机关不可假手他人。现在，所有人向诸葛半圣起誓，保证自己参赛的机关完全由自己独立打造，在打造过程中，没有获得任何人的帮助！”

主持人说的严厉，但方运却听得出其中的猫腻。

参赛的童生工匠只要在动手打造机关前获得足够的指点，哪怕是有人手把手教他怎么打造新机关，只要制造过程中没有外力相助，也算合格。

这种规则，对普通人影响不大，但是对高门大户来说，却有巨大的便利，即便自家没有高文位工匠指点，也可以花巨资请来。

只不过，若是自己实力不足，即便知道机关的每一个细节，制造出的机关也不会太强。

方运和所有人一样，低声向诸葛亮起誓，说自己的参赛机关，完全由自己打造。

待所有人发誓之后，那主持人继续讲解规矩。

“千人同赛，略显混乱，所以，每人都要将机关钟放在身边。在你们使用机关的过程中，三位大儒工匠会根据你们机关的水平外放力量，而机关钟会吸收那些力量，发出声响。”

“总之，机关钟的声音越大，持续时间越长，你们的机关越成功。若是达到晋升文位的资格，你们的机关钟还会与蜀城的工院大钟发生共鸣。如果你们的机关水平十分高，超过工界现有的水平，那么，会引发神匠殿门口的主钟，到了那时候，恭喜，你们便有资格文位连升。”

“神匠殿主钟每响一次，则可额外晋升一次文位，迄今为止，神匠殿主钟最多连响过两次。创造这个奇迹的人，现在就在咱们工院的大儒会场，是此次神匠会的主考官，同时，也是蜀城第一文宗工匠，赵千章。”

那主持人提到赵千章的名字的时候，露出自豪的笑容，因为他便是赵千章的侄孙。

而工界读书人听到赵千章的名字，全都流露出仰慕之色。

即便是方运等外界来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也出现细微的变化。

方运这些天看了不少工界的书籍，而赵千章绝对是近百年来工界最有才华的工匠，这种人即便放到圣元大陆，也是顶尖的工家大儒，成就文宗只是时间问题。

那进士主持人微笑道：“我要在这里恭喜参与此次神匠会的所有参与者，你们一旦有出色的表现，极有可能会被千章先生看中，收为弟子。好，现在请诸位拿出机关，进行调试。”

陆续有童生拿出机关，进行调试。

方运扫视全场，发现各种各样的机关都有，有纺纱织布的，有耕田犁地的，有采摘种植的，有帮助提水灌溉的，有纯粹的娱乐机关，有格外精致的小机关，让方运大开眼界。

四境大儒井澜的面前，则出现一辆纺车。

把麻制成衣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其中有两个关键的步骤，那便是纺纱和织布。

纱在日常生活中会被认为是薄薄的布，是成品，但原本的纱，只是一条线状物，纺纱，就是把原始的纤维诸如麻和棉等纺成线状物。

只有在纺纱成功后，才能用纱线制成布。

在很久以前，人族就懂得利用纺锤纺纱线，之后出现了手摇纺纱车，但现在人族常用的都是脚踏纺车。

方运的天机坊，便能生产脚踏纺车。

那井澜的面前的便是脚踏纺车。

方运曾在宁安亲身参与纺织业的所有技术改造，一眼就看出，那辆脚踏纺车的技术远远超越海崖古地甚至工界，这里不应该出现这种高水平的脚踏纺车。

实际上，这辆脚踏纺车的水平，还要超出最初的宁安纺车，因为最初的宁安纺车是方运和一些低文位工家人的成果，而这辆脚踏纺车，是四境工家大儒掌握所有技术后制作的成果！

这辆脚踏纺车中，运用了圣元大陆的大量新技术，甚至于有些技术方运只是知道，但无法运用，因为方运的工家水平太低，远远不能和工家大儒相比。

哪怕是圣元大陆现在最优秀的量产脚踏纺车，都比不上井澜身边的纺车，毕竟这是工家四境大儒不计成本的精心之作。

随后，出现了让许多童生工匠吃惊的一幕，那些由海崖大儒所化的童生工匠，面前都出现相似的脚踏纺车，但是，除了主修和辅修工家的大儒的脚踏纺车十分精良，其余大儒的纺车都或多或少有些瑕疵甚至缺陷。

这些海崖大儒一旦取出脚踏纺车，大都会扭头看一眼方运，面带怪异的微笑。

方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拿出任何一件机关。

海崖大儒们的举动，吸引了会场的所有观众，许多人议论纷纷，因为这里的人族几乎都懂工家技术。

“这些人，难道是商量好的？会不会算作弊？”

“当然不算，以前经常有许多同学集体参赛，他们大都会制造相同的机关，如果这都算作弊，以后怎么举办神匠会？”

“神匠会，比拼的方面很多，哪怕他们做的是相同的机关，也有高下之分。”

“不过，他们的脚踏纺车设计非常特别，如果水平很高，他们都能晋升文位。不过，只有一个人能连续晋升文位。”

“此事难说，等着瞧吧。”

在观众的议论声中，那进士主持人舌绽春雷道：“调试时间结束，请诸位马上使用机关，让考官评判你们的机关水平。最后，祝愿诸位钟声如雷，响彻九霄！”

主持人话音刚落，平台上的童生工匠们开始奋力使用自己的机关，想要展现自己机关的强大之处。

但是，哪怕是普通工匠观众都会发现，其中绝大部分童生工匠的水平非常一般，根本不可能获得晋升。

一般来说，由于童生工匠太多，三位考官会慢慢查看，至少等一刻钟之后，才能陆续敲响机关钟。

但是，开赛仅仅十数息后，一个海崖大儒身边的机关钟突然发出巨响。

“当……当……当……”

他的机关钟声音高亢洪亮，吓到来在场的所有观众，包括那个主持人。

“诸位暂时不要紧张，待我问过考官。”

第2610章 真正的新机关！

那主持人抬头看了一眼看似空空如也的天空，急忙拿出官印。

许多工匠观众抬头望天，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有三位考官借着工院力量隐藏于半空之中，众人都看不到。

数息后，那主持人笑着舌绽春雷道：“没有错，三位考官都认可那位童生工匠的纺车，认为他的纺车在各方面都有……”

主持人话未说完，在工院的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钟响。

当……

那钟声浩浩荡荡，向四面八方传播，最后传遍整座蜀城。

主持人笑容僵在脸上，愣在原地，没想到这次神匠会竟然能引发工院大钟响动，已经三年没有出现过了。

所有人望向身边机关钟长鸣的童生工匠，眼中充满羡慕。

方运望着那人，正是海崖联盟的大儒，而且是辅修工家技术的三境大儒。

那主持人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祝贺这位童生在神匠会上获得突破，待神匠会结束，便会获得才气灌顶，直升为秀才工匠。接下来……”

当……

声传全场。

主持人的话被打断，难以置信地看着平台之上的童生工匠们。

实际上，每个参赛童生只要开始使用机关，都能引发机关钟的声音，但是，声音有高有低，大多数童生脚下的机关钟的声音，只能让自己听到，根本无法传到远处。

所以，所有人都习惯了听不到钟声的，就算听到，也应该是即将结束比试后考官进行判定。

在比试仅仅过了几十息便连续有钟声传遍全场，工界历史上极少发生。

就在主持人整理好语言要开始继续说话的时候，钟声连响。

当当当……

当当当……

……

连绵不断的机关钟声响起。

完全像是一座神钟落在地上然后不断滚动并发出声音。

但是，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工院的大钟竟然开始连续响动，每一次响动，都会传遍整座蜀城，都会意味着一个童生工匠直接晋升为秀才。

在工界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密集的钟声。

许多观众露出狂喜之色，无论怎么回事，这对工界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在工院大钟连续响动的时候，原本在其余各会场的工匠们竟然陆续来到童生会场，想要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儒会场一共也只有十余大儒参与，结果考官与参赛的大儒一商量，竟然暂时中止比试，一起来到童生会场。

那一个个紫袍大儒的出现，引发剧烈的骚动，许多观众激动的面颊通红，没想到能见到如此多的大儒工匠。

而且，许多高文位的工匠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历史上的确有人做过这种事，少数人串联，学习一种改良的机关，然后在文会上展现出来，但受限于文位、水平太低等种种原因，真正能引发工院大钟的只有几个人而已。

现在，像这么多人同时引发工院大钟，实乃罕见。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那些人都是大儒，便不会有丝毫的奇怪。

方运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伤心，也没有鄙视。

待工院大钟连续响完，会场恢复了平静。

众人还以为事情已经平息，突然，井澜脚下的机关钟响起，他的机关钟的声音，比方才任何一个机关钟的声音都更加响亮。

“难道……”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能，难以置信地看着井澜。

随后，工院大钟响起，同样比之前的钟声响亮。

所有人脸上充满期待。

一声远远比工院大钟声音更加宏大、更加高远和更加响亮的众圣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外，仿佛来自云端，仿佛来自至高的苍天之上。

神匠殿主钟响了一声！

井澜可连续晋升文位！

童生会场之上，原本聚集着五万余人，此刻，竟然有过半的人在欢呼。

与此同时，蜀城各处的人放下手中的事，急匆匆地赶往工院。

每一次神匠殿主钟敲响，都会诞生一位天才工匠。

但是，神匠殿主钟又响了一声。

井澜，将连升三个文位！

在所有人还没等回过神，神殿主钟，响了第四声！

其他会场所有比试暂停！所有考官和参赛的读书人都进入童生会场。

一个众人似乎完全觉察不到的紫袍大儒，步入童生会场，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井澜。

过了数息，神匠殿主钟没有再响。

工院大钟一声，神殿主钟三声，这意味着，井澜打破之前赵九章的记录，文位将会连胜四层，待神匠会结束后，将由童生工匠直入翰林工匠！

井澜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骄纵之色，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四境大儒，也知道，自己的许多技术来源于圣元大陆，并非自己独创。不过，工界也不在乎是不是他创造，只要能制造出高水平的机关，工界就认可。

井澜沉默，但其余海崖联盟大儒却不一样。

多个人望向方运，其中一个大儒道：“方运，我们知道你懂工家技术，只不过，你工家水平并不高，我们现在就想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机关胜过井澜。”

“你，终究是太过年轻。”

“在我们海崖联盟的力量下，你技止于此。”

“可惜，你已经没了退路，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方运却道：“捂好耳朵。”

说完，方运面前显现出一架从未在圣元大陆、海崖古地和工界出现过的纺车。

这纺车远远比普通的纺车高大，无论是布局、设计还是规模，都更加大气，和井澜的脚踏纺车相比，这辆新纺车简直像是一座小型的工坊。

影响了华夏古国世界工业革命的著名纺纱机，相当于提前一千年降世！

珍妮纺纱机！

方运不经过调试，直接使用珍妮纺纱机开始纺纱。

之前的脚踏纺纱机，其效果会比普通纺纱机多几成，最多不会超过六七成。

但是，这辆珍妮纺纱机上，有整整四十个纱锭！

而普通纺纱机上，只有一个纱锭。

最初的珍妮纺纱机，只有八个纱锭，只能提高到八倍纺纱效率，但是，方运觉得用来对付海崖大儒们还不够。

所以，这台纺纱机一经问世，就将人族的纺纱效率提高了近四十倍！

方运身边的机关钟没有响。

因为考官们都愣在那里，盯着珍妮纺纱机发呆。

这台纺纱机的效率，太凶残！

第2611章 声震天下

在场的每个人或祭出鲁班尺，或向双目中凝聚才气，仔细观察新纺纱机的每一处。

所有人都得出一致的结果，这台纺纱机没有蕴含任何其他力量，就是一台普通的机关，方运没有使用才气操控。

最后，他们呆呆地看着源源不断的棉花变成精细的纱线，并缠绕成团。

四十个纱锭同时进行运作，其效率远远超过在场的任何纺纱工具，只有那种大型的水力纺车可以相提并论，但也不会超出太多。

看着那纺纱机源源不断形成四十条纱线，所有工匠都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跟眼前这台纺纱机比，之前那些纺车，无论是手摇还是脚踏，简直是垃圾。

海崖大儒们愣在原地，满脑子空白。

他们善于算计又经验十足，就在前些天，绞尽脑汁准备了各种方案和计划，只要等井澜压制方运成功，他们便手段尽出。

但现在，他们只能把大部分手段憋回去。

哪怕大多数海崖大儒不是工家读书人，通过对比也能清晰地意识到，方运面前的纺纱机，绝对是人族划时代的产物，必然能引发一个行业的大变革。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惊醒众人，方运脚下的机关钟，响了一下。

接着，暴风骤雨般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当当……

不止童生会场的三个考官在用力量敲钟，其余会场的所有考官甚至本来不会亲自出手的主考官赵千章，都向方运的机关钟里输送力量。

方运脚下的机关钟，从响第二下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因为考官们向里面输送了太多的力量，足以让这机关钟连响三天三夜！

在小机关钟不断响动的时候，工院大钟也和所有人料想的一样，响了一声。

接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望向蜀城城北的蜀山神匠殿方向，静静等待神匠殿主钟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声惊天动地的钟声响起，传遍全工界。

随后，钟声再响。

三响，四响。

主钟四响，大钟一响，那就是五次文位晋升，已经超过之前的井澜。

所有人羡慕地看着方运，这意味着，方运将能在短时间内从童生直接晋升到新晋大学士！

但是，许多人并没有因此放弃聆听，因为，如果主钟再响一声，那方运便能成为一境大学士。

当！

当！

主钟六响，声震天下。

工界由赵千章保持的记录，被井澜打破，而不到半刻钟，又被方运打破。

方运脚下的机关钟，依旧在叮叮当当轻响。

数息后，海啸般的喝彩声欢呼声响起。

一张张激动的面容朝向方运，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盯着方运，每个人都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

井澜呆在原地，目光茫然，自己竟然完全被众人忽视了。

半刻英雄。

井澜眼中闪过一抹阴云，但随后深深呼吸，驱散眼中的阴影，向方运一拱手，道：“恭喜方运，您独创的新式纺纱机，将为全人族的纺织业带来巨大的革新，在下佩服！”

少数海崖大儒很不情愿，但不得不露出敬佩之色，只是，更多的海崖大儒咬牙切齿。

其中一人道：“井澜兄，既然事情超出了我们的预想，那便使用备用的手段吧，虽然钟响未必能胜过他，但价值应该不下于他，至少，我们随后可以慢慢赶超，而不是被他彻底压制。”

井澜点点头，向已经显露行迹的三位考官一拱手，道：“在下井澜，想要出示第二件机关。只是此物太大，乃是水力机关，需要引水成河方能发挥作用。”

其中一位考官道：“工具机关比试，允许使用多件机关，但最终成绩，只能取最高一件，想必你也明白。稍等。”

于是，那位考官走向赵千章，低声诉说。

数息后，赵千章点点头，就见考场平台竟然缓缓向两遍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通道。

接着，通道中流出汹涌的水，宛如一条短短的河，尽头则是一口井，收纳所有的河水。

那考官回到平台边，道：“你可在现场改进机关，以适应这条河水。”

“谢考官！”

井澜说完，沉着地走到河边，然后从海贝中拿出大量的机关零件，占地极广。

井澜正要手动组装，赵千章随手一抛，将一条发光的鲁班尺抛到井澜前面，并道：“为节省时间，我赐你调动鲁班尺之力，只要以心神控制，便可让鲁班尺帮你组装机关。除却节省时间，鲁班尺不会发挥其他作用，望诸位周知。”

考官本来就有权力稍稍改变规矩，而且在场的工匠也都想尽快看到新式机关，没有人反对。

井澜大喜，谢过赵千章，神念连接鲁班尺，就见所有的机关零件徐徐浮起，他本就是大儒，有自己的鲁班尺，只是现在无法使用而已。

随后，他仅仅使用神念，便把所有的零件组装到一起，形成一架庞大的水力大纺车。

方运面色不变，和上一台纺纱机一样，这架水力大纺车，用的也是宁安技术，在细处也远远超过普通工坊的成品。

人族一直都在研究水力纺车，但因为技术原因，没有太大的突破，普通水力大纺车一般最多有五六十个纱锭，而且需要多人操作，实际效率低于珍妮机。

但是，宁安技术不补足了水力大纺车的不足，让水力大纺车的纱锭数量提高到一百之多。

综合来看，水力大纺车的技术水平不如珍妮机，但在相同时间所能纺出的纱线还是多于珍妮机，特别适合大工坊。

组合好水力大纺车后，井澜便挑选几个海崖大儒，一起操控这水力大纺车。

这水力大纺车对工界来说，没有质的飞跃，但有量的提升，所以引得许多工匠纷纷感慨。

“今日，真是人才辈出，我工界振兴有望啊。”

“这两个童生的水平，竟然远远超过我们，真是惭愧。”

“两人真是各有千秋，我若是考官，也无从判断。”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考官们也低声议论。

结果，除了童生会场的三位考官，其余考官并没有动手。

因为所有考官都明白质与量的区别。

等了好一会儿，众人也没听到井澜身边的机关钟响，但很快醒悟过来。

方运的机关钟还在响，完全压下了井澜的钟声！

不多时，工院的大钟响起，接着，神匠殿的主钟随之响动。

最终，主钟四声，大钟一声，共五声，超过之前井澜的成就，可从童生晋升到新晋大学士。

第2612章 太过仁慈

海崖大儒们听到钟声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比方运的少了两声，但井澜也晋升到大学士，只是差了两个境界，只要以后众人合力，完全可以轻松追赶。

更何况，他们看来方运可能只是一鼓作气，未必能长盛不衰，但井澜本身就是工家四境大儒，可以源源不断快速提升，绝对比方运更快恢复大儒实力。

想通这一点，海崖大儒们笑看方运。

一人道：“方运，此次工具机关比试，你胜了两响，不过，依旧没能成为大儒，没能与井澜兄拉开差距，用不了多久，你便会被井澜超越。”

“你若是还不死心，我们接下来将会使用更强硬的手段。”

“我劝你在此次工具机关比试中见好就收，放弃接下来的技术比试和战斗机关比试，否则，别怪我等。”

一些海崖大儒死死盯着方运，都希望方运开口服软。

方运冷声道：“强硬手段？看来，我还是太心软了。我本以为，只用新式纺纱机胜过你们，让你们知难而退。谁知，我的仁慈换来了你们的得寸进尺，用宁安的技术再度害我。那么，我便只好把用在下个月神匠会的机关，提前拿出来。”

方运说完，向考官一拱手，道：“启禀考官，在下实际上同样在研究水力机关，只不过才气有限，工具有限，材料也有限，目前仅仅只制作了半成品。按照规矩，只要在日落前制作出新式机关，就依旧可以参与比试，所以，我想在现场制作，不知考官可否应允？”

其中一个考官道：“现场补全机关，经常会有，完全可以。不过，你要想清楚，你纵然耗费力量制作出新机关，若钟响不如之前，便等于白费力气。更何况，你手中没有足够的材料，如何制作？”

方运却向在场所有读书人拱手道：“在下方运，今日想要借用一些材料，无论谁能伸出援手，都可共享新式机关的部分技术，若是提供材料极多，甚至可以以你的名字命名新式机关。”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犹豫，因为这样做先不说是否合乎规矩，单单帮助方运必然会得罪井澜和其他人就是个大问题。

短短一息之后，主考官赵千章舌绽春雷道：“神匠会的存在，是为了提高我工界技艺，并非是为了争名夺利。既然参与者有信心制造新的机关，无论成败，都应该获得肯定。方运，你所需材料，老夫全出了，并且同样允许你使用老夫的鲁班尺。不过，制作和组装不同，使用鲁班尺制作的机关，各方面都会超过你一个童生亲手制作，所以，新机关所得钟声，当减少一声，诸位考官可有异议？”

其余考官开始商讨，最后达成一致，方运可以使用赵千章的鲁班尺，但如果制成，钟声超过之前的纺纱机则减一声，若是没超过，最后成绩按照之前算。

但是，井澜身边的一个大儒朗声道：“在下井霄，反对方运使用鲁班尺，这会坏了规矩！若从此以后，人人都故意只带来半成品，都借用考官的鲁班尺，神匠会岂不大乱？”

众人一听，都觉得挺有道理。

那赵千章道：“你说的不错，为了防止滥用鲁班尺，老夫加一个条件，那就是，若是想借用鲁班尺，主钟不得低于四声，若是主钟响声低于四次，则取消比试资格，井霄，你可服气？”

主钟四声加大钟一声，便等同于之前井澜的最终成绩，是一个相当高的标准。

井霄并不服气，但也不敢继续反对。

这时候，一个考官冷笑道：“你若是还不服气，可以与方运夺钟声。”

井霄面色微变，自知比不过方运，沉默不语。

在场的海崖大儒的脸色也不好看，方运注定了是此次工具机关的第一名，若与他夺钟声，等于自寻死路。

井霄不说话，井澜朗声道：“在下同意这条限制，只是不知方虚圣是否同意？”

“千章先生开口，学生自然同意。”方运道。

“好！”赵千章说着，让自己的鲁班尺托着一个机关锦囊飞向方运。

方运本来只想制造新式的水力纺纱机，而且已经制作了一定的组件，看到鲁班尺，心念一动，道：“方某制作的新机关，并非是一件，而是一套，是一套水力纺纱加织布机关。”

纺纱之后，便是织布，织布远远比纺纱复杂，因为要让不同的纱线组成结实的布面。

哪怕是圣元大陆，织布效率都不高。

听到方运的话，海崖大儒们喜忧参半，喜的是，织布机关难以突破，而井澜的纺纱机关也很难超越，方运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可是，若方运真能打造成功，很可能会获得更多的钟声。

这时候，大量的书城工匠涌入童生会场，越来越多。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方运利用身前的悬浮的鲁班尺，开始快速制作新式机关的零部件。

鲁班尺如同史书、法典等物一样，十分强大，方运只要心念一动，鲁班尺就能把木材制作成心想的规格，远远比任何匠人的手工成品都完美。

若是没有鲁班尺，方运又不算辅修工家，要一边制作一边摸索，制作这两座大型机关最少需要一个月，但现在，时间和水平完全不是问题。

于是，大量的机关零件陆续出现在平台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方运制作的机关，远远比井澜的大。

到了最后，海崖古地的大儒都有些心慌，只看零件规模，至少是井澜的机关的五倍以上。

两个时辰后，方运最后一次动用鲁班尺，开始组装两座机关。

珍妮纺纱机之后，有人以珍妮纺纱机为基础发明了新式水力纺纱机，而珍妮纺纱机的特点是精细而不结实，水力纺纱机的特点是结实但不精细。

于是，一个叫克伦普顿的人横空出世，综合两种纺纱机的优点，发明了骡机，取马和驴杂交成骡子后有双方优点的意思，依旧是水力纺纱机，但远超之前的任何纺纱机。

所以，第二座织布机关还没组装完成，新树立起来纺纱骡机就震撼了所有人。

井澜的老式水力纺车，只有一百的纱锭，但是，方运的水力骡机，足足有一千个纱锭！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层次的量变，基础是技术的质变。

在众人还在被一千个纱锭的水力骡机震撼的时候，第二座织布机组装完毕。

水力飞梭织布机，在工界第一次问世，和珍妮机、骡机一样，甚至未曾在圣元大陆出现过。

在方运的两座机关面前，井澜改良的老式水力纺车，就像是一个烂苹果放在新鲜成熟的西瓜面前。

海崖大儒突然明白，为什么方运之前说自己仁慈。

这一套机关的现世，完全是在欺负一位工家四境大儒，别说井澜现在力量受限制，就算成就文宗，也绝对无法创造这套机关。

方运的手段越发残暴！

井澜面色铁青。

“一天内连跨两个时代，天助工界！”赵千章看着两座新式机关，喃喃自语。

第2613章 圣道降临

赵千章的身边，已经站立着诸多大儒。

在场的普通工匠没有意识到方运的三件机关的价值，但工界的大儒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赵千章的评价后，大儒工匠们全都重重点头。

“那不是三件机关，而是三万件，三万万件！”

“井澜的机关，只是精益求精，而这个方运的机关，则是突破了原本的技术巅峰，站在更高的新层次。”

“这几件机关，技术的进步反倒在其次，技术之外的创造与思想，对整个工界影响更大。”

哪怕这两座机关没有开始运行，所有的大儒都已经给出中肯的评价，因为在方运制作和组装的过程中，他们已经看透两座机关，很清楚两座机关必然可以正常运转。

但是，许多普通工匠却露出怀疑之色。

海崖大儒们也盼着方运失败，但现在都不敢出头攻击方运。

彻底组装完两座机关，方运道：“这是大型机关，只适合工坊不适合个人，所以，请一些工匠上来帮忙，与我一起操作纺纱机和织布机。”

“我！”

“我我我……”

数不清的工匠踊跃向前，如同潮水一样缓缓向前方挤，许多人甚至挥舞双手，想让方运看到。

尤其是年轻人，态度狂热，仿佛要见证历史。

方运笑道：“想上来举起右臂，请考官挑选。”

大量的工匠快速高举右臂，整座童生会场仿佛变成手臂的丛林。

考官们都是本地人，立刻选一些知根知底的工匠上场，避免出现意外。

考官比方运更希望方运成功。

于是，被选中的工匠们走到方运面前，认真听方运讲解如何操作机关，然后看着方运演示。

最后，方运让考官送来大量经过制作的棉条和浆过的纱线，与所有工匠联手，进行最后的准备。

“启动！”

方运一声令下，部分工匠开始操控骡机。

在机关运转的轰鸣声中，棉条在骡机的力量下，快速变成一条条洁白的纱线，同时有一千条纱线在不断形成，整整齐齐。

众多工匠仰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白色纱线，露出惊骇之色。

这种效率，太过惊人。

许多人仔细观察，发现比效率更可怕的是，这些纱线无论是坚固程度、精细程度、均匀程度还是韧性等所有方面，都远远超过井澜的水力大纺车。

而井澜的水力大纺纺出来的纱线，已经是之前人族的极限品质。

这意味着，一旦这种机关普及，整个纺织业都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这些机关的技术，必然会对其他机关造成巨大的变革，从而让整个工界的生产效率提高。

随着时间的积累，必然会出现文豪，甚至，可能会出现半圣。

在骡机源源不断产出纱线后，方运又开始命令工匠运转水力织布机。

织布主要有三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把原始的棉花经过复杂的程序制作成可以纺纱的棉条，第二个步骤便是把棉条制作成纱线，第三个步骤是织布。

不过，织布并非是简单的步骤，而是需要先把原始的纱线进行络纱捻线，再之后是整经，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能把纱线送入织布机，织出完整的布匹。

方运没办法制作那么多的机关，只制作了两座关键的机关，所以无法让骡机生产出能让织布机直接使用的纱线，只能用经过处理的成品纱线。

那些成品纱线的质量远远不如骡机纱线，即便如此，织出来的布，也远远超过普通织布机，无论是织布速度还是织布品质，全方位超越。

在所有工匠眼里，眼前是奇观，是奇迹，远比任何山峰更加巍峨，比任何大海都更加辽阔。

看着源源不断形成的纱线和布匹，所有人都如赵千章所说，看到了新时代。

井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工家读书人的精神被彻底激发，已经忘却利益之争，只有对工家技术的尊敬。

一旁的井霄则死死咬着牙，紧紧握着拳，任由鲜血顺着嘴角留下。

他的文胆，开始震荡。

过了许久，突然有考官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考官们一愣，随后负责这个会场的三个考官如梦方醒，急忙再度向方运的机关钟里注入力量。

工院的大钟毫无悬念地响了一声。

接着，所有人都面向神匠殿。

每个工匠的眼中，都充满了期盼，他们的眼神，远远比之前珍妮纺纱机出现时更加明亮。

因为，每个工匠都明白，大型水力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不仅代表更高的效率，不仅代表更先进的技术，不仅代表更大的规模，更代表诞生全新的事物，对旧事物的彻底淘汰。

这是全方面的革新。

当！当！当！当！当！当！当……

众人听的是钟声，但心中想的却是文位。

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新晋大学士、大学士一境，大学士二境，大学士三境，大学士四境，大学士巅峰，新晋大儒……

最终，神匠殿主钟响了十声，加上大钟一声，共十一声。

正好晋升大儒。

但是，因为方运动用了鲁班尺，钟声减一，那么方运实际只能晋升到大学士巅峰。

即便如此，也成为千古无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工界记录。

许多工匠在听完主钟第十声后，便只想着方运的文位，但是，所有工家大儒们则突然面露怪异之色，相互看着，随后脸上泛起狂喜之色。

大儒们抬头望天。

一把奇特又巨大的尺子出现在天空，那尺子似是半透明的，又好似稀薄的云朵组成，但若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那不知几万里的尺子，竟然是由无数细小的机关组成，杠杆、齿轮、滑轮、轮轴等等等等，密密麻麻，却又有莫名的美感。

那种美感和自然美景有所区别，更有质感，也更有力量。

量天之尺，工家圣道至宝。

在量天之尺展现完整的姿态后，工界所有的钟声，齐齐响了起来。

万钟齐鸣，犹如迎圣。

那量天之尺发出淡淡的光辉，所有人都沐浴在光芒之中，每个人都感到暖洋洋的，从内到外无比舒适。

接着，一道又一道才气的力量出现，如同池塘中的波纹一样在工界各地扩散。

那是读书人晋升文位的特征。

第2614章 一步大儒

这是工界历史上第一次降下量天之尺！

一些老工匠抬头望天，老泪纵横。

工界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这量天之尺的出现，不仅仅代表工家读书人获得最高的肯定，没有辱没诸葛先圣，不仅仅能让人族的力量全面增强，最重要的是，妖蛮势大，人族的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工界全人族正处于低潮期。

量天之尺的出现，将会极大振奋士气，甚至可能扭转战局。

这是任何人、任何技术都做不到的事。

大儒们最高兴的是量天之尺背后的含义。

实际上，仅仅是让纺线和布匹产量提高的机关，绝对不足以也不可能引出量天之尺，但量天之尺偏偏出现，这就意味着，方运制作的这两座机关，给工界带来的好处会更多，意义会更加深远。

赵千章手持官印，接到大量的传书，本想一一回复，但随后以神匠殿的名义，召集各城的大儒和大学士来蜀城，准备马上召开一场最高规格的工家文会。

量天之尺的出现，让童生会场陷入了狂欢。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情绪才缓缓平复。

所有人看方运的目光已经不同。

那些海崖大儒的目光极为复杂，他们之前听方运说过圣元大陆的一些事，但是，直到现在才能深刻理解方运在圣元大陆到底是何等地位。

井霄咬牙切齿道：“十一声钟响，的确可以直接晋升大儒，但你用了大儒的鲁班尺，按照先前的规矩，你实际只能算十声钟响，只能晋升到大学士巅峰。你不用太得意，这一步，你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迈过去！”

海崖大儒们轻轻点头，方运不是工家读书人，要想凭借自己力量晋升很难，只能借助下一次神匠会，最早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对海崖大儒们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太多的事。

同样晋升大儒工匠，对方运来说，是全新的开始，毕竟方运之前并非主修工家。

但是，对井澜和其他工家大儒来说，则是恢复力量而已。

两者相较，差距悬殊。

井霄的话音刚落，赵九章的声音传遍会场。

“方运机关所得钟声，本来是十一声，但最后万钟齐鸣，引发量天之尺，也当算一声。所以，老夫宣布，此次比试，方运得钟声十二，减一得十一。神匠会结束后，可直入神匠殿，获才气灌注，一步大儒！”

“我不服气！”井霄大喊。

“小小童生，井底之蛙，也配言天？”一个大学士考官真把井霄当场童生，毫不客气挥手摇摇一拍。

天地元气裹挟着才气，在井霄面前形成一个大手，然后重重拍在他的左脸。

砰！

井霄整个人被拍飞，吐着血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昏迷过去。

其余海崖大儒看到这一幕，简直气疯了。

那个出手的考官不过是大学士，可井霄是三境大儒，若是在海崖古地，大学士看到三境大儒几乎是毕恭毕敬。

更何况，井霄是井圣世家的大儒！

井霄虽是三境，可地位丝毫不下于普通的文宗。

对方不仅仅是大学士，而且还不算真正完整的人族，只是文界人，是诸葛半圣创造的人，地位远远不如正常大学士。

双方地位相差如此大，海崖大儒偏偏不知道如何反击。

一群童生，怎么反击？

但是，他们都是大儒，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方运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很想看看一帮实际是大儒的童生冲上去被大学士殴打的场面。

海崖大儒们黑着脸，个个咬牙切齿。

井霄晃晃悠悠醒来，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一个三境大儒，被一个文界大学士打了耳光，这是此生最大的耻辱，远远比输给方运的耻辱更大，毕竟，方运是一位虚圣。

但是，他除了慢慢爬起来，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井霄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学士，又看了看方运，暗暗发誓，一旦得到诸葛圣居的控制权，定然要诛杀那大学士全族，并且灭了方运全族。

井澜走到井霄面前，叹了口气，道：“你放心，今日之耻，我必然会替你找回来。明天比拼工家技术，乃是考官出题，大家做相同的事，考验工家读书人的基本功，方运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比不过我。”

井霄立刻道：“七哥，你一定要帮我个忙。”

“说说看。”井澜道。

“你明天与方运夺钟声！”井霄恨声道。

井澜眉头微皱。

神匠会本来只是比试的地方，但后来一些大家族仗着特权，开始把神匠会当场解决仇恨矛盾的地方，形成夺钟声的规矩。

所谓夺钟声，就是双方立下契约，在一场比试中，谁的钟声多，谁就夺走对方的一层钟声，文位多提高一层，而钟声少的则减少一层钟声，文位少提高一层。

一方发起夺钟声，若另一方不答应，则不答应的一方应该撤出本城，前往其他城市，并且在三年内不得入本城。

井澜看着弟弟，最终无奈轻叹一声，道：“好，明天我便与他夺钟声，反正我必然胜利。”

井霄慢慢露出笑容，随后看向方运，笑容越发阴冷。

这时候，赵九章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

“此次神匠会超乎预想，又引发量天之尺，乃是天大的祥瑞，意义重大。因此，老夫宣布，此次神匠会提前结束，今日夜晚，在此地举办工匠文会，由方运为所有工匠讲解三件机关中蕴含的工家技术。”

井霄呆立原地，气急败坏道：“在下反对！神匠会是先贤制定，规矩不能乱！”

赵千章耐心解释道：“你只是童生，不懂方运所造机关的意义。之后的工匠文会，远远比神匠会的意义更重大，让各城大儒与大学士尽早掌握新的工家技术，才能更好抗击妖蛮，保我人族无忧。”

井霄哪里肯让明天必胜的夺钟声结束，再次大声道：“神匠会与文会可同时进行，如若您一意孤行，我等将告上神匠殿！”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为一次胜负，竟然不顾人族安危，其罪当诛！”之前打了井霄一耳光的大学士勃然大怒，再次挥手，这次形成更大的手，猛地一拍。

碰！

井霄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巨手拍在地上，全身骨骼尽断，奄奄一息。

海崖大儒们睚眦欲裂，气得全身发抖，半圣世家的三境大儒，竟然差点被一个大学士拍死，万界从来不曾发生过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井家的耻辱，而是全海崖古地的耻辱！

但是，他们却连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现在是童生。

第2615章 工家文台

有些本城的工匠看到这一幕，直翻白眼，那位大学士叫许亨真，嫉恶如仇，出了名的暴躁，最厌恶工匠之间倾轧或阻挠技术提高。

如果只是普通的利益冲突，他不会管，可方运立下如此大功，井霄还跳出来反对，许亨真岂能忍住。

不过，当众把童生打那么重，却是少见。

只是，许多工匠根本不在乎井霄的死活，赵千章亲自宣布的事，一个童生却要反对，打成这样都是轻的，要是正好遇到妖蛮攻城，必然当场诛杀。

现在连主考官赵千章都不阻止，其他人也不好反对，甚至可以说，赵千章是在借许亨真之手教训井霄等人，这也是海崖大儒们不敢再发声的原因。

无人反对，赵千章道：“此次神匠会结束，按照规矩，会当众降下才气，提升优秀之人的文位。方运，你是想分阶段提升，还是今天直接提升到大儒？”

方运道：“我愿直接提升到大儒。”

少数工匠眼中闪过异色。

赵千章道：“你可确定？”

“我确定。”

“好。”赵千章道。

说完，他向高空一拜，道：“请诸葛先圣赐福。”

其余考官跟着道：“请诸葛先圣赐福。”

在场所有工匠全都低下头，以视礼敬。

突然，天空上的太阳似是轻轻一震，接着，一道橙色神光自太阳发出，瞬间落下，形成光柱笼罩方运。

那光柱由浓郁的才气组成，化为丝丝缕缕的光雾，涌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愣了一下，本以为这只是考验，只是能让自己文位恢复到新晋大儒的程度，没想到是真的赐予自己才气。

但是，这种才气会不会影响自己？

方运心有疑惑，但并不担心，毕竟这文界留有诸葛半圣意志，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更何况，半圣赐予才气，本质上和圣院赐予才气没有区别。

方运立刻静立原地，同时分出神念进入文宫。

就见丝丝缕缕的才气进入文宫后，一分为七，落入自己的七轮才气明月之中。

在开辟政道后，方运的才气明月已经化为纯正的满月，浑圆无瑕，这是文宗才有的实力。即便晋升文豪，才气明月也不会有进一步的变化。

方运有些好奇地注视着自己的才气明月。

乍一看，没有丝毫的变化，若是细细观察，发现自己的才气在不断凝实。

方运又观察文宫的其他地方，并没有变化，便放下心，任由自己的才气明月吸收才气。

十息后，方运的身体气息一变，在外人看来，他已经晋升为秀才。

之后，注入文宫的才气变得更加浓密。

接着，方运文位不断晋升，举人、进士、翰林，直到大学士。

晋升到大学士巅峰后，才气没有继续注入，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方运也觉得奇怪。

但是，方运冥冥中得到一种感应，没有谁告诉自己，如同无师自通，或者说，是力量水到渠成的结果。

方运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可以铸造工家文台！

方运忍不住面露喜色。

对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且不说能不能铸造过多的文台，就算铸造出来，也未必能如臂使指，毕竟自身力量不足，但是，对方运来说，文台越多越好。

文台是读书人自身的力量，对自己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那么，应该铸造什么工家文台？

方运一时间被难住，心中不断思索。

“如果我是工家人，一心发展工家技术，那肯定要铸造比较专精的文台，比如兵器文台，能让自己打造的兵器威力获得明显的提升，两界山士兵用的兵器，几乎都是工家大学士甚至大儒的兵器文台打造，杀伤力是普通兵器的两倍到五倍，非常可怕。”

“也可以打造机关文台，能让自己的机关力量倍增，一些强大的大儒的机关，在各种力量加持下，能与同层次的妖蛮近战而获胜。但是，我就算能打造机关，威力也有限，机关文台再强，我打造的机关也远远比不上同文位的工家大儒。”

“更何况，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制作机关，所以专精的文台对我用处不大。那么，我应该铸造能辅助我的工家文台，主要能在战斗中帮上忙。”

“既然讲究普适泛用，威力必然小。比如，我可以打造工坊文台，能让战诗兵将的武器装备获得一定的增强，但是，到了大儒或更高的层次，除了极少数个体强大的战诗，大多数唤兵战诗的力量很小，仅仅是用以阻挠而已。而强大的个体诸如战诗国君甚至从未出现过的战诗半圣，力量已经很强大，工坊文台能增加的力量忽略不计。”

“我应该从工家的力量中，寻找特别适合我的，同时，又蕴含工家的精髓，否则，即便铸造出了工家文台，也没有特别的用处。”

“最关键的地方是，我的实际文位是四境大儒，而且能控制最低层次的枯朽之力与圣威，所以，我的文台必然远远强于正常大学士的文台。从某方面来说，我这次铸就的工家文台，威力将无比接近圣魂文台。”

“我不能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方运不断回忆自己所学的工家知识，整理所有工家文台，整理所有工家力量，但是，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过了许久，方运灵机一动，暂时摆脱圣元大陆的工家束缚，回忆华夏古国世界的先进技术。

那些先进技术太多，有些甚至非常可怕，但是，且不说不能不能铸就，就算能铸就，恐怕也需要极长的时间，完全不适用。

最终，方运眼前一亮，发现了最适合自己的两种文台，而且，工家本来就有相似文台，自己的目标只不过是更强大的全新形态，相对容易铸就。

工家的文台中，有两种相对独特。

一种是烘炉文台，可以源源不断形成力量，能代替才气，让工家机关持续运转，这也是许多大儒可以使用大量机关的原因。

一种是助力文台，这种文台的作用是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强化机关的力量，最强的助力文台甚至能让机关临时提升一阶，相当于大儒实力提升一境，非常之强。

方运的构思中，这两种文台都可以晋升为更强大的文台。

第2616章 能源文台，动力文台

一种是烘炉文台的增强版，可以命名为能源文台。

能源文台不单单能为机关提供力量，还能为自己一切的手段提供力量，相当于一种万能力量，以后甚至可以不用为无法使用妖蛮宝物而发愁。

第二种是助力文台的增强版，可以命名为动力文台。

动力文台可以增幅自己的所有力量，无论是战诗、唇枪舌剑、其余文台甚至是枯朽之力，都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增强。

但是，只能铸就一座工家文台。

方运心中快速对比，能源文台的适用性非常广，而且能让自己掌握各种异族的力量，但问题是，自己连人族的力量都没能完全掌握，再去使用异族的力量，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能源文台的力量，与自身文位相关，自己无法获得超过自身的强大力量。

动力文台则不一样，能提升自己所有的力量，能获得质的提升，甚至有可能提升一个境界。

能源文台相当于自己拿过任何武器都能熟练使用，但动力文台则能让自己本来熟练的武器杀伤力更强。

很快，方运便做出决定。

选择动力文台！

方运立刻在文宫中铸造。

有了之前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可以动用家国天下、枯朽之力和圣威等等各种力量，方运仅仅失败了三次，便成功铸就动力文台。

新的动力文台没有形成任何异象，但是方运却看着自己的新文台又惊又喜。

那新的文台之上，竟然是一轮火红的太阳，如同一个在快速旋转的大火球，喷发着无尽的热力。

动力太阳之中，蕴含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跟圣魂文台媲美。

方运仔细一想便明白，自己的圣魂文台之所以强大，一是有圣气，二是有王惊龙等先圣的推演相助。

而铸就动力文台的力量层次毫不逊于圣气，动力文台唯一比不上圣魂文台的，是那些圣像。

那些圣像，本质上是向众圣借力，而且，圣魂文台只是基础，其最终的形态只有众圣和方运知道，绝非目前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所以，动力文台比不上圣魂文台实属正常。

方运突然庆幸自己的血芒文台彻底融入家国天下，否则的话，自己未必能铸造这第十座文台。

方运睁开眼，发现夕阳暗淡，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所有参与神匠会的童生已经全都离开平台，坐在平台一侧，但是方运周围，多了众多考官。

所有考官形成人墙，围住方运，最大限度展开保护。

平台下的工匠观众们没有丝毫怨言，都在静静等待。

和之前相比，现在会场的人更多，而且会场已经被拓宽。

平台一侧多了许多大儒与大学士，都刚从各地赶来，准备参与工家文会。

夕阳依旧外放出光柱，笼罩方运。

方运立刻向所有人一拱手，道：“这是方运的过错，没想到晋升过程出了一些问题，让诸位久等。现在已经解决，可以继续晋升文位。”

方运话音刚落，大量的才气再度涌入他的眉心。

很快，方运的气息恢复为新晋大儒。

与此同时，方运发现，自己的才气发生质变。

才气如汞！

方运的每一缕才气，都如同水银一般沉重，力量浓缩到了极致。

这已经超越了人族历史上最高层次，哪怕是众圣，在才气转化为圣力前，也没有谁才气如汞。

从此以后，方运一切消耗才气的力量，都会更快、更强！

接着，方运的面前浮现一把精致的鲁班尺，各方面形态与主修工家的大儒毫无区别！

工界的工匠们没有感到惊奇，因为工家大儒就应该有这样的鲁班尺，但是，海崖大儒们却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知道，方运甚至不是辅修工家，哪怕是现在也仅仅算是辅修工家，不应该有如此强大的鲁班尺。

方运心中越发欢喜，动力文台，才气如汞，外加主修鲁班尺，让自己的实力获得明显的提升。哪怕自己现在回到圣元大陆，不要笔老不要半圣故居，都算是满载而归。

鲁班尺影响一切工家力量，这意味着和之前相比，动力文台的威力至少提高五成。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体味完新的力量，睁开眼睛，向考官道谢。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身上的橙色光柱已经消失。

赵千章微笑道：“方运大儒，你刚刚晋升，先稍做休息，吃些东西，晚上还要参与工家文会。”

“好！”方运坦然接受。

“现场要为接下来的文会准备，用不着老朽，老朽便带你去工院中休息。”

方运刚要推辞，意识到赵千章有话要说，立刻笑道：“那有劳千章先生。”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方运与赵千章走下平台，向工院的休息区域走去。

离开人多的地方，赵千章沉吟数息，道：“老朽所料不错，您与井澜等人，都来自诸葛先圣的故国吧？”

方运一愣，立刻意识到，以前也曾经有外界读书人进入这里，被这里的人发觉。毕竟，文界人只是有先天瑕疵，并不傻。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方某便是从圣元大陆而来，至于井澜等人，则是另外一处古地，但依旧算人族。”

“老朽想问一下，您的身份地位如何？”赵千章和善地看着方运。

方运这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句赵千章也用了“您”，这是早就发觉自己地位不寻常。

“吾乃人族虚圣。”方运站定，平静看着赵千章。

赵千章两袖一颤，双目圆睁，无比惊骇，急忙作揖道：“老朽赵千章，拜见虚圣大人。”

方运坦然受了赵千章一拜，然后上前扶着他的手臂道：“赵先生客气了，在这里，您便是我的先生。”

赵千章忙道：“不敢不敢，老朽老眼昏花，未能及早识得您的身份，得罪，得罪。”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断定我的身份不凡？”方运笑着问。

“您如人中之龙，见之令人倾慕，又令人自惭形秽，如望大岳，如观沧海，自是与我等不同。”赵千章道。

“说实话！”方运道。

赵千章干咳一声，道：“一个笨拙的工家人，与我等对视不卑不亢，隐隐有俯视之意，同时能创造出引动工家圣道至宝的机关，定然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份。一开始，老夫甚至认为您是半圣化身。”

第2617章 纯粹

听到“笨拙”这个词语，方运无奈一笑，这是自己最明显的问题。

方运虽然也曾制作过机关，但实际动手很少，近些年几乎没有制作过稍微复杂的机关，幸亏在天机坊练了练手，不然在神匠会上更生疏。

那些普通工匠不会想太多，但像赵千章这种顶尖的工家大儒，一眼就能看出方运根本就不是工家读书人，哪怕是童生工匠，在做一些机关的时候，也应该比方运熟练。

有些东西，永远瞒不住行家的眼睛。

“您说的是。”方运在这位老先生面前表示应有的尊敬。

“就是因为如此，老朽才无比惊骇。您的工家技艺如此生疏，却能创造出这等机关，堪称前无古人。您若致力于工家技术，工界将不可限量。”赵千章的语气有些遗憾。

方运想了想，问：“千章先生，您对工界了解多少？”

赵千章颇有深意地看了方运一眼，道：“了解很多，甚至明白我们是什么人。”

“那您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没有人说过，但我们能猜到。”赵千章道。

方运叹了口气，道：“那您说说吧，我心里好有个底。”

赵千章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工界将陷入黑暗。

“这里，应该是诸葛先圣创造的世界，我们，并非是完整的人族。你们才是真正的人族，来到这里，是为了通过诸葛先圣的考验。我说的不错吧？”

方运点头。

“早在很多年前，我们工界人族混混沌沌，只知道本能地按照工界的意志做事。但在诞生第一位大儒后，我们获得了不下于你们的智慧，身体依旧有缺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发现并推测出世界的真相。现如今，每个工界大儒都清楚真相，但是我们都不会外泄，您应该知道后果。”

方运再度点头。

“我们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也没能接受自己的处境，但我们是工家人，我们没有放弃。所以，工界在尽最大的可能获得技术上的进步，希望可以诞生一位强大的读书人，哪怕不能封圣，最好也能带领我们摆脱工界的束缚，让我们成为完整的人！”

方运叹了一口气，心中颇为同情文界人。

“在前些年，偶尔有人族因为意外进入工界，可惜，都没有精通工家技术之人，没有对工界造成任何影响。他们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不知道去往何处，有些甚至因为犯罪被我们囚禁，最终却无影无踪。所以，我们对外界了解极少。”说到这里，赵千章的目光中带着少许期盼。

方运伸手指了指上空，道：“工界意志有没有什么限制？”

赵千章摇摇头，道：“不清楚，对我们没有限制，我们都曾询问过外来的人族，但是，你们却担心限制，很少提及外面的事情。”

“的确，正如你所说，我们在接受考验，最担心的便是对工界造成不好的影响，从而失去资格。毕竟，外面的人族，力量十分多元化。”方运说到这里停止。

“我们理解，”赵千章的神色有些落寞，但随后面露振奋之色道，“如果工界真的有什么考验的话，您一定可以通过！”

“那可未必，但我有信心！”方运道。

“无论如何，我都代表全工界人，感谢您的到来。最让我们感激的，是您将如此强大又先进的工家技术，第一次在工界展示出来，引发量天之尺。有了量天之尺，我们工匠的力量已经有明显的提升，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力量还会获得持续的提高。”

赵千章的语气，像极了得到心仪礼物的孩子。

方运发觉，这里的人比外界的人族纯粹一些。

或者说，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必须要保持精神上的纯粹，否则的话，整个族群将会随之灭亡。

他们没有理由放纵。

方运道：“我不知道考验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我会尽可能让工界强大起来。和通过考验相比，有些事情更值得我去做。”

在此之前，方运还想获取整座半圣故居，但现在已经通过神匠会获得巨大的好处，那自己就不应该局限于所谓的考验和获得半圣故居，而是去做一个读书人应该做的事。

人人可以只追求个人利益，但读书人不能。

“我现在确信您不是普通的大儒，的的确确是虚圣之尊。”赵千章感慨道。

“你似乎有话要说？”方运问。

赵千章无奈道：“外界人零星出现，我们都会察觉，更何况这次突然进入了几十人。我们为了防止他们为祸工界，早就在暗中监视，已经得到许多重要的信息。比如，他们妄图控制整个工界，想杀死您，甚至还有人妄图借妖蛮之手削弱我等。还您的言行对比，我才会格外感慨，也更加明白什么是虚圣，什么是宵小。”

方运皱眉道：“这里终究是诸葛先圣的地方，他们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最多是当作预案，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会去从妖蛮那里借力。你放心，在外面他们奈何不了我，在这里，他们掀不起风浪。”

赵千章道：“若不是顾忌诸葛先圣另有意图，我们早就擒下他们，关押起来，让他们通不过考验。”

方运笑道：“我倒希望你们那么做，全把他们抓起来，这样好让我更能轻松通过考验。”

“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怕有违圣意。”赵千章迟疑到。

方运又笑道：“我在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毕竟这考验是针对我们所有人，如果你们那么做，等于偏袒我，极可能引动工界意志。不过你放心，我纵然通不过考验，也不能让他们控制工界！”

“工界未来，就托付给您了！”赵千章道。

方运突然道：“我说为什么你会亲自主持这种每个月都有的神匠会，看来，你是在引蛇出洞。至于我，是你意外的收获。”

“不，您是诸葛先圣为工界引来的大贤。”赵千章正色道。

方运摆摆手，继续往前走，道：“不说这个。现如今，工界的首要使命，便是抵挡妖蛮的攻势。你跟我说一下现在工界的形势。”

第2618章 八阵图

赵千章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妖蛮的形势，比对外宣布的更加严峻。妖蛮的数量，是我们的几十倍，若不是我们拥有丰富的资源能支撑大量的机关用以作战，早就被妖蛮打垮。”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妖蛮非常分散，他们没有统一的共主。妖蛮野蛮而没有道德，他们在短时间内发起进攻的时候，无可匹敌，一旦被我们拖住，陷入持久战，便会因为没有道德与秩序的约束从内部引发巨大的矛盾，从而撤退。”

“但是，现在情况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妖蛮出现一位强大的皇者，他正在不断吞并其他妖蛮，这个过程已经进入尾声。最多三五个月，工界的妖蛮就会大一统，一旦他们合力逐一蚕食各城，工界人族岌岌可危。”

方运问：“你们没有想办法遏制妖蛮？”

赵千章无奈道：“我们一直在努力，但收效甚微。我们甚至怀疑，工界一直在不断增强妖蛮，逼我们不断进步，若是我们进步达不到工界意志或者说诸葛先圣的要求，工界恐怕会将我们抹除，再造新人。我们，应该只是……”

赵千章说不下去。

方运也不想说，毕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只是试验品。

方运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孔圣文界的文界人，已经可以离开文界。文曲星照耀之下，文界人皆可通行！”

“那我们工界人也能吗？”赵千章激动地问。

方运摇摇头，道：“我并不能确切知道结果，但理论上，你们也可能在圣元大陆生存，只是需要时间。”

“多谢方虚圣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我一定会告诉其他大儒，告诉他们，我们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人族。”赵千章强忍着心中的激动。

方运看着这位头发斑白的老者，他脸上的皮肤几乎没有皱纹，但是，他的手却无比粗砺，满手都是厚厚老茧，整个手都是黄褐色，仿佛带着特制的手套。

他的手，犹如无数细碎的石块黏合在一起。

“我们，一定胜利！”方运坚定地说道。

“对！”赵千章用力握紧拳头。

方运想了想，道：“我有一些强大机关的图纸，也有足够的材料，只是不足以制作出来，以你们的水平，能不能制作？”

“您先让老朽看看。”

方运点点头，道：“我们去无人的书房。”

赵千章急忙把方运带入工院最近的书房之中。

方运拿出被人族改进后的龙火战具的设计图，分批放在桌子上。

龙火战具的设计图，每一张都有数尺见方，足有五百多页，因为超大型机关的零部件太多。

赵千章先拿起整体设计图，只看了一眼，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双手颤抖。

“这……这是灭圣机关？”

方运道：“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足以大范围杀伤皇者。图纸所需的很多材料，你们文界不可能有，但我可以凑齐，现在唯一需要的便是制作水平。这种机关，哪怕是圣院在工家半圣宝物的帮助下，也极难制作。至少现在为止，人族还没有办法独立制作这种机关。”

赵千章不再说话，而是快速地翻看全部的图纸。

最终，赵千章无奈摇头，道：“纵然有材料，我们的成品率也极低。其实这座机关的大部分地方我们都可以制作，但是，其中一些核心部件，远超我们的水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要半圣亲自出手才能炼制。”

“诸葛先圣能炼制吗？”方运问。

赵千章用自豪的语气道：“不要说这种机关，就算再难十倍甚至百倍，对诸葛先圣来说也轻而易举。毕竟，诸葛先圣可是制作出木牛流马和八阵图的工家英杰。”

“木牛流马已经失传，你们工界难道知道什么？”方运问。

赵千章犹豫数息，面露坚毅之色，道：“我也不瞒你，我们一直怀疑，木牛流马与八阵图，都在工界。但是，我们用尽手段，也无法得到，不知道为什么。”

方运好奇地道：“木牛流马虽然失传，但历史记载很详细，诸葛半圣封圣前，木牛流马只是大批量的运载工具，待他封圣后，经过进一步的改进，木牛流马变成强大的战争机关，尤其在大规模战斗中，堪称无敌，哪怕是妖蛮遇到木牛流马都从无胜绩。至于八阵图，我们知之甚少，有的说是一种兵阵，有的说是一件困敌宝物，有的说是《易经》演化的力量，甚至许多人怀疑它的存在。”

赵千章道：“八阵图，原本的确是一种兵阵，但是，诸葛半圣将其融入机关之术，制成一件强大的机关圣宝。我们只能确定这一点，至于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

“托梦。”赵千章正色道。

方运先是一愣，随后略一思考，道：“你们之中有人的神念与工界意志相连，看到不得了的东西？”

赵千章叹道：“您不愧是人族虚圣，在别人看来是明明像是笑话的事，您却能一语道破真相。对，曾经有多个大儒工匠的神念进入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是一个由机关组成的世界，前后左右上下各方都是无数的机关部件，齿轮、杠杆、轴承等等等等，全都在进行有序的运转。根据推断，那个地方占地方圆二十里以上，但是，我们一直找不到那个地方。木牛流马显然不可能那么庞大，所以，只可能是传说中的八阵图。”

方运点点头，道：“既然以前无法找到八阵图，现在也难以找到。我们还是应该在龙火战具下功夫。你们能不能制造一个威力缩小版的龙火战具，不需要能杀死皇者，只需要能让其受伤即可。”

赵千章无奈道：“别的都可以做到，但火源难寻。我们城中是有强大的火源，但无法移动。”

方运一伸手，星火浑天鉴悬浮在手掌之上，问：“这件半圣宝物暂时充当火源如何？如果不行，我还有更好的火源。”

“老夫先检测一番。”赵千章面前浮现鲁班尺，就见尺子外放神光，笼罩星火浑天鉴。

刹那之后，赵千章双目之中突然燃起无尽大火，吓得他急忙收起鲁班尺，随后满面通红，犹如醉酒，头晕目眩。

方运急忙扶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您哪来的宝贝？这东西的火焰宛如太阳真火，都能伤到半圣，更别说皇者。幸亏我及时收手，不然会被活活烧死。”

“咳，没事，危险的时候我会收起它。”方运道。

第2619章 量天之尺再临

不多时，丰盛的晚饭送入书房中，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吃饭。

赵千章故意不再问外界的事情，把谈话的重点放在如何对抗妖蛮。

一开始，赵千章主要讲述工界这些年的重大事件，接着讲述他们对付妖蛮的方法。

方运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工界虽然也读儒家经典，也奉孔子等人为圣人，但只是用来提升文位，依旧专攻工家，没有任何人辅修其他各家。

所以，工界的一切战斗都围绕着机关进行。

没有战诗词，没有文宝，没有医书，没有法典……

哪怕是兵法，也基本通过机关来完成，因为没有兵书，无法使用真正的兵家兵法。

这里的工匠在战斗的时候，会操控机关进行战斗，由于数量众多而且力量纯粹，所以在很多方面，这里的机关强于圣元大陆，早就有了机关飞船、机关巨人、机关巨兽等等战略机关。

圣元大陆的工家机关，主要是以大威力的城防机关为主，用以辅助战争，只有少数喜欢战斗的工家人会制造强大的个人战斗机关。

工界不一样，主要以个人战斗机关为主，主流是远远地控制机关战斗，少数人则打造机关战体，置身于机关之中展开近身攻击。

所以，工界的战斗是铺天盖地的机关与妖蛮之战。

工界的大儒们人手一台武侯车，虽然本身威力较方运的武侯车弱，但在他们的操控下，远胜方运控制的武侯车。

听赵千章说完之后，方运便讲述圣元大陆的工家技术发展，这让赵千章如获至宝。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文会就要到来，两人不得不停下谈话，前往文会会场。

在路上，两人暗中传音交流了一些事，最后相视一笑。

抵达文会会场，赵千章正式向所有人介绍方运。

无论方运之前是什么文位，现在已经完全晋升大儒。

至于井澜等海崖大儒，本来也应该在今天晋升，但赵千章却以方运吸收了太多才气为由，押后提升他们的文位。他们心中愤恨，但都无可奈何。

其他城的海崖大儒会陆续晋升。但除了工家大儒能晋升到翰林，其余大儒最多只能晋升为童生或秀才。

不好的消息是，全工界的神匠会都暂停举行，再次举行时间另行通知。

这场文会对全工界开放，各城的高文位读书人中，除了需要防守城市的，大都赶来，只有翰林之下的读书人难以快速赶来，只能聚在其他城市的圣庙前。

其他九座城市的圣庙前的大广场，都聚集着众多读书人，在广场的正上空，有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蜀城工院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各地的工匠读书人都能看到，工界最负盛名的赵千章，以最热情的态度和近乎肉麻的语气来吹捧方运。

在两个人身后，是珍妮机、骡机和水力织布机，三项实实在在的成果，压下了所有人的不服气。

工界很重效率。

赵千章介绍完方运后，没有说任何废话，立刻请方运讲解这三座机关。

方运毫不怯场，从珍妮机开始，先讲纺车的变迁，再讲珍妮机的原理，接着讲各种细处，之后讲其中蕴藏的新机关技术，最后讲发展和意义。讲完珍妮机，按照相同的模式讲解另外两座机关。

讲完三座机关后，天已经大亮，但是，每个工匠都听得津津有味，许多人都在做笔记。

方运发现，和圣元大陆不同，这里的工匠竟然大都使用石墨笔，笔尖细，文字小，使用方便，在一张纸上能写更多的字，尤其在设计图纸方面，与自己所知的铅笔一模一样。

实际上，圣元大陆除了毛笔，还有许多其他类型的笔，诸如炭笔、石墨笔等等，而工界的石墨笔更加完善。

方运一一记下，以后在圣元大陆的革新，可以更大胆。

方运讲完，但所有工匠都意犹未尽，都想挽留方运。

方运与赵千章和其他大儒低声讨论之后，赵千章宣布，现在所有工匠都休息，待傍晚时分，再开文会，方运会继续讲解工家技术。

其他工匠欢天喜地离开，海崖大儒们则叹着气离开。

所有大儒则陪同方运进入工院的一座偏殿之中，进行大儒会议。

方运简略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份和圣元大陆工家的发展，不提其他事情，尽最大可能避免触怒工界意志。

大儒工匠们早有心理准备，不仅没有排斥方运，反而希望方运多讲讲外界的工家技术。

方运确定工界意志不会阻挠两地工家技术交流，所以也没有藏私，把圣元大陆最有价值的工家技术都整理出来，以神念的方式传授给所有大儒，同时还掺杂了一些奇书天地里的技术。

之后，赵千章代表其他工家大儒，将工界的工家技术传授给方运，这让方运对工家技术的理解获得极大的提高，除了在制作和操控机关方面远远不如，在知识方面丝毫不逊于工家大儒，甚至因为整合三处工家技术，在一些方面还要胜过工家文宗。

到了中午，赵千章与其余大儒一合计，重开神匠会。

但是，这次神匠会只允许大儒参与。

于是，工界历史上规模最小的神匠会开启。

除了两个假模假样的大儒作为陪衬，加上方运，只有三个人参与。

前两位都拿出之前做好的普通机关，没有引发工院钟声，方运则制作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机关。

人力矿车和矿车轨道！

在所有大儒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量天之尺再度降临。

这一次，不用等大儒们敲钟，也没有大儒看到效果，量天之尺直接降临。

全工界所有的工匠的力量再度获得提升，而且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力量会不断成长。

之后，方运演示人力矿车和矿车轨道，甚至说自己有更大胆的构想，那就是建立更长的钢铁轨道，建造牵引车头机关和车厢式有轨车辆，让人类陆运更上一层楼。

所有大儒都认同方运的想法，甚至有大儒决定，过些天便专攻矿车机关，一定要尽快打造出一批牵引机关车头，由读书人凭借才气和鲁班尺催动，绝对能改变人族现有的运输格局。

第2620章 文会中断

在评判的时候，众多考官低声议论，赵千章出面道：“方虚圣，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您既然不是主修工家之人，您的文位会有上限。您之前是什么文位，最终获得的才气就只能够达到什么文位。而且，文位越高，引发钟声越难，因为大儒晋升所需的才气惊人，所以，大儒之后不是一声钟声一境界。”

方运道：“这个道理我明白，如果大儒之上引动钟声就能晋升文位，工界恐怕会有数以万计的大儒。”

“您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所以，我们也不确定您这次能引发几声钟声。”

“才气可以分段获取，对吧？”方运道。

“的确可以。”

“好，那这次我无论获得多少才气，最终只晋升到四境，剩余的才气，待我晋升文宗再说。”方运道。

赵千章喜道：“这么说，您即将晋升文宗？”

“我随时可以晋升，不过，正等待最恰当的机会。”方运道。

“好。”赵九章答应。

最后，以赵千章为首的考官，小心翼翼地向方运身边的机关钟内输送力量。

方运身边的机关钟响起来。

接着，工院大钟响了一声，随后，神匠殿的主钟连续响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两钟共响八声。

大儒的八声钟响，丝毫不下于之前童生的十一声钟响。

随后，才气天降，注入方运身体。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方运轻车熟路将才气融入自己的才气明月，文位不断恢复，最后，完全恢复为四境大儒。

但是，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使用战诗词等力量，但可以使用唇枪舌剑、家国天下等读书人通用的力量。

彻底恢复文位，方运顺便检视自身，发现不仅动力文台的力量和鲁班尺的力量获得增强，连家国天下的力量也有明显的提升。

而且，自己的文宫之内又多了一座云纹编钟，上面同样写着一个“理”字，只是字形和其他的理一样，各有不同。

“差不多了。”方运心道。

方运稍作休息，便继续参与晚上的工家文会。

这一次，方运以圣元大陆的工家技术为主题，展开讲解，并着重指出工界工家一些错误的地方。

讲解的过程，便是诲人不倦的过程，方运感觉自己在工家圣道不断精进。

天蒙蒙亮，工家文会还未完成，工院的大钟突然发出一声奇特的声音，只有工院之内的人才能听到。

文会被这奇怪的钟声生生打断。

“敌袭！”所有工匠猛地清醒。

方运停下，望向赵千章等大儒。

赵千章匆匆走过来，低声道：“方虚圣，此次文会只能结束。妖蛮突然同时向川城和重城发起攻击，这次攻势远超之前，我们必须要立刻前往增援。您刚晋升四境不久，先留在蜀城休息。蜀城有神匠殿，有强大的力量保护，即便那妖蛮皇者亲至，也伤不到您。”

“我也去前线！”方运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千章脸上闪过犹豫之色，道：“那您与我去重城。”

“好！”

赵千章与一众大儒稍加商量，便做出决定，部分大儒带领读书人返回各城，维持各城正常秩序，其余大儒和高文位工匠兵分两路增援，一路前往川城，一路前往重城。

随后，其余各城派出大军增援两城。

方运与赵千章一起，率领七位大儒与三十四位大学士，一起前往重城。

两城相距五百里，以大学士正常平步青云的速度，两刻钟便可抵达，但为了尽快抵达重城，众人加速前往。

就见蜀城之上，白云朵朵，紫袍飘荡，青衣飞扬，高文位的读书人们踏着平步青云远离蜀城。

飞行数十息后，方运传音问：“千章先生，现在两城的战况如何？”

赵千章道：“川城那里由文宗刘猎洋指挥，我们不用担心，重城将由我指挥。重城和川城一样，一直都是与妖蛮交战的前线，所以准备充分，哪怕我们不去，也能坚持数天。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妖蛮格外多，已经增加到千万之数，而整座重城的人口加一起，也不过五百万。”

方运点点头，表示了解。

和圣元大陆有大有小的城市不同，文界的十座城市，都是超大型城市，像最大的蜀城和蓉城，人口都破千万。除了十座大城市，没有其他小城市，再之下，就是一些村庄，纯粹负责种植粮食或放牧。

赵千章继续道：“妖蛮还在不断增加，用不了多少天，重城之外的妖蛮数量将超过五千万，这个数字是工界历史上妖蛮一次出动最多的数量。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数量会继续增加。”

两人不断交谈，偶尔其他大儒也说几句。

队伍离重城原来越近，透过淡淡的晨光，高空中的方运清晰看到远处有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距离此地有近两百里。

在城市的北面，不断有巨大的火光升腾而起，落向城外，间或有大片的火雨突然出现，笼罩大片的区域。

突然，方运道：“止步！”

所有人急忙停下平步青云，随后所有大儒面露异色，因为他们都感应到左前方的丛林里有让自己感到危险的气息。

许多大儒偷偷看了方运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比在场所有的大儒都敏锐。

“行踪暴露，杀了他们！”

就见前方的丛林中突然冒出数十头妖蛮，全是大妖王，每一头都相当于人族的大儒。

方运扫视冲天飞起的大妖王，足足有五十二头，仅仅相当于文宗的五境大妖王就有六头，而己方的文宗只有两人。

方运看到这些大妖王，心中烦躁，因为方才自己本能想唤出镇罪文台，想要先抓捕五境之下的大妖王，但发现自己不能使用法家文台，目前只能动用工家的动力文台。

但是，动力文台没有直接攻击能力，属于纯粹的辅助文台。

方运一张口，八纹真龙古剑飞出。

在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大儒轻拍腰间的机关锦囊，就见一道道光芒飞出来，化为形形色色的机关，但是，随后他们都愣住了。

就见在淡淡的晨光之中，真龙古剑如一轮旭日升起，以远超任何工界大儒舌剑的速度疾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瞬间超过十五鸣。

第2621章 怀念

所有大妖王都意识到那金光的强大，立刻停止进攻，展开防守。

但是，真龙古剑在获得八纹后，在枯朽之力和圣威的加持下，已经成为完全不讲道理的强大武器。

方运的第一轮攻击目标是新晋大妖王和一境大妖王，共有十四头。

所有人就见一道金光在大妖王所在的地方乱闪，发出密集的轻响，仅仅一息之后，十四头大妖王突然气息消散，一声不吭地从半空掉落，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每一头被杀的大妖王，都几乎没有过多的反应，因为他们都只觉眼前一闪，还没等感受到死亡的危机，就已经被真龙古剑洞穿，被强大的枯朽之力摧毁。

双方的大儒与大妖王全部愣在原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族大儒的第一个反应是，难道这些妖蛮是幻象，大妖王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大妖王们的第一个反应是，人族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强的大儒，杀大妖王怎么跟砍瓜切菜一样？

双方还没等想明白，真龙古剑开始攻向二境和三境大妖王发起第二轮攻击。

这些大妖王数量最多，共用二十二个。

到了二境与三境，大妖王们已经有强大的护体之力，更不用说惊天动地的神相之击，所以，他们给方运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它们拖延了两息的时间。

因为方运发现有几个三境大儒竟然意识到不好，想直接发动神相之击，所以真龙古剑稍稍绕了路，先杀了它们，再杀其他二境和三境大儒。

三息一过，二十二个大妖王的尸体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从天上掉下来。

五十二个大妖王，一照面便死了三十六个，剩下的十六个大妖王毛骨悚然，后背直冒凉气，齐齐后退。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妖蛮的荣耀，也忘记战斗的信念，全都发懵，想确定发生了什么之后再进行战斗。

这个时候，人族一方的其他大儒和大学士也猛地醒悟，那不太像是幻象，很像是真的大妖王。

双方的目光都集中在方运身上。

方运看向其余大儒，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道：“我的力量大都被压制，能动用的力量有限，杀得有点慢。”

大儒们哑口无言，这还叫慢？自己杀妖王都没这么干净利落，更别说大妖王。

剩余的大妖王中，一部分心脏狂跳，浑身发软，想要逃跑，可又不敢跑。另一些大妖王认为受到极大的侮辱，恨得咬牙切齿，但却被方运的实力所震惊，迟疑不前。

“方虚圣，他们真是大妖王？”赵千章忍不住问出在场所有大学士和大儒的心声。

“是，不过血脉一般，这种程度的大妖王，在我力量不被压制的情况下，一口气杀个千八百的，应该不成问题。”方运有些怀念自己巅峰时的力量，只要唤出镇罪文台，罪龟囚车一出，凡是五境之下的大妖王，来个千八百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找死！杀了他们！”一头五境大妖王暴跳如雷，立刻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接着与其他大妖王联手使用神相一击。

六个五境大妖王、十个四境大妖王，全力出手，天空风云变幻，阴晴不定，世界仿佛彻底失序。

随后，一道道恐怖的力量出现在半空之中，有巨蛇之头，有巨熊之掌，有巨狼之爪……

源自他们血脉深处的力量被彻底释放，联手之力，甚至强于普通皇者全力一击。

“交给你们了。”方运道。

其余大儒与大学士立刻领命，就见所有人从腰间解开一条腰带，用力甩出。

一条条黑色腰带迎风变大，瞬间形成周长数百丈的黑色长带，环绕他们。

每一条黑色腰带，都快速转化为一座半透明的城市，形成高大的城墙，将所有人护住。

一层又一层的半透明城市层层叠叠，仿佛天下最坚固的堡垒，永恒不倒。

墨守成规。

所有大儒与大学士神色淡然，甚至隐隐有些骄傲。

工界的读书人，必修鲁班尺与墨守成规，在防守方面堪称无敌，至今没用同境界的妖蛮可以一击击破同境界的墨守成规。

现在，连那么强大的人族虚圣都有求于自己。

同时，他们也有些惋惜，对方的神相之击数量太多，己方的墨守成规就算能接下，也会出现破损，半年内难以再度使用，但只要能挡下大妖王们的联手一击，一切都值得。

那些人正骄傲着，突然发现不对。

因为，方运说完那句话后，竟然直直冲上前，冲出墨守成规的范围，外放出家国天下，加速向前冲。

“不要……”赵千章绝望地大吼，那可是十六头大妖王的神相之击，哪怕是皇者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

神相之击，可以说是大妖王们最强的力量，连墨守成规都会破损，更不用说家国天下。

“救他！”

所有大儒与大学士想要外放各种力量帮助方运，但已经来不及。

天空影影绰绰的巨爪、巨牙、巨掌、巨头等等神相相互交叠，宛如一头蕴含大恐怖的凶兽，狠狠撞在方运的家国天下之外。

轰！

神相之击与家国天下的相交处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球，只有人头大小，先是形成短暂的停滞，接着突然爆开。

刺目的白色神光席卷方圆数十里，气浪横扫百里，地面被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尘烟四起。

十六个大妖王被强大的气浪震飞，四境大妖王全部受到重创，最惨的只剩一个头，五境大妖王受伤极轻，很快复原。

大妖王们本来看到方运就有些发蒙，现在更加迷糊，他怎么敢冲到这么近？导致本来必胜的攻击，反而连累自己。

漫天烟尘被风吹散后，大坑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球，光球之中，方运悬天而立。

在面朝妖蛮的家国天下，表面出现细微的凹陷，但是没有裂痕，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方运轻叹道：“硬接皇者全力一击，还是有些吃力啊。”

方运又开始怀念在葬圣谷中借用圣气的美好时光，枯朽之力加圣位不弱于圣气，但短时间内能调集的总量远远不如圣气。

第2622章 横扫

那些大妖王听到方运的话，差点气得破口大骂，有两个重伤垂危的四境大妖王竟然怒急攻心，一闭眼昏厥，从半空中摔下去。

仅仅被余波侵袭的工界大儒与大学士们，终于深刻意识到，这个方运不一般。

一个大学士恍然大悟道：“他说的交给我们，是说他无法挡住所有余波，余波交给我们抵挡。”

其余人再一次发呆，一个四境大儒，凭借家国天下硬抗相当于皇者层次的一击，表面没有裂纹，这意味着，方运的家国天下至少承受三次皇者全力攻击才能出现裂痕，至少承受五次才能被击破，但前提是，方运不用其他力量削弱攻击，也不去修复。

众人略一估算，按照正常的战斗烈度判断，普通皇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全力出手五次，一旦延长战斗时间，那至少要全力出手十次才能击破方运的家国天下。

但是，等皇者全力出手十击后，力量也差不多消耗得七七八八。到了那个时候，谁胜谁败，就说不准了。

所有工家读书人看着方运，又看看一层层的墨守成规，满心挫败感。

方运回头一看，道：“愣着干什么，别让它们跑了！”

对面的大妖王们差点气吐血，多少年了，妖蛮已经压着工界人族多少年了，什么时候轮到人族说这种话？

人族大儒与大学士们突然觉得别扭，有种兔子要包围狼的感觉，但很快接受现状，一边外放强大的机关，一边攻向那些大妖王。

赵千章腰间的机关锦囊一闪，一架长达百丈的机关巨鹰出现在半空，如同一小片乌云罩向妖蛮。那巨鹰通体由黑色的金属铸就，外形栩栩如生，体表覆盖密密麻麻的鳞甲。

其余大儒也各显神通，一具又一具庞大的机关飞出，有机关巨蛇，有机关巨熊，有机关巨人，还有超大型的巨型诸葛弩。

那超大型诸葛连弩足足有一千个发射槽，能在地面缓慢行动，同时不断射出密密麻麻的强大弩箭，而且飞出去的弩箭无论有没有击中敌人，都会返回诸葛连弩之中，无穷无尽，哪怕是五境大妖王也难以长时间招架。

赵千章与另一个文宗各拦住一个五境大妖王，其余大儒与大学士只能拦住那些受伤的四境大妖王。

方运冲向最后的四个五境大妖王。

那四个五境大妖王见方运孤身一人，杀性大起，放弃逃跑，疯狂攻击家国天下。

方运的家国天下收缩到直径一里，任凭四头五境大妖王疯狂攻击，表面虽有涟漪，但屹立不倒。

方运身后，浮现动力文台。

大量的才气、枯朽之力、圣位等等各种力量进入动力文台之上的太阳火球之中，那火球快速旋转，喷发出无形的力量，落在家国天下之中，增强所有力量。

就见家国天下变得更加明亮，在被大妖王反复攻击的地方，恢复速度更快。

真龙古剑的表面也多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更具杀伤力。

五境大妖王的实力非同寻常，方运以真龙古剑攻击，但它们都知道厉害，全都进行躲避，或外放力量阻拦，绝不以身试险。

每当方运攻击谁，谁就全力躲避，另外三个则攻击家国天下。

战斗进入短暂的僵持阶段，很快，那些在之前战斗中重伤的四境大妖王陆续被杀死，其余大儒和大学士辅助赵九章两人，包围另外两个五境大妖王。

铺天盖地的机关进行全方位饱和攻击，把那两个五境大妖王打得节节败退，伤势快速加重。

围攻方运的五境大妖王见势不妙，发现方运防守虽强，但攻击能力有限，便分出两个前往相助。

另一边的五境大妖王增加到四个，立刻反守为攻，开始压着人族打。

方运面前的两个大妖王开始打游击战，牵制方运，绝不与方运硬碰硬。

方运虽强，可对方避而不战，短时间也难分胜负。

方运试了试几件文宝，都无法使用，但仍不死心，陆续试，心想若是都不能用，便取出半圣宝物。

不过，方运很快试出能在工界使用的宝物，万凶山。

这种宝物完全与人族无关，反而不受工界限制。

方运没有立即使用，而是仔细观察，过了数十息后，突然出手。

万凶山瞬间出现在家国天下的边缘，而与此同时，真龙古剑从那头五境大妖王的后背回旋攻击，那大妖王本能向方运的方向躲避，正好迎向万凶山。

万凶山主要能力是驱使无尽宝物，但本身也是圣道神材打造，无比坚硬。

那五境大妖王稍有不慎，被百丈高的万凶山自上而下狠狠砸中。

砰！

它的头部瞬间化为肉酱，身体也如同破纸袋子一样被砸进泥里。

但是，五境大妖王极为顽强，心核只是稍有损坏没有破碎，竟然开始血肉重生。

方运哪里给它机会，真龙古剑随后赶到，刺穿心核，将其诛杀。

另一头五境大妖王愣了一下，从万凶山上感受到浓烈的凶威，一咬牙，转头就跑。

另一处战场的大妖王发现它逃了，大骂道：“你是百年内第一个逃跑的大妖王，回来！”

但是，那头大妖王继续逃跑。

“你逃不掉！”

方运周身的球形家国天下突然出现整齐的裂缝，随后家国天下如莲花一样绽放，刹那之后，化为血芒天下。

方运一人开立天下。

那大妖王发现，自己被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世界笼罩，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感知和力量被削弱到极致，无穷无尽的圣道力量侵蚀自己，自己只能被动抵抗，无法主动破开。

很快，它发现更惊骇的事，自己竟然失去了基本的方向感，总是偏离方向，不过数息，竟然离方运越来越近。

“你不要过来！”大妖王大吼一声，疯狂攻向方运。

但是，它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

万凶山上，光芒一闪，数以百计的宝物如洪流倾泻而下，他想夺，但判断错误。

除了少数宝物被它强大的护体力量阻住，其余强大的宝物都发挥了威力。

强大的五境身躯，被瞬间砸成肉泥。但是，它以极快的速度血肉重生，最多一息，便能恢复。

真龙古剑没有给它那么多时间。

一剑穿体，将其绞杀。

方运转身，看向最后的四个五境大妖王。

这一刻，那四个五境大妖王突然理解想要逃跑的同伴，眼前这个四境大儒太强了，在妖族，只有祖神血脉才有如此威能。

第2623章 奔赴救援

方运望着前方的四个大妖王，轻轻摇了摇头。

和妖界的精英大妖王比起来，这些大妖王太弱了。它们的敌人是仅仅那些机关，但在外界，妖界的敌人是万界各族，仅仅人族就有数不清的战斗方式。

所以，这些大妖王不具备灵活多变的能力，一旦遇到有异于机关且同样强大的力量，便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方运的真龙古剑，本身就是真龙尸骸打造，又融入各种力量，足足有八纹之多。而方运早就阅遍人族所有与唇枪舌剑相关的著作，又得到像李文鹰那种战斗天才的亲自指导，还曾在圣院中修炼，在葬圣谷更是与皇者对战。

无语是战斗知识还是战斗经验，方运远远超过工界的所有大妖王。

妖蛮，还停留在靠着神相之击、圣相之击等血脉力量战斗，一直以古老的战斗方式为荣，从来不思改进，但人族，却一点点弥补短板，一点点提高长处，终有一天，会全面超越妖蛮。

方运现在越发尊敬诸葛先圣，为了给人族寻找一条方向，牺牲自己的文界和诸多宝物力量，而不是留给子孙后代用以维持家族延续。

这些，都是妖蛮做不到的。

方运现在能轻易杀死五境大妖王，就是人族快速成长的最佳证明。

四个大妖王本来靠本能战斗，但现在心神有缺，不断出现破绽，人族工匠们抓住机会，全力操控机关，稍稍占据优势。

方运加入战团，这次不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手段，将真龙古剑化为镇罪古剑，用硬碰硬的方式，陆续解决四个大妖王。

四个大妖王临死反扑很强，多个机关出现破损，而方运的镇罪古剑也遭到破坏，但八道真龙纹发挥了力量，坏掉的只是镇罪古剑，一旦返回真龙古剑形态，依旧完好无损。

战斗结束，人族一方有伤，但无一人死亡。

众人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众多大妖王的尸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工界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场战斗能杀死五十多头大妖王，最高的一次记录也不过是杀死十七头大妖王，那还是大妖王拼死攻城，人族凭借防守的优势并牺牲众多人才做到。

而这次战斗，所有人都是给方运打下手，说方运以一己之力杀死九成的大妖王毫不为过。

妖蛮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妖王作为顶尖的妖蛮，数量并不多，各族加一起也不足五百，这一战，折损了九分之一的高层战力，远远比战死千万普通妖蛮的后果更加严重。

赵千章道：“收集这些大妖王的尸体，等到达重城，向各地报喜！”

众多大学士兴高采烈地去捡尸体，毫不在意这种事应该由普通士兵去做。

赵千章向方运深深一揖，道：“此战，全仰仗方虚圣之威。”

其余的人急忙也向方运作揖。

方运道：“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前往川城的人，恐怕同样遭到围攻。”

众人面色剧变。

“这该如何是好。”众人一时间竟然开始犹豫，若是帮助正救援川城的人，则重城有危险，若是不去，则人族必将损失惨重。

方运果断地下令道：“我孤身前往川城，其余人前往重城。”

“可是……”赵九章刚说两个字就被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命令！”方运说着就要离开。

赵九章忙道：“您稍等，这里有具机关，您可以用来防身。这是神匠殿的强大机关，只有我们少数文宗才有资格携带。您此去危险重重，不能掉以轻心。”

“好！”方运没有客气，接过那个机关锦囊，分辨一下方向，全力催动平步青云，急驰而去。

在枯朽之力和圣威的帮助下，平步青云竟然突破二鸣！

众人看着方运以两倍声音的速度飞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大儒所能达到的极限，文豪的平步青云都做不到。

赵千章望着方运的背影，叹道：“或许，他是诸葛先圣对我们工界最后的恩赐。”

“是啊，人族有此英豪，当真是得天之眷。”

“关键他仅仅动用一件宝物和一把唇枪舌剑，而且他不是工家读书人。若是他的力量不被限制，会是什么场景？”

赵千章道：“那当然是独身一人，直捣妖蛮巢穴。”

众人望着方运背影，心驰神往。

另外一个文宗低声问：“那些海崖读书人怎么办？”

赵千章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若是和平时期，一切便由着他们，但他们既然与方虚圣对立，又不思报效人族，那便应该加以防范。在他们的机关锦囊中，进行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吧。”

“我这就派人去做！”

众人打扫完战场，直奔重城而去。

方运慢慢降低高度，贴着地面赶向川城。

两地相距近千里，但全力以赴的平步青云，时速已经达到五千里。

不到半刻钟，方运便看到前方光芒闪烁，风起云涌，强大的力量在天空激荡。

方运双目灌注才气，细细一看，就见五十余大妖王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攻击包围圈内的人族。

包围圈内，竟然凭空多出一座黑色的机关堡垒，高达五丈，直径三十余丈，顶部面积相当于一个体育场那么大。

这机关堡垒通体由强大的金属打造，上面安装了种种防守机关，表面已经出现严重的破损，摇摇欲坠。

方运摸了一下赵千章给自己的机关锦囊，里面也有一座机关堡垒，是工界最高技术的结晶。

机关堡垒之中，有四位文宗、十二位大儒和四十余位大学士，因为川城比重城大，比前往增援重城的人数多一些。

大儒刘猎洋正在机关堡垒中指挥战斗，并且以他为中心，开立天下，形成五霸七雄天下，其余四个大儒则开立四海天下。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这些读书人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们身边散落着各种破碎的机关残件，但依旧有强大的机关或站在堡垒之上，或在半空飞行，或在堡垒边缘，进行防守或反击。

工界的机关防守之能极强，加上双重开立天下，即便对方全是大妖王，短时间也无法攻破他们的防御。

但是，现在战斗已经持续许久，按照现在的战况推断，最多三百息，机关堡垒便会损毁，到了那时，他们必然会被大量的大妖王淹没。

方运看了一眼那些大妖王。

比之前己方遇到的多一个，共有五十三个，但是，这里的五境大妖王足有八个，四境十四个，其余境界大妖王一共三十一个。

这些大妖王的整体实力，至少比之前遇到的队伍强两成。

第2624章 感天动地方虚圣！

方运一边急速向前，一边观察战况，心中已经判断出，妖蛮已经基本统一。

在此之前，妖蛮也会偶尔偷袭，但都没有如此大的规模，主要原因是任何一个部落都无法调集如此庞大的队伍，心又不齐，自然就不可能全心全意联手。

现在，妖蛮竟然能同时调集两支相同规模的队伍，派出相当于高层三成的力量，除了那位狼族皇者下令，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做到。

方运意识到，不解决那头妖蛮皇者，自己根本无法完成考验。

方运发现，这些妖蛮并没有全力攻击，有几个大妖王似乎跟一些大儒有仇，正在不断辱骂，但双方距离太远，听不到具体声音。

其中一些妖蛮不时暗中观察蜀城和川城的方向，看样子希望人族前来救援，他们来个围点打援。

方运看向川城，那里战火纷飞，源源不断的火光划破夜空，强大的力量在城市北方震荡。

方运一边前行，一边思索战斗计划，那些四境以下的妖蛮不过土鸡瓦狗，但四境和五境的大妖王并不好杀。

之前能够快速解决四境，就是因为对方聚集在一起，凭借家国天下与神相之击对撞的力量才能做到，否则，真龙古剑虽强，但杀那么多四境大妖王还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方运目光落在那即将损毁的机关堡垒身上，机关堡垒是工家技术的结晶，自然考虑到方方面面，而最后的玉石俱焚，便是工家堡垒的最终手段。

方运摸了摸身上装着工家堡垒的锦囊，稍稍减缓速度。

在距离战场百里左右的时候，那些妖蛮发现方运。

“那是四境大儒，派两个四境和六个大妖王快速围杀他，然后快点回来！”一头狼族大妖王下令。

就见八个大妖王发出刺耳的狂笑，如同遇到美食的野兽一般，瞪着通红的眼睛杀向方运。

机关堡垒中的人族受到的攻击减轻，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看着方运干着急。

文宗刘猎洋略带怒气传音给方运：“您身份尊贵，怎能亲入险境！马上远离此地，若您死在这里，我们都是罪人，整个工界都是人族的罪人！”

刘猎洋太清楚方运的价值，方运死在这里，基本等于人族半圣圣陨。

方运却传音道：“我们遇到规模相似的偷袭队伍，但已经被我与其他人联手解决，我让他们去重城，我自己来救援你们。这些妖蛮，不足为惧。”

刘猎洋愣了一下，立刻判断出方运的实力远远超过之前的预想，他很清楚其余大儒和大学士的实力，说句难听的，别说相似规模，就算围攻的妖蛮只有三分之一，他们也很难取胜。

方运继续传音道：“它们虽然构不成威胁，但若是逃走，与狼皇汇合，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我们要牺牲一些机关或力量，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您说，老朽一定照做！”刘猎洋的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方运快速吩咐完，那八个大妖王已经赶到。

方运突然气息一变，浩气凛然，朗声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三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说完，方运右手一拍胸口，猛地吐出一点血，落在真龙古剑之上。

方运没有提前跟刘猎洋说自己要使用碧血丹心，刘猎洋等人看到这一幕，心神激荡，眼眶湿润，一个人族的虚圣，原本可以不用在乎文界人，但现在却舍弃生命相救，这种精神，只有上古大贤才能具备，这种人，境界已经堪比众圣，乃是真正的至仁至义，至善至德。

那些大妖王也愣了一下，看向方运的眼中多了一丝敬意。不过，一个四境大儒被八个大妖王围攻，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必死无疑，所以他们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记住了这个有种的人族的样子。

实际上，方运根本没有使用碧血丹心，血是硬逼出来的，这么做，是制造一个假象，等杀死那八头大妖王后，让众人以为自己是凭借碧血丹心的力量，避免那些妖蛮发现自己的真实实力而逃跑，毕竟，这次和之前的情形不一样。

大儒本来就能引动浩然正气，所以众人也分不出碧血丹心的真假。

随后，就见真龙古剑携带强大的力量，先是快速杀死六个普通大妖王，然后又以较慢的速度杀死两个四境大妖王。

看到八头大妖王全部被杀死，其余大妖王怒不可遏，他们不仅没有怀疑方运的实力，反而因为方运减少三十年寿命而更加小看方运，纷纷求战。

那为首的狼族大妖王没有多想，再度派出相同规模的八个大妖王前去杀方运。

于是，方运再度一拍胸口，大声喊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五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随后，方运控制才气，将头发稍稍变白，同时让身体表面的皱纹增加，看起来真的老了几十岁。

那些正在战斗的人族所受到的压力再度减少，他们看着再度使用碧血丹心的方运，热泪盈眶，恨不得代替方运牺牲寿命。

听到方运牺牲五十年寿命，大妖王们更加心安，四境大儒基本都超过五十岁，连续牺牲八十年寿命，接下来必死无疑。

那为首的狼族大妖王下令道：“你们八个不用冒险，先慢慢围攻，等他碧血丹心的持续时间过去，再全力出手。”

八个大妖王笑嘻嘻地停在方运五里外，用远程妖术攻击方运。

但是，方运却如同发了疯似的拼命攻击。

然后，没过十几息，围攻机关堡垒的大妖王突然发现，去拦截方运的第二批八个大妖王又死光了。

单讲数量，相当于折损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他们本来有所怀疑，但发现方运头发全部变白，皮肤皱起松弛，而且身体轻轻摇晃，大口喘着气，大汗淋漓，平步青云的速度也很慢，便打消疑虑。

那狼族首领却没有轻敌，道：“狼齿王，你带领四个大妖王去杀了他，速去速回！”

“哈哈，狼雄王，我刚才求战你不准，现在还是得靠我！”五境的狼齿王冲着方运咆哮一声，带着四个四境大妖王冲向方运。

方运面露悲愤之色，带着无尽的悲怆，第三次喊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百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随后，方运的气息暴涨，但是身体却更加苍老。

第2625章 狼神皇

冲向方运的大妖王不怒反喜。

“哈哈哈！这个蠢货，碧血丹心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你纵然牺牲百年之寿，也不是我的对手！”狼齿王虽然这么说，但没有丝毫轻敌。

它身后的几个四境大妖王则小心翼翼，躲在狼齿王身后，不愿拼命。

妖蛮本来就一直对人族的碧血丹心头疼，现在又遇到一个连用三次碧血丹心的人，未战先怯。

方运身体佝偻着，脚踏平步青云，徐徐向前，明明已经无比衰老，但在众人的眼中越发高大。

机关堡垒中的许多人族甚至哭出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战斗，并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替方运报仇。

文宗刘猎洋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双方很快相遇。

方运拖着苍老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与狼齿王等五头大妖王战斗。

这一次，方运好像完全只能靠家国天下被动防守，真龙古剑看似很快，但却不强，只是偶尔划破一次大妖王们的皮肤，看似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方运这边形势危急，但机关堡垒中的人族压力大减，甚至偶尔进行反击。

那些大妖王依旧没有改变战斗方式，它们不认为在场的人族能给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与其把人族逼得都像方运那样使用碧血丹心，不如先消耗他们的力量，最后一网打尽。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五境妖王们频频看向方运。

狼齿王带着四个四境大妖王围攻方运，到现在也没死，这很正常，可方运的气息至今也没有减弱。

碧血丹心什么时候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这人就算有上千年的寿命，这时候也该耗尽了！

一些大妖王发现，方运比之前更加靠近机关堡垒，现在双方相距只有十五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因为大儒们最擅长在五到十里左右的距离攻击。

但是，它们看了一眼方运行将就木的样子，只是稍稍戒备，没有怀疑什么。

双方战斗持续，狼齿王一开始还是嘻嘻哈哈，一边与其他大妖王聊天，一边战斗，偶尔还嘲讽方运和其他人族。

但是，慢慢地，狼齿王感到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明白哪里有问题。

数息后，狼齿王决定不再留手，先快速解决敌人再说，以免夜长梦多。

方运也是这么想的。

在狼齿王眼中露出凶光的一刹那，方运站在平步青云之上，身体慢慢挺直，缓缓伸出右臂，右手当空虚抓，如同猛地紧握空气。

突然，包括狼齿王在内的五个大妖王感觉体内生出一种伟岸之力，如同群山突起，又好似四海炸裂。

“你……”

潜伏依旧的枯朽之力，突然爆发。

那四个四境大妖王根本无法承受这等恐怖的力量，身体突然猛地膨胀，随后砰地一声炸开，化为漫天血雨。

那狼齿王乃是五境，实力强大，身体足足膨胀了五圈，依旧没有爆炸。

巨大的狼躯如同被催肥的大狗，像个球一样飘在天空，表皮清晰可见粗大的血管与黑色的筋。

即便如此，它周身依旧散发着强悍的气息，形成直径十里的巨大血色台风，血色台风之中电闪雷鸣，风刃乱舞，仿佛有破灭一座陆地之威。

但是，仅仅一息之后，狼齿王的气息骤然跌落到妖帅层次。

就见狼齿王的身体表面突然开裂，鲜血喷溅，随后发出一声凄惨的狼嚎，身体和其他四个大妖王一样炸开，漫天飞溅。

与此同时，方运快速前冲。

身体各种苍老的表象已经全部消失，恢复成那个卓尔不凡、一身英气的青年。

“不好！这个人族在隐藏力量，不要管其他人，全部使用最强攻击杀了他！”那狼雄王终于发现方运的强悍之处，立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有大妖王面露凶悍之色，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全部放弃其余人族，一边冲向方运，一边发动神相之击。

天空仿佛突然破了个洞，上空原本临近清晨的深蓝夜幕突然变黑，随后方圆百里乌云汇集，电光闪耀，接着，一个又一个宛如小山的神相出现在高空。

那些神相重叠在一起，仅仅向外散逸的力量余波，就相当于多位大儒在不断释放大儒战诗。

神相合击刚刚成形，方圆百里的地面就突然下陷一丈，而且还在不断下沉。

狼雄王傲然道：“无论你是什么人，今天都会死在这里。狼神皇必将统一工界！”

“狼神皇？好大的胆子！那本圣便在工界屠神！”方运喝道。

方运虽然是人族，但也受万界各族影响，认为只有称祖大人物才能称神。

眼看天空混混沌沌的神相合击如大海倒扣，方运一拍机关锦囊，一座和对面一模一样的机关堡垒出现在脚下。

由于那些大妖王放弃围攻其他大儒转而攻向方运，这就导致所有的大妖王此刻都位于两座机关堡垒之间。

方运望了刘猎洋一眼，轻轻点头。

随后，两人面前的鲁班尺，都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机关堡垒的城墙原本围成圆环，现在突然从后方开裂，城墙如同被压弯的竹条一样，迅速弹回，形成一面笔直的城墙。

两座机关堡垒，都化为两座直线城墙，将所有大妖王夹在中间。

方运与所有人族急速后退，同时外放最强的防护力量。

“不好！”

狼雄王睚眦欲裂，其余大妖王也发出愤恨的怒吼。

神相合击，重重下落。

两座机关堡垒，从内部炸开，维持如此庞大机关的力量全部释放，丝毫不逊于神相合击。

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开！

几乎相当于上百大妖王全力一击。

一个巨大的光球迅速形成，并猛地膨胀，砂石泥土刚刚被炸起，还没等飞到高空就被消融。

远远看去，天空突然冒出一线明亮的红色光柱，随后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白色光球彻底炸开，一朵硕大的黑色蘑菇云向半空升腾。

千里之内，犹如白昼。

整座工界的大地重重一震。

川城的战斗戛然而止。

城内城外的人族与妖蛮都瞪大眼睛望着那恐怖的蘑菇云以及炽烈的光芒。

第2626章 大军迫近

方运离爆炸中心太近，自己连带家国天下被强大的力量冲飞，家国天下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方运虽然身在家国天下，但也受到冲击，这次吐了一口真的血。

然后，便没事了。

吃了葬圣谷大量神药的方运，身体强度已经超过同境界的大妖王。

蘑菇云升到高空，缓缓消散。

除了方运，没有谁还能停在空中。

地面出现一个直径十数里的巨大深坑，深坑边缘的土壤已经被烧成大片的琉璃，处处冒着黑烟。

大坑数里外的地面铺着热气腾腾的泥土，都是被爆炸掀起的沙土。

坑底躺着六个奄奄一息的五境大妖王。

其余大妖王，尽数死亡，尸身蒸发。

方运向远处望去，没有看到一个读书人，心中一沉，急忙越过大坑，向人族可能的落点飞去。

数息后，方运感应到一处土中有人族的气息，急忙一伸手，调集天地元气，把土壤扫开。

随后，就见一个个昏迷不醒的人族横七竖八躺在泥土中。

方运继续清扫泥土，终于救出所有人。

大儒们好还一些，伤势不重，但那些大学士伤得较重，要休息个一两年，个别大学士运气不好，身体出现残缺。

方运拿出一枚圣体果，然后用手捏碎半枚，捏成果酱，根据伤势轻重洒到不同人的身上，就见所有人的伤势迅速痊愈，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也正在缓缓长出新的身体。

方运这才回过身飞向大坑，看向那六个五境大妖王。

如果这六个五境大妖王在爆炸边缘，最多是重伤，但他们在力量爆发的中心附近，不要说他们，就算方运的家国天下都会破碎。

这六个五境大妖王和人族一样全部昏迷，但它们的身体非常强大，在不断血肉重生，长出新的身体。不过，方才的力量太强，它们的身体一边重生，一边又迅速坏死。

只是重生的一直比坏死的多，用不了多久，它们的身体便能恢复。

方运先是犹豫要不要捉活口获取情报，但很快改变念头，控制真龙古剑将所有大妖王诛杀。

方运做完一切，向遥远的妖蛮部落所在望去。

不需要什么活口或情报，杀光便可。

方运缓缓下降，落在昏迷的人族所在的地方，却突然面露异色。

因为方运感到工界对自己的压制减弱了。

“莫非是因为我杀的妖蛮足够多？”

这时候，刘猎洋缓缓睁开眼睛。

刘猎洋急忙起身，看清四周，问道：“方虚圣，那些大妖王怎么样了？”

“尽皆伏诛！”

刘猎洋大喜，激动道：“多谢方虚圣，否则我们不仅杀不死他们，甚至将全都葬身于此。”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今日两战，足以让妖蛮伤筋动骨。”方运道。

刘猎洋道：“何止伤筋动骨，妖蛮堪称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两成多的大妖王全部战死，大大削弱了他们的实力。如果再来两次，人族甚至可以发起全面反攻。”

“那个什么狼神皇，不好解决。”方运道。

“有您在，他奈何不了人族。”刘猎洋笑道。

方运却没有应承，如果是特别强大的皇者，说不准会是什么结果。

方运是有半圣宝物，但自身文位太低，只能发挥半圣宝物很少的力量。自己使用半圣宝物威力是不逊于皇者的全力一击，但对力量的控制很差，以皇者的实力，大都能躲开。

只要皇者不硬碰硬，很难杀死对方。

不过，若是有多名文宗从中协助，形势又会不同。

这时候，其余读书人陆续清醒，最后还有几人昏迷，都被放到机关上，和清醒的人一起前往川城。

东边的天空已经由深蓝转为浅蓝，甚至多了一抹红色。

不多时，方运清晰地看到，川城之外营寨重重，帐篷密布，规模至少是重城外妖蛮的三倍。

刘猎洋在方运身侧落后一个身位，突然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您当时的碧血丹心是假的吧？”

“嗯，那是为了蒙骗妖蛮。否则的话，我若全力以赴杀过去，不会如此顺利。”方运道。

刘猎洋道：“多亏了您能赶到，不然的话，川城真可能陷落。”

方运道：“千章先生差点酿成大错，不过，他也是为我好。”

刘猎洋无奈道：“川城是妖蛮的主攻城市，他们攻击重城只是为了牵制我们兵力，我们一开始自然不能把您派往最危险的川城。没想到您的实力如此强大，若是早知如此，我们定然会让您坐镇川城，足以保证人族不灭。老朽真是后怕啊，若是此次您没及时赶到，或者妖蛮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杀死我们，对人族的打击难以估量。”

方运望着前方，道：“妖蛮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已经暂时收兵，但并没有退兵的意思。他们的首领，似乎是一头……狮虎，或者说彪。”

刘猎洋仔细一看，道：“那应该是狮虎王，乃是狮族和虎族杂交的后代。体形格外庞大，也格外凶残，除了智力有所欠缺，其余各方面都胜过狮族与虎族。”

那狮虎王缓缓升空，也向方运看来，它周身气血涌动，强劲的狂风围绕着它旋转，把附近的妖蛮吹得东倒西歪。

“它战意高涨，似乎想求战。”方运道。

刘猎洋忙道：“您千万不要上它的当，您刚刚经历大战，力量受损，它却养精蓄锐。妖蛮不知道我们用了什么手段取胜，不敢轻举妄动，您不如趁机休息几天。”

方运却道：“他们的确不知道我们用什么手段取胜，但必然知道我们消耗太多的力量，想要在这时候逼我们出战。但是，我反而怕他们不出战，只要能战胜那狮虎王，妖蛮必然军心大乱，我们完全可以趁机全军出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猎洋无奈道：“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但不能让您犯险。那狮虎王，真的很强，论力量还在狼神皇之上，堪称工界第一大力士。”

“我又不与它比力量，比的是生死。我意已决，到了川城后，你便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我要迎战狮虎王！”

“这，好吧……咦？”

所有人望向远方。

一面金色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之后，是宛如潮水般的妖蛮大军，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刘猎洋面色惨白，道：“狼神皇亲征……”

第2627章 孤注一掷

黎明前的川城，已经被东方的鱼肚白照亮。

数不清的工匠与军士站在城墙前，绝望地看着前方。

从地平线的尽头开始，源源不断涌出妖蛮，如云如雨，仿佛是有生命的地毯，向四面八方铺开。

所有人都有种感觉，过不了多久，那些妖蛮就能遮住整片天地，淹没整座工界。

一些士兵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方运等人悄无声息地飞跃城市，落在城北的城墙之上。

众将士这才发现援军抵达，刘猎洋宣布召开临时会议，直接选定城墙之后的一处庭院当作临时会议地点。

高文位的读书人陆续下了城墙，进入宽敞的庭院中，随后四位大儒分列庭院四角，外放家国天下，隔绝外界。

宽阔的庭院内，已经摆放了众多椅子，其中有一张椅子位于庭院最深处，另外的椅子则分列两侧，中间留出空地。

方运与刘猎洋等文宗走在最前面，走到那主位面前，刘猎洋道：“您请上位。”

方运点点头，也不推辞，直接坐上去。

与方运一同来的援军立刻在两侧找位置坐下，但是，川城的许多大学士与翰林则露出诧异之色，甚至有人面露恼色。

他们都听说人族出了一个叫方运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晋升四境大儒，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托大。

哪怕唤出圣道至宝，功劳很大，起码也应该推辞一下，结果毫不退让，连基本的礼貌也没有。

但是，刘猎洋主管川城，那些人哪怕不满，也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找座位坐下，甚至有人故意摆弄椅子，弄出声响。

待所有人落座，刘猎洋轻咳一声，道：“我与千章先生带领的两支队伍，都在路上遭受伏击，每个队伍遭遇的大妖王都超过五十。”

“什么？”川城的众人大惊。

“猎洋先生，我们在城中都发现后方出现大战，但不知道具体情形，再加上妖蛮围城，也不便支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将军问。

刘猎洋看了一眼方运，道：“这位方运方大儒，带领我们诛杀了五十三个大妖王，其中包括八个五境大妖王。若没有他，我们已经全军覆没。”

川城的所以将领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他们经常与妖蛮交战，很清楚大妖王何等强大，人族经常十几年也杀不死一头大妖王。

但是，今天一场战斗就杀死五十三头？

许多人流露出怀疑之色。

刘猎洋继续道：“方运先生原本是与千章先生一起支援重城，他们队伍遭到伏击后，方运先生以一己之力诛杀绝大多数大妖王，最后与其余人杀光剩余的五境大妖王。之后，他才赶赴我们所在之处，帮我们解围。”

川城读书人更加吃惊，仔细观察前来支援的读书人，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正常，刘猎洋也不像是在说谎。

刘猎洋说着，从机关锦囊中外放出一具具大妖王的尸骸。

“大多数尸骸都已经在战斗中被毁灭，只留下这几具。”

一个将军指着狼雄王的尸骸惊道：“这是狼雄王，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就是他杀了我二哥！”

“那个好像是狼齿王！”

川城的读书人开始相信刘猎洋所说，然后看向方运，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刘猎洋道：“之前的事情暂且不谈，我们先说以后。老夫已经把川城指挥权移交给方先生，先请方先生说说看法。”

众人各怀心思，看向方运。

方运道：“之前听猎洋先生所言，此次狼神皇亲征，恐怕是倾巢而出。我远远观望，那些队伍中有许多老幼妇孺，看样子，妖蛮将孤注一掷，诸位可有不同的看法？”

许多人轻轻摇头，表示没有。

方运道：“既然妖蛮已经孤注一掷，先拿川城开刀，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其余各城调集读书人，与狼神皇决一雌雄。川城的胜败，决定人族的命运。”

许多人轻轻点头。

“其次，便是具体的战斗，我对川城了解不多，原本由谁指挥，就由谁指挥，我只提建议。我能做的，便是在机关技术方面给予支持。”

在场的众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最怕方运瞎指挥。

“猎洋先生，接下来交给你了。”

方运自知对这里的了解太少，不想干扰到正常指挥。

刘猎洋道：“那老朽就越俎代庖。”

随后，在刘猎洋的带领下，所有人开始在庭院里商量各种对策方案，方运也偶尔表达自己的看法，每一次都非常成功，获得众人的认可。

会议没开完，重城那里传来消息，重城外的妖蛮竟然全部撤军，开始向川城进发。

众人看着消息，一言不发。

方运道：“这证明我之前的看法，它们准备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用最稳妥的方法拿下我们。尤其是折损一百多大妖王后，他们更不可能分兵。所以，应该将九章先生等人也调入川城。妖蛮大军长途跋涉，它们就算今天发起攻击，也不会出动全部力量，今天应该用来安营扎寨。这段时间，足够让各城高文位的工匠赶来。”

众人点头同意，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将领们讨要了大妖王的尸体，派人在挂在城墙之上。

还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流言在川城传开，众人这才知道，诸葛先圣的后裔抵达工界，将与工界读书人并肩作战，之前的量天之尺就是他引发的，并且一人连杀了一百大妖王。

狼神皇到来引发的恐慌，被诸葛先圣后裔到来的消息稍稍冲淡。

方运在川城吃过早饭，休息了一个时辰，被惊天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惊醒，立刻飞上城墙。

就见妖蛮大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但一部分妖蛮在鼓声中走出营寨，缓缓向川城行来。

方运粗粗一扫，至少有一千万大军，而且兵分四路，充分利用数量优势从四个方向发起进攻。

川城将士不得不临时分兵四方。

川城之内，无比压抑。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场战斗能赢。

不多时，妖蛮发起冲锋的号角，展开攻城。

方运神念位于高空，观察四面城墙的战斗，很快发现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

妖蛮的数量太多，实力强大，人族哪怕有机关在也有明显的弱势。

方运身后清光冲天，动力文台快速升高。

最后，动力文台化为一颗直径百丈的大火球，高悬天空，散发着强劲的热力，辐射整座川城。

强大的力量落在每一具机关之上。

第2628章 质变的战斗

城南的妖蛮最少。

老翰林工匠周春磊稍稍喘着粗气，正有些吃力操控着一头两丈高的巨熊。

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周春磊见过一头熊族妖王肆虐城头并安然而退的场面，被熊族的力量震撼，所以他成为工匠后，便致力于研究机关巨熊。

若是在十年前，他不至于如此，但现在他已经是九十高龄，无论是文宫还是身体，都在不断衰落，哪怕是量天之尺降世，也没有让他文位有所突破。

但是，在机关出现淡淡的红光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机关巨熊变得非常好操控，威力也变得更强，那种感觉，仿佛回到十年前。

周春磊缓缓挺直身躯，不再喘粗气，而是用看着儿女的眼神一样，看着守在城头的机关巨熊。

那机关巨熊周身覆盖着厚厚的金属铠甲，两条后脚掌更加宽大，但没有利爪和利刃，两个前脚掌更小一些，但每个前脚掌上镶嵌锋利的爪子，那爪子足以撕开妖侯的身躯，即便面对妖王，也能伤其皮肉。

一头灵活的狼妖帅突然跳起，机关巨熊立刻伸掌去拍，但是，那狼妖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身体一扭，轻松躲过机关巨熊的爪子，从巨熊的侧面滑过，一口咬在巨熊后腿的膝部。

老翰林周春磊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

狼妖帅的牙齿结结实实咬在上面，而且蕴含强大的气血之力，但是，只在机关巨熊的膝盖处留下浅浅的划痕。

等狼妖帅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更加敏捷的机关巨熊挥起右前掌，重重拍在狼妖帅的后背上。

噗……

狼妖帅的半边身体被拍成肉泥，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时候，又一头伺机而动的狼妖帅认为发现机会，直扑机关巨熊的头颅，但是下一刹那，机关巨熊一张口，咬住它的狼头，猛地一甩。

咔嚓！

断头的狼身掉落，喷着鲜血跌在城墙上。

机关巨熊张口吐出狼头，就见狼头在半空洒着鲜血，落在向前冲锋的妖蛮头上。

蚁多咬死象，因为妖蛮太多了，现在只是试探，很少有妖侯或妖王，即便如此，也是巨大的威胁。周春磊本以为自己最多能坚持一刻钟，但现在发现，自己能坚持很久。

因为，普通的妖帅，已经无法威胁现在的机关巨熊。

原本的机关巨熊牺牲了速度和敏捷，加强的力量和破坏力，但现在，短板消失。

“周老头，厉害啊！”旁边一个中年进士大喊。

“哈哈，不知道神匠殿动用了什么神秘机关，舒坦！”周春磊看了一眼天空那个硕大的火球。

城东的妖蛮很多，仅次于城北。

因为，对妖蛮来说，那里是背光，对人族来说，即将升起的太阳能造成轻微的视线干扰。

主攻城东的是以牛妖为首的妖蛮。

一条纤细的蛇形机关在城墙上游走，约有三尺长，两指粗，拥有很少见的变色能力，无论游动到哪里，身体颜色都会与周围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但是，它只是秀才层次的机关，而且它的身躯中部，已经被蛮力打扁，速度受到极大的限制。

对战力量强悍但不够敏捷的妖蛮，只要不被攻击到，这条蛇机关便近乎无敌，它的口中有尖锥，可以轻易刺破妖将甚至妖帅的身体，造成的创伤格外难以治愈。

对于一具由秀才掌控的机关来说，这已经足够可怕。

但是，它一旦遭到重击，便成了普通机关，只能去攻击妖兵妖民，遇到妖将只能躲避。

少年李先泉紧紧抿着发白的嘴唇，目光无比关注，完全不在意附近几个战友的玩笑。

“都说你不适合玩蛇，现在好了吧？”

“等你晋升举人，换个机关吧，起码换成机关蟒。”

“战场之上，真不适合机关蛇。”

“小泉子，收回来修复吧，别在那里干熬着。机关蛇本就以偷袭高妖位的妖蛮著称，你现在只能攻击妖民妖兵，还不如我们的普通机关厉害。”

李先泉咬着牙，一言不发，仍然全神贯注，试着偷袭妖将，但都因为速度不够而作罢。

就在这时，天降红光。

“咦？”

李先泉突然发现，自己的机关蛇“小尖儿”变得更加灵敏，而且，身体的损伤正在缓缓恢复。

李先泉惊喜万分，因为至少要到大学士，拥有修复类的文台，才能让机关在战场上修复力量。那些能修复机关的大学士只会帮助翰林或更高文位的读书人工匠，不可能在意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火球，双目放光，看向最近的一头牛妖将。

在李先泉的控制下，小尖儿慢慢游走到那牛妖将身侧，在它发觉之前，小尖儿突然暴起飞窜，蛇口张开，冒出一个五寸长的黑色尖锥，上面发出极淡的蓝色光芒，竟是淬了毒。

牛妖将发觉的时候，已经迟了，就见小尖儿的嘴咬在牛腹上，尖锥深深扎进牛妖将身体，更可怕的是，那尖锥在旋转。

牛妖将又疼又怒，挥蹄踢去。

但是，小尖儿已经离开牛腹，嗖地一声游到别处，在保护色的作用下，彻底摆脱那牛妖将。

牛妖将的腹部，拳头大的洞口喷涌着鲜血。

牛妖将正要找寻，但已经中毒，身体也变得稍稍迟钝，被一支弩箭击中头颅，怀着浓浓的不甘心被劲弩的冲击力带出城墙，没等落地便已经死亡。

“小泉子不错！”

一旁坐在机关弩车的举人大汉拍拍李先泉的肩膀，他坐在一辆能靠车轮移动的机关弩车中，专门使用机关弩猎杀重伤的妖蛮。

李先泉羞涩一笑。

那举人大汉道：“动手前示意我一下，功劳平分！”

“嗯！”李先泉重重点了一下头，双拳握紧，再度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到一刻钟，两人配合便击杀了两头妖帅与十四个妖将，妖兵不计其数，根本懒得对付妖民。

一旁的战友陆续开始称赞，让李先泉更加积极。

城西的战斗，人族没有落于下风。

第2629章 形势逆转

攻打城西的都是体形较大的妖蛮，比如熊族，比如象族，他们的杀伤力很强，但略显笨重，人族凭借机关硬抗，然后寻找机会猎杀。

但是，众人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样杀妖蛮的效率太帝，不久之后，一旦妖蛮在城头的数量过多，就会引发祸患。

进士弩手黄智皱着眉，他控制的是家传的翰林机关弩车，经过三代人精心打造，哪怕他只是进士，也能轻易控制，只是威力不如翰林操控更强。

机关弩车正前方有“凹”字型挡板，弩箭便在中间发射，和普通弩车相比，这辆弩车能同时射击两支弩箭，而且威力不减，所以黄智猎杀的妖蛮数量远远多于普通进士。

他可以轻易猎杀妖将，但随着妖帅增多，若没能射中要害，就无法让体型庞大的妖帅失去战斗力，这成了他的心病。

再优秀的弩手，也不可能次次击中要害。

幸运的是，红光天降。

黄智发现，自己的弩箭飞行得更快，这就意味着，妖帅和受重伤的妖侯就算发现弩箭来袭，也来不及躲避。

黄智猎杀妖蛮的效率大幅度提高。

种种事迹，在四面城墙上一起涌现。

每个战斗中的读书人工匠都发现，自己的机关表面竟然多出一层薄薄的红光，部分红光渗入机关之内。

人族一方的战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许多人露出慌乱之色，但仅仅几息后，他们的神色出现巨大的反转。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每个人都发觉，自己的机关突然不一样了，有了质的提升。

现在，机关与自己的联系更紧密，反应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机关自身也更加敏捷，而且消耗才气也有明显的减少。

机关总体的实力提高了三成！

任何机关实力提高一成，都是质的提高，能直接提高三成，已经算得上飞跃性的突破！

由于所有机关变强，众人哪怕陷入短暂的慌乱，也没有出现纰漏，等妖蛮发现人族出现问题发起猛攻的时候，人族已经适应过来。

仅仅一刻钟后，所有人族和城外的妖蛮都发现，人族猎杀得太快，妖蛮有点不够用了！

这是工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现在双方的大学士和妖王都没有参战！

所有层次的战斗，妖蛮向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因为数量多，而低层次的优势格外大，因为人族在进士之下的战斗手段很少。

但现在，却出现了逆转。

妖蛮大营之中，号角再度响起，又有大批妖蛮一分为四，增援四面城墙外的妖蛮。

增援队伍的数量，是之前的两倍！

妖蛮大军之中，鼓声连响，妖蛮以更密集的队伍发起攻击。

但是，战况没有变化。

人族机关杀妖蛮的效率，依旧非常高效。

川城的大儒与大学士们纷纷走上城墙寻找原因，看着那动力文台，最后确定那是方运的力量。

众多大儒与读书人聚集到方运身边。

刘猎洋最先问：“上面那文台力量，是您的吗？”

方运微笑着点点头，道：“的确是我新创造的文台。”

周围所有大学士与大儒两眼放光，工家读书人对新东西永远充满好奇，这也是工家进步远超各家的主要原因。

刘猎洋如同憨厚的老匠人，嘿嘿笑道：“您能不能说说这新文台。”

“助力文台，大家都知道，能把才气化为力量，增强一定范围的机关。这座文台，我命名为动力文台，能吸收所有力量，然后增强所有机关。不过，用在我自己身上的话，效果更佳。”

众人欢欣鼓舞，这种文台太强大了，几乎是方运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助力文台能提升自身机关的两成，对他人文台最多提升一成，而且范围有限，您这个动力文台，为何如此强大？”

方运扫视所有人，最后看向刘猎洋。

刘猎洋犹豫一下，对众人尤其是对大学士道：“算了，你们早晚都会知道，这位方运先生，乃是诸葛先圣故乡圣元大陆的来者，而且，他是人族虚圣。好了，细节之后会公布，现在请方虚圣说说这文台为何如此强大。”

那些大学士早就听说过这个传言，但不太相信，可亲口从刘猎洋口中说出，可信度完全不一样。

他们还没能摆脱心中的震惊，就听方运道：“我这座动力文台之所以强，是因为锻造的过程中使用了圣力和圣威，所以层次极高。哪怕是大学士拥有文豪的力量，也无法锻造出这等文台。”

这下连之前就知道方运身份的人都无比震撼，圣力和圣威，那是诸葛先圣才有的力量，一个四境大儒却能拥有，完全无法想像。

“那，其他人能锻造吗？”刘猎洋却不管其他，之在意工家技术。

方运点点头，道：“理论上，只要没锻造过工家文台的大学士，都能锻造，威力绝对超过助力文台。只不过，锻造难度大，而且，比我的动力文台，威力会低不少。”

“普通大学士哪能跟您比，除了您，不可能有大学士锻造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何止普通大学士，工界历史上所有天才加一起，都不能比。

刘猎洋突然道：“您说这动力文台能以所有力量作为动力，增强机关和您自己的力量，能借用外界的力量吗？”

方运道：“我还真没试过，您借我一些才气试试。”

“好！”刘猎洋兴奋地抓住方运的手，向方运体内送入才气。

方运心念一动，刘猎洋的才气立刻涌入动力文台，只不过，过半的才气在途中消耗。

方运惋惜道：“只能利用你一半的才气，效率太低。”

刘猎洋却道：“不不不，能借用外界力量，已经足够，效率根本不是问题！除了才气，其他力量也行吗？比如其他文台的力量，比如家国天下的力量。”

“既然你们的才气能行，别的力量也能行。”方运说着，露出笑意。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中满是喜色。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大儒和大学士在，方运的动力文台将可以持续存在。

“太好了。我们人族有望一雪前耻，打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刘猎洋遗憾道：“可惜，有狼神皇在，我们便无法对妖蛮赶尽杀绝，也不敢主动出击。”

“是啊，除非狼神皇跑进神匠殿，否则我们拿它毫无办法。”

“以它的力量，冲进城里，我们也留不住它，不过，它也担心我们城中的机关，不敢冒险。”

“皇者之威，太强了。”

第2630章 双重巨化

方运没有答话，实际上一开始自己也觉得狼神皇难以撼动，但现在却不这么想。

因为，随着死亡的妖蛮越来越多，方运发现自己受到工界的压制越来越小。

方运已经试过，虽然现在还无法使用战诗词，但已经可以使用两座文台，分别是真龙文台和毒攻文台。

照这种趋势下去，极有可能恢复全部的力量。

但是，工界的压制扔在，方运没有告诉他人，一心要杀更多妖蛮。

妖王没有参战，人族大妖王与大儒也不好直接参战，众人既然聚集到一起，便开始讨论机关。

方运拿出自己从圣元大陆得到的机关，分享给在场的人，让大家一起交流。

在交流的过程中，方运想起海崖大儒那些人，于是给赵千章发了一封传书，让他禁止那些人来川城参战，并找机会把川城残留的海崖大儒赶走。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妖蛮们奋力攻城，人族一方已经轮换了数次，妖蛮没能攻下任何一段城墙。

在动力文台的加持下，人族的机关超出了妖蛮的想象。

这一天的战斗，人族普通士兵的死亡人数低于五万，但妖蛮死亡数量超过千万。

但是，妖蛮并不准被停止进攻，持续不断的作战，消耗人族力量，最后拖垮人族，是妖蛮最常用的手段。

人族，终究是不是妖蛮。

第二天的凌晨，太阳刚刚升起，川城本应该是朝气蓬勃，但是，却死气沉沉。

太累了。

每个人至少被轮换了六次，哪怕都经历过休息，也无法解决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

这种程度的疲惫，对大学士或大儒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读书人，格外致命。

甚至有人的文宫出现轻微的震荡，昏迷不醒。

哪怕是方运的动力文台也无法让他们振作。

眼看川城的士气即将遭受巨大的打击，突然，城南的人族兴奋地大喊大叫。

方运接到传书，回头望向南方。

就见远处的天空和地面，出现数不清的机关，每具稍大的机关上，都坐着多个工匠。

各城的工匠，先在蜀城集合，然后配合骑兵，连夜赶来。

机关过处，地面轰鸣。

他们带着希望而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妖蛮大营发生异动。

就见一支由过百大妖王率领的千万大军，从东面出发，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直刺人族援军。

所有人都意识到，妖蛮就在等这一刻。

援军，此刻远远比城中的读书人更加危险。

他们无险可守，他们人数稀少，因为机关能搭载的人数有限，除了带来的少量骑兵，没有任何军队保护读书人。

他们早就知道。

他们义无反顾。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照出的，是他们的无畏。

妖蛮截杀人族的大军还没等绕过川城，方运的舌绽春雷在上空炸开。

“尔等妖蛮，昨日便曾伏击我等，今日不知悔改，妄图截杀我人族援军。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

妖蛮答应没有动静。

前往劫杀人族的千万妖蛮大军同样不给任何回应。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本圣了。”

方运说完，身后出现一道清气，真龙文台冲天而起，接着张口吐出真龙古剑。

就见真龙文台上的黄金真龙长啸一声，扑在真龙古剑上，整把真龙古剑表面立刻多出一条真龙光影。

接着，真龙古剑变形，化为镇罪古剑，剑身宽阔，表面血迹斑斑，宛若铡刀。

吸收真龙文台的力量，镇罪古剑发挥恐怖的气息，原本不在意方运有的大妖王们纷纷侧头，警惕地看着方运。

镇罪古剑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以超越十五鸣的速度直奔城东的妖蛮大军。

统帅大军的狮族大妖王一声吼叫，整整十头五境大妖王迎向镇罪古剑。

城墙上的人族齐齐色变，按理说，一头五境大妖王都能挡住四境大儒的攻击，现在十头齐出，万无一失。

数息之后，镇罪古剑靠近五境大妖王，离妖蛮大军不足十里。

“巨灵，巡海！”

方运的声音在半空炸响。

真龙古剑晋升七纹后的天赋，陡然激发。

镇罪古剑，突然疯狂变大，刹那之后，化为一把三里长的巨剑，长度甚至超过镇罪铡刀本体。

但是，这并没有完，因为，人族的大儒同样有一种让唇枪舌剑变大的力量。

“舌剑，巨化！”

未等五境大妖王反应过来，镇罪古剑再度暴涨，生生扩大到十里。

十里长的巨剑向前斩击，宛如一座高山轰然倒塌。

巨剑周身，流光溢彩，真龙环绕，方圆数十里的元气都被带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古剑虽巨，五境大妖王丝毫不惧，都使用圣相之击向天空的巨剑击出，他们没有使用更强大的神相之击，认定目前的情况还不值得他们用。

但是，下一刹那，十头五境大妖王毛骨悚然，因为他们感应到这把双重巨化的古剑之中，不仅蕴含着货真价实的圣力，还蕴含浓郁的圣威。

那圣威高高在上，如天如神，藐视一切。

镇罪铡刀与政道之主的圣威。

十头五境大妖王感受到性命受到威胁，在中途把圣相之击化为神相之击。

他们的神相之击刚出手，身为大军首领的狮族大妖王怒吼：“你们疯了吗？”

这一刹那，他们才反应过来。

但是已经迟了。

混混沌沌的十重神相之击，宛如乌云凝聚的巨兽迎向巨化的镇罪古剑。

两种力量骤然对撞。

一点无限明亮的神光在相交处出现，随后刺目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喷发。

在光芒之中，恐怖的力量爆发，横扫八方。

“小心……”

无数的妖蛮大吼，但是，两种力量对撞形成的冲击力太强，没有一头大妖王敢舍命保护其他妖蛮，它们能做的，便是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拼命后退。

远远望去，巨大的光团爆开后，一道有形的气浪圆环横扫方圆数十里。

轰！

川城东面的城墙剧烈地震动，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

城墙外有千万妖蛮。

远处的所有人，都看到末日般的景象。

恐怖的力量夹杂着气浪掠过，数不清的妖蛮瞬间消融，化为尘埃。

看上去，比一口气吹走灰尘更加轻松。

最终，城东外攻城和截杀人族的妖蛮中，妖王之下，全部死亡，尸骨无存。

第2631章 天下机关

大妖王们跑得快，伤势不重，而妖王们个个深受重创，全部失去再战之力。

“人族，你身为大儒工匠，竟敢对大妖王之下的妖蛮动手，这是在逼我们屠戮普通人吗？”狮族大妖王怒喝。

“狮单王，别跟他废话，先杀了他！”

“杀了他！”

众多大妖王纷纷咆哮。

方运却道：“可笑，我明明是攻击十头大妖王，何曾对普通妖蛮出手？是你们蠢，带着普通妖蛮冲进战斗区域。”

狮单王却狰狞一笑道：“那些普通妖蛮，本就是用来牺牲的，死就死吧！我看看你一人如何阻止我们一百大妖王。没了累赘，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倒要谢谢你！冲！”

狮单王率领过百大妖王急速向前奔跑，它们脚下大地开裂，碎石翻腾周身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空气震荡，白雾滚滚，眨眼间便绕过川城，冲向人族援军。

一百多个大妖王，宛如千军万马，四海奔涌，气势宏大。

人族援军不得不停下脚步，排兵布阵，展开防御。

一条条黑色腰带飞到天空，化为墨守成规。

人族一方，大儒三十四人，大学士百人，翰林、进士、举人和秀才超过五千人。

同时，还有一万骑兵。

文宗赵千章便是这支增援队伍的首领。

方运悬浮在城墙之上，望着增援的队伍，也望着上百大妖王。

镇罪古剑已经回到方运面前，剑身表面处处开裂，即将彻底破碎。

赶来的刘猎洋心疼地说道：“方虚圣，您马上休息吧，您的舌剑碎成这个样子，文胆一定也受到重创，您不能再战斗了。”

“哦？我的舌剑没有损伤。”

方运说完，镇罪古剑的表面纷纷脱落。露出完整的真龙古剑。

“这……”刘猎洋目瞪口呆。

随之而来的其余工匠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乃神人也！”刘猎洋衷心地赞叹。

方运依旧看着前方，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决那一百大妖王。我们还有足够的机关堡垒吗？”

刘猎洋道：“千章先生又从神匠殿取了一具，也是最后一具。”

“工界有没有毁灭这一百个大妖王的手段？”方运问。

刘猎洋无奈道：“每座城市中的工院都有圣庙，里面蕴含的力量完全可以杀死他们。但是，它们不会进入工院。神匠殿乃是诸葛先圣所建，我们怀疑那里有强大的机关，但除非它们攻到神匠殿，否则我们拿它们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单凭我们人族目前的力量，无法解决这一百头大妖王？”方运问。

刘猎洋犹豫刹那，道：“有倒是有，但注定无用。”

“哦？什么力量？”方运问。

刘猎洋道：“人族的开立天下十分强大，能让家国天下相互融合，形成全新且强大的力量。我们为了对抗强大的妖蛮，一直在研究开立天下，创造出一种源自家国天下的力量，‘天下机关’。大儒们仿照开立天下，融合家国天下与机关的力量，能化为一尊极为强大的人形机关，挥动巨剑，斩杀来敌。”

“这天下机关，最大的缺陷是什么？”方运一听就知道天下机关并不完美。

刘猎洋苦笑道：“需要太多的力量。我们试过，至少要二十位大儒才能开立出天下机关，大儒与机关越多，天下机关越强。但是，我们实验多次，天下机关最多只能维持三息，维持三息已经是极限，根本无力攻击。所以，这天下机关只有半圣才能驾驭。可以说，其实是失败了。”

“我有半圣宝物作为动力也不行？”方运问。

“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或许可以制作出相应的机关运用半圣宝物，但现在做不到。”刘猎洋道。

方运心里突然有些悔意，如果自己选择能源文台，或许能维持天下机关的运转，但仔细一想，却又否定这个念头。

自己的力量是强，但哪怕自己拥有能源文台，也不过能让天下机关多维持三五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方运问。

刘猎洋想了想，道：“之前有位大儒提出一个代替半圣的方法，但我们根本做不到。”

“什么方法？”方运问。

“传说中的半圣衣冠，那可是人族重宝，一位半圣一生恐怕只能留下一两套，我们在工界寻觅多年，始终没有得到……方虚圣您笑什么？”刘猎洋等所有人发现方运有点不对劲。

方运在笑，很开心的笑。

方运稍稍收敛笑容，道：“妖蛮之中，还有更多的大妖王，还有狼神皇，如果连这一百头大妖王都无法解决，我们如何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唉……”

众人轻声叹气，完全没有解决之道。

刘猎洋无奈道：“那还能怎么办？您就算要去，我也会阻止您。”

“我有半圣衣冠。”

众人一愣，许多人本能地问道：“什么？”

“我有半圣衣冠。”方运重复道。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喜悦震得头脑眩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刘猎洋愣了好久，才激动地道：“对啊，您是人族虚圣，身份尊崇，有半圣衣冠不足为奇。不过，您说自己力量被压制，能使用吗？”

“如果之前或许不能使用，我刚才又杀了千万妖蛮，应该没有问题。更何况，半圣衣冠乃是陶渊明陶圣的力量形成，工界意志恐怕不会压制同族的半圣。”

“对对对，都是自己人，不会压制。”众人欢天喜地，完全没了方才凄凄惨惨的氛围。

刘猎洋平复心绪，道：“既然这样，问题迎刃而解。我们护送您与援军汇合，不用进入援军队伍，只要在三十里内就行。因为，在形成天下机关之前，所有大儒会开立天下，您只要同时开立天下，与他们开立天下相连，便能掌控天下机关。”

“从我开立天下到掌握天下机关，需要多长的时间？”

刘猎洋稍加估算，道：“从开立天下到形成天下机关，需要四息的时间，您要完全控制也需要一息的时间。所以，您只要能维持五息的时间，便可能扭转局势。不过……哪怕是有半圣衣冠，也未必能胜过上百大妖王。毕竟天下机关没有经历过实战。”

“有天下机关，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方运道。

若是不被工界压制，方运根本不需要这天下机关，只要穿上半圣衣冠，然后调用所有文台和战诗词，直接杀到狼神皇面前即可。

第2632章 一人执天下

方运道：“既然我只需要到达机关堡垒三十里外就能控制天下机关，并不困难。大妖王们擅长近战，他们一般都会在机关堡垒数里内展开攻击，不会远离。”

赵千章道：“您若不出去，他们自然不会远离机关堡垒。但是，您若是前去救援，他们必然会派遣大妖王阻拦，让您无法靠近。所以，我们应该为您创造机会，缠住拦截您的人。”

方运摇头道：“我不想说伤人的话，但，你们对我来说都是累赘。”

一众大儒无言以对，大学士们更是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凭方运方才那惊天一剑，就没有人能比得上。

方运看到上百大妖王即将与人族援军相遇，道：“事不宜迟。我会带着动力文台离开，接下来战斗会格外艰难，你们小心！今日，我便一人执天下！”

方运说完，收回动力文台，脚踏平步青云，只身冲出城。

所有人看着方运，目光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尊敬。

长风猎猎，青云直上。

方运如高空孤雁迎向凛冬。

前方，所有的人族援军置身于机关堡垒之中。

一百零三头大妖王在数十里外，便联合用出圣相之击，就见天空之上众多怪异的圣相层层叠叠，宛若万里垂云凝聚成巨兽头颅，俯冲而下。

圣相之击远不如神相之击，但上百大妖王联手合击，丝毫不逊于多个大妖王的神相一击。

那圣相合击还没有击中机关堡垒，就在飞行的过程中形成恐怖的风压，方圆数十里的野草被连根拔起，随风四散，地面的泥土开始翻腾，不断向四面八方飞溅。

巨兽头颅被炽烈的火焰包裹，宛如一颗破碎的星辰撞向机关堡垒。

那些普通工匠面露惊骇之色，全身僵硬，但大儒们却毫不畏惧，就见三座墨守成规拔地而起，形成强大的三重防护力量，化为万丈高墙。

轰！

万丈高墙应声碎裂，但圣相合击的力量也被削弱，但仍然相当于两三个大妖王的神相一击。

就见赵千章身前鲁班尺光芒一闪，天空突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巨影。

那是一具体长两里的机关巨龟。

那巨龟通体由金属打造，每一处金属都经过千锤百炼，尤其是那厚厚的龟壳，经过神匠殿多年的滋养，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巨兽头颅重重轰击在机关巨龟的龟壳之上，而机关巨龟猛地下沉，眼看就要压到机关堡垒，才在离地二十余丈的半空停住。

巨龟毫发无损。

“你们还真舍得，拿出如此重宝！”狮单王狞笑道。

“我们既然敢来，就有万全的准备！狮单王，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撤退吧。”赵千章高高昂着头。

所有人族都被机关巨龟牢牢保护。

“撤退？不急。这一次，狼神皇陛下御驾亲征，终究会慢慢杀光你们所有人，咱们慢慢来，彻底了结祖祖辈辈的恩怨！”狮单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赵千章笑着说：“此次狼神皇一统妖蛮，一定用了雷霆手段。各族不少的大妖王，或者被杀死，或者被关押起来。否则的话，你们几百头大妖王倾巢而出，何至于如此？”

许多大妖王面露怒色，但愤怒之中，还隐藏着无奈。

并不是所有妖蛮都愿意归顺狼神皇，那些反抗最激烈的妖蛮，已经被杀光，还有一部分被关押。

所以，此次出征的大妖王数量只有三百多，之前已经被方运杀了一百多，这次再派出一百大妖王已经是极限，毕竟接下来的攻城才是关键。

狮单王反唇相讥道：“你们不过是多了一个狗屁虚圣，而我们有狼神皇在，哪怕我们都战死，他也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赵千章道：“你们小看了方虚圣，我们也曾经小看过他，但现在不会了。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是吗？就是那个四境大儒？他正在赶来。很有勇气。可惜，他离开川城，活不了多久！”

狮单王说完，立刻调派整整十六个大妖王，其中有六个五境，去拦截方运。

赵千章身边的许多人族忐忑不安，询问如何帮助方运。

“他不需要帮助，他一定会来到我们身边，带我们回川城，带领我们战胜妖蛮，走出工界！”赵千章望着远方疾驰而来的方运，眼中神采飞扬。

在机关堡垒的百里之外，十六个大妖王挡在方运前方。

方运看了看距离，身后清光冲天，毒攻文台迅速膨胀，化为千丈巨蛇，方运置身于毒攻巨蛇之中，以家国天下护身，继续向前冲。

“呼……”

毒攻巨蛇一张口，毒炎漫天，瞬间笼罩十六个大妖王。

十六个大妖王一开始并不在意，准备对方运发起攻击，但是，仅仅一息之后，六个三境大妖王竟然骨肉消融，无声无息死亡。

四个四境大妖王被轻微的毒气侵蚀身体，一边逃跑一边向外逼毒气。

那六个五境大妖王外放强大的力量，将毒气挡在外面，但是，他们外放的力量不断被毒气消融。

“不好，先冲出毒炎范围！”

六头五境大妖王也不管狮单王的交代，立刻开始分散撤退。

方运置身于毒攻巨蛇之中，毫无阻碍地抵达机关堡垒三十里外。

“开立，天下机关！”

早就得到传音的赵千章突然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大儒身前的鲁班尺发出刺目的光芒。

包括方运在内，每位大儒身前的鲁班尺都外放出乳白色的光线，最后汇聚到高空的一点，接着，那一点猛地涨大，化为一个直径百丈的巨球。

除却方运，大儒们的机关锦囊不断张开，一具又一具大型机关迅速飞入光球之中。

方运突然想起，自己虽然把龙火战具与龙雷战具都留在圣元大陆，但还有一些龙族的非战斗大型机关，于是试着拿出来。

结果，多具从龙魂战场获得的机关顺利融入光团之中，每一具机关都得圣力滋养，与众不同。

“不好！杀了他们！杀了那个四境大儒！你们使用神相之击，快！”

六个逃出毒炎范围的五境大妖王立刻使用神相之击攻击方运。

方运纹丝不动，家国天下迅速扩大，硬生生抗住六重的神相之击，并在之后，迅速将家国天下化为血芒天下，与不远处大儒们的开立天下融合。

天空那百丈光球消失。

一尊雄伟高大的人形机关，缓缓站起，身高百丈，左手执盾，右手持剑，睥睨天下。

方运后背，多出一个书箱。

书箱之中，圣威荡漾。

第2633章 机关巨人

百丈机关如山岳耸立，身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金属铆钉，每一处的颜色的不完全相似，以黑色和灰色居多，像是大量的金属拼揍而成。

但是，这座机关巨人又充满别样的美感。

它的双目原本漆黑，在成形的一刹那，燃起细微的红色火焰。

当机关巨人完全站立的时候，平步青云的方运与它才胸口持平。

“杀了那个大儒！”狮单王发出怒吼，远远地面对方运外放出神相之击。

一尊黄金狮头宛如天外神魔，撕裂乌云，自上而降，张开大口，仿佛要吞没方圆数十里的一切。

方运傲然而立，背后的书箱仿佛孕育一片海洋，发出惊天的海啸声，接着喷发出浓烈的金光，宛如太阳喷薄。

一道恢宏圣光，直冲天际，粉碎神相狮头，伫立苍穹。

就见一件玄色红边大袖衫从书箱中升起，大袖衫之上是青色的诸葛巾，其下是发黄的桑木屐，与此同时，一个透明的人影在半圣衣冠之中显现。

眉目如天，身形似岳。

刹那之后，大袖衫、诸葛巾、桑木屐和人影突然炸开，化为无数光芒飞散，最后又仿佛受到莫大的吸引力，全部落在方运的身上，让方运成为金色之躯，光芒万丈。

方运身后，浮现一位身着同样服饰但相貌模糊的老者。

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老者，但若仔细去看，却又突然消失，若看向别处，余光又会发现方运身后的那透明老者。

赵千章高呼道：“请方虚圣执天下！”

所有大儒齐呼道：“请方虚圣执天下！”

那机关巨人的脚下，突然外放出淡白色的光环，笼罩方圆三十里，方运便在其范围内。

下一刹那，方运化为一道光芒，投入机关巨人的头颅之中。

机关巨人的双目中的火焰本来开始变浅，但在方运进入之后，火焰陡然膨胀，化为金色，熊熊燃烧。

机关巨人原本还有些僵硬，但现在，身体表面处处向外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整个身形充满了灵性，仿佛是活物一般。

机关巨人的头颅之中，方运身穿半圣衣冠，周身圣气如火。

上一次穿戴半圣衣冠，大量的圣气流失，但现在，圣气全被机关巨人吸收。

方运轻轻扭头看了一下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天地，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同时又发现自己与机关巨人产生了冥冥中的联系。

自己做什么，机关巨人都会跟着做什么。

而且，和大儒一样，自己同样获得全方位的视界。

八方上下，皆在眼前。

“攻击机关巨人！使用神相合击！”狮单王大吼一声。

就见所有没有使用过神相之击的大妖王立刻出手，用过神相之击的大妖王也使用圣相之击。

众多力量凝聚，天空再度出现一片混混沌沌的乌云，如同群魔乱舞，鬼影幢幢，那乌云散发着莫大的气息，如掉落的一片天空，又好似一片漆黑泥浆，击向方运。

狼嚎虎吼，虫鸣鸟叫，无数声音混合在一起，宛如灭世之云罩下。

就见那机关巨人高举左臂，将盾牌对准神相合击，同时从盾牌侧面挥动手中之剑。

那盾牌，便是机关巨龟所化。

那机关剑，完全由龙魂战场的机关组成。

一剑挥出，万丈剑刃横空，金光刺目，散发着淡淡的圣威，如一弯太阳。

嗤……

神相合击被一剑斩为两半，威力直降到六成，但仍旧撞在机关巨盾之上。

轰！

轰！

机关巨人左手高举巨盾，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中，身形猛地一沉，右手持剑，猛地插进大地，凭此稍稍减缓冲击。但是，冲击的力量太强，下一刹那，机关巨人的右腿弯曲，膝盖砸在地面，大地开裂，烟尘飞扬。

机关巨盾顶住了神相合击，恐怖的冲击直上苍穹，驱散万里白云。

“人族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机关……”

狮单王等大妖王被冲得四散，站在几十里外惊骇地望着缓缓站起的机关巨人。

机关巨人双目燃烧着圣气火焰，徐徐扭头，扫视所有大妖王。

“不好！撤退！”

狮单王大吼一声，就要向妖蛮大营的所在逃跑。

就见机关巨人微微一矮身，做出拔剑姿势，然后猛地横挥百丈机关巨剑。

剑尖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所过之处剑光耀眼，凝聚成巨大的弯月剑刃，瞬间变长，足有万丈。

万丈剑刃猛地飞出。

剑刃破空，轰鸣向前。

狮单王急速下坠想要躲开那巨大的剑刃，但慢了一步，胸口被万丈剑刃瞬间切开。

有整整七头大妖王被剑刃直接斩中身体，失去血肉重生能力，尽数死亡。

还有十二头大妖王位于剑刃边缘，被剑刃余波搅碎身体，但还可以血肉重生。

“太少了！”

机关巨人发出一声不满意的低吼，左脚上前踏出一步，随后双腿站定，上半身右转，右手则握着机关巨剑置放于向右后方，接着身体急速向左转，右臂挥舞，将巨大的机关剑猛地抛出。

百丈机关剑急速转动着飞出去，宛如绞肉机，所过之处，大妖王皆被绞成肉泥。

未等机关巨剑回来，方运如法炮制，将巨盾置放于右手，同样抛出。

两件急速旋转的巨型武器宛如两把铡刀，断送大妖王逃跑的希望。

和之前的剑刃不同，这两件武器的飞行轨迹都能被方运细微地操控，更加灵活，实际杀伤范围远远超过万丈剑刃。

当机关巨剑与巨盾回到方运手里的时候，上百大妖王只剩四十四头。

“还是不够啊！”

机关巨人发出愤怒地吼叫，身体下蹲，身体周围圣气骤然扩散，方圆数里的大地炸裂，然后猛地跃起，庞大的躯体则宛如一艘巨大的空行楼船在天空飞行。

机关巨人速度之快，远超任何大妖王，眼看就要拦截它们，一个巨大的吼声从遥远的妖蛮大营中传来。

“够了！”

就见一头体长超过八十丈的银色巨狼冲开大帐，站立在妖蛮大营之中。

它遥遥一吼，恐怖的力量从它口中飞出，在高空飞行，一息之后抵达机关巨人面前。

那是一个直径三十丈的青色巨型气团，急速旋转着，犹如一把两头尖中间粗的大梭子袭来。

第2634章 烈火炼狱

机关巨人右手挥动巨盾，毫不畏惧地横拍过去。

砰！

巨型气团炸开，机关巨人身形一滞，斜斜向下坠落，眼看要拦不住那些逃跑的大妖王。

“不够！”

机关巨人身形下坠，左手快速把巨盾置放于身后背好，两手握住那百丈机关巨剑。

一道由枯朽之力和圣威以及半圣衣冠圣气交织而成的光芒，出现的机关巨剑之上。

机关巨人周身突然爆发出浩荡的圣威，接着在半空中连挥数剑。

每挥动一次，机关巨剑都会斩出一道弧形光刃，挥动地三十三剑后，机关巨人重重落在地上，大地下陷，尘土扬起。

三十三道弧形光刃交织成死亡巨网。

最后的四十四个大妖王，全部死亡！

“本皇灭尔等全族！”

那巨大的银狼愤怒咆哮，仰天张开大口，就见高空出现漆黑的元力漩涡，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被它吸入口中。

赵千章的传音传来：“方虚圣，您小心，狼神皇要拼命了。”

方运伸手将巨剑也背在身后，然后上身稍稍前倾，开始向前奔跑。

一开始只是小步助跑，但慢慢地，机关巨人开始加速。

轰……轰……轰……

机关巨人每迈出一步，必然发出巨响，地面如蛛网般开裂，大片的尘土扬起。

一开始，机关巨人只是大步奔跑，很快，由于速度太快，机关巨人开始在大地上不断单腿跳跃，一步迈出上千丈之远。

机关巨人身后，留下一个又一个大坑，大坑连成一条线，每个大坑都如同喷泉一样向上扬起石子沙尘。

没等方运赶到川城，狼神皇吸足了天地元气，口中出现一个由天地元气和妖力组成的暗红色光球，急速旋转着，形成恐怖的力量，方圆三里内的营帐和妖蛮都被吹散。

狼神皇对追川城，发出一声巨吼，那暗红光球突然疾飞而出，所过之处雷霆轰鸣，地面被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不断延伸。

“全员躲避！墨守成规！”指挥战斗的刘猎洋以舌绽春雷大叫。

刹那后，数以百计的黑色腰带被抛上天空，瞬间化为一座又一座半透明的城市。

一层又一层的城市重叠在一起，宛如永不可破的战争堡垒，屹立在川城的北城墙外。

暗红光球，袭来。

轰！

炽热的光芒在城墙外爆发，瞬间笼罩方圆数里，强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传播，向上的力量凝聚成漆黑的蘑菇云，不断升腾。

地动山摇，全城巨震。

北城墙崩塌，中间出现一个宽百丈的巨大缺口。

这段城墙上的大多数人都被震飞，或死亡，或重伤昏迷。

至于参与攻打北城墙的妖蛮，尽数死亡。

北城墙外，出现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深坑周边是一层又一层的妖蛮尸体。

战场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被惨烈的场面震惊。

狼神皇冷酷的声音在妖蛮大营上空响起：“全军出动！”

所有妖蛮犹豫了一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冲。

“修补城墙！修补城墙！”刘猎洋大声吼叫。

就见多个大儒的鲁班尺飞到破损的城墙之上，接着大量的建材从他们的机关锦囊中飞出，落在缺口处。

仅仅十息的时间，百丈长的巨大缺口竟然修复完成，完好如新。

方运远远地看着，心中赞叹，工家不愧是防御第一。

那些发起总攻的妖蛮看到这一幕，心生畏惧。

妖蛮从来不怕与任何种族战斗，但永远怕攻打人族城市。

在总攻的第一批妖蛮靠近川城的北城墙下的时候，方运已经跑到川城的东城外，冲入攻击城东的妖蛮队伍中，继续向前奔跑，同时进行踩踏。

所过之处，妖蛮死伤遍地。

“狼神皇，收手吧！否则，本圣将让你悔恨终生。”机关巨人的洪亮的圣院传遍战场。

巨大的银狼盯着方运，眼中充满愤怒与憎恶。

“人族，本皇必灭你满门！杀光所有的人族！”狼神皇怒吼。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本圣了。”

方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城北的城墙之外，挡住身后的人族将士，面对前方无边无际的妖蛮大军。

机关巨人身高百丈，而城墙不过高五丈。

城墙甚至还不到机关巨人的膝盖。

城墙上的人族仰望机关巨人，如望云端。

原本杀意大增的妖蛮大军本能地减慢速度，尤其是机关巨人正前方的妖蛮，全都由奔跑变为行走。

“驻足不前者，诛！”

狼神皇凌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狼爪从天而降，猛地踏在妖蛮前锋队伍中。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方圆三里内的所有妖蛮都被踏成肉酱。

“冲锋！”一头眼睁睁看着前方战友被杀死的狼妖帅双眼通红，拼了命向前冲。

“冲锋！”

“冲锋！”

所有的妖蛮嚎叫着，如同疯了似的冲向城墙。

和以前相比，这一次冲锋的妖蛮队伍中，增加了更多的妖帅和妖侯，同时开始出现大量的妖王。

“本圣方运，驾临工界，当救人族与水火，挽天倾于即倒。既然尔等执迷不悟，那本圣便不再留情。”

机关巨人说完，缓缓抬起巨大的右手。

一道浅浅的火光出现在右手之上，接着，那火光迅速膨胀，最后化为一个巨大的黄铜圆盘，并越来越大。

在圆盘直径达到十丈后，方运将那圆盘抛向空中。

刹那之后，高空的星火浑天鉴突然猛地膨胀到直径万丈，周身火焰汹涌，圣威浩瀚。

“诛！”

机关巨人用硕大的食指向前方一点。

就见星火浑天鉴突然转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接着，天空震荡，大地摇晃。

刹那之后，方圆百里的天空开裂，无穷无尽的火焰从虚空之中落下，密密麻麻，犹如暴雨。

万火天降，偏偏避开川城。

“嗷……”

狼神皇仰天大吼，恐怖的皇者力量笼罩天地，竟然逼得无尽火焰在半空凝聚，无法落下。

原本被天火吓破胆的妖蛮们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发起进攻，但是，所有妖蛮都感觉脚下突然开始发热。

大地开裂，无穷无尽的猛火顺着地缝向上喷发。

刹那之后，川城之外，凡是妖蛮所在，皆化为火海。

上亿妖蛮在火海之中挣扎，在惨叫。

人族惊骇地望着战场，哪怕明知道是对妖蛮的打击，也被这地狱般恐怖的场面所惊呆。

人间炼狱，无边业火。

第2635章 狼皇之威

“狼神皇，救命啊！”一头全身被火焰包围的牛族妖王不断翻腾。

“救命啊……”一头象妖侯在火焰之中疯狂奔跑，踏死数不清的妖蛮。

“狼神皇，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

“你说过要带领我们屠戮人族的，为什么袖手旁观……”

“狼神皇，你杀了我们族长，说能让我们更好，为什么会是这样……”

没有妖侯之下的妖蛮喊叫，因为它们已经被烧成灰烬。

川城四方，化为火与灰烬的世界。

城墙上的人族默默地望着火海。

直到这个时候，与方运接触过的大儒和大学士才明白，为何方运之前那么有信心，为什么方运从来没有担忧那些妖蛮，只是担心狼神皇。

因为在方运面前，皇者以下的妖蛮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纵然有上亿之多，也敌不过天火焚烧。

众人望着机关巨人那山岳般伟岸的背影，对方运又敬又畏。

敬的是方运与其他参与工界考验的人完全不一样，哪怕只是恢复少许力量，也不惜此身全力铲除妖蛮。

畏的是方运太强了，明明受到工界压制，却依旧强成这个样子，谈笑间，亿万妖蛮灰飞烟灭，这是当年诸葛先圣才有的风采。

地火源源不断从地缝中喷出，天火也依旧源源不断落下，只是被狼神皇挡住。

那些被火焰包围的妖蛮拼命大吼，但却看不到狼神皇那庞大的身躯，在缓缓下沉。

狼神皇被漫天神火压得抬不起头。

在场的所有大妖王本来不会畏惧这种大范围的火焰，它们本来可以迅速逃跑，但是高空的星火浑天鉴散发浩荡圣威，剥夺了它们的飞行能力。

纵然是大妖王，也只能在地面奔跑，周身永远被火焰包围。

最快的几头大妖王使用秘法逃出火海，那也意味着，逃出狼神皇庇护的范围。

星火浑天鉴如天火之主，洞察一切。

就见那些大妖王所在之处，地面裂开，火焰喷涌，同时有天火落下。

它们不是狼神皇，根本无法排开蕴含丝丝圣威的火焰，只能在火焰包裹身体的时候，凭借身体的气血硬抗。

天火远远比地火更强，一头稍弱的蛇族大妖王仅仅奔跑了三息，便因为气血不够强大，被火焰侵入身体。

“啊……”

就见那蛇族大妖王突然燃起更浓烈的火焰，身体迅速炭化，接着化为飞灰。

其余大妖王立刻分成两批，一批逃回狼神皇庇护的区域，另一批则继续向远处逃跑。

“这群蠢货……”

周身酸疼的狼神皇忍不住大骂。

别的大妖王看不到，但它却看得明明白白，那星火浑天鉴的上方，有一个无形的漩涡，那漩涡直接从工界的太阳中汲取力量。

太阳所照，无所遁形。

不到十息，茫茫火海中便没了声息，唯有皮毛稍稍有些烧焦的狼神皇还在原地，但它脚下的大地已经下陷三丈。

大妖王之下，所有妖蛮死亡。

活下来的大妖王，全部位于狼神皇百丈之内，因为那里的火焰威力不足一半。

狼神皇的耳朵轻动，缓缓抬起头，那原本桀骜不驯的目光中，多了浓浓的哀色。

它缓缓地扫视四周，查看火海。

上亿妖蛮，存活不足一百。

“都死了啊……”

狼神皇的双目之中，有晶莹之物闪烁，纵然是星火浑天鉴的神火也无法将其蒸发。

“人族，为我的子民殉葬吧！都死吧！嗷……”

狼神皇仰天大吼，就见它的皮毛之下的身体仿佛有活物在扭动，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肉瘤，它的身体不断膨胀，肉瘤不断同化狼毛与狼皮。

数息之后，狼神皇体长超过一百丈，身体表面再无任何皮毛，而是被暗红色的肌肉与青黑色的大筋所取代，全身充满令人惊怖的爆发力。

它缓缓踏出右前爪，在落地的一刹那，就见它周身的筋肉扭动，无穷的气血之力化为强大的力量，沿着地面传递。

从高空看去，以狼神皇为中心，地面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开裂，与地火裂缝交织，刹那间来到川城之下。

“小心！”

“远离城墙！”

在众人惊呼之中，川城的地下仿佛被掏空，整座城市向开始塌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哪怕方运都站立不稳，摇摇晃晃。

所有大儒与大学士身前的鲁班尺亮起，庞大的力量行动起来，延缓城市的塌陷。

但是，川城的大儒数量太少。

川城还在缓缓下沉，数以百万的百姓即将被大量的建筑掩埋，陷入生死危机。

在众人的绝望之中，援军终于赶到。

数十名大儒的鲁班尺齐齐亮起来，强悍的力量涌入地下，就见川城周围的泥土砂石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涌入川城地下，不断被强大的力量夯实，支撑城市。

川城的地下很快被彻底改造，塌陷迅速中止。

川城周围的泥土砂石几乎被抽空，形成一个环形的大坑，包围着已经成为孤岛的城市。

“皇者之威，果然不凡。”

方运说完，开始慢慢向前加速奔跑，最后猛地一蹲，地面爆破，在尘土飞扬之中，腾空跃起，而后从后背抽出机关巨剑，两手紧握，在高空之中，挥舞巨剑，自上而下直直劈向狼神皇。

“嗷……”

浑身被筋肉包裹的狼神皇怒吼一声，竟然毫不畏惧，同样一矮身，嗵地一声从地面弹起，挥舞巨爪扑向方运。

砰！

半空之中，狼爪与巨剑相交，而后两人同时下坠，看似平手。

但是，狼神皇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惊色。

因为，一股强悍的圣道伟力沿着它的巨爪，侵入它的身体，那种力量极其隐秘，若是不小心便会被骗过。

半空中，狼神皇两只前爪抵着剑，两只后腿猛地蹬出，把方运蹬飞。

与此同时，狼神皇体内的强大妖力喷涌而出，驱散所有的枯朽之力。

但是，身穿半圣衣冠的方运，相当于皇者，这时候的枯朽之力，至少要半圣化身才能完全驱散。

一丝微不可察甚至连一个妖兵都杀不死的枯朽之力，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侵入狼神皇的心核之中。

第2636章 镇罪之刑，法家之威

硕大的机关巨人在半空中后退，然后猛地坠下，重重地落在地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灰尘高高扬起。

下一刹那，机关巨人破开扬尘，挥舞着巨剑，再次斩向狼神皇。

狼神皇十分强大，战技浑融，完美无瑕，跟它比，机关巨人的战斗技巧简直漏洞百出。

可是，方运却不管其它，只以力敌，逼着狼神皇跟自己拼力量。

机关巨人本身力量不如狼神皇，但在半圣衣冠的加持下，已经超出狼神皇！

狼神皇临危不乱，见招拆招，即便机关巨人使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它也能将自身的伤害减少到最低，让机关巨人承受的伤害变得最大。

仅仅三十息后，川城的众人就发现，机关巨人的表面的破损开始增多，而狼神皇则凭借血肉重生的能力，几乎不存在任何伤势。

“帮助方虚圣！”

赵千章一声令下，所有大学士与大儒的文台和鲁班尺飞到高空，外放出强大的力量落在机关巨人之上。

就见机关巨人的钢铁躯体表面浮现一道道浅浅的光芒，破损在慢慢修复，一些组件也变得更加灵活，甚至连材质的特性都有细微的变强。

方运再度被狼神皇击退后，左手一招，半空的星火浑天鉴飞入手中，就见星火浑天鉴的中间突然出现细小镂空，接着空处快速旋转扩大，最后星火浑天鉴由圆盘化为圆环。

机关巨人让剑柄穿过星火浑天鉴，让星火浑天鉴卡在剑锷之处，仿佛与剑锷融为一体。

机关巨人的左手在剑身一抹，星火浑天鉴的火焰瞬间遍布剑身。

方运挥舞着火焰机关巨剑，再一次对狼神皇展开猛攻。

一个力大无穷，宝物众多。

一个血肉无尽，战技无瑕。

双方在城外的草原展开生死搏斗，越打离川城越远。

一个想要避免狼神皇伤到城中百姓，一个想要方运远离其他大儒相助。

双方所过之处，大片草地掀飞，草原化为沙土之地。

慢慢地，机关巨人身上的破损越来越多，而狼神皇周身的伤势恢复得越来越慢，甚至开始喘起了粗气。

砰！

两人剑爪相交，火星四溅。

“人族，你的力量在减弱！”完全是筋肉形态的狼神皇一笑，面目更加狰狞可怖。

“你的力量同样在减少。”

“我的力量来源于自身，而你的力量来源于半圣衣冠，最后胜利的，必然是我！”

两人再度展开激战。

不多时，机关巨人体表的金属开始脱落，而狼神皇身上的伤口也只有较重的愈合，不会为细微的伤口消耗力量。

慢慢地，机关巨人出现大面积残破，动作有明显的迟缓。

狼神皇的身体虽有伤，但在这种时候，战技的起到的作用越发明显。

狂暴的尘土之中，双方继续搏命。

突然，方运在挥剑的时候，膝部的机关迟钝，身形一晃。

狼神皇等待已久，在发出狂笑的同时，轻易避开机关巨剑，右前爪如人族挥拳一般，击穿机关巨人的胸口。

“哈哈哈……”

狼神皇成功得手，正要后退，机关巨人的头顶冲出一道清光。

一座宽阔的文台升起，文台之上，九宫一殿，迅速膨胀，最后化为一片半透明的建筑群，如连绵起伏的群山，高悬天空。

镇罪文台。

屠灭上亿妖蛮，工界对方运的限制再度放宽。

十座宫殿的大门同时打开，十座罪龟囚车冒出，数以万计的血迹斑斑的锁链齐齐飞出，不等狼神皇抽出右前腿，便将其缠住。

狼神皇毫不畏惧，甚至还在笑，周身的肌肉突然猛地膨胀，如同无数野兽在体内奔腾，恐怖的力量甚至激发体表空气发出爆鸣，形成水汽。

但，罪龟锁链仅仅是被撑大，没有一条锁链破碎。

“这是什么……”狼神皇面露惊骇之色，意识到大难临头。

“镇罪之刑，法家之威！”

方运说完，高举机关巨剑，对准狼神皇，狠狠刺下，穿过它的头颅，透过它的身体，钉在地上。

火焰瞬间遍布它的身体。

“你杀不死我……”

话未说完，狼神皇突然发现，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种恐怖的力量，让万物终结新生，让万灵开始腐朽。

“你……”

狼神皇的气息骤然下降，周身的火焰猛地膨胀。

它眼中最后一抹光芒消散，身体彻底化为焦炭。

机关巨人的手指轻轻在狼头一弹，漫天黑灰随风飘荡，最后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巨狼骨架。

方运扫视前方，一开始没死亡的大妖王，已经陆续被星火浑天鉴的火焰烧死，最远的一个躺在一百里之外，正冒着黑烟。

突然，偌大的机关巨人崩溃，大量的组件如同山体塌方一样，稀里哗啦地从高空坠下。

不远处的大儒们面露惊色，奋力冲向机关巨人。

但一息之后，他们松了口气，因为方运脚踏平步青云，站在机关废墟的上空。

毫发无损。

半圣衣冠已经消失。

方运身上的紫袍已经被汗水打湿。

东方的太阳刚刚升起，淡淡的金光照在方运的侧脸。

方运面带微笑，平静得如同一个归家的书生。

飞到近处的大儒们停在平步青云之上，望着方运，半晌无话。

他们的眼眶通红，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

赵千章深深弯腰，深深作揖。

所有大儒随之弯腰作揖，三拜而止。

方运微笑道：“妖蛮主力已灭，那些残余，便交给你们了。我先休息几天，再思索考验之事。”

赵千章重重一点头，道：“此刻当一鼓作气，扫除残余！刘猎洋。”

“在。”

“你带领所有大儒、所有大学士和所有翰林以及十城全军，对妖蛮展开大搜捕，一个不留！”

“遵命！”

刘猎洋立刻开始下达号令，先让川城的工匠与大军主动出击，对妖蛮展开捕杀，而后坐镇川城，等待其余各城的高文位读书人。

狼神皇的尸首边，方运与赵九章停在半空中，远远地望着川城。

赵千章感慨道：“工界数百年的动荡，终于结束，我们读书人工匠终于可以安稳发展。”

“不，妖蛮一旦全灭，工界人族的发展必然会停滞。”方运道。

“您说的是，我忽视了这一点。您有何办法解决？”

“很简单，连通圣院，共抗妖界。”方运道。

“可是，我们现在无法掌握工界……”

“很快就能了。”

方运抬头，望着工界的天空。

第2637章 四宝齐聚

赵千章露出诧异之色，抬头望天，却什么也没看到。

赵千章见方运不说话，也不好多问，道：“这是工界前所未有的大捷，待清理完妖蛮残余，还请方虚圣率领我等前往神匠殿，举行祭圣大礼，用亿万妖蛮之死，来祭拜诸葛先圣。”

“当然。”

方运说完，突然想起什么，道：“海崖大儒们现在如何？”

赵千章的双目闪着冷意，道：“川城的海崖大儒尽数战死，至于其他各地的海崖大儒，都在为下一个月的神匠会做准备。既然妖蛮已除，老夫毕生心愿已了，愿替您解决所有隐患。”

方运没有问赵千章用什么手段让川城的那几人送死，而是道：“不用了。阻止他们参与祭圣大礼即可。祭圣大礼之后，不用再对他们进行任何限制。毕竟，他们也是工界的一份子，会一直为工界出力。”

赵千章不太明白方运的意思，但坚定地答应道：“当如您所愿。”

方运伸手一探，将狼神皇挺立的遗骨收入天地贝中。

赵千章低声道：“方虚圣，有一件事，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其他海崖大儒庸庸碌碌，不足挂齿，那井澜的工家修为之深，竟不在老朽之下。当日老朽仔细观察，他在一些方面，甚至犹有过之。他的工家技术，似乎并非脱胎于诸葛先圣所传圣道。”赵千章道。

方运点头道：“圣元大陆与海崖古地每隔一些年便进行交流，井澜也多次到过圣元大陆，他师从多位工家名宿，甚至入工家半圣世家学习，在一些方面超过你不足为奇。”

“他在前些天就利用技术拉拢了一些工匠，若任由他继续下去，怕是会聚集不小的势力。”赵千章的语气略显担忧。

“这点我自有分寸，只要他遵守工界的规矩，坐大又何妨？”方运笑道。

“看来您有其他手段，老朽多虑了。”赵千章放下心。

三日之后。

天还未亮，蜀城就宛若空城，因为绝大多数城民都已经抵达城北的蜀山之下。

蜀山脚下，不只有蜀城居民，还有来自其余九城的人族。

其余九城的人从前几日开始，就利用各种机关或车马日夜兼程，便是为了今日。

此刻的蜀山脚下，人数已经达到千万之多。

在蜀山的山腰上，有一座并不是特别恢宏壮观的宫殿，但是，这座宫殿远远比任何建筑更加精美，甚至有一种完全融入山川天地的感觉，无比和谐。

神匠殿，是工界历代大儒的技术结晶。

神匠殿前的大广场上，站满了来自各地的读书人工匠，静静等待祭圣大礼。

时辰一到，鼓动震天，编钟阵阵，乐声袅袅。

之后，便是各处大儒陆续开始按照改良的周礼祭祀。

在泰坛上焚烧牛犊，用以祭天。

在泰折挖坑埋葬牛犊，用以祭地。

之后，分别祭祀四时、日月星水、四方以及所有山川。

祭祀完天地一切之后，方运便身穿礼袍，先祭祀孔圣，再祭祀六位亚圣。

最后，方运率领所有大儒与大学士，来到诸葛圣庙前，焚香而拜，宣读祭文，凭借屠灭妖蛮的大功劳，进行祭祀。

待祭文宣读完毕，方运双手持祭文，在香烛之上点燃，然后轻轻一松手，就见祭文被彻底燃烧，最后化为一点光芒，飞入诸葛圣庙之中。

众人本以为一切结束，但是，神匠殿的主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声音通天彻地，声传环宇，遍布整座工界。

这声音，远远超过之前神匠会的声音。

众多读书人工匠一愣，又惊又喜，因为传闻诸葛先圣真正圣陨后，神匠殿的主钟便发出过如此宏大的钟声。

在钟声消散后，就见一支尺许长的破旧毛笔在淡淡白光的包裹下，从殿中飞出，落在方运身前。

众人只是好奇地观察这支从未见过的毛笔，方运却愣住。

方运见过这支毛笔。

在圣墟的时候，笔老脚下踏着的就是这支毛笔。

但是，此刻笔老的气息全无。

方运本以为，笔老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单独的一支毛笔。

在半圣故居外海崖大儒们围攻方运的时候，方运就是因为听到笔老的声音说半圣故居即将开启，自己才冲进半圣故居。

方运回忆之前笔老的声音，无比苍老，甚至还有些断断续续，显然已到大限。

现在，这支残破的毛笔飞到方运面前，便是笔老为自己找的归宿。

但是，笔身残破，无力回天。

方运心中正为笔老哀恸，砚龟突然自行从天地贝中飞出，浮在半空，盯着笔老，露出贪婪之色。

墨女和之前一样，身体大都浸泡在墨汁中，只有上唇以上的位置露出水面。

咕噜噜……

墨女在墨水里吐着泡泡，方运疑惑地看向墨女。

墨女继续咕噜噜吐着泡泡，但是方运却能听到那些水泡的声音和神念传音相仿，传达墨女的话。

“四宝……齐聚……以文飨之……笔老……重生……四宝……齐聚……以文飨之……笔老……重生……”

墨女生怕方运听不清，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方运恍然大悟，冲着墨女微微一笑，点头致谢。

那砚龟却突然眼冒精光，冲上去一口咬住毛笔，就要逃跑。

但它哪能逃出方运的掌心，方运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掐住它的脖子，生生把毛笔从它口中夺回来。

砚龟四腿乱蹬，可奈何不了方运，只能歪着脖子怒视方运，继续四腿乱蹬，像是扑腾水的老王八。

方运神念一动，一张淡金色的圣页从天地贝中飞出，悬浮在自己面前。

方运右手握着毛笔蘸饱墨汁，墨女顺势而上，腰下墨汁如同水蛇一般，缠住方运的右手，最后停在方运的手腕，颇有些羞涩，不敢看方运。

砚龟也伸直了脖子想看方运写什么，哪知方运左手一垂，拎着砚龟的脖子放在身侧，就像拎着个袋子一样随意。

砚龟无比愤怒，疯狂蹬腿乱扑腾。

附近的读书人工匠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小王八似的砚龟。

方运不管砚龟，凝神持笔，数息后，朗声道：“晚辈方运，幸入此地，喜得笔老，无以为报，当赋诗一首，以赠诸葛先圣，传其大名，昭彰德义。”

第2638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方运说完，重墨落笔，徐徐书写。

蜀圣。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宁安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诗成，才气直上，瞬间突破镇国，最终还差三寸才能传天下。

镇国异象纷纷形成。

书香扑鼻，声传万里，众生拜服，神光万丈。

工界读书人虽不写诗词，但也学《诗经》，都懂诗词真意，只是不懂诗词力量，看到一首诗竟然能形成异象，而且是称赞诸葛先圣，个个欢喜。

只有少数人在品读这首诗。

这首诗是写诗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世事的艰难，以为能够很轻易地解决北方的妖蛮，但现在望着北方才明白，那里怨气如山，征服妖蛮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现在回想当年在宁安渡口对抗妖蛮场面，又想起指挥大军北上不断收复失地，甚至包括被妖蛮侵占已久的大散关。

当初自比为北方的万里长城，守护人族，但后来却因为宁安之战，消耗才气过剧，导致两鬓出现斑白，最终也没能彻底解决蛮族。

这让人情不自禁缅怀诸葛亮，其功绩辉煌，文章惊世，几乎以一己之力护住蜀国，没有人再能像诸葛先圣那样获得那般显赫的功劳。

众人并不知道方运在圣元大陆的事迹，但也感觉方运是在谦虚，主要为衬托诸葛先圣。

在异象纷现的时候，那圣页诗文越来越亮，最后化为粘稠的白光，已经看不到上面的文字。

接着，方运手中的破损毛笔发出喜悦的轻鸣之声，好似久旱逢甘露一般。

就见毛笔笔尖处轻轻一震，形成吸力，那诗文白光徐徐散逸出白光丝线。

白光丝线缓缓摇摆上升，被吸入毛笔之中。

墨女站在方运手腕上，高兴地拍着手，眉眼弯弯。

砚龟则无比狂躁，更加拼命地蹬着四条腿，拼命张嘴，想要吸收那白光，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碰不到。

众人好奇地看着白光慢慢进入毛笔之中，而残破的毛笔竟然在慢慢被白光修复。

墨女突然一张口，吐出一团墨汁，落在笔杆顶端，墨汁徐徐融入笔杆。

砚龟看到这一幕，暴跳如雷，墨女吐出的墨汁，不止有墨女的力量，还有它砚龟的力量。

在圣页诗词、墨女砚龟的力量之下，毛笔快速恢复。

毛笔彻底吸收白光后，崭新如初，整支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墨女更加兴奋，不停地拍着小手。

砚龟则一副吊死鬼的模样，四腿跟烂泥似的露在外面，脖子被揪得老长，生无可恋。

突然，圣庙之中狂风大作。

众人本能地伸出手臂用衣袖挡住面部，但方运一动不动，看到圣庙之中飞出一道圣光，落在毛笔之上。

接着，毛笔表面的光芒收敛，最后整支毛笔虚化，成为半透明的光。

慢慢地，毛笔的顶端似有光芒喷出，形成细小的光芒喷泉，不过三寸高。

光芒喷泉喷发了足足十数息，最终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三寸小老头。

方运看着这个小老头，露出微笑，这个老头和圣墟所见的笔老一模一样。

但是，这小老头儿的神色却与当年不同，看到方运后，恭恭敬敬弯腰作揖。

“小老儿见过书主。”

方运一愣，轻轻叹息。

那位笔老已经逝去，这是新生的笔老，也是属于自己的笔老。

方运突然明白，或许，那位笔老本来可以继续活下去，但那意味着不会选择任何主人，最终会彻底消散。不过，那位笔老放弃最后的挣扎，安详地选择新生。

“你便随我书天下。”

方运说完，收起笔老、砚龟与墨女。

蜀城的巧匠坊。

自从井澜在神匠会技惊四座，巧匠坊便成为附近最有名气的工坊，哪怕在战时，访客也络绎不绝。

但今日，巧匠坊大门紧闭。

巧匠坊之中，所有活着的海崖大儒和雷廷榆坐在院子里。

“那首诗声传万里，不出意外，定然是方运所作。”

“那也未必，工界或许出了一个作诗的天才。”之前差点被打死的井霄全身绑着绷带，没能恢复大儒的力量，他的自愈能力也变得非常低下。

雷廷榆没好气地白了井霄一眼，道：“工界人谁会写‘宁安渡’？而且诗词的内容，符合后来方运对我们所说的宁安经历。”

“这首诗，没什么吧。”井霄小声道。

井家家主井不寿轻叹一声，道：“若仅仅是一首诗，不算什么。但是，方运荡平妖蛮，甚至杀死狼神皇，开启祭圣大礼，那便不一样了。”

“为何？”

井不寿道：“老夫怀疑，每当有外界读书人进入，妖界都会出现一位皇者攻城，杀死那头皇者，应该是诸葛先圣的考验之一。”

“不可能。诸葛先圣不是考验工家技术吗？”井澜惊道。

井不寿摇摇头，道：“诸葛先圣虽然辅修工家，而且工家天赋极高，不逊于任何半圣，但他终究是主修儒家，是儒家之人。工家技术的考验，只是其一，平定妖蛮，则是其二。至于其三，应该是与文章有关，毕竟诸葛先圣的文章诗词也不同凡响。”

雷廷榆道：“这三重考验，大概可以对应立功、立言和立德的三不朽。诛杀妖蛮是立功，书写镇国诗词是立言，传播工家技术本属立功，但在工界，可以算得上立德。虽然与孔圣的三不朽相差甚远，但可以算是小三不朽，完成半圣故居的考验绰绰有余。”

“啊？那岂不说明方运已经通过考验，掌握半圣故居？”

雷廷榆却笑道：“你们久居海崖古地，并不知道内情。一旦有人通过半圣故居考验，那其余人都会被送出。所以，只要我们一天在工界，方运就一天没能掌握半圣故居。我们，还有希望！”

井不寿道：“不错，庭榆先生说的对。方运虽战胜妖蛮，却用了星火浑天鉴，正所谓胜之不武，或许，工界意志会认为他作弊，还会继续考验他。澜弟，我们之中你工家修为最精，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井澜坚定道：“家主放心，诸位放心，最多一个月，我便能晋升文宗，用不了多久，我便有信心成为工界第一大儒，最终夺得半圣故居的控制权！”

“来，敬为井澜兄一杯！”

众人高举酒杯。

第2639章 访圣地

祭圣大礼结束后，蜀山脚下的人陆续散开。

在当天晚上的书山工院之中，工界举办庆功宴，凡是工匠皆可参加。

方运毫无疑问成为宴会的主角。

凡是参与川城之战的读书人，整个宴会都在向其余人绘声绘色讲述那一场大战的细处，没有前去的各地读书人听着又喜又恼，喜的是大战十分精彩，恼的是自己没在现场，无法亲眼见证工界历史上最辉煌的战斗。

第二天，方运的事迹继续传播。

没过几天，哪怕是偏远地区的村镇，也知道工界出了一个救世主叫方运。

又过了数天，一个消息在工界各地流传，经过所有大儒的举荐，方运将进入神匠殿的圣地长时间闭关修行。

许多工匠听到消息后，为方运感到高兴，同时也无比羡慕。

因为在工界，只有立过大功的文宗才有资格进入圣地，而且为期不过三五天。

因为，圣地是当年诸葛先圣居住的地方，任何读书人在其中修行，实力都会获得极快的进步。

现在方运竟然能在里面长时间闭关修行，一旦出来，必然成就文宗。

海崖大儒得到这个消息喜忧参半，怕方运出关后实力大增，但又庆幸可以获得充裕的时间。

海崖大儒经过商议后，决定所有人开始转而专攻工家，要群策群力，通过集体的智慧尽快夺下半圣故居。

神匠殿坐落在蜀山的半山腰，神匠殿深处有一条道路直通山腹，里面有一座山洞，山洞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穿大儒紫袍的年轻人。

方运看了看山洞的洞口。

洞口周围没有任何文字，单看毫无奇特之处，但是，方运却能从洞中感受到浩瀚伟岸的力量，令人本能地心生景仰。

方运恭恭敬敬作揖，随后道：“末学后生方运，拜见诸葛先圣。若有唐突，还望海涵。”

拜完之后，方运这才迈步向前走。

在左脚踏入洞口的一瞬间，方运只觉前方不再是空气，而是无形的水墙，让自己的行动变得迟缓。

方运再迈出第二步，前方不再像是水墙，而是更粘稠的沼泽。

第三步，则像是进入细沙之中。

第四步，像是进入结实的泥土之中。

第五步，如同已经置身于岩石之内，单凭身体无法撼动。

方运不得不稍稍运动才气，在迈出第六步。

结果第六步之后如同置身于钢铁之中。

若是可以挥拳出击，这种程度的障碍根本不算什么，但现在不能那么做，只能靠纯粹的行走破除那么强大的力量，太过艰难。

方运不得不全力以赴调动所有才气，终于迈出第七步，全身一空，暗暗松了口气。

前方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山洞，占地约方圆五六丈的样子，高约三丈。

在山洞的里面，只有一块圆形的玉石板，三寸厚，直径约四尺，并不大。

这玉石板看上去也并不珍贵，只是一块青石，一些地方有玉色，放到圣元大陆，最多能卖五两银子。

这玉石板的表面非常光滑，除此之外没有特别之处。

方运用神念观看，天地立变，这玉石板发出浓郁的圣光，圣气的浓厚程度甚至超过葬圣谷中的圣气源。

整座洞口的墙壁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与玉石板交相辉映。

方运再度向玉石板作揖，而后以古礼跪坐在上面，随后紧闭双目。

方运是第一个来到工界圣地的外人。

坐上之后，方运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不由自主地回想进入工界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直到祭圣大礼结束后才停止。

方运已经满头大汗，心神刚一恢复，便将汗水蒸发。

随后，方运继续坐在上面，将头脑放空，缓缓呼吸，排除一切私心杂念。

在进入之前，方运曾在神匠殿询问赵千章在圣地里应该做什么，但赵千章却说，应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之前每一个文宗所遇所得都不同。

方运便知道，圣地不会简单，但也绝对不会复杂。

慢慢地，方运感觉自己脱离了山洞，脱离了工界，脱离了天地，进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甚至唯一的“有”便是自己。

方运迷茫了，因为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因为自己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事物，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如同浮沉于海中的叶子，不知所欲，不知所求，不知所在，不知所往。

方运用力去思索，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思索的功能，甚至也无法判定自己有没有，只是在冥冥中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多。

慢慢地，方运感觉自己越来越渺小，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离开自己的身躯，如此继续下去，自己将完全消散。

但是，方运却感觉不到焦急，因为已经失去了这种情绪。

渐渐地，方运甚至失去了思索能力，只是用本能来感知一切，感知自我，感知有无。

但是，方运感知到自己的“感知”越来越弱越来越少，好像用不了多久，自己将彻底失去感知，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犹如洋葱被一层一层剥掉皮，剥掉芯，最终什么也没有。

感知中断。

万物混沌，一切寂灭。

但是，在无限幽深之处、无限悠远之地，却有一点灵光。

那是什么？

天命之谓性。

天地赋予了人本性。

本性是什么？

本性之于人，如同天地起源之于万界。

那么，本性是本性，我是谁？

灵光一点中，似有铮铮鸣。

天地所给予我的，只是本性，我，是自己的我。

一点灵光照耀虚空，无数的光影被灵光所牵引，如同时光倒流一样，原本消散的一切重新返回。

有方运生下来后所见的一切，所听到的一切，所触摸的一切，所想的一切，所行的一切，所喜的一切，所哀的一切，所知的一切，所感的一切……

那不是天地所命，而是自我所获。

有对的，有错的，有不对不错的，有善的，有恶的，有不善不恶的，有好的，有坏的，有不好不坏的……

这一切所有，尽数回到原处。

“我，才是我啊。”

方运突然轻叹一声，彻底明白了什么是自我。

“他们，都错了。”

第2640章 虎皮大学士

圣元大陆，武国。

榆镇是离武国都城一百里的一座小镇，因为交通不畅，附近多山，哪怕离武国京城极近，也并不繁华，甚至有些破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里清静，许多一心修行的读书人会偶尔沿着河水寻到这里，进行静修。

数日前，在武国颇有名气的大学士张厚陆出现在小镇边缘的一座破屋子里。

一开始，无人在意，都在自己所在静修。

但是，一天傍晚，那破屋中传来声音。

有心人循着声音找过去，透过敞开的破门，看到房屋正堂中，铺着一张虎皮，一个看面相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虎皮之上。

那男人一身青衣绣云服，两颊和下巴有一溜细细的络腮胡，外形格外粗狂，但面色细嫩，如白净小生，和胡子形成明显的反衬。

那人立刻认出，这人便是张厚陆。

张厚陆正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堂讲《中庸》。

那人吓了一跳，以为遇见邪妄，但读书人的本能让他仔细听了几句，立刻入迷，便顺从地进入破屋，听张厚陆讲《中庸》。

此事传扬之后，每当夜晚，便有人来到破屋外，一旦张厚陆开讲，众人便进入听讲。

没过几日，一到傍晚，整座榆镇的读书人甚至小学童都来到屋外。

那张厚陆也不讲其它，只是独讲《中庸》一篇，反复如此，一开始有人听腻，但慢慢便发觉，张厚陆的每一次授课，都有细微的进步，自己每听一遍，对《中庸》甚至对整个儒家经典的理解也更深一层，便耐着性子听。

时间久了，众人便称他为虎皮大学士。

由于张厚陆用语通俗易懂，许多孩子都坚持来听。

榆镇周边地区的人得知这里有大学士讲经，便陆续有人来看热闹，有的走，有的留。

时至今日，太阳刚落，便有百余人聚集在破屋子外，等待张厚陆开讲。

不多时，张厚陆坐在虎皮上，也不管他人，张口开讲。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乃《中庸》总纲。这三句诸贤解读各有不同，但因人而异，只要不走歧路，纵然有万般注疏也不无道理。”

“以我之见，这三句简单点来说很简单，不过是在说，天所赐予人的，是本性，而遵循本性去做的事，都是自然的道，但实际上，不是每个人都能遵循本性去做事，很可能会误入歧途，所以，用正确的方式去行道，进而让他人学习，这便是教化。”

“那么，谁能修道之谓教呢？没错，是众圣，是孔老夫子。那么，这句话我们如果倒着去思索，就会变成，我们要接受众圣正确的行道教育，只有这样，才能明白什么是行道。明白什么是行道之后，我们要去照着做，也就能达到遵循本性去行事。我们既然知道并做到了，便能真切体会到什么是本性。”

“知道什么是本性之后呢？”

张厚陆自问自答道：“那我们便知道了何为天所命之，也就是知道了什么是天命，知道了什么是天。这便是四境大儒晋升五境锻天命的基本道理。到了大儒五境，便是要抛弃自我，专学天命。只有掌握自身的天命之后，才有封圣的基础。可惜锻天命需要的时间太久，那东西就算锻出来，不能彻底悟透，也无法使用，只能摆在那里用以增幅力量而已。文豪，便是把天命领悟到极致之人，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圣道。”

“都说大儒是触摸圣道边缘之人，那文豪，便是一根指头实实在在碰到的圣道。当然，只是碰到，无法获取圣道力量。”

最后，张厚陆一拍虎皮，得意洋洋道：“你们听明白了吗？我之所以迟迟不晋升大儒，就是为了夯实基础。大学士大学士，修的就是《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到了大儒，就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后相连，并不难，都是修《大学》。可是，到了大学士四境，晋升五境要修文宗，就不再修《大学》，要修的便是《中庸》。所以，不悟中庸，我便不成大儒。”

一些读书人颇感无奈，这张厚陆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其实大学士和《大学》的名字本来没有什么关系，他硬给扯上关系，可后面说的又颇有些道理。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从一开始有人听课的时候，我就说，谁有不同意见就说。我这是在为晋升大儒做最后的准备，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们若真能挑出我的差错，你们便是我张厚陆的一句之师。”

“我现在啊，便是学先贤周游天下，磨砺自己。可惜方虚圣闭关，不然我会一直留在景国。不过这都不要紧，我现在便能做到‘修道之谓教’，你们跟我学习，必然能寻找到正确之道。”

张厚陆笑完，收敛笑容，众人跟着收敛心思，都知道张厚陆结束笑谈，开始继续讲课。

“你错了。”

一个站在门外静静聆听的青年人突然开口。

张厚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普通青年人。

其余人也转头看去，那人似乎只是个童生，昨天从外地到这里，第一次来听张厚陆授课，听口音也不像是武国人，各国名人的画像很多，也没有这个人。

张厚陆正色道：“敢问在下错在何处。”

只听一句，众人肃然起敬，堂堂大学士在一个童生青年人面前用谦称，仅仅这份胸怀就堪比大儒，同时，他们却有些怀疑那青年人，甚至想看那青年人出丑。

青年人道：“天以何命？”

众人一愣，天命之谓性，天命不是天的命令，而是天所命，即天所赋予赐予人的叫本性。

这句话，其实只有天、人和性三点，不涉及其他。

青年人问天以何命，是在问，天拿什么给人并形成了本性？

张厚陆道：“天以天命。”

众人点头，张厚陆的回答很正确，天本身就算是一种存在或者是力量，可以直接赋予人以本性。

这个天，不是天空，不是万界的物质，而是对万界至高力量、精神或存在的集合体的称呼。

第2641章 投石解道

“天若以天命之，天将有缺。”青年人反驳道。

张厚陆才思敏捷，立刻回答道：“人死之后，本性归源，天将不缺。”

那青年人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投向张厚陆。

张厚陆本是大学士，若是外物袭来，必然会被本能的力量地弹开，但是，所有人惊讶地看到，那石头竟然当张厚陆的力量不存在，划过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张厚陆的额头，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一些读书人面有怒色，一个童生怎么敢攻击大学士！

但是，他们又不好发作，都等着看张厚陆如何处理。

张厚陆愣在原地，好像被打蒙了，开始发呆。

“石子落地归源，你的疼痛来自何处，又去往何处？你的惊、你的惑、你的虑又当如何？”青年人问道。

张厚陆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余人呆呆看了看张厚陆，又扭头看那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人，都被深深的震撼，如果是一位大儒说出这种话，不足为奇，可一个童生为何能说出如此简单又如此玄妙的道理？

众人放弃之前的偏见，思索青年人的话。

一个进士试探着回答道：“痛疼来自你的力量，所以，疼痛自然是你赋予他的。”

青年人看向虎皮前的石子，却问：“我为何能使其疼痛？”

那进士继续道：“这个答案太复杂，我可以说是你的力量，但你的身体在动，你的头脑也在动，你之所以能动，有的源自才气，有的源自食物，如此追问，最后还是会回到开始，是天赐予一切。”

“天使赐予其疼痛，借我使其疼痛。天赐予其本性，当借一力使他得其本性。”

青年人说完，所有人愣了一下。

那张厚陆一拍大腿，大叫道：“说的对！”

众人被吓了一跳。

张厚陆仿佛看不见众人，直视青年人，道：“天所用之力，便是道。万事万物，当遵循天道而运行。”

“道，通行之处，是否正确？”青年人问。

张厚陆犹豫了刹那，点头道：“然也。”

“那通行之始，通行之终，是否也是道？”青年人问。

张厚陆愣了数息，面色数遍，咬着牙道：“也算是道。”

“那道之外，是否是道？”

张厚陆硬着头皮道：“非道之道，亦为道。”

青年人又捡起一颗石头，再度打在张厚陆的头上，问：“疼还是不疼？”

张厚陆辩道：“原本不疼，此刻疼，不久之后会不疼，皆是道。”

方运第三次捡起石头，却没有抛出，问道：“你疼还是不疼？”

张厚陆迅速道：“落在我身上便疼，落不到便不疼。”

方运抛出，正落在张厚陆的头上，而后掉落在地。

张厚陆却愣住了。

“疼还是不疼？”方运问。

“不疼。”张厚陆慢慢回答。

所有人都从张厚陆的眼中看到迷茫，然后自己也迷茫了。

“通行之处，便是道，道不为虚！是便是，非便非，是非不分，便不是道。人之道，当分明，否则人间大乱，天之道，更当分明，否则万界大乱。若天无四季，上无日月，忽冷忽热，忽明忽暗，人如何生存？若万物皆道，则道无穷无尽，天将何在？正行为道。”青年人道。

张厚陆肃然道：“先生说的是。当行之道为道，不当行之道不为道，这才是读书人的道。不过，循道而行，知本性，得天命，何错之有？”

青年人道：“我且问你，天所命之曰本性，天所未命，是何物？”

张厚陆愣在原地，目光变幻，周身才气鼓荡，额头汗水涔涔。

所有人都细细咀嚼青年人这话，都发觉这话大有道理，完全颠覆了人族先贤的天命观。

在此之前，所有人认为天命就是天命，天赋予了人本性，却没有人像青年人这样从另一个角度探究问题，既然天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必然有更多的力量，不可能只拥有赐予人本性的力量。

除了本性，人还能从天那里获得什么？

那些，是天利用别的方式赐予的，还是天不想赐予的？

青年人继续道：“天所命之，为本性，当取。天所不命，而人所想所思、所欲所求，亦可取之！”

青年人说完，便向外走，看似很慢，却一步迈出数十丈。

张厚陆愣了数息，突然一拍脑门，驾平步青云追上，一边追一边喊道：“请先生教我！若不修天命，当修何物何力？”

“理！”那青年人吐出一个字，便消失不见。

张厚陆呆立原地，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说过这个“理”字，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是谁说的。

他蹲在地上，左手揪着头发，右手食指不断在地上写着‘理’字，拼命思考，突然猛地站起，眼冒精光。

“我想起来了！”

张厚陆大吼一声，直奔景国京城。

众多读书人都想知道两人最后说了什么，但文位太低，很快跟丢。

榆镇的众人最后停在张厚陆停留的地方，望着那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理”字。

“你们说，那个青年人是谁？”

“不清楚，不过我想起前些天有人在论榜说过，人族各地都出现过不出名的青年人，文位不高，名声不显，但说话掷地有声，让人茅塞顿开，比之大学士甚至大儒都不逊色。之后，有人想找那些青年人，都扑了个空，完全找不到那人的任何痕迹，非常奇怪。这个人，有点像论榜之人说的那个人。”

“那个青年人是谁，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话，他说的道理。”

“对，我们不要去想那么多，只要吃透他的道理就好。”

“他说的道，我有些明白，就是道应该实而不虚，对而不错，错了，那就不是道。我们总觉得万物皆有道，但实际上，有些所谓的道并非是真正的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纵横家圣道被政道彻底吞并，我们便可以确定，纵横家圣道不是道，政道是。”

“不错，他对道的阐述非常清晰，没有什么难懂之处。但是，他所说的天命，我听着有点糊涂。”

“我也是。因为听到最后我才明白，那青年人是要否定整个锻天命的修行之法。”

“他说的有一点我倒是明白，他的意思是，天命其实有很多，我们人只得到了本性，但我们不能满足，还要获取其他的天命。”

第2642章 锻天理！

“不，这个说法有些不妥。在那位青年人看来，其他的天命，其实算不得天命，因为那些不是天直接赐予人的，是要人自己去获取。既然不是天直接赐予，自然就不能叫天之所命。”

“各位之言，让在下茅塞顿开。那青年人正是这个意思。之前虎皮大学士说，我们要抛弃一切，追寻本性，最后感知天命，这是目前所有大儒的修行之法。但那个年轻人却认为，我们不应该抛弃一切，我们应该带着我们所得，和本性一起，去追寻天命之上的存在。”

“诸位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我们看张大学士留下的字，似乎可以确定，那个青年人认为，天命之外的，或者说囊括天命的，是理。”

“他曾经问，天用什么赐予人本性。他的答案便是，天用理赐予人本性。”

“继续推断，那么，天理不仅包含道，还有其他种种，都是天的力量。所以，我们不应该只去寻求天命，我们还应该去寻求其他的理。我们从生下来，自身所见所想，所学所做，其实都是在去获取一部分‘理’。我们要把理赐予的‘本性’和我们获取的‘理’结合到一切，才能更加强大。”

“那么，在那个青年人看来，五境不是锻天命，而是……”

“锻天理！”

所有读书人异口同声道。

众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种群策群力解决问题后的成就感让人十分满足。

“不过，他终究只是个童生，这些或许只是臆想，所以我劝大家不要太过深入研究。”

“不不不，哪个童生能从大学士眼前逃走？”

“对。此人的境界，必然在大学士之上，至少是一位大儒，甚至可能是世家的隐世大儒，正在研究强于锻天命的大儒五境修行之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半圣？”

“咦？很有可能！”

众人脸上浮现兴奋之色。

“你们说，会不会是半圣在用这种方法挑选弟子？挑选传人？”

“呃，如果真是挑选传人，恐怕也只是挑中那虎皮大学士。”

“不！如果他真的只挑选张大学士，不会任由他将重要的‘理’字留在这里。所以……”

立刻有人抢道：“所以，张厚陆大学士是他的看重的人，而我们是有福报之人，既然我们今日遇到此事，就说明，他并没有排斥我等！”

“对，至少，我们跟他有了一层联系，算是半个学生。”

“不错。如此大造化，我们不能放弃！”

“那我们这就去寻找青年人，不，是神秘老师。”

“神秘老师太难追，我们只需要找到张厚陆大学士即可，他好像知道老师人在何处。”

“不过，现在张大学士在哪里？”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道：“我们先沿着他的方向找即可，一边找一边打听，肯定有人看见他的平步青云。实在不行，去论榜上询问。”

“不，尽量不要去论榜！今日之事，是我们的大造化，我们若是胡乱传扬，且不说老师会怎么想，单单这种未经圣院裁定的修行之法便能引起轩然大波。此事，我们应该先慢慢学习，若是有一定成效，而且老师没有严令制止，我们才可以宣扬。”

“说到成效，很简单。张厚陆大学士正在为晋升大儒做准备，他定会选锻天理而非锻天命，只要他有所成就，便能证明锻天理至少不下于锻天命。”

“可是，他现在只是巅峰大学士，到晋升五境文宗锻天理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等不起。”

“错。我们不需要等到他成就文宗。我们只需要确定他的成长是否比寻常人快速，在大儒一境二境的实力是否强于他人即可。因为，他既然决定走锻天理之路，哪怕没到文宗，其修行也会被锻天理大大影响。这些影响对他是好还是坏，便能让我们一窥锻天理是否有效。”

“不错！那么我们这就寻找张厚陆大学士。”

“诸君，祈祷我们能早日见到老师真面目，早日成就前所未有的新圣道！”

在场的二十七人相互看着，露出坚定的笑容。

最终，他们离开榆镇，追寻张厚陆前行的方向。

海崖古地，毒沙漠。

一片不大的土地悬浮在半空，土地上有一座古香古色的旧式宅院。

这片土地与宅院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略显奇特。

突然，宅院的正门吱呀一声打开，就见一个身着紫袍的青年走了出来。

方运一步迈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此刻方运周身才气鼓荡，气势如山，气息如火，已然晋升五境，位成文宗。

方运关好大门，右手向前一伸，掌心朝上，就见整座半圣故居轻轻一震，随后快速缩小，最后落在方运的掌心之上，宛如一个小小的机关房屋。

方运微微一笑，半圣故居化为一点光芒，进入他的眉心，最后停留在文宫之中。

方运环视四周，这里依旧是充满毒雾的毒沙漠，环境没有丝毫改变。

毕竟，时间才过了数十日。

方运找到海疆城的方向，脚踏平步青云，直直向前飞行。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心念一动，身后浮现动力文台，身前浮现鲁班尺。

一切都是真实，自己在工界获得的力量，全都属于自己。

而现在，工界的力量不再压制自己。

方运心念一动，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笑容，一点白光从眉心飞出，落在自己手中，显化为小小的半圣故居。

随后，方运一心二用，一道分神化为白光进入半圣故居。

工界，蜀城。

巧手坊中，井圣世家家主井不寿置身于一间仓库中，仓库中放着密密麻麻的工家书籍。

井不寿坐在大椅之上，一本书籍从书堆中飞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在他的力量下，那本书的书页快速翻动，一息一页，很快便翻完。

大儒一目十行，可以快速记住一本书的所有内容。

看完这本书后，井不寿没有立即翻看下一本，而是闭上眼睛，回忆复习刚才的那本书。

过了许久，井不寿突然感到疲惫，便闭目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突然感到不对，睁大眼睛，就见一个全身由白光组成的白胡子老人出现在面前。

井不寿努力去看，却发现自己只能看到那人的大概模样，看不出那人具体相貌，如同置身于梦中。

那老人露出和蔼的微笑，道：“井不寿，老夫观察你许久了。”

“您是……”井不寿表面冷静，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你不需要知道老夫是谁，老夫只问你一句，你可愿带领工界走向辉煌？”

井不寿强行抑制内心的喜悦，隐隐猜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第2643章 老爷爷

井不寿恭恭敬敬道：“在下自然愿意，只不过，您若不说清楚，在下如何能相信您？”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

那老人对准井不寿一抓，没等井不寿反应过来，它腰间的吞海贝就出现在老头手里。

井不寿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且不说自己只是靠着神匠会刚刚恢复到进士，单单对方的身份就有着巨大的威慑力。

井不寿身为五境大儒，此刻哪怕文位很低，但眼力不会错，刚才不是吞海贝飞到那人手中，而是凭空挪移过去，不要说文宗，就算是文豪也做不到，至少要半圣本体降临才能做到。

那么，在工界谁能做到？

在井不寿看来，老者的身份越发清晰。

老者冷哼一声，道：“让你们进入，是为了考验，不是凭借外物作威作福！吞海贝中之物，暂且放在老夫处，等你离开工界，老夫再还给你。”

老者说完，一抹吞海贝，一道金光闪烁，随后把吞海贝扔到井不寿手中。

井不寿接过一看，心情复杂。

吞海贝中还有自己的烙印，可里面的东西竟然全都消失不见，除了诸葛先圣留下的工界意志，也只有半圣故居之主能做到，现在半圣故居并未有主人，那之前的猜测完全属实。

井不寿轻叹一声，道：“在下知道了，以后绝不做那投机取巧之事。不过，之前有人投机取巧，不知道您如何处置？”

“所以他在闭关。”老者道。

井不寿脸上浮现振奋之色，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晚辈愿意带领工界走向辉煌。”

老者轻轻点头，道：“很好。你可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井不寿立刻回答道：“经过多日研究，晚辈已经推断出，工界是诸葛先圣创造的纯粹工家世界，想要通过在工家技术方面的进步，帮助人族变得更加强大。所以，晚辈决定从现在开始，放弃其他圣道，专攻工家圣道，先融入工界，之后，登临工界巅峰，最后，才能率领工界。”

“孺子可教。”老者轻轻颔首。

井不寿一大把年纪，被老者当成孩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恼色，反而有些许期待。

井不寿问道：“您为何不选那方运？”

“他永不能成为工家人。”老者回答。

井不寿明白老者的意思是说方运已经政道之主，的确不适合接掌工界，随后道：“您为何不选井澜？”

老者微微一笑，道：“我岂会只选你一人？”

“你……”井不寿面色剧变，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唯一之人。

老者傲然道：“就如同那些妖蛮，本是为磨砺工界读书人而生。我若是只选你一人，没有制约，你必然会骄傲自大，以为自己独得垂青，那便背离创立工界的初衷。”

井不寿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在老夫眼中，尔等无足轻重，工界的进步才是唯一所求。既然老夫选择你，你必然有夺得头筹的希望，至于他人，与你何干？不过，你终究是老夫选中的人，老夫赐你一纸文书，在必要的时候取出，可号令工界，亦可唤出老夫，救你一命！”

说完，老者一抬手，井不寿面前出现一张圣页，圣页之上有一个奇特的符文。

井不寿长叹一声，伸手收起符文圣页，向老者一拱手，道：“谢过老先生垂青，在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带领工界走向辉煌。”

老者冷声道：“堂堂世家家主，却如此丧气，老夫怕是看走眼了。罢了，老夫就破例只对你一人承诺，一旦你能带领工界走向辉煌，那八阵图与木牛流马，以及诸葛先圣的封圣之道，皆归你所有。”

“当真？”井不寿喜出望外。

身为世家家主，他对八阵图与木牛流马的需求并不高，毕竟井家也有两件半圣宝物，但是，封圣之道太过重要了，连井家先祖都没有遗留下完整的封圣之道。

诸葛亮的成就远胜于井家先祖，若能一人独享诸葛亮的封圣之道，身为五境文宗，井不寿相信自己至少能成文豪，甚至有希望冲击圣位。

“你，好自为之。”

老者说完，身体徐徐消散。

“晚辈应该如何称呼您？”井不寿大喊。

“在我面前，你只是个孩子，你可以叫我老爷爷。”说完，老者彻底消散。

“老爷爷……”井不寿看着老者消失的地方，眼睛逐渐明亮起来，双拳也渐渐握紧，心中不断思索。

“错不了，此人便是诸葛先圣留下的工界意志，完全可以说是诸葛先圣的分身。看来，是方运政道之主的身份逼得他不得不帮助我，让我胜过方运。毕竟，诸葛先圣要的是一个纯粹的工家世界，而不是被政道影响的工家世界。”

“之前我原本期待井澜通过考验，但现在，我只能亲自上阵。我乃世家家主，为了井家，他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一旦我掌控工界，一定会补偿他。”

“至于那个雷廷榆，哼，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让我们当他的垫脚石而已，从头到尾，我们海崖大儒就没有真心与他合作。若不是雷空鹤突然出现，我们会一直让鲛人族拖着他，阻挠他找什么龙族密库。”

井不寿心里想着，望向远方，脸上浮现淡淡的激动之色，心潮澎湃。

他紧紧握着拳，喃喃自语：“这种感觉，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上一次，还是在我第一次考童生的时候！工界，必将属于老夫。”

不多时，在不远处的蜀城名匠坊中，雷廷榆缓缓走到院子里，眼中精光闪烁，豪情万丈。

又过了不久，巧匠坊的坊主井澜面带微笑，喃喃自语。

“果然会选我。”

就是在这个时候，方运已经飞出毒沙漠的范围，继续向海疆城飞去。

他的右手，却握着天地贝。

“这两人的好东西真不少啊！”

雷廷榆与井不寿的海贝中的一切，尽数落在方运手中。至于井澜和其他大儒的宝物还不被方运放在眼里。

实际上，在进入圣地后，方运已经通过考验，在圣地中晋升文宗后，方运便已经成为工界之主、诸葛半圣故居的掌控者。

在工界之中，方运比在血芒界中的权力都更大。

第2644章 妙手得宝

毕竟，工界是诸葛先圣自己创造的世界，一旦成为掌控者，便可以任意改变工界的一切。

工界所有生灵的生死，皆在方运手中。

不过，杀人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方运看着天地贝，又看了看文宫中的半圣故居，心中感叹，这一次的收获，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想。

笔老收入囊中，这意味着，以后自己的战诗词将会获得极大的提升。

半圣故居在自己手里，便等于一个移动的小堡垒，有着极大的作用。

而且，在成为工界之主后，方运终于发现了工界的真正秘密。

八阵图和木牛流马的的确确在工界之中。

至于诸葛先圣的封圣之道并不在其中，方运用以蒙骗井不寿三人，真正的封圣之道必然在诸葛世家。

井不寿与雷廷榆的吞海贝中，在有着大量的宝物。

井不寿还是井圣世家家主，他的海贝中除了海崖古地特有的各种神物，有两件宝物最重要。

一件便是沙之舟，乃是井圣将异族宝物改造而成，可以当成飞行载具，同时拥有强大的防护和攻击力量，虽然过于平庸，但胜在能适应任何环境。

第二件，便是万世沙城也叫黄金沙城的钥匙，黄金沙漏，没有这黄金沙漏，谁也不能进入万世沙城。

除此之外，虽然有许多宝物，但在方运眼中算不得神异，所以除了几件留下，其余战斗类的宝物都送入万凶山中。

雷廷榆的海贝中没有半圣宝物，但除了许多罕见的宝物，有一件可能比半圣宝物还珍贵的东西。

九龙令。

方运拿出九龙令，仔细端详。

这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状如水滴状龙鳞，正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真龙，这头龙的形象，方运在龙族圣陵中见过。

那便是龙帝敖荒。

在令牌的北面，八方各有一头龙，与敖煌龙形合为九龙。

方运轻轻抚摸九龙令，冰冷粗砺，没有感应到任何力量，根本不像是传说中开启密库的钥匙。

方运没有放弃，从文宫蟠龙中调动龙气，并取出二龙印玺，借助龙族力量试探。

这一次，方运感应到九龙令中有一抹晦涩的气息一闪而过，但是，再去试探，便感应不到任何异样。

这让方运相信，这枚九龙令哪怕不是最重要的密库的钥匙，也绝对是真的九龙令。

毕竟，仅仅是这一枚令牌，就有着不一般的作用。

那雷廷榆无法使用，但方运身为文星龙爵，在恰当的时机能发挥其作用。

方运收起九龙令，开始检查雷廷榆的其他宝物。

鲛人宫的宝物，都在其中，有一些十分重要的传承之物，方运都留下，把那些不重要的宝物都送到万凶山中。

除了鲛人的宝物，雷廷榆还有一些其他宝物，让方运大喜过望。

里面有《陶渊明集》中的第四卷，乃是圣道经典的一部分。若是持有这卷圣道经典，那套陶渊明的半圣衣冠威力至少会增强三成。

里面还有一辆十分古旧的武侯车。

这辆武侯车磨损极为严重，比方运所得的武侯车破旧许多，一些地方甚至被磨得发亮。

但是，这辆武侯车内部却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方运现在的工家实力已经不下于普通工家大儒，又在工界中修行，只看了一眼，就怀疑这是诸葛亮封圣后坐过的武侯车之一。

于是，方运外放出鲁班尺，仔细检验，最终认定，诸葛亮坐过这辆武侯车！

这辆武侯车虽然不是诸葛亮留在诸葛世家的半圣武侯车，也远超其他武侯车。

只不过，这辆武侯车年代太久远，有些地方出现磨损，纵然其本身威能远超方运手中的另一辆新车，也无法再使用，一旦使用很可能会彻底损坏。

方运思索数息，想起万凶山，这才发现万凶山对自己真正的用处是修复宝物。

于是，方运将这辆武侯车送入万凶山中，并仔细观察。

万凶山不愧是强大的宝物，的确在修复原始武侯车，但是，这辆武侯车与众不同，导致修复的速度极慢，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需要花四五十年的时间。

方运等不得，一咬牙，把之前自己的武侯车送入万凶山中，允许万凶山利用这辆武侯车进行修复。

就见一辆武侯车在慢慢解体，而另一辆原始武侯车正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在恢复力量。

最终，两辆武侯车融为一体。

原始武侯车恢复了原本的力量。

方运将其从万凶山中取出，乘坐上去，立刻感应到与众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武侯车是一头温顺的狮子，那么，这辆武侯车则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内部蕴含汹涌的力量。

之前的武侯车终究只是大儒层次的文宝，但现在的武侯车却拥有半圣宝物性质，方运可以直接注入枯朽之力与圣威，让其威力大增，这是之前的武侯车不具备的能力。

方运心满意足地抚摸这辆看似老旧但更加强大的武侯车，稍稍注入枯朽之力与圣威。

轰！

武侯车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不断加速，迅速冲破音障，一鸣、二鸣、三鸣……

最后，武侯车竟然达到五鸣之速！

这个速度，已经达到皇者全力以赴的冲刺速度，而且皇者也难以长久维持，若是皇者想要再快，只能使用特别强大且消耗寿命的秘法。

方运身后，清光冲天，动力文台出现，外放出淡红色的光芒，落在武侯车上。

武侯车速度再度提高，达到六鸣！

“好！”方运忍不住点头称赞，这才配得上武侯车的大名。

方运想了想，却突然收起武侯车，然后分出神念，将武侯车、星火浑天鉴以及得自葬圣谷星神一族的红巨之火送入工界，让工界大儒们联手帮忙改造武侯车。

经过长途跋涉，方运再一次抵达海疆城。

“本圣回返！”

方运的声音在整座海疆城回荡。

海疆城的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后个个色变，许多人放下手中的事，躲进屋里。

不多时，方运落在海疆城文院之中，以井立仁为首的大儒和大学士，陆续赶来。

每个人都竭力掩饰内心的慌张。

尤其是井家人，都是在内心进行激烈的挣扎之后，才来到这里。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本以为最先回来的会是海崖大儒们，但事与愿违，让他们开始担心那些海崖大儒。

就在这个时候，海疆城的东南角，突然有一道绝强的气息冲天而起。

第2645章 擦身而过

乌衣巷坐落在海城东南角，那里是井圣的起家之地，在其封圣后，那里便作为名胜古迹保护起来。

乌衣巷的建筑一直维持在当年的模样，少有人迹。

但是，一位紫袍大儒从乌衣巷的一间屋子中走出来，此人头发半黑半白，相貌英俊，双目仿佛蕴含虚空，眼中似乎看不到此方天地。

这位从葬圣谷逃出的文豪雷空鹤，伤势终于彻底治愈，力量也完全恢复，周身才气汹涌澎湃，最后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散逸的才气消散，长袍徐徐回落。

院子里狂风慢慢消散。

雷空鹤站在庭院之中，手持官印，按照时间排序快速阅读官印中的传书，很快看到最后一封。

那是雷廷榆留给雷空鹤的传书，说自己即将离开海疆城，前往半圣故居，若是之后再无传书，说明他一直在半圣故居附近，或者已经进入半圣故居，让雷空鹤务必尽快前往。

雷空鹤看到雷廷榆的传书，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眼中闪过一抹对兄长的关爱之情。

他虽然文位高于雷廷榆，但年纪却比雷廷榆小十多岁，自小便受雷廷榆照顾。所以在进入海崖古地后，他不惜以重伤之身帮雷廷榆铲除水族皇者，之后才闭关修炼。

看着雷廷榆最后的传书，雷空鹤猜测雷廷榆应该已经进入半圣故居，否则不可能如此多天没有新的传书。

雷空鹤放下官印，神态傲然，在他看来，无论是诸葛半圣故居还是笔老，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连整片毒沙漠都是。毕竟，他与毒沙漠一起从葬圣谷来到这里，在他心里，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雷空鹤看了看周围，是陌生的海疆城。

他对海疆城没有丝毫的兴趣，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地方，入不了堂堂文豪的法眼。

他踏上平步青云，直直飞向毒沙漠。

城中心的文院广场上，海疆城的所有大儒与大学士已经聚集在一起，本来在等方运开口，可现在却只能看着雷空鹤的背影远去。

方运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谁知道雷空鹤连看都不看海疆城的形势，直接离开。

有种和死对头擦身而过的感觉。

方运有些小失望，因为自己刚晋升文宗，想找位强大的文宗或文豪比试一番，看看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可惜，雷空鹤没有给自己机会。

至于自己面前的几位文宗，方运兴趣缺缺，实在太弱。

方运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海疆城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分列两旁。

大多数人低着头，不断思索同一个问题，方运去而复返，那其余大儒现在如何？

井立仁恭恭敬敬，位列众人之首。

而早就投靠方运的祝齐岳则直接站在方运身后，完全像是方运的侍卫。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方运杀了井元琥等人，深刻意识到方运的霸道和强大，所以要么已经愿意顺从，要么在等待其余大儒回返，总之绝不会与方运冲突。

方运缓缓扫视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井立仁的脸上，然后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水，缓缓道：“准备在旁支中选新家主吧。”说完，方运轻啜一口香茶。

方运说的轻松，在几乎所有人听来犹如晴天霹雳。

那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井不寿等其余海崖大儒，将永远不可能返回这里。

井立仁身体剧震，哪怕他早就做好了井家甚至整个海崖古地都失败的准备，可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一些井家嫡系的弟子头晕目眩。

但是，井家旁支的子弟惊骇之后，都在强行压抑自己的喜悦。

因为方运明显没有想毁灭井家，而且只准从井家旁支中选家主，这对所有旁支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文宝。

井立仁面带悲痛之色，道：“人死为大，还请方虚圣带我们去众人的陨落之地，让我们收敛尸骨。”

“谁说他们死了？”方运反问。

“啊？”众人惊讶地看着方运。

“那他们在何处？”井立仁面露喜色。

“他们为了人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默默奉献余生，并将一切托付给我。包括他们的宝物。”

方运说着，拿出两件宝物。

一件是沙之舟，一件是九龙令。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看过这两件宝物，一个能代表井不寿，一个能代表雷廷榆，但却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把宝物交给方运，呆呆地看着两件宝物。

井立仁忍不住问道：“他们真是自愿把宝物交给您？”

方运正色道：“我杀他们易如反掌，如果我是杀人夺宝，自然会如实说出，没有必要欺骗你们。你们或者整个海崖古地，有谁值得我欺骗？”

众人想了想，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要说他们，就算刚才的文豪雷空鹤要想找方运的麻烦，都会被圣庙直接镇封。

“那……他们现如今安好？”井立仁问。

方运如实回答道：“他们不仅很好，而且正在奋发图强，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发光发热。他们，都是人族的功臣。”

井立仁都觉得方运的话有些怪，可又找不到原因，明明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方运道：“好了，你们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我，便是海崖古地的意志。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低着头，无人说话。

方运点点头，道：“很好，我对你们很满意。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海崖古地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少价值，除了毒沙漠。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在我制定一些规矩后，便不会干涉海崖古地。不仅如此，我还会找时机让海崖古地与人族完全连通，让海崖古地获得前所未有的高速大发展。”

海崖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位方虚圣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

方运看了看众人，道：“井立仁，祝齐岳，你们二人留下，其余人退了吧。”

众人陆续离开，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三人。

方运道：“雷廷榆已经在打造通往圣元大陆的通道，你们带我去通道的起始点。”

井立仁道：“方虚圣，我们大儒都知道那里，那条通道早就架设完毕，正在吸收力量，不知道过多久才能正式完成。我们到了那里也没用，因为只有雷廷榆拥有进入那里信物。”

第2646章 挪移大阵

“信物？”

方运神念扫过天地贝中属于雷廷榆的宝物，然后一扬手，手中多出一枚莲花圆盘，像是黑铁打造，但却比黑铁重几十倍。

“正是此物。”井立仁的语气有些沮丧，没想到方运真的得到雷廷榆的所有宝物。

“你在前面带路。”方运道。

井立仁脚下升起平步青云，随后方运坐着武侯车跟上，祝齐岳则跟在最后。

在半空飞行中，井立仁频频回头看方运的武侯车。

过了一会儿，井立仁忍不住问道：“方虚圣，您换车了？”

方运轻轻抚摸武侯车的把手，道：“不错，换了辆新的。”

“这辆武侯车，似乎更加古旧，可我仔细一看，却感觉像是一座山峰压在我的心头。这座武侯车乍一看没有特别之处，只是格外老旧，但仔细观察，却发现各个部位浑然天成，远远强于您之前的武侯车。”

“你很有眼力。”方运似是不愿多说。

井立仁却继续问：“这辆武侯车，莫非是诸葛先圣亲自打造？”

方运冷漠地抬眼看了看井立仁，看得井立仁全身发毛。

“是。”方运的声音比眼神更加冷漠。

井立仁再也不敢看方运，转回头，心脏狂跳，全身冒汗，同时在心中呐喊，方运得到了诸葛半圣故居！

那祝齐岳忙道：“恭喜方虚圣。”

两人都知道那半圣故居属于诸葛亮，而现在方运竟然亲口承认这辆武侯车是诸葛先圣亲自打造，那么有些事不言自明。

方运没有开口警告，井立仁却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泄漏这个消息，万一引发方运的不满，整个井家嫡系都可能被屠光。

经过数个时辰的飞行，三人终于进入一片深山之中，很快来到一处由大量的山峰环绕而成的圆形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的地面布满泛着绿光的石头，占地方圆十余里，像一座石制大阵。

在石制大阵的中心，有一座方台，方台上面有一些残破的石头，像是一座雕像的残余。

那座方台表面被淡淡的红光笼罩，并在源源不断吸收天地元气。

方运只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是一座远古时期的挪移大阵，在古妖传承中经常见到。

三人站在挪移大阵外，井立仁道：“这里便是雷廷榆打造的通道。不过，我们只能看着，一旦进入石阵之中，就会被挪移到远处，只有手持信物，才能控制石阵。”

方运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会使用这座挪移大阵。”

井立仁与祝齐岳相视一眼，暗暗吃惊，因为雷廷榆根本不知道这叫什么，完全是凭借雷家的手段促成通道，但方运却一口道出名字。

方运手持莲花圆盘进入其中，随后周身光芒闪烁，接着整座大阵忽明忽暗，足足过了一刻钟，才走出挪移大阵，面色微白，一副才气消耗过度的样子。

“雷廷榆简直在胡闹！他哪里是在建立两界通道，如果我不来，这里会变成两界绞肉机，无论谁出入这条通道，都会被无尽的虚空裂痕绞杀。还好我现在已经是文宗，又知道如何操纵挪移大阵，不然人族必然会吃个大亏。现在经过我的修改，挪移大阵会继续吸收力量。一旦吸收完毕，就会直接连通圣院的星门。到了那时候，符合资格的人就可以自由出入两界。”

“符合资格？”井立仁问道。

“目前，只有我的友人才能带人进出这条两界通道。”方运道。

井立仁犹豫片刻，道：“还请方虚圣高抬贵手，对海崖古地进行一些保护。从您那里知道，圣元大陆的各家发展超乎寻常，一旦大量的人或物品涌入，足以让海崖古地的百姓失去生计。”

“这点你放心，我目前只放大儒与大学士进入，待海崖古地慢慢融入圣元大陆后，我会建立海崖商行，负责两界贸易，保证海崖古地的基本利益，不至于让这里崩溃。”方运道。

“在下代海崖古地全体百姓谢谢方虚圣。”井立仁急忙致谢。

“这里解决了，我要去一趟鲛人宫，你们用尽全力帮我收集海崖古地的神物，有多少，我要多少。至于报酬么，我会留几件你们两个人能用得上的神物。走吧，希望我从鲛人宫回来之后，你们两个人没让我失望。”

这一次方运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

三人很快返回海疆城，方运直接越过城市进入海洋，两人则回到文院，无奈商量。

“齐岳，你觉得方虚圣想要做什么？”井立仁问。

“很简单，临走前捞一笔，既要他满意，又要保证海崖古地不会因此遭受重创。反正，不会亏待你我。”祝齐岳道。

井立仁苦笑道：“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那就给我好了。”祝齐岳道。

井立仁沉默不语。

“不要考虑了。你我各负责一半的家族，让他们交出足够的神物。如果做不到，等到方虚圣亲自出手，那你我恐怕会变成凶手。”

“罢了，他无非是想打压海崖各家族，避免出现意外。希望圣元大陆对我们海崖古地好一些。”

第二天，方运从鲛人宫返回海疆城，接收两个人从各大家族搜刮的神物，非常满意，赐予两个人一些神物，然后再度飞向毒沙漠。

在方运再一次进入毒沙漠不久，面色铁青的雷空鹤飞出毒沙漠，直奔海疆城。

不多时，他抵达海疆城，用舌绽春雷怒喝道：“此地的大儒与大学士全部在文院集合，一刻后不到，满门抄斩！”

不多时，雷空鹤与海疆城的所有大学士和大儒见面。

雷空鹤扫视所有人，厉声道：“告诉我，半圣故居去了哪里？雷廷榆去了哪里？井不寿和其他海崖大儒在哪里？文曲星碎片为何消失不见？还有，在我养伤的期间，海崖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井立仁无奈，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部明说，只是没有提方运的新武侯车。

雷空鹤越听越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这帮投靠方运的废物。

“吾兄最好还活着，否则的话，都为吾兄殉葬吧！”

雷空鹤说完，携带冲天怒火，再一次进入毒沙漠。

第2647章 龙宫会议

东海龙宫深处。

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同海底山脉一样卧在海底，那阴影的开始处，赫然是一个数千丈高的巨大青龙龙头。

那龙头如同山峰一般高高耸立，双目如同日月照亮整片海底，龙角如同两棵参天大树，龙须好似两条粗大的绳索，随着呼吸吐出的暗流轻荡。

只是卧在那里，巨龙便宛如一方天地。

巨大的龙头之前，众多龙子龙孙齐拜。

“拜见龙圣陛下。”

众龙匍匐，不敢抬头。

从刚出生的小龙，到已经晋升大龙王的敖煌，再到晋升到龙皇与龙圣只差一步之遥的敖雨薇，凡是东海龙族，尽数到齐。

“起身吧。”

东海龙圣一句话，万里海波激荡，海面骤然升出千丈巨浪，威如灭世，但刹那后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龙抬头，已经成长为大黄龙的敖煌窜上前，抓住东海龙圣巨大的长须，如同荡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下去！”

东海龙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龙宫。

敖煌笑嘻嘻道：“龙爷爷您别小气，我都好久没玩了，您说您的，不用管我。再说了，是我发现龙城通道，居功至伟，总得给我点奖励是吧。”说着，继续把东海龙圣的龙须当秋千玩。

东海众龙直翻白眼，东海龙宫存在数万年，就出了敖煌这么个胆大包天的祸害敢对东海龙圣蹬鼻子上脸，换做其他龙族早就被吓死。

众龙都发现东海龙圣很无奈，东海龙宫天生真龙只有敖雨薇与敖煌，在他老人家眼里，敖煌和婴儿没什么区别，实在不好下手管教。若是其他成年大龙王敢撒娇，早就被东海龙圣一巴掌拍晕然后扔到某一界历练几十年再说。

“雨薇，好好管管你弟弟！”东海龙圣忍不住道。

众龙暗暗发笑，敖雨薇顿时一瞪敖煌，就见敖煌吓得全身发麻，顺着龙须往下滑，最后掉在海底，灰头土脸地沿着海底往回游动。

众龙笑得更欢快。

“咳！”东海龙圣轻咳一声道，“龙城即将再次开启，这是龙族数万年里的头等大事。不过，若未封圣，只能留在外城，所以本圣一旦进入龙城，便无法照拂你们。雨薇在一开始可以帮衬，但之后要去完成龙族使命，不可久留外城。所以，你们定要小心谨慎。”

“谨遵圣谕。”除了敖煌，众龙都认认真真回答。

“龙城封闭许久，以前只是城外开放，有人进入，外城、内城和主城依旧封闭，里面积蓄多年的力量非常宝贵，最先进入之龙，不仅能获得充沛的龙气，甚至会获得祖龙之光的洗礼。”

听到“祖龙之光”四个字，众多龙族双眼放光，那可是能让普通龙族直接晋升为真龙的力量，从某方面意义来讲，比龙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你们也知道，最近龙城异动，其他三海龙宫和各界龙族遗脉也有所察觉，恐怕都在准备。不仅如此，万界各族也极有可能进入其中，争夺龙城宝物。”

敖煌骂道：“西海龙宫的一群鳖孙王八蛋，定然会在龙城害咱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龙圣爷爷，要不您带着我们去抄了西海龙圣的家，就跟当年方运抄蛟圣宫一样。反正西海龙圣那老鳖龟受了伤，您本来就强于他。”

东海龙圣看到没看敖煌，完全都他不存在，继续道：“葬圣谷发生大变，万界即将陷入动荡，所以龙城之行，恐怕能决定我族未来。人族虽强，但却难以守住两界山，这圣元大陆和四海，最终将是妖界的天下。所以，本圣一定要在龙城之内找到庇护我族之物，避开妖界锋芒，继续潜伏，以待复兴之日。”

敖煌惊道：“龙圣爷爷，咱们是要抛弃人族？”

一头大龙王呵斥道：“好好动动脑子！龙圣爷爷的意思是，能守两界山则守，若守不住，再寻撤离之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弃人族。毕竟，我们与人族唇亡齿寒。”

敖青岳道：“龙城之内宝物众多，咱们不期望掌控整座龙城，只需要能控制几处大殿，或者获得一件强大的祖宝，便可保圣元大陆百年。”

“传说中，龙城的宝物众多，卫城、外城和内城虽遭不同程度的破坏，但主城实际并未攻破，在古妖准备毁灭龙城之前，便已经挪移走。”

“不知道卫城还剩多少，哪怕只获得一座完整的卫城，也足以守住两界山。”

“是啊，卫城毕竟是环绕在龙城星球外的小星辰，相当于地球的月亮，随便一颗都胜过半圣宝物。龙族卫城，才算是真正的最强机关。”

众龙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吹嘘龙族的强大。

过了好一会儿，敖煌不耐烦了，道：“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如何最先进入龙城，说别的都没用！龙圣爷爷，您最先进入不就得了？”

东海龙圣道：“龙城一旦开启，会形成强大的力量阻挠外来者。若非圣位，会被认定为对龙城没有威胁，允许他们抵达龙城附近。若有圣位力量，会被排斥，所以一开始众圣反而难以进入。只有那力量开始削弱，众圣才能陆续进入。就好比撒网捞鱼，小鱼反而能穿过渔网，大鱼却被渔网捕捉。所以，本圣注定无法最先进入，只有你们才有机会。”

敖煌瞪着大眼珠子道：“这个使命太艰巨，不要交给我，万一进去的太早，碰到一大片皇者，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还是让雨薇姐先进吧。”

东海龙圣道：“一旦通道建立，自然要让雨薇先进，若她真是第一个进入，所获力量会让她直接晋升半圣。不过，现在谈论第一还为时过早，总之，我们会尽力争取第一。若是落后，也只能怪我们运气太差。”

敖煌叹了口气，道：“可惜方运不在这里，他一肚子坏水，一定有办法。”

东海龙圣眉头微皱，问：“方运还未从海崖古地回来？”

众龙摇头。

敖青岳道：“要不要我去海崖古地接他回来？”

东海龙圣摇头道：“不，海崖古地那条通道我也略知一二，前些天探知过，还需要数个月才能重新形成，你只能去，不能出。早知道龙城在这个时候异动，本圣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海崖古地。”

“唉，方运怕是错过龙城开启了。”

第2648章 五圣合力，必死之局

敖青岳道：“龙圣陛下，那鲛人一族，当如何处理？”

东海龙圣淡然道：“既然方运前往，定然已经解决妥当，不用担心，要担心的，应该是海崖大儒们。”

众龙一听，连连点头，连杂家那等恐怖的势力都被方运打压得节节败退，海崖大儒们遇到方运只能自求多福。

“龙圣陛下，西海龙宫似乎对此次龙城开启格外上心，他们似乎早就有龙城通道。”

东海龙圣想了想，道：“早在万余年前，敖泯就格外在意龙城的消息，西海龙宫准备比我们充足并不奇怪。他对龙城，志在必得。不过，龙族一家，他们至少会留一些情面。怕就怕，那几个种族。”

众龙沉默。

敖煌咬牙切齿道：“毒蛟一族虽然麻烦，倒也不难对付，即便是古妖，现在也毫无威胁，而且隐隐有和解之意。但那三千眼和钓海翁，见之必诛。”

众龙听到三千眼的时候眼中充满仇恨，但听到钓海翁则是恐惧居多。

钓海翁一族，是和噬龙藤与沉云实力相近的种族，堪称龙族的克星。

妖界，妖皇城。

妖皇依旧身穿笼罩全身的金属铠甲，端坐于宝座之上。

和进入葬圣谷时相比，他的气息竟然不增不降，仿佛毫无收获。

在大殿之中，悬浮着一头丈许长的青色小蛟。

“妖皇，你终于恢复了？”青色小蛟发出厚重的声音，与它的小身躯完全不匹配。

“敖宙陛下倒是有闲心，在龙城即将开启之际，却分身造访寒舍。”古虚的声音透着冷漠。

敖宙分身道：“你这些年，为进入龙城做足了准备吧？”

“陛下哪里的消息？”

“我本体如今就在熔岩海，毒蛟族知道的事，我都知道。”敖宙道。

“你知道这么多，怎么会被方运一斧劈得魂飞魄散，如同丧家之犬，连长江都不敢回？”古虚反问。

“放肆！”

一丈长的小蛟龙气得咬牙切齿，四爪乱刨。

“本皇没时间与你闲聊，想要说什么就说吧。”

敖宙道：“当年兵蛮圣死前曾留下三策，对付方运或者可能存在的人族天才。第一策用在进士猎场，第二策用在三谷连战，至于第三策，本来要杀陈观海，可惜，因为种种巧合，未能实施，演变成宁安之争，最后却败北。兵蛮圣在最后留下遗言，若三策皆败，说明方运已经不可制，必须要动用一切手段诛杀他。”

“此事我清楚，而且曾经参与。”古虚道。

敖宙继续道：“但是，他从葬圣谷出来后，势头更盛，我们不得不全力以赴。我请你放下所有的事，全力推动妖界诛杀方运。”

“现如今方运成政道之主，得圣院全力关注，只要他在圣元大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杀他。”古虚道。

“我们有机会！我已经寻得一件宝物，只要派人靠近方运，便能瞬间将其挪移到万里之外的指定之地，然后，我们便可以杀死他！”敖宙道。

古虚的身体稍稍前倾，问：“你竟然找到这等宝物？如此说来，将他杀死易如反掌。”

敖宙却正色道：“不！我们之前用尽手段，始终杀不死方运，所以，这次我们不仅不能轻敌，而且要全力以赴。我们至少要动用三尊半圣……不，至少要四尊！”

“既然可以把方运挪移到半圣面前，一尊便够了。”古虚道。

“你的分身在死之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敖宙道。

古虚沉默半晌，道：“你能请动哪几尊半圣？”

“西海龙圣敖泯，草蛮之主狼戮，前者与方运有深仇大恨，后者曾经攻打宁安事败，对方运恨之入骨。这两圣不用我请，只要我说出计划，他们必然答应。所以，你需要找出两个愿意承担死亡风险的半圣。毕竟，一旦杀死方运，人族众圣会彻底暴怒，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圣元大陆的所有妖蛮半圣。”敖宙道。

古虚沉思半晌，缓缓道：“四尊不够，我要请三尊！”

敖宙大喜道：“好，那等你从龙城出来，我们就准备这必死之局！哪怕方运有通天手段，也必死无疑！”

“那么，说说给我的报酬吧。”古虚道。

敖宙呵呵一笑，道：“你贵为妖皇，也不差什么，报酬就算了。”

“怎么，你提龙城，不就是为了想让我答应你吗？说吧，我要看到切实的好处。”古虚道。

敖宙缓缓吐出一枚蓝色珍珠，道：“龙城外城布局图，如何？”

“成交！”古虚道。

熔岩海。

一座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高台立于海底，占地方圆千里，宛如万山填平。

两头庞然大物正悬浮在水中，望着巨大的高台。

一头是青色蛟圣，一头是绿色蛟圣。

“毒蛟圣，这斩龙台，你真的要带入龙城？”蛟圣敖宙道。

毒蛟圣用尖锐的声音道：“本圣若不入龙城倒也罢了，若是去了龙城，必然会被龙城认为叛徒，轻则强力压制，重则直接诛杀。但是，若是携带这座斩龙台，便能蒙混过关，甚至能靠这斩龙台出入城中各地，获得极大的好处。”

“你想的不错，但若是遗落在龙城，毒蛟一族怎么办？”

“哼，到了龙城，本圣只想自保，至于其他，等回来再说吧。”

毒蛟圣说完，一张口，就见那巨大的斩龙台迅速缩小，最后进入它的口中。

敖宙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之色。

西海龙宫。

一位头顶生角的白衣老者站在一片墓地前，喃喃自语。

“苍儿，雾山，本圣即将进入龙城，去取宝物。再回西海之后，便用尽一切手段杀死方运，哪怕亲身上阵也在所不辞！”

庆国，旧桃居。

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中年人还在对弈，但两人突然起身，随后竟然融为一人。

那人抬头望天。

“龙城？”

说完，那人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圣院之中，缓缓迈步，周围竟然只有一人能看到他。

那人干瘦衰老，下巴留着羊须胡，微微弓着背，双手放在腰后徐徐向前行。

旧桃居中年人停下脚步，向老人微微施礼，道：“见过惊龙先生。”

王惊龙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莫居啊。龙城危险，我这种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去也就罢了，你还有大好年华，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大好年华？已被夺尽！”

宗莫居大步迈出。

第2649章 天理之轮

海崖古地，毒沙漠。

方运再一次进入毒沙漠后，犹豫数息，便前往地图上记录的逆流湖。

目前，方运只对逆流湖和那龙威怪山感兴趣，不过龙威怪山太诡异，谁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地方，而逆流湖原本就在葬圣谷，本身不危险，危险的是那些逆碑凶灵。

在葬圣谷的时候，方运就知道逆碑山有一处逆流湖很出名。

不多时，方运便来到逆流湖的不远处，通过毒雾看着逆流湖。

那座湖不大，湖面是标准的圆形，直径一里，湖中心有一个漩涡。

怪异的是，那湖泊的边缘凭空多出水，向湖中心的漩涡流去，最后消失在漩涡之中。

这是逆碑山的重宝之一。

方运却愣住了，这逆流湖在远古时期赫赫有名，乃是分界杯，原本是杯型之宝物，可分各界，甚至进入传说中的地方。

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三只分界杯。

当年孔圣曾创出入历史长河之法，就是模仿了分界杯的力量，后来所有世家半圣能进入历史长河，都要感谢分界杯。

方运盯着湖泊似的分界杯，突然暗道侥幸。

幸亏这东西出现在这里，现在葬圣谷大乱，这东西落在葬圣谷任何一尊圣位手里，那几乎等于可以在各界来去自如。

“这件东西，对我很重要，若能取得，尽量夺取。”

方运心里想着，查看分界杯附近的逆碑凶灵。

这里的逆碑凶灵足足有上百头，仅仅皇者就有九头。

每一头逆碑凶灵身上，都背负着大小不等的骨碑。

现在可不是在葬圣谷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圣气，更何况，就算有足够的圣气，也敌不过九头皇者联手，关键是现在的锻天理还没有完成。

原本的五境锻天命，是纯化本性，勾连天地，之后以天命为枢纽掌握圣道。

但锻天理则不一样，理，是万物万有，无所不容，所以更加困难。

方运望着那些逆碑凶灵，神念两分，其中之一进入文宫之中。

方运的自我雕像的脑后，竖立着一个奇特的银色圆轮，正徐徐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天理之轮，这是方运在晋升文宗后，获得的新力量。

那天理之轮乍一看像是巨大的银色齿轮，边缘是密密麻麻的轮齿，而在齿轮圈内，则螺旋状彩色星云，那星云之中仿佛有无数颗颜色各异的星辰。

齿轮徐徐转动，螺旋星云也在转动，散发着神秘浩瀚的气息。

这天理之轮的气息与文宫之中的一切力量都格格不入，仿佛根本不在这文宫之中，好像是自成一体，又似是孤立的一界。

天理之轮的存在，让方运的自我雕像更加宝相庄严，如圣如神。

在天理之轮之下，则有一团忽隐忽现的火焰，散发着奇怪的气息，好像在灼烧天理之轮。

那火焰不仅没有烧坏天理之轮，甚至还让天理之轮变得更加坚固。

若是靠近，能听见天理之轮发出“咔嚓咔嚓”的齿轮转动之声。

锻天理还没有完成。

方运现在面临大多数文宗的尴尬遭遇，那便是，天命在彻底完成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力量。

只有锻天命彻底完成之后，力量才会正式提高，只有到文豪或半圣之后，才能彻底发挥天命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命其实不是大儒的力量，是为封圣之后做准备。

方运的天理之轮看着气势很足，可在没有锻造完成之前，对方运的帮助很小，而且，这是人族第一个天理之轮，连方运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如何使用。

方运思索许久，转身离开逆流湖。

方运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强，可以催动半圣宝物，但是，在不动用半圣衣冠的前提下，自己的所有力量都不足以持续催动半圣宝物。

而且，逆碑凶灵太强，数量又多，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死局。关键是，毒沙漠到底有没有隐藏更强大的凶灵，不得而知。

“这逆流湖值不值得我冒着生命危险获取？值得！但是，等挪移大阵开通，便可以联合其他大儒甚至半圣化身来此地取宝，只要我付出一定的酬劳，便可以最低的代价得到这逆流湖！”

早在获得半圣故居后，方运便决定先打通两界通道，然后和圣院合力慢慢吃下整片毒沙漠。

方运又看了看毒沙漠的地图，想了想，便前往龙威怪山。

之前方运就跟坟族约定好，让坟族放弃半圣故居，方运则会帮他一探龙威怪山。

方运的地图并不精确，只能按照大概的方向飞行，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才发现一处毒雾极为浓郁的地方。

那里的毒雾简直像是滚烫的开水一样在不断翻腾，若没有圣道力量护体，哪怕是皇者都无法在里面坚持。

不过，方运不仅有枯朽之力和圣威，而且文宫蟠龙吞噬了鲛圣珠，对葬圣之毒的抵抗能力极强。

方运深吸一口气，外放家国天下，同时催动枯朽之力和圣威，缓缓进入最浓郁的毒雾之中。

缓缓前行半刻钟，前方的毒雾终于稍稍稀薄，透过毒雾，可以看到一座三百丈高的山峰。

那山峰的岩石表面是扭曲的黑白双色纹路，像是一种奇特的大理石，这种材质，不要说在海崖古地不曾有，甚至也不是葬圣谷的材质。

方运仔细一看，发现这座山峰像是从地面破土而出，穿破葬圣谷的陆地升上来的，山脚下围了一圈葬圣谷碎石。

这座山峰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呈椭圆形，占据山峰正面二分之一的面积。

椭圆形的山洞之中，淡金色的龙气因为太过浓密，已经呈金黄色。

方运只在百棺岛的龙气罐中才见过如此浓郁的龙气，那可是几十万年的积累。

这椭圆形山洞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内外，里面的龙气无法散逸分毫。

方运看着山洞，确定这就是缺日圣灵和小坟说的龙威怪山，一旦靠近，会被强大的龙威震慑，若是妄图进入山洞，会被彻底吞入镇封。

方运不断回忆有关龙族和古妖的信息，但始终找不到任何事物跟这座怪山有联系。

第2650章 龙城！龙城！

“古妖传承中没有，龙族记录中也没有，既不像是海崖古地的山，也不像是葬圣谷的山，真是怪哉。”

方运饶有兴趣地看着龙威怪山，不断思索。

但是，毫无头绪。

方运想了想，使用《吕氏春秋》的秘术天常分神法，就见周身才气荡漾，身体表面突然涌出一大片白色之物，像是受热的蜡烛，又像是一摊白泥。

那些东西慢慢从方运身上脱落，最后形成一个和方运一模一样的人。

分身向方运作揖，然后走向山洞。

分身很快抵达洞口，好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一样，穿过洞口，之后分身突然融化，接着化为水汽消散。

在分身进入洞口的一瞬间，方运清晰地感应到山洞之内蕴含着无尽的龙威，那龙威总量并不多，但论性质，仅次于方运之前所遇到的祖龙真血，气息远比龙族大圣的真血更加强悍。

但是，方运没有感受到威胁，没有感受到危机。

方运轻轻点头，终于相信小坟之前所说，看来这龙威怪山对龙族没有威胁，或者威胁不大。

方运没有轻信自己的感觉，而是开始使用各种手段试探，不仅没有感受到威胁，在外放出二龙印玺、星火浑天鉴等物的时候，反而感受到亲近。

最终，方运徐徐走向龙威怪山。

方运全副武装。

沙之舟在最下面，武侯车在沙之舟之上，方运坐在武侯车上，身体被家国天下包围，身后浮现星火浑天鉴，九座文台齐齐外放，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抵达洞口后，方运慢慢地向前移动，穿过透明的力量水膜，在恐怖的龙威之下，完全进入洞里，被金黄色的龙气淹没。

换做平时，方运必然会全力吸收龙气，这里的龙气足够让自己的真龙古剑晋升到九纹。

但是，这里太过……

方运突然感到身体骤然降落，思绪全被打断，本能地外放力量自救，但却发现所有的力量都失去控制，自己变成了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身体下坠的速度还在不断增加。

方运已经是大儒，身体极强，精神坚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方运想要看清周围，却发现眼前只有浓郁的黄金龙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方运不断考虑应对之策，但最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等落到尽头。

一开始，方运受到惊吓，但很快，方运便开始适应了不断下坠的环境，除了随时准备落地，便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敏锐地感觉到下落的速度开始减缓，猜测这个过程即将结束，耐心等待。

不多时，下落速度变得极慢，眼前交替着黑暗与光明。

方运睁开眼睛，仔细一看，目瞪口呆。

自己正位于太空之中。

眼前，有一颗巨大的星球，整座星球遍布海水，在海水之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城市。

整颗星球是一座海洋，也是一座海上城市。

数不清的奇特建筑布满蓝色的星球。

这颗星球无比庞大，方运粗粗一算，至少是圣元大陆的万倍。

在这颗水蓝色星球赤道区域的外太空，有一个巨大的圆环，那是环绕整颗星球的圆环！

巨大圆环千疮百孔，甚至多出残缺断裂，大量的建筑、碎块汇聚在圆环附近，让巨大的圆环看上去像是环绕着星球的陨石带。

在圆环之上，镶嵌着一个又一个小星球，像是月球一般，如同大星球的卫星。

不过，这些月球大都残缺不全，哪怕是较为完整的，表面也布满被陨石砸出的环形山。

黑暗是虚空，而光明，则是远处的太阳，密密麻麻的太阳。

这颗巨大的蓝色星辰，竟然同时被三百六十颗太阳照耀。

不是它围绕着太阳转，而是三百六十颗太阳围绕着这颗星球。

方运悬浮在半空，目光离开刺眼的太阳，落在那巨大的蓝色星球上。

“这颗星球，便是龙城吧。”

在众多太阳的照耀下，那蓝色星球无比明亮，方运从太空可以看清各式各样庞大的建筑。

有一圈又一圈圆环城墙围成的城市，直径超过千里。

有完全由巨树组成的城市，有一座高达数万丈的巨山形成的城市，有无数花朵汇聚成的大陆。

还有一条万里长的怪兽骸骨，整条骸骨就像是一个国家。

这座星球，和负岳传承中的龙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太过残破，太过陈旧。

遥遥望去，龙城星球表面没有任何生命，但是，方运却感到星球之上有无数眼睛盯着自己。

在三百六十颗太阳之后，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方运也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方运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座舞台上，整颗星球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但是，看不到任何生灵的痕迹。

方运毛骨悚然。

仅仅是一息之后，方运便镇定下来，想到一种可能。

“这里是龙城，也就是最大的龙魂战场，看到我的，应该是强大的英魂。我在外太空，所以无法看到他们，一旦我正式进入龙魂战场，将完全不一样。”

方运想起自己在葬圣谷悬天江中经历的龙魂战场，眉头微皱。

那处龙魂战场跟整座龙城比，不过是一粒芝麻落在一个大西瓜上。

龙城太大了，龙城形成的龙魂战场，已经是独立的时空，独立的世界。

现在的圣元大陆放到龙城中，也只相当于一座稍大一些的城市而已。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龙城？”

方运疑惑地望着下方的龙城星球，破旧、衰败，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明亮，处处都有海水的蓝色，看上去很漂亮，但整片星球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如此，方运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因为在如此庞大的龙城星球面前，自己太渺小了，总有一种被整座龙城星球碾压的感觉。

“我该怎么办？”

方运仔细打量附近，自己完全置身于太空之中，脚下的数千里外便是巨大的赤道圆环，上面竟然有一颗还算完整的月球。

方运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月球，那是月球堡垒，每一座堡垒，都被龙圣炼制，是强大的战争机关。

如果是龙火战具和龙雷战具是为大规模战争而生，那月球堡垒则是纯粹的对圣机关。

方运收起所有宝物，只留武侯车，加速冲向最近的那座月球堡垒。

第2651章 龙魂世界

十万里枯地，一千里火山。

无尽岩浆之上，悬浮着一滴晶莹水珠。

水滴之中，是十万里海洋。

镇狱海。

镇狱海中心的小岛周围，各种疯狂的水族登岛攻击，而在岛上，也大量的水族迎战，中间搀杂着许多人族读书人。

攻岛的水族全身都有淡淡的紫色条纹，身体散发着无尽的凶厉死气，而防守的人族与水族则与外界毫无二致。

在小岛之下、镇狱海的最深处，匍匐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阴影。

那阴影盘在海中，首尾相近，正好环绕镇狱海海底。

突然，一座山峰开裂，从中显露一个巨大的血色龙头。

巨龙缓缓睁开双眼，黑目金瞳，邪意翻腾。

“龙城现世，我即浩劫！”

水滴之外，十万里枯地开裂，无尽岩浆冲天而起，枯地化为熔岩之海。

龙城太空。

方运乘坐武侯车，稳稳地落在一座月球堡垒之上，即便这座月球堡垒相对完好，表面依旧布满坑坑洼洼的陨石坑。

方运停在月球堡垒的正面，一抬头便能看到蔚蓝色的龙城星球。

整片龙城星球的表面，仅仅是外城。

在龙城海洋的海底，有一处完全独立的空间，里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城，像镇罪殿等主要的龙城机构，都在内城之中。

许多空间与内城相连，包括龙族各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龙墓。

古妖与龙族最后的一次大规模战争，发生在龙城，而龙墓之战最惨烈，史称浩劫之战，以致两族最后一战哪怕跨度极长，也统称为浩劫之战。

方运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光滑包浆的武侯车木质扶手，静静地望着巨大的龙城星球。

在龙城消失的这些年里，偶尔会有外界生灵进入其中，但也只是进入其中一些独立的空间，无法在里面肆意行动。

因为，龙城至今是封闭的。

在浩劫之战的末尾，龙族意识到必败无疑，所以启动龙城最强大的力量，逐出古妖众祖和部分大圣，整颗星辰裹挟剩余的各族遁走，隐藏在不知名的空间。

这也是古妖后来败给妖蛮的重要因素，因为大量的古妖中坚连同龙城一起消失。

随着后来陆续有人进入龙城的部分区域，一些消息陆续传开，而龙族和古妖都在全力收集有关龙城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消息是，龙城的力量太强，而当年聚集的生灵太多，不知有多少万亿，再加上留有众祖的力量，导致整片龙城从龙魂战场，晋升为龙魂世界。

龙魂战场，所有的生灵本质上已经死亡，是死者一部分力量。

龙魂世界则不同，已经成为独立的世界，所有的战魂相当于一种与众不同的生命，只要其所在的区域没有被破灭，只要龙城能不断提供力量，它们便永远存在。

方运扭头看向远处的太阳。

那些太阳看着和普通太阳没有区别，但在龙族的记载之中，每一颗龙城大日，都是由一片星空河系炼制而成，而每一片河系，都由数以万亿的普通太阳组成。

整座龙城，相当于由三百六十处星河系维持运转，而龙城内部，还有更强大的力量维持运行。

龙族是有历史记载以来最强大的万界之主，之后的古妖也好，妖蛮也罢，都不及龙族最辉煌时期的十分之一。

方运思索数息，没有管龙城，也没有管恐怖的龙城太阳，面前浮现鲁班尺，外放出数以万计的蚊蝇机关，开始检查自己所在的月球堡垒。

在工界修习工家技术后，方运现在的工家技术已经不逊于普通的工家文宗，单凭鲁班尺，就能控制大量的机关。

这些蚊蝇机关，由圣院工殿设计，经过工界改良，由工界大儒工匠们联手制作而成，所用材料皆是上乘，性能比圣元大陆普通大儒的蚊蝇机关提高三成。

方运身后，清气冲天，浮现动力文台。

蚊蝇机关的性能再度提高七成，相当于基础力量翻倍！

一万多蚊蝇机关如同漫天蝗虫一样四散，有的飞向远方高空，有的进入月球堡垒内部探查。

通过蚊蝇机关，方运对这座堡垒越来越了解。

这月球堡垒比圣元大陆的月亮小，直径只有两千里，由大量的岩石与金属炼化。

这座堡垒的表面布满被各种陨石或者建筑碎片撞击形成的陨石坑，不过，这种程度的撞击，也只能在堡垒外壳留下坑洞而已，根本无法伤到堡垒。

月球堡垒的外壳厚达数十里。

在这月球堡垒的表面，有许多被风化的尸骸、兵器或其他堡垒的残渣。

可惜，岁月是最强大的力量，所有暴露在外界的物品，都已经残破不堪，无法使用。

但是，月球堡垒内部不同。

虽然月球堡垒内部也有严重的破损，但因为内部能持续吸收龙城太阳的力量，竟然还在维持运转，只是力量大不如以前。

整座月球堡垒，不是机关，而是龙族众圣炼制的半圣宝物，因为体积巨大，里面结构复杂，使其真正的威力还要胜过半圣宝物，一击之力相当于大圣宝物。

唯一的缺陷是，月球堡垒如果要全力攻击，那么要数个时辰之后才能再次发起攻击。

在这座月球堡垒内，方运发现一条贯穿堡垒的轨道，在轨道的尽头，有一支未曾使用的破灭龙枪。

说是龙枪，但其长三千丈，粗近百丈，如同一座枪矛型的黑色山峰，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圣纹，内部至今还有恐怖的圣道伟力，散发着浓郁的圣威。

仅仅这一支破灭龙枪，就能轻易粉碎圣元大陆，甚至能击灭一颗普通的太阳。

方运盯着破灭龙枪看了许久，外放出二龙印玺，进入月球堡垒内部，妄图接管这座恐怖的战争圣宝。

失败。

方运又外放文星龙爵的力量。

失败。

外放文宫蟠龙。

失败。

外放星火浑天鉴，失败。

最后，亮出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

嗡……

整座月球堡垒处处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接着，原本死寂的月球堡垒好像活了一般。

方运得到了这座月球堡垒的控制权，但是，只能用以攻击侵略的外族，无法用以攻击龙族。

方运凭借工家经验检查破灭龙枪的相关装置，发现很多地方已经破损，根本无法使用，于是外放鲁班尺，开始修复。

若是有不懂或者做不好的地方，便直接请教工界里面的大儒们。

第2652章 龙族？古妖？

修复工作非常顺利，仅仅三天，月球堡垒的破灭龙枪便被完全修复，可以使用。

不过，也仅仅能使用一次，毕竟月球堡垒存世太久，已经老化，使用一次之后，便会彻底崩溃。

方运心满意足，在里面留下一些有一定自主能力的机关，并以天常分神法留下一具分身策应，然后飞到月球堡垒外，彻底封住整座堡垒，防止外人进入。

方运乘坐武侯车悬浮在月球堡垒的上空，望向环绕着整座龙城星辰的赤道圆环，巨大的赤道圆环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许多地方清晰可见，也有许多似乎可以修复的月球堡垒，似乎也可能有宝物。

方运权衡片刻，离开赤道圆环，乘坐武侯车，置身于沙之舟里，如同天空中的陨石，冲入龙城。

在降落的过程中，方运紧闭双目，周身圣力与圣威荡漾。

圣元大陆，圣院，圣庭。

圣院有四尊半圣掌管四圣阁，主持圣院，还有圣庭，乃是各圣的办公之所，但各圣基本不会在此，只会派自家儿孙进驻圣庭。

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人进入圣庭，来到半圣王惊龙所在的青藤院门口。

“在下要拜见惊龙先生。”青年人对门口的守卫道。

“请问您是……”守卫迟疑地看着青年人。

“先生一见我便知。”

守卫迟疑数息，转身离去，接着，一位王家的大学士快步走出来，疑惑地看着青年人。

“你便对惊龙先生说我是龙城来人，托他带一些东西给我。”青年人说完，对准王家大学士眉心一点，一点光芒飞入王家大学士文宫。

那大学士面露惊骇之色，向青年人深深作揖，便快步回到青藤院中。

与此同时，一个相同的青年人，出现在龙宫门外。

妖祖门庭。

烈圣宫大殿。

“启禀烈圣陛下，不知您叫在下来有何吩咐。”曾经在葬圣谷中与方运并肩作战的星妖蛮猿湾躬身行礼，此刻，它已经是皇者。

大殿之上，一个巍峨的阴影注视着猿湾。

“圣道八面剑送与方运，已了本圣当年的承诺。本圣还有一物，却不知送还是不送。”列圣的声音重重叠叠，仿佛山谷回音。

“回禀陛下，那方运非是常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但在下更看重的，是他的诚。当日在葬圣谷，他竟毫不犹豫将半圣宝物借予在下，其心之正，其念之诚，万界罕有。在下猜到是何物，此物我族留之无用，若赠送人族圣院，却不如送给方运，以全您与他的情谊。”

“那物若与圣院交易，所获不菲。”

“圣院所能给予您的，您不急缺，但方运能给您的，圣院给不了。更何况，我等本是星妖蛮，人族众圣与我族关系淡漠，而我等与龙族古妖交好，偏偏方运也与两族关系密切。此人一旦封圣，您所获之利十倍于前者。”

“容本圣再想想。”

海崖古地，毒沙漠。

雷空鹤面色阴沉，在毒沙漠中快速飞行，一旦见到皇者之下的毒灵，尽数斩杀，以泄心头之恨。即便遇到皇者或大批毒灵，也不躲不避，竟未有毒灵敢主动出手。

雷空鹤望着茫茫毒雾，心中恨意更加浓烈。

“方运，你坏我雷家，不过是寻常争斗，老夫虽不喜，但也不做那卑劣之事。在葬圣谷，你毁我雷家万年大计，有心无心，老夫难判，亦不会为难你。在海崖古地，你悍然而入，夺文曲星碎片与半圣故居，让老夫平白为你做嫁衣裳，老夫也可以忍。但是，你明知老夫在此，却杀老夫兄长，夺其宝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雷空鹤心里想着，抬头望向高空。

“你若留廷榆性命，我便只抓你回雷家祠堂跪地一天谢罪，你若杀了他，那便怪不得老夫为人族洗濯乾坤、扫空污浊！”

雷空鹤正想着，突然，大地震动。

原本浓密的毒雾竟然开始向一个方向疯狂涌去，周围的毒雾越来越淡。

雷空鹤心中惊骇，急忙向高空飞去，见到不远处那龙威怪山竟然在缓缓下陷，整片毒沙漠以怪山为中心变成的漩涡大雾，大量毒雾旋转着向怪山涌去。

“这怪山果然最为奇特。”

雷空鹤惊骇地发现，不止毒雾，连整片大地和葬圣谷的陆地碎块都旋转着涌向怪山，随着怪山一起快速下陷。

突然，怪山所在传来巨大的吸力，雷空鹤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投向怪山所在。

“不……”雷空鹤惊叫着被那怪山吞没。

龙城高空。

远远看去，一颗流星从天空急速降落。

若是近一些观看，便会发现那并不是流星，而是一艘三丈长的小舟，那舟船完全由细细的沙砾组成，怪异的每一粒沙粒的都仿佛是一个生灵的头颅，有人，有妖，有蛮，有龙……包罗万界生灵。

沙之舟上，方运端坐武侯车。

突然，高速坠落的沙之舟变得迟缓起来，仿佛是天空的飞鸟落入水中，被水所阻挡。

方运双手紧紧握住武侯车的扶手，感觉自己在穿过无形又稠密的奇异之地，足足穿行了百丈远，那种感觉才消失，如同从海底游出水面，阻力全无。

下一刹那，眼前的龙城变化。

之前在高空看去，龙城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灵。

但现在，巨大的喊杀声、吼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震得方运两耳嗡嗡作疼。

天空有真龙飞舞，地面有古妖厮杀，神光漫天，血气冲霄，尸横遍野，残肢乱飞，血流成河。

陆地是血色的，海洋也是血色的。

一眼望去，天地皆为战场，高空、城墙、地面和水中每一处地方都有各族在战斗。

亿万生灵，无尽杀场。

这里，比方运经历过的任何战场都惨烈。

一头百里之长的白龙圣发出凄惨的哀嚎，泼洒着漫天血雨，从高空重重坠下，落地后身体便炸开，四分五裂。恐怖的龙力自尸体向八方喷涌，方圆数十里内的各族瞬间被圣力消融，在战场上辟出一片空地。

一头千丈高的古妖巨兽宛如山峰，撕开前方的城墙，冲了进去，但数息之后，便被剁成碎块，血染城墙。

方运落在地面，方圆千丈内没有强大的生灵，最强也不过是妖王，它们纷纷撤退。

与此同时，一头龙皇和一头古妖皇自天而降，重重落地，掀起大片灰尘。

“你是龙族？”

“还是古妖？”

两人望着方运，先后发问。

与此同时，天空震荡，太阳骤亮，方运的正上空，龙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形成巨大的龙气漩涡。

第2653章 敖震

淡金色的龙气高度凝聚，在太阳的照耀下，辉煌灿烂。

整片天空都好似镀上一层黄金。

硕大的黄金漩涡重重一震，漩涡中心突然爆出万雷轰鸣之声，一道流金之光自天而落，直抵方运。

方运一张口，真龙古剑带着龙吟虎啸之声飞出，真龙文台逆着金光上升，文宫蟠龙竟冲上云霄，显现半透明的真龙形体。

一剑一龙一文台，犹如大旱已久的土地，吞咽着海量的龙气。

在场的战魂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后退，上报上司。

龙皇与那古妖皇面露疑惑之色，然后相互看了看，没有再开口。

在天降龙气金光的同时，天空的龙气漩涡愈发明亮，整片龙气漩涡如同一面巨大的凸透镜，而三百六十颗龙城大日的光芒集中到龙气漩涡之上。

龙气浓郁，浩瀚如海，仅仅三息之后，真龙古剑便发出一声奇特的长鸣。

剑生九纹，冠绝天地。

真龙文台之上的金龙也发出一声喜悦的吼叫，就见那金龙表面熠熠生辉，龙鳞龙皮之下，竟然有血管筋肉在快速形成，仿佛有五境画圣在它体内作画一般，化虚为实。

文宫蟠龙亦是欢喜得发狂，仰天张开大口，鲸吞龙气，不过，它并没有出现质的变化。

方运见龙气太浓，难以全部吸收，于是右手一翻，神光一闪，取出得自葬圣谷的龙气罐，足足有十个。

龙气罐的罐口生出莫名的吸力，就见龙气金光被吸力牵引，形成十条小小的龙卷风似的龙气，灌入龙气罐。

仅仅五息，龙气罐就接近满盈。

从金光罩身到现在，不过二十息，那金光便骤然回缩，飞还龙气漩涡。

与此同时，三百六十颗龙成大日再度变亮，整片龙城被刺目的金光笼罩。

正在战斗的各族竟不得不缓缓后退，眯着眼，生怕被阳光灼伤眼睛。

一股撕裂天地、镇封八方的恐怖威压突然凭空出现，战场的每个战魂的身体都在颤栗。

他们本能地抬头望天，赫然发现，那巨大的龙气漩涡，竟然化为一只万里巨眼。

那是一只真龙之眼，金光万道，漆黑竖瞳，那眼中，似有众生膜拜，又有万灵哀嚎，一道深深的裂痕斜斜划过竖瞳，让这万里巨眼更显狰狞。

那巨眼轻轻一动，随后焦点落在方运身上。

天地昏暗，万界寂灭。

刹那之后，巨眼之中，迸发出纯白之光。

整片龙城一片白茫茫。

“停下！”一声暴喝传遍数万里。

“竟敢夺祖龙之光！”

“是人族方运！”

“不能放他离开！”

白光落在方运身上，而方运好像变成了吸水海绵一样，将白光尽数吸收。

白光消散，就见龙城上空流星如雨，火焰照空，轰鸣声声，处处有外界生灵飞落。

方运扫视天穹，双眼所及之内，所有来者皆是水族。

数以千计的外来者中，大都是皇者，而方运仅仅认识其中的十分之一。

万界水族，齐入龙城！

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是星球，方运所能看到的，仅仅是极少的一部分，在龙城的侧面与另一面，必然也有数量不菲的水族。

方运目光流转，落在那古妖皇身上。

一点金光破开天地，如裂天之剑，斩向古妖皇。

那古妖皇从未见过这等力量，急速后退。

不远处的黑龙皇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我族援兵！走，先去营中领兵牌！”

那古妖皇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兵牌？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方运以龙语说完，一抬手，冒出二龙印玺。

那黑龙皇原本悬浮在半空，一看二龙玉玺，急忙降落在地，微微垂首，龙须触地，道：“下属不知上官驾临，还望上官恕罪。”

“免礼。速速带我去大营，我要了解此地情况。”

“遵命！”黑龙皇体长百余丈，徐徐起身，身体盘旋，掉了个头，脚下生云，向前方的城墙飞去，并回头看了一眼方运，看方运能跟上，便慢慢加速。

方运稳坐武侯车，向前方飞去。

远处天空的众水族急了。

“人族留步！”

“你可知本皇是谁！”

“马上停下！”

天空处处有皇者暴喝。

许多并不知方运之名的水族面带好奇之色，望着方运，并和那些呵斥方运的一样，改变方向，飞向方运所在。

方运却视所有人如无物，跟着黑龙皇从天空飞入城墙，直奔大营。

从太空下落前，方运便已经选好落点。

这里便是著名的烛龙山脉。

从地面上看去，这里有平原，有丘陵，有山川，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从高空看去，这里是一条极大的巨兽骸骨，体长三万里，脊骨形成山脉，肋骨形成狭小的平原，其余地方则被岩石泥土填充。

如同一处狭长的大陆浮于海面。

这烛龙山脉，便是一头死去的烛龙大圣所化。

烛龙不是龙，乃是一种远古极凶，因为自名为龙，犯了龙族忌讳，被龙族讨伐诛杀，曝尸多年，最后骸骨自成一片大陆。

龙城星球的表面，被划分为数以千计的战区领地，每一处战区领地至少有一尊圣位统领。

在外城，各地统领大都是半圣，只有赤道圆环、北极天城和大海涡三处有大圣镇守。

方运虽然没有亲历浩劫之战，但自身有古妖传承，看过龙族秘闻，对龙城的了解还在大多数现存龙圣和古妖众圣之上。

这烛龙山脉的圣位统领，乃是一条青龙龙圣敖震。

这敖震的名声极大，是出了名的护短龙圣，只要手下有战功，善于杀敌，他便全力提拔，哪怕犯了错，他也全力庇护。

不过，若是想在他手底下混日子，那便等于找死，此人最恨的便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亲自诛杀的贪生怕死之辈不计其数。

敖震乃是龙帝蒲牢的孙子，其父是一头大圣，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不朽真龙，地位远远高于普通龙圣。

而且在烛龙山脉不远的地方，便有龙狱分殿，这是龙狱在龙城外城设立的机构，其中也有镇罪分殿。

当年，这敖震战死于龙城，而且保全尸身，不像许多半圣被打得四分五裂。

龙魂战场的战魂强弱各有不同，若是众圣本体没在其中陨落，只是遗留自身意念，那这种战魂相对较弱，可若是本体陨落在龙魂战场，那之后形成的战魂格外强大。

有的战魂在觉醒后与本体融合，经过无数年的积累，最后甚至比生前还要强大。

第2654章 军爵

方运早就判断出，这敖震生前便争强好胜，死后形成战魂，必然不会甘心，一定寻得尸身增强自己。经过龙魂世界这么多年的滋养，这敖震即便晋升大圣都不足为奇。

赤道圆环、北极天城和大海涡三个地方中，赤道圆环在外太空，没有被纳入龙魂战场。

北极天城乃是整座外城的中心，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至于大海涡，则是纯粹的半圣战场，几乎没有多少非半圣存在。

所以，方运选定这烛龙山脉作为自己的第一个落脚点，哪怕知道北极天城和大海涡有龙族大圣也不去投靠。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敖震凶狠好战，所以烛龙山脉的战斗极为频繁，这是唯一的缺陷，但比起北极天城或大海涡，则安全得多。

这里不是最终的选择，但绝对是一开始最佳的选择。

这龙城，原本就是方运梦寐以求之地，早在得知龙城可能开启后，方运就开始准备，在葬圣谷的一些行动，也是为了龙城。

两人行到烛龙大殿外，方运下了武侯车，脚踏平步青云，跟在黑龙皇身后。

这烛龙大殿建立在烛龙的额头之上，通体由古铜色的金属打造，风格朴素，有许多非常原始的装饰，显得格外野性与粗犷。

大殿的两侧，各有一面战棋，战旗之上，便是敖震的龙首正面相。

和普通的龙族不同，它的双角全部断掉，虽然因此影响外表，却也更显他的狠厉。

烛龙大殿有千丈之高，宛如一座小城市，门口没有任何水族把守，无论是谁，只要有要事，便可进入其中。

方运走进大殿，向前方望去。

就见一头硕大的青龙盘在大殿深处，正打盹，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如同打雷，轰隆隆直响。

这条青龙的身体表面处处有伤痕，两角只剩下根部，左鼻孔被一道伤痕分开，额头上有三条明显的抓痕。

这具青龙的身躯，便如同一处战场，也是一枚勋章，更是一座丰碑。

这青龙只是盘着，其高就有三百丈，宛如一座高山。

黑龙皇只是稍一行礼，便道：“敖震统领，有手持二龙印玺的文星龙爵来援，身份高贵，特来拜访。”

“哦？”垂头沉睡的敖震缓缓抬起头，睁开明亮的双眼，浩瀚的龙威如潮水在大殿中激荡。

方运本能外放龙威，勉强挡住。

敖震的双目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身为大军统领的冷漠与严厉。

方运拿出二龙印玺，敖震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本圣虽不知你的来历，但你身负龙庭册封，不会有假。不过，你既然到了本圣麾下，一切便应该按本圣的规矩做事！”

“属下明白。”方运微微点头。

“很好。敖图，你带他去‘军院’录入身份，一切按照龙族规矩行事。下去吧。”

敖震说完，闭目低头，继续打盹。

方运与敖图行礼之后，便离开烛龙大殿，前往军院。

龙族有军殿负责军务，每个战区则设置军院，军院的一项职责便是负责记录军功。

一人一龙抵达军院，军院的掌院乃是一头龟族大妖王，体长三十余丈，背着漆黑的大龟壳，憨头憨脑的模样。

敖图说完来意，那龟族大妖王忙道：“龟陵见过上官。”

方运点头道：“无需多礼，正常录入即可。”

龟陵不再客套，稍加思索道：“回禀上官，您在本地军院没有战功记录，按理说，您只能从普通士兵做起。不过，您又是文星龙爵，那按照规矩，您可直接越过普通军功积累，直接获得十等军爵。从十等军爵开始积累战功，而最高便是一等军爵。”

方运问：“敖震统领是几等军爵？”

龟陵骄傲地道：“敖震统领冠绝半圣，早早就是二等军爵，一些普通半圣，也不过是四等军爵而已。”

“那高等军爵有什么好处？”

龟陵笑道：“好处太多。首先这第一点，军爵越高，权力越大，军爵高的甚至可直接剥夺低两等的将领军权。这第二点，便是可以用军功换取各种宝物，您要是军功足够多，甚至可以直接去换祖宝、祖龙真血。这第三点，便是额外特权，比如前往一些圣地修炼。总之，只要您有足够的军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成为龙城之主都有可能。您应该知道，龙城排位，向来是按军功计算的。”

方运轻轻点头。

敖图在一旁道：“龟陵，这位是上面来的，他或许在龙庭有军功，您去龙庭的军功簿查查看。”

方运知道敖图是好意，却有一丝尴尬，自己这个文星龙爵是外界所得，不是真正的龙庭册封，不可能在龙庭有军功。

龟陵手持官印，一边翻找军功一边道：“大人只是五境大龙王，未成龙皇，位高而实低，哪怕在龙庭有军功，也应该不多。而且龙城早在多年前自成一体，纵然在外界立功，由龙庭录入，一旦转到军殿，十取其一。更何况，普通军功和爵位军功不同。杀一头皇者，才得一点爵位军功，从十等军爵提升九等，需要整整一万军功。一旦战死复活，军功削至十分之一……”

龟陵突然闭嘴，愣在那里。

敖图忙问：“龟陵，你怎么不说话了？”

龟陵冲方运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道：“小的不知道大人声威赫赫，方才得罪了。小的这就帮您进行军功转换，之后会送入您的二龙印玺之中。”

敖图一愣，诧异地看着方运，龙眼轻转。

方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军功，只是轻咳一声，道：“你可要仔细查看，若是军功不符，我可不负责任。”

龟陵忙道：“您放心，我再次检查，并联系龙庭，绝不会让您少一丝军功。”

过了一会儿，龟陵陪笑道：“龙庭已经确认，您的军功没有问题，小的这就给您转换。”

很快，方运感应到自己的二龙玉玺中多了一点东西，略一查看，难以置信。

龟陵笑道：“恭喜大人晋升七等军爵。”

敖图目瞪口呆，这意味着，方运至少是六等军爵的军功，只不过转换到这里只剩七等。

整个烛龙山脉，除了龙圣敖震，最高的也只是八等军爵！

方运没有丝毫喜色，而是在思索，冒领军功会不会被龙魂世界处死？

第2655章 军功确认

方运正色道：“我在外界的确有不小的功劳，但还是第一次将军功录入军殿，不能因为我是文星龙爵，就放松警惕。这样吧，你再一次请军殿与龙庭验证，我要求他们给出正式的文书，证明这军爵没有错。”

听到这里，两人隐约猜到，方运似乎不是嫌弃军功少，而是担心军功太多。

“遵命。”那龟陵没有多想，立刻向军殿和龙庭申请文书。

黑龙皇敖图肃然起敬，微微低下头，道：“文星龙爵大人，像您这样严谨又谦虚的水族实在不多了，或许，这就是您能成为文星龙爵的原因之一吧。除了您，其他水族到了战场个个张牙舞爪，恨不得全龙城都知道他的功绩，甚至因为军功转换减少而大骂。从来没有一个像您这样，明明拥有海量的军功，却不骄不躁。”

“严肃对待军功，是每个水族都应该做的。”方运义正辞严。

敖图重重点头，对方运更加敬重。

方运这才想起来，龙族在浩劫之战前，都非常骄傲，许多龙族像极了华夏古国的八旗子弟，穷奢极欲，无能无耻。

不过，和那群八旗子弟不同，龙族之中还是有英豪，像这里的统领敖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龙族毕竟当了太久的万界之主，早就有争功的风气，许多龙族经常为了争军功而大打出手，全然不明白龙族已经大厦将倾。

烛龙山脉算是龙城的一股清流，毕竟统领敖震在众圣中是一股泥石流，凡是胡乱争功的，轻则被他打残，重则处死，所以烛龙山脉的风气很好。

这一次，方运等了许久，就见龟陵身前的一处直径尺许的水井突然放出淡淡的光华，接着两张兽皮文书先后飞了出来。

龟陵大喜，用妖力托着兽皮文书送到方运面前，道：“陛下，龙庭与军殿已经下发正式的文书，承认了您的军功，哪怕计算出现错误，也由他们两处承担，您不需要负责。另外，龙庭和军殿的上官都亲自传讯给在下，说您的军功一点没有问题，是经过龙庭之主验证的。”

方运轻轻点头，不动声色接过两张文书，心中却在猜测自己在外界做了什么事才获得如此多的军功。

“似乎诗成腾龙应该算是军功，当年辅助斩龙刀碎片杀了那祖帝头颅好像也是大功劳，而且帮东海龙圣去镇封那口邪井应该是不小的功劳，不知收纳龙魂世界算不算，我在龙族圣陵做的一些事，绝对有大功。如果把所有的相关功劳都加一起，得到这个七等军爵不足为奇。七等龙爵的地位已经很高，毕竟，哪怕是半圣要想获得七等军爵，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不过……”

方运突然发现，重点是这龙魂世界竟然有龙庭之主，那位龙庭之主应该是遗留在这里的龙帝意志之一，也可能是多位龙帝意志的统称。

想到这里，再联系书山第九山和圣魂文台以及王惊龙所言，方运隐约猜到，龙族身为万界之主，哪怕最后一败涂地，也留有大量的后手。

这龙魂世界，极可能是龙族复兴的计划之一。

敖图轻咳一声，道：“文星龙爵殿下，既然您已经是七等军爵，那我等便不好再命令您什么，除了敖震陛下，没有谁可以指使您。甚至可以说，除了仅有的两位八等军爵龙皇，您可以指挥烛龙山脉的任何水族，当然，若是作战失败，您也要承担责任，削减军功，若是犯了大罪，很可能会被镇封在龙狱。”

“你放心，我不会胡乱指挥。另外，我对军权兴趣不大，我的短期目标是要积累军功，长期目标是振兴龙族。另外，我身负重要使命，不会一直留在烛龙山脉，其他将军不会误会。”方运道。

敖图忙道：“下官这就传达您的意思。”

方运点点头，道：“你若是有时间，带我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好，那下官就给您介绍这座烛龙城。”

敖图带路，方运在它身侧，一起了解此地。

烛龙的头颅极大，但已经残破，只留部分额头，唯有龙圣敖震居住的烛龙大殿位于其额头骨之上。

整座烛龙城，则建立在大圣烛龙遗骸的颈骨之上。

整条烛龙遗骸是被一位龙帝以通天手段改造，其体内的力量都被摄走，只把骸骨留下当作陆地。

烛龙城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堡垒，完全为战争而生。

敖图带着方运陆续参观了传令营、后勤营、操练营、军械营、宪兵营等等众多地方，并拜访了没有出战的各主战营的将军。

凭借强大的地位，所有将军在明面上都对方运保持基本的尊敬，但每个将军的眼中都有警惕之色。

粗粗了解了烛龙城，方运便带着敖图直奔向城外，准备找一些敌人练手。

至于对方是不是古妖，方运已经顾不得，自己已经加入龙族阵营，便不能再妄想脚踏两只船。

方运刚刚飞到南城墙近处，就见城墙大门处有许多水族腾空而起，气势汹汹飞过来。

那些水族共有三十余头，大都是皇者，其中过半是龙族。

为首的是一头淡金色的龙皇，周身的金鳞闪亮，体态优美，飞行起来好像在跳舞，和普通龙族不同的是，这头体长达五十丈的龙皇，头顶的两角间有一顶金色的皇冠。

远古时期的龙族并不佩戴这种衣饰。

方运一眼认出，在自己被那巨大的眼睛发出的白光照耀之后，有外界进入的龙族在大吼，其中就有这头龙皇，它当时在喊“你可知本皇是谁”，自己理都没理。

“听说你是圣元大陆的文星龙爵方运？吾乃龙帝遗脉、九星古地嫡传、龙皇敖驼！交出祖龙之光，那些龙气本皇不取，就算是赠予你的。”

那敖驼四爪生云，携带雷霆之声，急速飞来。

方运只是看了看敖驼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高空，源源不断的火焰流星从天空降落，还有一些水族周身不再燃烧，恢复正常，从天空向烛龙城赶来。

方运看向敖图，道：“敖图，这烛龙城中有龙族以下犯上，欲夺我之物，当以何罪论处？”

敖图朗声道：“若是圣位、龙爵、真龙或军爵比您只低一等或更高，您可上报烛龙厅，一旦罪行属实，将送往龙狱分殿。若非其中之一，地位远在您之下，您可下达命令，就地诛杀！”

第2656章 龙城剧变

方运微微一笑，看向那龙皇敖驼，正要下令，那敖驼冷哼一声，一张口，白光一闪，就见它面前浮现一只一龙印玺。

“本皇乃是一龙印玺持有者，身份尊贵，谁敢动本皇！”

敖驼的声音传遍整座烛龙城。

敖图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着对方运低声道：“陛下，此等骄横的皇者，在龙城中数不胜数，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您不出手，将来也会被好好操练。他现在没录入军院，就不算龙城兵将，就算已经录入，军功也未必能达到十等军爵，更无法跟您相提并论。”

方运点点头，目光扫视敖驼以及它身后的所有水族，冷漠地道：“谁想夺我的什么祖龙之光，一并出来吧。”

“方运，这里可不是圣元大陆，这里，是我们水族的天下！”一头体形长达百丈的鲸族皇者徐徐向前，与敖驼并列。

“你在人族或许大有名头，但你只是人族！”一头张牙舞爪的蟹族皇者横着走近。

陆续有水族跟上敖驼，共有十四头。

敖驼露出得意之色。

方运看着十四头水族，道：“你们之中，没有圣位，没有龙爵，没有真龙，军爵也比我低很多等，嗯，你们的勇气，让我肃然起敬。”

这些水族微微扬起头颅，面带骄傲之色。

方运却话锋一转，道：“可惜，龙城不需要只有勇气而没有头脑的蠢货！本爵命令，前面的十四头水族图谋攻击本爵，并抢夺本爵之物，就地格杀！”

方运的声音瞬间传遍整座烛龙城。

附近的巡城水族和主战营的将士一听，立刻冲了过来。

不过数息，就有数以万计的水族将士把那十四个水族团团围住，其中皇者将领超过十位。

敖驼愤怒地高举一龙印玺，怒吼道：“我乃龙帝遗脉！你们不能动我！这是一龙印玺，皇者见到本皇跪地参拜！”

方运却对敖驼视而不见，面带不满之色望向那十多个皇者，怒喝道：“怎么，当本爵的命令是耳旁风不成？”

那十多个皇者都是悍将，哪经得起方运如此刺激，顿时面有恼色，不管不顾冲向敖驼等十四个水族。

“全军，杀！”

“杀！”

“等一等……”敖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吓破了胆，拼命后退，全力防守。

但是，这里的战魂不知磨砺多少万年，拥有纯粹的战斗本能，又都是军人，一旦出击，便全力以赴。

恐怖的力量洪流淹没敖驼等水族。

敖驼等五个皇者且战且退，其余水族大妖王一个照面便被打得四分五裂。

“等一等，我们也是水族！”

“水族不打水族！”

没人在意敖驼等人说什么。

这时候，较远的烛龙城皇者将领也赶到，一看战斗开始，二话不说，加入战团。

十数息后，敖驼等五个皇者被烛龙城的上百皇者淹没，身体连骨头渣都没剩，被强大的力量彻底蒸发。

方运却一动不动，观察这些皇者的战斗。

方运发现，和外界不同，这龙魂世界的地面以及建筑格外坚硬，能够承受强大的冲击，这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被众圣意志洗礼与强化。

同时，整座龙魂世界的力量非常强大，皇者们的力量一旦向外散逸，会被迅速吸收，导致所有皇者的实际攻击范围会大减。

方运不清楚这是龙城在吸收这些力量化为己用，还是避免过强的力量破坏龙城。

远处那些原本想来夺取祖龙之光的众水族减缓飞行速度，一些水族竟然转身向别处飞去。

“还有谁想夺本爵之物？”方运舌绽春雷，洪亮的声音向天空四面八方传递，直传万里。

漫天皇者，遍地英杰，竟无一人回答。

突然，天空重重一震。

原本就众多流星染红的天空突然浮现大片的火焰，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火云铺遍苍穹。

龙城的天空在燃烧！

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在天空中散开，数不清的流星从裂痕中飞出。

不过数息间，天空流星的数量增加十倍！

流星弥天。

这一次，天外来者不只是水族，还有大量的其他各族，妖族、蛮族、古妖、异族、凶物等等等等。

无论是龙门还是葬圣谷，都不及今天的威势万一。

在天空密布的裂痕之后，浮现一具又一具恐怖的巨影。

每一个巨影都散发着浓烈的圣威，每一个巨影都被强大的力量扭曲，格外模糊。

隔着透明的天空，他们在窥视龙城。

龙城所有圣灵惊骇地望着上方，宛如鱼缸里的小鱼望着外面穷凶极恶的怪兽。

方运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小屋子之中，大量邪恶恐怖的凶兽正在拍打着玻璃，发出凶厉的嘶叫，随时可能闯进来。

那些圣位的力量并没有降临，但是，仅仅是他们的影子，就足以引发每个生灵本能地恐惧。

那是在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整座龙城，仿佛化为梦魇。

方运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但是，依旧难以控制自己。

那漫天的恐怖巨影，已经深深在烙印在方运的心中，也烙印在每个龙城生灵的心中。

浩劫之影，末日之相。

直到这一刻，方运才意识到自己何等渺小，自己的力量何等羸弱，自己的存在何等微不足道。

龙城大地，广袤无边，但现在，所有战斗全部停止。

方运有种感觉，即便是当年的两界山之战，也没有现在这等恐怖的景象。

“陛、陛下……那是什么？”敖图变得结结巴巴。

方运轻轻摇头，能让无所畏惧的战魂如此恐怖，可见众圣巨影何等强大。

突然，一道凶悍狂暴的气息席卷全城，冲天而起。

方运急忙回头望，就见烛龙大殿的门前，一头硕大无朋的青龙仰头望天，如高山悬空，他周身遍布伤痕，两角光秃，但竟然有直破苍穹的威势。

那漫天众圣巨影，竟然压不住他的威势！

“本圣，恭候多时！”

敖震露出锋利的巨牙，仰天长啸，龙吟裂空。

与此同时，龙城各地传来龙吟之声，仿佛携带惊天的大威能，抚平每个生灵的内心。

方运内心对漫天众圣巨影的恐惧慢慢消散。

“不知道，会是多少军功！”

方运微微一笑，豪气激荡。

第2657章 大圣龙子

天空的巨影慢慢变淡，最后全部消失，但龙城生灵依旧感觉有人在窥视着整座龙城。

龙城众人意识到无法完全摆脱众圣巨影，只能当他们不存在，继续自己的事。

烛龙城的南城墙正门外，各主战营和巡城营的将军与方运打过招呼，便陆续散去。

敖驼等妄图抢夺祖龙之光的水族，全被就地格杀，地面甚至连血痕都没有，被众多皇者的力量抹除。

剩下的那些水族，慢慢让出正门的位置，站在两侧，若有所思盯着方运，神色各异。

这时候，一条东海龙宫的五境大龙王赶到城墙外，见到方运后立刻落在地上，如同参拜半圣一样恭敬道：“熬薄见过文星龙爵陛下。”

说完，依旧趴在地上，没有起身。

其余水族看到这个场面，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他们没想到，连东海龙宫的大龙王在方运面前都如此谦卑。

浩劫之战之后，有一部分龙族为了保护同胞，进行断后，牺牲自己的生命抵挡古妖的追杀，挽救大量的龙族。断后的那些龙族最后大都战死，幸存者抵达圣元大陆，建立了四海龙宫。

所以，圣元大陆的四海龙宫在万界龙族中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数量最多的，但有极大的号召力，连一些龙族大圣都曾严令后裔不得与圣元大陆四海龙族为敌。

所以，万界龙族至今只认圣元大陆的四海龙宫为正统，万界各地龙族那么多，都不曾自立四海龙宫。

据说当年两界山之战末期，四海龙族参战后，妖界本来没想那么快收手，谁曾想，其他古地的一些龙圣突然联手，直接毁灭一座妖界下辖的古地，影响妖界最终的决策。

众人都看得出来，四海龙宫的大龙王这般姿态，不能说明方运多么强大，但一定能说明地位不一般。

那些没听说过方运之名的水族暗中打听方运的事，可除了四海龙宫，万界各遗族也只知道方运在葬圣谷的圣陵中大开杀戒，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方运点点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敖薄徐徐起身，笑道：“就是自家人，才不能没了礼数。方才在下离得远，没能相助，还望您恕罪。此事，在下必当禀报雨薇公主，请她颁发东海龙宫令，严禁不长眼的东西侮辱了您。”

一些水族勃然变色，他们虽然没有动手，但都对方运心存歹念，这敖薄的话，明显是冲着他们去的。

方运看了附近的水族一眼，问：“祖龙之光到底是什么？”

敖薄答道：“祖龙之光具体是何物，至今众说纷纭，目前大家比较认同的说法是，在建立龙城的时候，祖龙陛下留下了一个后手，若是龙城遭遇危险封闭后，只要再出世，那么祖龙之光会照耀第一个进入龙城的生灵。”

方运疑惑地道：“我的确吸收到一种光，但我可以确定，祖龙之光没有让我增强，应该不像是祖龙设下。”

方运之前探查过自己的文宫，除了文宫雕像的手腕多了一道光圈，什么都没有。

敖薄笑道：“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这祖龙之光，也可能是某种特别的力量，不一定能增强您，或许别有他用。”

不远处一头青龙皇道：“或许因为你并非是龙族，浪费了祖龙之光。你杀了敖驼，它的父亲乃是龙圣，必然不会放过你。你若是将祖龙之光让于本皇，本皇保你无忧。”

方运看向那青龙皇，气息浩瀚如海，实力还在那被杀的敖驼之上，神态沉稳，龙角竟然翻着淡淡的白光。

那是大圣龙子才有的光芒。

敖薄低声道：“文星龙爵陛下，此龙是百星海之主大圣敖盘的龙子，地位尊崇，名叫敖魄。”

方运点点头，对敖魄道：“我来龙城，并不为祖龙之光，只不过，我既然是第一个到达，便有资格获取。至于其它，与我无关。我的东西，我可以给，可以换，但不让！”

敖魄哈哈一笑，道：“好。你说吧，你想换什么？半圣宝物如何？”

一旁的水族纷纷惊叹，半圣宝物在任何时期都珍贵无比，这敖魄好厉害，一张口就拿来换东西。

“目前，我不准备换。要换，拿至宝吧。”方运说完，身后浮现星火浑天鉴。

敖魄一愣，苦笑着摇头，别说自己，连自己的父亲都未必能拿出至宝。

附近的水族两眼放光，星火浑天鉴不是多么强大的至宝，但名头极大。

敖薄看了一眼星火浑天鉴，喜道：“这星火浑天鉴又破除了部分封镇？”

“多亏了天降龙气，也可能跟祖龙之光有关。”方运笑道。

之前的星火浑天鉴被南海龙宫封宝，导致方运无法发挥全部的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宝的力量稍稍减弱，今天封宝之力更是被龙气冲出一个缺口。

那些精明的水族没想到方运竟然拿出星火浑天鉴，方运若是在别的地方拿出来，他们还敢觊觎，可在龙城拿出来，谁敢胡乱抢夺，那极有可能被龙狱甚至大监察院盯上。

敖魄神色凝重，道：“文星龙爵，万望小心，不可让古妖或邪龙夺得此物。”

敖图张大嘴巴道：“大人，您怎么会有这等至宝？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啊。”

“只是一件飞行宝物而已，算不得什么。”方运说完收起星火浑天鉴。

所有水族陷入沉默，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争夺祖龙之光，更何况，没人能确定祖龙之光到底是什么，或者真的如方运所言那样，并不能增强自身，还不如龙气。

方运看着敖薄，问：“敖煌和雨薇公主应该也到了吧。”

敖薄点头道：“雨薇公主最先进入，敖煌与我同时进入。不过，他们两个没在附近，应该落在他处，毕竟龙城太大，而我们也无法掌握具体落点。”

方运问敖图道：“我们能不能联系到其他龙族？”

敖图摇头道：“外城是各自为战，我们只能联系附近的战区和内城，无法联系太远的地方。除非您的朋友能在内城任职，或者……他们在北极天城。更何况，就算联系到，我劝您还是不要急着见面，龙城处处战乱，让他们在战场中穿行，等于送死。”

第2658章 龙影四榜

龙城太大，数万倍于圣元大陆，而且处处都是战斗，不要说敖煌或敖雨薇，就算是龙族半圣也可能在途中陨落。

方运点头道：“那算了，你帮我留意着叫敖煌与敖雨薇的两头真龙，就说方运在烛龙山脉找他们俩。”

敖图道：“您放心，我马上联系附近战区，让他们留意。”

方运道：“敖薄，这龙城太危险，你就在城墙附近磨砺，不要外出，帮我留意一下人族和东海龙宫的消息，尽量把东海龙宫的人聚集到一起。”

“陛下，我听说人族为了对抗妖界，没有大张旗鼓派人来龙城，只有一些家族私下前来。倒是来龙城的人族半圣有好几位，只是不知道具体都有谁。”敖薄道。

“这样啊。”方运没想到自己用分身传递给王惊龙海崖古地的消息，人族还是没有派人来龙城。不过想想也是，对现在的人族来说，派人来龙城有些吃力。

当……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传遍龙城。

所有战魂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如同接受龙圣检阅一样，直挺挺站好。

随后，天空降下白色神光，每道神光相隔数万里。

烛龙城中也有一道神光降落，落在烛龙大殿门前。

方运扭头望去，就见烛龙大殿门前，多出一面白玉墙壁。

白玉墙壁上，空无一字。

“那是何物？”方运问。

敖图摇头道：“我在龙城活了如此久，从未见过此物。龟陵大概知道。”

“此物不同寻常，我们先弄清再说。”方运前往龟陵所在，其余水族也急忙跟上。

见到龟陵，方运问：“你可知那白玉墙壁是何物？”

龟陵忙道：“在下刚接到上面的文书。说是最近龙城和古妖都有大批援军降临，为了激励援军，也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也不知谁献了一个计策，设立龙影壁。战功多，将会获得重赏，战功最少的那一批人，则直接逐出龙城。”

方运点头，心中却大为惊讶，龙庭应该不会在乎援军，最大的可能是外界来人进入龙庭，并向龙庭进言，到底是谁这么幸运？如果不是外来人进言，龙庭主动设立龙影壁，那就更耐人寻味。

“这龙影壁只针对外来援军？”方运问。

“对。老龟先祝贺文星龙爵陛下。”龟陵笑呵呵道，后背的龟壳都跟着轻轻颤抖。

“为什么祝贺我？”方运好奇地问。

龟陵笑道：“这龙影壁有四榜。一曰诛皇榜，根据猎杀敌方皇者的数量计算，杀战魂皇者相当于杀一个，若是杀了敌方外来的皇者，等于杀十个。二曰军功榜，根据进入龙城之后获得的新军功排名，排名前一千会获得不同的赏赐，排名最后的十分之一援军，一个月后会被逐出龙城。三曰军爵榜，按照外来者的总体军功排名。如果不出意外，您应该是全龙城半圣之下军爵第一，不要说外来者，算上战魂皇者都比不上您。至于第四榜，则是奇才榜。咱们龙族向来包罗万象，有些人不善战斗，但才干惊人，比如善于修复宝物，比如制作战斗机关，比如挖掘古老秘术，等等等等，只要对龙城有用，即便不去战斗，能进入奇才榜就不会被逐出。”

方运与所有的外界来人若有所思，这个龙影四榜，可谓面面俱到，说好听的是激励外来者，说难听的，就是在压榨所有外来者为龙城出力。

设立龙影四榜的人，不一定有恶意，但绝对不会有好心。

一头章鱼皇者笑道：“这位龟大人，为何您一口咬定这方运是军爵榜第一？外界龙庭早就不存，我们除非完成极大的功劳，否则不可能被龙庭记录。不要说我们这些皇者，哪怕众圣的大部分功劳都被龙庭忽视。”

龟陵面带和善的微笑，道：“文星龙爵陛下是七等军爵。”

满场寂静。

所有的皇者们目瞪口呆，盯着方运半天说不出话来。

“冒领军功，是要挫骨扬灰的，冒领太多，可是要诛一族的！”那章鱼皇者道。

龟陵继续微笑道：“龙庭与军殿，联手发下文书，确认了文星龙爵陛下的军功。”

那大圣龙子敖魄苦笑道：“进入龙城之前，我父亲说，他进了龙城，军功转换之后，最多也不过是个六等军爵，甚至可能差一点才到。当时我父亲还有些自得，说其余龙圣刚进入最多也就是十等九等，顶天八等。结果，一个五境人族，连皇者都不是，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军功。”

那章鱼皇者立刻满面赔笑，飞到方运身侧，道：“在下章源，见过文星龙爵陛下，一开始就看出您的不凡，但打破头也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出众。跟您一比，万界水族都黯然失色。”

众多水族直翻白眼，这章源真会见风使舵。

章源这么做，让在场的水族更加确信，这个方运非常不一般。

龙庭早就不是当年的龙庭，很多龙族哪怕有惊天的功劳，龙庭都可能忽视，而一旦被龙庭记录的功劳，必然对龙族有巨大的贡献。

一个五境人族的功劳竟然被龙庭记录，而且实际军爵达到六等，放到远古时期，也是普通半圣的平均水平。

那时候的战争不像这龙魂世界无休无止在厮杀，真正的军功有限。只有战斗胜利或杀死皇者众圣才能获得大量军功，那时候的龙族，往往战败居多。

“军爵榜第一赏赐什么？”方运问。

龟陵笑道：“这四榜的赏赐还在商讨过程中。不过听说奇才榜的赏赐是自己挑选，军爵榜是军爵越高奖励越好，最后决定，只有诛皇榜和军功榜的赏赐会很快确定。”

一众水族扭头看着方运，甚至在猜测方运是不是跟龙庭的大人物有关系，利用这军爵榜作弊。

突然，龙影壁发出清脆的玉石相击声。

众人远远望去，就见上面分别浮现诛皇榜、军功榜、军爵榜和奇才榜。

随后，诛皇榜闪了一下，众人发现，上面陆续显示奖励排名。

其中第一名的奖励震惊了所有人。

大圣龙血十滴，军爵提升一等，兼领一支百万军团，执掌三龙大殿，半圣战体一具，半圣龙衣一套。

这些已经足够丰厚，而最后的奖励让所有人疯狂。

龙帝留影玉一枚。

第2659章 旧物库

方运还好一些，但所有水族两眼放光。

龙帝留影玉，乃是龙族最高等的传承手段之一，相当于一尊龙帝亲自教导，不仅仅能提高实力，也等于成为那尊龙帝的弟子。若是在古代成为龙帝弟子，可直接获封星龙爵，现在虽然不如古代，但也足以让水族半圣礼敬有加。

龙帝是龙族中的称祖层次，龙帝留影玉，足以让万界圣祖之下所有生灵倾尽财富换取。

前面的所有奖励加一起，都不如一枚龙帝留影玉。

“敌方的皇者要倒霉了。”方运望着龙影四榜道。

“诸位还等什么？本皇先去了！”那大圣龙子敖魄转身冲向城外。

“敖魄，后面的赏赐还没展露呢。”一头鲸皇道。

“反正都是本皇的，晚一点看也不迟！”敖魄大笑着腾云驾雾飞行，携雷带雨。

一些水族按捺不住，也跟着冲出城外。

与此同时，龙城各地的战区，都有大量红了眼睛的水族皇者嗷嗷叫冲出营寨城市，前去猎杀敌方皇者。

“陛下，您再不去，就迟了。”章源焦急地挥动着触腕，眼睛直往外面瞟。

“你若着急你先去吧，我再等等。”方运并不着急。

“呃……我们章鱼一族最是重义气，绝不能抛下战友，我也留在这里。”章源的大眼珠乱转，触腕乱动，可偏偏不离开。

诛皇榜闪过光芒之后，奇才榜也微微一闪。

方运仔细一看，上面没有写出赏赐何物，而是许多说明性文字。

上面列举多项能入奇才榜的功劳，比如制作或修复宝物、机关，提供情报，补全龙族遗落的重要史料，弥补传承，诸如此类等等，都不用直接参与战斗。

至于具体细则，则去各战区的军院或后勤营查询。

竞逐奇才榜的人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五花八门，所以允许位列奇才榜的人在龙城宝库中挑选宝物，不会列出具体的赏赐目录。

接着军功榜闪光，列出赏赐物品。

军功榜第一的赏赐大都跟之前的诛皇榜相同，奖励包括大圣龙血十滴，军爵提升一等，兼领一支百万军团，执掌三龙大殿，半圣战体一具和半圣龙衣一套。

不过军功榜的最终奖励不是龙帝留影玉，而是任选一处龙族圣地修行，包括传说中的龙墓、九龙大殿以及祖龙山。

这个奖励，再度震惊水族，这是只有龙族半圣才有的待遇，其余水族至少要成大圣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对那些有强大传承的水族龙说，龙帝留影玉很好，但他们不缺传承，可入圣地修行不一样。

毕竟，龙族最好的那些圣地都已经关闭，哪怕是龙帝后裔都无法进入。

一个皇者若是能进入最好的圣地之中修行，必然能在圣地中直接晋升半圣，这是任何皇者都无法抵挡的诱惑。

不多时，军爵榜也闪光。

和奇才榜一样，军爵榜也没有列出赏赐物品，因为军爵榜最后不是根据排名赏赐，而是根据军爵高低赏赐。

敖薄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大龙王，大概一个月后会被龙城驱逐。对了，榜单是一个月之后结算吗？”

龟陵道：“不，龙影四榜在十个月后正式结算。但龙城每个月驱逐军功榜排名最末十分之一的人，你若不善战斗，可以想办法在奇才榜上寻一个较高的位置。”

敖薄无奈道：“我也没有其他的能力。”

龟陵道：“实在不行，你去各地寻找残缺的龙族石刻，或许能找到有用的资料，献给龙城，便能位列奇才榜。”

“我可以试试。”敖薄道。

方运道：“龟陵将军，我擅长修复机关，你带我去仓库，我先试试。”

“好，下官这就带您去后勤营的仓库。”

方运对章源道：“你去外面杀敌吧，我准备先入奇才榜。”

章源愣了一下，点头笑道：“您毕竟只是五境，纵然有各种手段，猎杀皇者也有些困难，选择上奇才榜非常稳妥。我们章鱼和乌贼两族倒是善于制造修理机关，可惜我没学过。那我就先出去了，您若是想找人帮忙猎杀皇者，一定找我。”

章源笑着告辞，其余水族也不再逗留，一边向外走一边讨论。

最后只有敖图与敖薄跟着方运，和龟陵一起来到后勤营。

龟陵离开，方运三人进入后勤营，后勤将军出来迎接。

问明来意后，后勤将军万分高兴，喜道：“咱们烛龙城别的都好，就是工匠太少，平时大都打造工具机关，偶尔做一些修补。那些受损较为严重的机关，攒多了都会送往他处或者请别处的工匠来修理。从此以后，您可以自由进出旧物库，需要什么直接说，等您修完足够的机关后，一起拿出来，我上报军院，给您记功，或许能上奇才榜。”

说完，后勤将军给了方运一枚龙鳞令牌，可以自由进出后勤营。

后勤将军事务繁忙，聊了几句后便辞别，让一头蟹妖王当向导，带着方运前往旧物库。

这后勤营并不大，方运本以为没多少机关，但进了库房门口才知道，整座库房竟然是一只天地贝所化，内部范围比整座烛龙城还大，里面有数十万座大型库房，动辄高达几百丈上千丈，分成许多区域。

蟹妖王带着方运抵达旧物库区域，上面用龙文写着编号，从一号库一直到一千号库，每一座库房都有十余里长、四五里宽，简直就是一座小城市。

方运明明有镇罪殿的经历，还是感到惊讶。

蟹妖王打开一号库的大门，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方运向里面看去，就见里面堆满了各种破损的大型守城机关，如同一片连绵起伏的小山，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机关虽然破损，但表面没有一丝灰尘，好像每天都有人擦洗。

这些机关竟然都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方运点点头，看来整座龙城的机关和宝物都得到圣念洗礼，和自己在葬圣谷的龙魂战场收获的物品一样，都属于圣念宝物。

方运看了一眼，自己只认得一小部分机关，于是道：“修复机关之前，你们要给我相应的图纸。”

蟹妖王道：“这个当然，您若是想要，小的可以马上去取记录所有机关图纸的蜃楼珠。”

“你去取吧，我在这里看看。”方运道。

“好，陛下稍等！”蟹妖王立刻横着离开库房。

敖图疑惑道：“陛下，您难道真的不想争诛皇榜和军功榜，只争奇才榜？”

第2660章 不好意思的方运

敖薄道：“我看这是正确的选择。方虚圣毕竟只是五境大儒。既然已经在军爵榜上稳居高位，只要主攻奇才榜，便可高枕无忧。无论如何，最后都能获得丰厚的赏赐。”

方运没有解释，外放鲁班尺，一边检查这些机关一边道：“敖图，我这些天会一直留在后勤营，准备先修复机关，顺便修炼。等我达到文宗巅峰，再出去试一试。你就不用陪我了。”

“是。等您外出猎杀古妖，请先通知在下，在下定要在战场上保护您。”敖图道。

敖图离开，敖薄道：“陛下，我只是大龙王，无力面对那些皇者，我决定当您的随从，帮您做一些跑腿的小事，就等一个月后被逐出龙城。这样回到东海龙宫，也不算丢脸，毕竟帮了您一些小忙。”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这头已经化为人形的青龙，面相平平，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只是头顶上长着两根小角。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有心，我的确需要个助手。你跟着我，我保你进入奇才榜，不会被龙城驱逐。”

敖薄苦笑道：“这奇才榜虽然没有明说，但必是极难上，不是修几件机关就算是奇才。更何况，我并不会修机关，就算给您当跑腿得到一些功劳，也微乎其微。您可别把自己的功劳给我，军殿和龙庭不是瞎子，不会允许作弊。”

方运也不多言，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那蟹妖王带着虚楼珠而来，方运接过。

蟹妖王道：“这虚楼珠中有龙庭的封禁，地位越高，看到的越多。您是文星龙爵，又有大监察院的身份，可以看到全部。”

方运点点头，一手持虚楼珠，一手持鲁班尺，将虚楼珠中数以百万计的工具、机关或宝物图纸等等详细资料全部录入鲁班尺中。

做好之后，方运面带笑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收获就已经堪比数十件半圣宝物。

这就是人族和其他各族最大的不同。

人族总能最有效地利用一切。

有了这些图纸和资料，人族工家将会再次迎来一次技术大革新。

方运付出的，不过是走几步路，说几句话。

甚至于，如果让方运在这枚虚楼珠与龙帝留影玉中选其一，方运会毫不犹豫选这枚虚楼珠。

“这一号库暂时归我，敖薄，你在门外看守，没有我的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入。蟹将军，以后我可能还会麻烦你。”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蟹将军知道方运下了辞客令，笑呵呵地横着离开一号库。

敖薄也走出一号库，关好大门。

方运右手一翻，手上浮现一座小小的悬空庭院。

诸葛半圣故居。

方运向上一抛，半圣故居飞到天上，外放出淡淡的白光，快速扫过库房。

白光扫过之处，库房的所有破损机关全都被吸入工界。

随后，方运进入工界，密会工界大儒，直接公布虚楼珠的所有资料。

工界大儒们如获至宝，许多人甚至热泪盈眶，这些资料太宝贵了，对工界的帮助甚至还要胜过之前方运的技术革新。

随后，方运说明来意，希望他们从现在开始，把一半的时间用来修补龙城机关。

哪知工界大儒主动要求用七成的时间用来修补龙城机关，因为修补龙城机关也是修行，而且能加深对龙城所有机关的了解。

方运提出了流水线的方案，就是把所有的龙城机关进行分门别类，每个大儒负责修复相同类型的机关组件，提高效率，等大儒彻底吃透那些机关后，可以指点大学士帮忙，甚至可以让翰林乃至进士帮忙。

在方运的指导下，工界大儒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最后根据虚楼珠的资料和破损的机关，开具出一张长长的物品名单，都是修补机关所需之物。

方运带着名单找后勤将军，让后勤将军目瞪口呆，因为总量太大，这是整座烛龙城一年的配额。不过，在方运立下军令状之后，后勤将军全力调集资源，保证在十天内陆续到位。

方运安心回到工界，与工界大儒们一起研究修复机关。

他们主要的修复手段，就是拆卸同类型的机关组件，然后进行拼凑修补，这样就大大减少所需物资。

第二天，方运暂时离开工界，来到龙影壁前，发现附近的许多水族都向自己投以怪异的目光。

龙影四榜上出现许多人的名字。

诛皇榜与军功榜上排名靠前的名字，全部都是各界最出名的皇者，许多皇者在进入龙城前就赫赫有名。

龙影四榜之上，不仅有水族，甚至还出现了其他各族。

只要不是古妖，皆可加入龙族阵营！

这就导致，一些妖蛮也加入了龙族。

诛皇榜上的第一位，是方运的老熟人。

妖皇古虚！

仅仅昨天一天，妖皇古虚竟然杀了一百多头皇者，其中十多头外界皇者。

以至于妖皇所到之处，古妖阵营的外界皇者立刻远远躲开，让这里的战魂古妖去对付妖皇。

方运顺着诛皇榜往下看，大多数都是陌生的名字，偶尔可以看到认识的名字，要么是四海龙族的皇者，要么是妖界著名的皇者。

很快，一个人名吸引了方运的目光。

雷空鹤竟然排在诛皇榜的三千多位。

“他是怎么进来的，莫非也发现了龙威怪山？”

方运没有继续理会雷空鹤，而是寻找敖雨薇与敖煌，但一无所获。

“看来他们俩没急着出手。”

方运又看向军爵榜。

偌大的榜单，只有一个名字。

七等军爵，方运。

独霸一榜。

方运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方运才明白为何那些水族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自己。

军爵榜是四榜之中最难上的榜单，结果方运不仅上了，不仅排了第一，还是皇者可能一生都达不到的七等军爵。

方运又看了看奇才榜，竟然已经有上百个名字上榜，而自己还没修复多少机关，心道万界果然藏龙卧虎。

突然，不远处有喊声传来。

“出售逆龙大圣敖旁的石刻残片，只要一滴半圣之血！逆龙敖旁乃是龙族死仇，若从中推断出他的重要信息，填补龙族历史空白，可在奇才榜占有一席之地。”

方运心中一动，自己曾经得到两块邪龙大圣敖旁的亲笔石刻，也看过一些有关他的资料。龙族大圣敖旁在古妖崛起的初期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方运所作的《古妖史》的第一部《屠龙时代》中，第一卷的《镇狱邪龙史》和第二卷的《苍岳祖帝史》里，镇狱邪龙与苍岳分别是两卷的主角，但是，这两卷中第二重要的人物，都是龙族大圣敖旁。

敖旁每一次出场都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形成历史转折点，可所占总篇幅很少，他仿佛经常隐藏在暗处，只有在关键的时刻出面。

方运身为史书编写者却很清楚，不是敖旁在隐藏，是有关他的资料实在太少。

方运在编写《古妖史》的时候，一直为敖旁而头疼，早就决定以后有时间寻找敖旁的史料，补全《古妖史》。如果现在找时间研究敖旁，既能增加奇才榜的功劳，又能完善《古妖史》增强自己的力量，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第2661章 水下遗址

敖旁的真正身份一直是个迷。

一直有龙族认为敖旁是龙族覆灭的罪魁祸首，与镇狱邪龙并驾齐驱，而在负岳一族的传承中，而且有关他的评价很矛盾。一开始，古妖都说敖旁是非常善良的龙族，但最后却有古妖说敖旁背叛了古妖。

方运对敖旁充满兴趣，于是慢慢走向那头在叫卖的水族。

那是一头鲨族大妖王，背部呈深蓝色，肚皮雪白，如同浮在水里一样悬在半空中。它面前树立着一面一丈高的大石板。石板是青黑色，表面留有一些划痕，看似简单，可若仔细观看，便会发现那些划痕仿佛有圣道气息。

一层妖力附着在石板上面，阻止有人利用神念窥视。

方运也有相似的石刻，确信那些划痕内有龙圣神念，蕴藏着大量的信息。

方运站在石板前，仔细观察，表面不动声色，这块石刻比自己手中的两块石刻都古老，应该是敖旁在晋升大圣前的石刻。

方运见猎心喜，道：“这石刻我买了。”

说完，直接扔给那鲨妖王一个玉瓶，不由分说，伸手搭在石刻上，驱散鲨妖王的妖力，直接收入天地贝。

鲨妖王也不生气，用神念一探瓶子，急忙收起，笑道：“您是个有眼力的，手段也老辣，我看您过来，正犹豫要不要加价，结果倒好，您这七等军爵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方运不与他废话，又拿出一个瓷瓶，道：“这块石板我刚用神念探查过，有龙城圣念气息，应该刚出土不久。告诉我地点，这滴半圣龙血也是你的。”

鲨妖王张开大口笑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道：“您能成为七等军爵，果然不一般，这脑子就是比我们水族灵光，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石刻可是我出生入死抢到的，差点丢了我一条命。那里的确是一块宝地，我今天还要去，要是告诉了您，我恐怕等于失去许多宝物。”

方运又拿出一瓶圣血。

鲨妖王两眼放光，笑道：“两瓶是不错，但比起我以后的所得，还是少了……”

方运收起两瓶圣血，用极冷的目光扫视鲨妖王，转身就走。

鲨妖王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冰冷，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急忙上前一摆尾巴，拦住方运，陪笑道：“成交，两瓶成交！我甚至可以给您带路！”

“先给你订金，到了那里再付余款。”方运说着，把一个龙血瓷瓶扔给鲨妖王。

鲨妖王急忙伸出鱼鳍捧住，生怕掉到地上摔碎。

收起瓷瓶，鲨妖王道：“文星龙爵陛下，我再卖您一个消息，绝对值一滴龙血。”

说话的时候，鲨妖王本能地扫视四周，似乎忌惮什么。

方运看这鲨鱼不像好妖，冷着脸道：“你先说吧，我自是不会亏待你。”

鲨妖王犹豫片刻，暗中传音道：“我是天地殿遗脉的水族，和御令殿水族一直有来往。今天我得到消息，御令殿遗脉龙族和西海龙族以及其他水族，要找您的麻烦。”

“不是我瞧不起他们，他们拿什么找我一个七等军爵的麻烦？”方运道。

“您是七等军爵不假，可总有弱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手段，但他们既然要做，定然是有办法。毕竟，您只是五境大儒，不是皇者。”

“如果他们人多势众，我确实要小心，不过，他们在短期内没法找我麻烦。趁现在他们还在计划，你先带我去那处宝地，我对敖旁石刻很有兴趣。”方运道。

鲨妖王道：“既然您不怕，那我就带您去。”

鲨妖王说完，向城西飞去，方运坐在武侯车上，跟了上去。

许多水族看着方运的背影，似是十分在意。

这里是龙城，水系丰沛，出了城，鲨妖王就带着方运潜入一条江中，在水中前行，尽最大可能避开古妖。

两人在路上偶尔聊天，方运才知道它叫鲨卓王，它的祖辈生活在极为遥远的古地，因为战乱，它们的父辈前往遗脉古地。

方运对那些遥远古地的族群非常感兴趣，于是详细询问，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每次葬圣谷开启，那些遥远古地的各族从别的入口进入，落入葬圣谷的地方距离妖界入口所在极远，所以双方都没有发现对方。

这龙城远不如葬圣谷大，来的数量又多，所以万界各族混杂在一起。

鲨卓王还知道，有相当多的凶物、异族已经加入古妖阵营，不久的将来必然能在战场上碰到。

如果葬圣谷的危险来源于凶灵和圣灵，那龙城的危险来源于大量的敌方，包括战魂和外来者。

两人在水中不断前行，速度完全超过一鸣，但两个人都有强大的水族天赋，快速游动所形成的水浪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避免暴露行迹。

经过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两人停下。

“那里就是。”

漆黑的海底长满无数浓密的水草，勾勒出废弃城市的轮廓。

许多地方显现出轻微的破坏痕迹，都是新痕迹，但不像是战斗的痕迹。

“你不是说是出生入死抢到的吗？”方运问。

鲨卓王尴尬一笑，道：“一开始当然不能跟您说实话。是我运气好，从天而降的时候落在这里，发现了这座城市，昨天一整天我都在里面搜寻东西，发现了一些残破的宝物，不过最值钱的还是那块敖旁石刻。”

“你搜完了，所以才放心卖给我？”方运问。

“我怎么敢。您看，这城市方圆百多里，我一天怎能搜完？更何况，还有许多部分掩埋在海底，我们能看到的恐怕只有一半。我这就带您去发现石刻的地方。”

鲨卓王很快带着方运来到废弃城市的中心，那里的遭到破坏性发掘，大片的建筑被妖力毁坏。

鲨卓王洋洋自得道：“只要是宝物，定然不会被我的妖力破坏，凡是能被妖力破坏的，都不是重宝。”

方运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废墟，道：“你再敢这么放肆，我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全都拔掉！蠢鱼，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多少有价值的古迹？”

鲨卓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接话。

第2662章 戮星龙爵

“哼！”

方运冷哼一声，把装有圣血的瓷瓶扔给鲨卓王，然后出口成章，吟诵战词《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

一大片半透明的军营出现在方运身后，接着，一批批水军从军营中出来，他们乘坐半透明的船，开始向四面八方驶去。

“咦？”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破阵子》形成的军营，之前这首军营诗最多只能唤出十万兵将，但现在，已经有十五万兵将，还在源源不断外出。

战诗兵将继续涌出，最后达到三十万才停止。

“这我倒是没想到。仅仅晋升文宗，不会有如此大的提升，莫非跟我自创锻天理有关？”方运心想。

方运决定回去再考虑这件事，身后浮现武庙文台，借助武庙文台，把三十万战诗兵将的神念与自己连在一起，如臂使指一般指挥他们进行小心地挖掘。

三十万人的效率极高，很快城市中挖掘出大量的神念石刻或文字记录，全被方运收入天地贝保护起来。

鲨卓王一直发呆，最后道：“文星龙爵陛下，我怎么觉得您比我还狠？我不过是打碎点东西，您这是想全都搬走啊。”

“我可以让它们重见天日，成为我们宝贵的知识，你只会让它们化为泥沙。离远点，碰碎一件东西，我敲掉你一颗牙。”方运道。

鲨卓王面有怒容，但想起方运的身份和一次唤出三十万战诗兵将的可怕能力，立刻收敛怒容，乖乖跟在风云身后。

这座城市太大，哪怕有三十万战诗兵将相助，也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才能挖掘完毕，不得不做出取舍。

方运毕竟研究过寻古学，很快判断出这座海底城市中最有价值的区域，进行挖掘，带走所有有价值的古物。

还有一部分城市被深埋于海底，方运便唤出文宫蟠龙，配合龙族宝物，让海水拂去泥沙。

鲨卓王看着方运的举动，有点懵，因为调动那么多的水不算什么，它身为大妖王也能做到，可那么细致地操控水流，让方圆数十里的水变成轻柔的细刷一般，普通水族皇者也办不到。

到底谁是水族谁是人族？

足足花了三天，方运才完成了初步的挖掘，还有一些地方可能存在宝物，但再继续下去的效率会越来越低，只能舍弃这里。

方运带着鲨卓王原路返回，回到烛龙城后，看了一眼龙影四榜没有敖煌和敖雨薇的名字，便进入旧物库，并使用自己的特权，借调烛龙城的虚楼珠。

接下来，方运没有去管工界如何修复机关，而是不断让敖薄借和还虚楼珠。

每一颗虚楼珠，都相当于人族的一座图书馆，记录龙族方方面面的资料，历史、军事、生活、文化等等等等。

方运花了五天的时间，凭借奇书天地，读完所有资料，并让奇书天地中多了一系列的新书。

龙城的资料，填补了大量的龙族资料空白，许多跟龙族有关的秘密，都真相大白。

或许是读书人的本能，方运阅读完所有虚楼珠后，心中格外满足，甚至胜过在军爵榜占据第一的位置。

突然，外面传来喧哗之声，方运眉头微皱，快步走去，并侧耳聆听。

“文星龙爵陛下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你们敢对抗七等军爵吗？”敖薄道。

“七等军爵了不起？不好意思，敖震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方运，让他马上出来。”

方运感觉说话的龙族耳熟，立刻记起那是有一面之缘的敖雾峰，乃是西海龙宫有名的天才，晋升皇者不久，因为得西海龙宫尽心培养，实力绝强。

之前东海龙宫还传来消息，说敖雾峰率领三海龙族破坏长江，最后被政道吓得抱头鼠窜，没能成功。

“什么事！”方运推开一号库的大门，扫视前方。

敖薄挡在门前，但他的对面站立着上百水族，仅仅皇者就有二十七头。

方运只认得其中十余头水族，绝大多数都不是圣元大陆的。

其中有一头白龙皇气宇轩昂，体形极为巨大，远超所有皇者，正静静地浮在半空，面色冷淡，在他面前，敖雾峰如同是条幼龙。

敖雾峰看到方运，瞳孔一缩，似是受到惊吓，但随后鼓起勇气，道：“方运，你久不出战，敖震陛下怀疑你懦弱避战，并且阻挠机关修复，所以要捉拿你去烛龙大殿前审问。”

方运冷冷一笑，道：“敖震陛下或许会请我去烛龙大殿，但若是你们再借他的名头胡言乱语，本爵严惩不贷！”

水族全都噤声，敖雾峰竟然不敢反驳，怒道：“你马上跟我们走，若是妄想拖延，激怒敖震陛下，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是战区，否则，本爵一句话便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方运完全不把那些水族放在眼里。

那些水族顿时炸了锅。

“太嚣张了！”

“怪不得四海里面有三海龙宫反对他！”

“不就是运气好用卑劣手段得到文星龙爵吗？在圣元大陆那种穷乡僻壤耀武扬威也就罢了，想在龙城战区当大爷？别妄想了！”

那白龙皇低喝一声，道：“够了！”

所有水族立刻闭嘴。

“戮星龙爵敖原，见过文星龙爵。”那白龙皇敖原微微垂首，礼数周到。

方运一愣，惊讶地看了一眼这白龙皇，拱手道：“文星龙爵，见过戮星龙爵。”

那敖薄吓得落在地面，低头道：“见过戮星龙爵陛下。”

敖雾峰等水族得意洋洋看着方运，尤其西海龙族的水族，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

“未曾想到，外界还有龙族得封戮星龙爵，此乃龙族大兴之兆。”方运平静地看着敖原。

龙爵之中，星、月、日的地位依次提高，除此之外，还有额外的封号，但都是根据其事迹册封，比如方运是读书人，所以获封文星龙爵。

戮星龙爵，则是龙族中极少的封号，任何有这个封号的龙爵，不仅仅善于战斗，不仅仅善于杀戮，而且至少有屠戮十界之功。

至少是族群数量超过十亿的星球才算完整一界，而且要尽数灭绝。

哪怕是杀妖蛮毫不手软的方运或者李文鹰，都远远达不到戮星龙爵的标准。

“文星龙爵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喜欢战斗而已。敖震陛下还在等着，待事情处理完，你我再细谈万界事。”敖原深深看了方运一眼，转身飞走，其余水族立刻跟上。

敖雾峰留在最后，向方运一笑，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敖原有敖震陛下的血脉！哈哈哈哈……”

敖雾峰大笑着离开。

第2663章 圣前告状

方运向烛龙大殿走去，敖薄跟在方运身后，苦着脸道：“方虚圣，那敖雾峰简直不配当四海龙族，竟然勾结外人谋害您。我今天没出旧物库，没能及时发现。”

“这不怪你。”方运的语气一如往常平静。

敖薄暗中传音道：“我一直守在门口帮您取送虚楼珠，最清楚您这些天一直在阅读书籍，既没有研究寻古，也没有修复机关。以敖震陛下的脾气，恐怕不会饶了你。前几天就有一个水族皇者加入龙族，在烛龙城投机取巧，专门埋伏起来，等别的水族重创敌方皇者，他突然偷袭猎杀，抢夺军功。本来一两次也就罢了，结果他连续数天都如此，被人告到敖震陛下那里。敖震陛下早就发现那水妖的丑事，二话不说，一爪下去拍成肉酱。”

“还有这等事？”方运没想到敖震如此决断。

“我怀疑他们就是知道这件事后，才想到这个办法算计您。您出来之前，他们说一开始去烛龙殿哭诉，说有一批水族善于修复机关和宝物，本来想来一号库帮忙修复大型机关，结果被您霸占。那西海水族还用人族的话骂您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敖薄道。

“敖震陛下相信了他们？”

“他们说早上告发，现在已经是晚上。估计敖震陛下一开始不想找您麻烦，但他们闹得太厉害，而且证据确凿，敖震陛下拖不下去，才找你问话。”敖薄道。

方运道：“其他水族怎么说？”

“我没出门，不太清楚。不过您是人族，却成为七等军爵和文星龙爵，他们一直不服气，前几天就有水族怀疑您可能利用什么手段作弊。但我们东海龙族都明白，您是实至名归。”敖薄道。

“不用理会他们，我做自己的事就好。对了，雨薇和敖煌出现了吗？”方运问。

敖薄喜道：“敖煌没在军功榜出现，但在奇才榜上有了名字。雨薇公主在诛皇榜上排名不高，只有一百多，但在军功榜上位列前十。不出意外，他们很快会通过军殿给您传递消息。不过，您也清楚，龙城已经成为龙魂世界，若在远古时期，您和他们可以第一时间通过龙庭联系上。”

方运点点头，道：“这我清楚。对了，那戮星龙爵，在龙影四榜的位置如何？”

敖薄面露凝重之色，道：“昨天看的时候，诛皇榜第七，军功榜第十一。关键他落在别处，前几天一直在赶路。甚至有人说，他的实力与妖皇相当，在水中能胜妖皇半筹。”

“他身上的气息特别强大，比我在葬圣谷见过的皇者都强，的确不一般。”方运道。

“所以说您这次凶多吉少。我看，您不如想办法赔罪认错，立下军令状，然后我号召附近的西海龙族帮您猎杀妖蛮。皇者杀着吃力，但您杀皇者之下的古妖应该十分轻松，我们都清楚您的实力。”敖薄道。

“不用，到了烛龙大殿，敖震陛下自然会明察秋毫，不会惩罚我。”方运道。

“这……”敖薄还想说，但见方运神色坚定，便不好多说，只能愁眉苦脸跟在后面。

一人一龙飞出后勤营，路上遇到的水族都在暗中指指点点，甚至有水族露出不屑之色。

一直到龙影壁前，几乎所有水族都如此。

“看来他们的准备很足，只用一天的时间，就让我臭名远扬。”方运道。

“唉……”敖薄叹着气。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方运的耳朵。

“文星龙爵陛下，我鱼微言轻，帮不了您，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化险为夷。”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卖给自己石刻的鲨卓王正在远处赔笑。

方运笑了笑，没有说话，能在这时候传音，说明这条鲨鱼还算可以。

在看向鲨卓王的时候，方运发现那条曾经说要帮自己的章鱼皇者章源，那章源竟然尴尬地扭头，避开自己的目光。

至于其他水族，或者面露讥笑，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没有一个水族表示同情。

方运看了一眼烛龙大殿前的龙影四榜，一边向烛龙大殿走，一边自嘲道：“看来，我这个人族很不受你们水族待见啊。”

“他们不知道您为水族做过何等贡献，不过是嫉妒您的军爵罢了。过几日，等您展现力量，他们自然会心服口服。其实……奇才榜是最差的选择，水族向来讲究力量，尤其是龙族。您不展示自己的强大，他们会一直瞧不起您。”敖薄苦口婆心道。

“我有自己的打算。”方运道。

敖薄急忙闭上嘴，面露无奈之色。

方运懒得解释，心中却暗叹这些水族鼠目寸光，那些虚楼珠中蕴藏的知识，毫不逊于龙影四榜的赏赐，那都是龙族多年的积累，偏偏获取成本极低。

方运迈步进入烛龙大殿，而城中的许多水族则聚集在大殿外，伸着脖子看向大殿内。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里面站着上百水族，那龙圣敖震还在打盹，鼾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微疼。

西海龙宫的龙皇敖雾峰笑着道：“陛下，方运带到。”

鼾声继续。

“陛下，方运来了！”敖雾峰大声喊道。

敖震这才缓缓抬起头，眯着眼扫视大殿。

“方运见过敖震陛下。”方运微微低头道。

敖震懒洋洋地晃了晃小山般的龙头，道：“你毕竟是文星龙爵，我本不想管你，只是这些臭鱼烂虾总在本圣耳边嚷嚷，不过马屁拍得舒坦，本圣不好意思赶他们走，只好叫你来问个明白。”

敖雾峰等水族一脸尴尬，却又不好发作。

方运道：“在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敖震陛下相告。”

敖震看了一眼那些水族，道：“你们自己说，本圣没工夫重复废话。”

敖雾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方运，道：“方运，你可知罪？”

“你继续说。”方运神态淡然。

敖雾峰面有恼色，道：“龙城大战，机关宝物吃紧，一些水族想要为烛龙城和龙族贡献力量，要修复那些机关，用以对抗妖蛮。结果你倒好，盘踞重要的一号库多日，占据那些宝物不修理只知道闲玩不说，还不允许别人去修理！我们怀疑，你是古妖派来的奸细！”

大殿内外水族为之哗然，尤其是一些战魂水族，面露愤怒之色，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方运。

外界水族也十分恼怒，虽然古妖与龙族已经不再争斗，但仇恨延绵多年，从来没有和解的意图。

第2664章 连环毒计

敖薄勃然变色，之前敖雾峰根本没在一号库前提起古妖，现在突然提起，定然是早有预谋，之前不过是在麻痹自己和方运。

方运笑了笑，扫视在场的所有水族，道：“继续。”

敖雾峰一转身，望向敖震，道：“陛下，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外界来者。这方运，深受龙族大恩却不知回报，在外界勾结古妖。他在圣元大陆做过一件人尽皆知的事，那就是趁蛟圣不在，带领古妖负岳偷袭蛟圣宫，鸠占鹊巢，屠杀数不清的水族与龙族！此人诡计多端，处心积虑，此次到了龙城竟然不思报效龙族，闭门不出，极可能是在勾结古妖。”

“哦？可有此事？”敖震居高临下俯视方运，双眼变得清澈，格外认真。

方运道：“我纠正敖雾峰一个错误，我不是偷袭，是堂堂正正攻入蛟圣宫。”

敖雾峰却露出阴森的笑容，道：“你说的没错，我还要补充一下。蛟圣陛下已经恢复力量，他说，你勾结古妖，使用祖帝屠庭留下的大屠戮斧的力量，差点斩杀他！我这里有他老人家的分身，只要使用圣力激活，便可以请他对峙。”

敖薄全身冰凉，没想到，西海龙族如此歹毒，竟然设下连环计，一步一步诱方运进入陷阱，所谓的不修理机关是假，给方运扣一个背叛龙族勾结古妖的罪名是真。

在龙城，一旦这种罪名落实，必然会被当场诛杀。

方运却道：“敖震陛下明鉴，我与蛟圣敖宙有私仇，当时我在一处古地，发现了古妖祖帝屠庭的力量，将其激活，这才差点斩杀敖宙。这和是否背叛龙族毫无关系，谁在水族还没有几个仇敌？更何况，东海龙族已经证实，蛟圣敖宙勾结背叛龙族的毒蛟一族！我怀疑，西海龙族勾结毒蛟，谋害我这个文星龙爵！”

“你血口喷人！”敖雾峰大喝一声，恼羞成怒。

一些水族原本面露愤恨之色，但现在却面带疑色。

龙族对毒蛟一族的憎恨，还在对古妖之上。

当年，毒蛟便是负责龙城赤道圆环的族群！

毒蛟突然倒戈，导致龙城最强大的防御力量被攻破，古妖毫无阻碍地冲入龙城。

方运微笑道：“敖薄，你是东海龙族，可否为我作证？”

敖薄急忙道：“启禀敖震陛下，我们东海龙宫所有龙族和大部分水族都知道此事，您若不信，可以暗中传讯给龙庭，让龙庭询问各地的西海龙族，甚至可以问其他三海水族，一问便知蛟圣敖宙是否勾结毒蛟一族。”

“好，本圣这就联络龙庭。”

敖震说完，身前浮现一枚五龙印玺。

附近的水族倒吸一口气，半圣拥有五龙玉玺十分少见，一般的半圣最多掌握四龙玉玺而已。五龙玉玺的执掌者，无一不是一方诸侯、龙城重臣。

敖雾峰想要阻止，但感受到那五龙玉玺散发的浩荡圣威，乖乖闭上嘴。

大厅静悄悄的，过了足足一刻钟，敖震收起五龙印玺。

“本圣已经联系许多战区统领，你们两人所言都属实。方运的确带领负岳攻打蛟龙宫，而蛟圣敖宙的确已经勾结毒蛟一族。”

敖雾峰忙道：“在下不知敖宙勾结毒蛟一族，不过，此人与负岳勾结却是事实。还有，此人已得负岳传承！”

“什么！”

大殿内外的水族再度群情激奋，一旦得到古妖传承，那便是实打实的古妖。

“你有何解释？”敖震直视方运，圣威浩荡，大殿之中凭空生风。

方运道：“我身为人族，又是龙族文星龙爵，窃取古妖传承，不是大功一件吗？你们以为，我的七等军爵是怎么来的？”

“你……”敖雾峰瞪着方运，哑口无言。

其余水族也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反驳方运的话。

敖雾峰眼珠一转，道：“我被敖宙欺骗，情有可原，但你带着负岳杀入蛟圣宫，却是事实。”

方运道：“敖震陛下明鉴，外界已经不是远古时代，古妖之后，妖蛮雄踞万界。妖界侵略人族，为了对抗妖界，人族不仅与龙族结盟，还与古妖结盟，共抗妖蛮。此事，我已经在葬圣谷的龙族圣陵禀报圣陵意志，获得圣陵意志肯定，正式册封我为文星龙爵、大监察院特使。若我所料不错，在葬圣谷开启与关闭的时候，龙庭定然会与圣陵沟通，您现在可以请龙庭与大监察院验证。”

听到“大监察院特使”，许多水族面色微变。

大监察院是龙族极为崇高的存在，监察水族，若是在大监察院任职，等闲半圣也不敢轻慢。

方运早就知道自己复杂的身份会引发矛盾，更何况自己当时拥有负岳大圣遗骸，所以进入圣陵深处后便向圣陵意志做出解释。

“本圣这就验证。”

这一次，仅仅过了百息，敖震惊讶地道：“龙庭与大监察院已经答复，龙庭知晓文星龙爵为龙族忍辱负重加入古妖一事。此事乃是龙族机密，今日水族敢泄露消息，诛绝满门！”

众水族眨着眼睛，有些发蒙。

大殿中与方运作对的水族，变得不安。

那戮星龙爵敖原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方运与敖雾峰。

敖雾峰愣了许久，一咬牙，道：“原来如此。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后来背叛龙族。方运，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占据一号仓库，阻挠他人修理机关，除了帮助古妖，还为了什么！”

方运不理敖雾峰，对敖震道：“陛下，在下有一事询问。”

“问吧。”敖震的态度和善许多。

“我乃文星龙爵，地位远在敖雾峰等水族之上，他们如此行为，乃是以下犯上，这是其一。我辛辛苦苦在库房中修理机关，没日没夜劳心费力，自入了龙城就没合过眼，他们没有证据便当众污蔑，这是栽赃陷害，这是其二。战事吃紧，两族对垒，他们不思报效龙族，反而内耗内斗，浪费您的时间，这是战时扰乱军心，这是其三。敖雾峰等水族犯下如此三罪，当如何处置？”

敖雾峰道：“陛下，别听他胡说。他根本就没有修理机关，后勤营已经证实，这么多天，一件修好的机关也没有。”

“若是我没有修复大量机关，我认罪，若是修复，你便认罪，如何？”方运盯着敖雾峰问。

第2665章 让开！

敖雾峰愣了一下，没等他想清楚，方运露出轻蔑之色，讥笑道：“龙族中的废物，连这都不敢答应，谁给你的勇气来龙城？”

“谁说我不敢！你若是能修复‘大量’机关，我马上认罪！”敖雾峰虽然暴怒，但没有失去理智，抓住‘大量’二字。

少数旁观者看出一点苗头。

按理说，方运就算有证据，治敖雾峰一个诬告之罪，只要说一个罪名就行，但方运一口气连说三个罪名，之后才逼敖雾峰同意，那么，一旦敖雾峰认罪，就等于认了三罪。

一个诬告不会有多重的惩罚，最多抽几百鞭子，但以下犯上加战时扰乱军心，那罪名就大了。

若是给敖雾峰足够的时间，敖雾峰也能想清楚这一点，但方运却立刻用出激将法，再加上敖雾峰自认为证据确凿，便一口应了下来。

敖雾峰也感觉方运在算计自己，却自信地说道：“方运，你不用挣扎了。在敖薄帮你送取虚楼珠的时候，我们已经暗中探查过，你只是在一号库里一动不动。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如此，你当别人是瞎子聋子，连你修没修机关都看不出来？”

“你们的探查手段很高明，我竟然没发现。”方运好整以暇回应。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请敖震陛下裁决！”敖雾峰面朝敖震，微微低头。

龙圣敖震沉吟数息，道：“文星龙爵，你既然说他是污蔑，拿出你的证据吧。”

方运上前走了几步，斜眼看着敖雾峰，道：“让开。”

“不让！”敖雾峰昂头道。

“让开！”方运道。

“不让！”敖雾峰冷面以对。

突然，方运右手一摆，清光漫洒，就见一号机关库中最重的那一套镇龙石突然从天而降。

那本来是安装在烛龙城正门的一整套大型机关，一旦落下，连皇者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破。

这套机关本来就重，上面还有半圣亲自雕刻的圣纹。

就见那小山一样的镇龙石机关轰然落下，敖雾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随着一声轰鸣声被砸到地上。

它虽是皇者，可这镇龙石机关却是半圣炼制。

关键是，方运启动了镇龙石机关！

整座烛龙大殿重重一震。

“啊……”

敖雾峰发出凄厉的惨叫，就见敖雾峰的大半截身体被镇龙石砸成肉酱，只留下头部和颈部。

烛龙大殿内血腥四溢。

敖雾峰猛地一挣，挣脱断龙石，颈部断掉的截面开始快速长出肉身。

敖雾峰回头看进了一眼自己被砸烂的身体，嗷呜一嗓子伏在地上，哭着道：“敖震陛下，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这方运竟然想杀我！”

方运讶异地道：“我好心让你让开，你不让，现在反咬我一口！岂有此理！”

“噗……”

敖薄忍不住笑喷。

殿外众人回想刚才两人一个说“让开”一个说“不让”的场面，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取出这等机关？我以为你是羞辱我。”敖雾峰怒道。

“我之前没羞辱你，但现在是了。”方运慢悠悠道。

敖雾峰气得七窍生烟，哭诉道：“敖震陛下，您看他，故意毁了我的身体还羞辱我。”

敖震收敛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目光转向镇龙石，道：“文星龙爵，你竟然能修好镇龙石？整个龙城除了龙圣，只有少数皇者才能做到。”

“启禀陛下，这镇龙石的确已经修好，方才我已经启动机关。”

“不错。那还有别的机关吗？”

“有。”

方运说完，扭头看向敖雾峰。

“让开！”

敖雾峰一愣，又羞又恼，一边离开，一边骂道：“不过一块镇龙石而已，算不上‘大量’。等我……”

方运突然上前一踏步，敖雾峰吓得猛地向前一蹿，远远躲开。

殿外水族哄堂大笑，殿内的水族则都忍着，毕竟是自己人。

敖雾峰羞恼万分，却也不敢生事，只是盯着方运。

方运道：“请敖震陛下还在下一个清白。”

说着，方运一抬手，清光漫洒，就见一座又一座大型机关从工界中飞出。井然有序地落在宽敞的烛龙殿中。

每一具机关都完整无缺，根本看不出哪里损坏。

当出现的机关超过一百以后，敖震轻轻点头，道：“够了，这足以证明文星龙爵一直在为龙族、为烛龙城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懈怠。”

敖雾峰急道：“陛下，谁也不能证明这些就是咱们烛龙城的机关，或许是他从别处偷运来的！”

“蠢货！那镇龙石就是本圣的尾巴不小心扫坏的，本圣岂会不认得！”

敖震不耐烦地一挥龙爪，圣力勃发，敖雾峰就如同被一脚踢中的蹴鞠一样，猛地倒飞，后背重重撞在大殿墙壁上，然后吐着血从墙壁滑落。

“咳咳咳……”敖雾峰不断咳血，全身好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在墙下，站不起来，也无法血肉重生。

敖雾峰倚着墙壁，一边咳血，一边茫然地看着方运，又看看那一百多具大型机关，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龙城的大型机关极难修复，不到十天时间，一个精于此道的皇者不眠不休最多也只能修理二三十台而已，可方运一甩手就是一百多台，看样子还有更多，这完全超出想象。

敖雾峰哭着道：“敖震陛下，这一定是方运收买别人，请他人帮忙修复的，绝非他的功劳，他是在谎报功劳。”

敖震厌恶地看了敖雾峰一眼，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些机关的修理手法，与龙族完全不同，应该是文星龙爵所在的人族特有的手段。整片烛龙山脉，就他一个人族，他找谁帮忙？明显是他有特别的宝物，能够快速修理机关！”

敖雾峰这才眯着眼细看，发现的确都是人族工家的手段。

“方运，你使诈！”敖雾峰再也忍不住，吐出漫天血雾。

方运向敖震一拱手，道：“请陛下圣裁。”

敖震点点头，道：“敖雾峰诬告文星龙爵，以下犯上，扰乱军心，其罪当诛，但龙城正是用人之际。来啊，把敖雾峰拖到龙狱分殿，将其关押，由龙狱定夺。”

众人都愣了，不杀敖雾峰听着是宽宏大量，可送交龙狱，那可比杀了它更残酷。

第2666章 喜欢你

“陛下，不要啊！小龙知错了，小龙知错了，还请陛下手下留情，饶了小龙。小龙毕竟是四海龙族出身，祖上是立过大功……”敖雾峰哭着求饶。

门外的水族快步进入，要带走敖雾峰。

就见那一直不说话的敖原道：“陛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敖雾峰虽然有错在先，但毕竟是龙族。我看，不如罚他将功补过，在烛龙城在外战斗，要他每天完成一定的军功，若是完不成，抽一百重鞭。”

敖震居高临下，斜眼看着敖原，道：“他诬陷方运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放屁？”

敖原愣了一下，默默地低下头。

很快，哭嚎的敖雾峰被拖走。

“文星龙爵留下，你们下去吧。”敖震每说一句话，周围的空气都在震荡，声音异常宏大。

其余水族陆续下去，外面那个叫章源的章鱼皇者大声喊道：“看到没有，我当时就觉得文星龙爵是冤枉的，果然，敖震陛下明察秋毫，识破宵小奸计！你们放心吧，文星龙爵不久之后，必然在军功榜与诛皇榜上有名。”

方运白了章源一眼，在殿中站着。

不多时，所有水族都走光，大殿中之留下方运与敖震两人。

“你的虚楼珠都看完了？”敖震问。

方运愣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城中凡是记录所用虚楼珠，尽皆看完。”

“那么，你对龙城这些年的变化，已经全然了解？”敖震问。

“不敢说全部了解，但应当知道了七七八八。”方运道。

“有关敖旁的历史，调查到哪一步了？”敖震问。

方运心中疑惑，却不动声色回答道：“只是从鲨卓王那里得到石刻，仅仅阅读完而已，有关他的资料太过稀少，目前没有任何成果。”

敖震点点头，道：“当年龙城与古妖都毁了有关他的记录，现在再找有些麻烦。不过，敖旁出身高贵，经历奇特，值得寻古细究。你若能补全他的历史，我便上报龙庭，让你在奇才榜上更进一步。”

“多谢陛下。”

方运嘴上恭敬，心里却怀疑，敖震提到无关紧要的敖震，似乎像是提醒自己，他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让自己别耍什么花招。但是，又不像全都如此，或许有别的原因。

没等方运想通，敖震和颜悦色道：“还适应龙城的生活吗？”

方运愣住了，抬头望着前方巨大的青色巨龙，对方的眼睛比一栋屋子大，他盘在大殿深处，充满圣者威仪，偏偏却像是在聊家常。

“住得惯。”方运本能地回答。

哪知敖震笑了笑，道：“我们都很喜欢你。”

方运瞪大眼睛看着敖震，满脑子都是问号，不明白敖震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暧昧的话，幸好是“我们”，如果去掉“们”，那就有点不太妙。

敖震看到方运的样子似是更开心，道：“你在外界的一切，我们陆续知晓。至少本圣对你的经历很有兴趣。”

方运神色一变，脑海中浮现无数念头，最后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敖震微笑道：“你们人族能做的事，我们龙族当然也能。”

方运没有回应，继续沉默。

敖震自顾自地道：“每过一段时间，龙城就会接收外界的消息，圣元大陆，则由东海龙宫负责传递。”

“这样啊。”方运恍然大悟。

方运心念一动，又道：“当年两界山大战，你们龙城也出力了？”

“果然瞒不住你。”敖震点头微笑。

“这么说来，龙城是故意要化为龙魂世界？”方运问。

敖震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道：“谈不上故意，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至少目前看来，结果不错。”方运隐约猜到一些事。

敖震点了一下头，道：“不错，只能说基本成功。”

方运小心翼翼问：“烛龙城的虚楼珠所记载之事，我都看了遍，不过为什么缺失了许多地方。比如，浩劫之战的许多战斗虚楼珠中都没有记录，似乎是有人故意抹除。”

敖震神色冷淡，道：“有些事，不宜外泄。你若想知道，等你能进入龙庭之后可查阅详细记录。”

“好吧。”方运道。

“听说你在葬圣谷进入过一处药园？”敖震问。

方运心中警惕，嘴上却坦然道：“的确，误入一处药园。”

“传言说与牧星客有关？”

方运沉默数息，道：“你们龙城的情报系统这么强大，当年为什么节节败退？”

敖震没好气地瞪了方运一眼，道：“我们龙族与牧星客虽有过争斗，但早就重修旧好，一起对付过星神，不会因此为难你。我们只是需要一些神药。”

方运道：“你们是看中我手里的含火草和龙气花吧。”

“还有骨芹和圣体果，以及……镇罪殿之物。”

方运面色却有些不好看，道：“为什么你之前没说？”

“不太好意思。”敖震一本正经回答。

“现在你就好意思了？”方运问。

敖震道：“当然，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我本来就不是龙族奸细。”

“但你的的确确拥有负岳传承，深得古妖信任。你在殿中说过的话若是传到众星之巅，那帮古妖一定会很伤心。”敖震回应道。

“别说废话，要我的东西可以，拿军功或宝物换。”方运道。

“成交。”

方运没想到敖震的回答如此干净利落。

“毕竟你是我族文星龙爵，我们不会用别的手段。”敖震道。

方运道：“我当时不需要龙气花和含火草，获取不多，骨芹倒是不少。至于镇罪殿的东西，我没敢多取，毕竟里面有噬龙藤在守护。”

敖震两眼放光，道：“你能不能将那镇罪殿移到龙城？”

“你们是想要噬龙藤，还是想要那口镇邪井。”

敖震眼神一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算了，还是留在你那里吧。当年龙城的药园，是古妖的主要进攻目标，大多数神药被毁。你手里的加上敖雨薇送来的含火草和龙气花，足够让龙城在短时间内培育出足够的神药。”

“你早就见过敖雨薇与敖煌？”方运盯着敖震。

敖震笑道：“怎么，你很不满没告诉你？他们两个与众不同，岂会和你们一样留在外城。只在外城逗留数天后，便被接到内城之中居住，重点培养。”

“那敖原也很强大，似乎也是真龙，还有其他皇者，为何没有接入其中？”方运问。

“他们运气不好，没有越过龙门。”敖震颇有深意地盯着方运。

第2667章 入圣果

“你那么看着我，是想知道我在龙门之后得到了什么？”方运问。

敖震却只是笑了笑，道：“我很想知道，但我不能坏了龙族的规矩。你能拿出多少神药，我们全都要了。到时候，你是用神药换宝物，计入军功榜还是算作奇才榜，都由你自己决定。”

“你们龙族有没有我需要的神药？我想要一些。”方运道。

敖震想了想，道：“龙城药园之中，的确有一种你需要的神药，不过，那种神药价值太高，连我都做不了主。”

“什么神药？”

“入圣果。”敖震缓缓说出神药的名字。

“竟然是这种神药？”方运两眼放光。

“每一颗入圣果，都吸收一个半圣的全部力量，所以格外珍贵。你的神药数量若是足够，倒可以换。”

“我若成为奇才榜第一，或者是军爵榜第一，能换入圣果吗？”方运问。

敖震道：“完全可以！”

方运道：“那好，给我留一枚，十个月后，我要换一个。”

“至于其他的神药，也有不少，只是不知道你是否需要。等十个月后，你可换取一些。对了，你也可以用葬圣谷药园的神土换军功。”敖震道。

“哦？看来龙城很需要那些神土。”方运一眼看出敖震更在意神土，却故意放在后面说。

敖震沉默数息，道：“罢了，我也不瞒你。牧星客的神土，乃是粉碎万星汲取精华培养，是万界第一神土，连我们龙族都远远无法相比。龙城有一些特别的神物，孕育了很多年，迟迟没有成熟，就是因为神土太差。你若能提供一些神土，无论是换成宝物还是换取军功，都可以。”

“让我考虑考虑。”方运道。

“你最好在十月之前给我答复，之后的话，我们的出价会降低。”敖震道。

方运点点头。

“最后……”敖震缓缓向前探出头，犹如一座巨山缓缓下压，“既然你得到龙族的技术，也应该共享人族的技术以及……你修复这些机关的技术。”

方运道：“没问题，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你们龙族不能帮妖蛮对付我们人族。”

“我们龙族，永远不可能与妖蛮联手。更何况，东海龙族已经代表我们，与人族结为同盟。”敖震道。

“这样啊……那我共享的功劳会算入奇才榜中吧？”

“当然。只要是龙族没有掌握的技术，都会影响你在奇才榜上的排名。不过，你现在树大招风，已经是军爵榜第一人，若是位列奇才榜第一，可能会被古妖那边盯上。我会联系军院，让他们慢慢计算你的功劳。”

“好！给我一颗虚楼珠，我这就记录人族目前掌握的所有工家技术。”方运道。

敖震点了一下头，一点神光闪过，落在方运面前，化为虚楼珠。

方运手持虚楼珠，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圣元大陆和工界的所有工家技术，但没有动用奇书天地。

一开始，方运没有任何异样，但过了半刻钟后，方运的身体开始冒汗，汗水又被强大的力量排开。

渐渐地，方运的头顶开始冒着雾气，脸色越来越白。

仅仅学习那么多的工家技术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更不用说把所知所学录进虚楼珠中。

这几乎等于榨取方运的精力。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才睁开眼睛，然后把虚楼珠推给敖震，并取出一颗生身果吃下，脸色迅速恢复正常。

敖震收起虚楼珠，盯着方运道：“现在人族已经如此富有，把生身果当补药吃？”

“我的生身果有点多，留着也是留着，毕竟连圣体果都用不完。”方运道。

“我们龙族很需要圣体果，非常需要！”敖震盯着方运。

“只要你们拿好东西换，或者给我额外的军功，我可以考虑。”

“我可以做主，圣体果超过一百，换取的军功提升半成。”

“太少。”方运摇摇头。

“一成！”

“还是太少。”

“一成半！”敖震沉着脸道。

“五成！我的圣体果，是万界最好的圣体果，在你们龙族颠峰时期都没有。更何况，我可以给你们一颗带着神土的圣体果树。”方运道。

“什么？你有牧星客的圣体果树？”敖震两眼放光。

“有。”

“听你的意思，是想换特别的东西？”敖震问。

“我要你们杀了妖皇！”方运道。

敖震皱起眉头，摇摇头，道：“不行，规矩不能坏。我自己可以给你有关妖皇的情报，但不能帮你伤他。毕竟，不久之后妖蛮众圣会进入龙城，若是把他们逼到古妖阵营那边，对我们很不利。”

“龙城这么多年，你们还没能解决那些古妖战魂？”方运问。

敖震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所以我只能说我们的计划是基本成功。古妖当年的力量已经胜于我族，古妖众祖也在龙城留下力量，难以彻底根除。这次龙城开启，也想借助外界众圣削弱古妖战魂的力量。”

“龙魂战场的众圣遗念生生不息，现在已经晋升为龙魂世界，它们更加强大，如何削弱？”方运问。

“方法很少，但不是没有。只要在短时间内多次灭杀半圣战魂，便能将其彻底削弱，最后圣位下降，沦为皇者。不过，若是有一些特别的力量，便可以彻底诛灭，或者镇封。比如镇魂回廊等物。”

敖震说到镇魂回廊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方运一眼。

方运没想到龙族的情报系统这么强大，知道自己获得十寒古地的镇魂回廊，恐怕，也知道自己跟雪神的关系，于是道：“我的镇魂回廊在葬圣谷损毁。对了，你们龙城有霜界雪源吗？”

“没有霜界雪源，但有别的雪源，甚至胜过霜界雪源。”敖震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方运。

方运道：“我也不瞒你。我答应过古妖的雪神，帮她找到雪源，让她恢复力量。你应该知道，雪神是古妖末期诞生的古妖大圣，并没有经历过与龙族的战争，她的敌人不是龙族，而是妖蛮以及毒蛟族。她还让我去寻找毒蛟一族的敖俱，想要报仇。”

“她与毒蛟一族有仇？那本圣便放心了。不过，你若要雪源，也必须要使用另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方运问。

“御圣环。”

第2668章 再回百棺岛

方运沉默许久才道：“这么做，不太好。她救过我，我不想奴役她。”

“我不是让你奴役她，是避免她为祸龙城。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一旦你得到雪源，无论你放到那里，她都能吸收里面的力量。我不可能让她回到古妖之中。”敖震道。

“让我考虑考虑吧。”方运刚说完，雪神的声音传到耳中。

“答应他！”

方运愣了一下，给雪神神念传音道：“你愿意戴上御圣环？”

“离开龙城后，你要为我解除。”

“那是当然，我毕竟是负岳一族。”

方运突然觉得自己的话如此让人信服，这就是多重身份的好处。

“答应他！就算获得雪源，我也需要吸收很久才能恢复到半圣，至于恢复到大圣，遥遥无期。我宁可在龙城这段时间被奴役，也要尽早恢复。”

“好吧。”

方运道：“我现在就要一枚雪源，到时候从我军功里扣。”

敖震似笑非笑道：“一枚？算了，你稍等。”

足足等了一刻钟，就见烛龙大殿的正中冒出一个极大的水井。

数息后，一枚天地贝从中飞出。

敖震吹了一口气，将那天地贝吹到方运面前。

突然，方运身后浮现三丈高的半透明雪神。

此刻的雪神和当年方运第一次所见一样，绝美冷艳，冠绝万界。

雪神双手捧着天地贝，随后外放力量推开方运。

天地贝打开，一个赤铜圆环飞出，落在雪神的脖子上，并很快隐去，消失不见。

随后，雪神体内飞出一点白光，落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立刻感应到，自己已经是那御圣环的主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雪神。

天地贝再次放光，一股极寒之力四散，瞬间冻结整座烛龙大殿。

方运只觉一道汹涌澎湃的力量护住自己，并把自己拉扯到远处。

方运还没等向敖震说谢谢，就看到眼前突然浮现一颗巨大的星球，那星球直径数十万里，整颗星球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球，被无尽的寒冰封存。

随后，雪神飞入寒冰星球的内部，整颗星球快速缩小，随后缩小成拳头大。

烛龙大殿的寒气迅速收缩，全部回到小小的冰球之中。

方运没想到这雪源这么大。

敖震道：“拿着吧。”

方运小心翼翼接近雪源，发现现在的雪源只是一个小冰球，摸在手里很凉，但不会伤人。

方运收起雪源，并取出一株完整的圣体果树，交给敖震。

“第一笔交易完成。对了，你会用征伐之门吗？”

敖震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方运望向敖震，目光里充满疑问。

敖震笑了笑，道：“你运气太好，也不知东海龙圣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愿意把征伐之门交给你。”

方运当时就觉得东海龙圣太慷慨，没想到连敖震都羡慕。

“既然他送给你，你便好好利用，不能荒废。等你得到传说中的挪移之门，我们龙城，便会成为你的助力！”

说完，敖震伸出巨大的龙爪，轻轻对方运一点，一点灵光飞出，没入方运的眉心。

不过一眨眼，方运便知道了征伐之门更具体的使用方法，不像以前只是模糊地感觉。

敖震叹息道：“可惜，挪移之门多年未现世，不然的话，两者合一，无论你身在哪里，都能从龙城借兵。”

方运点点头，心中暗道已经从葬圣谷得到挪移之门，只是之前自己实力不够，不能乱用，如果不出意外，自己现在应该能使用。

事了，方运走出烛龙大殿，敖薄在外面等候。

“陛下没为难您吧？我们离开后，里面被无形的力量遮挡，我们只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敖薄问。

“没什么，只是在聊天。”方运道。

“好吧。”

就在这时，那章鱼皇者章源飞过来，笑嘻嘻道：“恭喜文星龙爵，贺喜文星龙爵，我就说您一定会没事，他们都不信。”

方运点了点头，没有回应章源，坐上武侯车，返回后勤营。

方运让敖薄继续坚守一号仓库，自己进入其中，从里面锁住。

方运一抬头，眉心外放光芒，光芒迅速闪烁，在前方勾勒出一道黑龙之门。

挪移之门。

为了龙城的军功，也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险，方运决定回一趟百棺岛，顺便看看葬圣谷到底有什么异变。

方运一步迈入挪移之门，如同穿过无穷无尽的汪洋，不知是过了一刹那还是过了数年，眼前一亮。

方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熟悉的地方。

九龙壁之下。

方运扫视整座百棺岛，药园依旧如初，没有任何问题。

九龙壁下的圣气河流依旧丰沛，里面的圣气源恢复了两个。

但是，方运突然皱起眉头。

那些巨棺，似乎有些不同。

方运立刻进行记忆回溯，回忆当时巨棺的样子，发现现在的巨棺竟然比以前大了一圈。

方运一边思索，一边进入牧星客的石屋，坐在那青玉石上，使用牧星客的方式修炼自己的神念。

这是巩固境界的最好手段。

这一坐，就是一个月。

方运再次醒来，精神饱满，双目简直如同两个探照灯，明亮闪耀，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方运坐在青玉石上思索。

“我晋升太快，虽说没有隐患，但终归没能静下心夯实基础。幸亏有了牧星客的修炼之法，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开始加快锻天理。”

方运心里想着，取出被空泉洗涤过的狱火，送入文宫。

文宫之中，神念方运手持一朵很普通的小火苗，然后将其抛向天理之轮下面的火焰中。

那火焰原本只能灼烧到天理之轮很小的一部分，但现在猛地向上蹿升，形成熊熊大火，包围整座天理之轮。

天理之轮发出车轮碾压岩石地面的声音，在火焰之中快速滚动。

方运仔细观察这个过程，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便安心退出文宫。

方运进入药园，开始进行开采。

这一次，方运主要采集含火草和龙气花，同时，开始挖神土。

做完一切，方运想起征伐之门和挪移之门，便走出百棺岛的光门，进入碑林山谷。

方运缓缓飞空，愕然发现，碑林山谷扩大了！

碑林之外，本来被分成八个独立的区域，其中七个地方一共有十万古尸大妖王，最后一个地方有两百皇者古尸。

现在倒好，这里的皇者古尸竟然涨到两百四十头，而古尸大妖王总数超过十二万。

第2669章 双门合一

最让方运惊讶的不是这里古尸的数量变多，而是古尸看到自己的反应。

之前那些古尸看到方运，会拼命吼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方运。

但现在，那些古尸看到方运，竟然如同看门狗一样，发出嗷呜的奇特声音，似是有些畏惧，还有一些尊敬，就是没有敌意。

“这……”

方运愣在半空，不知道如何是好。

方运主动外放神念感应，身为牧星客的弟子，他的神念非常强大，但是，却发现这些古尸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甚至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领兵作战时，那些将士对自己也是这种态度。

方运百思不得其解，之前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跟古尸进行了一场大战，现在倒好，自己成了他们的首领？

这是什么原因？

方运知道以古尸们的智商，不可能故布疑阵，但也没有放松警惕，缓缓向一处空地飞去，并慢慢下落。

那片空地的上万古尸立刻骚动起来，最后竟然聚集在一起，遥遥看着方运。

乍一看像是一群鬣狗在跟着雄狮，伺机而动，可仔细一看，像是鱼群在躲避鲨鱼。

方运扫视所有古尸，都是四境五境层次，没有低境界的古尸。

这一万多古尸哪怕放到龙城，也是绝对的主力大军，毕竟连烛龙城最精锐的水族大军，主力也不过是妖侯妖王，大妖王至少是数千水族的头领。

方运想了想，向一头古尸勾勾手。

那古尸犹豫片刻，如同带着零分试卷回家的小学生一样，缓缓走向方运，离方运还有十丈的时候，突然有所异动。

方运早就有所准备，武侯车就跟兔子见到老鹰一样，猛地倒退，蹿出极远。

但是，那古尸却跪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方运。

方运老脸发热。

“什么鬼！”

方运心里想着，外放神念，命令那古尸自杀。

那古尸犹豫了整整三息，身体猛地爆开，化为毒雾。

但是，数息后，毒雾重新凝聚，恢复如初。

古尸还跪在地上。

方运再度外放神念，命令上万古尸按照自己的意图，整齐排列，报数，齐步走。

这些古尸虽然很笨拙，但都老老实实听话。

“难道，我离开百棺岛后，得到什么东西或者力量，能驱使他们？”

方运彻底放下心，但随后目光一动，眉心一闪，得自东海龙宫的征伐之门飞了出来。

看到征伐之门，那些古尸皆面露惊惧之色，甚至有古尸快速后退，如同看到天敌一般。

“难道是征伐之门？”

方运立刻将枯朽之力与圣威注入征伐之门中，就见征伐之门发出淡淡的乌光，随后，一道暗紫色的光芒自征伐之门的顶端发出，扫过前方所有古尸。

怪异的一幕出现了，所有古尸的眉心，竟然都多了一个紫色的星辰符号。

有了这个符号后，原本傻呆呆的古尸，似乎多了一丝灵性。

“敖震只告诉我征伐之门的用法，可没告诉我这个变化，有意思。”

方运大喜。

一开始，方运还只是半信半疑，但那些古尸眉心出现紫星符号后，古尸便与征伐之门形成了一种关系。

征伐之门可以奴役它们！

方运神念一动，通过征伐之门命令它们自杀。

这一次，所有古尸没有丝毫的犹豫，瞬间自爆，形成漫天的暗绿色尸气毒雾。

但是，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这些毒雾没有立即复原。

“难道真死了？”

方运静静等待，但是，过了数个时辰，这些毒雾还是一成不变。

“应该有别的办法。这些古尸的力量来源是巨棺……”

方运又外放出挪移之门。

就见两座门之间有莫大的吸力，如同靠近的磁铁一样迅速吸附在一起，相互交缠，成为一道门。

随后，不用方运命令，新的挪移征伐之门表面浮现一条条血管，不过血管之中流动的不是血，而是昏黄的雾气。

方运见过这种力量。

当时自己与妖皇分身大战的时候，百棺齐振，外放的就是这种力量。

黄泉之力。

黄泉之力在挪移征伐之门的血管中流动，很快，遍布整座大门。

随后，大片的毒雾迅速蠕动，不过数息后，所有的古尸复活。

所有古尸恭恭敬敬看着方运，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好东西啊！”

方运心里想着，缓缓升高，而挪移征伐之门也随着起飞，最后悬浮在方运身后。

方运围着碑林山谷转了一圈，每当遇到古尸，方运便命令挪移征伐之门外放紫光，紫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古尸都被奴役。

最后到了那皇者古尸所在的地方，方运本来不抱希望，但却发现，挪移征伐之门竟然也能奴役所有的皇者古尸！

“怪了，敖震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这征伐之门，只能奴役境界与自己相等的战魂古尸。莫非跟我的枯朽之力或圣威有关？”

方运没时间细想，开始练习操控挪移征伐之门。

征伐之门只能奴役驱使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古尸，但是，与挪移之门融合后，便可控制挪移之门周边大范围的古尸。

哪怕那另一面挪移之门在百棺岛，其力量也能影响整座碑林山谷。

方运笑逐颜开，这意味着，从此以后，百棺岛和碑林山谷，将会变成自己的兵营！

“好！”

方运又练习了数日，终于对操控挪移征伐之门得心应手，这才停下。

随后，方运又进入百棺岛，仔细观察那些巨棺，没有任何变化。

方运看着大片的药园，心有不甘。

想了想，方运再次进入巨石屋中的青玉石上参悟牧星客的修炼之法。

参悟牧星客修炼之法太花时间，一眨眼又过了一个月。

方运再次睁开眼睛，最近噙着笑意。

方运看向巨石屋内雕刻的星文，反复阅读推敲，三天之后，走出巨石屋，走到一片之前无法打开的药园前。

方运双眼浮现一个奇特的星文，一闪即逝，而保护那药园的力量出现变化。

方运笑着进入这片药园之中。

这是一片方圆一里左右的小黄土坡。

第2670章 重宝被夺！

这片黄土波高一丈多，光秃秃的，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看上去像是荒废的地方。

但是，这黄土坡本身，就是一味神药。

“没想到，这次打开的竟然是这等神药。”

所有的神药，一旦吃多，效用会越来越低，也就是所谓的抗药性。

哪怕是生身果这种只能恢复身体的神药，吃的过多，重伤吃下后恢复的速度也会逐渐变慢。

这种名为“古乡土”的神药有一种神效，那便是能抵消抗药性。

这种东西，对半圣之下来说用处不大，因为都吃不了太多神药，可对众圣的作用极大，因为众圣把各种神药等水果吃的，身体再强大，也能产生抗药性。

有了古乡土以后，无论吃什么神药同时放入一点古乡土，就能抵消一定程度的抗药性，让药效威力大增。

方运现在很需要古乡土，毕竟自己之前吃了太多圣体果，已经有了一定的抗药性，以至于现在他把生身果之类的普通神药，干脆当补充体力恢复力量的寻常药物。

方运拿出天地贝，收走一半的古乡土。

方运面带微笑走出药园，这古乡土在龙族时期就已经绝迹，因为根本没人会种植，一旦出现就会遭到破坏性开采。如果不出意外，这片药园应该是万界唯一能种植古乡土的地方。

走到九龙壁前，方运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使用挪移之门回返。

回去的过程和之前一样，自己好似进入一片水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重新回到一号仓库。

一号仓库内没有变化。

方运点点头，向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就听敖薄在外面急切地喊：“方虚圣，您醒了？我听到您的脚步声了，快点开门，出大事了！”

“什么事？”方运立刻脚踏平步青云冲到门口，开门走出。

敖薄又怒又急，道：“雨薇公主托龙庭带给您的宝物，被敖原夺走了。”

“什么宝物？”方运倒没怎么在意。

“我也不知道，后勤营的官员偷偷告诉我，那是人族半圣王惊龙托她带给您的。她刚进龙城的时候没法送给您，在一个月前才送到……”

“我知道是什么了。”方运厚重的声音在库房门口回荡。

敖薄惊讶地看到，方运的额头青筋暴露，死死咬着牙，显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杀意。

敖薄身为东海龙宫大龙王，久居圣元大陆，对方运的事迹了如指掌，可从来没听说方运愤怒至此。

敖薄感觉自己面前是一座酝酿万年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那件重宝很特殊？”敖薄试探着问。

方运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愤怒，缓缓道：“何止重要，哪怕给我一件祖宝都不会换！敖原在哪里？敖震难道就这么看着不管吗？”

敖薄忙解释道：“您闭关修炼长久未出，我就去敖震陛下那里禀报，别让我被龙城驱逐，敖震陛下准许我留下。就在一个月前，北极天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敖震陛下不得不前往那里。陛下没走几天，后勤营就收到雨薇公主送您的宝物。后勤营还没等送到这里，就被敖原的人听到，敖原竟然带人夺走，说是敖震陛下不在，避免出意外，他先保管。”

“放屁！他在哪里？”方运怒道，他太清楚那件东西的重要性，那可是他这些年谋划已久的关键之物。

敖薄苦着脸道：“半个月前，就离开烛龙城，似乎是去寻访一处遗址，具体去了哪里，我根本不清楚。”

“现在敖震陛下还没回来？”

“没回来。”

“雨薇有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估计就算有书信或神念留音，也和那宝物在一起。”敖薄道。

方运眼中杀机一闪，道：“走，我现在就打听敖原的去向，夺回我的宝物。”

“可是，他是敖震陛下的后裔，您若前去抢夺，万一起了争执，杀了他……”敖薄担心道。

“别说他是敖震的后裔，就算是敖震的老子，抢我重宝，也得死！”方运坐上武侯车，黑着脸向前飞行，敖薄急忙跟上。

那件宝物太过重要，也太过强大，方运成为大儒后也不便携带，所以一直放在圣院，本来准备成文宗之后再取回，结果被卷入龙城，所以分身前往圣院找王惊龙，托他帮忙带到龙城。

方运猜测，看来王惊龙知道很晚才能进入龙城，所以将重宝托付给敖雨薇，没想到，龙城太大，耽误了时间，最后竟然被敖原遇到。

一路上遇到的水族都向方运行礼，再也没了以前的疏远和轻视，但还有一些水族在行礼后，暗暗发笑。

“敖原夺我宝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敖薄无奈道：“何止传遍了，连新来的那些妖蛮都知道了，一直在嘲笑您。其中不少是皇者，我也不敢呵斥，真是憋闷。”

“妖蛮也开始大举进入了？”方运问。

“对，这些天，各族纷纷进入龙城。有人说，数量超过百万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增多。据说，已经有一批人族进入龙城，我打听过，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许是您在圣元大陆的熟人。”

“人族的大儒你应该都听说过，龙影四榜上没有他们的人名吗？”

敖薄道：“说来也真怪，除了您和雷空鹤，龙影四榜再无其他人族大儒。”

方运点点头，想到一个可能，面色又黑了一分。

方运快速在烛龙城飞行，似乎早找什么，敖薄也不敢多问，一直跟着。

不多时，方运突然停下。

方运看到那头章鱼皇者章源。

那章源看到方运，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转身就跑，但方运没有喝止，而是暗中传音。

“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

方运冷冷地传音完，开始慢速向城外飞行，最后进入一处隐秘的湖底。

敖薄还是一直跟着，多次想询问原因，但最终还是闭上嘴，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水上出现一个黑影，迅速下潜，到了近处，敖薄才看清那是章源。

章源苦着脸道：“文星龙爵陛下，您知道，我是看好您的。可是，您跟敖原之争，别牵连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是逼迫在下，在下只能去相邻的战区了。”

“以我现在的地位，你去哪儿都一样！”方运盯着方运，面色阴沉狠厉。

章源胆战心惊地看着方运，最后叹了口气，道：“行，你说吧，您找在下做什么。”

“你很清楚！”

第2671章 坠星海

“我就是只章鱼，我清楚什么？”章源满面愁苦，触腕在水中捂着头，恨不得把头捶爆。

“我从来不会亏待帮助我的人。鲨卓王的事，你应该知道，他有了半圣龙血，已经晋升为皇者。”方运道。

章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但又闪过一抹忌惮，苦着脸道：“文星龙爵陛下，您饶了在下吧，在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你就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很显然，你知道。”方运看着章源。

章源一愣，继续耍赖道：“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方运食指轻敲武侯车扶手，道：“敖原夺了我的宝物，那宝物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但对我来说却很重要。我的东西，绝不容任何人染指，谁碰，剁谁！生身果你听说过吧？”

章源笑道：“那东西谁不知道？我身上就有两颗，谁也不缺。”

“那圣体果呢？”方运问。

章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道：“那可是不得了的宝物。对我们章鱼来说，生身果毫无用处，毕竟我们的自愈能力在水族之中数一数二。但圣体果不一样，那是能救命的东西，我们章鱼异族若是吃了圣体果，自愈能力会大大提升。”

“我用一枚圣体果买敖原的消息，你同时会得到我的友谊。”方运缓缓抬高头，看着前方硕大的章鱼皇者。

章源的两颗外凸的眼睛中满是贪婪，他的八条触腕轻轻搓着，不好意思地道：“我很重视您的友谊，也重视圣体果，但是，我真不知道。”

方运点点头，对敖薄道：“我们走。”

武侯车徐徐转动，开始在水中加速上升。

章源望着方运的背影和留下的水流，脸上浮现后悔之色，但却没有说什么。

方运随口对敖薄道：“你帮我找一个乌贼、章鱼反正是差不多种类的水族皇者，就说我用深暗乌贼的部分秘术换敖原的行踪。”

“是，陛下。”敖薄点头答应。

章源双眼圆睁，随后八条触腕犹如菊花一般张开，身后喷出汹涌的水流，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前，挡住方运的武侯车。

“怎么，你想在这里劫杀本圣？”

方运所在，圣威滔滔，整座大湖都在上下起伏，湖底泥沙扬起，让湖水变得浑浊。

章源急忙赔笑道：“文星龙爵陛下，您误会了。我刚才也没不答应您啊，我刚才在回想当时敖原去了哪里，结果您突然就走了。”

敖薄愣了一下，道：“真不要脸。”

章源故作不解，道：“不要脸？咱水族没这个词儿，可能是人族话吧，我不懂。”

“说吧。”方运道。

章源笑嘻嘻道：“虽然敖原身份显赫，又是真龙，但我心里一直是向着您的。您在闭关修理机关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敖原的动向。敖原，已经跟妖蛮勾结！”

“哦？你亲眼所见？”

章源笑道：“敖原那么聪明，怎么会让别人亲眼见到，我这是利用各种手段探听和推测，才确定，他已经被妖蛮收买。我甚至怀疑，妖蛮想针对您，所以收买敖原。否则，以敖原的身份和地位，没必要抢夺您的宝物。”

“你知道那是什么宝物吗？”方运问。

章源面带忌惮之色，道：“陛下，那位雨薇公主身份不一般啊。她送给您的宝物竟然加盖龙庭大印，蕴含圣道之威，只要在龙城之内不是您亲自打开，谁开谁死。所以敖原只是夺了您的宝物，根本不敢打开。”

敖薄在一旁道：“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宝物才晚到。”

方运面色缓和，点点头，心道敖雨薇办事还是稳妥的，换成敖煌就不一定什么样了。

章源继续道：“他夺了您的宝物后，许多水族都颇有微辞，尤其那大圣龙子敖魄，甚至当众讥讽。敖魄身份不比敖原低，敖原杀戮成性也不愿惹敖魄，结果就拿一头鱼皇者出气，直接将其杀死。我们当时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禀报您。但也知道您在闭关修理机关，也就不敢打扰。”

方运转头看向敖薄。

敖薄却道：“只有后勤营的蟹将军怕担责任，向我禀报此事，除此之外，没有水族找过我。”

章源笑呵呵道：“我就是知道蟹将军禀报了您，就没再去浪费时间。咱们长话短说，那敖原得了宝物，在烛龙城耀武扬威，十分嚣张，我经常暗地里向它吐墨汁。但我鱼微言轻，敢怒不敢言……”

“长话短说！”方运道。

章源急忙道：“他去了坠星海。”

“他怎么敢去那里？”方运问。

敖薄露出惊讶之色。

章源道：“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多方查证，他的确去了坠星海，而且不是自己去，是带着两个水族大妖王。我们怀疑，他应该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坠星海有宝藏出世。您也知道，坠星海虽然凶险，但在龙城鼎鼎有名，里面有许多宝物。”

方运道：“据我所知。这座龙城是历代龙帝动用惊天伟力炼制而成，从万界寻找特殊的星辰，这就导致龙城的许多地方十分奇特。那坠星海原本只是一片普通的海洋，但在浩劫之战期间，因为古妖祖帝出手攻打龙城，唤来一条银河天落，但怪异的是，都被那坠星海吸走。之后，整片坠星海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整片水域从水面到水底都亮闪闪的，好像到处都是小星星在闪耀。”

章源接道：“对。坠星海初成的时候，许多龙族与古妖都前往探索，包括半圣甚至大圣。大多都有去无回，少数人成功返回，都得到罕见的宝物。出来的人说，里面有一座非常原始的古城，原始到像是野人建造，处处粗犷，但却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仿佛是自然形成。听说，后期古妖的一些至宝所需神材，就是出自坠星海。可惜的是，没过多久，龙城便消失。那坠星海力量奇特，克制所有魂体，所以龙城的战魂们拿那里毫无办法，一直封闭，现在也只有咱们这些外来者敢进入其中。”

“好，那我们去那里。”方运道。

“啊？”章源瞪大眼睛看着方运。

“啊什么！”

第2672章 尾角城

章源哭丧着脸道：“文星龙爵陛下，您别开玩笑啊。我只是普通水族皇者，根本不敢去坠星海。更何况，您不觉得龙城之外那些众圣巨影太恐怖吗？万一他们突然降临，坠星海必然是他们目标之一啊。坠星海的大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里死过的大圣都不下于十个，我怎么敢去？”

“你要是不敢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敖原派你骗我。”方运道。

“陛下！您可以不相信我这张嘴，也可以不相信我忠诚的心，但您要相信我的胆子啊。我哪敢骗您这位文星龙爵？一旦您死在坠星海，龙城肯定调查，我又不是敖原那孙子是真龙还有靠山，我就是条大一点的鱼，龙城肯定会直接杀掉我快速了结这事。陛下，您行行好，我还不想死。”章源带着哭腔道。

方运随手扔出一枚圣体果，道：“算了，那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继续打探消息。记住，多注意人族和妖蛮。”

方运转身欲走，章源急忙用粗大的触手拦住，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陛下，您说好的深暗乌贼秘术呢？”

“你说什么？这是鱼族的词语吧，我一个人族听不懂。”方运的双眼同样充满了真诚。

“你……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秘术！”章源火冒三丈，八爪乱动，死死盯着方运，却始终不敢出手。

方运淡漠地看了章源一眼，道：“你那天在大殿外都听到了，我拥有部分的负岳传承，而负岳与深暗乌贼一族的仇恨，你也略有耳闻。出卖深暗乌贼的秘术，是我们负岳一族最喜欢做的事，我岂会没有。”

“可是……”

“首先获得我的友谊，才能得到深暗乌贼秘术，你还不够资格。”

方运说着操控武侯车向烛龙城驶去。

那章源悬停在水中，身体随着水波逐流，呆呆地看着方运。

敖薄跟在方运后面，低声问：“方虚圣，您为何不传它秘术让它成为您的助力？”

“人和人不一样，这章源奸诈无比、欲壑难填，无论给他多少好处，他都不会真正感激我，只会觉得是他自己得逞，把我当笨蛋。一旦喂饱了它，它意识到我不会再给它好处，极可能反咬我一口。只有一直钓着他，像喂狗一样，偶尔给它一点好处，诱之以利，它才能真正帮我做事。”

“可是，您就不怕它恼羞成怒，把您卖了？”

“深暗乌贼可是出过祖帝，我掌握的秘术，能让章源提高晋升半圣的机会，除非有人那拿出真正的重宝，否则它不会蠢到背叛。更何况，如果真有人拿出那等重宝，无论我怎么对章源，它都会背叛我。”方运道。

“您说的也是。”敖薄道。

“你这些天辛苦了。”方运说着，拿出一个饮江贝。

敖薄不好意思笑道：“我在您身边不是为了这些，这是我们东海龙族应该做的，毕竟龙圣爷爷嘱咐过，进了龙城若是遇到您，尽量帮您。”

“你就拿着吧。我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就随便送你一些我手头多的东西。”方运道。

敖薄笑道：“好，我知道您手里宝物多，就不推辞了，谢谢陛下！”

敖薄恭恭敬敬接过饮江贝，神念一扫，目瞪口呆。

“陛下，您……您也太慷慨了。”

“人和人不一样，别人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别人。”方运道。

敖薄看着饮江贝中十滴负岳圣血、一滴半圣龙血以及十多种百棺岛神药，喜得合不拢嘴。

哪怕他是龙族的大妖王，这些年在东海龙宫所有收获加起来，也只相当于一滴半圣龙血而已。

方运道：“我们先回烛龙城，把修好的机关放到仓库，再取一些破损机关。然后我就去坠星海，你还不是皇者，去那里太危险，就留在这里，帮我打探消息。”

“可是……”

“走吧。”

两人回到烛龙城，方运先是找水族打探了一些消息，了解近况，然后回到一号库，从工界取回所有的机关。

一号库中的残破机关，已经被修好九成九，只有极少数机关太过特别，除了工家半圣，没有人能修好。

方运有去了其他库房，一口气收走二号到五号库的所有机关，然后强硬地从后勤营中取了所需修复资源，便独自离开烛龙城，前往坠星海。

坠星海位于烛龙城三万里之外，若是从高空看，恰好在烛龙巨骨的尾部不远。

那里是多个战区的交界处，出了名的三不管，因为凶名赫赫，所以双方都不会投入太多兵力，反而相对安全。

为了避免意外，方运从水中前往。

在烛龙城五千里内的水域，风平浪静，但远离烛龙城后，水下之行便不再平静。

龙魂世界不止存在有归属的水族战魂或古妖战魂，还有一些游荡的战魂以及古尸。

当年的龙城之战，双方投入了不知道几千亿几万亿的兵力，大量的尸骸或残魂散落各处，在龙魂世界的变化过程中，化为凶厉之物。

和碑林山谷的古尸不同，这些古尸战魂完全不畏惧方运，一旦发现，必然会展开疯狂攻击。

这里的战魂古尸杀之不尽，方运不与它们缠斗，只用阻敌诗就能困住他们，然后自己远离，轻易摆脱。

第二天，方运才到达烛龙巨骨的尾部，再往前两千里，便是坠星海。

在烛龙巨骨的尾部，有一座水下城市，方运稍稍用才气改变外形，穿上只露出眼睛的铠甲，把武侯车换成沙之舟，进入那座城市。

这里和烛龙城等水上城市不同。

龙族统摄万界的时候，有大量的附庸，多数种族都不适合在水中生活，所以龙城表面的城市原本是其他各族的居住点，到了后来才沦为战区。

这座城市是典型水族城市，这里的建筑都是各式各样挖空的海底小山，如同一大片海底丘陵，看上去有些杂乱，也不美观，但却很适合水族居住。

这种没有大型工殿和华丽建筑的水族城市，也意味着不会有龙族在这里居住。

但是，方运一眼望去，这座尾角城竟然有许多龙族在游动，除此之外，还聚集了大量的外界来者。

而在烛龙城的资料中，这里只是生活着几千水族的据点，属于大一点的哨所而已。

“看来，都是冲着坠星海来的。”

方运心里想着，脚踏沙之舟，徐徐进入尾角城。

第2673章 雷霆巨鳗

方运的体形并不庞大，气息也只是五境，沙之舟也掩盖了圣道力量，看上去只是寻常的渡水之物。

每一个附近的水族只是看了方运一眼，便各自忙各的，没有谁特别关注。

在这座由各种挖空的海底山峰组成的城市中，方运徐徐穿行，强大的神念收集所有的声音。

在龙族的资料中，这尾角城只是观察坠星海的前哨站，偶尔供路过的水族休息，兼当中转站，比较冷清。

但现在，这里变化极大，许多民住所改成了商铺。

不过，这里依旧继承大多数万界种族的风格，杂乱无章，完全不像人族的聚集地那般井然有序。

即便这里处处有商铺，过半的各族还是在街道两旁摆摊。

有卖稀奇古怪鱼类的妖王乌贼，有拿着原石卖矿产的鼠族，有面前摆着一堆残破兵器的贝族，有贩卖大量龟甲的龟族，有出售各种消息的章鱼，有招募队伍探索坠星海的皇者……

形形色色的各族应有尽有。

由于许多种族体型庞大，宝物也很大，很多摊位往往占地极大。

海底原本很阴暗，但这里处处有夜明珠，看上去像是圣元大陆的黄昏，在诸王和皇者眼中犹如白昼。

方运慢慢前行，不断扫视两侧的摊位，发现大部分东西不过是由于被圣念滋养，变得与众不同，对皇者甚至众圣来说，那些东西毫无用处。

不过，方运也发现少数东西蕴含庞大的力量，但都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尾角城很小，不一会儿，方运就穿过地摊区。

方运折返回去，停在一头正在闭目养神的彩带鳗鱼皇者，它身体边缘是明亮的黄色，黄色之间是蓝紫相间的躯体，异常鲜艳，非常醒目。

这鳗鱼皇者体长达六十余丈，现在却像是来回折叠的软尺，看上去有些臃肿。

方运看向面前的摊位。

在方运心中，这处摊位的物品的总价值可以在所有摊位中排前三。

半圣骨骼、圣宝碎片、龙族石刻、神金神药等等，不一而足。

方运一开始怀疑这条鳗鱼皇者是个倒卖宝物的商贩，但现在用神念仔细探查，发觉这个摊位上的所有东西，都有一些相似的气息，而且大部分物品都沾染着明显相同的泥沙，明显是源自同一个地方。

“恭喜。”方运用纯正的龙语对鳗鱼皇者道。

鳗鱼皇者的触须轻动，慢悠悠睁开眼睛，就见它的眼睛竟然是两团雷球。

方运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竟然看走眼了，这竟然是雷霆巨鳗，是最强大的水族之一，放到古妖可以位列百帝部落。

龙族属于水族中的全能，控水、御火、操雷等等无所不能，但是，有一些少数族群在某一方面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后，还要胜过龙族。

雷霆巨鳗的操控雷电之能，就在龙族之上。

论精妙和技巧，连葬圣谷织雷山的雷龙都远远不如雷霆巨鳗。

鳗鱼皇者发出苍老的声音，道：“会说纯正的龙语，都是本皇的贵客。你喜欢什么，可以用圣血买，也可以用宝物换。”

方运点点头，蹲下身，碰触一件表面蕴含庞大气息的褐色石球，直径四尺，表面粗糙皲裂。

那鳗鱼皇者的雷霆之眼微微闪动一下。

方运看了数十息后，才放弃，查看另一件宝物。

就这样，方运一件一件慢慢查看，在看到第五件宝物的时候，那鳗鱼皇者死死盯着方运。

那是一块金属，像是一块正方体被削掉的尖端，现在的形状是不均匀的金字塔形，表面呈灰黑色，有奇怪的淡金色纹路，翻开金属，内部是蜂巢状结构，断面十分光滑。

方运一眼便能断定，这至少是一件半圣宝物的一角，甚至可能是大圣宝物的一角。

这里也有其他圣宝的残篇，但都不如这件吸引人，仿佛有特别的魅力。

“看来你也喜欢这件残宝。”鳗鱼皇者的声音苍老干瘪。

方运道：“是啊，它很美丽，可惜，我并不知道它的来历和用途。”

方运一件一件仔细看，快看完的时候，那鳗鱼皇者道：“看过我摊位的水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一眼看出这些物品出自同一个地方的，不超过三个。”

方运知道自己之前说的“恭喜”暴露了这一点，微笑道：“我对寻古之学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万界之中钻研寻古的种族不多。那么，你能认出这些宝物属于哪一族吗？”鳗鱼皇者问。

方运摇头道：“恕在下才疏学浅，实在认不出来。”

“说说你的推断。”鳗鱼皇者微微一笑，眼中的雷球竟然扩大一圈，发出轻微的滋滋雷鸣，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危险。

方运正要推辞，但心中念头一转，道：“无论是哪一族，它们的文化、生活、习惯等等，只要并非完全封闭，定然会受到一些风格的影响，而时间相近、地点相近的族群，他们制作的一切都有一定的共同之处，不可能完全独立。”

方运指着其中一块玉石道：“这件玉石制品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其风格与龙族统治初期的玉石制品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我还无法断定两者是谁影响了谁，但知道可以断定，这件玉石的制作时间，至少不晚于远古初期。”

“好。”鳗鱼皇者微笑称赞。

附近的一些水族听到两人的谈话，要么看向这里，要么徐徐靠近，他们都清楚这雷霆巨鳗的东西不一般。

“除了看风格，还要看制作方式。这件物品蕴含的力量非比寻常，至少是大妖王层次才能使用。但是，这种小型物件，大多数族群都直接使用自身力量制作，比如龙力、比如妖力等等。但是，这件玉佩，却用其他工具进行打磨。再根据这些物品的大小，可以判断出，制作这些物品的种族，不会太大，哪怕是皇者，也不大可能超过十丈，而且还有同样不大的爪子或手脚，这样才方便使用工具。我们都知道，鲸族可没办法像猴族那样为一条鱼剃鳞去骨，只会一口生吞，所以鲸族断然不会发明出小型工具。”

附近的水族莞尔一笑，这个比喻很恰当，哪怕是鲸族都轻轻点头认可。

第2674章 龙城公敌

鳗鱼皇者也重重点了一下头，它那反复折叠的身躯缓缓游动，仿佛彩带飞舞。

“说完风格和大小，我们应该说说产地、材质、作用……”

方运开始细致地分析。

分析完后，方运最后得出，制作这些物品的族群，平均身高在六丈左右，是杂食族群，使用工具的肢体和用以行走的肢体分开，也就是有了手与足的区别，族群之中有明确的分工，而且阶级森严，不喜杀戮但却拥有强大的实力。

方运最后总结完，在场的各族刮目相看。

那头招募队伍的鲨族皇者喊道：“你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我可以保护你。你很有眼光，远比一头普通皇者重要。”

“你加入我们吧。”一头龙族皇者开口。

一头牛族皇者却低声道：“这是哪个族群的？和人族一样精明，外形和人族差不多，会不会是人族大儒？”

没人注意那牛族皇者的话，焦点完全集中在方运身上。

方运有些无奈，自己本来只想稍稍吸引那些招募者的注意，谁知道这里的诸王皇者们太精明，都能看出自己比表现出的价值更高。

那鳗鱼皇者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对这些宝物和其身后的族群不感兴趣，你不会如此详细说明。这些东西，也并非本皇自己之物，而是队伍所获。加入本皇有经验的队伍，远比加入其他队伍更佳。而且，你可以在所有宝物中选一件。”

许多水族叹气，那鲨族皇者道：“鳗霆皇，您跟我们抢什么啊？您队伍里各族皆有，甚至有真龙，再加上这个精通寻古的家伙，其他队伍都被你们比下去了。”

方运想了想，传音给鳗霆皇，道：“我来坠星海，是找一头皇者。若是找到他，我可能会离队，我若加入你们的队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鳗霆皇传音道：“麻烦？你要杀它？只要你为队伍做出足够的贡献，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它！”

鳗霆皇的话语里充满自信。

“既然您老诚意相邀，那我便加入，不过，有个条件，允许我在发现仇敌的时候离开。当然，即便离开，我也不会与原来的朋友为敌。”方运道。

“完全可以！我们队伍原本有七位，但回来后只剩四位，本皇还要继续招募。我们约定好，三天后在这里集合，你现在可以自己行动，三天后来这里即可。这尾角城不安全，若是出了事，你大声传音，本皇可立即到达。”

方运与水族接触不多，没想到这位皇者如此通情达理，于是道：“好。”

“你先选一件宝物。”鳗霆皇道。

方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运重新看了看摊位，最终选择那块乳白色中透着红纹的玉器。

鳗霆皇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不选最好的？”

方运微笑道：“一来我喜欢玉器，二来么，我不过是五境，若是太过贪心选最好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和诸位皇者在一起，我需要的不是收获多少，而是要避开看向我的目光。”

鳗霆皇哈哈大笑。

“不错，和强大的皇者比起来，知道进退的五境更佳。”

方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移动到鳗霆皇身侧，坐在沙之舟上，道：“听您的意思，我们下次要去的地方，也是这些宝物发现的地方？”

“对。”鳗霆皇道。

“您能不能说说？”

鳗霆皇轻轻摇了一下头，道：“只有等所有人集齐，我们向龙城立誓后，才能详细说明。”

“好。”方运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可以看这些石刻。”鳗霆皇说完，便继续闭目养神。

“多谢。”

方运说完，很高兴地仔细翻看摊位上的所有石刻，记住之后，又仔细看所有宝物，继续利用寻古学研究。

研究完这些宝物，方运离开鳗霆皇，开始在尾角城收购有价值的宝物。

蕴含各种信息的石刻、龟甲、烙印等等是方运首选。

因为这些东西是可以被反复阅读，而且只要不是秘术或涉及重要的宝藏，对各族来说价值都不大。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些就是书籍，就是知识，也是力量。

方运花较低的价格，买了大量的“书籍”，随后便坐在鳗霆皇身侧。

方运没有看新买的石刻龟甲，而是揣摩敖旁石刻。

因为听龙圣敖震的意思，龙城现在非常在意敖旁，若是能获得有关敖旁更多的信息，那么登临奇才榜第一的可能性极大。

就在方运研究敖旁石刻的时候，龙城各地的龙影四榜前，如同炸了锅一样。

龙影四榜中，军爵榜与奇才榜的榜首，都是方运！

一共四榜，一个人族占了一半，这还得了！

各族本来只是怀疑，但是，太多的妖蛮进入龙城。

妖蛮与人族本来就是死敌，于是各地的妖蛮抓住这个机会，开始造谣生事、煽风点火。

于是，各地纷纷出现方运的谣言。

有谣言说，方运勾结东海龙宫，伪造大量军功，并联合人族，妄图夺取龙城的控制权。

还有谣言说，方运本就是古妖一族的细作，是为古妖探路。

还有更下作的谣言，妖蛮把方运编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说方运最喜欢残杀水族，而且见到雌性水族就掳入后宫，圣元大陆蛟圣宫的雌性水族已经有百万之多。

其他三海龙族也开始添油加醋，故意夸大方运的恶行，并说方运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夺走了星火浑天鉴，希望广大水族有机会为龙城夺回来，到时候必然是大军功。

不只是龙族阵营，古妖阵营也在宣扬方运之事，许多古妖一口咬定方运背叛古妖，对方运发出了追杀令。

于是，方运成为龙城双方阵营的公敌。

方运完全不知情，继续在尾角城研究敖旁经历，同时继续锻天理。

三天一过，队伍的其他成员陆续前来，加上鳗霆皇新招揽的三个人，凑成七人之数。

鳗霆皇带人离开尾角城，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

鳗霆皇扫视其余六人，道：“我们轮流我介绍一番。本皇是雷霆巨鳗一族的本代鳗王，擅长控水和控雷电，击杀皇者过百，拥有一件半圣宝物。”

第2675章 我是召唤师

鳗王是雷霆巨鳗的称号，如同人族的帝王。

鳗霆皇说出这个身份，那所有人都要掂量掂量害他的后果。

雷霆巨鳗数量稀少，但个体强大，在水族中地位极高，若是鳗霆皇死在这里，整个龙城都会出面查找原因，甚至抓捕在场所有人进行审问。

鳗霆皇缓缓转头，雷霆双目注视着一头全身长着红色鳞片的真龙皇者。

方运看向那皇者，他的龙头遍布伤疤，仿佛曾经被烧红的铁网罩在头上一样，加上那百丈长的巨大龙身，让他显得格外狰狞。

别人没有看出来，但方运却心中暗惊，因为在这条巨龙的眼睛边缘，有火红色的圆圈。

在远古时期，有一尊龙帝也有这种火红眼圈，那位龙帝尊号为灰烬之主。

凡是有这种印记的龙族，也被称为灰烬之龙，这种巨龙的控火之能格外强大，甚至胜过火族。

那真龙咧开嘴，露出冷酷又凶狠的笑容，居高临下扫视所有人，缓缓道：“本皇名为敖焚，乃是龙帝后裔，你们如果去过天罗星域，一定听过本皇的名字。废话不多说，本皇虽然没有半圣宝物，但也不需要那东西，是不是，鳗霆老头儿？”

鳗霆皇微笑道：“敖焚殿下说的是，老夫即便拿出半圣宝物，也未必能胜过他。”

鳗霆皇在视线落在另一头水族身上。

那是一只水母皇者，全身蓝汪汪的，它的身体不像正常的水母那样，如同半球形的帽子，而是略显方正，像一个箱子。它的身体之下，飘荡着六十六条淡蓝色的触须。

正常的水母皇者，身体往往有方圆数十丈那么大，但这只水母皇者和一头大象差不多，在皇者中的体形并不大。

但是，在鳗霆皇说到这水母的时候，那敖焚竟然本能的稍稍侧身，要远离水母，同时面露厌恶之色。

其余人都发现了这个细节。

那水母用尖锐的声音道：“水枯，毒。”

鳗霆皇微笑道：“水枯向来惜字如金，它是用毒大家，毒蛟在它面前只是食物。”

那两个新来的成员虽然轻轻点头，但并没有多么在乎，水母而已，又不是古妖四凶的百里水母。

方运却从天地贝中选出一些龙蛇草，随时备用。

这可是在远古时期相当恐怖的万毒水母，曾经有位水母半圣因为愤怒没有收敛力量，整个太阳系都被剧毒笼罩，那个太阳系中的两头半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生生毒死。

远古时期曾经有言，只要给万毒水母足够的时间，可以毒灭万界。

老队员中的第四个站了出来，这个却不是水族，而是岩族，外形与山脉圣灵或山脉巨人等很像，身体由坚硬的黑色花岗岩组成，它足有三十丈高，现在的样子像是长着四条腿的石巨人，但实际上，岩族身体没有固定形态，可以迅速转换任何适应环境的外形。

“我是岩族皇者岩纹！岩族圣体，牢不可破！”说完，岩纹挥拳捶打自己的胸口，仅仅一下，方圆数十里的水就开始发生剧烈震荡。

“停停停！”鳗霆皇急忙阻止。

“嗯。”岩纹瓮声瓮气答应后，抱臂而立。

众人都觉得这人有些呆傻，但实力强横。

方运对他比对水枯更加警惕。

因为，方运发现自从七人相聚，这岩纹多次暗中打量自己脚下的沙之舟，虽然那岩纹自以为很小心，但根本瞒不过方运的神念。

在场七人，方运神念最强！

鳗霆皇笑道：“介绍完老队伍里的四个，便是你们三个。谁先说？”

鳗霆皇看向方运，发现方运无动于衷，便看向另一个和方运一样仅仅是五境而非皇者的队员。

那是一团白云，只有一张圆桌大小，形态徐徐变化，而身体的颜色也在变化，从白色变成透明，再从透明变成白色，往复循环。

在它变成透明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

方运的神念也不行。

“我是云族，云根，我最强大的能力是虚无，这是鳗霆皇愿意接纳我这个五境的原因。当我使用虚无之力的时候，即便是半圣，也无法伤到我。”

其余几个队员为之动容，在一些危险的地方，这种虚无之力十分重要，完全可以让云根去探索，避免伤亡。

鳗霆皇看向另一个新队员。

那竟然是一头妖族，而且是体型庞大的象妖。

那象妖皇耳朵轻轻摆动，鼻子晃了晃，道：“我是象异皇，我们象族的能力，你们都清楚。”

最后，所有人看向方运。

“你可以不暴露身份，但要让我们了解你。”鳗霆皇道。

方运点点头，道：“我是召唤师，擅长召唤古尸、古妖、龙族，也有不错的宝物。你们可以叫我甲老。”

敖焚在听到方运能召唤古妖和龙族的时候，皱了皱眉毛。

鳗霆皇正要说话，那岩纹皇忍不住道：“你脚下的宝物，是一件半圣宝物吧？”

“岩纹皇好眼力，的确是百年前老夫偶然得到的宝物，稍加改造，化为己用。”方运道。

岩纹皇还想问，但忍了下来。

鳗霆皇扫视所有队员，道：“现在，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敖焚立刻道：“云根王加入队伍，我服气。这个甲老除了一件半圣宝物，还有什么能耐？”

水枯皇却轻轻甩动触须慢慢道：“比你，强。你，丢，宝。”

“你当本皇杀不了你吗！”

敖焚怒气冲天，周身火焰缭绕，将附近海水烧沸，全身包裹在气泡之中。

鳗霆皇劝说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这位甲老，精通寻古之学。他仅仅通过我们之前得到的宝物，推断出很多东西，与我们之前的猜测相似。”

“哦？”其余三个老队员很认真又好奇地看着方运。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我们便一起向龙庭起誓。现在，你们还可以退出。”

没有一个队员开口。

“好，那么本皇宣布，龙城之下，我们的队伍成立。自此开始，至队伍解散，不得相互残杀，不得暗害队员，不得见死不救，不得……”

鳗霆皇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最后道：“龙城见证，誓约成立！”

方运感到天地好似微微一震，一种奇特的力量降临，环绕七个队员的身体，随后，那力量又向上升空离开。

“誓约成立，若违背誓约，必被诛杀。我们便启程，边走边说坠星海。”

第2676章 兵族

鳗霆皇说完，首先起身游动，宛如美丽的大带鱼，在单调的海底格外引人注目。

敖焚、水枯皇和岩纹皇跟上，云根王与象异皇也随之前往，方运则脚踏沙之舟，跟在队伍最后，同时远离岩纹皇。

一行七个队员全力前行，在海底掀起阵阵波浪，后面留下汹涌的水线。

尾角城的水族纷纷抬起头，向坠星海的方向张望，羡慕地看着以鳗霆皇为首的队伍。

行至百里外，鳗霆皇周身气息扩散，包裹所有队员，而后凭借水流传音。

“老夫之所以招募成员前往坠星海，是因为曾经得到一处藏宝石刻，乃是当年一尊水族大圣前往坠星海重伤而归后，以神念绘制的石刻。只不过，岁月万古，石刻有所破损，许多重要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找到一些建筑。”

“那个地方具体叫什么，老夫相信连众圣之中都极少有人知道，但老夫可以公开，那里，在远古时期被称为‘帝土’！”

所有人眼前一亮，但方运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莫名的神色。

“虽然名为帝土，但石刻中考证，那里只是残缺之地，未必是真正的帝土，应该只是帝土的边缘。在那里，原本居住着名为‘兵族’的族群。即便是这个兵族，也是当年的众圣推测出来的，甚至不知道兵族什么模样。以众圣的智慧，应该可以大概推演出一些什么，可惜，石刻中并没有记录。”

“不过，我们的寻古师甲老，却仅仅看了看宝物，就推断出兵族的种种细节，如此才能，叹为观止。唉，若是上次带着甲老，甲老定然可以提前发现那处地方十分危险，他们三个……罢了，不提了。”

队伍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运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鳗霆皇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虚假，是真的在为那三个死去的队友遗憾。

岩纹皇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离开龙城之后，我们便按照誓约，各拿出一部分宝物，分给他们的后裔。”

敖焚道：“所以这次，我们不再只考虑皇者，更要看重才能。甲老，我收回之前的话。”说完，敖焚一扭头，似乎很不情愿。

“羞。”水枯皇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它的水母身体中传出来。

敖焚勃然大怒，正要发火，鳗霆皇急忙道：“我们这次要再探帝土，一开始会轻松，可一旦深入，会更加危险。因为之前进入坠星海的各族并不多，这一个月来，进入坠星海的各族数量超过当时百倍，他们甚至比坠星海更危险。我不说你们也知道，现在坠星海中，有人专门劫杀其他各族。而且，不只有我们龙族阵营，还有许多古妖阵营的外来者。”

“哼！”敖焚耐着心听鳗霆皇说完，似是懒得计较水枯皇。

鳗霆皇继续道：“不过，那些祸害本身就难以相信他人，所以大多是独行，即便聚集成队，也不会超过十头皇者，以我们的实力，不需要怕大部分强盗。除非遇到那几个规模很大的盗群。”

敖焚接口道：“目前有四五个规模很大的盗群值得我们注意，不过，我跟其中两个盗群的首领有一些交情，即便相遇，我们也应该安然无恙。”

鳗霆皇道：“你毕竟曾上过诛皇榜前一百。”

方运仔细回想之前看到的诛皇榜，发现自己看到的几次榜单，敖焚并没有进前一百，最近的一次排名，还在一千之外，看来是为了进入坠星海，耽误了猎杀皇者。

“现在，不。”水枯皇又开始揭敖焚的短。

敖焚的鼻子一动，轻哼一声，完全不在意水枯皇。

鳗霆皇道：“即便如此，我们也要远离那些盗群经常在的区域，我们只走隐蔽的路线，避免盗群发现，这样会晚几天到达。接下来，我们会长途前行。在你们加入前，我也问过，能否在水中长时间快速前行，你们的回答是能，希望别让本皇失望。”

说完，鳗霆皇开始加速，很快突破一鸣。

敖焚和水枯皇都是水族，完全不在乎这种程度的加速，轻松地跟在鳗霆皇之后。

岩纹皇无法维持四腿人族形态，全身如同一堆黑色石头慢慢翻滚，最后身体化为纺锤形，可以有效减少水中阻力。

云根王则完全没有变化，速度毫无征兆地加快。

那象异皇笑了笑，两只大耳朵出现变化，竟然开始拨动水流，得以加速。

方运没有显现任何异象，沙之舟慢慢加速，依旧跟在队伍后面。

“很好，但不够！”

鳗霆皇继续加速，最后速度维持在接近二鸣，但没超过二鸣。

很快，队伍出现变化。

鳗霆皇、敖焚、水枯皇与云根王几乎完全不受影响，在最前面。

岩纹皇与象异皇则明显有些劣势，不过两人体内妖力强横，而且看似都有源源不断形成妖力的宝物，同样可以保持速度。

方运为了避开岩纹皇，开始加速，跟在云根王之后，稍稍远离岩纹皇。

方运总能感觉如芒在背，那是岩纹皇的目光。

鳗霆皇点点头，道：“不错，这个速度，已经超过所有盗群，只要不出意外，我们会避开他们。帝土是最重要的，接下来，是宝物的分配。我知道，好的宝物谁都想要，但是，在本皇的队伍，分配战斗类宝物的第一要务，不根据功劳，而是要求契合。那些神药身材等物，自然要根据功劳分，但能用以战斗的宝物，谁使用起来威力大，便给谁。当然，获得之人若功劳不够，则需要拿出一定神物用以补偿。”

“这个很合理，我更喜欢这样的队伍。”象异皇认真点头。

方运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并隐约发现，自己小看了鳗霆皇和这些队友。

“我们每个队员，要先声明自己特别需要什么类的物品。比如我希望获得所有跟雷电有关的宝物。”

敖焚道：“我要火的。”

“水。”水枯皇道。

云根王道：“我需要跟虚无之力有关的宝物。”

象异皇愣了一下，道：“我需要能增强身体的宝物。”

方运想了想，道：“我是寻古师，我更希望得到记录信息的物品，无论是石刻、贝壳、龟甲、龙骨还是什么。”

第2677章 坠星海洋

“各位可有异议？”鳗霆皇问。

敖焚道：“甲老，我可以不跟你争你需要的宝物，但是，我想要共享你在队伍中得到的所有石刻类物品记录的内容。”

不等方运说话，鳗霆皇问：“那你愿意向他分享你的宝物吗？”

敖焚尴尬一笑，道：“若是理由充足，可以分给他一点点。”

鳗霆皇道：“获得必先付出。不过，甲老必须分享与帝土有关的关键信息，当然，我们应当以各种方式回报。”

方运却道：“不必了。诸位愿意带我加入，那我也不应当藏私。凡是从队伍中获得的石刻类宝物，只要我能解读，一定会共享。当然，若是与我所求有关，会影响我，同时不会对诸位造成负面影响，我会保留一定的内容。”

“好，通情达理，本皇没有看错。”鳗霆皇点点头，算是确定这件事。

之后，队伍开始交流各种事项。

“战斗的时候，我们应该先保护甲老。不是不保护云根王，而是它大多数时候不需要保护，当然，它若求救，我们也应该第一时间救援。”

“你眼力好，发现特别的宝物，你可以想方设法获取，但是，你不能欺骗，更不能危及队友。”

“坠星海太过神奇，其中有很多异象需要注意。若是在坠星海中看到圆月，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拼命逃跑，那是被坠星海控制的半圣冤魂。若是遇到大雾，一定要进行分辨，若是大雾之中有星河之影，也当立即逃跑。不过，坠星海中，也有一些奇特的宝地，千万千万不能错过，否则会懊悔终生。”

“比如太阳神宫，比如龙骸船，比如落星岛，比如黑涡混洞……”

一路上，鳗霆皇事无巨细讲解有关坠星海的一切，方运等三个新加入的队员对鳗霆皇的态度慢慢改变，都发现这位鳗霆皇不仅善良，而且慷慨。

方运确信，自己加入任何其他队伍，都不可能有队友如此无私地分享这些信息。

坠星海离尾角城并不远，不多时，前方的海水开始发亮，朦朦胧胧，好像清晨的雾气。

鳗霆皇停下所讲，道：“前面就是坠星海，希望你们进入之后，不要惊讶。”

“不就是海么，有什么惊讶的。”象异皇道。

鳗霆皇笑了笑，敖焚与岩纹皇也跟着微笑起来。

前方的海水越来越亮，不多时，方运感到自己好像突破一层无形的障碍，眼前一变，本能地瞪大眼睛。

那象异皇瞠目结舌。

眼前是一片淡蓝色的水世界，蓝色清澈透明，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圣力，可以让人获得安宁。

在美丽的淡蓝色水世界中，悬浮着无数星光，犹如漫天星辰落入海中。

如同置身于银河之中。

那星光明明处处都在，有的就在眼前，可是伸手一抓，却怎么也无法碰触。

方运瞪着眼睛，难以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即便是星空也远远不及这里美丽。

其他地方的海洋，一旦进入深处，总会让人有些压抑，甚至对深海感到恐惧。

这里不同，这里如此迷人，方运甚至想永远生活在这里。

和普通的海洋不同，每个人都能看出这里有淡蓝色的水，但实际上，却触摸不到，也没有任何阻力。

游动变成了飞行。

这里像是两处空间，众人所在的空间是一片虚无，但眼中却能看到另一片空间。

“我们是进入了星空之中吗？”象异皇问。

鳗霆皇笑道：“坠星海，完全像是一片独立的世界。你们能分辨出方向吗？”

众人这才发现，这里除了能感觉到上下，放眼四周，全是璀璨的星光。

好看是好看，但却遮住了一切，让人难以分辨。

“完全分不清，都一样。”云根王道。

方运一开始也分不清方向，但是随后将才气注入双目。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的星光开始收敛。

眼前的坠星海不是漫天星辰一般，而是变成了漫天星点。

一点那么细微的光点，不再形成先前光污染，哪怕依旧能在遥远的地方阻挠视线，但却让方运可以看清百倍于众人的距离。

众人好像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中看夜空，而方运则好像在黑暗无光的野外看夜空。

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但却有极大的好处。

方运立刻决定不间断向双目注入才气，反正消耗可以忽略不计。

鳗霆皇道：“坠星海中，没有任何物品能辨别方向，但是，龙族从一种水族身上学到一种秘术，可以确定自身方向方位。”

说完，鳗霆皇张口吐出三点白光，飞入方运、云根王和象异皇的身边。

三人立刻接收神念传法，很快便掌握这种秘术。

“好，我们继续前行。不过……现在的速度至少是三鸣！”鳗霆皇露出微笑，突然加速。

敖焚、水枯皇和岩纹皇立刻跟上，云根王竟然也在数息间抵达三鸣。

那象异皇脚踏虚空，全力奔跑，勉勉强强保持三息的速度，气血之力在快速消耗，以致于数息后，它不得不开始吞吃妖界补充气血的药物。

方运和先前一样，只是提高沙之舟的速度。

众人暗中观察方运，都对方运刮目相看。

方运脚下的宝物很强大，但越强大的宝物的消耗越大。

方运依旧从容，并不担心消耗力量，因为在自己的家国天下中，枯朽之力源源不断。

对于圣道伟力来说，维持三鸣的速度算是一种耻辱。

毕竟，半圣的飞行速度以千鸣为基础。

岩纹皇看了一眼方运，有些诧异。

在飞行速度保持在三鸣之后，鳗霆皇开口道：“在坠星海的边缘，什么都没有，但是到了里面，便会出现各种障碍或险地。比如恐怖的碎星暗流，比如星火岩浆山，比如剧毒之雾，比如吞星剑树！每一处险地，都能让半圣命丧黄泉。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

鳗霆皇开始详细介绍坠星海中的险地。

方运对吞星剑树最为感兴趣。

那种植物的主干是剑尖向下的剑形，剑尖是根部，剑身笔直，而剑把之上，则生长着树枝。一旦遇到敌人，树枝变化化为三千藤条，展开攻击。

第2678章 初入帝土

吞星剑树非常奇怪，在它周边数十里内，所有的星光都会被它吸收，但等它离开后，那些星光又会重现，但会暗淡许多。

所以，进入坠星海的人都认为吞星剑树吞下了星光，吸收了力量。

有关吞星剑树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它无处不在，但有人说它只有一棵。

不过，无论何等传言，都会让人更恐惧那棵千丈之高的吞星剑树。

听完鳗霆皇描述吞星剑树，方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怪异的是，粗粗一想，自己好像在跃龙门后、在天树之中、在龙崖等等都见过，可若仔细回忆，却又发现没有一处地方存在那吞星剑树。

时间慢慢过去，一天，两天，三天……

众人几乎一直在赶路，在鳗霆皇的带领下，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一路上，大都是鳗霆皇在说话，以致于后来众人都觉得这是一条碎嘴唠叨的鳗鱼，可是，所有人又觉得他说的东西都很有用。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七个队员逐渐熟悉了，便偶尔聊天，关系越发亲密。

第七天，众人正聊着，方运看了一眼前方，又继续听众人聊天。

数息后，鳗霆皇道：“减速，快到帝土了。”

四个老队员都显现出复杂的神色，但随后便全神戒备。

方运、云根王和象异皇三个新队员虽然也在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与兴奋。

慢慢地，众人的速度减到一鸣。

方运的眼中才气涌动，所有的星光化为极其细微的光点，露出了前方的景象。

在众多光点之中，有一片半透明的七彩霞光，那霞光徐徐浮动，无边无际。

在霞光之内，可见一片黄土大地，荒凉，单调，如同风化万年的荒漠。

前行许久，象异皇道：“我看到了！”

鳗霆皇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不得大喊大叫，不得胡乱出手，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是有龙把牙齿顶在你们的脑袋上，你们也要不动声色咽下流到嘴里的腥臭口水！”

敖焚一听，张开嘴轻轻哈了口气，然后鼻子继续吸气，好像在闻自己口水。

“臭！”水枯皇道。

“死水母！”敖焚恼羞成怒。

离帝土越近，众人速度越慢，最后，众人慢慢穿过七彩霞光，踏上帝土。

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三个新队员松了口气。

鳗霆皇道：“好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帝土边缘的七彩霞光，有非常奇特的力量，可以阻止外界的冤魂。接下来，我们要担心的是帝土之中的危险。”

鳗霆皇没有继续说话，其余三个老队员也沉默着。

七个人开始休息，方运则立刻躺在沙之舟上睡觉，虽然很不舒服。

一个时辰后，鳗霆皇的声音传来。

“我们要再度启程。”

方运听后立刻清醒，发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疲惫之色消失，变得神采奕奕。

鳗霆皇在前方领路，其余六个队员默默地跟在身后。

鳗霆皇抬头看了一眼上空，道：“在帝土，上空是禁地，你们千万千万不要飞到高处。还有，一旦进入帝土的黑夜，就永远不要停下休息，要一直走，不要飞，无论是前行还是横着走，哪怕转圈都不要停下。一旦停下，就永远出不去了。”

三个新队员突然毛骨悚然。

象异皇低声问：“帝土的黑夜里，到底有什么？”

“大恐怖的存在，未知的大威能。”鳗霆皇缓缓道。

象异皇忙道：“您到时候您可要提醒我，我不想死。”

敖焚哈哈一笑，道：“你们不用怕。只要你们不停下，就不会死，没有谁自己死在帝土的黑夜。”

“被，死。”

水枯皇的一句话噎住敖焚。

鳗霆皇神色凝重，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在帝土的黑夜中，只要困住一人，就相当于杀死他。一旦在帝土的黑夜遇敌，宁可被打伤，也不要被困住。被困住，就会死。”

“多谢各位提醒。”象异皇连忙道谢。

敖焚翻了一下白眼，道：“象异皇，我发现你有个毛病啊。”

“啊？请前辈说出来，我马上改！”象异皇忙道。

“你有点胆小！”敖焚坏笑道。

象异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不过，我很强，胆小点无所谓。”

众人哭笑不得。

那么大的象皇，简直如同一面城墙，竟然胆小，这不知道他怎么修炼到这一步的。

方运环视帝土。

这里和在外面看的一样，非常之荒凉，纯粹的黄土地与丘陵构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若要想寻找其他颜色，便只能看笼罩帝土的七彩霞光。

鳗霆皇道：“之前我说过，帝土不上山。那些小山包小丘陵，看着无害，但你们永远不要上去，哪怕绕一天的路，也不要上去。”

“会死吗？”象异皇问。

鳗霆皇道：“不仅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我们曾经看到另外一支队伍的皇者登上了一个小山包，也就三丈高，还不到你的膝盖，然后，那个皇者便疯了。一直跑，一直跑啊，身体像是被扎了几十个洞的水袋一样，所有的力量开始泄漏，后来连肠子心肺甚至骨头都流了出来，最后只剩一张皮。”

敖焚道：“最后那张皮站了起来，如同活物一样，扫视我们，然后跳进小山包里，消失不见。”

“有这么吓妖吗？”象异皇瞪大眼睛。

鳗霆皇道：“所以，帝土是宝地，也是凶地。帝土，有很多很多的禁忌，有很多事不能做。我从别人那里听说，有个半圣在帝土大喊大叫，然后，天上降下两只巨手，如同撕鱼干一样，把那半圣撕了几百息，撕成肉酱了还在撕。”

“你们如果早跟我说帝土是这样，我就不来了！”象异皇压低声音道。

鳗霆皇安慰道：“好了，不要害怕。帝土九成九的禁忌，我们都知道，你只要不犯傻，死不了的。”

“九成九？最后一分禁忌呢？”象异皇问。

敖焚白了象异皇一眼，道：“等再有人犯了新禁忌被杀死，就会知道了。”

“我……能退出吗？”象异皇问。

“晚了！”鳗霆皇、敖焚、岩纹皇、云根王和方运异口同声道，随后一起笑起来。

“唉……”象异皇甩动着大鼻子，很绝望。

第2679章 妖界群盗

“我们慢慢前行，千万急不得。而且，帝土许多地方并非一场不变，若是前方的地形出现变化，哪怕只是看上去颜色深浅的变化，也要尽量避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能说，可能有强大的力量在影响帝土。”

这一次，鳗霆皇以腹鳍为脚，踩着地面行走，而不是飞在半空。

队伍的速度下降到不足半鸣，并经常减慢。

方运对帝土非常好奇，经常仔细观察，并把周围的一切都烙印到脑海中，或许待以后有所发现。

前行数百息，方运一转头，愣了一下，就见在遥远的星海之中，有大批妖蛮直奔这里。但是，现在还不好暴露自己超常的视觉。

方运想了想，暗中传音给鳗霆皇。

“鳗头儿，马上加速离开，并尽量抹除我们行走的痕迹。我留在帝土外面的小东西，发现有大批妖蛮前往这里。”

鳗霆皇的身体微微一滞，随后恢复正常，给方运传音。

“那些妖蛮距离帝土多远？他们未必能看到帝土。”鳗霆皇道。

“他们的距离，应该看不到，但是，它们直直向帝土而来，照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发现我们。”

“数量大概有多少？”鳗霆皇问。

方运答道：“接近五百，皇者超过一百。”

鳗霆皇道：“那应该是妖界盗群，我们与他们没有交情，一旦遇上，他们必然出手。好，我这就解决。”

鳗霆皇扭头对所有队员道：“你们听好，妖界盗群正在帝土之外，马上就要前来。岩纹皇，你马上回我们进入帝土的地方，抹除一切痕迹并快速回返，然后我们一起快速离开这片区域。”

“交给本皇吧！”岩纹皇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四腿巨人的模样，右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按远路返回，快速奔跑，速度竟然超过五鸣。

众人远远看着，岩纹皇很快到达之前休息的地方，然后岩纹皇一跺脚，奇特的妖力四溢，吞噬了各种杂乱的气息，稍稍让帝土原本的气息变得浓厚，遮掩一切痕迹。

接着，岩纹皇以三鸣的速度返回，所过之处，奇特的大地之力影响周遭，抹除队伍留下的痕迹。

在岩纹皇归队后，鳗霆皇命令道：“马上赶路，岩纹皇断后！”

“好！”岩纹皇又重重捶了一下胸口。

众人慢慢提速，因为不是黑夜，干脆不再碰触地面，在超低空飞行，也更便于岩纹皇清理痕迹。

一开始，岩纹皇只有四条腿，但过一会儿便长出一对腿，最后长出八对巨腿，如同大蜘蛛一样在众人后面奔跑。

那么庞大的身躯，却如同灰尘掠过地面，不留任何痕迹。

队伍很快来到丘陵地带，鳗霆皇根据上次的路线，进入丘陵之间的平地，成功绕到丘陵之后，避免在平原之上被那些妖蛮发现。

众人前行了一个时辰，鳗霆皇突然道：“现在可以减慢速度，稍稍休息。妖界盗群刚刚到达帝土，正在休整。”

众人点点头，方运想起在进入丘陵地带的时候，鳗霆皇身边掉下一片鳞片，现在看来，鳗霆皇来就是通过那片鳞片发现妖界盗群。

“怪！”水枯皇突然说出一个字。

敖焚看了一眼水枯皇，道：“鳗霆皇，不对吧。妖界族群既然花了一个时辰才抵达帝土，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提前那么早发现。我们清楚你鱼鳞的作用，在星海之中做不到这种程度。”

鳗霆皇看了方运一眼，道：“既然你们看出来，我也不好隐瞒。是甲老先发现妖界盗群，然后提示我。”

“哦？”其余五个队员惊诧地打量着方运。

“竟然比我们云族更懂风的叹息。”云根王的语气有些挫败，毕竟，云族最善潜伏和探查。

方运谦虚地道：“我在星海之中留了一些东西，这才提前发现。”

敖焚赞叹道：“厉害。据我所知，在坠星海中，一旦从星海进入像帝土这种独立的区域，便会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好，你这次帮了队伍大忙，这绝对是一等大功。妖界盗群跟我们可没什么交情，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必然会展开无穷无尽的追杀，为了我们的宝物，也为了避免他们暴露行踪。”

鳗霆皇点点头，道：“不错，按照队伍的规矩，接下来无论获得什么宝物，甲老都有第一优先选择权。以后或许有人的功劳比他更大，但他是第一个立下挽救队伍大功的队员，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们以后的任何功劳。”

“同意。”水枯皇道。

云根王上下摆动云团，算是点头，象异皇与岩纹皇也表示支持。

岩纹皇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是妖界盗群，看来此次帝土之行，不会很顺利。”

敖焚道：“怕什么，上次帝土之行，我们也遇到不少队伍，但深入之后，再也没有相遇，这帝土，很是不凡。”

“对，我们只要扫除所有痕迹，按照原来的路线前行，妖界族群找到我们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五百之数的妖蛮，在帝土这种地方是个累赘，到时候必然会分成多个小队。他们若是没有力量优势，我们无须惧怕。”鳗霆皇道。

“不过……”敖焚看了一眼象异皇。

象异皇忙道：“我们象族曾经出过两尊祖神，我们的那一脉早早战死，所以我们并非位列祖神一族，被打压多年，在妖界地位一般。我们这一脉负责镇守石空谷，主要是对抗星妖蛮，除此之外，与各界族群都没仇，与妖界各大势力也没什么来往。而且，另一脉一直打压我们，我与其加入妖界盗群，还不如在这里。”

其余几个队员相互看看对方，露出询问之色，方运道：“不错，妖界太过辽阔，与许多古地或通道相连，为了阻止外界通过古地或通道进入妖界，妖蛮会派兵把守。其中有一处古地名为石空谷，正由一支象族镇守，至于是不是陨落的祖神一脉，我不清楚。”

鳗霆皇道：“我相信象异皇的话，也相信他不会背叛队伍。既然如此，那边没了疑问，我们便继续消除痕迹前行，尽快到达……原定的地点。”

第2680章 队伍的抉择

众人点点头，继续前行。

方运发现，鳗霆皇那么老成的人，在提到之前的地方和之前的队友的时候，情绪总会有明显的波动，可见之前的事对他们影响很大。

有既定的路线，队伍持续前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一路上，只要遇到特别的地方或者异变，鳗霆皇都会耐心地给三个新队员讲解。

方运与云根王明明是两个五境，却表现得很淡定，可象异皇一惊一乍，经常后悔。

足足过了三天的时间，经历了一次帝土的黑夜，队伍开始减速。

“马上就到了。”鳗霆皇的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方运看向前方。

前方依旧是高低起伏的丘陵，但其中有一处山谷，通过山谷，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处荒凉的村落。

很快，七人进入山谷，靠近村落。

方运环视整座村落。

村落占地约方圆十余里，是一个不小的村子。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人族原始社会时期很相似，但有巨大的不同，方方面面好像扩大了数倍。

人族古代的茅屋基本只有七八尺高，而这里的茅屋最矮的也有两丈高。

除了茅屋，还有几座土屋，每一座土屋的高度都在四丈之上。

村落中心有一座很大的土屋，可惜房顶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残垣断壁，最高处的断墙也高达五丈。

方运意识到，自己之前在摊位上看到的宝物，应该出自这里，因为自己推测的那些宝物的制造者的身高，和这些建筑的使用者的身高应该一致。

“这里，便是我们发现的小村。不错，我们之前的宝物大多是从这座村落中获得。我们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把这里翻了个遍，甚至不惜毁坏这么重要的地方。老夫希望，下一次可以不用毁坏村落，便能获得宝物。”鳗霆皇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象异皇道：“您带我们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吗？”

鳗霆皇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目的，一是来这里祭奠一下旧友，二是把这里当作临时的驻地休息几个时辰，最后希望甲老利用寻古学从中获得更有价值的东西。”

方运苦笑道：“我只是寻古师，又不是圣祖，如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寻觅时光？”

“抱歉，若是早知道能遇到您，我们绝不会破坏这处宝贵的帝土村庄。”鳗霆皇有些羞愧。

敖焚则盯着方运道：“我们要么称祖神、要么称祖帝，要么称龙帝，而在更早的时期，统称圣祖或祖圣。看来，甲老的来历不同寻常。”

岩纹皇瞥了一眼方运脚下的沙之舟，道：“来历不是一般不凡。”

方运道：“这些细枝末节不用在意。既然到了这里，你们也应该讲讲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最后发生了什么事。”

鳗霆皇、敖焚、水枯皇与岩纹皇四者的神色都有明显的变化。

“怪我，是我犯下大错。”敖焚那庞大的身躯悬在空中，头颅却不再像往常那样高高扬起，而是微微垂首。

“对！”水枯皇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赞同敖焚。

这也是这么多天以来，敖焚第一次没有反驳水枯皇。

鳗霆皇却露出羞愧之色，道：“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

“你，队长，选择，无错。敖焚，错。”水枯皇说出这么多天最长的一句话。

岩纹皇道：“我来说吧。我们发现一处凶险之处。鳗霆皇在做出分析之后，认为风险和收获并存，希望大家发表意见。有几个队友反对，因为我们这支队伍并不喜欢拼命，既然已经有所收获，便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险。但是，敖焚力主探索。为此，还和反对的……鲸旭皇争吵起来，差点大打出手。”

“好在我们出面阻止，没有让两人动手。后来，敖焚说，让队伍七人投票决定，如果票决的结果是离开，那么他会马上退出队伍，独自在帝土探索。”

“我们纷纷表态，我、水枯皇和死去的鲸旭皇反对进入那里，而敖焚和其余两个队友支持进入。显然，最后应该由鳗霆皇做出选择，可敖焚为了胜过鲸旭皇，竟然耍心机，暗中传音苦苦哀求鳗霆皇。最终，为了避免队伍在中途解散，鳗霆皇选择了进入凶险之地。”

说到这里，岩纹皇看了敖焚一眼，敖焚更加羞愧，龙头更低。

“鲸旭皇很不高兴，但是，他没有像敖焚那样极端宣布离开，而是服从队伍的选择，一起进入凶险之地……”

岩纹皇停在这里，似乎在组织词语。

敖焚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我来说吧。我们闯进里面，历尽千难万险，最终发现一处神光冲天的宝藏，可是，那里的危险远超想象。在进入宝藏的过程中，我们遇到危险，那两位队友先后遇难，我也因为走在前面，突然遭到恐怖的毁灭飓风攻击。哪怕我耗费半圣宝物，也无济于事。眼看我也要被毁灭飓风卷入搅碎，鲸旭皇本能地消耗寿命救我。我最后剩半个龙头活着出来，而鲸旭皇却被毁灭飓风卷走绞杀。是我害了鲸旭皇，是我害了另外两名队友。”

村庄里静悄悄的。

方运这才明白，为什么水枯皇一直在用语言攻击敖焚，为什么敖焚如此暴躁的脾气却始终没有跟水枯皇真正撕破脸皮，或许，敖焚是希望水枯皇一直骂他，那样可以让他赎罪。

岩纹皇补充道：“鲸旭皇、水枯皇和我一样，并没有因为进入凶险之地而生气，因为那是队伍的选择，身为其中一员，既然选择了，就硬着头皮走下去。甚至于，哪怕鲸旭皇为救敖焚而死，水枯皇也不会生气，但是，敖焚利用不光彩的手段影响鳗霆皇，最终导致三个队友死亡，这是水枯皇无法容忍的。”

鳗霆皇深吸一口气，又长长一叹，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反复自责，也不想说敖焚如何。但是，我们在最后，决定再去凶险之地试一次。如果能进入宝藏，便把其中最重要的宝物换成鲸族能用的宝物，赠送给鲸旭皇的后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心安。”

众人沉默着。

方运也才明白，水枯皇之所以骂敖焚，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自责，自责之前没有骂醒敖焚。

不然，他们不会想要再进去一次。

“你们，愿意进去冒险吗？”敖焚抬起头，望着三个新队员。

第2681章 神光洞

“不愿意！”

象异皇大声开口。

但是，没有人看它，完全当它不存在。

象异皇急了，道：“我也是皇者！我反对了，你们怎么没一点反应？我堂堂象族皇者，就这么没有地位吗！”

“嗯。”众人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要是再这么轻视我，我马上离开帝土。”象异皇又气又急。

所有队员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象异皇。

象异皇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但为了掩饰，故作深思，许久之后缓缓道：“我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吧，毕竟，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队友。”

众人继续盯着它。

“我不走，我不走还不行吗？我哪儿敢啊！”象异皇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云根王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道：“无论你们感情多么好，都不应该失去冷静。我今天就做这个恶人，我要问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上次有几成的把握？这次又有几成的把握？我可以容忍自己死在帝土，死在坠星海，死在龙城，但我无法容忍自寻死路。”

“对对对对对对对……”象异皇的嘴就跟诸葛连弩一样叭叭个不停。

鳗霆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三个新队员会有这样的疑虑，这也是为什么我一路上详细向你们解释一切的原因。我所说明的，都是我们之前所知所得，至少，你们三个现在知道的一切，远远超过之前的我们。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在我们失败后，离开了坠星海，像四条连鳞片都掉光的鱼从污水沟里仓皇逃窜出来。那时候的我们，没有丝毫想要回返的意思。帝土，在我们心里犹如逃奴心里的囚笼，无论多么憎恶，都只会远远逃离，越远越好，因为那里站着拿着鞭子的奴隶主。”

鳗霆皇稍稍停顿，扫视三个新队员，继续道：“但是，当从噩梦中醒来，我们不仅感到羞愧，也感到不甘心。因为，我们离宝藏只有半步的距离。所以，我们四个经过周密的推演，最终确定，如果能找到几个实力相近的队友，凭借之前的教训，我们可以成功获得宝藏，安然回返。所以，我们心中升起希望，要回到那里，要洗刷耻辱。”

云根王与方运都没有说话，象异皇是不知道想说什么。

鳗霆皇道：“上一次，我们当时以为成功的可能性是五成，但后来发现，只有三成。而这一次，我们有七成的胜算。如果……你们三个的实力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的胜算会更高。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我们哪怕失败，也有九成的把握逃出。因为，我们四个准备了一个月。”

云根王轻轻点头，道：“七成的胜算，我看可以。”

象异皇轻轻甩动大鼻子，道：“我再想想。”

鳗霆皇看向方运，那三个老队员也跟着看向方运，最后，队伍的所有人都看向方运。

方运思索良久，道：“我想问一个关键问题。”

敖焚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水枯皇与岩纹皇面无表情。

鳗霆皇和善地道：“问吧。”

“他们三个在战死前，有没有退出队伍？”

“当然没有。”鳗霆皇回答道。

“那么，我们是队友！”方运面带微笑，语气坚定有力。

敖焚看着方运，双眼泛着泪花，咬着牙强忍流泪的冲动，道：“甲老，以后你就是我敖焚最好的朋友！诸天万界，谁也不能伤你！”

水枯皇的水母触须轻轻颤抖。

鳗霆皇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根王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反对也没用了。”

象异皇用鼻子擦掉流出的泪水，道：“甲老说的太好了，对，他们死前没有离队，那就是我们的队友！我胆子是小，但也不能抛下队友！”

“那么，我们休息之后，便向神光洞进发！”鳗霆皇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尽量留在原地别动，我去查探一下。”

方运说着，脚踏沙之舟，徐徐前行，沙之舟离地一尺，不碰任何东西。

方运先是围着村庄转了一圈，有了大概的了解，然后开始观察村庄的每一处建筑，最后来到村庄中心的破屋前，这座破屋最大。

其余人却没听方运的，都飞到近处，看方运到底要做什么。

方运问：“鳗头儿，你们在这座房屋中都发现了什么，都交给我看看。”

鳗霆皇立刻拿出一只吞海贝，抛向方运，道：“里面的东西都是从这个村庄所得，分成了两部分，有金属边角的那部分的东西都是源自这座大屋子。最大的房屋原本有腐朽的屋顶，被敖焚不小心弄破了。”

“我看得出来。”方运淡然道。

敖焚抬头望天。

方运接过吞海贝，仔细检查吞海贝中的宝物，随后进入破屋之中。

这里是真正的家徒四壁，连屋顶都没有，甚至连墙壁都残破不堪。

里面的摆设非常简单，房屋的大部分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最里面有一座粗糙的蓝黑色石台，边角圆润，大概一人多高，有八人餐桌那么大。

方运问：“你们来的时候，石台上有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我们的东西，都是在屋里的地上捡来的。”

方运走上前，伸手碰触石台，发现这石头的材质很普通，但是不知被什么力量浸润，给人以奇怪的感觉，像是一块美玉。

敖焚道：“你别看了，那石头应该是他们族中承载祭祀品的方台，十分奇特，我们都拿不走。”

鳗霆皇道：“这石台，应该是被圣位力量加持。不过，万界各种宝地带不走的宝物太多了，很寻常。”

岩纹皇道：“我是岩族，最了解石头，这石头原本很普通，但经受圣道力量洗礼，才变成这样。这石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像是众圣居住的地方一样，时间长了，会变得不一样，仅此而已。这石头，应该已经与整座村庄相连，带不走的。”

方运没有说话，只是仔细观察蓝黑色石台。

不一会儿，方运拿出之前从地摊中选的玉器。

鳗霆皇愣了一下，道：“这块玉器，也是从这座破屋中发现的。”

方运手中的玉器有巴掌大，并不精美，玉器的形象也比较抽象，整体是圆形，内部有镂空。

玉器分上下两部分，下方像是群山，中间是镂空，上面则像是天空。

这块玉表面白皙如羊脂，但内部却有如同毛细血管一样的红纹。

第2682章 雾崖

方运手持玉佩，思索许久，突然将玉佩按在石台之上。

整座村庄突然轻轻一震，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象异皇吓得左看右看，其他几人虽然镇定，但眼中都带着疑惑，感觉方才好像是错觉。

“甲老，你有什么发现？”敖焚抢着问。

方运却呆呆地看着石台，道：“这里是远古时期的避难之地，后来，一批龙族的人也到达这里避难，至于最后发生了什么，我便不知道了。”

“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有没有宝贝？”云根王问。

象异皇白了云根王一眼。

方运摇摇头，道：“敖旁曾经到过这里。”

“敖旁？”所有队员都一脸迷茫。

方运道：“敖旁是龙族末期、古妖初期很有名的龙圣，我也在追寻他的消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里留有神念。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宝物了。”

“好，那我们开始休息。”鳗霆皇道。

众人陆续休息，方运躺在沙之舟中，慢慢睡去。

过了许久，鳗霆皇的声音传来。

“准备出发。”

方运立刻起身，稍作休整，便向外前行。

方运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

眼看队伍就要走出山谷离开村庄，方运突然道：“不对。既然是避难所，为什么缺少标志性的东西？”

方运说完，驾沙之舟回返，并徐徐升高，从高空观察村庄。

“低点！低点！象祖在上，我遇到的都是什么妖啊，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怕死！停下吧，你后面是山峰，你要碰到山顶，肯定会死！你到底有没有听鳗头儿唠叨啊……咳咳。”象异皇闭上嘴。

众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看着方运。

鳗霆皇微微眯着眼，看了象异皇一眼。

象异皇的两耳如同晒蔫的菜叶，鼻子下垂，缩脖收肩，一言不发。

“果然！”

方运快速下降，飞到村庄边缘，然后小心翼翼使用寻古工具，搬走一堆乱石，进行发掘。

最后，方运在三尺深的地下，挖出一块石牌。

这块石牌是残缺的，厚约三寸，忽略凹凸的部分，约两尺见方。

石牌三处边缘参差不齐，有另一边极为整齐，似是利器切割。

方运缓缓拿出石牌，众人仔细观察。

这残破石牌看上去没有特别之处，寻常的灰白色，但是，残破石牌之上，却雕刻着玄异的纹路，可因为残缺，看不出来上面具体是什么。

方运看了许久，突然拿出那块玉器，进行对比。

“石牌是放大的玉器！”象异皇大喊道。

另外五个队员一起歪头看着象异皇。

象异皇急忙完全象鼻捂着嘴，低声道：“我以后不喊了，不喊了。我不会死吧？”

众人白了他一眼，继续看向石牌和玉器。

方运道：“如果把玉器不断放大，大到和完整的石牌一样，那么，这残破石牌恰好能与一部分完全吻合。可惜，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石牌的作用。不过，有了这些东西，总比没有强。这块石牌归我，我向队伍中捐一滴圣血，不过分吧？”

鳗霆皇道：“当然！一般来说，哪怕我们在一起，但由于你独立发现，我们没出力，所以你能第一选择，而且有一半算是你自己的。这东西价值未定，也没有强大的气息，按照规矩，只能估价为十分之一圣血。东西归你了，你现在相当于欠队伍二十分之一的圣血。”

象异皇诧异地看着鳗霆皇，道：“鳗头儿，咱们队伍一直这么和和气气不争不抢？”

“对啊。”敖焚替鳗霆皇回答。

象异皇叹气道：“看来鳗头儿能力真是强得可怕，无比高明，因为按理来说，这种队伍一般活不过三天。”

敖焚没好气道：“你现在胆子大了是吧？”

“揍！”水枯皇面色不善地看着象异皇。

“我错了！我不说了！”象异皇急忙咬住鼻子，竖起两只大耳朵，表示不再说话。

方运收起石牌，飞到象异皇肩头，拍拍他的肩膀，道：“竟然能让水枯皇和敖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为队伍的团结做出了不朽的贡献啊，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象异皇又蔫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运道：“残破石碑我收起来，我会慢慢研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可以走了。”

队伍继续前行，而岩纹皇和以前以后在最后，帮众人抹除痕迹。

又过了连续前行了两天，鳗霆皇再度减慢速度，道：“走过前方的雾崖，就能看见神光洞。”

众人望着前往，正前方是一团白雾，正在徐徐滚动。

两侧是此起彼伏的山峰。

这里的山峰如同沙漠的沙丘一样，山顶总是圆滚滚的。

鳗霆皇一边带领队伍前行，一边道：“雾崖本身没什么，只是神光洞散逸出来的力量。但你们要记住，进入雾崖后，只能向前走，不能后退。等穿过雾崖后，才可以回返，方向也只能是向前，不能后退。”

象异皇道：“行，我记住了。”

鳗霆皇却深深地看了象异皇一眼，道：“别说我没告诉你，进入浓雾后，哪怕有人拍你肩头，在你脖子边吹风，你也不能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假装不知道。如果你后退逃跑，你就会掉落雾崖。”

象异皇两耳炸起耸立，吓得象眼圆瞪。

“有……这么可怕？我可不可以在雾崖外接应你们？放心，我不会逃的。”象异皇道。

“你不想死的话，还是跟着我们为好。如果你害怕，你可以走在中间。”鳗霆皇。

敖焚道：“鳗霆皇，我看你这次看走眼了。”

象异皇嘿嘿一笑，道：“我虽然胆小，但我还是很强的。”

鳗霆皇道：“废话废话，这次我与敖焚在前，水枯皇与岩纹皇在后，三个新队员在中间，我们走！”

一队七人慢慢靠近白雾。

到了白雾边缘，象异皇突然停下带着哭腔道：“快停下来，我的腿好像中了邪术。”

“腿软是吧？继续！”鳗霆皇理都没理象异皇，与敖焚直接进入白雾之中。

方运与云根王毫无惧色跟随。

但是，象异皇四腿发抖，一动不动。

水枯皇与岩纹皇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岩纹皇抬起整整八条腿，对着象异皇的屁股重重踢去。

“敖……”

象异皇带着凄厉的惨叫冲进白雾之中，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想起鳗霆皇的话，硬着头皮快步向前走。

第2683章 盘山道

方运踏着沙之舟进入浓雾之中，脸上浮现疑惑之色。

因为鳗霆皇说这浓雾十分诡异，会出现很奇怪的事物，让人心惊肉跳，但是一路行来非常顺利。

除了雾气厚重一些，看不到其他人的人影，一切都和普通大雾没有什么区别。

方运低下头，只见沙之舟下面没有地面，完全由雾气组成。

“难道这雾崖暂时失去作用了？”

不多时，前方雾气变淡，方运穿过雾气，来到有地面的地方。

鳗霆皇与敖焚笑看方运与云根王。

“怎么样？”

云根王心有余悸道：“我们云族进入雾气，本来会感到亲近，谁知道这一路真是凶险，幸亏鳗头儿提前提醒。不过，只要能得到宝藏一切都值。”

鳗霆皇与敖焚看向方运。

方运犹豫道：“还行，没什么特别之处。”

“好，有定力。”鳗霆皇与敖焚都露出赞赏之色。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传来凄惨的叫声，光是听声音，都能联想到几十头猪在屠刀下乱蹬腿的场面。

随后，地面震动，就见象异皇用大耳朵捂着眼睛，疯了似的向外冲。

象异皇来势太快，不要说方运，就连敖焚这条真龙都拦不住，四人只得侧身让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方运想伸手拍象异皇的后背，结果象异皇跑得太快，方运的手落在他屁股上。

“啊……不要脸的鬼怪，连我的屁股都不放过，我跟你们拼了……”

象异皇依旧用耳朵捂着眼睛，径直向前冲，丝毫没有发现四个队友满脸古怪。

“要不要告诉他……”云根王说到一半就闭嘴，因为无论是早走出来的三个还是最后出来的水枯皇和岩纹皇，都笑吟吟地看着象异皇的背影。

象异皇的前方，是一面山壁。

轰！

象异皇结结实实撞在山壁之上，那山壁异常坚固，竟然只是轻轻一震，可象异皇被撞得晕晕乎乎，口眼歪斜，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方运无奈摇摇头，飞过去，伸脚踢了踢象异皇的肚子，让它起来。

“啊……”

象异皇再度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四蹄乱蹬，就像是被堵在墙角的小狗儿一样，拼命向石壁上靠。

“我的肚子！完了完了，我的肚子没了……我不想死……”

方运舌绽春雷道：“闭嘴！你已经通过雾崖了！”

“鬼怪，我不会相信你们的！我一定会走出雾崖，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众人无奈地看着象异皇，哪里有半分象族皇者的气派，简直就是巨型蠢猪。

“我来吧。”敖焚一张口，喷吐火焰，瞬间包围象异皇。

“啊……完了完了！我死了我死了……”象异皇开始在火焰里乱蹦乱跳，很快，他的耳朵没能捂住眼睛，让他看到六个队友正站在旁边。

个个犯愁。

“竟然是真的？我真的出来了？”象异皇这才跳出火焰，疑神疑鬼地看着六个队友。

方运问：“雾崖有那么可怕吗？”

象异皇带着哭腔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刚进去，就感觉有条蛇盘在我脖子上，你们要知道，我们大象的脖子是很粗的，那得是条多大的蛇啊！它缠就缠了，还嘶嘶地吐着蛇信子，还跟我耳边说，快回头，快停下。简直吓死我了！”

“就这个？”方运问。

“还有！我感到左面和右面各有一个人举着扇子，给我扇风，那冷风，顺着我的象皮钻进身体，直接进入骨头缝儿里，我差点被冻僵！还有还有，我还感觉有一只手在拽我的尾巴，你们想想，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到，有人冷不丁拽你一下尾巴，你疯不疯？我能怎么办？只能蒙着脸往外冲了。”

方运点点头，正要说话，象异皇怒道：“这些，我都能忍。谁想到，竟然有鬼怪摸我屁股！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鬼怪！奇耻大辱啊！等本皇封圣，必然驾临雾崖，踏死万千鬼怪，一雪前耻，让他们知道摸我屁股的代价！”

鳗霆皇、敖焚和云根王没憋住，低头直笑，水枯皇和岩纹皇没明白怎么回事。

方运黑着脸道：“刚才我想提醒你，要拍你后背，结果你跑得太快，手落在你屁股上，不是鬼怪摸你屁股。”

象异皇狐疑地看了一眼方运，扭头看了看自己屁股，然后盯着方运的看了一会儿，一边回忆一边道：“现在想想，那种感觉，似乎真像是一只小手……”

沙之舟快速绕到象异皇身后，方运抬脚对追象异皇的屁股狠狠踢出，骂道：“滚一边去！”

象异皇顿时尴尬地侧移几步。

“现在不怕了？”鳗霆皇没好气地道。

“不怕了。”象异皇笑呵呵看了看浓雾，缩了缩脖子。

鳗霆皇道：“过了雾崖，再走过九盘山道，就会看到神光洞，那里是一处幽微界，易进不易出，定要小心。走！”

鳗霆皇带队，七人继续前行，穿过峡谷，眼前变得开阔，前方群山耸立。

这里的山峰，和外界的圆顶山峰不一样，外形很寻常，怪石嶙峋，陡峻崔嵬，只是没有丝毫植物。

众人的正前方，便有一座雄伟的高山，感觉与其他山峰皆有不同。

山峰四周有一层有一层的盘山阶梯，盘山阶梯格外宽阔，每一阶阶梯竟然有四五十丈长，一丈高。

从下面只能看到第七圈盘山路，更高的盘山路被浓雾遮挡。

“好了。记住，这盘山路上，不能飞行，只能行走跳跃，而且要踩中每一阶阶梯，如果少踩一阶，那么，接下来你就可能踏空，然后掉落无尽深渊，和从雾崖掉下去一样，永无生还可能。所以，不愿意跳的，那就把身形扩大或缩小到合适大小，一步正好踏上一阶最好。另外，这盘山路很长很长，当你们认定无法攀登的时候，就真的会永远留在上面，一定要记住，不要绝望。”鳗霆皇道。

象异皇道：“水枯皇不怕，它是水母，腿脚多，不过云根王和鳗头儿怎么办？甲老这个小不点怎么办？”

众人沉默半晌，方运道：“等出了坠星海，我揍他一顿，你们不会反对吧？”

“带我。”水枯皇吐出两个字。

六个人惺惺相惜，仅仅用眼神就达成一致。

第2684章 意外之变

象异皇一看不好，立刻调整身躯，迈步攀登，一步一个阶梯，但一甩一甩的小细尾巴暴露了刚才说完众人后心里的喜悦。

方运却是有些发愁，这一阶阶梯比自己很高，还需要一阶一阶走，看来没办法，自己只能一阶一阶地跳了，反正自己身体胜过普通大妖王，倒不算什么。

“我先走了。”

敖焚身体一摇，四条龙腿变长，尤其是后两腿变得粗壮，像极了竖立起来的大蜥蜴，顺利攀登。

岩纹皇很轻松，水枯皇更轻松，它的触须就是脚，完全不费力气。

云根王则完全不在乎形象，明明是一团白云，却如同弹力球一样，一弹一弹地攀登。

最后，只剩方运和鳗霆皇。

“你先走。”鳗霆皇道。

方运颇为同情地看了看鳗霆皇的鱼鳍，走到第一道阶梯边，微微弯腰屈膝，要跳跃，却发现，眼前的阶梯突然迅速缩小，缩小到正常的阶梯高低，特别符合方运的身高。

方运愣了一下，没抬脚。

“鳗头儿，我眼前的阶梯，变小了，变成适合我迈步攀登的大小。”方运道。

鳗霆皇露出惊异之色，思索片刻，道：“走，没关系，或许你与此地有缘。”

方运想起天地贝中的那块山形玉器，想了想，迈步踏上第一阶。

鳗霆皇惊讶地看着方运，阶梯和方运发生奇异的变化，明明一个大一个小，可在他眼中，方运一脚迈出就正好踏上阶梯，而且，阶梯没有变小，方运也没有变大，明明很怪异，可偏偏发生了。

“你继续走，应该是跟空间力量有关，总之用我们的视觉无法解释。”鳗霆皇道。

“好！”

方运一步一步迈出，很快便觉得心中安定，和其他人一样迅速攀登。

走到半路上，方运回头看了鳗霆皇一眼，发现这条老鳗鱼是真惨，简直就像是溺水的鱼在地上扑腾，以鱼鳍当腿脚，一跳一跳的。

同样是蹦跳，和那团白云完全不一样，一个看着可爱，一个看着可怜。

方运照顾鳗霆皇的自尊心，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继续攀登。

一开始，方运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攀登久了却发现，自己一直在盘山公路上绕啊绕啊，仿佛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如果按照之前看到的距离计算，自己攀爬的高度已经完全超出山峰。

方运想起鳗霆皇的话，知道这阶梯不是寻常的盘山路，于是放弃私心杂念，一心攀登，不喜不悲。

慢慢地，方运感到了疲惫，如果一定用时间来衡量，像是攀爬了好几年，自己的身体都好像因为不断攀登而被伤到，如同被腐蚀的钟表，指针在不断摇晃，却无法计算时间。

但是，这对方运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方运继续攀登，甚至开始分神在奇书天地中学习。

结果，没过多一会儿，方运突然发现眼前大亮，仔细一看，盘山路出现了尽头。

但尽头空无一人，一个队员也没有。

方运心生警惕，放慢脚步，做好准备，这才踏上尽头，发现自己位于平坦的山顶。

方运环视四周，斜对面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不过尺许宽，蜿蜒曲折，也不过百丈长。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闪闪发光的神洞。

方运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鳗霆皇最先登顶，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愣了一下，然后重重一点头，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虽然是五境，但我很强。”方运模仿象异皇的语气。

“我相信，你和他都是。”鳗霆皇轻轻点头。

方运笑了笑，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

第二上来的让方运感到意外，竟然是脾气暴躁的敖焚。

敖焚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比上次快了不少吧？不过，甲老倒是厉害。”

接着，水枯皇、岩纹皇和云根王陆续出现。

然后，整整过了一天，象异皇兴高采烈地上来，看到六个队友，有点发懵。

“我不是最先上来的？”象异皇问。

“你自己不会看？”方运道。

“我竟然是最弱的，唉。”象异皇唉声叹气。

鳗霆皇懒得离他，道：“你们看那条小溪，那里，便是神光洞的入口。我们进入之后，会进入一片被水幽火笼罩的地方。通过那里，没有任何技巧，只能硬抗。基本上，所有皇者在力量消耗前，都能扛过去。云根王乃是云族，甲老有沙之舟，也没问题。所以，我们不要在水幽火中游荡，要尽快穿过那里，到达安全地。之后，我会告诉大家如何做。”

一行七人来到小溪边，鳗霆皇道：“敖焚，那水幽火虽然不是寻常火焰，但应该拿你毫无办法，你先开路，最好挡在上空。”

敖焚笑道：“我经历过水幽火，对我毫无威胁，我先下去！”

敖焚说着跳向很小的小溪之中，但它越靠近小溪，体形越小，最后竟然化为绿豆大小，消失不见。

“我还没说完……算了，大家快跳进去。”鳗霆皇无奈道。

六人陆续跳入，鳗霆皇最后进入断后。

方运轻轻一跃，便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从高空下落，双耳生风，而周围的一切被奇特的光芒取代，如同置身于绚烂多彩的极光之中。

足足下落了十数息，一种奇特的力量袭来。

那力量让方运感觉全身发冷，但刹那之后，转化为炙热的力量，由于那力量源源不断，导致感觉外面原来越冷，而体内却越来越热。

眨眼间，世界变为幽蓝之色。

这里没有大地，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幽蓝色火海，也没有天空，上面是无穷无尽的幽蓝火雨。

“我在这里！”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十数里外的敖焚正悬浮在半空中，任由幽蓝火雨落在身上，岿然不动。

水枯皇和云根王已经在它的身下。

方运点点头，脚踏沙之舟，飞了去过。

不一会儿，队伍所有人集合，以敖焚当伞，开始飞跃这片由水幽火组成的世界。

足足飞行了一个时辰，众人精疲力竭，终于飞出水幽火的范围，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明明即将度过险地，众人却没有任何喜色，面色反而不断变幻。

前方的空地上，竟然有外来者，而且分成三方。

最诡异的是，三方所有的人，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方运等七人。

方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有恶意，但没有杀意。

“怎么会这样？”敖焚变得暴躁起来。

“我也未曾想到。”鳗霆皇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第2685章 银族

队伍七人走出幽蓝火焰的世界，站在安全之处。

方运打量对面的三支队伍。

一支是水族队伍，有十二头水族，有三头皇者，其余都是五境，他们站得比较松散，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一支是妖族队伍，有九头妖族，有四头皇者，和五头五境混杂在一起，一边看着方运的队伍，一边低声交谈。

最后一支则是万界少见的异族，银族。

银族因为全身表面如白银且身体是金属而得名，是非常奇特的种族。

银族的人最多，而且也是四支队伍中唯一有妖王的队伍。

银族队伍中，有整整六十四头妖王，有十六头大妖王，但只有一头皇者。

方运七人看到银族后，鳗霆皇、敖焚、水枯皇和象异皇只是稍稍一愣，它们也听说过银族，并没有太在意。

但是，方运和岩纹皇以及云根王则面色微变。

岩纹皇暗中传音道：“岩族和云族，都算是异族分支，所以我们两个很清楚银族，你们可能就不知道，非常有必要详细说说这个族群。”

“银族是一个阶级森严的族群，而且银族的战斗方式有异于所有族群。底层的银族贡献力量给中层，中层再贡献力量给最强的银族，由最强的银族负责战斗。所以，每头境界较高的银族，都会带着大量手下。而银族众圣，则能吸收所有本族族民的力量，形成恐怖的伟力。”

“在异族之中，银族不是最强的，但永远不会被轻视，因为银族总能集中力量，哪怕是在最艰难的逆境，也可能爆发出惊人的威能，最后获得胜利。若单打独斗，银族皇者不堪一击，可若是有足够的底层部下，银族皇者无敌天下。异族之中曾经多次有人挑战银族，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象异皇诧异地问：“如果银族这么强大，早成为万界之主，哪儿还有龙族、古妖和妖蛮什么事儿？”

“你有些夸大银族的力量吧，我可没听说银族这么强大。”敖焚半信半疑。

云根王道：“岩纹皇没有说错，银族是很强大，但银族也有缺点。只要给更高层的银族提供力量，银族都会损失一部分魂魄，若是频繁战斗，底层银族会彻底变得呆傻，沦为傀儡。实际上。这就导致九成九的银族有些痴傻。至于银族为什么没能统摄万界，应该是有特别的缺陷吧，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鳗霆皇道：“如果银族只要贡献力量，魂魄就会受损，那岂不是所有银族都可能变成傀儡？”

岩纹皇道：“银族众圣的子孙，为何要给别人贡献力量？他们只需要吸收底层银族的力量，不断成长，最后晋升皇者甚至半圣，怎么会损失半点魂魄？”

鳗霆皇一愣，竟无言以对。

方运道：“我对银族了解也不多，不过听你们两个说完，我想大家都能知道银族为什么明明很强大，却没有成为万界之主。”

岩纹皇道：“你们不知道银族的可怕，你想想，若是我们也有足够的力量可吸，个个都能胜过妖皇。所以，一定要相信这头银皇，他全力以赴，恐怕能击溃半圣化身，连妖皇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要杀死那些妖王，不久可以了？”象异皇问。

云根王道：“千万不要这么做。因为每一头银族死亡，都会形成献祭，让他们的首领临时获得力量。你如果杀光银皇手下的所有妖王和大妖王，他可能成为几十息的半圣！”

方运道：“如果银皇杀死他的手下，那意味着……”

“不，上位者必须要保护底层银族，绝对不会亲手杀死他们。当然，如果故意让他们去送死，那毫无问题。”岩纹皇道。

“可怕的族群。”鳗霆皇道。

“总之，我们尽量不要招惹银族。”云根王道。

“至于那些水族，他们未必敢把我们怎么样。”敖焚笑了笑。

象异皇这才发现，道：“对啊，那些水族中没有龙族，你毕竟是真龙皇者，他们即便不认识你，也会给你一点面子。”

“那些妖蛮呢？”敖焚反问。

象异皇沉思数息，一本正经道：“你们如果不在乎面子的话，我可以去求饶。”

众人齐齐对着象异皇投以白眼。

方运则看了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幽蓝火焰包围的山谷，四处群山环绕，隔绝水幽火，在山谷最深处，有一条峡谷，不知通往何处。

鳗霆皇道：“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探探情况。”

数息后，就见水族队伍中的一头旗鱼皇者发出刺耳的笑声，道：“堂堂水族皇者，怎么找五境打探消息？有什么话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被人戳破，鳗霆皇脸不红心不跳，微笑道：“看来这位族友愿意明说？”

那旗鱼皇者讥笑道：“当然，你们恐怕很想知道之前我们为什么都在笑你们吧？”

方运想起之前三支队伍的人看自己的神色，非常怪异。

旗鱼皇者继续道：“那是因为，你们和我们一样，将再也无法离开这座山谷。”

队员都想反击旗鱼皇者，但都没有说话，看着队长鳗霆皇。

鳗霆皇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你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原因？没人知道，只知道我们之中除非有圣位，否则无法离开这座山谷进入水幽火的世界，更别说跳出小溪。你们可以试试，反正我们之前三支队伍曾经联手，都无法打破山谷的屏障。我们在这里逗留了最长，已经接近一个月。”旗鱼皇者道。

方运七人相互看了看，鳗霆皇急忙仔细打量这座山谷，随后暗中传音给其他六人。

“我刚才查看了这里，果然，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比如，这座山谷的山峰齐齐拔高一丈。这里没有任何水幽火的气息，而在上一次，偶尔会有水幽火的火星迸溅进来。至于峡谷之后的神光洞，应该同样有变化。”

敖焚道：“我们上一次还能来去自如。不管那么多，我先试试。”

敖焚说着，转身望向山谷谷口外面的水幽火的世界，向外冲去。

砰！

敖焚撞在无形的护罩之上，被弹飞，在半空竟然连翻几个跟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身形。

第2686章 妖皇前来

“力量很强，应该是特别的圣道伟力。”敖焚垂头丧气道。

“我的力量比你大！”

象异皇得意洋洋说完，竟然就见它周身表皮内仿佛有肌肉凝聚成肉瘤，轻轻蠕动，气息瞬间提高到恐怖的程度，远超普通皇者，然后猛地冲向无形的护罩。

两支象牙宛如两把宣战的军刀，一往无前。

众人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象异皇进入战斗状态，这气势，果然不凡。

接下来，众人眼睁睁看着，象异皇狠狠撞在光罩之上，两支巨大的象牙断开，身体被弹飞，张口漫天喷血，然后掉在地上，让大地重重一震，昏死过去。

众人急忙上去探查。

敖焚道：“他不会是个傻子吧？既然这三支队伍都出不去，说明这里真的有问题，我是收敛力量撞上去，所以没有受伤。他竟然全力以赴，等于自己攻击自己，竟然没被撞死，可见他不是一般强。哪怕是我，恐怕也被撞的四分五裂。”

“底层银族？”水枯皇道。

其余几人强忍笑意，看向水枯皇。

方运正色道：“用四个字精确完美地诠释出象异皇的智慧，水枯皇当真是一字千金。”

鳗霆皇含含糊糊道：“别让象异皇听到，这种说法太恶毒了。”

敖焚看着昏迷的象异皇，道：“等你醒来，就会明白我被水枯皇糟践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那些银族本来都不苟言笑，银族皇者被水枯皇的话逗笑后，其余银族也跟着笑起来。

妖族和水族则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好一会儿，象异皇才清醒过来，趴在地上唉声叹气，怨天尤人。

见象异皇醒来，众人也就放心。

他们商量一阵，便向峡谷走去。

方运暗中仔细观察其他三支队伍的人，发现大部分都掩饰得很好，只有几个人的神色有些怪异。

方运暗中传音道：“这里面应该也发生异变，他们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应该是盼着咱们送死。”

鳗霆皇道：“甲老是老成之言，一定要小心。象异皇，听到没有？”

“听到了，可是我的脑袋有点晕。”象异皇道。

没人理他。

很快，队伍来到峡谷口。

鳗霆皇道：“这条便是风雷峡，进入之后，就会看到里面的神光洞。别看现在风平浪静，一旦进入，里面就会成为一个恐怖的世界。我们的其他三个队友，就是阵亡于此。”

“现在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方运问。

鳗霆皇摇摇头，道：“现在看不出任何变化，进入之后大概可以。不过，那些人的神色有些不对，我不建议进入。”

“不，进。”水枯皇道。

“对对对……”象异皇不断点头甩动象鼻。

方运道：“我建议用圣血换情报。”

“这样做，会不会太胆小了？”敖焚问。

“我们如果不去神光洞，宝物万一被他们得到怎么办？”云根王问。

鳗霆皇沉默许久，道：“有前车之鉴，我看不要贸然行事。我们便用圣血交换情报，我去暗中发问，看谁出价最低。”

众人退走，不一会儿，鳗霆皇把一个瓶子抛向那头旗鱼皇者。

妖蛮皇者与银族皇者都面露不悦之色，其他水族也都不高兴，但旗鱼皇者完全不在乎。

鳗霆皇传音给众人道：“根据旗鱼皇者所言，以及我对这里的了解，在上次我们离开后，这里发生了异变。导致这里只能进，不能出。可惜，他们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如果他们之中有好心人，我们或许已经安然离开。至于那风雷峡，同样只能进不能出！他们三支队伍都派过人进去，但都没有回应。而在之前，任何皇者在进入风雷峡后，只要不深入，都可以迅速撤回。”

“麻烦了。”敖焚道。

岩纹皇叹了口气，道：“风雷峡本来就是极为凶险之地，现在只能进不能出。难道说，我们在这里慢慢等死？”

象异皇道：“那也不一定，等咱们之中有人封圣，或许可以出去。”

众人继续无视象异皇。

方运想了想，道：“旗鱼皇者只说了这些？”

“就是这些。”鳗霆皇道。

方运道：“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谁建造或者如何形成，但是，无论有何种异变，都应该有通过之法。所以，我认为，风雷峡和这里，不是只能进不能出，而是，应该只有进入神光洞，获得里面的物品或力量，才能离开这里。”

“我支持这个说法。”敖焚道。

其余人随之点头。

鳗霆皇问：“甲老，你能不能通过寻古学找到有用的信息？”

方运轻轻摇头，道：“目前寻古的极限，是龙族时代，至于再往前的帝族时代，虽然是寻古师们梦寐以求的时代，可一切证据表明，寻古学拿帝族时代毫无办法，因为实在难以从现存的帝族遗物中获得有效的信息。这里既然是帝土的一部分，也就意味着，我掌握的寻古学，基本无用。之前通过玉器的判断结果，众圣不需要懂寻古学，只一眼就能发现。”

鳗霆皇咬咬牙，道：“我这里有一块石刻，之前没有给任何人看，包括队友。现在，赠送给你，希望你能帮我们脱困。”

鳗霆皇说着，张口吐出一枚饮江贝。

方运接过饮江贝，将里面的石刻送入自己的天地贝，再将饮江贝还给鳗霆皇。

“你们保护我。”方运道。

其余六个队员立刻分列六方，把方运围在中心。

方运直接把那石刻送入文宫之中。

神念方运看着那石刻。

那是一块少见的玉石刻，材质如同完美无瑕的绿翡翠，但有明显的残缺和裂口，看样子是一颗蛋形石刻的一截，外形如同馒头。

方运将神念送入其中，开始慢慢解读。

在方运解读石刻的时候，那支抵达帝土的盗群，已经与他们的目标见面。

站在数百盗群对面的，赫然是夺走方运宝物的敖原。

“妖皇殿下为何没有来？他不是说帮我在帝土获得那件重宝后，便一起去解决方运？”

“妖皇殿下很快就会到来，不过，方运偷偷离开烛龙城，我们怀疑他已经来到坠星海，所以利用各种手段探查。我们原本对找到他不抱希望，可是，之前休息的时候，大萨满竟然在这里发现他的气息。这意味着，方运已经来到帝土。那么，妖皇殿下帮您取得宝物后，会顺路杀死方运！”

第2687章 观风者

“哦？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之所以兴师动众，不是来帮助我，而是为了猎杀方运？”敖原面色一沉。

敖原对面的妖界盗群盗首乃是黄金狮族的狮惧皇，体长五十余丈，肩高十余丈，环状鬃毛宛若太阳的光芒，熠熠生辉，即便在龙族敖原面前也颇显英武。

狮惧皇微微一笑，道：“仅仅是帮你的话，还不值得我们整个盗群兴师动众，毕竟我们还调动了古妖阵营里的皇者。我们的主要目的，本就是为了翦灭方运。不然，也不至于请尊贵的大萨满降临龙城。”

敖原愣了一下，立刻仔细扫视盗群，最后目光落在一头鹰皇身上。

那是一头苍老的鹰皇，身上的灰白鹰毛已经无法遮住身体，露出许多松弛的枯黄皮肤，格外瘦弱，体形只有普通鹰族妖王那么大，但是，它的双目格外锐利，里面竟然有两团龙卷风在徐徐转动。

那是鹰族力量达到极致的体现。

敖原立刻微微低头，道：“见过伟大的观风者，晚辈只以为是普通大萨满驾临，不知是您亲至。”

观风者看着敖原，双目中的龙卷风微微加速，仿佛看透天地。

“吾在你身上看到方运的痕迹，你的命运，将与他碰撞。”

敖原目光一紧，神色凝重。

鹰族本来有着妖界最强的视力，若是有鹰族放弃其他力量，不断强化双眼，专修萨满，一旦晋升皇者，便会成为传说中的观风者。

成为观风者之后，鹰皇的力量便会有质的提升，会看到连半圣都看不到的东西，甚至有机会看到过去与未来，是妖界最出名的预言家。

曾经有妖圣说过，若妖蛮晋升万界之主功劳分为十成，那历代众多观风者的功劳占据其一。

一尊祖神的功劳，也不过如此。

观风者，在妖界的地位至少等同半圣。

妖界每一次出动观风者，都有明确的记录，而且每一次都有重大事情发生。

妖界传言，观风者，便是拨动妖界的那双手。

现如今，整座妖界也只有三位观风者而已。

现在，竟然有一位降临龙城。

强如真龙敖原，都不得不低头礼敬。

敖原心念一转，道：“伟大的观风者如天地之耳，闻风而动，莫非您已经预见到可怕的未来，以致于……”

“闭嘴！”狮惧皇一声暴喝，打断敖原的话。

“在下唐突了！”敖原却没有看狮惧皇，而是微微向观风者低头。

“无妨，既然吾已为他降临，无不可说。”观风者道。

敖原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坚定地道：“伟大的观风者，那件宝物不会离开，但方运却可能离开。我们不如直接寻找方运。”

狮惧皇不悦地道：“你以为找方运那么简单？他一直在隐藏气息，而且手段高明，再加上帝土十分怪异，我们已经失去他的痕迹。不过，还有其他人在寻找，一旦找到蛛丝马迹，我们便会与大萨满一起前往那里。”

敖原根本不在乎狮惧皇，道：“伟大的观风者，我们如何才能尽快找到方运？”

观风者看了看敖原，道：“若有他常用之物，或可尽快找到。”

敖原微微皱眉，道：“我手里并没有他常用之物，不过，我有一件东海龙族敖雨薇给他的礼物。不过此物加封龙庭封印，我不敢打开。”

观风者突然露出微笑，微张的鹰嘴仿佛含着黑炭，里面黑乎乎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那本是妖皇之物。”

敖原不动声色道：“您若是想要，在下自会奉上。”说完，一张口，吐出一个很寻常的木箱，木箱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奇特红色花纹。

观风者道：“你误会了，吾并非要夺你之物，而是此物本是妖界之物，已经内定归属妖皇，但最终被方运骗取。待妖皇到来，你可用此物换取你所需宝物。”

“原来如此，晚辈惭愧。”敖原道。

“此物虽得龙城封印，但终究是我族之物，我可尝试探查，或许能找到方运的线索。”

观风者说完，周身生出淡青色的狂风，狂风升空，化为巨大的青色龙卷风，在龙卷风的上端，有两只半透明的鹰目，宛如天地主宰，俯视万界。

在场所有人都经不起那双眼的查看，本能地缓缓后退。

哪怕敖原都不得不后退数丈。

两只巨眼外放淡青色神光，落在木箱之上，轻易穿过龙城封印，进入其中。

突然，木箱之内爆发出无尽金光，宛如金色火焰，逆着巨眼外放的神光而上，瞬间笼罩巨眼。

“啊……”

观风者身后的龙卷风彻底崩溃，而它也捂着双眼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众人看到，深黑色的血液从它的爪缝之中流出，偶尔有金光闪过。

“快救大萨满！”

狮惧皇顿时慌了，与其他皇者急忙使用各种手段施救。

全都无用。

过了许久，观风者停止惨叫，双爪从眼部移开。

它的眼睛已经成为被烧成黑色的深坑。

“大萨满！”

一些妖蛮差点哭出声。

大萨满和众圣一直是妖界的精神象征，更何况观风者是顶尖的大萨满。

更观风者的地位太高，也太过重要，若是在这里出事，整个盗群的妖蛮都会承受众圣的怒火。

已经瞎掉的观风者徐徐站起，它竟然没有任何慌乱，只是轻声一叹。

“吾双眼已废，再无预言之能。不过，在最后时刻，吾已窥探到一丝未来。阴影所覆，必有行迹。方运，将亡于妖皇之手！”

尾角城。

一个人骑乘一头蛟龙出现在城外，他全身被暗金色的铠甲紧紧包裹，周身散发的气息竟然排开附近的海水，形成真空。

他身上恐怖的威压徐徐散发，就见以他为中心，海水起伏如海啸，席卷整个尾角城。

城中各族如临大敌，惊惧地望着那人所在的方向。

几乎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威压镇封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几股强大威压从城中升起，但每一股威压都不如城外之人，最后合力才勉强把城外之人的威压挡在城外。

几头妖蛮快速游向那人，并急不可耐地禀报。

“殿下，我们已经查清方运的所在……”

第2688章 太阳神宫

被幽蓝火焰包围的山谷之中，方运缓缓睁开眼睛。

六个队友充满期待地看着方运。

“有新结果吗？要不然给我也看看。”象异皇道。

“闭嘴！”敖焚怒道。

象异皇立即把象鼻挡在嘴前。

方运看了看四周，外放家国天下的力量。其余人也立刻外放各种力量，隔断外界。

“你们都知道太阳神宫吧？”方运问。

六个人齐齐点头，敖焚道：“来坠星海久了，都知道有那么个地方，但都不清楚具体形貌，只知道拥有大宝藏。”

方运道：“这个所谓的神光洞，实际是通往太阳神宫的一道门户，而且，是一条捷径，大概称得上后门。”

“我喜欢走后门。”象异皇双眼一亮。

鳗霆皇喟然一叹，道：“我不通寻古，果然解读有误。你这么一说，之前许多不懂的地方便懂了。只是可惜了他们……”

“继续。”水枯皇道。

方运知道水枯皇不想让气氛变冷，便继续道：“神光洞之后，是太阳神宫的末日殿。这个名字，你们联想到什么？”

“末日大帝！”多个队友齐声道。

方运又道：“那你们知道妖界祖神末日大帝乱芒凭借什么封祖？”

象异皇抢着道：“这个我知道！乱芒是凭借‘黄昏虚日’的残片封祖，而黄昏虚日是‘大荒苍龙’头顶上的东西，应该算是龙角吧。反正没有画面流传下来，只能想象，嗯，想象一头巨龙头上顶着一轮太阳，而且是特别大的那种。”

方运道：“象异皇说的基本正确。这末日殿中，就供奉着一块黄昏虚日碎片，即便不如乱芒当年那块，也是一件至宝。不过，那东西太过奇特，也太过强大，只有众圣能使用，而且不是谁都会用。”

岩纹皇看着方运，道：“甲老果然知识渊博。岩族传承中，黄昏虚日蕴含毁灭与末日之力，强大的湮灭余晖与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若能得到一块黄昏虚日碎片，哪怕是最小的一块，也价值一件大圣宝物。”

“我更加好奇的是，什么是大荒苍龙？”方运看向敖焚。

敖焚愣了一下，苦笑道：“关于大荒苍龙，我们知道的很少，所以在我们族内还真不算秘密，但是，也不能乱说。”

“大家是自己人，怎么会是乱说？说吧。”象异皇道。

敖焚沉思数息，道：“大荒苍龙，其实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可以称为生灵，比如我是龙族，但大荒苍龙不是龙族，应该是一种介于生命与宝物之间的东西，属于太古奇宝，而且是十大太古奇宝之一，应该是稳列前三，龙门都比不上。有传言说，大荒苍龙是天外奇宝，还有传言说，大荒苍龙是黄泉古源之守，不过，都只是传言而已。”

方运问：“我知道大荒苍龙身上背负三十万两千四百二十一座大陆，无比庞大，自成一界。除此之外，便不了解了。它既然是太古奇宝，到底有什么作用，怎么能找到它？”

敖焚摇摇头，道：“大荒苍龙虽然不算生灵，但有自己的灵性，除非特别幸运，否则根本找不到它。至于说它有什么作用，我还真说不准。但是，我倒是听说过黄昏虚日的作用。”

六个人一起盯着敖焚，对这种传说中的事物非常感兴趣。

“黄昏虚日，有生灭之使命。”敖焚道。

“具体是什么意思？”象异皇。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族龙圣就是这么说的。”敖焚一摊爪，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这和不说有什么区别？”象异皇气鼓鼓质问道。

敖焚斜眼看了看象异皇，不再理他。

鳗霆皇道：“黄昏虚日碎片那种层次的宝物，我们得到也只能用来交换所需要的宝物，根本无法利用，所以没必要研究过深，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如何得到它。”

方运却无奈地道：“我恰巧需要。”

“哦？”众人看着方运。

方运道：“我有个朋友，让我帮他找湮灭余晖，你们也知道，那东西很稀少，也很特别，我失败了。所以，既然有更好的黄昏虚日碎片，那正好用以代替。”

“一百道湮灭余晖，能抵得上一块黄昏虚日碎片吗？你对你那朋友也太好了，我能当你这样的朋友吗？”象异皇厚着脸皮问。

鳗霆皇当象异皇不存在，道：“只要我们得到，按照规矩，甲老可以选择黄昏虚日碎片。不过，若是里面没有得到足够价值的其他宝物供我们以及三位逝者分配，甲老需要拿出足够价值的神物。”

“我同意。”方运道。

“那就好，你们谁反对？现在不反对的话，以后将无权反对。”鳗霆皇道。

其余队员没有开口。

“好。那么，我们现在要研究，如何穿过风雷峡进入末日殿。”鳗霆皇说完，看着方运。

方运道：“末日殿，在太阳神宫中，代表终结之地。所以，那里的危险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这一点，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不等其余人回答，象异皇张口就道：“没有！”

“你，滚！”水枯皇身下的触须轻轻抖动。

敖焚道：“忍一忍，在他退出队伍之前，不要杀他。你现在杀他，我不好帮你。”

象异皇急忙用鼻子挡住嘴巴。

方运白了象异皇一眼，继续道：“正因为那里是终结之地，一旦进入后成功离开，便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基本相当于获得一次新生。所以，我怀疑历代众圣之所以想要进入太阳神宫，不是为了里面的宝物，而是为了进入并离开末日殿。至于如何风雷峡，我有一条妙计。”

“什么妙计？”鳗霆皇问。

“硬闯。”方运道。

众人直翻白眼，都露出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

方运补充道：“让象异皇在前面硬闯。”

“果然妙！”敖焚大声称赞。

“同意！”鳗霆皇身为队长也立刻表态。

“好！”水枯皇和其余队员也赞同。

唯有象异皇差点哭了，盯着方运露出哀求之色，死死咬着鼻子，生怕再说一句会被群殴。

方运和颜悦色道：“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我知道你实力强大，所以要借助你的力量带我们冲出风雷峡。到时候，你就和在雾崖中一样，闭着眼睛向前冲就可以。”

第2689章 巨鲸冲车

“象异皇，是你为队伍做贡献的时候了！”鳗霆皇语重心长道。

敖焚用龙爪拍了拍象异皇的肩膀，道：“羡慕你这种强大的皇者，你看，我就不配带领队伍向前冲。”

“谢！”

水枯皇一个字差点把象异皇逼疯。

象异皇松开鼻子，带着哭腔道：“我平时是胆小了点，是嘴碎了点，可我一直是一片好心啊。如果真能为队伍做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哪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这风雷峡谷可比汤火还吓人啊！那毁灭风暴，连半圣都坚持不了多久。那天威青雷，就是杀半圣用的啊！”

鳗霆皇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在风雷峡谷中，天威青雷的总量很少，微乎其微，应该不会直接攻击你。其实，你不用惧怕天威青雷，毕竟这种力量只能威胁到半圣，能威胁大圣的，那是天威紫雷。所以，你接下来，应该小心可能出现的天威紫雷。”

“别这样啊……”象异皇吓得四腿发软，全身直哆嗦。

方运露出“和善”的笑容，道：“你听我解释。我此次进入龙城，获得一具强大的机关，原本是鲸族用以冲阵攻城的，名唤巨鲸冲车。一头皇者鲸妖若是使用巨鲸冲车，能凭借纯粹的力量击退半圣。像我这种小不点，无法驾驭巨鲸冲车，他们也不行，只有你的体形最接近巨鲸。所以，我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拿出一件适合你使用的巨鲸冲车。你就不要谦虚了，毕竟我们都知道你的强大。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全龙城都会知道你象异皇的强大！”

“我不要强大，我只想保命！你为什么提‘小不点’？甲老，你这是在报复我！”象异皇哭诉道。

“诸位队友，你们觉得我像是报复象异皇的人吗？”方运问。

“不像！”其余五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方运再次“和善”地拍拍象异皇的肩膀，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我想当兄弟，不想当金啊！”象异皇继续挣扎。

“为了全队，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你了。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拿出一套巨鲸冲车。象异皇啊，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在远古时代，可以驾驭巨鲸冲车的鲸皇，无一不是英雄。我真希望自己也和你一样强大，也拥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可是，我只是小不点啊！加油吧，象异皇，我们都在支持你！”

“支持！”水枯皇道。

“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甲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象异皇苦苦哀求。

方运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不用冲锋。”

象异皇猛地点头，道：“我就知道甲老最好！只要不让我冲锋，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运微笑道：“我是一名召唤师，但我主攻古尸召唤。只要把你的所有妖血抽干，我就有办法通过风雷峡。”

“抽干？然后我死了，你再把我做成古尸？”象异皇问。

“对啊。这比你冲锋更方便，毕竟，这样做，不用耗费一件珍贵的巨鲸冲车。”方运道。

“你……留我一条命好不好？”象异皇知道自己无力对抗，只能苦苦哀求。

“你如果愿意使用巨鲸冲车，一定能保住性命。”方运道。

“我不相信。”象异皇道。

“你觉得，我是像让队友送死的人吗？”方运问。

“像！”象异皇的回答异常果断。

方运不再理会象异皇，对其他人道：“巨鲸冲车已经在改造过程中，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为风雷峡谷做准备。巨鲸冲车非常强大，完全可以吸引大部分力量，这样便可以让我们可以比较轻松地跟在后面。但是，我们对风雷峡谷的了解有限，或许风雷峡谷比我们预想中更加强大。所以，我们还有进行第二手准备，那就是削弱天威青雷。鳗霆皇，你应该有办法吧？”

鳗霆皇露出惭愧之色，道：“若是普通的雷霆，我可轻易压制，但天威青雷自身蕴含圣道之威，连半圣都难以尽数抵抗，更不用说我。”

方运想了想，拿出一个雷电之球，递给鳗霆皇，道：“此物先给你，进入风雷峡谷后，可将其吞噬，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增强你的雷霆之力，即便无法完全抵消天威青雷，也能将其大大削弱。”

“这是……雷龙所化之物？”鳗霆皇又惊又喜。

方运微微点头，道：“雷龙皇者的力量还比不上你，但是，论纯粹，你却比不上雷龙皇者。两者结合，完全可以压制住天威青雷，那么，接下来，就是充满破坏力的毁灭飓风。风属木，金克木。这里的金，不只是金属或神金，还可以包括拥有锋利无匹的力量性质，巨鲸冲车，就能满足其一。更何况，巨鲸冲车许多地方都是神金打造。但是，仅仅是巨鲸冲车的力量，还不足以解决毁灭风暴，那么，我们就需要另一种可以限制毁灭飓风的力量，那便是火焰。”

方运看向敖焚。

“我有信心做到。”敖焚骄傲地抬起头。

但是，方运拿出一物，敖焚马上露出一脸羡慕的模样。

方运将得自葬圣谷的半圣宝物红巨之火递给敖焚，道：“此物先暂借给你。你的天赋凭借此物，可以将太阳真火直接送入毁灭飓风内部，破坏起内部平衡，最终大大削弱其力量。”

“不过。我们始终要牢记一点，我们的危险，不仅仅来源于坠星海，还来源于其他人。那三支队伍都十分强大，他们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进入太阳神宫。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在我们冲进风雷峡谷后，使用手段害我们。到时候，就需要水枯皇与岩纹皇联手阻敌。”

“放心，我们一定能做到。”岩纹皇轻轻用右拳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要做什么？”云根王道。

方运道：“你负责第一个进神光洞，这个使命，不亚于象异皇。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好，我负责验证神光洞内安全与否。”云根王一口答应。

鳗霆皇突然轻声一叹，道：“这个甲老，似乎比我更善于当队长。”

第2690章 风雷之地

“鳗霆皇谬赞了，我不过是更完整地解读了有关风雷峡的信息而已，我也恰巧掌握了克制风雷峡的手段。”方运道。

鳗霆皇微笑道：“你知道克制风雷峡的手段或许是恰巧，但能完美地使用出来，则是凭借实力。”

其余队员都重重点头，认可鳗霆皇的说法。

象异皇立刻补充道：“你坑害队友也是凭借实力！”

方运装作没听到，继续道：“好，各位为明天准备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找我。毕竟，诸位也算是帮我获取黄昏虚日残片。”

除了象异皇闷闷不乐，其余人都开始为明天准备。

方运的分神刚进入工界，鳗霆皇就传音道：“甲老，我们都有秘密。不过，你想要黄昏虚日碎片，未必能起到作用。除非，你的朋友是半圣。”

方运道：“这件事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我需要我的那位朋友尽快晋升大圣，只有那样，我才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敌人。我之前已经有了许多准备，但半圣晋升大圣何其艰难，依旧有失败的可能。但是，有了黄昏虚日碎片，哪怕是很小的一块，也足以让他在需要的时候晋升大圣。”

“原来如此。你为何不等封圣后自己使用？”鳗霆皇问。

“我答应给他找相关的宝物，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尽快晋升大圣。至于我，不缺黄昏虚日，我缺的只是时间。”方运道。

“好吧，既然如此，老夫也全力以赴帮你夺得黄昏虚日碎片。那三支队伍，我们要不要……直接解决？”鳗霆皇露出询问之意。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好人一般的鳗霆皇，竟然如此果断狠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鳗霆皇却笑了笑，道：“我不会主动去杀不该死之人。那三支队伍，我没有看到不该死的人。”

方运越发怀疑鳗霆皇有特殊的能力，道：“我虽然不知道您有什么强大的能力，但我相信您。只不过，这三支队伍本来就防备我们，我们不可能偷袭成功。一旦出手，很可能会形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所以，我们这次在进入末日殿前，不要考虑他们。如果他们也能进入末日殿，那我们队伍再次同时遇到三支队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有很大的可能会遇到单一的队伍。那么，到时候要杀要走，皆由您下达命令。毕竟，您是队长。”

鳗霆皇却摇摇头，道：“你不要在最后强调我的权柄，我并不在意这种事，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们有话直说便可。不过，你前面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便先进入末日殿，如果遇到它们任何一支队伍，定然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扑杀！”

“看来鳗头儿也是个杀伐果断的，平时的老好人可不是您的真面目。”方运道。

鳗霆皇淡然道：“不果断一点，我成不了皇者，也活不到现在。”

“就是这个道理。”方运称赞道。

接下来的一天，所有队员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方运的分神则进入工界，督促工界大儒们尽全力改造巨鲸冲车。

参与改造及巨鲸冲车的大儒中，海崖大儒占了整整十七位！

随着方运利用各种手段哄骗海崖大儒，他们现在已经相信，只要专攻工家之道，便能掌握半圣故居，也能继承诸葛先圣留下的一切学识与力量。

所以，多位海崖大儒开始改修工家圣道，凭借圣元大陆的工家知识，结合工界的学问，让他们纷纷突破。

专修工家圣道的海崖大儒越来越多，这也让修复烛龙城机关的速度大大增加。

方运很满意这些海崖大儒的态度，决定让他们余生都在工界发光发热。

第二天，时间一到，队伍七人再次出现在风雷峡谷入口。

其他三支队伍的人也立刻盯着七人。

“那么，还轻鳗头儿下达指令，开始指挥。”方运道。

鳗霆皇点点头，道：“象异皇，进去吧。”

“我怕，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敖焚说完，龙爪张开，直接把象异皇推进峡谷之中。

“不要，我还没拿到巨鲸冲车……”

象异皇的惨叫在山谷之中回荡。

敖焚愣了一下，低声道：“我似乎出手太快了一点？”

方运一声不响迈入峡谷之中，其余人急忙跟进，避免已经稍有乱象的队伍彻底崩溃。

方运一步迈入，便好像看到未知的一界。

前方有一条不知多长的巨大峡谷，峡谷的尽头，偶尔可见金光闪烁。

组成这条峡谷两侧山壁的，不是山峰，而是漆黑的风暴。

组成这条峡谷地面的，不是泥土，而是粘稠如液态的雷电。

这里，便是风雷峡，只有风与雷的世界。

在峡谷的入口处，象异皇发出凄厉的惨叫，就见他全身不蓝汪汪的雷霆包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大象一般，不断跳跃躲避雷电。

方运脚踏沙之舟，地面的雷电被无形的力量引动，如同群蛇一般扭曲着涌入沙之舟的下方，准备吞没沙之舟。

但是，沙之舟散发着强大的圣道威能，避开所有雷电。

不过，那些雷电行不死心，反复冲击沙之舟。

数息后，整支队伍的七个人全部抵达风雷峡谷。

“甲老，快给我巨鲸冲车啊！为什么不给我？”象异皇大声叫喊。

“现在想要了？好，冲锋吧！”

方运说完，右手一挥，漫天星光洒落，笼着象异皇。

漫天星光竟然化为一块块奇特的机关部件，最后自动组装起来，包围象异皇。

一具仿佛睥睨万界的巨鲸冲车出现在风雷峡。

那巨鲸冲车的轮廓与鲸族类似，但身体则由无数的机关铁片覆盖而成。

在巨鲸冲车头部位置，一支粗大的撞角指向前方，似是在宣言自己的强大。

整整两百丈长的庞然大物，宛如一座横卧的小山。

这座冲车的内部，象异皇大吼一声。

“出发！”

巨鲸冲车快速向前，所过之处，风暴退避，雷电下沉。

其余六人立刻跟上。

这支队伍，在联手前行。

突然，一缕青色的雷霆出现在雷电之中，莫名地击中巨鲸冲车。

哪怕是普通皇者的一击都无法破坏的巨鲸冲车，身体竟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裂口。

第2691章 胜利在望

“我不管了，我只管冲！”象异皇大声喊叫着，全力催动巨鲸冲车。

其余六人跟在冲车之后，所遭受的风雷攻击少。

鳗霆皇道：“如果上次我们有巨鲸冲车，必然可以通过。不过，这次风雷峡的两侧风暴之墙更高，雷霆地面颜色更深，一定要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敖焚道：“放心好了，昨天已经准备妥当。”

“但愿不会出意外。”岩纹皇道。

在巨鲸冲车的掩护下，队伍快速行进，很快便走了一半的距离。

这个时候，四个老队员的目光都有些暗淡，但转瞬之后，变得更加坚定。

那鲸旭皇，便死在里。

突然，毁灭风墙开始蠕动，接着，前方左右两侧各出现六道直径百丈的龙卷风，交错移动，如同怪兽张开嘴用巨大的牙齿咬向巨鲸冲车。

“小心！”鳗霆皇道。

象异皇不管不顾，狠狠撞在龙卷风之上。

强大力量对撞的轰鸣声，风刃摩擦金属的尖锐声，巨鲸冲车表面变形的挤压声，龙卷风的怒吼声，雷霆的炸裂声……各种声音同时响起。

众人所在，宛若末日。

在杂乱的巨响声中，微微变形的巨鲸冲车竟撞碎所有的毁灭飓风，犹如一根铁棒撬开怪兽的牙齿，带着队友冲出危险的区域。

没等众人歇口气，天空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所有人都感到身上的毛发炸开。

一道天威青雷降下，在半空裂出密密麻麻的分叉，宛如一张雷霆大网下落，又好似一棵倒扣的大树，茂密的树冠落向众人，覆盖方圆数千丈。

“不好！”

以鳗霆皇为首的四个老队员心惊肉跳，这道天雷的威力远超他们上一次遇到的任何天雷。

“需要我动手吗？”鳗霆皇身为队长，竟然询问方运。

“你们不要管，继续冲！”方运大喝一声。

象异皇虽然胆小，但在这个时候却没有犯蠢，周身妖力犹如火焰一般涌入巨鲸冲车，让整座巨鲸冲车被浓浓的妖力包裹，表面好像覆盖一层血色的火焰。

看到这一幕，所有队员又惊又喜。

“这妖力之盛，还在我的龙力之上！”敖焚忍不住惊叹。

天威青雷落在巨鲸冲车上，巨鲸冲车猛地一震，血色妖气瞬间被击溃，青色的雷霆仿若一把把利刃，切开巨鲸冲车的表面。

巨鲸冲车的表面裂开大片裂口，但是，没有一道天威青雷能够深入。

“好强的巨鲸冲车，远超龙城的水平。”敖焚扭头看了一眼方运。

其余队员也点点头，若有所思。

在外放巨鲸冲车之前，方运已经把动力文台送入巨鲸冲车之中。

实际上，是方运与象异皇两人合力控制巨鲸冲车。

接下来，六个人紧紧跟在巨鲸冲车之后，而巨鲸冲车宛如在道路上脱缰的野马，疯狂向前冲。

无论遇到何等强大的毁灭风暴或天威青雷，都硬碰硬闯过去。

每一次遇到危险都像是命悬一线，但每一次最后都能安然度过。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巨鲸冲车的速度开始慢下来，表面第一层金属装甲，已经全部脱落。

那最外层的装甲，是工界大儒联手加装，丝毫不逊于任何水族半圣的水平。

“我看到神光洞了，就在眼前！”象异皇突然大声喊叫。

由于被巨鲸冲车阻挡，众人看不到前方，但都明白，自己离神光洞和末日殿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整座风雷峡重重一震。

前方两侧风暴之壁，竟然缓缓合拢！

天空，出现一层厚厚的雷霆之云，开始下降，地面的雷霆则开始上升。

毁灭风暴与天威雷霆，进行合围。

偌大的巨鲸冲车，此刻如同置身于两道巨浪之间的蚂蚁，十死无生。

原本还觉得巨鲸冲车中最安全的象异皇吓得肝胆具丧，大声喊道：“快出手啊！再不出手，都要死在这里！快点救我啊！”

“诸位出手吧。”方运终于松口。

除了云根王，其余四个队员齐齐点头。

鳗霆皇一口吞下之前方运赠送给他的雷龙球，双目圆睁，周身突然猛地膨胀三圈，绚烂的彩色雷霆从它的身体之中喷发而出。

一开始看上去像巨大的电鳗，刹那之后，彩色雷霆凝聚在一起，让鳗霆皇宛如一头雷霆巨龙。

就见它竟然犹如跳水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地面的雷霆之中。

地面的雷电浓郁得仿佛液态一般，散发着圣道的气息，可鳗霆皇一进入其中，便炸开漫天电浆，大片雷霆被排开，难以维持继续上升。

鳗霆皇击溃地面的部分雷霆后，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好似巨龙升天，冲进雷霆浓云之中，搅乱天空雷霆。

在鳗霆皇发威的同时，敖焚低喝一声：“巨灵巡海！”

就见他的身体竟然瞬间膨胀到十里之长，宛如一条火焰之河，搅动两侧毁灭风暴。

他本来不是毁灭风暴的对手，但是他的头顶之上，悬浮着一颗微型的小太阳。

星神一族的半圣宝物，红巨之火。

恐怖的太阳风暴混在敖焚周身的火焰之中，把两侧的毁灭风暴墙壁搅得四散。

一鳗一龙削弱毁灭风暴与天威青雷后，快速回返。

水枯皇与岩纹皇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岩纹皇深吸一口气，不知吃了什么，一边缓缓咀嚼，一边缓缓伸出两臂，好像用力分开大门，又好像缓慢地在水中划水。

在他两臂向外分开的过程中，两面巨大的石墙竖立在队伍的两侧，墙高千丈，厚超过十丈，而且还在不断加厚，长则有三里。

两座小山般的石墙迅速扩大，眨眼间便延绵到尽头，直达神光洞口。

两座比普通山峰都厚的恐怖巨墙，徐徐向两侧移动，竟要彻底排开毁灭风暴。

水枯皇则迅速膨胀，转眼间，两面石墙内围成的空间，都填满半透明的水母身体。

接着，水母身体轰然爆裂，化为两条长河，一条向上，一条向下，阻挠雷霆合拢。

就在此时，方运突然回头。

银皇队伍、妖族队伍与水族队伍竟然联手赶来，许多皇者的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这群臭鱼烂虾！”敖焚骂道。

这风雷峡太过强大，方才四人几乎耗尽力量，而且都使用了各种临时增强力量的宝物或神药，现在拿后面的三支队伍毫无办法。

“我来拦截他们！”

方运说完，如同异族的召唤师一般，念诵法咒。

第2692章 末日殿

“长眠于九幽的行尸，沉寂于黄泉的皇者，以吾之名，轮回不朽，万世永生！”

咒语诵完，方运身后出现一道漆黑的大门，接着，两头古尸皇者率领三十余头古尸大妖王飞了出来。

“加速！”

方运看也不看身后，催促队友。

队伍离神光洞越来越近，还差几息就要进入洞口，他们突然感到身后有莫大的威能在积蓄。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方运召唤出的古尸，竟然在快速膨胀，而那三支队伍中的人则面露惊恐之色，转身逃跑。

轰！轰！轰……

所有古尸尽数爆开，暴虐的力量席卷风雷峡。

和之前的局部破坏不同，风雷峡谷突然被炸断！

整座风雷峡仿佛暴怒的巨人，气息暴涨百倍，毁灭风暴与天威青雷突然不可遏止地增多增强。

整座峡谷，迅速合拢！

岩纹皇唤出的墙壁炸裂，水枯皇外放的两条河流崩溃。

眼看风雷峡就要收缩闭合，巨鲸冲车突然解体，只留有最核心的部分，带着队伍七人，冲入神光洞中。

风雷峡中，天地合一，乾坤混沌。

在踏进神光洞之后，一道恐怖的圣威突然降临。

所有人都看到，前方好像有一尊万丈巨人盘坐。

巨人背对着所有人，后背之上竟然生长无数植物，好像是一座巨山。

晚霞齐肩，白云绕颈。

没有日月，好似日月都被他遮挡。

突然，巨人后背大片的植物掉落。

巨人缓缓转头，天随之动，地随之转。

那巨人明明转过来，但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感觉那巨人额头有一只巨眼，扫视自己所在。

那目光宛如大日破云，光照一界，无物可避。

视线所及，万物崩灭。

这一刻，巨人仿佛消失。

众人看不到巨人。

只看到末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的云根王突然膨胀，形成大片云朵包裹所有队员，随后，身体迅速透明。

它包裹的所有人，身体也变得透明。

与此同时，敖焚、方运和水枯皇的身上，都爆发出不相同的气息，好似暴雨之中，乌云开裂，天光漫洒。

刹那之后，一切消散。

众人只觉脚下一空，开始跌落。

众人各显神通，在落地前止住跌势，却发现云根王缩小成脸盆大的云团，飘飘荡荡，再无声息。

所有人露出震惊之色，急忙前去查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鳗霆皇道：“云根王只是脱力，昏睡过去，没什么大碍。”

“这小子很厉害啊，刚才那巨人，差点把我吓成猪。”象异皇劫后余生，心有余悸。

鳗霆皇冷声道：“不得用具体的词语描述那种存在！”

“我错了，我改！”象异皇急忙保证。

“那……那个不知名的，到底是谁？”敖焚压低声音询问。

鳗霆皇摇摇头，道：“还是不要谈的好。我们能活下来，那未知存在已经手下留情。我命令，除非离开坠星海，否则不得谈论刚才所见。”

“是。”众人只好答应。

这时候，众人缓缓着地。

方运扫视四周。

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整片天幕是昏黄色的光芒，如同白昼与黑夜之间的黄昏时刻。

众人所在之处，像是一座城市，到处都是巨石建筑。

这里好像看不到丝毫的植物或木材，甚至也没有泥土和灰尘，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天空，便是岩石建筑。

地面是岩石铺路，所有的建筑也都是岩石建造，有倾斜的石柱，有塌了一半的石屋，有倒扣的石梯，有滑落在地的屋顶，断裂的墙壁，如同建筑废墟的掩埋点。

这里的所有建筑风格都非常简洁，表面没有后天加工的花纹或装饰，都是自然的岩石纹路。

“好压抑。”象异皇说出第一个感觉。

“是啊，幸好石头都是有颜色有花纹的，如果这里的石头都是一个颜色，整个世界太恐怖了。”

鳗霆皇道：“我们先不要动。甲老，你能认出这些建筑的归属吗？”

方运摇摇头，道：“我从未见过这种建筑风格。你们仔细看有些建筑，明显是岩石内部出了问题，原本就碎裂或者被腐蚀，可依旧被用来建造房屋，这实在太奇怪了。而且，这里所有的建筑不仅没有任何装饰，也不存在观赏性建筑，至今也没看到一座雕塑。”

“一个很务实的族群，我从中看到不一样的美。”岩纹皇赞叹道。

其余五人斜眼看着岩纹皇。

方运道：“我之前解读那块石刻残缺，里面没有末日殿详细的记载，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寻找黄昏虚日的所在。我们把这里大多数建筑的大门所朝的方向定为南方，这样，就能确定东西南北。以我们所占的位置看，更南方的建筑，是陆续变小的，而更北方的建筑，存在一些稍大的建筑。如果这个族群的喜好习惯与大多数族群相同，那么越大的建筑，相对越重要。所以，黄昏虚日的碎片，应该在更往北的地方，当然，不是正北，可能偏西可能偏东，我们之后可以进行校正。”

其余五个队员频频点头，无论是水族、妖蛮还是异族，都难以进行这种推断，大多数时候会凭借本能或直觉行事。

“寻古师果然不一般，你若成为皇者，我应该把队长转让给你，没有谁会不服你。”鳗霆皇道。

“只要他不让我送死，我就服他！”象异皇还想着刚才的事。

鳗霆皇道：“我们边走边说。”

这里大多是被残破建筑物掩盖的废墟，道路都被堵塞，众人稍稍飞高，但绝不飞到高空，避免出现意外。

仅仅飞行了几息，方运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其余人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鳗霆皇道：“停下。”

众人立刻停下，随后都面露异色。

象异皇惊道：“怪了！我刚才越飞身体越沉，明显感觉疲惫。现在一停下，那种感觉很快减弱。”

“我也有这种感觉。”敖焚道。

“我们再试试，这里有古怪。”鳗霆皇道。

很快，众人利用各种方式走走停停，发现只要在末日殿前行，身体就会承担无形的重量，前行距离越久，则越重，只有停下以后，无形重量才会慢慢消散。而且，飞得越高，身体承担的无形重量越重。

“有意思。”水枯皇道。

方运却长长一叹，道：“不，一点也没有意思。因为，一旦我们前行，不仅仅会增加重量，还会损失更多的寿命。”

“什么？”象异皇大叫起来。

第2693章 末日之光

象异皇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逃跑，可旋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也找不到离开的方式。

他眼珠一转，明明很大的嘴却只露出一个小缝隙，用极轻的声音道：“既然我们一动就会损失更多的寿命，那我现在尽量不动，说话也小声，应该就没事了吧？”

众人无奈地看着象异皇，他现在全身僵硬，如同雕塑一样，只有嘴唇在轻动。

方运道：“这里，应该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影响我们，可惜，我们无法判断出这种力量的性质。如果可以知道这种力量的性质，我们应该能有办法减少伤害。”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寿命在减少？如此细微的改变，我身为皇者都没有发现。”敖焚问道。

方运道：“我的力量比较独特。”

方运自然不能说，自己的天理之轮出现了异动，而且文宫中史家的古妖文台出现了明显的衰败之象，方运经过推演，才发觉自己移动的时候，寿命在加速减少。

鳗霆皇道：“甲老不会说谎，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如何削弱这种影响。如果我们不能削弱这种力量的影响，一旦遇到敌人，一旦开始战斗，一切都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

众人一想起平时战斗时候的场面，顿时头皮发麻，正常的战斗必然高速移动，在这种地方，等于慢性自杀。

“那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象异皇小声嘟囔，少见地没有大吵大闹。

鳗霆皇道：“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要去纠结无法改变的事，我们的时间有限，精力也有限！现在大家畅所欲言，先商讨出一个结果。”

鳗霆皇扫视所有人。

“我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敖焚后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云根王醒了过来。

“怎么样？身体还好吧？”鳗霆皇关心地询问。

“嗯，没什么大碍，只是消耗的力量太多，需要慢慢静养。”云根王道。

“那就好。”方运点头道。

云根王道：“这种力量，在我们云族，被称为末日之光。是一种特别的存在，或者说，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力量的存在形式，在这里，我们可以当末日之光无所不在，甚至包括我们的身体内部。我们也可以这么想象，末日之光由最微小的东西组成，几乎接近不存在，没有什么能阻碍它。我们进了水里，可以排开水，进入空气中，可以排开空气，遇到阳光，可以挡住阳光形成黑影。但若进入绝对虚无的世界，是我们排开了虚无，还是我们融入了虚无？”

其余队员全都愣住，排开虚无还是融入虚无的说法，确实非常奇特。

云根王似乎来了精神，道：“所以，我们全身都被末日之光浸泡，如同虚无……”

象异皇急忙道：“停停停！你别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说了也白说。你现在就说，怎么削弱末日之光对我们的影响。鳗头儿，您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鳗霆皇眨了眨眼，硬是找不出反驳象异皇的话。

云根王无奈道：“我们只是知道有这种末日之光，其它都是我们族中前辈的猜测。”

方运道：“能知道名字，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众圣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我们差一点，但也可以慢慢分析。我们现在无法确定末日之光的形态，不清楚它是整体的、不可分割的，还是由微不可察的微小个体聚合而成。我们只能这样想，既然我们在移动的时候，末日之光能让我们的身体感到沉重，同时减少我们的寿命，这说明，这种力量至少有两种性质，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方运的话中规中矩，无人反驳。

方运继续道：“在我们不动的时候，这种力量微乎其微，一旦我们动起来，末日之光的威力在增强，而且仅限于我们身体内，说明，末日之光可以在我们体内或者增多，或者变强。在这里，多和强，是不一样的概念。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有活着的生灵。我发现，那里的人，和我们的感受不同。”

众人瞪大眼睛，都想知道方运的结论。

“在我加速的时候，他们的寿命同样在快速流失，但是，他们的身体感受不到过多的压力。这就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象异皇问。

方运笑了笑，道：“他们和我们的寿命同时受到相似影响，就说明，影响寿命的力量，是一个无处不在、整体统一且不可分割的整体。同时，他们没感觉到沉重，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因为他们所处的空间相对于我们的世界，非常微小，他们现在相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小，是我们的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分之一，若是加在我们身上的压力按照差不多的比例缩小，他们自然感觉不到。”

“你直接说结果吧！”敖焚忍不住道。

“没有结果，都只是猜测，末日之光，类似两种圣道力量混合而成。以我们的实力，难以彻底化解，只能想办法削弱一种负面影响，削弱‘增加重量的特性’，还是削弱‘减少寿命的特性’，这是我们接下来的讨论方向。”方运道。

象异皇道：“当然是保命要紧，想办法削弱减少我们寿命的力量。”

其余五人也轻轻点头。

“所以说，你们进入了误区。在安全的时间和地点，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但在这种地方，我宁可忍受寿命不断消耗，也不会任由我身上莫名多出额外的重量，或者说压力。”方运道。

敖焚豁然省悟，道：“对！若在战斗中突然背负超乎寻常的重量，很可能会被杀死，到了那时候，即便有再多的寿命，也毫无用处。”

鳗霆皇道：“更何况，我们很难找到办法去影响寿命，但对付多余的重量，看上去简单一些。”

“选择。”水枯皇道。

众人都听明白水枯皇的意思，这或许是末日殿给所有进入者的一道选择题。

“可我还是觉得寿命重要。”象异皇低声道。

方运道：“请队长下令。”

鳗霆皇立刻道：“现在请大家商讨如何减少那种怪异的重量。”

岩纹皇立刻道：“很简单，这末日之光再强，也是外力，我们自身的力量无法解决，那就借用外力。我们岩族，是非常善于影响重量的族群。毕竟，每一位封圣的岩族，都会自己制作一颗岩石星球。你们说说之前的详细感觉，我怀疑，我承受的重量比你们稍稍小。”

第2694章 承星盘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说出自己的感觉，甚至还故意快速移动进行试验，最后确实如岩纹皇所说，岩族天生能削弱末日之光的重量影响。

方运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炼制一些宝物。”

“我们这一脉，很擅长炼制宝物。”敖焚微微一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鳗霆皇道：“很好，接下来，我们商量需要何等材料。”

众人经验都非常丰富，商量许久，发现要炼制的宝物并不难，而且因为不需要永久有效，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即可，很快就能炼制完成。

岩纹皇叹了口气，道：“我相信，这种宝物的辅材我们必然能够凑齐，甚至三大主材的两种，也不会缺，唯独一种主材，我们绝无可能有。这东西对别的族用处不大，对我们岩族来说却是重宝中的重宝。”

敖焚看了看岩纹皇，道：“我大概能猜出你说的是哪种主材。不错，那种神物，平时用处不是特别大，可偏偏非常稀少。”

象异皇问：“到底是什么？说说看，实在不行，我们大难临头各跑各的算了。”

岩纹皇道：“承星石。”

敖焚点点头。

众人都听说过承星石这种神物，正面朝上的时候，重若一颗星辰，但反面朝上的时候，不仅轻到能在空中漂浮，甚至能托起一颗星辰，非常奇特。

“这……上哪弄这种东西，这还用处不是特别大？连我都知道，远古龙族花费不知道多少万年，才找到三十六块承星石，那可是集整个龙族之力啊！才三十六块，龙族大圣的数量都比这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现在找一尊大圣伸手搭救，都比找承星石靠谱。”象异皇道。

鳗霆皇点点头，道：“象异皇说的不错，承星石在远古时期都极为罕见，已经多少万年未曾现世。”

“要几块？”方运问道。

“嗯？”其余六个队员满脑袋问号，面对这种宝物，正确的问法是问有没有，怎么会问要几块？这又不是满地都有的普通石头。

“既然要做成七个人都能用的宝物，应该人手一个，材料要分成七份，一块承星石够吗？”方运问。

敖焚哭笑不得，道：“当然够了，承星石能用来炼制半圣宝物甚至大圣宝物，我要炼的是普通宝物，神材混合后，我可以直接一分为七，同时炼制七件，反正只用几年就好，我就不信我们会在这里困那么久。”

“那就好。”

方运说着，右手在半空一抹，神光闪烁，巴掌大小的石片漂浮在半空。

“承星石！”岩纹皇大叫道。

象异皇立刻反应过来，尖叫道：“你手里还有多的，只是不到七块？难道你挖了龙族的圣墓？”

方运白了象异皇一眼，道：“这块够不够？”

“够够够……”敖焚和岩纹皇不停点头，岩纹皇的眼睛差点贴在承星石上。

随后，岩纹皇迟疑道：“你真舍得拿这承星石制作几乎是一次性的宝物？在我们岩族，一枚承星石，至少能换三件半圣宝物。”

“这么值钱？”云根王的白云身体微微发光。

方运笑道：“既然说好神光洞里的东西要挑出最重要的给战死的队友的家人，我的功劳不可能够换到黄昏虚日碎片，最终必然拿出大量的宝物。这承星石，就算是我的功劳之一。”

鳗霆皇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好！你有此心，我们也不过多纠结。敖焚，岩纹皇，你们两个马上炼制宝物。”

敖焚嘿嘿一笑，道：“若平时，我是没把握在短时间炼制七件宝物，可有甲老的红巨之火，再容易不过！”

随后，敖焚口吐一顶九龙十足大鼎，以半圣宝物红巨之火当作火源，然后收集材料，最后炼制宝物。

仅仅三个时辰，敖焚便炼制出七块圆盘状的宝物。

敖焚分给每个人，道：“这件宝物主要模仿承星盘，也根据岩纹皇的指点做出改变。有了这件宝物，我们便可以削弱末日之光的力量。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快速炼制，估计只能坚持使用一两年。若是我们被困太久，只能等死。”

众人接过承星盘，进行试验，发现额外的重量增加极少，连之前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众人大喜，队伍开始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寻找可能存在黄昏虚日碎片的地方，同时寻找出口。

没前行多久，岩纹皇突然传音给方运。

“甲老，我想用宝物换您一块承星石。”岩纹皇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你有足够好的宝物，没问题。”方运道。

岩纹皇无奈轻咳一声，道：“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宝物，我前思后想许久，才鼓起勇气。”

“一个人一直暗中盯着我看，后来又想空手换取一件重宝，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方运问道。

岩纹皇委屈地道：“沙之舟，本来就是我族圣物，只不过被一尊岩圣带走，之后那尊岩圣和沙之舟音讯全无。我也看出来不是你硬抢的，而且这沙之舟似乎被别的力量改造，你应该是间接获得。我只是看看，又没想讨要，你反倒怪我。我问你，你若看到你族特别重要的圣物，你会不会多看几眼？”

“果然，和我之前猜的一样。你还挺能憋，现在才说。”方运道。

“我的确准备回到龙城后，想办法找你赎买沙之舟，可没想到，又遇到承星石。你是不是我们岩族的死对头派来气我的？为什么岩族最需要的宝物，都在你手里？”岩纹皇道。

方运不理会岩纹皇的牢骚，道：“承星石我有三块，手里留一块就够了。可以跟你交换一块，但是，我需要理由。”

岩纹皇沉思片刻，道：“第一，我愿意把我在队伍中的所得和功劳全部转交给你。至于第二么，我一旦获得承星石，实力会暴增。我族有一些秘术可因承星石而强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这对你我和队伍都是大好处。”

“你的秘术能有多强？”

岩纹皇想了想，道：“若是消耗寿命，发动最强秘术，有半圣之威！”

“告诉我最重要的原因。”方运突然道。

岩纹皇愣了一下，长长一叹，道：“你果然很精明。有了承星石，我晋升半圣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运气好，可能只需要几个月！”

第2695章 人脉王

方运吃惊地看了一眼岩纹皇。

封圣有多么艰难，方运比谁都清楚，自己凭借另一个世界的知识，都需要步步小心，生怕出现问题，而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历练成长。

可岩纹皇只需要一件宝物就能快速晋升半圣，实在超乎寻常。

根据之前的观察，哪怕岩纹皇修炼多年，封圣的可能性也不过只有两三成，最少也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可一块承星石，竟然能达到这种效果，令人难以置信。

“你确定？”方运问。

岩纹皇道：“我们岩族的历史上，有三位皇者获得过承星石，全都在短时间内晋升半圣！最慢的那位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最快的那位，仅仅用了六个月。”

“也就是说，在龙影四榜结束的时候，你差不多能封圣？”方运问。

“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实际上，应该会迟几个月。”岩纹皇道。

“能告诉我原理吗？为什么你们通过承星石能快速封圣。”方运无比好奇。

岩纹皇道：“最根本的原因，我们都不清楚，只能说，我们岩族的力量与承星石格外契合，可以直接吸纳承星石的力量。我们岩族，本质上就是石头产生了灵性。”

方运想了想，道：“你实话实说，如果没有承星石，你最终封圣的可能性多大？”

岩纹皇道：“本代岩族人才济济，我勉强能位列皇者前十。不出意外，我们这一代，能有一位晋升半圣。所以，我应该只有一成左右的机会，绝对不会超过两成。”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可以跟你交易承星石，不过，我需要你用两个条件来交易。”

“说！”岩纹皇道。

方运道：“第一，此次所获，你的功劳和所得都归我，当然，如果是我用不到而特别适合你们岩族所有宝物，都算你的，我不会乱取。第二，你封圣后，需要为我出手三次。只要不危及到你的生命，我一旦提出，你必须立刻帮我出手，尽量解决我的困境。”

岩纹皇苦笑道：“甲老你也太精明了。三次太多，一次行不行？如果三次的话，我就算封圣，也只能成为你的苦力。”

方运却道：“不不不，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你若帮我出手三次，待我封圣，不需要沙之舟，完全可以与你交换。”

岩纹皇愣了一下，看着方运脚下的沙之舟，无奈叹了口气，道：“您的身体里，一定有一个独立且强大的神念，专门算计别人。好吧，你成功说服了我，我同意这笔交易。”

于是，两人商量的一些细节，立下誓约，完成了这笔交易。

方运先把承星石给了岩纹皇，岩纹皇急不可耐地吞下，如同挑食的人离家多年，回到家乡遇到自己当年最喜欢的美食一般。

方运没有发现岩纹皇有丝毫变化，疑惑地问：“你真吃掉了？怎么没有变强？”

“我能清晰感知到，我的力量在变强，我离圣道伟力越来越近。”岩纹皇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

“嗯，有效就好，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方运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能不相信鳗霆皇。”岩纹皇道。

“我一直想问，鳗霆皇到底有什么独特能力？”方运继续与岩纹皇传音。

“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从一个其他异族那里得知，鳗霆皇在他们所在的水环星域，非常有名，而且是好名气。那个星域的半圣都以能成为他的朋友为荣，不过，即便是大圣，也未必能获得他的认可。总之，鳗霆皇或许不是完美无瑕的人，也不是最强大的皇者，但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异族朋友，非常羡慕我能和鳗霆皇成为队友，他的身份明明比我尊贵，却因为此事竭力交好我。”

方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水族，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鳗霆皇在他们的星域有极深的人脉？”

岩纹皇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那位异族朋友说过两件事。鳗霆皇晋升皇者的时候，需要一件极为重要的半圣宝物，而那件半圣宝物在一位他不认识的半圣手里，他前去借宝，结果那位半圣马上同意，而且不要任何报酬。还有一件事，一尊外星域的大圣圣子与鳗霆皇的朋友交恶，鳗霆皇出面化解，结果那个大圣圣子不仅不同意，反而妄图杀人灭口，结果被鳗霆皇所杀。那尊大圣亲自前往水环星域调查，结果水环星域的众圣纷纷为鳗霆皇说情，甚至有一尊沉寂已久的大圣放话，谁敢在水环星域动手杀鳗霆皇，他就断了谁的圣道。最后，那尊大圣只是调查了事情的缘由，确定鳗霆皇是迫不得已才出手，不仅没有杀鳗霆皇，反而当众道歉。”

“咱们这位队长，不一般啊！”方运惊叹道。

“所以，别看你只是五境，可我们三个老队员并不特别反对，哪怕是敖焚，也只是口头说说。我们信得过鳗霆皇选的人，这也是我没有杀你夺沙之舟的唯一原因。”岩纹皇道。

“你好像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有这个念头？”方运白了岩纹皇一眼。

“我是诚实，又不是蠢。”岩纹皇笑道。

“看来，我有必要重新审视咱们这支队伍。有水环星域的人脉王，有万毒水母，有灰烬之龙，有吃块石头就能晋升半圣的岩族，有意思。”

“还有你。”岩纹皇颇有深意地看着方运。

方运却一扭头，对众人道：“你们寿命的损耗如何？”

队伍此时正在以较慢的速度飞行，不要说一鸣，连一匹马正常奔跑的速度都不到。

象异皇道：“感觉好多了！只要我们低速飞行，寿命的流失很慢，不过，还是在不断积累，不断加速。”

鳗霆皇道：“我感觉再过一会儿，哪怕我们用这个速度飞行，寿命流失也会加重，我建议先休息百息，再继续前进。”

“好！”

队伍很快停下，落在一处残破的屋顶上。

敖焚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透露，道：“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死城，一点声音都没有，太诡异了……”

就在此时，前方响起一声嘹亮的嚎叫。

象异皇如同看到猫的老鼠一样，嗖地一声躲到队伍的最后面。

第2696章 黄昏谷

众人无奈地看了象异皇一样，然后抬头看向嚎叫的地方。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见在前方昏黄的天幕之上，升起一颗淡黄色的太阳，那太阳由于太远，看上去只有脸盆大小，可却散发着浓厚的威压，仿佛是一尊半圣在那里。

太阳不断升高，依旧离得很远，可在众人眼中，太阳迅速变大，最后笼罩整片天空。

太阳喷吐的火焰，形成的热浪，仿佛就在眼前。

众人感到，那颗太阳随时会落在末日殿中，毁灭所有人。

这时候，那声近似狼嚎的声音再度响起。

接着，众人感觉眼前的太阳突然缩回正常脸盆大小，而且，在太阳的左侧，多出一头狼的影子。

那是一头仅仅是狼头就比太阳大数倍的巨狼。

巨狼张开口，吞下太阳。

太阳熄灭，残余的威压四散。

那恐怖的威压仿佛无形的大手，把所有人按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此恐怖的太阳，却被巨狼吞噬。

众人看不到巨狼的相貌，只能看到巨大的狼影。

那比星球还大的巨狼徐徐转头，望向众人，它的双眸，是两颗即将燃烧殆尽的太阳，黄黑交叠。

黄昏之眼，毁灭之目。

在巨狼目光的注视中，所有人的寿命以平时百倍的速度流逝！

死亡迫近，衰老将至。

每个人都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巨狼的双眼。

每个人都感觉到，若是继续看下去，自己会在几百息内死亡。

不多时，恐怖的威压散去，众人再抬头，那巨狼已经消失不见。

方运竭力回忆，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得巨狼的形象，只记得两颗太阳般的双眼，上面的火焰在流动。

长焰如血。

敖焚喃喃自语道：“我有些后悔来到这里！那是传说中的末日之狼，所到之处，末日降临，诸界沉沦！”

“我就知道不应该跟你们来！”象异皇的四条象腿依旧在瑟瑟发抖。

鳗霆皇叹息道：“谁能知道，这里竟然如此可怕。不仅有仅仅用目光就能毁灭星辰的存在，还有把太阳当食物吃的末日之狼。”

方运却道：“我有种感觉，它们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我甚至怀疑，和我们也不在同一个时间，我们所看到的，可能是过去的，也可能是未来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云根王道。

象异皇道：“简单点说，他们会不会杀死我们？”

方运道：“你想多了，如果他们想动手，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们已经是至强的存在，他们恐怕只是随意一瞥而已，就如同我们在路上看了一眼风景。只是，他们的力量太强，哪怕只是看看，他们的所见，都会被他们的力量同化。”

“那就好。”象异皇长长松了口气。

“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说过的话吧？”鳗霆皇道。

众人轻轻点头，这坠星海和帝土，果然是了不得的地方。

一不小心，就可能死亡。

方运无奈道：“我不能为了一件无法确定存在的宝物，牺牲众人。所以，我决定改变想法，我们应该寻找出口。我想，这末日殿，我们已经来过，按照那石刻所言，即便离开，也会有巨大的收获。”

“开始，经过，终结。”水枯皇道。

众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水枯皇的意思。

鳗霆皇道：“水枯皇说的有道理。甲老，进来之后，已经由不得你我了。这里既然能容至强的存在，必然有自己的规矩。末日殿如果如石刻所说，我们必须要完整走完这里，才能离开，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不过，你说主要找出口次要找宝物，这一点我赞同。”

“我更赞同！”象异皇道。

“没有方向的前行，最是绝望。”云根王道。

众人陷入沉默。

方运道：“我这里有一些延寿果，应该可以补充我们流逝的寿命。不过，为了避免意外，我会在离开末日殿后赠送给你们。你们手里应该也有延寿果，我不建议你们在末日殿中食用，会被当成挑衅。”

“说的是。”

鳗霆皇道：“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前行吧。”

“既然不知道出口，怎么确定我们的方向对不对？”象异皇问。

鳗霆皇看了一眼象异皇，道：“如果无法确定方向便放弃前行，那就只能停留在原地。”

说完，鳗霆皇先往前飞行，其余人随后跟上。

“有道理！”象异皇连连点头。

帝土，黄昏谷。

敖原、观风者、狮惧皇等上百妖蛮站在谷口。

通过谷口，众人可见里面有一道发光的石门，石门之中一片昏黄色。

敖原道：“这里就是我发现的一处宝藏入口。之前曾与朋友联手探索，但在进入核心区域之前，队友大部分战死，最后只有我和几个朋友侥幸逃脱。我不甘心，所以才与妖皇达成协议，我帮他对付方运，而他助我进入寻找宝物。”

狮惧皇低声问：“大萨满阁下，您能感应到方运的气息吗？”

鹰皇观风者的双目漆黑，如同被火烧空的洞口，用嘶哑的声音道：“我们派出各地寻找方运气息的人，还没有回应吗？”

狮惧皇无奈道：“帝土太过复杂，方运又故意掩盖气息，我们的人手再多一倍，也很难追寻。所以，我们只能靠您。”

观风者道：“尽快着急所有人，进入此地。”

“您的意思是……”

“方运便在大门深处！”

“太好了！我这就通知各方人来这里，然后一起进入。就算方运有通天的手段，也逃不掉！妖皇殿下很快就会抵达帝土，我这就派人接应。”

观风者道：“不，必须尽快进入里面，若是等待过久，方运很可能会离开那里。”

“虽说我们应该听您的，但……”

“怎么？二十皇者，近百五境，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方运吗？”观风者道。

“不是，我是想说，您能不能预测出结果？”

“若是等待，结果是与他擦身而过。如果进入，吾看不到任何结果。吾相信命运，但更相信执掌命运的手！”观风者道。

“我支持伟大的观风者。”敖原道。

狮惧皇扭头看了一眼后方，道：“好，我留下一部分妖蛮传递消息，其余妖蛮全都进入里面！对了，敖原，你想去的核心区域是什么地方？”

“太阳神宫，末日殿。”

第2697章 再遇

天空昏黄的光芒，地面倒塌的建筑，组成末日殿始终不变的景色。

“一天了吧？我感觉要死了。”象异皇道。

“甲老，你对寿命的感觉最精准，在这一天里，我们消耗了大概多少寿命？”鳗霆皇问。

所有队员期待地看着方运。

方运稍加推演，面露异色，用沉重的声音道：“一年左右，至少是三百倍！”

“怎么会这样！”象异皇大惊失色。

其余队员的情绪也出现明显的波动，云根王的身体竟然不断收缩膨胀，而水枯皇的水母触须也在乱飘，敖焚的眼里直冒火，鳗霆皇周身的色彩更加鲜艳。

只有岩纹皇这种全身都是石头组成的生命看不出异样。

鳗霆皇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小心翼翼慢速飞行，一天消耗的寿命也是寻常的三百余倍，若是按照在坠星海的速度飞行，我们恐怕已经损耗了几十年的寿命。”

敖焚愁道：“现在还好说，一旦我们遇到敌人开始战斗，可能还没分出胜负，就已经分出生死。”

“果然，帝土是连半圣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来到这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岩纹皇道。

鳗霆皇道：“好了，时间宝贵，少说废话。我们在这里面消耗三五十年的寿命不成问题，离开这里，或许有办法弥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寻找出口。另外，甲老，你在末日殿的废墟中是否有所发现？”

方运摇摇头，道：“这末日殿的风格很古怪，太过于单调，你们也都看到了，这里除了建筑碎块，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正常种族应该有的生活用具都没有。就算是半圣来到这里，也很难发现什么。”

“的确，末日殿的一切，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休息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前行。”鳗霆皇无奈地下达命令。

队伍飞行一段时间，就会发觉寿命损耗加剧，不得不停下来，走走停停，过了三天，一无所获。

渐渐地，队伍的气氛变得和末日殿一样单调。

不过，象异皇这个异类没有让队伍彻底沦陷。

他总是喋喋不休抱怨，总是无比悲观，但却成为队伍中的鲶鱼，反而成为一抹别样的色彩。

哪怕这种色彩不怎么光鲜。

在象异皇的努力下，队伍的其余六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也越来越团结。

“有东西！”象异皇突然大叫起来。

众人之前都已经看到，却没有说话，不过此刻心中都有些激动。

在无尽的建筑废墟之中，竟然漂浮着一颗完整的石球。

那灰白色石球直径十丈左右，凭空悬浮在离地三丈高的半空，一动不动。

石球位于一座广场的中心，附近都没有什么建筑废墟，格外醒目。

但是，众人很快把目光从石球上移开，看向石球的旁边。

之前在神光洞外遇到的那些人，竟然有一部分站在石球下。

银皇、水族和妖蛮竟然相距很近，好像已经联合为一支队伍。

这支新队伍的人数，远远不如之前三支队伍之和，只剩六位皇者和十二个五境大妖王。

最惨的是银皇，身后只有两个银族大妖王。

之前的银皇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强势，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白银雕刻的皇者，俯视众圣，在众多银族的陪衬下，更显高贵。

可现在，他竟然笑呵呵地与水族妖蛮交流，没有丝毫的架子。

双方视线相交。

石球下的众人分外眼红。

“是你们害死本皇的子民！”银皇如同一具五丈高的纯银人形雕像，表面浮现点点红斑，面目狰狞，原本光滑的额头之上，竟然缓缓浮现一对恶魔之角。

两个水族皇者也咬牙切齿，而三头妖族皇者中有两个愤怒无比，只有一头狼皇的神色有异，但很快怒气冲天。

但是，仅仅一息之后，银皇怒气消散，随后，其余五个皇者的态度也出现变化，竟然不再生气，像是在聆听或思考什么。

银皇身体徐徐上升，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扫视方运七人，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银皇伸手一指方运，对其余六人道：“我们本来无冤无仇，只是恰巧在你们之后进入风雷峡。但是，这个人却抢先动手偷袭我们，害得我们近乎葬身帝土。只要你们交出他，我们便不再追究这件事。甚至于，我们可以与你们合作，以龙城之名起誓。在危险的帝土，我们六位皇者更有价值，还是一个区区五境的作用大，想必你们心知肚明。”

鳗霆皇竟想都没想，张口便道：“不是本皇瞧不起你们，你们加一起，都不如甲老。”

“我看也是。”敖焚骄傲地抬起龙头，轻蔑地看着那两个水族皇者。

两个水族皇者露出迟疑之色，身为水族，即便是皇者，也不愿意跟真龙敌对。

象异皇竟然出奇地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笑嘻嘻道：“什么臭鱼烂虾也敢跟我们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六个队友齐齐扭头看向象异皇，格外惊诧，这时候象异皇竟然不是求饶投降，太奇怪了。

象异皇发觉队友的眼神不对，又羞又恼，道：“我是胆小，但实力很强！对方就比我们多一个皇者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我堂堂象异皇，岂是贪生怕死、卖友求荣之辈？”

云根王问：“如果对方现在不是六个皇者，是六十个皇者呢？”

象异皇不假思索道：“我选择正确的一方。”

队友们毫不吝啬自己的白眼。

“你们，实在羞辱我们吗！”银皇的声音犹如狮子的怒吼，在天地间炸开。

鳗霆皇慢慢悠悠道：“你还是小声点为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应该清楚。”

“哼！”银皇冷哼一声，竟不敢像方才那般大喊。

这时候，那头狼皇开口低声说话，但用妖力阻挡，没有传到方运等人耳中。

方运、鳗霆皇和敖焚听不到声音，却都读懂了那头狼皇的唇语。

敖焚以神念传音道：“妖族果然蠢透了，在这种时候低声交谈，那个银皇倒是聪明，之前说话的时候是用神念。”

“他们说了什么？我没听到。”象异皇急忙问。

方运道：“那个叫狼沦皇的说，没有必要跟我们冲突，不如让我们离开。”

“这头狼沦皇很精明。”鳗霆皇道。

“哼，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不用说咱们队伍有七个，就算只有我自己，他们也拦不住。那银皇失去了傀儡，已经不足为惧！”敖焚道。

第2698章 四皇联手

“对面的几位皇者，并不弱。我们若是与他们生死相搏，就算胜了，也是惨胜，不可轻慢。”鳗霆皇道。

方运却道：“我感觉狼沦皇的反应不对，他有问题。”

鳗霆皇一愣，点点头，道：“经你一说，我仔细回想之前那狼沦皇的神态，的确有问题，他对我们的反应，和其他皇者和大妖王完全不一样。”

“两个怪物，这都能发现，幸亏你们不是敌人。”象异皇小声嘟囔。

“对。”水枯皇罕见地赞同象异皇。

这时候，那银皇朗声道：“我们之前原本想为死去的朋友报仇，但是，这里终究是坠星海，是帝土，而且你们没有直接攻击我们，我们可以放过你们。但是，你们必须要做出一定的赔偿，毕竟，我们的朋友因为你们而大量死去，如果一点都不赔偿，传扬出去，你们在龙城的名声也就完了。”

“让我们赔偿？做梦！”云根王第一个不愿意。

方运道：“真是可笑。我们冒着死亡的风险，在前面开路，你们不仅想投机取巧，甚至还算计我们，结果却说是巧合才进入风雷峡，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很遗憾没能在风雷峡中杀光你们。”

“你好大的胆子！”银皇怒气勃发，宛若君王。

“除了象异皇，敢进帝土的，就没有胆子小的。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样子，没了傀儡，你什么都不是！看来你的队友们非常善良，竟然愿意接纳你这个累赘。”方运道。

象异皇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方运的说法。

银皇竟然面不改色，道：“你的挑拨离间对我们没用！你们也很清楚这里有末日之光，一旦快速移动，寿命和压力会快速增加。你们若真不赔偿，我们只好慢慢消耗你们的寿命。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本皇并不怕你们的离间，本皇也不是他们的累赘，因为，本皇有抵抗减寿之宝。哈哈哈……”

银皇的大笑声在末日殿中回荡。

岩纹皇讥讽道：“你们银族本来就擅长拿傀儡的命给自己延寿，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些死去的妖王和大妖王傀儡们，没少为你们的延寿之宝添砖加瓦！”

“能延续本皇的寿命，是他们的荣幸！”银皇面带微笑，理所当然。

鳗霆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鉴于这些人穷凶极恶，妄图在风雷峡袭杀我们，那么，我身为队长，正式下达命令。杀光，一个不留！”

那三个老队员面色如常，但方运、象异皇和云根王都感到吃惊，没想到这个话痨的老好人队长，在这种时候竟然如此果断。

随后，队员听到鳗霆皇暗中的神念传音，除了云根王留在原地，六人全部出手！

象异皇狰狞一笑，道：“这些天本皇已经隐忍太久，为了队伍的和睦，不惜装成胆小鬼，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皇的强大，让某几个队友在本皇面前哭着道歉！”

其余队友懒得理他。

双方相距十数里，敖焚一张口，就见天空突然出现一个方圆三十余里的黑色缺口，一颗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陨石从天而降，拖曳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击向敌方。

不过眨眼间，数以万计的陨石从缺口处落下，源源不断。

那些皇者还好，那一些大妖王吓得面无人色，这也太强了。尤其是几头水族大妖王，吓得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反抗。

敖焚是真龙！

但是，那些大妖王想多了。

岩纹皇突然蹲下，两手按在地面上。

没等天空密密麻麻的陨石落下，敌方队伍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化。

一只又一只巨大的岩石之手冒出，一抓，一握，便杀死一头大妖王。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所有敌方大妖王都被杀死。

那六头皇者则轻易躲过大手，但大手源源不断，逼得他们不断腾挪。

远远望去，以那六头皇者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内，地面长出数不清的岩石之手，如同草坪一样铺了厚厚一层。

“我的雷龙之力，还有些剩余。”

鳗霆皇说完，双目中的雷霆之眼快速滚动，接着，高空突然凝聚出方圆数百里的浓云。

咔嚓！

一道雷光闪过，落在空处。

之后，万雷齐落！

天空之上，遍布火焰陨石与雷霆闪电，那六头皇者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水枯皇冷冷一哼，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敌方皇者所在的地方，突然从地面冒出一条条剧毒海带，向四面八方喷发毒气，并不断去纠缠敌人。

原本疯狂先冲的象异皇突然急停，大象蹄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停在战场之外。

“我怎么这么蠢，在这里胡乱奔跑会消耗寿命，我应该从远处攻击啊！呃，我好像不擅长术法。”于是，象异皇站在前面，看着在火焰、雷霆、岩石与剧毒之中的六个敌人皇者。

方运也在观察，暗暗心惊，这四个老队员，实力绝对远远超过普通皇者，至少是跟当年敖雨薇、李文鹰一个层次的巅峰皇者，仅仅弱于妖皇。

那六个皇者本来不弱，可他们为了保命，最强的宝物和手段都在风雷峡中用完，一时间无法破解四皇联手。

尤其是银皇，他手里原本有一件强大的半圣宝物，但已经被风雷峡毁灭。

银皇死死咬着牙，失去傀儡，他本来无法躲过四皇联手攻击，但因为刚刚死了两个大妖王，让他的力量获得短暂的提升，这才没有显露败迹，但再过一段时间，必死无疑。

“剧毒之体，天之贵胄，召来！”方运的声音响起。

就见一头剧毒之蛇与一条黄金真龙从方运身后腾空而起，横贯千丈，龙蛇悬空，张口喷吐，毒雾与龙炎瞬间密布战场。

六个队友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方运和一龙一蛇，这一龙一蛇完全有新晋皇者的层次，却被一个五境召唤出来，实在过于罕见。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方运在风雷峡中，明显是借助那扇怪异的门的力量。

“好强大的召唤师！”云根王赞叹道。

敖焚低声道：“为什么这条黄金真龙的血脉如此纯正，都快赶上我了，来自哪一界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水枯皇则盯着那剧毒之蛇。

“强！”

这让其他队员更加好奇，能让水枯皇承认剧毒之蛇的剧毒很强，这可比五境唤出皇者更加难。

就在这时，各种力量爆发的战场中，响起银皇的叫声：“不对，他们的力量很怪异，先撤退！”

第2699章 六银体

战场中的敌方六头皇者，有两头和银皇一样，发现有莫名的力量侵入自己的身体，因为发现太晚，竟然无法驱离。

眼看六头皇者要跑，方运给队友神念传音：“我去活捉那头狼沦皇，你们解决剩下的皇者。敖焚，不要再隐藏实力，以真龙之威镇压两头水族皇者，速战速决，节省寿命！”

方运说着，驾驭沙之舟，绕开战场，包抄敌方后路。

象异皇道：“现在的五境都这么强了？”

敖焚则发出一声龙吟，随后汹涌如潮的真龙之威扩散，那两头水族皇者身体一软，竟然无力反抗，吓得急忙逃跑。

但是，未等两头水族皇者逃远，它们两个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的皇者气息消散，沦为大妖王，还没等发出求援，就被漫天的火焰、剧毒、石手和雷霆化为灰烬。

敖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来不及多想，亲自追杀银皇。

鳗霆皇和岩纹皇则追向另外两个妖族皇者。

“甲老，我来帮你！”

象异皇大吼一声，竟然全力加速，丝毫不在乎损耗寿命，比方运抢先一步冲向狼沦皇。

狼沦皇本来就被四皇与方运的联手所震慑，现在看到体形如此巨大的象皇疾驰而来，吓得惊慌失措。

但是，狼沦皇仅仅全力奔跑了十息，速度就突然开始减慢，而它的身体表面出现细微的扭曲。

它们选择了削弱末日之光减寿之能，没有削弱强大的压力，一旦速度达到一定程度，他们承受的压力将会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皇者可背负一山，但若一片山脉降下，他们也无可奈何。

狼沦皇不得不一边减慢速度，一边用妖术从远处攻击方运和象异皇。

但是，象异皇为了洗刷胆小的名声，又遇到一个比自己弱的敌人，哪里肯放手，竟然径直冲过去，很快追上。

最后，象异皇的身体突然膨胀三圈，全身表面浮现泛着金属色泽的黑色铠甲，两支象牙竟然迅速变长扭曲，相互纠缠变粗，化为一根巨大的撞角。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象异皇的速度突然加到极致，瞬间达到十鸣之速。

砰！

象异皇重重撞在狼沦皇身上，甚至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随后化为血色。

象牙撞角把狼沦皇撞成成千上万的血肉碎块，漫天散落。

皇者的身体，远比一座山峰更加强大。

但是，象异皇能碎千山！

象异皇这一撞中蕴含他全身的力量，狼沦皇的身体遭到极为严重的破坏，甚至连最重要的心核也出现裂痕，血肉重生的效率大大降低。

这就导致狼沦皇刚刚恢复一半的身体，还没等聚集足够的力量，象异皇再次冲上前，前身高高抬起，然后两个粗大的象蹄重重落下。

轰！

附近的大地开裂，乱石腾空，扬尘四起。

狼沦皇的身体被砸成肉酱。

狼沦皇不甘心，再次血肉重生，但象异皇再度攻击。

整个场面，就如同一头远古巨象在践踏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象异皇的队友们都开始同情狼沦皇。

“别杀他！”方运无奈地传音，没想到象异皇竟然这么暴躁。

狼沦皇反复血肉重生，象异皇反复攻击，最终狼沦皇终于撑不住，在烂肉状态用神念哀嚎道：“别打了，我投降，我认输，我求求你了，看在同时妖族，饶了我吧，我这就离开这里，不与你们争抢……”

这时候，象异皇双眼中的血色才渐渐变淡。

象异皇的大鼻子一甩，鼻中发出响声，还冒着白气。

“就你这种弱狼，也配跟本皇为敌？害得本皇耗费至少两年的寿命！”象异皇如同盯着蚂蚁一样盯着狼沦皇。

方运停在狼沦皇身前，扫视其他地方。

敖焚、岩纹皇和鳗霆皇已经回返，他们三个身下各拖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敖焚把已经化为银块的银皇的尸体扔在地上，冲着银皇的尸体吐了一口口水，道：“呸，怂包！没了手下的傀儡，狗屁不是，一看打不过我，就要投降，吹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岩纹皇则把尸体扔到地上，一言不发，却露出一副太轻松没什么意思的模样。

鳗霆皇放下妖族皇者的尸体，然后拿出一个四个玉制人偶，道：“这就是银皇制作的替死人偶，这个妖族皇者身上有四个，有一个人偶的体表在慢慢变黑，看来这种东西有极大的限制，是消耗品。”

方运看着狼沦皇道：“说说吧。”

狼沦皇忙道：“我们身上都有替死人偶，我这就拿出来。”说完，狼沦皇张口吐出四个替死人偶。

众人看着狼沦皇不说话。

狼沦皇忙道：“岩纹皇还有许多替死人偶，都是用它属下的残魂制作，我们只要戴上这种替死人偶，末日之光就会先消耗替死人偶的寿命，等替死人偶粉碎后，我们的寿命才会减少。对了，银皇的身体内有储物之处，岩族应该能找到。”

鳗霆皇看了岩纹皇一眼，岩纹皇点点头，把手伸进银皇的尸体中摸索许久，终于摸索出一个银色的正方体。

“好东西！”岩纹皇忍不住赞叹道。

“这是什么？”鳗霆皇道。

“六银体，银族半圣死后有很小的可能形成，是万界最好的储物宝物，虽然空间不如天地贝大，但储存物品的作用却远远胜于天地贝，尤其储存药石神材，作用极大。呃……我想要这件宝物。”

岩纹皇说话的时候，似是看了一眼方运。

敖焚点点头，道：“你和银族同为异族，要这件东西理所当然，不过，我们先解决完这头狼沦皇再说。”

“我什么都说了，而且我之前也没有出手攻击你们，一直在躲避，你们不能像银皇那般坏啊！求求你们饶过我，我这就离开龙城，再也不回来。”狼沦皇不断哀求。

方运却道：“我始终都没有让你说银皇的事，我想知道你在进入末日殿后的一切经历。”

狼沦皇露出茫然之色，道：“我没有什么经历啊。当时银皇和其他皇者联手阻挡了风雷峡的力量，我们在你们之后拼死进入这里。我们都被分开，过了两天后，我们重新相聚，就是这样。”

第2700章 审问

方运看了一眼象异皇。

“好嘞！”象异皇一脚踏出，把狼沦皇踩烂。

狼沦皇的身体徐徐蠕动，在即将再次成形的一刹那，象异皇再度一脚踏出。

如此反复几十次后，狼沦皇竟然依旧只是求饶，别的什么都不说。

“谁能让它开口？”方运问。

“我。”

水枯皇说完，数十条尖刺触须插进狼沦皇的血肉之中。

象异皇停止践踏，狼沦皇的身体再度成形，它全身剧烈地颤抖，不断在地上翻滚，全身冒汗，眼泪鼻涕不断流出。

仅仅十息后，满脸鼻涕眼泪的狼沦皇哭着道：“我说！我全都说！停下吧，我全说……”

水枯皇这才收手，悬浮在半空，水母帽轻轻起伏，触须徐徐飘动。

象异皇胆战心惊地看着水枯皇，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说吧。”方运道。

狼沦皇道：“我在进入末日殿后，遇到了妖界盗群的人，因为我与其中一位皇者也算认识，而且有大萨满阁下在，我们都是妖族，他们便没有杀我，询问我是如何进来的。于是，我就老老实实说出事情经过。他们商量一阵，决定放我离开，让我寻找我们三支队伍的幸存者，然后在末日殿寻找一个人。并且承诺，只要我能找到，便助我封圣。”

“什么人这么值钱？”云根王立即问。

狼沦皇道：“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圣元大陆的人族方运，也就是军爵榜第一的那个人。”

敖焚愣了一下，道：“我倒是多次听过他的事迹，帮我们龙族做了不少事，但骂他的龙族也不少，具体就不太了解。毕竟，万界这么大，哪怕人族半圣都可能籍籍无名。人族除了孔圣和少数几尊半圣亚圣，在万界都不怎么出名，更不用说他一个大儒。”

“我来龙城前也没听说这个人。”鳗霆皇道。

之后水枯皇、岩纹皇和云根王都表示不了解方运。

象异皇道：“你们不清楚，我们妖界却都清楚，这个方运，可是人族继孔子之后，第二个有机会封祖的天才，只不过他太过年轻，现在还未封圣，所以妖界准备尽快扼杀他。可惜，他的运气太好，一次又一次避开妖界的追杀，反而越来越强。哼！妖界太蠢，没有请本皇出山，否则，十个方运也被本皇一脚踏烂！那种小白脸娘娘腔，除了吟诗作赋，没什么了不起。”

“继续说，我很好奇大萨满。妖界怎么会让大萨满来这里。”方运看着狼沦皇道，随后似是不经意扫了象异皇一眼。

狼沦皇忙道：“我没有说谎，说起来您别不信，来的不仅仅是大萨满，而且是观风者。大萨满用双眼为代价，预言方运便在这末日殿中，而且要找敖原，所以才在这里寻找。听大萨满的意思，我好像接触过方运，但它力量衰退的厉害，也说不准，这是他们让我寻找方运的原因。”

“哦。”方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鳗霆皇却道：“你还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尤其是关于那个妖界盗群的。”

狼沦皇道：“我听他们说，妖界盗群主要是为了抓捕方运，顺路帮敖原寻找末日殿的重宝。对了，我忘记最关键的事，对方不仅出动了妖界盗群，而且已经给妖皇通风报信，妖皇马上就会来到这里，亲自抓方运。据说妖皇获得一头完整的蛟圣骸骨，炼制成坐骑，但伪装成普通皇者蛟龙，如果让他遇到方运，方运必死无疑。”

敖焚道：“那方运终究是我族友人，若是在末日殿遇到他，我定会帮他一把。狼沦皇，你还知道什么？”

狼沦皇摇摇头，道：“就是这些了。”

方运道：“我对妖界盗群的兴趣不大，但我很想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宝物。”

狼沦皇微微皱眉，想了好一会儿，道：“当时敖原说他得到残缺的石刻藏宝图，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但好像说那种宝物，能够把时光之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他还举例说，有点像人族的文心春秋积序。”

方运点点头，暗中给其他人传音：“看来敖原寻找的宝物不是黄昏虚日碎片，和我们的目标不冲突。你们说，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鳗霆皇道：“先不管那个叫方运的如何，妖界盗群和敖原，我们一定要防备。至于妖皇，我的建议是，遇之则避，除非他主动逼迫，否则我们永远不要跟他动手！”

敖焚点点头，道：“我从不惧怕任何皇者，但妖皇是个例外，我宁愿空手离开坠星海，也不愿意与他交手。”

“同意。”水枯皇道。

“不错，妖皇的名声太大。万界那么多的族群，真正能与他抗衡的皇者，不会超过十个，真正能胜过他的皇者，一个都不存在。我也同意避开妖皇。”岩纹皇道。

“我们一头云族皇者，曾死于妖皇之手，我也不愿意对上妖皇。”云根王道。

象异皇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竟然一直没有开口表态。

方运问狼沦皇：“你遇到的盗群有多少皇者？”

“二十位，不过，他们说会有援兵不断进入，最终有数百位皇者。”狼沦皇道。

“妖皇什么时候能到末日殿？”方运问。

狼沦皇摇摇头，道：“我不可能知道，但根据他们的判断，大概是三到五天后才会到达这里。”

方运对其他队友道：“看来，狼沦皇遇到的盗群应该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盗群一部分，他们既然很分散，不足为惧。真正要担心的，是妖皇。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只给自己三天的时间，三天一过，无论发生什么，要用尽手段离开这里。毕竟，谁也不愿意与妖皇对上。”

“我同意。”

“我也是。”

队伍很快达成了一致。

“狼沦皇怎么办？”敖焚问。

鳗霆皇想了想，道：“不能让他泄露我们的行踪，杀掉！”

队长一声令下，其余队员齐齐动手，杀死已经没有价值的狼沦皇。

方运转身看向那个石球，道：“那个石球，似乎有特别之处，否则他们不会站在那下面，我们去看看。”

队伍很快来到石球下。

那巨大的石球乍一看很普通，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天然纹路，看上去十分繁杂，表面没有一丝裂痕，依旧光滑，和其他建筑的区别很大。

众人还在研究，方运却喜道：“这是一部分末日殿地图！我在上面看到了安放黄昏虚日碎块的地方。”

第2701章 镇邪殿

“在哪里？”云根王问。

方运指着石球上的一处斑点，道：“这里被标注为末日殿中心，可以称为大祭坛，配合残缺石刻的内容确定，黄昏虚日的碎片就在这里。上面也清晰地显示出，就在末日殿中心的一旁，有一处存放光翼的地方，佩戴好光翼，便可直接离开帝土。”

“幸亏队伍里有甲老。”敖焚称赞道。

鳗霆皇等人轻轻点头，越发觉得“甲老”神秘且睿智。

鳗霆皇道：“既然我们手里有两种能削弱末日之光的宝物，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前往大祭坛。”说完看向方运。

方运一点头，看了一眼石球，右手轻动，似是要做什么，但却停下。

很快，队伍分配了一下银皇制作的宝物，之后启程。

有了地图，队伍前行非常顺利，方运选择大道前进，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是，这也避开了许多可能有宝物的地方。

这是队伍的取舍。

经过数日的飞行，众人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祭台。

在更远处的时候，那里像是大片的废墟，只有靠近才能看清，是废墟拱卫着方形大祭坛。

众人徐徐升高，站在建筑废墟的顶端，望着那大祭坛。

大量的建筑废墟如同围墙一样，围出一片完整的区域，大祭坛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大祭坛的材质看似与其他建筑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天然的石料垒叠而成，也没有特别的技艺，但整座上千丈高的大祭坛表面发出淡淡的浅黄色光芒。

比天空昏黄的光芒稍稍明亮。

在大祭坛的顶端的平台之上，悬浮着类似星象仪或浑天仪的物品，由众多圆环组成，围成一个球体。

那些圆环在徐徐转动，让整个球体看上去充满玄奥。

在球体的中心，有一团淡黄色的光芒，只有人头大小，看似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象异皇刚刚迈出左前蹄，还未等落下，方运便道：“不能向前走，祭坛周围都是无形祭司！”

“啊？”象异皇吓得后退两步，一些废墟碎片顺着顶端向下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云根王道：“甲老说的没错，我在祭坛周围，感受到一种特别的虚无之力。无形祭司应该是一种强大的生灵，我们无法看到，只能勉强感知到。”

“我什么都感知不到。”象异皇道。

“我也感知不到。”

其余队员纷纷摇头。

方运双眼之中才气涌动。

在他的双眼之中，大祭坛的四周，有数以千计的透明生灵在游荡。

那些生灵高达十余丈，手持黑色红水晶权杖，身穿淡金色的长袍，他们露在外面的躯体近乎完全透明，乍一看是空空的长袍和权杖在移动。

众人不再说话，一直看着方运。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道：“我有办法看到他们，但却没有办法胜过他们。很显然，只有避开他们，才能登上祭坛，获取里面的黄昏虚日碎片。”

“有没有取巧的办法？”鳗霆皇道。

方运道：“根据石刻和石球的内容，只有手持圣物之人才可进入里面，进行祭祀。我们需要找到圣物，最好先去找光翼，一旦有所异动，便可安全离开。”

“我同意！”象异皇立刻道。

鳗霆皇点点头，道：“就按甲老说的做，请甲老先带路。”

方运站在废墟之上，环视四周，最后发现一片建筑群，道：“跟着我来，光翼应该就在那里。”

一行七人一起飞行，最后落在一座宏伟的建筑面前。

这座建筑只能称得上宏伟，因为最外面的大门都有千丈之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称道之处。

这座大殿通体由黑纹暗红巨石建造而成，如同被血液浸泡，让众人本能地感到心头沉重。

方运道：“这座大殿有镇邪之能，不，应该说，这座大殿本身乃是至邪之物，所以一切邪异之物靠近，都会被大殿吸收，成为大殿的力量。你们若是有特别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如果靠近，小心邪异之物被收走。”

“我有点怕。”象异皇道。

敖焚白了象异皇一眼，道：“你怕什么？你这么蠢，当不成邪异之物。”

“哼！”象异皇直勾勾盯着镇邪殿。

鳗霆皇却看了一眼水枯皇，道：“如果有邪异之物被镇邪大殿吸走，也是好事！”

方运笑道：“也是。”

七个人慢慢地沿着巨大台阶向上飞行，格外警惕。

在飞过台阶落在镇邪殿的正门前的时候，水枯皇突然闷哼一声，接着，一道乌光从他的身体内飞出，如同一支暗器，嗖地一声飞入镇邪殿的墙壁内，消失不见。

水枯皇长长松了口气，道：“多谢，甲老。”

鳗霆皇微笑道：“恭喜水枯皇，不久之后，我们恐怕就要称呼你为水枯圣了。”

“不一定。”水枯皇谦虚地道。

众人仔细感应，只觉水枯皇的体内仿佛有阵阵轰鸣之声，如山体崩塌，又好像海啸袭来，她的气息竟然快速增加。

“那乌光是什么东西？”象异皇好奇地问。

鳗霆皇道：“水枯皇本来在几十年前就可以封圣，但得罪了一头大圣凶物的分身，被种下诅咒。如今那邪异的诅咒被镇邪殿吸收，她的力量会慢慢恢复，最终封圣。可喜可贺。”

“真让我羡慕。”象异皇盯着水枯皇，满是艳羡之色。

“我们继续走。”方运继续迈步向前，众人跟随其后。

众人离镇邪殿正门越来越近，很快踏上正门前一片天然的白色石纹之上。

突然，整座镇邪殿轻轻震动起来。

众人一愣，警惕地观察四周，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随后，其余六人看向方运。

他们都感受到方运体内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你身体里有邪物？”象异皇问。

“这……我也不太清楚。”方运自己也搞不清状况。

鳗霆皇道：“不要担心，你身上的邪物会被镇邪殿吸收，就像水枯皇一样，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向前。”水枯皇提醒道。

方运点点头，慢慢向前，开始远离其他六个人，离镇邪殿的正门越来越近。

六个队友都平静地看着方运的背影。

敖焚道：“看来甲老身上的邪物很强大。”

“不错，比水枯皇的强大太多。”岩纹皇道。

“甲老说去过葬圣谷，应该是被那里的邪物侵蚀。”

“但这里毕竟是末日殿，他身上的邪物必然会瓦解！”

“我们慢慢等结果吧。”鳗霆皇道。

第2702章 分离

镇邪殿的震动越来越大，方运周身散发的怪异气息越来越强，但始终没有像水枯皇那样有乌光飞出。

就在众人感到奇怪的时候，方运终于进入镇邪殿大门。

突然，整座镇邪殿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接着，镇邪殿附近的大地开裂，裂口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镇邪殿的地基开始动摇。

六个队员站立不稳，急忙升到半空。

“怎么办？镇邪殿要出事，还是让甲老回来吧！”象异皇道。

“甲老似乎想要镇邪殿吸走邪物，我看还是等等吧，冒点风险，总比让邪物留在自己身上好。”

“唉……”

众人正叹着气，突然，整座镇邪殿崩溃，然后化为暗红色的光尘，剧烈收缩，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方运。

眨眼间，整座镇邪殿消失不见。

众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因为从刚才的情形看，镇邪殿被方运吸收了！

“甲……甲老……您不会是……是远古极凶吧？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您是小不点，饶我一条狗命吧。”象异皇的腿开始抖起来。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敢说话，这场面太怪异了。

水枯皇手中大圣的诅咒，都被镇邪殿轻易吸收，可见镇邪殿何等强大，这甲老倒好，把这么强大的镇邪殿给收走了！

到底谁才至邪至恶？

方运也一脸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那块怪异兽皮上，多出一座石殿的外形，石殿之中，有一滴暗金色血液，那是之前兽皮吸收所有力量后形成的东西。

“这是兽皮给自己找了一栋房子住？”

方运心里想着，抬头一看，就见前方的镇邪殿已经消失，留下一个巨坑。

方运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六个队友。

象异皇忙道：“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方运懒得理象异皇，对其余五人道：“我有一件宝物，不知道什么原因，和镇邪殿发生了共鸣，因此收走镇邪殿。”

“你……确定？”敖焚有些迟疑。

“你看我的样子，像成为邪魔吗？”方运问。

“像！”象异皇脱口而出，说完吓得躲到鳗霆皇身后。

方运冷冷一笑，道：“象异皇你等着，出了坠星海，老子把你腿打断！”

象异皇吓得大喊道：“你们听听，他已经成为邪魔！”

敖焚却道：“不错，甲老很正常。”

“正常！”水枯皇道。

鳗霆皇盯着方运看了许久，点点头，道：“我能确定，甲老没什么变化。应该是他身上宝物的问题。”

方运松了口气，右手一挥，六个光团飞出。

其余五个人接过光团，象异皇则连连后退。

“这就是末日殿的光翼，可以离开这里。我告诉你们用法。”

方运说着，手中出现一个光团，然后将其使用，身后多了一对明黄色的光翼，随后光翼收敛，在方运背后化为一对小小的翅膀刺青。

方运道：“有了这个光翼，在末日殿遇到危险，你们便可以开启，直接脱离帝土。”

五个队员立刻尝试，发现光翼有效，纷纷谢过方运。

象异皇这才半信半疑使用光翼，很快笑呵呵道：“果然有用。”

方运向四周看了看，道：“走，我们去找可能有圣物的宫殿。”

众人立刻寻找，但找了整整一天，没找到任何圣物。

幸运的，找到一些残破的石刻。

队伍回到废墟之上，方运则慢慢查阅石刻。

最终，方运面露惊讶之色，拿出两件物品。

一件是得自鳗霆皇的玉器，一件是在兵族村庄下挖到的残破石碑。

方运解释道：“我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资料，但推断出，这残破的石碑完整的时候，是末日殿的圣物。我只能拿着这两件物品前往大祭坛。”

“不会出什么事吧？”象异皇问。

“不能确定。”方运道。

“你如果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试试，如果没把握，干脆使用光翼离开。”鳗霆皇道。

“我想自己去试试。”方运道。

“不用我们一起吗？”敖焚问。

方运摇摇头，脚踏沙之舟，慢慢向大祭坛的下方驶去，道：“我的圣物是破碎的，恐怕只能庇护我自己，人多反而危险。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我遇到危险往回跑，你们再帮我不迟。”

“好，我们在这里等你。”鳗霆皇道。

方运顺着建筑废墟的斜坡下降，最后来到大祭坛的下方，正对着长长的阶梯。

那些透明的无形祭司慢慢向方运这里聚拢，离近了，方运才发觉这些无形祭司散发着邪异的气息，如同恐怖的远古极凶。

方运一手拿着玉器，一手抓着残破石碑，徐徐向前走。

双方越来越近，无形祭司在前方汇聚，形成一堵墙。

就在双方相距三丈的时候，残破石碑突然发出昏黄色的光芒，与大祭坛的光芒遥相呼应。

那些无形祭司被残破石碑的光芒照到，全身冒出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逃窜。

方运眼睛一亮，快速向前冲去，毫无阻碍地避开无形祭司，踏上大祭坛，然后快速向上攀登，不多时，便抵达大祭坛的顶端平台。

方运仔细观察一会儿，祭坛上类似浑天仪的东西是保护黄昏虚日的机关。

方运利用兵族玉器，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破解机关，并取出被封在水晶中黄昏虚日碎片。

透过水晶，可以看到里面只是一块昏黄色的金属残块，看上去平平无奇。

得到黄昏虚日碎片，方运立刻原路返回，回到废墟之上。

六个队友兴致高涨。

“能让我们看看吗？”云根王兴奋地问。

方运笑了笑，道：“现在我行使我的特权，选黄昏虚日碎片作为我的奖励。不过，我们这次得到的宝物太少，按照规矩，我应该拿出一定的宝物。鳗头儿，借我你的天地贝。”

鳗霆皇将自己的天地贝送到方运面前，方运接过后，就见身前光芒连闪，把大量宝物送入其中。

方运把天地贝还给鳗霆皇，道：“末日殿太过危险，我们现在就启动光翼吧。”

鳗霆皇似是神色微动，随后道：“好，现在所有人离开末日殿。”

其他人也感到鳗霆皇的命令有些仓促，但习惯了听从鳗霆皇的命令，也没有多想。

每个人的身后都多出一对光翼，接着，光翼连闪，除了方运，每个人都开始虚化。

方运身后的光翼停止闪烁。

在六人惊讶的目光中，方运微笑道：“我已经知道要找的人在哪里，所以留在这里。你们如果想找我，可以去烛龙城。诸位再见，很高兴与你们合作。”

第2703章 遇妖皇

帝土如同一座被七彩光芒笼罩的大陆，悬浮在坠星海之中。

突然，六道光芒飞出帝土，落在数千里之外。

光芒消散，鳗霆皇、敖焚、水枯皇、岩纹皇、云根王和象异皇六人显露身形。

众人满肚子话，正要开口，却齐齐看向云根王。

就见云根王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突破五境，晋升为皇者。

“祝贺云根皇。”鳗霆皇微笑道。

其余几人也立刻祝贺。

云根皇宛如云团的身体徐徐扩大，道：“多谢诸位。”

“要不要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等你巩固基础再离开坠星海？”鳗霆皇想得非常周到。

云根皇道：“这倒不必，我们云族只有在晋升大境界的时候，才需要休息，现在不需要闭关。你们不用管我，该做什么做什么。”

敖焚道：“我们要不要回去帮助甲老？他在帝土必然遇到危险。”

鳗霆皇却看了敖焚一眼，道：“我以为你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敖焚疑惑地道。

象异皇却闷声道：“看来，我一开始的感觉就很准确，只是我没说。”

“没说什么？现在说！”敖焚盯着象异皇，周身龙力荡漾。

象异皇轻轻扇动两耳，道：“我怀疑他是人族。毕竟，万界很少有族群能像人族那么精明，而且他的体形也是类人族群。另外，我们这种有地位的妖族，都会学习人族语言和学问。虽然他一直用龙语说话，但一些说话的语气、模式甚至语句，特别像人族。”

敖焚愣了一会，看着象异皇道：“没想到你这头傻象也有聪明的时候。”

“那当然！”象异皇得意洋洋道。

岩纹皇却郁闷地道：“我也认为他是人族，他太奸诈了，我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可我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他是人族，然后呢？具体是谁？”敖焚一时有点发蒙。

鳗霆皇道：“龙城唯一的七等军爵、人族方运。”

敖焚瞪着龙眼呆了许久，骂道：“我恨不得一头撞死！现在回想种种细节，几乎都指向他是人族，人族之中除了方运，谁还能这么强！他根本不是什么召唤师，唤出来的巨蛇和巨龙，应该是文台的力量！他在烛龙城修复了很多机关，所以他才能使用巨鲸冲车。还有，在末日殿的时候，有两头水族皇者突然妖位降低，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根本是被剥夺血脉。连我都做不到，但他是文星龙爵，只要使用龙族印玺，自然能做到。”

鳗霆皇叹了一口气，道：“在他直接给了我大量神物宝物后，我就隐隐猜到他的身份。当时我认为他是准备逃离末日殿，然后在帝土或坠星海中埋伏敖原，毕竟那狼沦皇说过，敖原身边的皇者太多。没想到，他竟然想自己一个人面对，故意让我们离开。”

敖焚怒道：“这个混蛋，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们既然已经是队友，难道还会在他背后捅刀吗？不就是敖原和部分妖族吗？我们真龙一族何曾怕过？”

“但我们怕妖皇。”象异皇低声道。

众人沉默。

敖焚眼中闪过一抹羞愧之色，这才想起来，当时狼沦皇说妖皇到来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有些惧怕，全都表示不愿意得罪妖皇。

鳗霆皇道：“他不是怕我们不帮他，而是怕我们帮了他，会遭到妖皇或妖界的报复。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扛下。”

“就算这样，那也得说清楚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那我们不就等于抛弃队友吗？我要是这样做了，一生良心不安，更何况他是文星龙爵，已经算得上我龙族成员，就算得罪妖皇，我也不可能抛下他！不行，我们再回末日殿，要么帮他解决敖原，要么带着他离开坠星海，避开妖皇！”敖焚越发暴躁，龙鳞的表面出现淡淡的火焰。

“风雷峡已毁，我们怎么找末日殿的路？”象异皇问。

“这……”敖焚回答不出，更加烦躁。

鳗霆皇思索许久，道：“我们势单力薄，惹不起妖皇。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尽快离开坠星海，感到尾角城，然后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敖原勾结妖界盗群，想要杀死方运，或许，龙城为了文星龙爵，会想办法救出他。”

“可。”水枯皇道。

云根皇道：“我看这是可行的办法。方运那么强大，应该能拖几天。而且狼沦皇说妖皇还没有到帝土，只要再拖三五天，龙城极有可能会派人救援。”

敖焚叹息道：“现在看来，只能这样了。我会想办法联系龙族，以灰烬之龙的身份向龙城施压，或许东海龙族和其他龙族会出面帮他。”

鳗霆皇道：“其实，如果仅仅是妖皇一个，我们也不用惧怕，但他们背后有庞大的妖界盗群，实力远超我们。现在妖蛮还是万界之主，一呼百应，哪怕龙城的古妖阵营在外界明明与妖蛮为敌，但也不得不把加入他们阵营的妖蛮当普通外来者，共抗龙族。我们现在撤退，不丢脸。”

敖焚沉默数息，道：“那就投票决定吧，默认就当同意离开，若是开口，就当选择回去救方运。”

过了整整三十息，没有一个人开口。

鳗霆皇长长一叹，道：“我们走吧，这次要全力加速，尽快回到尾角城。”

队伍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每个人的心里都好像压着一座万丈高山。

整支队伍，失去了本应该有的精气神。

“好，我们出发……”

鳗霆皇突然呆在原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其余人也诧异地望向前方。

一头百丈长的青色蛟龙迎面飞来，在蛟龙之上，坐着一位身高约五丈的人，那人被暗金色的铠甲包裹得密密实实，只有双眼部位有一道细细的缝隙，里面是无尽的血光，仿佛一条血河在翻腾。

那人明明距离这里还有几十里，可身上散发的惊天威势，已经侵蚀到六个人的内心深处。

天威所在，不可战胜。

“是……妖皇……”

三个字仿佛从象异皇的胸腔中挤出来，他的额头竟然冒出细密的汗水，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格外怪异。

骑在蛟龙上的妖皇极为冷淡地扫了一眼六人，便转回头，继续望着帝土的方向前进。

很快，妖皇便与六人擦身而过，而象异皇一直低着头。

六个人大气不敢出，如同子民遇到出行的君主。

第2704章 你们被包围了！

太阳神宫，末日殿。

方运抬着头，看着六道光芒消失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深吸一口气，周身的铠甲离体，露出原本的人族形象。

方运转身，望着之前发现石球的方向。

“我没有抹除石球上的地图，如果敖原他们看到，会很快到达这里。如果他们没有到达这里，说明他们还没有看到石球，而是去寻找敖原说的那件宝物。我虽然不知道敖原想要寻找什么，但根据石球地图以及这些天寻找的石刻，可以判断出那件宝物的大概位置。”

“那么，我再等一天。”

方运心里想着，开始进行准备。

从狼沦皇口中得到敖原与妖皇情报后，方运就在筹备。

送走队友，是第一步。

方运直接走到大祭坛上，拿出黄昏虚日碎片，开始修炼，并试着吸收里面的力量。

不过，无论方运使用何种手段，都没能吸收到一丝一毫的力量，只能暂时放弃。

方运一伸手，手中出现六银体，是银族皇者留下的储物类宝物。

这是方运从岩纹皇手中获得，因为两人之前就已经约定，岩纹皇此次一切所得都属于方运。

天地贝非常之大，只要力量足够，最终的空间甚至能容纳一颗太阳。

这六银体远远不如天地贝大，但空间也不小，是一个长宽近万里、高近千里的大型空间。

这个空间不如天地贝大，但是，六银体有一个奇特的特性。

银族众圣为了增强自身，会在星空中不断吞噬富含金属的星辰，这就让他们身体内部的空间拥有近乎星辰的能力，而这六银体便是银族圣位的体内空间所化，所以也拥有了这种特性。

宛如一界。

这意味着，六银体内部，如同真正的一界，可以种植任何神药，可以存放任何神物，甚至可以收纳生灵！

甚至还要胜过工界！

诸葛亮的工界，还是有虚有实，但六银体则是相当于实实在在的一界。

方运仔细探查，才明白为何岩纹皇交给自己的时候非常不舍。

这个六银体中，已经存在一座大陆和环绕大陆的海洋。

在海洋和大陆之中，已经生长着几种智力较低的种族，这些种族主要负责种植药物和饲养异兽。

方运立刻意识到，这六银体必然是银族的重宝，但为了让那个银皇在龙城中尽快扩大力量，为将来迎接银族众圣降临做准备，所以才暂时赐予他。

结果，现在到了方运的手中。

六银体内除了储物空间，基本算是种植园和养殖场，只不过，这里的所有神物的层次都不如百棺岛，以中低层次的神物居多。

这里的异兽种类非常多，这是百棺岛没有的。六银体内负责饲养异兽的族群会杀死成熟的异兽，然后屠宰，分解，最后将有价值的部分放入储物仓库。最终，六银体的主人会取出里面的物品，使用或者贩卖。

之前的神药放在天地贝中，会被强大的力量封住，减缓力量流失，但时间久了，依旧会有所损耗。

但现在，若是放在六银体中，不仅不会有损耗，反而还会继续生长。

上一次进入百棺岛，方运从药园中挖走了大量的神土。

方运一手握着天地贝，一手握着六银体，把所有需要生长的神物，统统送入六银体的空间之中，重新规划。

方运手握六银体，便宛如六银体世界的神灵，以神念改变里面的世界，并命令里面的族群。

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方运就转移完毕，获得一个能随身携带的种植园加畜牧场，外加一个超大的储物空间。

方运很满意这六银体，收入文宫之中后，便开始修炼。

在末日之光中，寿命的流逝会加快，但是，这也是一种锻炼自身的方式，不过只有等离开末日殿，才能逐渐起效。

一天过去，敖原并没有来到这里。

方运立刻离开大祭坛，前往敖原可能去的地点之一，大屠场。

在发现的石刻中记载着，守卫屠场的末日将军有一件宝物，能收集时光之力，增强自身。不过，那件宝物每使用一次，都需要大量的时光之力补充，往往成千上万年才能使用一次。

经过一天一夜的快速飞行，方运终于远远看到大屠场的入口。

那是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的山峰高高耸立，如同两把巨大的石刀。

大屠场的入口，众多皇者与五境大妖王缓缓走出。

方运立刻下降，藏到一座废弃的大殿墙壁后，仔细地观察他们。

为首的是敖原与狮惧皇，一个双眼被蒙着的鹰族皇者坐在两头大妖王抬着的简易木板上。

在三人之后，则有二十四个皇者，在皇者之后，有上百五境大妖王。

这个数量，超过之前狼沦皇所说，很显然，有部分妖蛮已经前来支援，幸运地与敖原等人汇合。

方运正在思索应对之策，那些妖蛮突然异动，就见抬着鹰族皇者的大妖王立刻后退，那些妖皇却快步上前，围住鹰族皇者。

所有妖蛮东张西望，在寻找什么。

方运立刻把头缩回墙壁之后。

“观风者非常强大，哪怕被重创，也可以轻易觉察有敌人窥伺。现在我已经被发现，若是继续躲藏，必然陷入被动！”

方运目光一动，将挪移征伐之门取出，放在大殿之中，自己则脚踏沙之舟，徐徐升高。

方运露出自信的微笑，舌绽春雷道：“你们被包围了！现在投降，本圣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那本圣只能大开杀戒！”

那些妖蛮出现短暂的混乱，急忙向四面八方查看。

但是，观风者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一边笑，一边用阴冷的声音道：“你不用装模作样了，你只有一个人而已。吾就算受伤，这等小事也绝不会出错！”

众妖蛮立刻意识到被方运耍了，纷纷大骂。

敖原的目光落在方运脚下的沙之舟上，冷笑道：“看来，之前狼沦皇等人遇到的那支队伍的一个铠甲人，就是你。你的队友们呢？看来他们要么抛下你，要么已经死亡！”

瘦弱的观风者尖声道：“他绝非是偶然遇到，是特意来探查我们。这意味着，他从狼沦皇那里得到我们的消息后才赶来。他的队友不是蠢货，自然不可能跟着他一起来得罪我们，所以他只能、独自来此。现在的方运，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千万不能让他逃掉！”

第2705章 误解

所有妖蛮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皇者们已经迈出脚步，但大妖王们则犹豫不决。

方运与妖界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妖界一直在竭尽全力针对方运，但方运不仅没有死，反而越挫越勇，实力节节攀升。

得知方运从葬圣谷活着回圣元大陆后，整个妖界的士气都受到严重的打击。

妖蛮本能崇拜强者，以致于一些底层的妖蛮甚至偷偷把方运列为祭拜之位，当成可以膜拜的强者。

妖界本以为那个时候的方运已经能做到极限了，但是，在方运成为政道之主的消息传遍万界后，妖界已经不是士气受损那么简单，而是被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几乎所有妖蛮在听到方运的名字后，都会心生耻辱感。

方运，在妖界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一个神话。

一些部落的强者，甚至公然称赞方运是强大的对手，把方运当成追赶的目标。

现在方运在妖界所有妖蛮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孔子。

孔子当年是凭借绝强的实力只身压妖界，方运明明连半圣都不是，却让妖界连连失败，这比凭借纯粹的实力压倒妖界更让一些妖蛮敬佩。

狮惧皇最先冲上前，同时大吼道：“你们忘了妖界的赏赐吗？杀死方运者，直接封圣！”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不用怕！他的力量虽然十分凝实，但依旧停留在五境的层次，哪怕脚下的是半圣宝物，哪怕身上有星火浑天鉴等宝物，也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半圣宝物？本皇也有！”

狮惧皇说完，身后赫然浮现一座百丈高的青石巨鼓，巨鼓表面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黄金狮头，仿佛随时可以飞出来。

咚……

那金狮巨鼓只是轻轻一响，却如同一团火焰，烧光所有妖蛮的理智，众多妖蛮嗷嗷叫着冲向方运。

那敖原却稍稍后退，留在观风者的侧面，与观风者留在队伍后面，慢慢向前赶路。

狮惧皇的话提醒了观风者，他暗中传令给所有皇者：“那些大妖王死就死了，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与方运拼命，他屡次活下来，定然有强大的后手。你们现在要轮流消耗他的力量，慢慢逼出他暗藏的手段，能杀死他就动手，杀不死，就慢慢拖时间，等待妖皇殿下。”

妖族皇者们在暗中交谈，制定出一系列的战斗计划。

方运站在沙之舟上，依旧面带微笑，如同置身事外的观众，看着冲过来的众多妖蛮。

“竟然说我要逃跑，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方运身后，道道清气冲天，宛如飓风降临。

整座镇罪主殿如卧云间，悬浮在方运身后。

镇罪殿两侧，是真龙文台与毒攻文台所化的真龙与剧毒之蛇。

随后，方运吟诵战诗词，军营诗形成三十万大军，从半空之中涌出。

和之前的《破阵子》不同，这次破阵子形成的士兵，全是操控工家机关的士兵，里面的读书人也全都是工家之人。

方运站在残破大殿的墙头，身后是妖蛮看不到的大殿，而身前则是一片低矮的民居和建筑废墟，期间有许多平地和道路。

三十万士兵立刻冲向各处道路，站在空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些妖蛮本以为方运能唤出强大的力量，看到这些士兵，露出轻蔑的笑容。

不要说皇者，就算是大妖王也能在几息内杀光这些战诗兵将。

方运似乎看不到气势汹汹的来敌，自顾自地吟诵战诗词，外放各种正常的力量。

妖蛮们都被末日之光影响，都不敢冲得太快，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二十里外。

对于妖蛮来说，这个距离有些远，毕竟就算皇者也喜欢近身战斗，但对于人族大儒来说，这是最佳的攻守距离之一。

方运微微一笑，周身冒出球形的家国天下，家国天下迅速扩大，笼罩所有的战诗兵将。

家国天下仿佛与末日殿的建筑、地面等一切融为一体，大量的树木从建筑废墟中拔地而起，快速生长，很快，所有树木的树叶开始不断掉落，不断生长。

树叶随风飘散，方运周身方圆十余里的地方，漫天枯叶飞舞，越来越多。

枯朽之力，越来越浓。

方运右手一挥，位于工界之中被众多工界大儒修好的城防机关接连出现在家国天下之内，落在预定好的位置。

龙火战具、龙雷战具、巨石投车、火油喷车、超大型连弩车、毒雾投车等等，除了进攻性的机关，还有防御型的，比如专门克制法术的龟纹罩，专门阻挡皇者的鱼群猎网。

三十万战诗兵将立刻开始操作龙族机关。

妖蛮们愣了一下，他们大都加入龙城阵营，也见过龙族的机关，可受到攻击的都是古妖阵营的敌人。

可正是没有亲身体验，他们对上千座机关也就没有太多的恐惧和敬畏。

敖原高声道：“不用怕，那些机关极难操控，他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敖原说完，头顶浮现一顶仿佛由水制作的王冠，王冠表面有少许缺口，但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王冠之中仿佛储存着一片汪洋大海。

当年西海龙宫的半圣宝物之一，西海王冠，散发出帝王威仪，和金狮巨鼓的力量联合起来，让所有妖蛮体内的妖力沸腾，还为他们身体加上一层薄薄的水之铠甲。

“杀啊！”

众多五境大妖王拼命冲上前。

方运笑了笑，高高举起右臂，然后重重落下。

密密麻麻的机关声音响起，让方运附近的街道仿佛变成攻城时期的城墙，那些工家战诗兵将毫不犹豫地执行方运的命令。

方运身后，动力文台上空的动力太阳，熊熊燃烧。

所有的机关表面，都多出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所有的机关，威力全面提升！

其中五座最不起眼的机关最先出动，那是五具较小的投石车，就见五个黑色包裹飞到天空，那包裹竟然像巨大的胃袋在蠕动，接近妖蛮侯后，突然炸开。

粘稠如墨的黑雾瞬间铺开，笼罩整支妖界盗群。

在这一瞬间，妖蛮的视觉、嗅觉、听觉甚至神念，都被这粘稠的黑幕遮蔽。

第2706章 血肉壶

黑幕如雨，持续不断不断存在。

就在妖界盗群陷入短暂的混乱之际，镇罪殿大门大开，十尊罪龟囚车冲出，漫天锁链带着哗啦啦的声音，冲进黑雾之中，转眼间又快速收回。

一头又一头大妖王在惨叫声中，被罪龟囚车囚禁到背后的囚笼之中。

这时候，粘稠黑雾之中，才传来轻蔑的声音。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皇面前出乖露丑？”

狮惧皇说完，就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鼓响，鼓声如同从四面八方袭来，又好像要去向四面八方，不断往复循环，形成奇特的错觉，如同连绵不断的潮水毁灭世间。

家国天下的表面出现明显的涟漪，方运脚下沙之舟一动，大地开裂，建筑粉碎，前方的土地碎石都化为细砂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沙之巨浪，横在家国天下前方，挡住巨鼓的力量。

沙浪下落，前方的黑雾也已经消散。

只剩二十七头皇者。

所有的大妖王，都已经被囚禁入罪龟囚车之中。

法家文台，龙族镇罪，皇者之下，方运无敌！

看着方运身后的十座罪龟囚车，所有的皇者都愣住了。

哪怕他们在外面不认识罪龟囚车，进入龙城后，也会听说过这等可怕的凶物，那可是能囚禁半圣的存在。

上百头大妖王被囚禁在巨大的罪龟囚车之中，宛如被关在笼子里的蛐蛐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在场的任何一头皇者，都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光上百五境大妖王，更不用说直接抓捕。

方运犹如帝王一样，站在大殿的墙头俯视远方的众多皇者。

“从头到尾，你们就误会了一件事。我不是来探查的，我是来，杀光你们的！”

说完，罪龟囚车动了起来，大量的锁链抓住上百头五境大妖王，把它们投向一座非常大的机关。

那机关如同是放大几万倍的青瓷茶壶，足有近百丈高，好像把一座小山雕成茶壶状。茶壶盖开着，众多大妖王从壶口掉落进去，里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仿佛山洪暴发、山体崩塌一般。

随后，壶嘴开始冒出白烟。

敖原双眼瞪大，惊道：“快阻止那座机关！那是著名的血肉壶，那些大妖王被投进去之后，再配合一些材料，能制造成血肉巨人，若是使用神材，这一百多大妖王至少能制作成三头不怕死的皇者血肉巨人。”

“是五头！”

方运说完，得自葬圣谷的圣念物品跟不要钱一样扔进去，这些东西，都属于神材的范畴。

突然，血肉壶收缩一下，又迅速膨胀，然后就见一个巨物把细长的茶壶嘴撑大，从下往上不断上升，最后砰地一样，好像瓶塞开启一样，一团圆滚滚的大球从茶嘴口飞出，落在地上徐徐滚动。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血肉与各种奇特身材混合之物，随后，圆球开始蠕动，慢慢改变，不多时，竟然化为一尊身高百丈的血肉巨人。

这具血肉巨人的表面，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

接着，一个又一个圆球从血肉壶中飞出。

最终，五具皇者层次的血肉巨人站立在方运前方，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坚守在前。

对面的皇者已经开始冲锋，但方运再次一挥手。

三条机关巨龙张开大嘴，三道细细的火焰飞出，起初并不特别，但那火焰飞到一里外后，突然开始变粗变大，当落在二十里外的时候，已经弥漫成大片的龙炎之火，覆盖方圆三十余里的范围。

全部的妖蛮，都被三具龙火战具的火焰包围。

接着，漫天雷霆在天空洒落。

与此同时，那巨石投车表面形成巨大的吸力，大量建筑废墟被吸到巨石投车的吞海贝中，强大的力量将众多建筑废墟化为一丈见方的大石块，在吞海贝中堆叠成山。

每一块石块都被巨石投车附加了奇异的力量，随后，巨石投车的机关发动。

轰！

飞出去的巨石瞬间突破音障，在恐怖力量加持下，形成巨石雨，一通乱砸。

那些皇者所在的地方，瞬间变成火焰雷霆剧毒和乱石之地。

这一时刻，方运自己造成的破坏，丝毫不下于之前鳗霆皇等四皇联手之威。

工家的强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部分皇者竟然全都不敢前冲，要么后退，要么向两侧躲避攻击。

只有拥有半圣宝物的狮惧皇、敖原和已经瞎掉双眼的观风者不受影响。

敖原与观风者站在原地，不能退，也不愿意进攻，只有狮惧皇愤怒地冲向方运。

“你竟然把我们狮族的妖王制作成傀儡，不可宽恕！”狮惧皇每说一个字，就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进入它身后的金狮巨鼓之中。

每有一道声浪进入，那鼓皮表面的金色狮头就变得立体一些。

当狮惧皇说完后，一个巨大的黄金狮头从鼓皮之中探出，随后猛地膨胀，暴涨到千丈之高，然后对准方运，张口大嘴，猛地大吼一声。

就见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青色气团在狮口前方形成，而后宛如流星坠落，猛地飞向方运，在疾飞的过程中，不断变大，宛如一整片台风被揉成一颗大球，抛了过来。

方运神色不变，轻轻一踩脚下的沙之中。

大量的枯朽落叶飞入其中。

就见附近大量的建筑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捏成细沙，所有的细沙向上飞起，最后在半空凝聚成一条黄沙之河，逆流而上，迎击青色气团。

黄沙与气团在高空相撞，两种沛莫能御的力量同时爆开，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八方。

正下方的废墟瞬间化为粉尘，大量的建筑倒塌，无数的随时向四面八方飞溅。

家国天下表面如波浪轻微起伏，很快便恢复正常，没有让机关受到任何损伤。

那些皇者都安然无恙，但前冲的皇者停下脚步。

哪怕是皇者，若是遇到半圣宝物正面一击，也会受伤，若是身中要害，甚至会被直接杀死。

即便方运和皇者都不能发挥半圣宝物全部的力量。

只有狮惧皇继续向前冲。

一头皇者忍不住喊道：“狮惧皇，你不要大意，最好等妖皇殿下来再说。按时间估算，他已经进入太阳神宫，他能感知到大萨满阁下的位置，应该正在向这里赶来。”

狮惧皇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最后他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方运。

方运望着那些皇者，道：“看来你们想要等妖皇，不错，很聪明。可惜，我不会给你们那么多时间！”

第2707章 切磋

帝土之外，坠星海中。

以鳗霆皇为首的六人望着路过的妖皇的背影。

突然，敖焚的声音响起。

“听说妖皇殿下乃万界第一皇者，半圣之下第一妖，在下敖焚，仰慕已久，屡有切磋之心，却无相遇之时。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妖皇殿下，请赐教！”

敖焚说完，身体一抖，突然快速膨胀，化为一条体长两百丈的火焰之龙，仿佛失去血肉，全身都由暗红色的火焰组成。

火焰之龙瞬间加速到极致，张开大口，对追妖皇喷吐火焰。

红中透着黑色的灰烬之火刹那间抵达妖皇身后，仿若灭世之炎，焚尽万物。

其余五个队员看在眼里，一方面都被敖焚的抉择所震惊，难以想象敖焚竟然主动攻击妖皇，但另一方面，却又惊叹于敖焚的强大，他喷吐出的灰烬之火，远远超过皇者的极限，已经接近龙圣化身喷吐的火焰的威力。

“放肆！”

妖皇猛地转身，不动宝物，不用战技，挥拳击出。

他现在只有五丈高，如同全身铠甲的小巨人，但在两百丈的敖焚面前无比渺小，还不如敖焚的龙爪大，他挥出的右臂，甚至还不如敖焚的爪尖大。

但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一拳在完全击出后，如平地起惊雷，恐怖的气血喷发而出，犹如长江决堤，奔涌不止。

这一拳，把覆盖方圆数十里的火焰生生分开，让一道火焰化为两片火流。

妖皇和座下的蛟龙，如同江中之岛，任凭江水何等湍急，都无法将其吞没。

刹那之后，妖皇竟然反客为主，气血洪流逆火而上，将灰烬之火越分越大，最后竟然攻到敖焚面前。

敖焚当空翻滚，躲避那恐怖的气血洪流，但稍稍迟了一步，被气血洪流擦身而过。

嗤……

就见敖焚的火焰之躯竟然瞬间暗淡三分，身侧的火焰被灭了一半。

那气血洪流去势凶猛，竟然持续飞行，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鳗霆皇道：“好强大的妖皇，若是敖焚没有化为火焰之躯，肉身被气血洪流擦碰，半边身体已经没了。”

“哦？竟然能躲过本皇一拳，看来你们灰烬之龙果然非同小可。如果你真要切磋，等本皇处理完私事，便在尾角城等你。如若不然……”

敖焚打断妖皇的话，道：“怎么，妖皇也有怕的时候吗？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说完，敖焚两百丈的身躯微微一拱，宛如拉满的弓背，而后猛地松开，发出一声剧烈的爆鸣声，竟然瞬间来到妖皇身前，两只火焰龙爪对准妖皇的头颅狠狠抓去。

这一抓，宛若火山喷发，火光四射。

“找死！”

妖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就见他再次一拳挥出。

他的整个右手，都被压缩到极致的气血包裹，不再是血红色，而是深深的黑色。

在众人看来，妖皇的这只拳头，犹如携带深渊的黑暗，降临世间。

轰！

拳爪之间，气血与火焰向四面八方炸裂，如同铺开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血与暗的巨画。

妖皇连同蛟龙重重下沉一丈，而敖焚则被生生打飞，在半空翻滚着，倒飞数十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敖焚抬起龙头，双目之中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烧。

万界不灭，斗志不休！

“不愧是妖皇，再来！”

这一次，敖焚飞到妖皇上空，而后身体笔直下降，在靠近妖皇后，身体弯曲，仿佛在半空画圆，硕大的龙尾如同一条开山之鞭，狠狠抽向妖皇。

“本皇明白了！”

妖皇说完，突然起身，由坐改为站在蛟龙之上，然后微微矮身，突然用力一跃，如同巨鲸出海，挥动拳头迎击敖焚龙尾。

眼看妖皇的拳头就要击中龙尾，龙威突然划了一个奇妙的弧度，绕过妖皇的拳头，狠狠抽在妖皇的身上。

妖皇本能地用手臂抵挡，随后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被抽飞出去，去势竟然比方才的敖焚更疾。

眨眼之后，妖皇稳住身形。

妖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左臂的铠甲部分已经变形扭曲，甚至挤压它的手臂。不过，他的铠甲力量惊人，正在慢慢恢复。

妖皇抬起头，看了看敖焚，又扫视另外五人，道：“看来，你们想阻本皇去帝土，嗯……是阻拦本皇去杀方运！”

象异皇急忙喊道：“妖皇殿下，您误会了，我们绝不敢阻拦您！你快走吧，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再来！”敖焚突然再次冲向妖皇。

“阻拦本皇杀方运者，罪同方运，死！”妖皇的双目血光一闪，竟然主动冲向敖焚。

妖皇再次挥拳击出，但这一次，右拳前方化为黑色漩涡，好似能吞没一界。

众人大惊，这可是妖界极强的手段，名为三界阂暗，一般只有半圣才能用出。

敖焚竟然丝毫不惧，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喷吐大量的灰烬之火。

瀑布般的火焰冲击妖皇，妖皇竟然凭借拳头前的黑色漩涡吞没所有火焰，并继续杀向敖焚。

敖焚立刻改变计划，一边后退，一边喷吐火焰，妄图以灰烬之火冲开三界阂暗。

但是，妖皇微微躬身，好像在向敖焚行礼，可一刹那，身体爆发出火焰风暴，速度达到五十鸣，瞬间破开敖焚的火焰，一拳击中敖焚。

敖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倒飞出去，而且在倒飞的过程中，火焰之躯遍布裂痕，火焰迅速暗淡，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妖皇再度微微躬身，周身同样爆发出火焰风暴，使出同样的一拳，要追杀敖焚。

但是，一声雷声爆响，天降银光，刹那之后，众人眼前一花，一座雷霆囚笼包裹妖皇。

妖皇的攻击竟然被生生打断，所有的气血都被雷霆囚笼驱散。

随后，一条以明黄色为主的彩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妖皇后面，猛地拍出，把妖皇连同雷霆囚笼拍飞。

妖皇被抽得腰背弯曲，后背的铠甲深陷血肉之中，甚至发出骨骼破损的细微声。

妖皇停在空中，望向鳗霆皇，吃力地挺直身躯。

“看来，你们今天想全部葬身坠星海！”

妖皇的声音中终于多了一丝怒火。

鳗霆皇笑呵呵地道：“妖皇殿下误会了，看到您与敖焚切磋，又轻易取胜，我有些心痒，这不，正式向您请教！”

象异皇带着哭腔道：“妖皇殿下，您别误会，不是我们全部，是他们两个，我不会向您出手！”

妖皇侧头看向象异皇，但却突然急退。

“切磋之中，岂能分心！”鳗霆皇突然冲向妖皇，漫天雷霆如草原上奔跑的兽群，一起涌向妖皇。

第2708章 见招拆招

末日殿中。

大量的机关再次发起攻击。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机关只针对一些较弱的皇者。

像龙火战具、龙雷战具等一些机关，本来就是标准的对皇机关，甚至能对半圣造成一些轻微的阻挠。

二十七个皇者中，有五个皇者明显刚刚晋升不久，很快受伤，不得不撤退躲到观风者身后。

因为观风者的命令，要拖延时间，也怕离近方运有危险，众皇只能在远处外放气血，生化为各种气血兵刃，攻向方运的家国天下，这比他们的妖术更加强大。

那些气血兵刃落在家国天下外，立刻遭遇各种防御性机关的拦截，最后即便落在家国天下之上，也无法对方运造成威胁。

敖原远远看着方运，低声对观风者道：“尊敬的观风者，妖皇殿下什么时候能赶到？”

观风者道：“按照原本的推演，他现在已经抵达太阳神宫。但是，他竟至今未到，或许是被帝土的异物牵扯。不过，他毕竟是妖皇，而且是历代妖皇的佼佼者，最多迟一两个时辰，便会抵达这里。我们要做的，便是坚持一个时辰。”

“可是，我们所有皇者的合力，不会弱于妖皇殿下吧。”

“方运是狼！”观风者道。

敖原笑道：“我们也不是羊啊。”

“你们的确不是羊，但只有妖皇那样的雄狮，才能战胜方运那样的头狼。”观风者道。

“您……有什么担忧？”敖原问。

观风者叹了口气，道：“一开始，吾也以为方运仅仅是五境，但方才突然心生警兆，隐约觉得，方运不是一个人，同似乎有帮手。”

敖原道：“狼沦皇说过，他只有六个队友，其中还有妖族，不太可能与我们为敌。”

观风者摇摇头，鹰爪之下的水晶圣球之内，乌云翻滚，无论它使用何等手段，都无法推演出方运到底有多少力量。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方运身上有强大的力量或宝物遮蔽外界推演。

或者是，方运的力量远超这水晶圣球。

狮惧皇传音道：“大萨满，让我试试吧！就这样，我不甘心！我身为黄金雄狮，从来没承受过这等耻辱！面对一个五境还要拖延，我做不到！”

观风者叹了口气，对所有皇者下达命令：“命狮惧皇试探方运，其余皇者从中协助，即便发现弱点，也应由我下令，不得妄动。”

狮惧皇嘿嘿一笑，头顶金狮巨鼓，再度冲向方运。

其余二十多头皇者分布在狮惧皇两侧，一边对抗机关的攻击，一边盯着方运。

敖原道：“不如让他们联手发动神相之击？之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还有十二个皇者能使用神相之击，唤出祖神之力，他绝无幸存的可能。”

“哼！那沙之舟，乃是岩族宝物，足以挡下十二重神相之击。更何况，他在葬圣谷所得丰厚，不知还有多少宝物。”

“好吧……”

敖原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目瞪口呆的一幕。

狮惧皇正位于离方运家国天下五里的地方，现在不仅不敢向前，反而还在拼命后退。

因为，十头罪龟囚车全身的锁链，都捆在狮惧皇身上，还要把它拖进镇罪殿里！

狮惧皇身后的金狮巨鼓很强，每响一下，就有多条罪龟锁链断裂，狮惧皇自身的力量也很强，也能震断许多罪龟锁链，但很快又会有其他锁链补充，连绵不绝。

其余皇者不得不出手，合力击碎所有的罪龟锁链，解救出狮惧皇。

狮惧皇的第二次攻击，同样以撤退告终。

“如果我们联手出击，他的罪龟只能针对少数，影响不到其他皇者！大萨满，您让我带队试试吧！”狮惧皇道。

观风者沉默不语。

狮惧皇继续劝说道：“您难道没有发现？方运的确很强大，但他没有真正的杀招，他现在主要是靠机关，能削弱我们，能伤到我们，但无法杀死我们，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接下来，只需要不断试探，必然能找到他的破绽！更何况，我们现在不断消耗他的力量，对接下来的妖皇殿下也有帮助。”

观风者沉默许久，道：“我允许你们尝试，但敖原必须带着西海王冠，一旦我让你们回来，你们必须回返。”

狮惧皇笑道：“多谢大萨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去吧。”观风者无奈地挥了挥爪子。

敖原与狮惧皇相视一笑，率领所有的皇者，再一次发动冲锋。

方运似是面有惊色，急忙减少进攻，开始转向防守。

众多皇者发现了方运的改变，更加自信。

狮惧皇道：“我们不能随便使用神相之击，但可以使用圣相之击。我们二十六个皇者联手使用圣相之击，足以击溃他的家国天下。我们也不靠近，就在十里外进攻，怎么样？”

“好！”众皇者都喜欢这个稳妥的方式。

于是，二十六个皇者停在家国天下十里外，一字排开。

狮惧皇一声令下，就见每头皇者的身后，都浮现一尊硕大的半透明妖族半圣，那是它们的先祖。

就见那一尊又一尊的半圣巨像飞上高空，化为二十六个巨大的气血黑球，直径足有千丈，最后如同陨石一样从高空向方运落去。

二十六个皇者的圣相合击，丝毫不逊于十多头五境大妖王的神相合击，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超出家国天下的承受能力。

方运身后，清气冲霄，圣魂文台显现，圣音环绕，圣光四散。

方运伸手向天空一指，就见一尊圣像做出和方运一样的动作，随后圣像表面开裂，开始静养恢复力量。

好似有一阵清风拂过天空，那二十六个气血黑球如同是升到天空的炊烟，被那清风一吹，便散了。

“敖原，你我联手使用半圣宝物！”

就见两人一个催动金狮巨鼓，一个催动西海王冠，恐怖的圣道力量竟然叠加到一起，形成一条由水组成的蛟圣，咆哮着冲向方运。

方运脚下沙之舟轻轻一震，大量的沙尘碎石向方运前方聚集，很快凝聚成一头巨龟。

“昂……”

巨龟发出一声大吼，狠狠撞向蛟圣。

两头圣道力量所化巨物开始肉搏厮杀，随着身体不断受损，力量不断消耗，越来越小，最后崩溃四散。

“继续试探！”狮惧皇眼中闪烁着凶狠之色。

敖原却大声道：“方运，你难道不想要敖雨薇给你的东西？”

第2709章 看破伎俩

“你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方运继续指挥众多机关。

敖原微笑道：“文星龙爵，你误会了。我只是临时代替你保管，避免被他人夺了去。谁知道你一闭关就是那么久，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之后我刚好得到一件藏宝石刻，不得不赶到这里。我看，不如这样吧，我把那件物品给你，你离开末日殿，怎么样？”

方运立刻回应道：“好啊。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雨薇到底送了我什么东西。只要你把那件东西交给我，我就离开这里。”

“你先让机关停下。”敖原道。

“你先交出那件物品。”方运道。

敖原笑道：“你这样说，我们怎么信任你？毕竟东西在我的手上，你应该做出妥协。”

“你们的命也在我手上，应该妥协的是你们。”方运道。

“哈哈哈……”敖原与其他皇者一起笑起来。

敖原道：“方运，你这个玩笑实在太好笑。更何况，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会不知道是什么？看来你根本没有想与我们交易。”

方运沉默数息，道：“不如这样，我们签订契约，让龙城作为见证人。你把东西给我，我马上离开末日殿。”

敖原愣了一下，道：“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着急？我只是不想把更多的寿命浪费在这里。方才进攻的皇者们，你们现在谁觉得自己命很长？”

多个皇者面色微变。

“你先停下攻击。”敖原道。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暂时停止攻击。”方运说完，下达命令，所有的机关停下来，一部分机关因为过热，开始冒烟。而且，有七台机关发出异响，已经损坏，再也无法使用。

这个时候，敖原向方运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而后看向身边的观风者，道：“观风者阁下，方运的行动，验证了我刚才看法，您说，应该怎么办？”

观风者的双目依旧乌黑，血肉重生起不到任何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观风者才道：“所有皇者听令，全体出击！吾以水晶圣球相助！”

说完，那水晶圣球高高飞起，迅速膨胀为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无色水晶球，并外放出二十七道无形的丝线，连接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个皇者。

方运看到这一幕，面色大变。

所有皇者缓缓向前逼近。

狮惧皇道：“看来你听说过水晶圣球，不错，你至少懂得敬畏。有了这水晶圣球，我们的感知将连为一体，我们的视觉触觉等等都会共享。在我们出手的时候，大萨满会动用他的预知能力，让我们避开危险。整个妖族，也不过五颗水晶圣球，这是当年我们战胜古妖的依仗之一！”

敖原看着面色难看的方运，道：“你知道我之前对观风者阁下说过什么吗？我说，方运很聪明，也很强大，连龙城破旧的机关都能够修复。但是，你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破旧的机关终究是破旧，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一旦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必然会很快出现问题。更何况，烛龙城的废弃机关有个特点，大都会取走核心部位，比如最重要的月石，让机关失去动力。当然，还有一些机关的的确留有月石，但那些月石都太过破旧，甚至不知道用了多少万年。正是知道这一点，我才看破你的伎俩。”

“哦，我用什么伎俩？”方运似是故作镇定。

敖原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窥视我们，应该是想等待我落单。可惜，伟大的观风者发现了你。紧急时刻，你灵机一动，先凭借强大的龙城机关和半圣宝物占据暂时的上风，然后找机会提出条件，换取敖雨薇送你的物品，最后安然离开。”

“是你先提的条件。”方运道。

敖原笑道：“当然，因为是我发现了这个骗局。于是，我对观光者阁下说，如果我先提出交易谈和，你会假装抗拒，然后果断答应。因为，你我都清楚，你的机关，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对吧？”

在双方交谈的过程中，皇者们离方运越来越近。

方运望着那些皇者，神态镇定如常，但眉间却隐隐有几分忧色。

“哈哈哈……方运，你以为，万界只有人族有智慧吗？错了！我们龙族当年能成为万界之主，凭借的不是爪子，而是头脑！”敖原头顶的西海王冠散发出淡淡的圣道威压，瞬间覆盖方运的家国天下。

那圣道威压极强，竟然穿透家国天下形成的护罩。

被家国天下庇护的众多战诗兵将，犹如万钧压身，行动变得无比迟缓，难以准确操控机关。

“方运，为了寻找你并杀死你，吾损失一对眼睛，但一切都值得！接下来，吾会让你置身黑暗之中！”

观风者说完，上空的水晶圣球突然放出奇特的光芒，所有连接水晶圣球的皇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外人若是看去，会突然发觉这些皇者的身体有些变形和错位，明明在前方，却又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无法准确捕捉到他们的位置。

“本皇，倒要看看是你一个五境到底能使用多少次半圣宝物！”

狮惧皇说着，身后的金狮巨鼓竟然开始发出连绵不断的鼓声，这鼓声落在二十七个皇者身上，让他们的力量节节攀升，身体各方面都有明显的提高。

但是，这鼓声落在方运耳中，则如同催命的咒语，混乱的源泉，让他头昏脑胀。

敖原身后，浮现一座破旧的日晷，方座圆身，通体灰白。

“你们……”

方运似是非常吃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皇者。

“方运，束手就擒，并打开敖雨薇送你的物品上的龙城封印，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如果你负隅顽抗，落在妖界的手上，你很清楚会是何等下场。”敖原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同为龙族，你竟然为了宝物，出卖我。敖震陛下如果看到，一定会对你失望。”

敖原面露怒容，道：“你还有脸提敖震先祖？我本来备受他的信任，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的计划，他竟然想让你掌管烛龙城大军。否则，我岂会与妖蛮联手。”

第2710章 百皇出击！

方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本来就觉得你没有那么蠢，竟然跟西海龙族同流合污，与妖蛮勾结。如果我所猜不错，你很久前就知道龙城要开启，所以用尽一切手段搜集敖震和烛龙城的资料，想要最先进入龙城，夺取祖龙之光。就算得不到祖龙之光，也可以进入烛龙城，利用你是敖震后裔的优势，慢慢经营，在龙城开辟自己的势力。可惜，敖震陛下向来唯才是用，发现我在许多方面比你优秀，这才引发你的不满。”

敖原冷笑一声，道：“不错。这只是诱因而已，直接的原因，我也不怕告诉你，反正你即将死了！”

说到这里，敖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道：“你根本不知道，雷空鹤很早前就与我相识！在你闭关修复机关的这些天，整个雷家已经搬入龙城！你可能会觉得，我堂堂真龙，岂会在意一个至今没有定论的雷师后代。但你不知道，雷空鹤许诺，带我进入祖龙圣地！”

“荒唐！雷空鹤怎么可能进入祖龙圣地，连龙族大圣都难以进入，只有龙帝才能进入！”方运道。

敖原道：“他当然不能进去，但雷家从圣元大陆带来了祖龙遗物和雷师遗物，已经获得部分龙圣遗念的肯定。至少，龙庭现在把他们当贵宾安置。否则，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你这个文星龙爵。”

“原来是这样。对了，我有随身携带虚楼珠的习惯，等回到烛龙城，我会让敖震陛下看一看。”方运说着，手中浮现一个虚楼珠，又收了回去。

“哈哈哈……有虚楼珠又怎么样？反正你已经是将死之人！杀了你，回到烛龙城，我只要静静等待，敖震就会逐渐把烛龙城的指挥权交给我。而我，将会成为他那一脉最优秀的继承者，最后进入真正的龙城核心，顺利封圣！你，什么也无法改变！”敖原说着，加快前行。

所有的皇者，都已经重新来到家国天下十里外，并开始快速逼近。

“进攻！”

方运再度发起命令。

但是，和一开始不同，一百多台大型机关中，有三分之一出现故障，无法使用。有三分之一的月石力量耗尽，驱动缓慢，就算能使用也用不了多久，最后三分之一虽然依旧能用，但根本撑不了多久。

方运一看不妙，再次下令，大量的战诗兵将抛弃掉有问题的机关，只留能用的机关，向方运靠拢。

方运的家国天下也在收缩，最后缩到半径一里。

一里的距离，对皇者来说和眼前毫无区别。

“我们，可以谈谈。”方运依旧保持镇定。

所有皇者笑吟吟看着方运，包括瞎了眼的观风者。

敖原笑道：“方运，你是运气很好，你是很有天赋，甚至也很努力，但是，你却太自以为是。我们是皇者，以前比你强大，现在依旧比你强大！杀！”

敖原一声令下，所有皇者骤然加速，数息后，便飞到方运五里外。

方运面露羞愤之色，转身从大殿的墙头跳下，那五头血肉巨人也跟了上去，似是准备逃跑，连那些战诗兵将和机关都不顾了。

“你们会后悔的！”方运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敖原道：“看到没有？这和我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像雄狮戏弄幼鹿一样的追杀！”狮惧皇道。

观风者则沉声道：“不要小看方运，一定要小心！”

“是！”众妖皇急忙收敛笑容。

他们的速度超过一鸣之速，仅仅几息后，他们便登上方运之前所在的墙头，他们的前方，就是一座破旧的大殿。

所有皇者都愣住了，甚至包括看不到下面都有什么的观风者。

这座大殿并不宏伟，但很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大殿的墙壁即便破损，也有几十丈高。

所有皇者站在墙顶，呆呆地看着大殿里面。

密密麻麻的古尸！

数不清的古尸正抬着头，用它们绿莹莹的火焰之眼，盯着那些皇者。

这座大殿，不知何时，竟然化为古尸的巢穴，大殿的中心，是一座黑色的大门，而之前好像逃跑的方运，就站在大门之前。

大门中，还有古尸在源源不断向外走出。

“我说过，你们对我有所误解，我也说过，你们被包围了！我之所以让你们拖延时间，是因为我现在实力还不足以完全操控这件宝物，只能让它们慢慢出来。另外，也是要把你们引到近处，一网打尽！撕碎它们！”

百皇出击！

轰轰轰……

古尸群中，整整一百头古尸皇者冲上去，它们瞬间突破音障，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宛如一艘艘超快的喷气飞行机关，外放出强大的冲击力量。

超过一千头古尸大妖王被古尸皇者外放的力量杀死，化为尸气，回到挪移征伐之门中。

那二十七头皇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百头古尸皇者围住。

就见古尸皇者们如同疯狂的狼群撕咬一头苍老的雄狮一样，开始了两败俱伤的进攻方式。

观风者、狮惧皇和敖原第一时间想要动用半圣宝物压制一百头古尸皇者，但是，方运身后，升起两件宝物。

一件是星火浑天鉴，一件是红巨之火，联合脚下的沙之舟，三件圣宝外放力量，如高空的疾风呼啸而过，抗衡敌方三件半圣宝物的力量。

这时候的方运，额头青筋暴露，周身衣衫如在风中猎猎作响，双眼之中血丝蔓延，文宫的才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

仅仅一息之后，第一个妖族皇者被古尸皇者击中，身体爆成漫天碎块，但皇者力量极强，很快血肉重生。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妖族皇者被重创甚至身体爆开，也在不断血肉重生。

一开始，妖族皇者们还手忙脚乱，但被古尸皇者不顾一切的拼死手段刺激，激发了内心的血性，也开始拼命。

很快，第一个古尸皇者被打爆，化为尸气，回到挪移征伐之门中。

“哈哈哈……看到没有，这些古尸皇者不过如此，他们不会血肉重生，只要杀光他们，方运必死无疑！他根本坚持不了……”

敖原为众皇打气，但是，他突然闭上嘴，盯着方运身后的挪移征伐之门，一脸惊惧。

又一头古尸皇者从挪移征伐之门中走了出来，一出来便冲向它们。

接下来的战斗，持续了三十二息。

当第二十四个皇者死亡后，方运这才徐徐升高，升到大殿的上空，望着外面因为战斗而化为废墟的街道。

一百头皇者，围住了狮惧皇、观风者和敖原。

第2711章 地狱古象

帝土之外，坠星海中。

和敖焚不同，鳗霆皇准备充分，再加上极为老辣，竟然拖延许久，才被打成重伤。

眼看妖皇就要痛下杀手，水枯皇出手拦住。

凭借强大的剧毒，水枯皇阻挠了妖皇许久，但妖皇实力太强，还是被击败。

随后，岩纹皇出手，救下水枯皇。

敖焚、鳗霆皇和水枯皇都非常强大，他们本身没有拼命，只是想阻拦妖皇，没有给妖皇造成生命的威胁，但却消耗了妖皇大量的力量。

妖皇跟岩纹皇战斗数十息后，发现自己妖力入不敷出，而岩纹皇竟然在许多地方强于前面四头皇者，它无比恼怒，拿出一件半圣宝物，这才压着岩纹皇打。

但是，岩纹皇获得承星石后，力量成长极快，再加上进入并离开末日殿得到好处，别的或许不够强，但身为岩族，挨打的能力一流。

过了许久，眼看岩纹皇撑不住，云根皇出手。

云根皇无法对妖皇造成半点伤害，但是，云根皇因为掌握虚无之力，经常化为虚无，轻松躲开妖皇的攻击。

最终，妖皇竟然不耐烦了，直接耗尽大量妖力，催动一件新的半圣宝物，把云根皇打飞。

“象族的皇者，你想背叛妖界吗？”

妖皇一边暗中恢复妖力，一边望着不远处一直未参战的象异皇。

象异皇苦着脸道：“妖皇殿下，您别误会，我绝对不会背叛妖界。”

“那么，滚远点儿，别妨碍本皇！”

妖皇说完，走向伤势最重的敖焚。

象异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又不敢去攻击妖皇，只得说：“妖皇殿下，他们只是跟您切磋，现在都已经失败，您何必得势不饶人呢？我代他们向您认个错，并保证绝不攻击您，您能不能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我的敌人，何曾留下活口！”

妖皇说着，就要去杀趴在不远处的敖焚。

“你留下过。”象异皇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怪异。

此刻妖皇面朝敖焚和鳗霆皇等人，背对着象异皇，没有发现象异皇异样的神色，但是，鳗霆皇和水枯皇则诧异地看着象异皇，以致于妖皇猛地回头，发现冲过来的象异皇。

象异皇满目狰狞，周身燃烧如火的妖煞，全身一片漆黑，而且在他漆黑的象皮之上，竟然浮现一张张扭曲的象族面孔，这些面孔，都是如同由岩浆勾勒。

象异皇的这一次冲锋，太快了，简直如同瞬间挪移一样，在妖皇转头的一瞬间，狠狠撞在它身上。

强如妖皇，连同坐下的蛟圣骸骨，都被生生撞飞。

妖皇在倒飞的时候，大口吐着血，全身的骨骼碎裂，恐怖又奇特的力量深入它的体内，不断展开破坏。

象异皇也因为动用的力量太强，站在原地头昏脑涨，难以继续追击。

鳗霆皇望着象异皇身上不断浮现的古象面孔，喃喃自语道：“地狱重生，古象降世。没想到，它竟然能化为地狱古象。”

这时候，鳗霆皇身边的敖焚缓缓起身，道：“我似乎可以不用伪装了，圣体果，果然强大。”

敖焚不再压制力量，就见之前的伤口迅速愈合。

鳗霆皇笑道：“还是要多谢甲老……不，是方运留下的神物。”

象异皇愣了一下，道：“你们在骗我？”

“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在等待妖皇麻痹大意，然后出手。可惜，他一直很警惕。”敖焚道。

“那我们现在联手杀他？”

鳗霆皇道：“不，依旧轮流牵制他，不要与他生死相搏，只有我下达命令，我们才要全力以赴。”

“好吧。”象异皇有些不满，但也清楚，若是真逼急了妖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六人与妖皇同归于尽。

这时候，远方传来妖皇的声音。

“我记起来了，你是古象一族的余孽！据我所知，当年逃出去的古象，全部是刚生下几年的幼象，你现在连二十岁都不到，为何如此强大？”

妖皇站在只剩骨架的蛟龙圣骸身上，飞向象异皇。

鳗霆皇等人无比惊讶，没想到这象异皇竟然如此年轻，哪怕是方运都比他大。

象异皇道：“我有幸进入过一个宝地，在那里修行百年，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外界只过了三年。至于我为何这么强，当然是拜你所赐！”

象异皇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一个个不断隐现的象头。

“我明白了，当年我奉上代妖皇之命，率领大军屠戮你们古象余孽，你侥幸逃脱。我们走后，你偷偷回返，动用你们族中禁术，吸收他们的魂魄融入身体，化身地狱古象，实力暴增，再加上宝地的作用，你才能在短短的时间晋升皇者。”妖皇道。

象异皇抬起头，脸上再无胆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疯狂的笑意。

“不，我根本没有逃脱，我是被一头老象压在身下，闭着眼，亲耳听着你们如何屠戮我们古象一族，从头听到尾！每一声喝骂，每一声惨叫，每一声践踏，每一声撕开皮肉的声音，我都记得，并不断在我的梦里出现！所以，我落下了一点病根儿。”象异皇有些自嘲地道。

鳗霆皇等队友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象异皇为何那么胆小，当时那么小的象异皇，亲自经历地狱般的变故，没有疯掉，实属不易，变得胆小再正常不过。

妖皇好奇地问：“那你看到我，为什么不先动手？”

“我不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杀你。更何况，当年动手的妖蛮那么多，我要杀的那么多，最后才能轮到你。”象异皇似乎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

“那你为什么又敢了？你很清楚暴露身份的代价。现在，和方运相比，我更想杀你！”妖皇身上的杀意突然暴涨。

“也没什么重要的原因，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象异皇的语气依旧轻淡，但是他的双目之中，却隐含浓浓的悲色。

他身上不断隐现起伏的象头，缓缓回落，似是能感受到象异皇的情绪。

“那么，你就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你死吧！”

妖皇怒气勃发，杀向象异皇。

战斗，再一次开始。

第2712章 百里巨龙

帝土，末日殿中。

“真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战斗。”方运望着三个重创的皇者，轻轻摇头。

狮惧皇、观风者与敖原面露悲愤之色。

三人已经全力以赴。

观风者一直在不断消耗寿命，预测对手的攻击，但是，当古尸皇者的数量太多了，他纵然预测到了，其他皇者明知道古尸皇者的攻击角度，也避无可避。因为，古尸皇者全都用以命搏命的手段。最好的方式也只是以较小的代价化解，做到杀敌一千自损五百。

狮惧皇有金狮巨鼓在，本来可以坚持更久，但方运使用圣宝对其进行遏制，让他发挥不了全部的作用。

敖原甚至已经拿出苍白日晷，不断抽取里面的力量增强自己，他最强的一击，曾经杀过整整五头古尸皇者。

哪怕强如妖皇，全力一击也最多能杀死三四头古尸妖皇而已。

怎奈古尸皇者源源不断，始终维持在一百之数。

除了一百古尸皇者，还有五头血肉巨人，还有方运的圣宝，这让战斗完全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最让三头皇者无奈的是，由于古尸皇者太多，而且一直近身肉搏，导致他们从头到尾也只有两个皇者用出神相之击，其余皇者的神相之击都被生生打断。

“拿过来吧。”方运向敖原伸手。

敖原的半截身体已经被打没，又被尸毒侵体，血肉重生极为缓慢，像是断掉的大蚯蚓一样趴在地上。

他原本充满恨意，但突然挤出无比真诚的笑容，努力把敖雨薇送给方运的木箱抛给方运，道：“伟大的文星龙爵殿下，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会改正。我现在就向龙城发誓，从此以后，我奉您为主，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我的错误。我……”

“还有。”方运的右手勾了勾，左手把木箱收入天地贝中。

“你……”

“怎么？”方运眼神一变，格外冷淡。

“好！”敖原一咬牙，将苍白日晷抛向方运。

苍白日晷如同一间房屋那么大，方运接住后，将其变成巴掌大小。

“好东西！”

方运仔细抚摸苍白日晷表面的纹路和裂痕，为之动容。这件苍白日晷的价值，丝毫不逊于黄昏虚日碎片。

方运发现，苍白日晷之中还蕴含强大的力量，但敖原实力太弱，力量似乎与日晷有些冲突，仅仅引动极少的力量。

“还有！”方运的手又勾了勾。

敖原面露苦色，道：“方运殿下，这西海王冠是我族圣物，我若是丢失，将会面临重罚。若是到了您手里，我族众圣一旦降临，反而会对您不利。这样吧，我这次来坠星海，也获得不少宝物，我将所有宝物连同天地贝一起交给您。”

“先把天地贝给我。”方运道。

敖原咬着牙，过了足足三息，才递出天地贝。

方运接过自己的第二枚天地贝，这东西，可比半圣宝物更有价值。

“你的！”方运向狮惧皇勾了勾手。

狮惧皇盯着方运，两眼之中红光与金光闪烁，缓缓道：“我把我族宝物给了你，你能否饶我一命？”

“你现在给我，我有可能饶你一命。但你不给，我杀了你，照样能夺到这件宝物。”方运道。

“你就不怕我毁坏金狮巨鼓自杀？”狮惧皇道。

“不要跟我开玩笑，你如果能毁坏金狮巨鼓，我调头就跑。快点！”方运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狮惧皇长叹一声，正要送上金狮巨鼓，观风者道：“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吾已经看到，死亡降至。”

观风者说完，身体突然化为黑色的光芒，钻进水晶圣球之中，就见那水晶圣球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鹰魂，振翅欲飞。

水晶圣球化为流光，急速飞去，方运急忙用各种宝物去拦截，但全部失败。

“不愧是观风者，只是可惜了水晶圣球。”方运早就知道皇者好杀，观风者难死，毕竟观风者在妖界的地位太高。不过，观风者寄魂于水晶圣球中，最多只能活三年，三年之后，便会魂飞魄散，比寻常死亡更惨。

方运不在乎观风者，但很在意水晶圣球，那是妖界独有的宝物，虽然人族得到也无法使用预测之能，但有强大的窥探之能，可以直接观察妖界各处，只要观察地点不在妖圣身边，绝不会被察觉。

他们都没有看到，水晶圣球飞出末日殿，飞出帝土，飞出坠星海，眼看就要飞离龙城，一只巨爪凭空出现，抓住水晶圣球，里面的鹰魂发出凄厉的惨叫，消散成烟。

“你！”方运冷冷地盯着狮惧皇。

狮惧皇犹豫数息，低下头，厚重的金狮巨鼓徐徐向方运飞去，在金狮巨鼓离方运还有五十丈的时候，狮惧皇猛地抬头，同时神念外放，要激发金狮巨鼓最后的力量。

但是，狮惧皇发现，周围的环境全都改变，不再是碎石组成的废墟，而是一座新的陆地，鸟语花香，山脉起伏，一派优美风光。

血芒天下。

狮惧皇的神念，被血芒天下彻底吞噬。

“怎么会……”狮惧皇惊骇地看着方运，再度外放神念，但消失的无影无踪，与金狮巨鼓彻底失去联系。

“所以说，这场战斗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你们太弱了，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方运一伸手，抓住金狮巨鼓，大量的枯朽之力涌入，很快摧毁里面的烙印。

方运这才收起血芒天下。

狮惧皇急忙感应金狮巨鼓，但金狮巨鼓毫无回应。

方运收起金狮巨鼓，看向敖原，问：“你真不愿意把西海王冠给我？”

“我……希望您能看在同为龙族的面子上，大发慈悲，饶过我。”敖原恳求道。

“杀了！”方运淡淡地一声令下，一百头古尸皇者齐齐出手。

犹如一群巨象在践踏两只老鼠。

“是你逼我的！”

敖原大吼一声，就见西海王冠之中，突然冒出一头半透明的白龙，那白龙扶摇直上，瞬间化为一头体长百里的半透明白龙，居高临下，俯视方运。

那一百古尸皇者都被巨龙的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难以靠近敖原。

“祖父，杀了他！”敖原大叫道。

那百里巨龙眼中充满了冷漠，徐徐抬起巨爪，向方运拍去。

第2713章 逼退劲敌

“你动手前，都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蠢透了！”

方运望着天空巨大的龙圣投影，身前浮现两件物品，一件是兵族玉器，一件是残破石碑。

不远处的大屠场中，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明明无声无形，无嗅无色，但每个人只觉眼前的世界蒙上血红色。

那奇异的波动，像是一头在深海觅食的巨鲨。

突然，一把巨大的暗红色大铡刀从大屠场中飞出，横斩在龙圣投影的身上。

那龙圣投影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声，身体便炸成无数光点，最后被大铡刀吸进刀中。

那足有千丈长的大铡刀，在天空转了一圈，没有再次发现半圣力量，才返回大屠场。

狮惧皇与敖原吓得目瞪口呆，无法想象大屠场中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凶刀，斩杀半圣投影如砍瓜切菜，其力量绝对不下于大圣宝物。

“你们很幸运，若是半圣来到大屠场，必死无疑。你们可能不知道，大屠场，就是用来宰杀半圣的地方。你们不会被大屠场视为待宰之物，又有观风者在，的确能避开危险，获得苍白日晷。我应该谢谢观风者，否则的话，哪怕是我手持兵族玉器，也得不到这苍白日晷。”

“继续。”方运再次平淡地下令，百皇齐出，再次攻击。

古尸皇者不是很强，但很多。

狮惧皇与敖原原本都是巅峰皇者，但是，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它们两个只能被动防守。

在很多时候，战斗不像是生死肉搏，而像是两个受伤的武林高手，被一群手持菜刀的流氓乱砍。

和身上的伤相比，心中的憋屈更让他们难以容忍。

方运不在乎他们是否能容忍，因为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我们龙族不会放过你的……”

敖原临死前吼出最后一句话，却没能让方运神色有丝毫变化。

方运一招手，将西海王冠拿在手中。

方运试了试，轻轻摇摇头，自己终究不是龙族，难以发挥这件宝物的全部威力。

但是，这件宝物却有一个看似无用但在特别地点特别时刻非常恐怖的作用。

能控制西海龙宫的所有机关和大部分宝物。

方运看着西海王冠，回忆敖原之前的种种，掂了掂王冠，收到文宫之中。

“想骗我？这西海王冠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有特别的意义，根本不会让他带到龙城。他既然带了，必然有其他用处。莫非，跟他之前说的祖龙圣地有关？或者，西海龙族想要这件王冠？据说除了东海龙宫，其他三海龙宫都无法控制所有的龙宫，因为都没有龙庭正式的任命。而东海龙宫则因为有东海王冠，所以才能彻底控制龙宫。”

方运又看了看其他皇者的尸体，先是寻找各种储物物品，然后进行收获，比如切下敖原的龙角、扒掉狮惧皇的狮皮等等。

最后，把一些用不掉的血肉等边角料扔进血肉壶中，储存起来。

那五具血肉巨人的力量在慢慢消散，过不了多久就会解体。

方运打扫完战场，开始埋伏，等待可能出现的妖皇。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面对我的百皇大阵！”

与此同时，帝土之外。

妖皇面色阴沉地坐在骸骨蛟圣身上，让自己的坐骑去对抗不知多少次被击败但很快又生龙活虎的敖焚，自己则抓紧机会恢复气血。

身为万界最强皇者，妖皇再强大，气血也有上限。

鳗霆皇等人何等精明，他们一开始就拼着重伤消耗妖皇的气血，等妖皇发觉气血消耗过剧，开始使用各种药物补充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他冒险使用了两次宝物，但一次被鳗霆皇使用半圣宝物挡住，一次被云根皇凭借虚无之体化解。随后因为气血过少，差点被象异皇找到机会重创。

他还有杀手锏，可在气血不足的时候使用若不能全歼对方六人，自己便会陷入危险。偏偏六人分散在各处，距离十分巧妙，既能在关键时候相互增援，又能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各自逃窜，不给妖皇机会。

这里是龙城的坠星海，若是气血损耗过度，很可能会遭遇其他敌人的伏击。

可若是不消耗大量气血使用杀手锏，就无法摆脱这六个人。

偏偏鳗霆皇等六人根本不想与妖皇拼命，就是拖着妖皇，他们允许妖皇恢复气血，但恢复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想尽办法逼妖皇出手，始终让他的气血维持在低限度。

若是面对六个普通皇者，妖皇可以在二十息内杀光，但这六个皇者要么力量怪异，要么是巅峰皇者，偏偏还有大量的神药，再加上轮流出手，哪怕是半圣化身短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恢复的差不多了。”

鳗霆皇说完，象异皇瞪着双眼，绕过敖焚，从妖皇和骸骨蛟圣身后发起攻击，逼得妖皇不得不出手。

象异皇一开始跟妖皇战斗，偶尔会束手束脚，因为他虽然憎恨妖皇，但也本能地感到畏惧，可因为现在打多了，完全把妖皇当成一个稍强的切磋对象，完全没了束缚，打得有声有色。

过了一会儿，妖皇突然身形一滞，体内气血大乱，象异皇大喜，就要下狠手，但见妖皇头顶突然浮现一座青黑石碑，散发着浩瀚的威力。

在看到青黑石碑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来临。

“后退！”鳗霆皇惊叫。

所有人急忙撤退。

妖皇站在骨骸蛟圣身上，身体挺立，用极冷的声音缓缓道：“本皇已经记住你们六个，从今日起，你们会进入妖界猎杀榜！至于罪名，便是帮助方运袭杀我族大萨满观风者，并伏击本皇！”

说完，妖皇踏着骨骸蛟圣，快速离开，离帝土越来越远。

在最后，妖皇回头望向帝土，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

看到妖皇消失在视野中，六个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聚在一起，如同散了架一样，东倒西歪躺着。

尤其是象异皇，简直跟头猪一样，拼命吃东西补充体力。

敖焚道：“真是好悬啊，我们虽然有神药，可以轮流战斗，但身体终究有限，若是他再坚持一天，死的会是我们。”

“妖皇果然强大。从那青黑石碑就看出来，他绝对还有许多强大的手段，但都是用来对付方运和更强大的敌人，不愿意用在我们身上。几乎单凭自己的力量，与我们六个周旋而不落下风，当真万界第一皇者。”岩纹皇称赞道。

第2714章 小有所获

象异皇嘿嘿一笑，道：“我就知道妖皇不敢全力以赴对付我们。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早就听说，方运在葬圣谷里，连杀妖皇两个分身，其中一个就是极强的贝翼皇者。那时候，方运只有四境吧。只要方运活着，妖皇就必须要留足后手。”

鳗霆皇却叹息道：“你们只知道妖皇的强大，却不要忘记，方运竟然成功了！”

象异皇忙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方运竟然杀了观风者？那可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啊，历史上，只有老死的观风者，没有战死的观风者，因为他们从来不去可能会被杀死的地方。古妖一族当年那么强，众圣齐出，都伤不到一头皇者观风者。”

“如果狼沦皇没有骗我们，不止观风者，还有至少二十头皇者以及上百大妖王阵亡！我很好奇，方运是凭什么取胜？哪怕给他一万件半圣宝物，都毫无用处，他不过五境，同时能使用一两件已经是极限。更何况，观风者自己和身边的皇者必然也带着半圣宝物。我完全想不通。”鳗霆皇道。

“想不通。”水枯皇轻轻摇头，几十条触须轻轻摆动。

象异皇却哭丧着脸道：“我替他高兴个什么啊，咱们要完了，竟然上了妖界猎杀榜！从现在开始，妖蛮们会把咱们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更何况，咱们的罪名是袭杀了观风者，这可比杀了妖界半圣的罪名更重。我算是完了，我再也回不去妖界了。”

敖焚却道：“我不怕，我大不了永远留在龙城。龙城此次开启，绝非偶然。我一直怀疑，龙城当年关闭并逃离，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一旦现世，必然屹立于世间不倒！”

“龙城可护不住你我！”象异皇又变得胆小。

岩纹皇轻咳一声，道：“现在我也不用瞒各位了，我跟方运暗中交易，换取了承星石，所以那六银体，也给了他。”

“我早就猜到。”鳗霆皇风轻云淡道。

岩纹皇尴尬一笑，道：“我觉得，这个方运，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厉害。所以，你们不用怕，只要他在，妖界不会特别针对我们。你们谁怕死，大不了跟在他后面。他连观风者都能杀，保护我们还是很轻松的。”

象异皇一愣，道：“有道理！那我决定了，一直跟着他，直到我晋升半圣。你们呢？”

敖焚白了象异皇一眼。

岩纹皇尴尬一笑，道：“近期我也打算去烛龙城，听说那里比较安全。那里的统领敖震非常强大。”

岩纹皇的话让其余人动了心思。

敖焚想了想，道：“我也去烛龙城看看。”

“那你还冲我翻白眼？”象异皇怒了。

“冲你翻白眼需要理由吗？”敖焚反问。

象异皇一听，觉得敖焚的话很有道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鳗霆皇道：“尾角城不再安全，我要去的地方太远，我先暂住烛龙城，消化最近的收获之后，再离开。”

云根皇一看六个人有四个要去，无奈道：“我们云族来的很少，太过分散，我找不到太多援手，不如跟着你们算了。”

“嗯。”水枯皇算是表示大家一起行动。

象异皇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快点去烛龙城啊。”

“还是在这里等方运为好。”鳗霆皇道。

“呃，也是。”象异皇点点头。

岩纹皇道：“以我对方运的了解，他知道妖皇要来，但不知道妖皇已经离开，很可能会留在末日殿等妖皇。如果等不到妖皇，怕是不会放过其他的妖蛮。”

鳗霆皇想了想，道：“他身上的延寿之宝不多，一旦耗尽，就会离开。”

岩纹皇无奈道：“那个银族皇者在六银体中，留下不少的延寿之宝，他在里面住一个月不成问题。”

“这就头疼了。”鳗霆皇的身体如海带轻轻摇曳。

象异皇道：“我看还是等等吧，总比我们离开坠星海被妖蛮追杀好。”

“好，那我们先在这里等待，方运若是离开末日殿，一定会出现在附近。”鳗霆皇道。

数个时辰后，末日殿里的方运开始纳闷。

“按理说，妖皇既然已经知道观风者进了末日殿，应该已经到达，以他的实力，不应该迟迟不到，莫非他倒霉，死在帝土外？不对……呃，我竟然忽视了一件事。妖皇既然能感知到观风者的所在，恐怕已经知道他已经逃离，也知道我已经胜利。不过，以他的脾气，应该还会来，看来，还是出了变故。”

方运立刻收拾好一切，正准备离开，转念一想，拿出敖原的宝藏石刻，翻找他们的路线图，很快发现他们是从黄昏谷进来。

“既然有如此机会，我岂能错过！”

方运微微一笑，开始向末日殿的另一处入口处飞行，那里，定然有其余妖界盗群源源不断赶来。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很快找到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有妖族进来，必然会被偷袭杀死。

方运足足等了五天，杀了零零碎碎共六十多头皇者和大量大妖王，带着大量的收获，心满意足激发光翼，化为一道神光，离开末日殿。

在离开末日殿的一刹那，方运突然感到自己所得的兵族玉器与石碑碎块彻底消失。

随后，方运感到三道力量注入自己的身体。

一道力量来自末日殿，一道力量来自苍白日晷，一道力量来自黄昏虚日碎片。

方运感到自己的寿命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最后完全恢复后，还在继续提高。

不止寿命提高，方运发现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也在提高。

原本的春秋积序文心只是中品，本来可能要二十多年才能晋升到上品，可现在不仅已经晋升到上品，而且开始向圣品进发。

春秋积序除了品级，威力还跟其主的年龄有关，年纪越大的人，春秋积序的力量越强。

像田松石那种年过一百的老人，若是获得上品春秋积序，诗词威力增加一倍，等于白白多了一道宝光。

方运现在还小，就算现在有上品春秋积序，诗词威力也最多增加四五成而已。但是，方运却感应到，春秋积序好像出了错误，把自己当年满百岁的老人，让自己的战诗词威力增加一倍。

“不，文心不会出错，应该是末日殿或者两件宝物让我额外获得了特别的力量，我察觉不出来，却反应在春秋积序上面。”

“圣品春秋积序……”方运怦然心动。

第2715章 诗词升境

春秋积序，本身的意思是指时间一年又一年增加。

春秋积序文心，在圣品之前，只能将力量作用于战诗词上，在圣品之后，则作用于所有的力量。

方运本能地用神念扫视文宫，发现许多地方出现细微的变化。

自己在春秋世界获得彩色手环，后来又被帝洛加上一层薄薄的白光，现在，上面的白光更加浓郁，仿佛是彩色手环上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乳白套子。

那架得自龙门的时光指南车，原本仿佛被时光侵蚀，表面锈迹斑斑，好像已经损坏，但现在上面的锈迹竟然完全消失，如同刚刚制造出来，崭新如初。

从时光指南车上，方运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从此以后，时光类的负面力量，很难影响自己。

除此之外，所有的文心，都获得长足的增长。

最明显的是稳如泰山，最多一个月后，就会晋升圣品。

一旦有了圣品稳如泰山，那就意味着，方运可以源源不断使用战诗词，不用担心才气不稳。

除了稳如泰山，口是心非也即将晋升为圣品。

用不了多久，方运将拥有五种圣品文心，分别是奋笔疾书、巧舌如簧、春秋积序、稳如泰山和口是心非。

至于文思泉涌、才高八斗和一心二用三种无上文心，本身太过强大，很难再次获得晋升，除非四种无上文心齐全。

可惜，第四种无上文心月章星句如同一个谜，根本没有人能找到。

除了文心，方运发现，自己的文宫星空更加璀璨。

许多诗词，竟然莫名其妙突破境界，所有原本的一境战诗词，哪怕是学习别人的战诗词，方运可能根本没有用过，也都直接提升到二境！

方运有些懵了，这个意外之喜太过意外，一开始甚至怀疑是错觉。

方运反复确认好几遍，最终确认，所有的战诗，所有的，至少晋升为二境。

其中有多首二境战诗词已经晋升了三境。

至于方运最基础的那首秀才战诗《石中箭》，赫然晋升为四境！

这让《石中箭》所化的文玉猎石弓，表面隐隐有虎影闪烁。

这意味着，这首秀才战诗，基本的威力，已经达到翰林战诗的层次，但是，因为诗成有圣魂，在许多方面非常强，绝对比得上普通大儒战诗。

若是到了五境，那就不得了，不是简单的大学士或大儒层次战诗，而是蕴含圣力，如半圣亲自口诵战诗，直入圣境。

除了战诗词，天理之轮，竟然完成了一半！

方运一开始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担忧。

天理之轮，是圣道根基的根本，宁可慢一点，也不能为了眼前利益而急于求成。

不过，经过检查后，天理之轮没有任何问题，方运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这不是坏事，而是在各种力量作用下，让天理之轮额外经历了许多年，没有任何负面的作用。

大部分文台只是稍稍增强，没有明显的变化，除了古妖文台。

古妖文台，本是方运融合史家圣道与古妖历史结合而成，本质上还是史家力量，现在，古妖文台竟然让方运有一种感觉，这座文台已经到了极限，只有融入家国天下，才能继续成长，否则会爆开。

方运心念一动，古妖文台离开文宫，直接投入家国天下之中。

古妖文台在家国天下中炸开，化为无数的粉末，融入家国天下之中。

随后，家国天下的一片山脉开始上下起伏，最后，竟然形成一处小型的众星之巅，上方甚至还有微型的母神星。

最让方运惊喜的是，微型众星之巅中，竟然诞生四头幼年古妖！

从数量上来说，古妖文台融入家国天下后好像亏了，因为古妖文台可以唤出大量的古妖，现在却只能控制四头。

不过，这四头古妖，乃是古妖四凶！

微冥，古城，百臂，百里水母。

方运笑得合不拢嘴。

文台融入家国天下，的确会变强，但变得如此强，远远超出想象。

“我在末日殿得到的好处，似乎有点多啊，为什么？”

方运立刻寻找原因，很快发现一个关键的地方，自己在镇邪殿中得到的光翼，都消失了。

镇邪殿中原本有许多光翼，给了其他六个队友后，还剩上百对，现在全都消失。

“莫非，带着光翼离开末日殿后，能获得末日殿的奖励，而我带了一百多，获得了百倍于他人的奖励？”

方运还要思索，发现身体一轻，出现在坠星海之中，周围是无数的星光，以及……

六个欣喜若狂的队友。

“看到你太好了！”象异皇屁颠屁颠地冲向方运，但没收住力，差点把方运撞飞，幸好他鼻子灵活，赶紧把方运卷回来。

“你们……一直在等我？”方运问。

鳗霆皇如同和蔼的老人，轻轻点点头。

“等你太久了。”敖焚半是抱怨半是惊喜。

岩纹皇笑道：“好，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能活着回来，怎么样，杀死观风者的心情如何？”

方运愣了一下，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杀死了观风者？不可能啊……”

但不过一瞬间，方运便反应过来，惊讶地道：“你们遇到了妖皇？而且，你们阻止了妖皇找我？”

方运仔细扫视六个队友，发现他们的气息虽然强盛，但身体都受到难以短时间复原的内伤，而且所有人的身体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这是在短时间吃了太多神药的现象。

鳗霆皇笑了笑，道：“我们边走边说吧。对了，我们已经决定，和你一起前往烛龙城。”

“好！”方运立刻与队友一起向坠星海外飞去。

刚飞了几息，象异皇憋不住，道：“方运啊，你不知道我们之前多苦啊，我的子孙根都被打断了不知道多少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惨啊，太惨了！妖皇简直不是妖，太强了，一拳能把我打穿，你敢信？敖焚看着威风八面，在妖皇面前简直就是被拔掉牙的小蛇，而且是刚出壳的那种……咳咳，我就是打个比方，敖焚你别生气啊。”

“呵呵，等离开坠星海，我就是打个你，你也别生气啊。”敖焚道。

“小气！”象异皇摇摇头，不敢说了。

方运道：“鳗头儿，你说吧。”

第2716章 我们是队友

鳗霆皇慢慢讲述遇到妖皇的详细经历，说到自己的时候轻描淡写，说到其他队员的时候则浓墨重彩，最后着重夸敖焚最有勇气，也夸象异皇胆子终于变大。

方运望着六个队友，心中暖流涌动，一抱拳，道：“多谢诸位相助！我虽有战胜妖皇的决心，但若让他与观风者联手，我的胜算极低。你们帮了我大忙。”

鳗霆皇一摆鱼鳍，很自然地道：“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你没有离队，我们还是队友！”敖焚看着方运，双目清澈。

“对！”水枯皇用力地点头。

方运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点点头，道：“我们是队友。”

象异皇立刻腆着脸凑到方运身边，笑嘻嘻道：“方运，那你得保护我啊，我都上猎杀榜了，妖皇那孙子不会饶了我。”

方运却道：“我在猎杀榜第一待了那么久，妖界又能奈我何？”

“对对对！人族虚圣、人族第一，您当然不一样。”象异皇继续拍马屁。

鳗霆皇道：“这几天休息的时候，象异皇讲述了有关你的事情，真没想到，你的经历那么传奇，跟你比，我们都差了一些。”

其余队员齐齐点头。

“没什么，运气好而已。”方运微笑道。

“没有实力和头脑，运气再好也没用。就像象异皇，一辈子也是跟班的命。”敖焚道。

“你……这里是龙城，我不跟你计较，等你离开龙城，我好好跟你切磋切磋！”象异皇道。

方运诧异地看着象异皇，道：“你胆子是真大了。”

“我胆子本来就很大！”象异皇得意洋洋。

岩纹皇却突然插嘴道：“妖皇要晋升半圣了。”

“哦？”方运看着小巨人般的岩纹皇。

岩纹皇道：“不瞒你们说，从末日殿出来后，我就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增强，即将晋升半圣。所以，我对相同层次的妖皇的力量格外敏感。”

“这不是个好消息。”鳗霆皇道。

敖焚道：“现在众圣都无法进入龙城，若是妖皇封圣，恐怕会成为当之无愧的龙城第一外来者，到时候，我们的生死，将由他主宰。”

象异皇道：“岩纹皇，你不是也要晋升半圣吗？到时候你抵挡妖皇，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妖皇和我同样晋升半圣，但实力必然有巨大的差别，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以后同样不是。更何况，我们岩族根本比不上妖族，他晋升半圣后，所能动用的力量远远超过我。”岩纹皇十分惭愧。

“那我们怎么办？干脆进入北极天城吧。实在不行，想办法进入内城。”象异皇道。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都进不去内城，更何况你们。”敖焚摇头道。

“那我们总不能等死啊！”象异皇急了。

“所以，在他晋升半圣前，我们应该想办法杀了他！”方运道。

“这个好！”象异皇道。

“怎么杀？”鳗霆皇问。

方运面露无奈之色，道：“我现在还没想到，我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主动引他来，但是，我们要承受巨大的风险，而且他可能等封圣后再来。”

“不行，我不同意！太危险了。”象异皇连连摇头晃脑，一对大耳朵不断扇动。

“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敖焚道。

“我们不坐以待毙，我们可以隐藏起来。”象异皇正色道。

“你来龙城，是避难的吗？”敖焚反唇相讥。

“是。”象异皇认真地回答。

众人一起翻白眼。

“我们商量正事，你还是少插嘴吧。”岩纹皇没好气地道。

“行，你们继续说，别让我送死就行。”象异皇满不在乎，但一双眼睛乱转。

一路上，方运与队友不断商量，但妖皇实力太强，行踪不定，始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经过连日前行，队伍终于离开坠星海，重新出现在海洋之中。

“我们绕过尾角城，绕个大弯再去烛龙城。我怀疑，妖蛮已经在尾角城和前往烛龙城的道路上，布下天罗地网。”鳗霆皇道。

“老成之见，我也这么认为。”方运道。

“那我们小心前行。”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前行，并利用各种方法变幻外形。

前行数十息，一个传音海豚突然从不远处驶来，以极快的速度飞到方运面前。

“小心有诈！”象异皇后退半步。

“是我的一个朋友。”方运接过章源的传音海豚，听完发生的一切，面色一沉。

“怎么了？”象异皇问。

方运道：“妖皇果然如先前所说，把我们七个人列入猎杀榜。不过，最重要的是，雷家竟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污蔑我杀害雷师后裔，惊动了龙庭，龙庭正派人在烛龙城等着审问我。不过，敖震已经回返烛龙城，拒绝交出我，正在跟龙庭特使对峙。”

“啊？龙庭竟然承认你是军爵，为何还要审问你？难道你堂堂一个军爵，还不如一个什么雷家吗？”云根王问。

敖焚眉头紧锁，道：“事情麻烦了。你们不知道，但我身为龙族，很清楚，不要说方运只是七等军爵，就算他是半圣，得罪雷师后裔，不死也得扒层皮。你们不知道雷师的地位，但你们可以把雷师当成一尊龙帝。”

“龙帝后裔，不算什么。”岩纹皇道。

“如果是直系后裔呢？”敖焚问。

“这……”岩纹皇无力回答。

鳗霆皇道：“你若回去，会面临龙庭特使的责难。怕就怕，龙庭特使已经被雷家买通。可你若不回去，时间久了，雷家便可以怂恿龙庭认定你为逃犯，一旦下了格杀令，一切难以挽回。雷家人，恐怕为今日准备多时了！”

象异皇道：“你和雷家的事，我在妖界都知道许多。他们在圣元大陆拿你没办法，但到了龙城，身份逆转，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逼死你！你不死，他们永远无法回圣元大陆扬眉吐气。”

“他们或许愿意来龙城，但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圣元大陆。”敖焚道。

“回烛龙城！雷家？奈何不了我！”方运道。

第2717章 先声夺人

“你还是再想想，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鳗霆皇道。

敖焚道：“其实也不用怕，敖震陛下素有贤名，不会为难我们，大不了离开龙城！”

“我在哪里都一样。”云根皇道。

方运道：“和陌生的地方相比，烛龙城目前最安全。”

“竟然还有比我胆子大的人，佩服。”象异皇一声长叹，但随后感受到队友们的杀气，撒腿就跑。

在鳗霆皇和敖焚的带领下，队伍开始在深水之中前行。

龙城无比巨大，海中地貌复杂，连龙城众圣都无法详细感知到每一处，更不用说妄图堵截方运的妖蛮。

经过多天的曲折前行，队伍终于来到烛龙城外十余里的一处湖泊，刚进湖底，就被一头水妖发现，随后烛龙城中爆发出一道道强悍的皇者气息。

“坏了，我们被发现了！愣着干什么，跑啊！”象异皇大惊失色。

“升到水面上，我们进城！”方运冷静地说完，坐着武侯车，置身于沙之舟上，在水中快速上升，留下清晰的白色水柱，其余六个队友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在一片片哗啦啦的水花翻腾声中，六人陆续飞出水面，一起向烛龙城飞去。

队员们一起向前方看去。

明媚的阳光下，一头头皇者从城墙上飞出，明明只有二十余头，却有着百万雄师出征的气势。

那些皇者中，三头白龙最为显眼，如同领袖一般，目光沉稳，身形优雅，一道道宛如海啸的气流环绕在他们四周，并不断向外扩散。

在三头白龙之后，有一些水族皇者，还有一些妖族皇者。

在他们飞出城墙后，烛龙城各地的皇者才慢慢出现，故意与三头白龙皇者保持距离，只在城墙之内。他们大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许多人还在有说有笑。

双方很快飞近，为首的一头白龙皇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盯着方运看了数息，问：“你可是罪人方运？”

“放肆！”

方运勃然大怒，一扬手，抛出星火浑天鉴。

星火浑天鉴表面瞬间冒出浓浓的太阳真火，如同一颗小太阳，呼啸着砸向为首的白龙。

那白龙神色一变，一抬爪，身后彩光冲天，就见一支白玉般的龙角横在上空，并迅速扩大，向前一刺，抵住星火浑天鉴。

这时候，沙之舟已经抵达三头白龙皇的近处，其余皇者正在犹豫，就见地面剧烈震动，随后一座又一座山峰如同爆破般地冲出土地，把所有皇者隔开。

接着那些皇者所在的地方出现雷霆之墙、火焰之河、剧毒大江……

方运的队友们各显神通，瞬间把没有防备的众多皇者打散。

那白龙首领孤零零一个面对方运。

直到现在，那白龙皇的双眼中还是一片迷茫。

他可是代表龙庭而来！

未等那白龙皇反应过来，沙之舟瞬间猛涨到千丈之长，犹如横过来的巨山，狠狠撞中白龙皇。

莫说是白龙皇，就算是妖皇亲至，都禁不起这沙之舟的全力一撞。

就见沙之舟的尖端刺进白龙皇的额头，宛如一把利刃，先把白龙皇劈开，随后抵着白龙皇的残躯，撞在岩纹皇唤出的高山之上。

山峰崩散，乱石飞溅。

堂堂白龙皇，一击被撞成肉酱。

沙之舟迅速缩小，大量的肉酱向一个地方聚集，白龙皇开始血肉重生。

方运驾驭缩小的沙之舟，如同铁锥扎进半成形的白龙皇身体之中，大量的枯朽之力涌入白龙皇体内，阻止它血肉重生，枯朽之力彻底占满他的躯体，将他从皇者之境打落到妖侯之境。

这个时候，方运才允许他血肉重生。

几息后，方运站在沙之舟上，右手拎着白龙后颈的鬃毛，望着前方被冲得零零散散的众皇。

城乡内外的各族都惊呆了。

方运像拎着小鸡儿一样拎着原本的白龙皇者。

那可是龙庭特使！

那可不是一般的龙族，而是在龙城开启后，最先被龙城征召进入内城担任各种职务的龙族，他们的祖辈，都在龙城之中担任重要的职位。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一个五境大儒给废了？

是龙庭太弱了，还是这个人族太大胆了？

“牛哔啊！这胆子，我就算封圣都比不了啊！”象异皇看着方运，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

这时候，方运冷哼一声，道：“本圣乃是文星龙爵、七等军爵、人族虚圣，刚刚返回烛龙城，就有区区皇者污蔑本圣有罪，胆大包天！这是谁家的狗奴才？龙城难道已经没有尊卑了吗？龙族难道没有规矩了吗？我才走几天，烛龙城就乌烟瘴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运可是七等军爵，整座烛龙城除了敖震，默认方运排在第二位，以方运的身份，说这种话不仅没错，反而理所应当。

其中一头白龙皇气急败坏，正要破口大骂，但被方运冰冷的眼神和手中奄奄一息的白龙妖侯压回嘴里，快速道：“属下敖田，见过文星龙爵陛下。我们乃是龙庭特使，奉龙庭之命，请你去问话。”

方运露出惊讶之色，张大嘴巴，呆了好一会儿才骂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身为龙庭特使，见面不亮龙庭谕令，却装歹人污蔑我，难道是设圈套害我！说，是谁主使你们的！今天，你们必须还我一个清白！”

所有人都傻眼了，方运身后的六个队友更蒙，这还是那个谨言慎行、知识渊博、谈吐优雅的甲老吗？

这简直是个泼皮无赖啊！

把对方打成那样，还倒打一耙并兴师问罪，还如此义正言辞，连象异皇都做不到。

那白龙皇张口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想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龙庭谕令，在敖旱那里。”

方运周身才气浩荡，朗声问：“敖旱何在？还不快拿出龙庭谕令验明身份？”

“在您手里。”敖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是自己这一生最耻辱的时刻。

“哦？”方运低下头，一松手，敖旱从半空掉落，摔在地上，翻着白眼昏迷不醒。

第2718章 声声夺人

看着自己的兄长被如此对待，敖田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文星龙爵，你不仅为祸雷师后裔，还在坠星海杀害敖原，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袭杀龙庭特使！龙庭一定不会放过你，龙城也绝不会放过你！”

方运阴着脸怒喝道：“放肆！现在龙城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敖旱不拿出龙庭谕令，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一个龙皇，当众辱骂本爵，本爵没杀了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那是没来得及拿出来！”敖田怒道。

方运冷笑道：“就算他没来得及拿出来，但他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有我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你们是龙庭特使，就可以高高在上，我身为文星龙爵兼大监察院特使，就低贱如虫？就理当被你们污蔑？我这才明白，原来你们是受人背后指使，妄图挑起龙庭和大监察院之间的矛盾。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今天不老实交代，就留在烛龙城吧！”

“你敢！”敖田怒火冲天。

方运道：“敖焚，你说说有龙庭谕令，实际并没有，反而污蔑文星龙爵、七等军爵以及大检察院特使，理当如何处置？”

敖焚缓缓飞到方运身边，冷笑道：“一律当古妖细作处决！”

“既然你们迟迟不认错，那就怪不得本爵了。”

方运说完，仰起头，身前浮现二龙玉玺，扫视所有人，舌绽春雷道：“今有古妖细作冒充龙庭特使潜入烛龙城，本爵下令，全城皇者联手杀敌！敢有不从者，以勾结古妖之罪论处！”

方运话音刚落，城中同样响起舌绽春雷声。

“慢着！”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人族文豪雷空鹤，脚踏平步青云，从城头缓缓飞来。

方运好似完全没有想到，愣了一下，随后指着雷空鹤怒骂：“好一个雷空鹤，没想到你们雷家为了一己私仇，不惜挑动龙庭与大监察院内斗，不惜破坏龙族与人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与雷家恩怨，乃是方雷两家私仇，你们倒好，竟然在龙城公报私仇！雷师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劈死你们这群只知为祸人龙两族不知抗击外敌的废物！”

雷空鹤一脸淡然，道：“方虚圣，你误会了，我只是恰逢期会，路过烛龙城而已。”

随后，他转头看向敖田，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现在看到了吧？我之前就说过，方运此子心狠手辣、无比歹毒，你们不相信，现在他要杀你们灭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龙庭请龙圣前来慑服这凶徒？你们放心去，他若敢动手，本爵帮你们拦着。”

说完，雷空鹤面朝方运，微微一笑，道：“雷某忝为雷家家主，已经获得龙庭正式册封为月龙爵，封号为雄。”

月龙爵的地位，还在星龙爵之上。

方运一摆手，大大咧咧道：“你我都是人族，当然要以人族身份来论。当然，如果你彻底背叛人族，加入龙族，那我就当你是雄月龙爵。”

方运把“背叛”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方运的几个队友心中暗赞，方运化解之法实在太妙，雷家实际上已经加入龙族，但绝不能背上背叛人族的名声。方运拿这件事捆绑身份，雷空鹤绝不敢反对。

雷空鹤犹豫许久，最终满面无奈，道：“在龙族我的爵位高于你，在人族，你的封号高于我，你我便平等论交吧。”

方运点点头，老气横秋道：“好，本圣还以为你会背叛人族，现在想来，你还是把自己当个人。那就按你说的，你我相见，不用分谁大谁小。哦，对了，是不是你们雷家在背后指使这些白龙冒充龙庭特使栽赃陷害我？”

象异皇憋着笑，小声对其他队友说：“方运简直太坏了，雷空鹤本来要用爵位压方运，结果被连消带打解决不说，又反被泼一盆污水。”

“怎么能说是污水呢！”鳗霆皇很不高兴。

雷空鹤淡然以对，道：“文星龙爵此言差矣。我们雷家搬入龙城后，如实上报这些年的经过。龙庭的内务殿掌殿龙圣敖诲陛下大怒，认为雷师后裔受到了羞辱，理当彻查此事。所以，派遣龙庭特使请你回龙庭调查。”

方运面露诧异之色，道：“龙庭乃是龙帝议事之地，掌管龙族日常事务，相当于人族圣院，地位尊崇。我若是有重罪，大监察院自会提审，若是轻罪，龙狱会出面，龙庭的内务殿什么时候有权力直接提审文星龙爵兼大监察院特使了？”

雷空鹤道：“你误会了，是龙庭请你去龙庭调查，不是审问。”

“哦，原来如此。是‘龙庭’请我去调查啊，那龙庭特使的龙庭谕令，一定加盖七龙印玺。来，你们拿出来让我看看吧。”方运道。

那敖田原本满腔怒火，现在却突然泄了气，无奈地看着雷空鹤。

围观的众人这才明白，从一开始，方运就确定，那几个龙庭特使的谕令根本不可能加盖最重要的七龙印玺，最多加盖内务殿的五龙印玺，但是，方运从头到尾都在避免龙庭谕令出现。

一旦拿出来，那么就等于方运和内务殿甚至龙庭彻底对抗。

那雷空鹤是想让龙庭谕令拿出来，但现在方运却点出只有七龙印玺才有资格龙庭谕令，那么，一旦内务殿的谕令拿出来，无论有天大的理由，都会让整个龙庭很被动。

龙庭可以为内务殿擦屁股，但内务殿的掌殿必然会被调走。

龙庭乃是龙帝战魂执掌，再如何，也不可能参与雷家和方运之争。若是雷家妄图逼龙庭和龙帝战魂们下场，那么，雷家之前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可能动摇。

雷师是雷师，后裔是后裔，雷师后裔可以供着，但不能坏了龙族的规矩，更不能影响龙庭的利益。

更何况，方运的身份非比寻常。

雷空鹤长叹一声，对敖田道：“你们看到了吧，此子牙尖嘴利、胡搅蛮缠。你们马上带着敖旱回去，请内务殿掌殿做主吧。”

“是。”敖田低眉顺眼地答应完，就要飞过来带走敖旱。

“慢着！你们栽赃陷害我有罪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方运望着敖田，右手拎着星火浑天鉴，看样子随时能朝昏迷的敖旱砸下去。

第2719章 流放

“你什么意思！”敖田看了一眼随时可能死去的兄长，怒视方运。

“犯了错，就要认错，现在龙族的小辈连做龙的基本道理都不懂了吗？”方运道。

雷空鹤道：“方虚圣，你未免太过小气了。”

“是啊，我太小气，所以你们要大度。雷家主是不是也要一起道个歉，彰显雷家人的大气？”方运面带微笑，但拎着星火浑天鉴的手丝毫没放松。

不等雷空鹤辩解，那敖田立刻道：“我们错了！请文星龙爵放过我的兄长！”

说完，敖田低下头。

雷空鹤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没再说什么。

那些旁观的皇者却已经明白，这次是方运胜了，敖田认错是小事，但这等于自己否定他们来抓捕方运的正当性，之后的谕令没加盖七龙大印、没龙帝战魂首肯，再也无力找方运的麻烦。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带你的兄长去治疗吧。”

方运收起星火浑天鉴，带着六个队友飞向烛龙城。

雷空鹤站在一旁，看着方运从容离开。

象异皇紧跟方运，笑道：“方运，你挺厉害啊，动动嘴皮子，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看来，人族果然是万界最坏……咳咳，最精明的族群啊。”

“你最近有点皮痒啊。”方运不冷不热地道。

象异皇不动声色后退几步，笑呵呵道：“口误，口误。”

敖焚扫视众多皇者，遇到有相识的，点了点头算是问候，而后传音给所有队友。

“雷家和龙庭的事情暂时揭过了，接下来怎么办？听那几头白龙话里的意思，他们已经把杀死敖原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敖原毕竟是敖震的后裔，而且有烛龙城的身份，敖震陛下哪怕不想惩罚你，其他人不断添油加醋，也会对你极为不利。更何况，雷家和妖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对付你。”

鳗霆皇道：“的确，这是我们最应该小心的，至于妖皇，虽然很强，但我们只要在烛龙城中，他拿我们毫无办法。或者说，我们应该期待他在烛龙城动手，那样龙城必然会防备所有妖蛮。”

“鳗霆皇说的有道理。雷家和敖震陛下那里，最为紧要。我们先去拜见敖震陛下，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岩纹皇道。

方运点点头，带着众人前往烛龙大殿，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先看了看龙影四榜。

这些天，诛皇榜、军功榜和奇才榜的排名变化非常剧烈，方运都排在很靠后的位置。

唯有军爵榜上，方运依旧一枝独秀，无人能够超越。

七个人默默记下龙影四榜上的排名，各有所思。

方运站在龙影四榜，扫视全城。

之前东海龙宫的敖薄不见了，而那章源也没了踪影。

方运心中一沉，但自己在龙城势单力薄，根本找不到人帮自己去寻人，便把事情压在心底，向烛龙大殿走去。

烛龙大殿的正门，有云雾翻腾，狂风吞吐，腥臭四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一行人缓缓突破浓雾，进入大殿正门。

方运望着漆黑的前方，朗声道：“文星龙爵方运，拜见敖震陛下。”

“你到底是文星龙爵，还是负岳！”

大殿之中，传来龙圣敖震的咆哮之声，连同强横的龙威，传遍整座烛龙城。

烛龙城各处的水族妖蛮无论在做什么，全都被吓得一动不动，战战兢兢望向烛龙大殿的方向。此刻，每个人身上都仿佛悬着一把半圣杀器，心中有丝毫不敬的念头就会被诛杀。

“在下是文星龙爵。”方运昂然道。

“既然你是文星龙爵，就证明给本圣看！马上滚去附近的大海眼，前往北极天城，扼守冰原峡谷！不杀三千皇者，永远不得离开！”

说完，黑暗中飞来一块青色龙鳞令牌，把方运撞出烛龙殿。

那撞击明明不强，但方运却好似无法承受，哇地吐了一大口血，然后才收起令牌，跌跌撞撞前往后勤营。

龙威消散。

烛龙城中的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许多水族和妖蛮望着烛龙大殿下的方运，幸灾乐祸，议论纷纷。

“看到没有？他还是被陛下教训了，这一击可不轻啊，必然圣力入体，少说休养十天半个月。”

“敖原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后裔，方运说杀就杀了，敖震陛下必然震怒。不过，敖震陛下毕竟很仁慈，没有亲自杀他，把他发配到北极天城。”

“嘿嘿，他方运要真是厉害，就算在北极天城，也能出人头地。可惜，他不过区区五境，去那皇者满地走的北极天城，死路一条。”

“不过他对付龙庭特使的手段倒是厉害，是个人物。”

“手段再厉害有什么用？你们不知道，那北极天城，乃是龙城星球表面最大的城市，由龙狱主管，因为那里原本是囚禁古妖之地，这也是为什么古妖拼命攻打那里。”

“龙狱啊，那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跟龙狱比起来，龙庭简直就是一群老好人，也只有大监察院能跟龙狱比一比。”

“何止。在龙城开启后，有一批皇者不小心落到北极天城附近，你们猜最后怎么了？一个都没留下，全死光了！没等进入北极天城的大门，就被杀光。其中有几头巅峰皇者，面对妖皇也能大战几百回合的那样，一眨眼的工夫，都死光了。”

“是啊，所以那里的外来皇者很少，就算有，也是被强行征召的，不得不去。就算去了，也跟孙子一样，小心翼翼，随时可能被杀死。”

“那三千皇者才是大问题。现在过去差不多四个月了，诛皇榜排名第一的也不过杀了七百二十一个皇者而已，接下来六个月，他要杀三千，怎么可能！”

“他也就配修修机关而已。”

“哈哈哈……”

在烛龙城各处各族对方运冷嘲热讽之际，方运的其余队友默默跟在方运身后。

“我不想去北极天城……”象异皇带着哭腔道。

方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本来就没想让你们去。有你这种蠢象，反而是我的负担。”

“甲老您真好！”象异皇由衷称赞。

敖焚道：“方运，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去？”

第2720章 众圣化身，如星降临！

“不想。既然找回我的宝物，又在末日殿得了大好处，没事可做，那便去争夺军功榜和诛皇榜。北极天城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方运道。

“连我都不敢去北极天城，你还是五境，如何存活？我看，你还是提前离开龙城，回归人族吧。”鳗霆皇道。

“对！”水枯皇道。

云根皇望了望天空，道：“我感觉，龙城外的众圣的力量越来越强，用不了多久，他们可能降临龙城。到了那时候，龙城必然会成为众圣战场，我们必须提前离开。你是妖蛮众圣的眼中钉，晚走不如早走。”

方运跟着抬头望天，道：“你们也感应到了？”

其余人一起点头。

众人望着天空，现在外面的力量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但偶尔会有巨大的黑影闪过，让人感觉有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攥住自己的心脏。

数息后，方运道：“我去后勤营，交付修好的机关，便从大海眼去北极天城。我既然不在了，你们在烛龙城反而危险，你们趁这些天妖皇还没反应过来，快速离开。我有几个地方，可以推荐给你们。那些地方相对安全，而且周围有一些宝地遗址，不至于白来龙城一趟。”

“这……”鳗霆皇有些犹豫不决。

岩纹皇果断地说：“就按方运的意思做。方运自己，在北极天城还有腾挪的余地，若是我们到了那里，目标太大，反而会让他束手束脚。他能在末日殿杀得了观风者，单凭这一点，就远比我们强。北极天城再危险，也未必比末日殿更危险。”

敖焚想了想，道：“我现在还缺一件半圣宝物，但已经有了眉目，等我得到那件宝物，就去北极天城。不仅是为了帮你，我也想在那里磨砺。毕竟，那里时时刻刻都在战斗，是磨砺自己的好地方。这次跟妖皇战斗，我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

“有勇气！”象异皇转头对方运道，“你给我介绍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云根皇突然一叹，道：“我们竟然就这么分开了。”

众人沉默着，慢慢前行。

方运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从认识的时候，就明白，能这样安安稳稳分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方运说的对，我们把方运送到大海眼后，利用大海眼挪移到离要去的地方最近的海眼，然后便各奔东西。”鳗霆皇的语气有些低落。

敖焚笑道：“只是正常的分开，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么消沉。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等封圣之后，便进行一次聚会。”

象异皇嘀咕道：“封圣哪有那么容易？就算能封圣，谁还有时间聚会？”

哪知鳗霆皇却微微一笑，道：“我相信，我们都能封圣。”

敖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龙牙，道：“要不这样，等我们都封圣之后，看看谁最惨，我们就一起联手相助，顺便聚会，如何？”

象异皇用象鼻子一拍大腿，道：“我看行！我同意！”

“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鳗霆皇诧异地看着象异皇。

“因为将来肯定是我混的最惨！到时候我等着你们来帮我！”象异皇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如果一直这么有自知之明就好了。”方运道。

其余无人轻轻点头。

七人一边聊着，一边进入后勤营，方运把修好的机关拿出来，然后打着敖震的旗号，从仓库中带走大批损坏的机关，比任何一次的数量都多。

以致于后勤官不得不偷偷禀报敖震，很快回返，什么话也没跟方运说，任由方运带走所有的损坏机关。

过了许久，七人从后勤营走出来，向最近的大海眼飞去。

刚刚飞出城一千里，就有整整三十头妖蛮和水族皇者带着大量的大妖王赶来。

为首的是一头狼族皇者，张口大嘴，口水滴落，咆哮道：“方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杀！”

众多妖蛮和水族二话不说，直冲向方运。

方运右手一翻，出现敖震的那枚龙鳞令牌。

“嗯？”

一个威严的声音充斥的天地间，随后，一头半透明的巨大青龙从龙鳞令牌中飞出，然后对着那些水族和妖蛮，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刹那之后，那些水族和妖蛮所在的地方，空间仿佛投入石子的湖泊一样，出现细微的震动。

接着，所有的水族和妖蛮如同被恐怖的力量挤压，瞬间炸开，血浆喷溅，死无全尸。

远处观察这一幕的探子吓得目瞪口呆。

“我们继续走。”方运道。

六个队友又惊又喜。

象异皇低声道：“没想到，敖震陛下竟然要帮你安然到达北极天城，我真不知道这是惩罚还是惜才。”

方运暗中给鳗霆皇传音：“我想知道一件事……”

队伍保持沉默，继续前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敌人，让他们以超过六鸣的速度赶路，很快抵达附近的一处大海眼。

七人停在大海眼边缘。

方运扫视队友。

鳗霆皇，敖焚，水枯皇，岩纹皇，云根皇，象异皇。

六个队友神色各异。

方运展颜一笑，赤诚真挚。

“要说的，路上已经说完。最后，我只说一句话，愿终有一日，我们七圣齐聚！后会有期！”

说完，方运脚踏沙之舟，冲进巨大的漩涡状大海眼中。

六个人看着方运消失在大海眼中，沉默不语。

鳗霆皇轻叹一声，道：“走吧……”

就在这时，天地重重一震。

六个人惊讶地抬头望天。

就见原本清澈的高空之上，竟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密如渔网。

那些裂痕之中，岩浆流动，烈火咆哮。

天空仿佛崩灭。

随后，一颗颗闪亮的星辰穿过裂痕，散发着灿烂的光辉，从天而降。

不过数息间，便有上千星辰飞空，如银色流星雨爆发。

每一颗星辰，都蕴含浓郁的圣道威能，每一颗星辰，都仿佛一方之主。

其中近半的流星雨竟然落向烛龙城的方位。

鳗霆皇长长一叹，道：“我们利用大海眼离开吧，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尊半圣的化身。”

“是啊，龙城，要变天了。”敖焚道。

岩纹皇突然若有所思道：“你们说，敖震陛下是想惩罚方运，还是在保护他？”

众人一愣，因为两件事的时间太过巧合。

众人正想着，就听扑通一声。

“再见！”象异皇直接跳进大海眼之中。

哗啦……

水声响起，方运冲出大海眼，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冰天雪地。

天空，星落如雨。

第2721章 北极冰原

烛龙城外，百星飞临。

“嘶嘶嘶……方运，出来！”

一个阴森尖锐的声音响起，声音里充满无尽的憎恨。

那是一头巨大的绿底红斑蛇，明明只是妖族，但体长达到三百丈，堪比古妖蛇族。

瘟疫之主的化身，降临！

它的身后，还有两头相似的巨蛇。

他竟然不惜消耗本体神念，三化身降临。

“我倒要看看，这次方运如何逃跑！”

说话的是一头银狼，语气中充满了快意。

圣元大陆草蛮之主，狼戮圣的化身，降临！

“本圣，定要夺回长江！”

蛟圣敖宙的化身，降临！

“我要用方运的血，来祭祀我的兄长！”

兵蛮圣的义弟、牛蛮圣牛迅圣的化身，降临。

一头又一头的妖蛮半圣化身如同陨石一样落向烛龙城，足有五百之数。

眼看他们就要落到烛龙城外，烛龙大殿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接着，大殿之中似是传来巨物落地之声。

突然，烛龙城方圆百里的地面轻轻震动，接着一条条由纯黑色烟雾组成的巨龙破土而出，发出洪亮的咆哮，狰狞直上，密密麻麻。

每一条烟雾黑龙都有几十丈粗，几百丈长，如同一道道黑水喷泉，齐齐喷薄而出，遍布地面。

方圆百里，黑龙升腾，圣威浩荡。

烛龙城内外的所有生灵无论是皇者还是大妖王，全都被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原本意气风发的半圣化身们大惊失色，如同遇到鲨鱼的沙丁鱼群，拼命四散。

远远望去，整座烛龙城都被球状的黑雾包裹，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巨大的黑球竟然由无数的黑龙组成，那些黑龙正在进行无序飞行，攻击范围内的所有敌人，宛如疯狂的虫群。

就见一道又一道颜色各异的圣光在黑龙之雾中亮起，裹挟着半圣化身冲出黑龙之雾的范围。

但是，更多的半圣化身因为没有半圣宝物，被黑龙轻易绞杀。

最后，只有不到一半的半圣化身凭借半圣宝物护着其他化身逃出黑龙之雾的范围。

不多时，黑龙之雾散尽，烛龙城中的各族急忙升空观看。

烛龙城方圆百里的环境彻底改变，竟然化为一座大湖。

侥幸逃跑的众圣化身远远地站着，咬牙切齿望着烛龙城，却不敢接近。

就在这时，两个一模一样的干瘦老人降落到那些妖蛮半圣化身的不远处，嘿嘿一笑，道：“可惜，死的太少。”

“王惊龙，今日本圣便灭你化身！”

新仇旧恨一起上涌，狼戮圣大怒，百丈躯体的周边狂风骤起，如同闪电一样扑向王惊龙。

“老夫还有事要做，咱们两界山外分高下！”

王惊龙微微一笑，脚踏金光闪闪的平步青云，急速飞远。

“不能放过人族！”牛迅圣等几个半圣化身跟着追了上去。

在龙城背面的一片海中，一尊半圣化身降落。

那是一个外形是人类的男子，一身白衣，露出半个胸膛，双唇如血。

葬圣谷半圣，薛白衣。

薛白衣望着龙城，双目似有迷离之色。

“不知当年之地是否仍在。”

薛白衣喃喃自语说完，向坠星海飞去。

在一片遥远的水域中，一头巨大的白龙停在半空，神态威严，目空一切。

“本圣找你来了！”

西海龙圣敖泯的化身，降临。

在一处隐秘的山林之中，一头全身紫黑的巨龙紧紧皱着眉头，恼怒地环视四周。

“为何本圣对龙城的记忆如此模糊？该死的祖龙，你到底在封印中对我做了什么！”

镇狱邪龙的化身，降临。

与此同时，各族众圣化身纷纷落在各地。

一些诡异的半圣化身降临后，身化万千，不知所踪。

北极冰原。

海上一片风平浪静，但海边的冰原则是另一片天地，乌云压顶，大雪纷纷，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方运抬头望天，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半圣化身降落，眉头紧锁。

若龙城只是皇者的天下，不足为惧，但若是半圣化身降临，则完全不一样。

哪怕最弱的半圣化身，也要超过巅峰皇者，都有机会胜过妖皇。

即便是皇者，也只能发挥半圣宝物百分之一的力量，但半圣化身，至少可以发挥半圣宝物十分之一的力量。

更何况，每位半圣化身，都能使用更强大的手段。

但是，半圣化身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那便是无法血肉重生，只能靠吸收天地元气或外界力量慢慢复原，相对来说，身体比较脆弱。

不过，强大的实力足以弥补半圣化身的唯一缺陷。

方运回头望了一眼烛龙城的方向，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但随后，目光澄清，脚踏沙之舟，冲进漫天风雪之中。

即便方运有着超远的视力，现在也无法看到北极天城的所在，完全被狂乱的风雪挡住。

方运此刻只能根据地图前行。

前行数千里，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足足有两百丈高的巨象。

血身巨象，古妖百帝部落成员，如同全身泛着血光的远古猛犸，好似一截坚固的城墙，徐徐前行。

一人一象对视。

那血身巨象皇者一看到方运，双目之中血光涌动，嗷地一声大吼，调转身体，冲向方运。

“古妖的背叛者，死吧！”那血身巨象竟然向方运发起冲锋，地面的碎冰与厚雪被他的力量震飞，逆升上天，漫天的风雪仿佛成为它的披风。

方运一眼认出，这并不是古妖外来者，而是古妖战魂。

连战魂都认出自己，可见古妖阵营已经何等震怒。

凡是，方运面不改色，呵斥道：“蠢货，我乃古妖负岳，何曾背叛！”

方运说完，身后冒出星辰之山，代表负岳的传承图浮现在山壁之上，涌动着浩瀚的气息，宛如支撑苍穹的天柱。

血身巨象感受到纯正的负岳气息，急忙停下。

“你……”

“我是树尊安插在龙族的内应！”

说完，方运眉心冒出一副古妖传承图，飞向血身巨象。

那血身巨象感应到这是古妖才能使用的力量，毫不犹豫吸入眉心，发现树尊的确让方运帮忙对抗妖蛮，于是看着方运，犹豫不决。

第2722章 水牢

树尊在古妖一族的地位太高，哪怕古妖祖帝在很多时候都要听从树尊的命令。

毕竟，古妖之中的智者太少，还不如妖蛮。

“滚回去告诉龙城的古妖众圣战魂，我此次来龙城，背负大使命，你们不可阻挠！”

血身巨象问：“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你要去北极天城杀三千古妖皇者，可是事实？”

方运道：“为了获得龙族的信任，我只能如此。不过不一定是古妖皇者，其他皇者也可。我尽量只杀古妖战魂，你们也尽量只派各族的外来者与我对战。”

血身巨象犹豫片刻，道：“众圣化身已经降临，杀一尊半圣化身，可抵五百皇者。”

“我宁可面对五百皇者，也不愿意面对一尊半圣化身。”方运道。

“好吧，祝你一路平安。”

血身巨象说完，从象鼻中喷出一块骨质令牌。

“带上这个，路上的古妖不会为难你。听说你得罪了不少古妖，尤其是四凶之一的古城，好自为之。”

血身巨象说完，慢慢地加速奔跑，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方运望着两倍于自己身高的令牌，无奈摇摇头，收到天地贝中，继续向北极天城的方向飞行。

或许是那令牌的缘故，方运一路上很少遇到古妖，就算遇到，拿出令牌和树尊的传承图，也能安然离开。

在路上，方运还得到几个古妖战魂的指点，绕开了几处战斗最惨烈的地方，利用冰原下方的海洋水道，经过多日，来到北极天城正下方的海中。

从漆黑的水下向上看，上面是不知几千丈厚的坚冰，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在大量的坚冰之中，有一大片黑色岩石显得格外醒目。

那黑色岩石像是山峰的底座，又像是城市的地基，足有方圆三四百里那么大。

在那片黑色岩石的正中心，竟然有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八爪鱼的头部似乎镶嵌在黑色岩石中，只露出八条触腕随着海水轻轻飘动。

那触腕太大了，每一条都有五六百里长，比普通的山峰都粗，简直如同八条软化的山脉，又像是八条大江。

那些触腕的表面，生长着大量的倒刺吸盘，令人望而生畏。

方运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怀疑这超巨型的八爪鱼，应该是一尊水族大圣。

方运不敢靠近，而是拿出敖震的令牌，然后以龙语向那岩石所在的方位传声。

静静等了数十息，突然，其中一条巨大的触腕开海分浪，以方运绝对无法反应的速度和无法抵抗的力量瞬间卷走方运。

方运只觉身体被绞肉机搅碎，眼前一黑一亮，便发现自己竟然位于一处漆黑海底。

方运仔细一看，发现这里不是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岩石墙壁，这里充满了水，风格像极了龙狱的水牢。

方运感受不到这里有人，冷哼一声，舌绽春雷道：“文星龙爵方运，奉东海龙王敖禹、烛龙城主敖震之命，前来支援北极天城！”

过了好一会儿，前方的岩石墙壁缓缓打开，大量的水泡涌出，就见一队蟹将冷漠地横着游进来。

为首的蟹族大妖王冰冷地道：“在下见过文星龙爵。只不过，北极龙城与他处不同，由龙狱管辖，规矩森严，您先要接受重重严查，方可离开水牢。在下这就带您去见管理这座水牢的鲸将军。”

方运点点头，黑着脸跟上去。

一路上，方运想要通过蟹族大妖王打探情况，哪知它闭口不言。

方运只好观察四周，发现这里和镇罪殿的水牢极像，到处都是漆黑的岩石和海水，阴森灰暗，好像完全建立在地底之中。

队伍赶了好一会儿路，才来到一条布满大夜明珠的通道，让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方运向前看去，就见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宫殿，宫殿上没有龙形屋脊，可见这里连一龙大殿都不是。

宫殿上也没有牌匾，只是在侧面有一列龙文。

镇罚分殿第七监第九十二牢。

方运看到镇罚分殿四个字，暗暗松了口气。

龙狱除了主殿，还有镇罪、镇逆、镇乱和镇罚四座大殿，都可关押罪犯，这镇罚殿只关押罪名较轻的囚犯，有些甚至不算囚犯。

而且，镇罚殿前四监关押的囚犯较为严重，后面几监甚至可能会关押一些调皮的龙族孩童。

方运跟着蟹将军进入九十二牢殿中，就见里面有一头巨大的鲸族皇者战魂放下石刻，盯着方运。

那鲸族皇者微微点头，道：“我知您身份高贵，但职责所在，不敢马虎，龙狱的规矩，不能乱。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本官认为你所言有虚，不要说分殿掌殿，就算是监将军都见不到！”

方运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那鲸族皇者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运。”

“哪个种族？”

“与龙族结盟的人族。”

“你为何来到北极天城……”

方运冷声打断鲸将军的话，道：“前方战事吃紧，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在这里磨蹭，是想从我手里要好处，还是受人指使？”

鲸将军冷冷一笑，道：“您身份高贵，我小小的将军惹不起。既然您不愿意回答，那便回水牢里继续呆着，什么时候愿意配合我们龙狱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您放心，您无论要什么，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但是，我奉劝您一句，不经我同意，你永远别想要走出这水牢！”

方运突然轻声一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其他身份，还有镇罪殿的身份，如果你继续为难，可就是在龙狱之中挑起内讧，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本皇只是严格按照龙狱法度行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哪怕是龙圣到此，成为水牢囚徒，也应当按规矩来。”

方运点点头，道：“规矩？在我这里！”

说完，方运身后清气冲天，镇罪文台快速升起。

看到清气的一瞬间，鲸将军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正要开口，却吓得目瞪口呆。

方运身后，浮现一片半透明的宫殿，宛若云中城堡。

主殿上，写着“镇罪”二字。

与此同时，一道道强大的神念降临到水牢之中。

“完了……”鲸将军的身体轻轻颤抖。

第2723章 泄愤

水牢乃是囚禁罪犯的重地，有水族大军严防死守，无论谁敢外放力量，必然会被镇封。

鲸将军本来就在故意刺激方运，让方运动用力量，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权力解决方运，但没想到，抛下鱼钩，鱼没钓上来，飞出一条巨龙。

鲸将军感受到宛如海啸般澎湃的众圣神念，以及方运身后那硕大的镇罪殿正殿，瑟瑟发抖。

龙城找镇罪殿找了不知多少万年，此刻竟然出现在龙狱的分殿之中，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会有半圣降临。

鲸将军心思急转，立刻笑道：“文星龙爵陛下，您误会了。对别人要讲规矩，但您身份尊贵，自然不能用那些繁文缛节。我这就给您发出龙鳞文书，然后陪同您前往监将军那里。”

方运冷冷地看着鲸将军，道：“不必了！今天不给本爵一个说法，本爵不走了！”

鲸将军心中哀嚎，正要劝说，就见宫殿屋顶的墙壁突然重重一震，接着，墙壁开裂，碎石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岩石龙头。

岩石龙头徐徐探下，停在方运的前方，用一对闪着幽光的双眼盯着方运。

“掌殿陛下！”鲸将军急忙匍匐在地面。

方运向岩石龙头一拱手，道：“文星龙爵方运，见过掌殿陛下。”

那岩石龙头轻轻点了一下头，道：“都是自己人，免礼。没想到，本圣的镇罚分殿中，竟然出了吃里扒外的畜生！”

“陛下饶命……”

堂堂鲸族皇者，竟然吓得如孩童般哭嚎起来。

但是，没等他哭完，就见宫殿外突然浮现一个庞大的黑影，接着数条黑色锁链喷出，把鲸族皇者捆个结结实实，拖曳进黑影之中。

方运回头一看，是一头罪龟囚车。

岩石龙头用和善的态度道：“杀死他是便宜他，让罪龟囚车去折磨吧。”

“陛下……”鲸将军的声音消失在水牢深处。

“多谢掌殿陛下深明大义，给了在下一个说法。”方运不亢不卑地抬头看着岩石龙头。

“本圣敖窟，因为事务繁忙，未能远迎，还望文星龙爵不要在意。不过，既然是敖震那老东西送你来，那本圣便不能让你舒坦。”

方运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两头龙圣竟然不和。

敖窟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方运的反应，道：“他让你来杀三千皇者，在寻常地方是杀不够的。北极天城八方共六十四门以及六十四瓮城。其中四大正门都是众圣战场，本圣不想让你送死。其余六十大门，有十七大门和瓮城失守。目前，本圣正计划收复南翼门及瓮城，而古妖一方已经派出重兵把守。所以，本圣便命你即刻前往南翼门外，与古厚军一起收复南翼门。若是无法收复南翼门，别说你杀了三千皇者，就算三万皇者，也别想离开北极天城！”

方运没好气地看了敖窟一眼，道：“陛下，如果我所猜没错，您这是打不过敖震，所以拿我泄愤吧？”

“没错。”敖窟张口承认。

方运道：“那你就错了。我是杀了敖震后裔，被敖震流放到这里的，敖震这是想借刀杀人，让我死在北极天城，事后，他可能会利用这件事针对你。所以，你不仅不应该拿我发泄，还应该全力帮助我，让我完成杀三千皇者的壮举，气气敖震。”

岩石敖窟轻轻一笑，道：“我岂是这般好骗的？敖震若真要害你，随便送你去一处险地，你早就尸骨无存。他知道你曾入镇罪殿，又与雷家和妖蛮不和，再加上发觉众圣化身降临，为了保护你，才借着流放的名头把你扔到我这里。这里是北极天城，众圣化身掀不起什么风浪，雷家和妖蛮的手可伸不到这里，我们龙狱又想知道镇罪殿所在，自然会帮你。可惜，他忘记本圣是有仇必报！”

方运很干脆地白了敖窟一眼，道：“你们龙狱既然想知道镇罪殿的所在，你怎么还要我去送死。”

“和找到镇罪殿相比，泄本圣心头之恨更重要。”敖窟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那你们就不管镇邪井了？”

敖窟此刻哪怕是岩石之身，表情也出现细微的变化。

“你们就不管噬龙藤了？”

敖窟神色再度变化。

“你就不想得到镇罪殿的五龙印玺？”

敖窟为之动容。

“我用一颗圣体果换自由之身，怎么样？”

“十颗！”

“不行，两颗！”

“九颗！”

“三颗，不行我就去大监察院喊冤！”

“成交！”

墙壁再度开裂，黑色的碎石凝聚成龙爪，伸到方运面前。

方运递出三颗圣体果，敖窟立刻抓走。

“说吧，镇罪殿在哪里？”敖窟盯着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在我的血芒界，没有我亲自指路，你们敢面对噬龙藤？”

“你竟然能获得噬龙藤的信任，实乃罕见。我去上报龙庭，待到合适的时机，与你一同去血芒界，收回镇罪殿。不过，你身后的镇罪殿……”

敖窟望向方运身后半透明的一主九偏共十座大殿。

“镇罪殿的主殿你们别想了，但其他地方都在。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至少等龙影四榜结束后再说，我还想争一争奖励。”方运道。

“除了军爵榜，你能争什么？不过，你想要杀三千皇者，最适合之处，依旧是南翼门。其余地方，要么皇者太少，要么有半圣战魂。你以为我送你去南翼门是害你？不，只是压榨你而已。”敖窟面无表情道。

方运心里回了句呵呵，嘴上道：“害我和压榨我，毫无区别。我可以去南翼门，甚至会全力帮你收复那里。不过，我需要一些小权力。”

“说说看。”敖窟语气变得冷淡。

“第一，我要所有机关的特许修理权，你没听错，我负责修理。”

敖窟有些意外地看着方运，道：“我倒是听说过你在烛龙城的事迹，你也的确凭借修复大量机关荣登奇才榜，当时排名不低，前几天的排名又突然蹿到前三十。好！不过北极天城不是烛龙城那种小地方，这里的残破机关数量，大概是烛龙城的成千上万倍。你能修多少，我给你多少！哪怕你只能修理十分之一，也足以稳居奇才榜榜首！”

第2724章 方吹嘘

“好，一言为定。第二，我需要阅读北极天城的所有石刻、虚楼珠资料等等一切我的权限能阅读的东西。当然，若是我发现有用的资料，我也会整理出来交给龙城，算是我的奇才榜功绩。”

“这个简单，本圣同意。”敖窟点头道。

“至于第三，北极天城乃是龙城外城的第一大城，这里面必然有大量交易，我希望用我的东西，换一些石刻或我们人族所需的宝物。”

“这没什么，你可以随便换。”敖窟道。

“不，我的东西太多，我需要专门为我召开一次交易会。”

敖窟的石头面孔露出微笑，道：“不是本圣瞧不起你，哪怕本圣的所有宝物加一起，也没有资格召开一次交易会。”

方运道：“不是本爵瞧不起你，我如果拿出所有，一天开一场交易会，连开三十天都绰绰有余。”

“你……哼！本圣便特许你在城西的大展馆召开一次交易会，十二天后正好有一天的空闲时间，你先给我一份交易物目录！”敖窟道。

“您稍等。”

方运说着，开始整理自己六银体和天地贝中的宝物，最后用龙族的方法，制作成神念石刻，送给敖窟。

敖窟原本一副傲慢的模样，但神念刚接触石刻，双目圆睁，惊讶不已。

“你……你抢了我们龙族的宝库吗？为什么你的很多东西都是以万来计量？”

“因为多。”方运不咸不淡道。

敖窟白了方运一眼，道：“其中那些增强神念、龙体和魂体的神药，你不要交易了，本圣全部收购，你开个价。还有那些整株神药，除了龙庭，没人敢收购！”

“你买得起？”方运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敖窟大怒道：“本圣买不起，难道就不能联合其他龙圣一起买？”

“哦，也对。上面的神药，我最多只卖一半，剩下的我也要用，除非你们给我更好的宝物，比如像天元母液之类。另外，剩下的一半，也不能只卖给你，我还要吸引其他客人，我要留两成。”

“好！”敖窟道。

方运伸手道：“先给我一枚空天地贝，我把能卖给你的神药装一起，然后你去找你的朋友估价。只要在十二天内完成，里面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好！”

敖窟说完，一张口，一枚散发着淡淡彩光的天地贝飞出。

方运接过天地贝，将敖窟所需放入里面，然后收起天地贝，拿出一枚石刻，烙印天地贝中物品的名单，送给敖窟。

“你不把天地贝给我？”敖窟有些不满。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运道。

“哼！”

敖窟接过石刻，瞬间看完，点头道：“好。你列出你想要的物品的名单。”

“最好是太古奇宝……”

敖窟立刻打断方运的话：“你好意思开口？你的东西虽然宝贵，但就算数量增加十倍，也换不来太古奇宝！万界一共才几件太古奇宝？哪怕龙门都比不上。换！”

方运面不改色，道：“我需要天元母液。”

敖窟盯着方运道：“你现在是五境大儒，需要尽快锻天命，我能得到许多加快锻天命的宝物。”

“不好意思，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完成锻天命。”方运道。

“你不吹嘘能死吗？你才多大！”敖窟气坏了。

“那我们打个赌？我一个月后晋升文豪，你给我一件半圣宝物，不能，我给你星火浑天鉴。”方运道。

“你……”

敖窟眼中光芒闪烁，那星火浑天鉴无比珍贵，别说换一件半圣宝物，一百件都能换到。但是，想想方运列出来的宝物名单，突然道：“你在末日殿得到了大造化？”

“敖窟陛下果然智慧过人。”方运道。

“哼！你锻天命完成之后，便可完全驾驭天命之力，接下来，就要铸就圣道根基，的确需要天元母液。我倒是能弄到一些，但不多。你还需要别的什么？”敖窟问。

方运想了想，道：“有没有九极天柱？”

敖窟怒道：“你年纪不大，胃口倒不小！九极天柱是太古奇宝，支撑万界，我刚才的话你没听到？”

“那没有没有九极天柱的碎块？”方运完全不在意敖窟的愤怒。

“呃……还真有，不过在龙城宝库中，别说我，龙帝拿都得消耗大量军功。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军爵奖励未定，若是能再上两步，获封五等军爵，似乎可以要求九极天柱残片的奖励。”敖窟道。

“诛皇榜和军功榜第一，都可晋升一级军爵，我现在是七等军爵，如果两榜第一，是不是就等于获得五等军爵？”方运道。

“当然。不对，你凭什么双榜第一？你双榜第一，加上军爵榜就是三榜第一，你当其他皇者都是废物吗？我看你以后改名算了，改成方吹嘘！”敖窟十分恼火。

“如果我能三榜第一，你敢不敢跟我赌？”方运发问，语气中充满轻蔑。

“敢！这有什么不敢！”敖窟终于被刺激到。

“好，一言为定！我如果三榜第一，我也不要你的什么宝物，只要你帮我找一些我需要的宝物，比如天地之源。”方运道。

敖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怒道：“你怎么不争四榜第一？你若是获得奇才榜第一，也有机会向龙庭要天地之源。”

“我已经准备用奇才榜第一换取入圣果。”方运一本正经道。

“这你都能预订？你简直气死了我了。我……算了。你如果真能四榜第一，获得的海量军功，加上你文星龙爵的身份，也足以换天地之源了。不过，你只能换到很少的一部分……我明白了！”

敖窟突然死死盯着方运，缓缓道：“你这是在为你的文界做准备？天地之源演化文界，天元母液扩大文界，九极天柱加固文界，再加上众生泉，简直就是再造微型万界，这可比创造普通一界都更难。”

方运微微一笑，道：“敖窟陛下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我的确还缺一点天地之源，至于众生泉，我是一点也没有。龙城内有吗？”

“众生泉，早就绝迹，而且在龙族兴盛前就已经绝迹。众生泉，乃是太古奇宝之一。据说，众生泉只存在于帝族居住的帝土之中。坠星海中的确也有帝土，但不过是帝土的边缘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众生泉。所以，你不要想了。没人能创造完美的圣界，各族圣祖不行，孔圣不行，你也不行！”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方运道。

第2725章 洗劫库房

“看来，你低估了众生泉的力量。那可是由死化生、孕育生灵之物，一旦获得众生泉的力量，哪怕是半圣之下，也能从众生借力，帮助你来修炼。若你的文界拥有众生泉，那所有文界生灵都等于是你的分身，他们修炼的所有力量，都会化为你的力量。虽然对于半圣来说，普通人修炼的力量微乎其微，但当数量到达一定程度，会非常恐怖。”敖窟道。

“这点，我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方运道。

敖窟看着方运，道：“你可知祖龙为何是万界第一龙？”

“因为众生泉？”方运问。

敖窟点点头，道：“我们前些年才知晓，当年祖龙之所以能摆脱帝族束缚，自开一族，便是因为众生泉让它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众圣的众生之力，有点像是拿着原始的神矿当武器砸人，纵然是在浪费，但总比空手好。若有了众生泉，便等于把那些神矿提炼成神金并冶炼成武器，差距可想而知。”

“众生泉如此强？”方运不禁动容，实际上他也只是在前不久从末日殿残破的石刻中看到过这个东西，只知十分强大，可以用来增强圣道根基，没想到竟然能直接把众生之力化为己用。

“你这么年轻就能晋升皇者，我怀疑你喝过众生泉！”敖窟道。

方运笑了笑，道：“我有寿玉，的确能获得一定的众生之力，但离吸收众生之力差得远。”

“嗯，寿玉是个好东西，据说是曾经被众生泉浸泡后形成，不过仅仅是沾染众生泉的气息，所以远不如众生泉。”敖窟道。

“这么看来，我更要得到众生泉了。”方运心道。

“众生泉已经绝迹，你不用费力了。不过，哪怕只是得到天地之源、天元母液和九极天柱，你的文界将来也稳胜孔圣。”敖窟称赞道。

“你们龙圣不用这些宝物铸就圣道根基？”方运问。

敖窟没好气地看了方运一眼，道：“我们还是皇者的时候，哪有资格像你一样成为文星龙爵甚至可能成为五等军爵？等我们封圣之后，圣界已经固定，与其把财富换那几件宝物，不如专心祭炼半圣宝物更能提高实力。更何况，我们的圣界和你们不同，纯粹是吸收和储存力量的死地，增强了有用，但用处不是特别大。我们更需要的是能增强身体和神念的宝物，当然，现在主要寻找能增强魂体的宝物。”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一尊半圣战魂。”方运道。

“废话少说，本圣给你一枚令牌，你可在北极天城内做想做的事。嗯，本圣给你两天的休息时间，第三天必须出现在南翼门。至于那场交易会，会如期举行，但你如果在之前杀不满一百皇者，还是不要去了，省着浪费时间！”

敖窟说完，组成龙头的碎石哗啦啦掉落在地，它不知道去了哪里。

数息后，一道黄色光芒飞来，落在方运面前，形成一片尺许长的土黄色龙鳞令牌。

方运伸手一碰，那龙鳞令牌就钻进方手中，在手背上形成一个小巧的令牌图案。

这时候，远处的水族兵将这才快速游来。

为首的是一头龙族皇者，那皇者谦卑地低下头，道：“敖汕见过文星龙爵陛下，敖窟陛下命我担任您的向导。”

方运点点头，道：“先带我去库房吧，我要挑选一些损坏的机关。”

“请您随我来。”

在敖汕的带领下，方运去了一趟储存破损机关的库房。

这里的机关数量和种类，远远胜过烛龙城。

甚至有极少见的圣道机关，都无法批量打造，完全是由水族众圣当作圣宝来炼制，方运根本修不好。

但是，方运却精挑细选，选了七座圣道机关收入工界之中，至于什么时候修好拿出来，不在方运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敖汕也没有多说，若是完好的圣道机关，他必然会阻止，但这种残破的机关不一样，半圣之下修不好，半圣又未必有精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随后，方运开始挑选那些强大的非圣道机关，像龙雷战具、龙火战具这种顶尖的残破机关，方运一拿就是上千件，看得敖汕心惊肉跳。

敖汕不得不在一旁提醒道：“文星龙爵陛下，您若是拿的太多，到时候送不回来，不止敖窟陛下，龙庭也会震怒。”

“放心吧，大多数都会修好送回这里，毕竟我还要争奇才榜第一。”方运道。

敖汕两眼望天，方运真是什么都敢说，大多数都会送回，那少数呢？

方运收走大量残破机关后，没有完，还跟敖汕去另外的仓库收取大量修复机关用的材料和组件，为了更好更快修复，特意要了两倍的量。

敖汕差点想问方运这是用来修机关还是用来组装新机关，但最终闭上嘴。

接着，方运要来北极天城所有机关的设计图，这倒不算秘密，因为这些东西就算放古妖众圣面前，他们也制作不出来。

方运的最后一站，便是虚楼石刻馆，里面摆放着大量的虚楼珠和石刻，记录了大量的信息。

“这就是知识的海洋！”

方运赞叹完，立刻冲进去，不是去阅读，而是直接利用奇书天地快速记录所有的虚楼珠和石刻中的内容，有些内容太过艰辛晦涩，若是认认真真阅读，没有一年的时间绝对不可能读完。

遇到特别感兴趣的，方运会忍不住阅读，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全部记录。

奇书天地内多出大量的书籍，让方运倍加心满意足。

完成这一切，方运睡了个好觉，进行全身心的休息。

又睡了一天，方运大吃一顿，才赶往南翼门。

这时候，方运才有心思观察北极天城。

这里是原本是一座悬浮在寒冰和海上的巨山，后来不知谁从山脚横切一刀，切成一片巨大的平台，整座北极天城就在挖空的平台之中建立。

北极天城在风格上模仿龙城主城，但更加粗犷野蛮。

从高空看去，北极天城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市，中间有一座巨大的高塔，四面城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军械和军事建筑。

四面八方的城墙都沦为战场。

四面城墙之内，则像是方圆数百里的湖泊。

第2726章 南翼门

这是一座被城墙包围的水中城市。

北极天城除了外城墙，还有内城墙，两道城墙之内环状水域如同巨大的护城河，护卫着内部的北极天城。

和大多数城市不同，这座城市完全浸泡在水中，各种建筑看上去像是装饰，内部的水体才是水族真正的住所。

所以，北极天城最快的道路不是坚硬的石头路面，而是四通八达的水道。

北极天城被分成许多区域，任何人要跨越区域，都会接受严格的盘查。方运只要亮出手背上的令牌图案，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方运穿过内城墙，进入内外城墙之间的水域，浮出水面，远远望去。

南翼门外有一座方方正正的瓮城，但瓮城已经被古妖占领。

和其他地方的战斗不同，这里的古妖在防守，水族却在攻打城墙。

北极天城的城墙高出水平面百丈有余，宛如连绵不断的山峰，上面遍布坚硬的冰层。

密密麻麻的水族战魂犹如蚂蚁一样，冲出水面，利用各种手段攀登城墙。

章鱼八爪鱼等水妖视城墙如平地，迅速攀爬。各种有鱼鳍的鱼妖难以直接攀爬，使用妖术制造向上冲击的逆流，顺着逆流直接飞到城墙之上。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强大的水族合力，制造滔天巨浪，托着数千万的水妖涌上城墙。但是，这滔天巨浪往往在半路上就会被古妖击溃，真正能冲到城墙上的水妖不足十分之一。

城墙之上的古妖战魂则凭借身体的力量，几乎不用什么机关器械，在城墙上与水族展开激斗。

水族龙族的体形以庞大著称，但是古妖的身体更大，皇者动辄有两三百丈高或者五六百丈长。

方运只看了几眼，便皱起眉头，暗骂敖窟不把自己当人看。

南翼门的城墙之上，竟然有一头皇者百里水母战魂！

古妖四凶之一。

那百里水母自己独立坚守一段两里长的城墙，因为它的身体能覆盖那么大的地方。

在它那标志性的水母帽之下，有数以万计的透明触须，如同海草一样飘荡。

它的触须下面，连接着许多傀儡。

或是古妖，或是水族，有皇者，也有大妖王。

方运仔细一看，皇者一百零五头，大妖王上千头。

这才是真正的百皇之主。

根本就没有水族攻打百里水母所在的城墙，它就跟睡觉似的，漂浮在南翼门城墙的中心位置，如同一尊半圣一样，牢牢震慑所有的水族。

方运这才明白敖窟逼自己来的理由，那百里水母哪怕一动不动，就已经对南翼门的水族造成沉重的士气上的打击。

龙族最强的皇者，或许可以击退这头百里水母，但绝对杀不死。更何况，龙族也不会把最优秀的几头皇者派到北极天城。

半圣之下，古妖四凶堪称无敌。

方运正想着，百里水母突然从城墙上跳下去，落入水中，整个身躯控制上百皇者和上千大妖王，如同绞肉机一样横扫城外的水族，甚至在战场上生生杀出一片空白。

最让方运受不了的是，百里水母的一百零五头傀儡皇者中，竟然有三头有半圣宝物！

妖蛮身为万界之主，平均一下，一尊半圣也没有三件半圣宝物。

大杀完毕，百里水母似是轻蔑地扫视一众水族，漂浮回城墙之上，继续闭目养神。

百里水母其实有个巨大的弱点，在它没有控制足够的傀儡的时候，它会很弱。

但是，这头百里水母没有弱点。

方运无奈摇头，在敖汕的带领下，前往南翼门的大营之中。

南翼门外的水底，有一座遍布夜明珠的巨大建筑，建筑的顶端甚至露出水面。

大营之中，水妖们游来游去，忙忙碌碌，没有一条闲鱼。

除了方运。

方运跟在敖汕后面，脚踏沙之舟，打量四周。

这里和龙族奢华精致的风格不同，非常粗糙，而且不像是老旧的建筑，像是新建立起来。一些痕迹显示，这里曾被战斗波及。

方运未等走到大营门前，就见一头黑龙率领众多水族游出来，那黑龙皇者微微低头，朗声道：“南翼门将军敖康，见过文星龙爵陛下。”

方运则一摆手，道：“军务要紧，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安排一个大妖王带我熟悉这里的情况即可。在这里，我应该听敖康将军的命令。”

那些水族的神色为之一缓，敖康道：“文星龙爵陛下深明大义，敖康佩服。既然您如此说，那敖康这就回殿中处理军务。龟结，你带领文星龙爵陛下和敖汕……”

敖康还未说完，东面的水上突然传来巨大的喊杀声，刺耳的警报机关响彻整片南翼门附近。

一头体型庞大的龟族皇者大叫：“不好，南构门一段城墙被破，一些古妖突袭而来，一旦他们突破侧翼，南翼门上的古妖一定会大举进攻，甚至可能攻破内城墙！”

“走，跟本皇去拦截东侧的古妖！”敖康甚至来不及跟方运说话，率领众多水族，急速向东面游去，所过之处水声轰鸣，海水形成大片的水泡，仿佛被烧开一样在沸腾。

大妖王龟结忙道：“文星龙爵陛下，南翼门危险，还请您回到内城……”

方运打断它的话，道：“我也去东侧看看！”

说完，方运脚踏沙之舟，直冲东侧。

敖汕带着一队旗鱼妖紧紧跟随，龟结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喊叫：“陛下，留步！您只是五境，如何参与皇者之战？那些古妖，哪怕是五境，都能力敌普通水族皇者！您若是在此地阵亡，敖窟陛下定然会震怒，我们都要跟着受刑！陛下……”

龟结没等喊完，方运已经消失在它的视野中。

“唉……”老海龟长叹一声，急忙划动四爪追上去。

很快，方运飞出水面，从半空看去。

就见前方有大量的古妖踏水而来，在它们之后，激战连天，神光闪烁，似是有别的古妖在阻挡南构门的水族。

很快，南翼门将军敖康便迎向袭来的古妖，双方大战。

由于南翼门的主力都被正面牵制，一时间无法派来更多的水妖，而古妖早有准备，一时间，水族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方运本来还想先看看情况再说，结果不断后退的水妖竟然到了自己身边。

方运所在成了前线！

突然，一头暴躁的皇者熔岩猿一指方运，道：“这是古妖叛徒方运，杀了他，奖励一件半圣宝物！”

第2727章 轻松退敌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古妖战魂对自己这么在意，看来古妖众圣战魂还没有达成一致，自己还要继续背负古妖叛徒的骂名。

敖震要方运杀三千古妖皇者战魂，身为负岳一族传承人，方运有点纠结。

现在不纠结了。

“你们也配杀本爵？”

方运手持星火浑天鉴，猛地甩出，就见星火浑天鉴在水面上瞬间变成一个不断膨胀的金属圆盘，表面火焰环绕，急速旋转着横飞，扩大到方圆数里。

如同巨大的磨盘砸在蚁群中。

众水族惊讶地看到，星火浑天鉴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恐怖的圣威和太阳真火直接毁灭皇者之下所有古妖，最前面的那头皇者熔岩猿的魂体瞬间崩散，其后的古妖皇者作鸟兽散，或上飞，或潜水，远离星火浑天鉴的范围。

数息之后，几头最强大的古妖皇者联手，天空风云变色，海水炸裂，一道道恐怖的力量袭来，把星火浑天鉴生生打退。

方运终究不是半圣，无法发挥星火浑天鉴全部的力量，也无法压制数量众多的古妖皇者。

但星火浑天鉴的出现，稍稍限制了古妖的追杀，让水族可以快速重整队伍。

“多谢文星龙爵陛下。”敖康急忙感谢。

“南翼门大营应该有半圣宝物，你怎么不用？”方运问。

当年的龙族的力量比现在的妖蛮更强，囊括万界，各种天才地宝无穷无尽，大量的圣道宝物被制造出来，这六十四道门的将军，必然个个掌握半圣宝物。

敖康无奈道：“我们南翼门倒是有一件分海圣枪，但那是用来震慑百里水母和南翼门的古妖，若是我拿来这里，大营顷刻间不保。”

“这样啊，那我借你三件。”

方运说完，神念进入天地贝中。之前有些半圣宝物或换取其他宝物，或捐给圣院换军功，或留在血芒界，不过最近在末日殿得到两件不错的半圣宝物。

很快，方运拿出得自敖原的西海王冠，得自狮惧皇的金狮巨鼓，还有之前星神一族的红巨之火，分别借给敖康等三头水族皇者，然后自己手持子夏笔，奋笔疾书。

敖康等三头皇者有点懵。

虽说龙族家大业大，但摊子也大，龙城处处起烽火，大部分城市之中，只有半圣才拥有半圣宝物，也只有北极天城这种重镇，少数扼守要害位置的皇者能得到半圣宝物。

加上沙之舟和星火浑天鉴，方运竟然一口气拿出六件半圣宝物，哪怕是当年龙族颠峰时期最受宠的真龙皇者们，也没这么大的魄力。

不过，有半圣宝物总比没有好，三尊皇者立刻动用半圣宝物。

敖康一拍西海王冠，就见内外城墙之间的海水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凝聚成一头又一头万丈水龙，轰击古妖皇者，水龙越来越多，远远望去，像是密密麻麻的泥鳅一样在水中空中穿行。

另一头龟族皇者捧着红巨之火，轻轻一摇，就见天空开了一个大洞，一颗颗直径数百丈的大火球呼啸着落下，很快便覆盖前方所有的古妖。

第三头皇者章鱼皇者高举金狮巨鼓，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双方阵营之中回荡，水族一方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越战越勇，而古妖一方则心烦意乱，忍受着刺耳的声音以及鼓声中强大的圣威。

数息之后，古妖阵营中突然升起一面残破大旗，那黑色大旗迎风招展，方运仔细一看，整面大旗竟然由无数的龙卷风组成。

那古妖一挥大旗，恐怖的黑色神风爆发，整片战场变成了风口，水龙东倒西歪，火球四处乱飞，连鼓声都被风声压下。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

方运一抛星火浑天鉴，远超任何半圣宝物的圣威如一只巨拳砸下，击溃漫天神风。

“撤！”

古妖皇者们一看不妙，急忙撤退。

“送上门的军功，岂能容你们逃掉！拦住他们！”

三头皇者早知方运要来杀古妖皇者，连半圣宝物都是借的，自然不会抢功。

于是，就见敖康一声长啸，龙尾一摆，妖蛮所在的水域突然下沉，而他们四周的水却猛地升高，形成厚厚的水墙。

接着，四面八方的水在西海王冠的影响下，仿佛变成坚硬的钢铁，一波接着一波向下猛砸。

这西海王冠在龙族皇者手中，威力远胜在方运手中。

另外两头皇者也帮助拦截。

方运手持子夏笔，调动所有的力量，一心二用。

方运如同剑仙一般，每挥动一下子夏笔，必然有一道寒光从笔锋中飞出，瞬间扩大成十数里长。

方运不仅使用了一挥而就的力量，还使用了一气呵成的力量，就见身前不断地凭空凝聚霜寒剑光。

一剑霜寒十四州。

每一道剑光所过之处，海水带着巨大的轰鸣声被分开。

几息后，前方的水域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霜寒剑光分切成一块块独立的区域，由于霜寒剑光之中蕴含枯朽之力，那些大妖王触之即死，而古妖皇者也大都被斩成碎块，只有极少数特别强大的古妖皇者可以挡下霜寒剑光。

剑光闪烁，杀意纵横。

古妖皇者终于彻底溃败，就见一头古妖用那黑色大旗一卷部分古妖，化为一阵狂风，飞上半空，远远逃窜。

其余的古妖皇者破口大骂，但等待他们的是，是突然化为千丈巨船的沙之舟，在水中来回飞窜，如同巨大撞角，不断撞击古妖皇者。

战魂的身体略逊于活着的古妖强大，很快被方运彻底击杀，化为一道道微不可见的灵光返回古妖大营，很快就可以重生，但许多力量要重新修炼。

连半刻钟都不到，方运便率领众将击退偷袭的古妖，得胜而归。

敖康在大营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感谢方运，并清点方运的功劳。

这一战，方运杀死大妖王超过一千，而死于方运之手的皇者战魂，足有三十四头。

“有点少啊！”

方运有些不满意，毕竟皇者战魂比正常皇者更容易杀。结束庆功宴后，方运走出大营，望着南翼门上的百里水母。

方运一指百里水母，问：“解决那头百里水母等于杀多少皇者？”

敖康忙道：“那百里水母本来就控制一百零五头皇者，真要杀了它，数量只能算杀了一百零六头皇者，但论军功，要超过杀两百头皇者。”

第2728章 反攻

“嗯，还算合理。你们有没有讨论过杀百里水母的方案？”方运问。

敖康苦笑道：“有啊，而且步骤很简单，先杀光它控制的皇者，再杀它。”

“整座南翼门，也就一百多皇者战魂吧？”方运问。

“加上我原本只有一百一十三位，后来这百里水母来了攻破南翼门，又调了七十六位来，不然百里水母率古妖一次冲击，大营就没了。每次百里水母冲击大营，都有附近的友军相助，不然我们根本挡不住它。”敖康道。

“你们的数量比它控制的皇者傀儡多，还挡不住？”方运问。

敖康无奈道：“我们数量多，但各有心思，我们是不怕死，但也不能乱送死，而且各有各的战斗方式，谁在乱战中还去配合别人？没那么多时间想。那百里水母不一样，指挥一百多皇者如臂使指，完全就像是一个人一样，根本比不了。”

“你们战魂能不断复活，也不行？”方运问。

“我们是能复活，但也需要时间，而且短时间内死亡次数越多，复活越慢。您不知道，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有一些战魂因为复活太频繁，魂体彻底崩溃。都说圣念不灭，战魂不死，但还是有限度的。听说，有一些半圣战魂彻底消亡。所以我们后来战斗都有一些顾忌，不敢乱送死。”

方运点了点头，道：“对面也一样吧？”

“那当然。百里水母的傀儡皇者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了。唉，被百里水母奴役的战魂真惨啊，它们巴不得早点死，可完全不受控制，只有战死后才能离开百里水母。”敖康道。

方运想了想，道：“我想试试。”

“您的意思是……”

方运看了看四周，道：“附近的战场，没有外来者吧？”

敖康摇摇头，道：“外来者哪敢来这里，都是我们战魂打生打死。”

“那就好。”方运说完，拿出半圣敖窟的令牌，“我要下封口令！”

“您放心，你无论做什么，也不会走漏风声。不过，您要干什么？”敖康道。

“准备一下，我们要夺回南翼门！”

方运说着，坐在武侯车上，驱使沙之舟驶向南翼门城墙。

“现在？”

“现在！”

敖康犹豫数息，道：“那我就赌一把！反正这仗打得窝囊，不如拼一拼！鸣鲸！”

大营之中的所有鲸族浮出水面，齐齐喷吐水气，形成连绵不断的鲸鸣，犹如人族成千上万号角齐响。

总攻的鲸鸣一出，南翼门所有水族大军开始聚集。

最后，上亿水族聚集在南翼门的城墙之下，浮在水上，方运与敖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城墙之上，众多古妖向下探头看，那百里水母毫不在意漂浮在城头。

方运抬头望着高大的城墙，道：“所有皇者听令，接下来，你们与我一起进攻百里水母。不过，一开始你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去杀百里水母，而是防止其他古妖救援百里水母。等到最后关头，我一声令下，你们便要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与我联手杀死百里水母。懂么？”

上百水族皇者，无一开口。

单单之前一口气拿出六件半圣宝物的大手笔，已经镇住他们。

“很好，敖康，你开始指挥，我会寻找时机，攻上城墙！”方运道。

“遵命！”

随后，敖康下达攻城命令，就见无数水妖喊叫着，或攀爬，或踏浪，冲向南翼门。

一艘艘装载着大型机关的大船行驶到大军之后。

在双方交战的一刹那，一件件大型机关突然发威。

大量的火焰、毒雾、巨弩、巨石等等等等从机关飞出，落在南翼门城头，扰乱古妖防守。

敖康低声道：“这些机关耗费极大，船上的物资，最多能维持一刻钟。”

“嗯。”方运随意地答应。

时间慢慢过去，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在大量机关的阻挠下，已经有部分水族登上城墙，但却始终无法站稳脚步，双方在城墙上不断拉扯。

“陛下，还剩半刻钟了。”敖康提醒。

方运点点头，命令道：“所有皇者，出击！”

早就跃跃欲试的皇者们露出兴奋的表情，或在水中游动，或在天上飞翔，以方运为中心，抵达南翼门之下。

“起！”

敖康头戴西海王冠，手持分海圣枪，一声令下，南翼门下三里宽的水域突然集体上升，很快升到和城墙一样高。

水族如同在平地上杀向城墙。

这北极天城除了水族，还有众多龙族下属的非水族，他们擅长陆战，抵达城墙之后，立刻站稳脚。

方运的正前方，百里水母突然飞起，巨大的水母帽如同风雨中的大伞，剧烈的晃动起来。

水母身下的被控制的众多傀儡全部醒来，主动攻向方运等皇者。

方运身后，浮现一座双龙拱门，浓浓的死亡气息从中散发出来，那大门之内是昏黄色的雾气，仿佛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死寂，同时散发着极冷的凉意。

比北极天城的寒冰更冷。

所有皇者本能地远离。

一头古尸皇者从大门中走出。

干瘪的尸身，绿色的火焰眼睛，邪恶的气息，枯朽的面容，让所有水族倍感压力。

它们是战魂，但它们把自己当活着的生灵，毕竟它们留有生前的记忆，也有喜怒哀乐，但古尸不同。

古尸是死的。

接二连三的古尸从挪移征伐之门中踏出，当第五十头古尸皇者出现后，方运才停下。

前方，众多水族皇者已经跟百里水母的傀儡们战斗起来，有方运借给他们的三件半圣宝物加上分海圣枪对抗百里水母的三件半圣宝物，一时间双方不分胜负。

“去吧。”

方运命令完，自己没有上去，而是拿出茶具，开始烧水泡茶。

五十头古尸皇者宛如饿虎一样，直扑百里水母控制的傀儡。

很快，第一头古尸皇者和一头傀儡皇者相遇。

方运看都没看，低着头，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突然，那古尸皇者大吼一声，抱住那傀儡皇者，轰然炸开。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傀儡皇者的身躯被炸得四散，并以极慢的速度恢复，但是，随后的第二头古尸皇者冲过去，同样炸开，留下浓浓的尸毒雾气。

那头傀儡皇者阵亡。

方运依旧没有看战场，一仰头喝光茶水。

身后，两头新的古尸皇者从挪移征伐之门中跑出，冲向百里水母。

百里水母的触须似乎在抖。

方运开始喝第二杯茶。

第2729章 古壁石门

一直在观察战场的双方皇者面露疑惑之色，一边继续战斗，一边继续观察方运和他身后那奇特的大门。

一些龙族怀疑那是征伐之门，但和龙族记载的征伐之门并不特别像。

一部分古妖则感觉像是挪移之门，可又和古妖记载中的挪移之门有一定的差别。

但是，无论怎样，这种召唤强大力量的秘法，都会消耗极大的力量。

按理说，方运就算再强，也应该有个限度。

但是，一头又一头古尸皇者拼死攻击随后死亡，一头又一头新的古尸皇者从大门中走出，慢慢地，双方都变得难以置信。

因为，每头皇者蕴含的力量都是五境的几十甚至上百倍，就算方运体内的才气再多，也应该耗尽。

但是，方运一直坐在那里喝茶。

敖康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陛下，这茶我能尝尝吗？”

“只准喝一杯，再多拿钱买。”方运把一杯茶推过去。

敖康心道小气，毕恭毕敬地拿起茶水，先是小小地品了一口，面露疑惑之色，然后慢慢喝光。

他是一头黑龙皇者，体长百丈，而杯子只有一寸高，他饮茶，简直是大象喝一滴露水。

众多皇者看向敖康，希望他能说出方运连续不断维持召唤古妖皇者的原因。

敖康失望地把茶杯小心翼翼放回方运面前，道：“陛下，您这茶，没有恢复力量的功效？”

“这就是普通的灵茶，哪里会有那等功效？如果真有那种神茶，我舍得给你？”方运道。

敖康尴尬一笑，默默后退。

偌大的黑龙皇者，像个受气包一样缩手缩脚。

其他皇者看向敖康，敖康无奈地轻轻摇头，表示没有找到方运力量不竭的原因。

一开始，那百里水母还不服气，凭借强大的天赋，要与方运周旋。

但是，古妖皇者根本什么都不管，就是冲上前然后同归于尽，任百里水母有万般手段，也无法起效。

在死了十四头傀儡皇者之后，百里水母不得不收缩防守，并驱使三头傀儡皇者使用三件半圣宝物。

一些古尸皇者刚靠近百里水母，就见一头贝族傀儡皇者的贝壳内神光一闪，分化为与古尸皇者数量等同的红色光线，红色光线瞬间落在近处所有古尸皇者身上。

也不见有任何声响，那贝族皇者只是轻轻一晃，那些红色光线瞬间膨胀到碗口粗，携带恐怖的威能，瞬间穿透所有古尸皇者。

所有古尸皇者都没有准备，少数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为尸毒烟雾返回挪移征伐之门。

大多数古尸皇者在受到重创后，还有一战之力，但下一刹那，红光收缩，聚集在每个古尸皇者的伤口处，形成诡异又莫大的力量。

就见红光突然爆开，所有的古尸皇者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倒飞出去，飞出十数里，全身都遭到粉碎性打击。

这次遭受红色神光攻击的古尸妖皇有三十七头，十九头死亡回归百棺岛，剩下的十八头迅速养伤，再次前冲。

敖康在方运耳边解释道：“这件宝物原来属于异族，名字起得很俗，叫十二万光，一次最多可外放十二万道红色神光。缺点是神光无法集中，在这种大规模战争中远胜许多半圣宝物。”

方运点点头。

“那件呢？”

敖康望去，就见一头青龙皇者傀儡一张口，隐约可见喉咙里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随后就见蓝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发而去。

那青龙傀儡一边喷火，一边转动头颅，锥形火焰在天空肆虐，淹没最后的古尸皇者。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明明是火焰，但火焰所过之地，万物冻绝，出现薄薄的冰层，城墙、海水以及附近进攻的水族，全都被冻在半空。

一息之后，青龙傀儡喉咙中的水晶突然一转，就见所有被冻住的古尸和战魂，体内突然向外喷发淡红的火焰，与体表的蓝色冰层相遇，形成奇异的对撞。

刹那后，所有战魂都化为细碎的冰块，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冰块继续碎裂，成为细碎的蓝色粉尘，最后，融化为水。

“很强。”方运点点头。

敖康道：“那是咱们龙族的宝贝，名为晶炎冰石，将龙炎转化为冰炎，因为两种力量最后对撞，威能猛增数倍，外加有冻结万物的威能，最是难对付。半圣若是口含晶炎冰石，能直接冻绝太阳，最后将太阳熔化成水，何等可怕。”

“第三件是……石门？”方运抬头望去。

“第三件是防御圣宝，但更糟。”

方运向第三头皇者傀儡望去，那是一头蟹族皇者傀儡，青色的大蟹壳上，竟然背着一扇石门。

方运的目光落在石门上，久久没能移开。

那石门也没什么特别，像是随随便便从山体中挖出大石头，然后用各种工具粗粗地造出来一个灰色的大石门，有门框，有门板，但两扇门板相连，无法拉开。

石门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丝毫的美感。

敖康苦笑道：“那是古壁石门，制作方法堪称暴殄天物，但材质非常独特，至今没人能认出来。”

方运道：“负岳一族中有记载，一尊古妖祖帝非常巧合地遇到重星团，费尽力气取下一块。重星本是星辰压缩到极致形成，重星团是无数重星凝聚而成，太过奇特。古妖向来不善炼器，那祖帝也拿这块重星团没办法，只知道适合打造成防御宝物。这件宝物没有进行特别的炼制，仅仅打造成门形然后使用，直接由神材晋升为半圣宝物。那祖帝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哪怕耗时日久，也应该以此物为主材炼制成防御祖宝。”

敖康惊道：“还有这种神物？天地间神材极多，需要经过特别的炼制才能成宝，这身材不需炼制炼化，一经动用就能成为圣宝，可是从未听说过啊。”

“这种神材还是有一些的，但太少，也难以炼制，所以你们没听说过。这件东西，比另外两件加起来都麻烦。”方运道。

敖康道：“谁说不是！我们南翼门之所以失守，基本输在那道破石门上。这石门特别诡异，所有的力量靠近后，都会消散，而且，哪怕我们让鲸皇去撞击，也丝毫不动。”

方运道：“这古壁石门有三种特别强的威能，一种是万世不移，除了它的主人没人能动他，一种是破尽万法，能驱散一切外力。第三种，是三世不灭。”

第2730章 天降福星

敖康目瞪口呆，道：“万世不移不过是大圣宝物的威能，那破尽万法和三世不灭，可是祖宝威能啊。一件半圣宝物有一种半圣威能已经算上品，有的半圣宝物根本没有，只是普通圣道力量，像那十二万光，本身没有什么威能，纯粹是圣道力量。这古壁石门竟然有三种，而且，它还有半圣威能。”

“对，还有一种不算特别强的半圣威能，身化天地，一旦想跨越它，它就会在我们的意念中变得如星辰那么大。所以，我们无法绕过古壁石门，除非我们有光的速度，一眨眼能绕一颗星辰一圈。最可怕的还不是它有威能，因为皇者之下就算得到半圣宝物，也无法发挥其中蕴藏的威能，但古壁石门只要用出，便会自行外放部分威能。”

“我说这古壁石门怎么这么强，原来是四重威能重宝，如果是祖宝到没什么，但只是半圣宝物，万界也没几件吧？我之前向上面请求用宝物克制，上面却一直拖着不管。原来不是不管，是没有半圣宝物能克制它。除非半圣亲来。”敖康倍感头疼。

附近的水族也满面愁容。

方运道：“可惜了，这件宝物太重要，我们就算能解决百里水母，也得不到，必然有古妖众圣盯着。这东西在皇者手里，等于把祖宝给皇者用。”

“您的意思是，我们拿百里水母没办法了？”

“不一定。”方运笑了笑，继续喝茶。

敖康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观战。

十二万光与晶炎冰石两件半圣宝物的力量太过惊人，古尸皇者自己又没有半圣宝物，不断死亡。

但是，比两件圣宝更让人惊讶的是，那怪异之门源源不断涌出古尸，永不枯竭。

“您这大门后面，连通的坟场有点大啊！”敖康小声嘀咕。

方运继续喝茶。

方运喝完第四壶茶，不再烧水，而是在武侯车上坐直身体。

敖康发现这个小细节，急忙放弃指挥战斗，靠近方运。

方运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敖康道：“对，傀儡终究是傀儡，力量比战魂稍差，其实大概在一刻前，那百里水母就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在催动两件圣宝。不得不说，百里水母果然天赋异禀，换成我，最多能坚持半刻钟。”

“它的傀儡也损失过半，准备一下，一旦击溃它大部分傀儡，我就近身攻击。”方运道。

“您……您知道百里水母的弱点？”敖康忍着兴奋问。

方运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您简直是天降福星！”

敖康说完，神色一变，暗中传音叮嘱道：“听说外面来了许多半圣化身，有不少要杀您。我建议您留在战区，它们进不来，您若是回到城中，怕是会被他们盯上。他们是不敢在城中杀您，但总会想办法打击您。”

“他们敢在城中动手。”方运道。

敖康道：“我不信，半圣化身若是敢在北极天城中杀你，那么，龙城会直接开启两界通道，追杀那半圣本体。妖界都救不了！”

“如果能杀死我，妖界不在乎一尊半圣圣陨。”

“这就麻烦了……”敖康道。

“放心，我有敖窟陛下的令牌，我真希望那些半圣化身出手杀我。”

“也是，您有令牌在身，等于得到整座北极天城的庇护，只要不出意外，半圣化身杀不死您。”敖康道。

“百里水母的力量，已经开始减弱，准备动手！”方运道。

于是，敖康发出冲锋的命令！

大量的水族战魂开始不计后果地攻打南翼门，而且，有一个小细节，许多人没有发现。

古尸皇者还是不断死，但从挪移征伐之门中出现的古尸却比死的多。

当整整一百头古尸皇者出现后，双方才发觉战况有了变化。

“暂时后撤！”

古妖的统帅急忙下达命令，那百里水母愣了数息，开始缓缓后退，始终让那背着古壁石门的蟹族皇者跟在身边。

古妖一撤退，露出空档，古尸妖皇们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展开攻击。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仿佛水族的唯一统领，徐徐向前。

短短十几息内，百里水母的皇者不断减少，最后只剩十七头。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百里水母的神念话语在古妖群中震荡，随后，就见那青蟹皇者傀儡身躯向上一拱，巨大的古壁石门高飞上天，然后向下降落，不断变大。

眨眼间，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石门挡在两军之间。

石门之后，百里水母的神念变得异常愉悦，以南翼门外水族的力量，让他们打一百年也不可能撼动这石门。

即便被石门隔断了视线，百里水母也仿佛能看到对面水族绝望的神色……

百里水母突然愣住。

因为，方运身后的那道门，竟然突然出现在前方。

没等百里水母反应过来，上百古尸皇者宛如山洪暴发一样冲出，冲进百里水母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母帽中。

一百皇者，尽数开始毁灭性攻击并爆开。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蘑菇云在百里水母所在的地方升腾，恐怖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传播，那些想来救援的古妖战魂根本无法近身，连自保都困难。

百里水母的身体被炸得四散，它最后剩下的傀儡全部死亡。

百里水母一半的实力，取决于傀儡。

而现在它自身的实力，因为过度使用半圣宝物，又要抵挡面前的古尸皇者，已经耗尽。

大冲击之后，漫天的水母碎片徐徐蠕动，想要融合到一起。

沙之舟载着身穿紫衫大儒袍的方运缓缓从挪移征伐之门中驶出。

“拦住他！”

古妖们疯了似的冲向方运。

但是，之前的大爆炸让他们离得太远。

方运身后，星火浑天鉴如旭日升起。

大片的太阳真火犹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覆盖百里水母的每一块碎片。

完整的百里水母，不会畏惧这种程度的太阳真火。

力量充足的百里水母，即便被炸成碎片，也不会畏惧。

但力量耗尽加身体化为碎片，却万万敌不过太阳真火。

城墙之上，爆发出密密麻麻的神念惨叫。

百里水母的每一块身体碎片，都在哀嚎。

墙头化为火海，而百里水母被烧成灰烬。

“完了……”

古妖大军士气崩溃，四散而逃。

第2731章 反扑

在古妖大军逃跑的方向，大批的古妖正准备赶来救援，但看到这个场面，全都惊讶地停下脚步，主力的士气已经崩溃，百里水母阵亡，他们已经无力回天。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巨大的古壁石门，然后看着方运，无法想像半圣之下会有人能跨过来，而且仅仅是一个五境，连皇者都不是。

方运不去管那古壁石门，控制沙之舟和挪移征伐之门，追杀古妖战魂。

数息后，那古壁石门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古妖大营。

没了古壁石门的阻隔，水族兴奋地冲上久违的城墙，跟着方运展开追杀。

南翼门的将军敖康却只是慢慢向前飞行，盯着方运身后的怪门许久不语。

追杀完毕，方运面带胜利的微笑凯旋，大量的水族皇者簇拥着方运，嘘寒问暖。

敖康这才上前，道：“祝贺文星龙爵夺回南翼门，头等大功非您莫属，属下已经传信给敖窟陛下。”

方运点点头，问：“我在南翼门一共算杀了多少皇者？”

敖康手持官印，看了看，道：“您在北极天城一共杀了一百四十七头皇者，在诛皇榜的排名上升了一大步。不出意外，您的军功将会位列前三。”

“因为收复南翼门吗？”

“对。这南翼门的重要性，还在一座普通城市之上。哪怕是烛龙城，都不能与这南翼门相比。”敖康道。

“也是，整个烛龙城的皇者战魂也不足三十，的确比不了南翼门的驻守力量。”方运道。

敖康笑着收起官印，道：“陛下，莫非您方才一直在等待古壁石门？”

“的确如此。”

敖康道：“那就通顺了。您先慢慢杀傀儡皇者，逼百里水母不断使用半圣宝物消耗自身力量，之后发起猛攻，让它不得不使用古壁石门。对于皇者来说，古壁石门绝对牢不可破，所以在古壁石门竖起的一瞬间，百里水母毫无戒心，是它最弱的时刻。您早就准备好，因此利用怪门直接挪移过去，而且那一百古尸妖皇不是召唤过去，而是召唤完毕，只是跟着挪移过去，所以能在一瞬间全部涌出，给予百里水母最终一击。我虽未看到，但猜的不错吧？”

“不错。”

“之后就简单了，看战场的痕迹，您是动用了星火浑天鉴，使用太阳真火烧灭百里水母的残躯。不得不说，您真是厉害。我们南翼门被夺多年，您一出现，一天都不到，就带领我们夺回。我看，祖龙之光落在您身上，名至实归，您配得上！”敖康由衷赞叹。

方运微笑道：“你是第一个认为我有资格拿祖龙之光的，好眼光！”

敖康道：“接下来，就要防备古妖的反扑。只要您能完全守住，您最后的军功，便会相当于完整夺回一座普通城市。足以让普通水族直接晋升为十等军爵。当然，跟您的七等军爵不能比。”

“那本爵便在这城墙上，看他们如何夺回南翼门！”

方运转身，望向城外。

北极天城之中充满海水，上空则是一望无际的青天。

但是，北极天城之外，则浓云密布，在北极天城的上空围出圆形的晴朗天空。

放眼望去，城外是永不间歇的鹅毛大雪，在大雪深处，竖立着一座古妖建立的雄城，那里便是古妖的大营所在。

溃逃的古妖已经与联军汇合，狼狈地返回古妖城中。

“敖康，你去做你的事吧，务必助我守住这里！”

“帮您，也是帮我自己，您放心！对了，两件半圣宝物，按照规矩，一件要上缴北极天城，当然，会换成完整的军功，您可以自选一件留下。”

敖康说完告退，负责整饬大军，沟通天城塔，希望获得更多的支援。

方运扭头望向北极天城的中心。

除了一大一小两环城墙，北极天城的绝大多数建筑都隐没在海水之中，唯有中间的天城塔直上云霄一万丈，宏伟壮观。

那天城塔本是北极天城所在的巨山的山体所打造，通体雪白，犹如放大无数倍的白象牙一样。

一条完全由岩石组成的青黑巨龙盘在天城塔之上，犹如盘山道，尾接地，龙头搭在塔尖。

这条巨龙非常神秘，有人说是一件宝物，有人说只是雕刻，有人说是一尊大圣遗骸，还有人说那其实是一条活着的龙圣，不过在修炼秘法。

那里，便是北极天城的核心，也是敖窟的所在之处。

方运坐在城头休息，手中把玩着两件新得来的宝物。

一件是十二万光，一件是晶炎冰石。

这两件加一起乘以十，都不如那古壁石门珍贵。方运之所以能轻易穿过古壁石门，是因为百里水母不能发挥古壁石门的真正威能，若是古壁石门威能全部展现，方运封圣后都未必能穿过。

那十二万光虽然看着强大，可对于众圣来说是鸡肋。

半圣随手一挥，哪怕对面有一百二十万皇者也会尽数死亡，根本用不到十二万光，所以这件物品只适合皇者用来欺负弱小，连半圣威能都没有，根本无法伤到半圣。

那晶炎冰石则不同。这件东西虽然作用单一，只能把龙炎转化为冰炎，但毕竟有完整的半圣威能万物冻结，能伤到半圣的圣体。

而且，龙炎越强，最后的冰炎也越强。

这件晶炎冰石是一件异物炼化，不是人造之物，可以将其当成神材继续炼制，若有合适的材料，可以炼制成大圣宝物。

方运把十二万光交给敖康换取军功，自己则留下晶炎冰石。

众多龙族羡慕地看着方运，甚至有皇者低声询问希望收购晶炎冰石，可方运以自用为借口拒绝。

龙族皇者们有些不高兴，方运明明是人族大儒，拿什么自用？就算有龙族力量，也微乎其微，根本不配使用晶炎冰石，简直暴殄天物。

仅仅过了两刻钟，大军还没整备完毕，方运还在研究晶炎冰石的用法，突然发现对面的古妖巨城中有异动，接着，大批的古妖战魂涌出，在白色的雪原上，他们宛如突然泼出去的墨汁一样，惊心动魄。

古妖大军的最前面，赫然是刚刚死去又复活的百里水母。

方运眉头微皱，越是强大的战魂，复活时间越长，这百里水母的复活如此快，定然是有半圣相助，看来古妖是急了。

第2732章 万物冻结

不仅如此，百里水母复活后本应该全身空空，但是，在它的水母帽之下，触须却连接着整整一百二十头皇者。

比之前的很多。

不过，那些皇者战魂大都身体有伤，还有一些是纯粹的尸骨遗骸。

敖康问讯赶来，漂浮在方运身边，怒骂道：“古妖真是连脸都不要了。战魂不死，双方抓住俘虏基本过一阵都会杀死，他们现在倒好，竟然让百里水母把水族俘虏变成傀儡，太恶毒了。”

“狗急跳墙而已，这是好消息。”方运道。

敖康无奈道：“怎么可能是好消息，我刚刚传讯请上面加派援军，上面本来答应了。可就在古妖出动的时候，我收到消息，说古妖突然猛攻各大城门，上面无法在短时间内派出援军，至少要三个时辰以后。看来，这是其他地方古妖为了配合百里水母再次拿下南翼门，才发起猛攻。”

“机关总可以多给一些吧？”

“机关属于军械，还需要上面批复，需要慢慢运送，远比援军更慢。对面的古妖应该对这些了若指掌，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发起反攻，就是想趁现在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他们派遣更多的皇者，而且百里水母更加小心，我们恐怕只能象征性抵抗一下，便退回去。抱歉，让您白白出力了，我们北极天城丢脸了。”

敖康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方运面色渐冷，面露不屑之色，道：“我看，这是有人从中作梗！我来这里也有三天了，足够某些人暗中运作。”

敖康更加惭愧，一言不发。

“如果我们守不住，那么军功只有杀敌，没有夺城之功了？”方运问。

“对，我们至少要守住三天，才算是夺回，才会有大量军功。”敖康无奈道。

“好，那本爵就守三天。三天之后，如果天城塔还不派援军，那本爵就去找敖窟好好说道说道！”

敖康忙道：“您别冲动。我估计只要坚守一天，就会陆续有增援过来。如果您真能彻底守住，古妖或许会放弃这里。”

方运望着远方大雪中的古妖，道：“放心，我倒是挺感谢它们。”

“您这是……”敖康迟疑道。

“敖震让我杀三千皇者，如果每次敖窟都派我去收复城门，等于让我攻城，太过艰难。现在我们是守城，处于优势，杀皇者更容易。我非常希望一直留在南翼门，一直杀古妖皇者，杀到三千！”

“您真是万界豪杰！我相信，有了您，我们一定能坚守三天！”

“你先去指挥大军吧，我这里你不用管。”方运道。

“还请陛下万分小心。”

敖康急速飞离。

短暂的准备刚刚完成，铺天盖地的古妖便开始攻城。

那百里水母并没有直接登城，而是在不远处静静等待时机。

方运站在城墙之上，冲百里水母勾了勾手指头，然后一挥手，刚刚召唤完毕的五十头皇者如狮虎般冲杀出去。

这些古尸皇者，只杀古妖皇者。

但是，他们是古尸一族，所过之处，尸毒弥漫，哪怕是能抗衡普通皇者的五境古妖，也无法抵挡这种可怕的毒气。

方运同时只外放五十头古尸皇者，看似数量很少，但是，每死一头皇者，必然会有新的皇者出现，无穷无尽，相当于有无限数量的皇者。

古妖们一开始还想消耗水族的有生力量，但是过了一个时辰后发现，水族没有大规模减员，但攻城的古妖已经死伤殆尽。

古尸皇者已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拼杀了四十七头皇者，大妖王不计其数。

最恐怖的时候，古尸皇者外放毒雾连成一片，挡住南翼门四分之一的城墙，凡是穿过毒雾的古妖，尽数死亡。

方运算了算战果，不仅不担心，反而眉开眼笑。

照这个趋势，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杀到三千战魂皇者。

挪移征伐之门的确消耗力量，但方运的才气源源不断，永不枯竭，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

又过了一个小时，上阵的古妖皇者数量明显减少，古尸皇者没了对手，那些普通古妖战魂就倒了血霉。

于是，南翼门的城墙上，出现让所有古妖极为难堪的一幕。

五十头古尸皇者站立在城墙之上，不断向下方展开大范围攻击，没有皇者的古妖大军不要说攀登城墙，连城墙三里内都无法抵达。

古妖也有一些机关，但远不如龙族强大，打在古尸皇者身上不疼不痒。

随后，方运做出了让所有古妖愤怒的举动。

方运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冲古妖摆摆手，随手扯出一张毛毯，盖在身上，在武侯车上睡下。

古妖皇者们差点疯了，一个接一个请战，差点逼宫百里水母。

最终，百里水母不得不亲自率领所有古妖皇者发起总攻。

这一次，古妖皇者围绕着百里水母展开猛攻，根本不在意那些古尸皇者。

他们的目标是方运。

呼呼大睡的方运！

古妖攻城，水族亦使出浑身解数。

双方在城头上展开最猛烈的对攻。

但是，百里水母太强了，水族开始慢慢后退，哪怕有古尸皇者也挡不住古妖们的疯狂冲杀。

眼看古妖皇者们就要接近方运，方运身后，清气冲霄，真龙文台飞升半空。

真龙文台之上的真龙瞬间巨化，而后怒吼一声，对着前方的百里水母所在的地方喷吐漫天龙炎。

古妖皇者们根本不在乎这方运的真龙文台，因为方运在追杀他们的时候用过，实力不过相当于新晋皇者。

但是，当龙炎彻底喷发后，他们全愣了。

蓝色的龙炎瀑布般倾泄而下。

晶炎冰石在文台真龙口中！

更可怕的是，文台真龙口中的晶炎冰石激发的威能，远远超过之前百里水母使用时候的力量！

那蓝色的龙炎之中，不只有半圣宝物的威能，还有货真价实的圣力和圣威！

威力超过之前的五倍！

所有皇者和百里水母还没等作出反应，就被强大的半圣威能万物冻结波及。

中心位置的皇者们瞬间被冻住，周围的皇者的行动开始变慢。除了零星几头皇者断臂求生，成功逃走，其余皇者被随后的冰炎冻住。

百里水母因为在中心，被全部冻结，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城堡，在半空中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数息后，众皇身体碎裂，化为流水。

攻打南翼门的古妖众皇近乎全军覆灭。

这一次，古妖大军还没来得及溃逃，敖康果断发起总攻。

所有水族跳出城墙，展开冲杀。

方运掀开毯子，起身坐直。

第2733章 望山君

烛龙城八百里外，群山起伏。

其中一座山峰的顶部多出一座大殿。

大殿之中，众多妖蛮半圣化身分立两侧，主位悬空，一头巨大的绿底红斑巨蛇位于左侧第一位，在他的对面，并不是一尊半圣化身。

是身穿全身盔甲的妖皇。

妖界不重人伦，重尊卑，其他半圣化身竟没有谁指责妖皇。

瘟疫之主习惯性地吐出猩红的长舌，嘶嘶乱响，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妖皇，冷声问：“是谁在进入龙城前夸下海口，要夺祖龙之光？”

妖皇盘坐在蛟圣骸骨上，淡然道：“若不是大萨满过于自信，贸然前往，不至于如此。”

“哦，你这是在指责观风者的不是？”一头鹰圣化身道。

妖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不解释。

瘟疫之主见妖皇气势稍弱，似乎很满意，道：“我们来之前，大观风者已经给出预言，其中有一些涉及你。”

妖皇挺直上身，静静地望着瘟疫之主。

大观风者乃是妖界的三位观风者之首，德高望重，预言之能远在另外两人之上。

瘟疫之主道：“你去杀方运的时候，应该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夺回太古星河支流，对吧？”

“的确如此。”妖皇微微低头，仿佛在跟大观风者对话。

“大观风者说，那物只是孤宝，一旦乱用九死一生，需要配合传说中的一件远古至宝。关于那件至宝，大观风者只推测出一个模糊的结果，只知道那宝物现在在龙城。”

“只要在龙城，我便没有白来。只要取得那物，再杀死方运夺回太古星河支流，便可完成我封圣前最后一个大计划，之后便可一步登临半圣之顶，如您一般获封圣主，有望晋升大圣。”

瘟疫之主面露不悦之色，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即便有了那物，你的计划也不过只有五成胜算。更何况，大观风者发觉，那物竟然跟方运有密切的关系。”

“他老人家的论断是什么？”妖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瘟疫之主微微一笑，道：“那件远古至宝，要么还在龙城的密库之中，要么已经在方运手中。”

妖皇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妖力如粘稠的血雾一样外放，又很快收了回去。

瘟疫之主又笑道：“本圣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夺回太古星河支流以及那件远古至宝。”

妖皇果断地回答：“您尽管开口！”

瘟疫之主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道：“除却这两件，其他由本圣分配，除了石胎血卵归我，他在末日殿得到的宝物，全归本圣。”

“可！”妖皇的声音十分果决，但隐含少许遗憾。

“你要助我晋升大圣。”瘟疫之主那巨大的蛇头面带微笑，明明像表达善意，但绿色的外皮、血红的斑点以及冰冷的竖瞳，让他显得无比阴毒。

“可！”妖皇咬着牙道。

“好！”

“不过，你如何确定那件远古至宝就在方运身上？”

瘟疫之主笑了笑，扫视全场半圣化身，道：“化身降临之前，我从一些半圣手里讨要了一些宝物，如果谁现在还有，也可拿出。反正最后还会回到我们手里。妖皇，你也可以拿出一两件。”

妖皇愣了一下，道：“我明白了。前些天北极天城传出消息说，方运要在北极天城召开一场交易会，要用自己的宝物换取人族和人族半圣所需，是为他晋升半圣做准备。你准备宝物，是想与他赌宝，逼他拿出那件远古至宝？甚至……想知道他手里有没有你想要的宝物？”

瘟疫之主哈哈一笑，道：“妖皇果然聪明。我知末日殿有一物，与我家先祖息息相关，但那末日殿有灭圣大威能，比如末日之狼的影子，望山君遗留的力量，众圣不去罢了，若是去了，必然会被他们盯上，必死无疑。你们未封圣，他们反而不会在意你们，就如同几丈外的苍蝇本圣懒得理会，但若是几百丈外有人族大儒，本圣不介意顺手杀死。”

“望山君，据说连乱芒陛下与他仇深似海。”妖皇道。

瘟疫之主微微张嘴笑道：“没想到你知道这段过往，那本圣也老实说了吧，本圣就是怕他记恨与先祖之仇，自然不敢去。所以，本圣在入龙城前，请大观风者出手，结果，我所需之物，竟然也与方运有关。只有确定那物的归属，我才能尽快动手，若是时间久了，被外族众圣得到，悔之晚矣。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手段。”

瘟疫之主说完，似是无意间扫视妖蛮众圣。

“那我明白是何物了，没想到那里竟然有那物，早知道，我当时拼死也要进入其中。”妖皇的语气中充满遗憾。

其余半圣化身各有所思，那物竟然跟祖神乱芒有关，又在末日殿中，那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黄昏虚日碎片，毕竟当年乱芒就是凭此物封圣，并被称为末日大帝。

那些半圣化身也不点破，瘟疫之主方才看向他们，便表示黄昏虚日碎片志在必得，若惹得起乱芒祖神一族，尽管与他争夺。

“本圣也搀和一手，我对星火浑天鉴有兴趣。”牛迅圣开口道。

一些半圣化身纷纷想要参与，但也有许多半圣化身不言不语，对此事没有丝毫的兴趣。

“好，那我们便从长计议……”

北极天城，南翼门城墙上。

方运身坐武侯车，竟然没有追杀，只是看着水族掩杀过去，杀得古妖大军仓皇逃窜。

因为古妖皇者所剩无几。

“多谢百里水母送皇者，本爵继续恭候大驾！”方运的声音传到逃得最快的那几头古妖皇者的耳中。

追出几十里后，水族大军才尽兴而归，一路上将士们欢声笑语，南翼门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这种场面。

城墙上的敖康望着前方，眼眶有些湿润。

他转身飞到方运身侧，道：“多谢陛下圆了在下一个念想。多少年了，我从活着开始，到化为战魂，死了活，活了死，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场战斗，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南翼门上，一雪前耻！将来在下若能封圣，功劳全是您的。”

方运诧异地看着敖康，没想到这头老龙皇者还有封圣的资质，看来这龙城世界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第2734章 偷袭

方运微笑道：“哪里，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手中的力量刚好克制百里水母而已。”

敖康却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怪门，道：“我觉得，谁都被您克制。”

方运微微一笑，对前方回返的水族众皇道：“现在还觉得我暴殄天物吗？”

哪像皇者急忙赔笑道歉，纷纷称赞方运，甚至认为晶炎冰石在方运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方运却不理会那些皇者的奉承，一摆手，道：“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战备，古妖连续跌了两个大跟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很快卷土重来。”

敖康急忙喝止他们，继续备战。

一个时辰过去，古妖巨城中没动静。

三个时辰、六个时辰、十二个时辰……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古妖都没有再度攻城。

在敖康宣布彻底守住南翼门后，亿万水族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敖康在方运身边哈哈大笑，道：“古妖是被您打怕了。连百里水母都奈何不了您……”

敖康话未说完，一直笑呵呵的方运面色一变，随后方圆十里内出现巨大的透明球体。

方运的家国天下。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家国天下之中，方运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吐出大口鲜血。

众人看不到是什么力量攻击了方运，但隐隐觉得方运的家国天下中好像有一道不寻常的气息，那力量仿佛横贯家国天下，要把方运一分为二。

但是，下一刹那，一座小小的院子连同土地浮现在半空，接着，方运和家国天下消失不见。

“那是……”

这些水族虽然知道外界的东西，但都了解不多，认不出那是什么。

诸葛亮的半圣故居。

工界之中。

方运的身体表面浮现漆黑的斑点，随后斑点连带血肉迅速消散，化为肉眼看不到的粉尘，黑斑源源不断生出，方运好像即将解体。

但是，仅仅一息之后，宏大的圣道伟力降临，如同白色的圣光落在方运身上，瞬间清除所有的黑斑，方运拿出一个圣体果服食，很快恢复如初。

方运冷冷一笑，似是望着前面的空处道：“本圣早就猜到你们一族会出动，可惜你们太强大，我发觉的时候，你已经近身。不过，除非微冥半圣，否则再多微冥皇者都奈何不了本圣！”

方运双眼之中才气凝聚，在普通人眼中前方一片空，但在它眼中，前方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

而在一粒极小的灰尘之上，又一个不到那灰尘百分之一大的小东西正趴在上面，被工界强大的力量镇封。

那小小的东西头如蚂蚁，前颚健壮锋利，尾如毒蝎，有力而尖锐，两侧生有蜻蜓般的翅膀，通体漆黑。

这是一种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古妖，哪怕是各族皇者若不刻意仔细观察，也无法察觉。

它们是万界最强刺客。

古妖四凶之一，微冥。

那微冥双眼之中流露出凶残的光芒，竟然毫不畏惧，似乎在用尽全力挣脱，它很快发现无法挣脱，毅然决然自杀。

但是，在工界之中，它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方运便是工界之主。

方运道：“你们微冥那么危险，我岂会放你离开？你就一直留在这工界吧，总比你死而复活再杀我好。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发现，对么？那我就让你看看。”

方运说完，再度外放家国天下，显露出里面由史家古妖文台转化而成微型众星之巅，里面竟然生活着四头迷你古妖四凶，其中就有一头刚生出来不久的微冥。

那皇者微冥看到这一幕，眼光迷茫起来。

突然，方运的小微冥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却又更加急促清越，直直冲到皇者微冥身后，然后骑在它身上，嘴中冒出一根尖刺，刺进皇者微冥的身体。

方运的小微冥翅膀急速闪动，发出喜悦的声音。

一道道灰蒙蒙的东西沿着小微冥的口器流入它的身体。

皇者微冥的身体在慢慢缩小，而方运的小微冥的身体在慢慢膨胀。

那皇者微冥竟然露出哀求之色。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道：“我虽是负岳一族，但也不可能容忍对我有威胁的敌人活下去。要怪，只怪你选错了对手。”

那微冥继续露出哀求之色，但方运不为所动。

最后，皇者微冥的身体越来越干瘪，它竟然目露凶光，虽然无法使用神念传音，但任谁都看出来它这是想说以后报复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不清楚你最后能不能重生，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即便你重生了，力量也会衰落。大妖王层次的微冥，即便汇集成群，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那皇者微冥眼中凶光毕露，但数息后，它眼神一变，又露出哀求之色，但很快，它的眼神暗淡，最后失去所有的神采。

皇者微冥死亡。

方运的小微冥则更加兴奋，很快把微冥的战魂之体全部吸收，肚子鼓鼓的，像是刚吸满人血的蚊子。

小微冥飞到方运面前，蹭了蹭方运的脸，然后晃晃悠悠飞回微型众星之巅中，呼呼大睡。

小古城、小百臂和小百里水母十分羡慕地看着小微冥。

方运看着微型众星之巅，心道，看来以后得想办法擒住外面的古妖四凶。

方运发现，皇者微冥死后，竟然没有出现灵光回返古妖大营，那意味着，它真死了。

方运看了一眼小微冥，又看了微型看众星之巅，最后四顾自己的家国天下。

终于确定，似乎不是小微冥太狠毒，是自己的家国天下太奇特，竟然孕育出这等凶物。

方运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已经痊愈，才收回家国天下，走出半圣故居。

“关于刚才的那座房屋，封口！”

方运冷冷地扫视在场所有水族。

敖康急忙下达封口令。

与此同时，所有水族都听到古妖巨城中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敖康愣了一下，低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微冥出动？”

“微冥死了。”方运道。

“哦。”敖康随口应道。

但是下一刹那，敖康愣在原地，全身冰凉。

“彻底死了？”敖康说完，附近的水族也遍体生寒。

“很彻底。”方运道。

不少水族本能后退，远离方运，他们和微冥一样都是战魂，很难真正死亡，可方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了皇者微冥，这比战胜百里水母更可怕。

“可怜的微冥。”敖康小声嘀咕。

第2735章 意外密报

在古妖微冥被杀的消息传出去后，天城塔立刻派来一头真龙皇者，带领一整支仪仗队来到南翼门，颁布奖励，并当众宣读龙圣敖窟称赞方运的谕令，嘉奖南翼门全体水族。

方运并不在意称赞，只在意诛皇榜和军功榜的排名。

由于方运之前很少参战，哪怕一次战斗中杀了很多皇者，也没能排到诛皇榜前列，甚至连前一千名都排不进去。

不过，夺回南翼门的军功极高，让方运从军功榜几千名开外，直接升到第九名。

军爵榜上，方运依旧是独占鳌头，第二名只不过是普通的十等军爵，没有可能在未来的几个月内超过方运。

至于奇才榜，方运从坠星海回到烛龙城后，排名上升到很高，这些天没有拿出任何机关，因此排名在不断下降。即便如此，他也稳坐奇才榜前百之列。

敖窟发布命令，让方运坚守南翼门，等交易会结束后，再根据情况让方运参战。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方运一直躺在南翼门的城墙上，在外人看来是呼呼大睡，但实际上他是在阅读奇书天地中源自龙城的书籍。

北极天城的地位远比烛龙城重要，可谓是龙城星地表第一城，记录的一切极多，也极为珍贵。

方运先读历史相关的书籍，许多历史的迷雾一一散开，再配合负岳传承的记载，让方运如同拼图一样，拼凑出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

其中，方运发现了有关古代龙圣敖旁的一些线索，而且是最初的线索。

鉴于敖旁的资料关系奇才榜的排名，再加上敖旁石刻中涉及到一个惊天秘密，方运一直很关注他。

之前有关敖旁的记载，七零八碎，没头没尾，方运纵然阅尽万界书籍，也无从下手。

北极天城的书籍让他有了突破口。

北极天城的军功簿中，竟然存留对敖旁在晋升大龙王时候的评语。

这让方运没有想到，因为龙城大多数有关敖旁的资料在很多年前都被毁了。

军功簿的评语翻译成人族语，可以概括成十二个字：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不堪大用。

方运看到这里后，欣喜若狂，因为这是万界历史上，有关敖旁最早的记载，在也没有任何石刻或者载体记载过敖旁在成为大妖王之前的事。

敖旁最终晋升大圣，地位显赫，看完这个评语，方运心想，这样的龙圣被评为不堪大用，是不是写评语的那位看走了眼？

于是，方运仔细查找，随后愣住了。

给敖旁写评语的，是当时北极天城的半圣城主。

当时他是半圣，后来，晋升龙帝！

而且，也是龙族最后一尊龙帝。

敖踪。

祖神、祖帝、圣人、龙帝等等，可以统称圣祖，都是同一层次的大人物。

方运又重新去翻阅记载，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推翻敖踪的定论，若是联系之后的历史，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跟敖踪比起来，跟龙族那些真正的贤能比起来，敖旁的确不堪大用。

当时敖踪仅仅是半圣，就能准确评价敖旁，眼光的确非常老辣。

第二个涉及敖旁的消息，是一封密报。

那封密报详细叙述了敖旁做过的一些事。

原来，敖旁在晋升皇者后，以北极天城下属皇者的身份，被派遣到一处古妖星辰担任将军，管理那颗星辰的古妖。

看到这里，方运却那颗星辰的名字吸引住，死死盯着书中的名字。

野坡星辰。

这是一个非常生僻的名字，若是把这个名字拿出来，不要说龙族，哪怕是古妖众圣，都几乎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这个地方是龙族命名的，在那个时候，野坡星辰只不过是龙族根据古妖语随便起的名字。

但是，这颗星辰的名字后来被改变。

茫林星。

这个名字，每个古妖都知道是什么地方，许多龙族也知道。

茫林星，是古妖第一尊祖帝苍岳的诞生地！

方运神色变幻，继续阅读。

读完之后，方运仔细思索。

“这封密报的时间，正好是镇狱邪龙时期的末期，当时敖旁还是皇者，目前没有资料显示他在茫林星逗留了多少年，但根据后世记载，他晋升龙圣之前，一直在一个地方修炼，虽然没说具体地方，那极可能就是茫林星。”

“苍岳的出生时间有记载，这封密报也有时间记载，那可以确定，在苍岳祖帝十二岁的那年，敖旁进入了茫林星。”

方运想到这里，突然想起负岳传承中有关苍岳祖帝的记载，说苍岳祖帝只是巨人一族中地位最低下的野巨人，他在五岁那年，因为父兄参与杀害水族，全家被当时统治茫林星的龙皇将军处死，他因为幸运逃过一劫。

负岳传承中明确记载，苍岳祖帝在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获准学习高等巨人的战技，也是他一生的转折点。

“而这封密报中显示，茫林星的前一任龙族皇者与敖旁原本是朋友，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反目成仇。之后，密报中写着，是敖旁主动申请前往茫林星代替上一任，并在那里厚待古妖，让那里的古妖在短时间内变得驯服温顺，反抗龙族的斗争明显下降。”

方运身为《古妖史》的编撰者，对敖旁、镇狱邪龙和苍岳祖帝非常在意，看到这里，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所以立刻继续在资料中寻找。

很快，方运找到第二封密报。

密报的内容是，敖旁大刀阔斧革新，获得了古妖的大力欢迎，被古妖奉为龙族最优秀的皇者，全茫林星的古妖都对敖旁感恩戴德。

接着，方运看到第三封密报。

上面写着，敖旁听取古妖民众的呼声，把前任管理者抓捕的古妖全部释放，不仅如此，还把那些被抓的古妖封为高官，与他一起管理茫林星。甚至于，敖旁把许多水族赶回龙城，让更多的古妖管理茫林星。

以致于那一段时间敖旁每当出现，众多古妖都会跪伏叩拜，视敖旁为救世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古妖开始为敖旁树立雕像。

也是历史上古妖第一次为龙族这么做。

密报中还着重点出，敖旁释放的那些古妖，大部分都杀过水族甚至龙族，有一些古妖本来要被押送到龙城处死。

第2736章 赌宝

当时敖踪离开，北极天城的城主已经换了城主，新城主早就认识敖旁，只是让敖旁小心一些，说古妖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不能总是用怀柔手段，应该软硬兼施，并希望敖旁在暗中杀死那些沾染过龙族鲜血的古妖。

之后，方运翻阅许久，再也没有看到茫林城与北极天城的联系。

方运仔细算了算时间，发现在敖旁任职茫林星的第三年，镇狱邪龙攻打过北极天城，而且还攻克下许多区域，导致龙族许多辖区与龙城的传讯中断。

“根据现有的资料可以推断，敖旁在茫林星上统治了二十年到二十五年的时间，正好对得上他在离开龙城二十五年后封圣。他在茫林星还做了什么不清楚，但是，他封圣后做的第一件事，负岳传承中有详细的记载。在苍岳祖帝三十七岁那年，发生了敖旁劝谏。”

敖旁在封圣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觐见镇狱邪龙，冒着被镇狱邪龙杀死的危险，请求镇狱邪龙放弃对古妖的严格管制，与其把古妖当成普通族群，不如把古妖培养成雇佣兵，对抗龙城。

镇狱邪龙史中著名的敖旁劝谏，彻底改变了镇狱邪龙对古妖的政策，让古妖各族在镇狱邪龙的统治区域获得快速的成长，而在之前，镇狱邪龙和龙城一样，都想让古妖真正融入水族族群，让古妖放弃古妖的族群称呼。

当时这件事并没有引发多大的影响，无论是镇狱邪龙还是龙城，都没有在意这件事和敖旁。

但是，多年之后，龙族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众多龙族发现古妖崛起的导火索，发觉敖旁才是龙族覆灭的掘墓人，于是不惜一些代价要杀敖旁，可惜，始终没有成功。

方运看完早年有关敖旁的资料，拿出之前编撰的《古妖史》，增加了新的内容。

整理敖旁的资料只花费很少的时间，方运大多时间在研究龙城的技术，经常分神进入工界，与工界大儒交流。

在扮演了几次老爷爷后，工界的海崖大儒们死心塌地开始学习工家技术，全都转修工家。这就导致工界多了几十位工家大儒，而且他们本身天赋极高，在很一些方面竟然超出原本的工家大儒。

工界在不断成长，而最直接的好处便是，各种机关的修理速度加快。

整个工界，都开始利用流水线生产机关组件。

在南翼门的这些天，方运还从工界得到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工界大儒们经过研究，发现可能有机会修理好圣位机关，只不过机会不是很大。

在抵达北极天城的第十三天，方运终于在交易会的当天获准离开南翼门，前往城西的大展馆。

刚刚离开城墙区域，进入繁华的城市区域，方运就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不过北极天城之中到处都是水族，无法避开别人的窥视，所以他无可奈何，只能加快脚步来到城西的大展馆。

城西的大展馆乃是一个巨大的水底广场，大展馆上面是巨大的蓝色球形护罩，隔绝内外。

大展馆外，水草茂密，珊瑚林立，五颜六色的鱼在周围游动，让大展馆显得生机勃勃。

方运亮出敖窟的令牌，进入大展馆之中，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展台和众多水族。

在众多水族的帮助下，方运开始布置展馆。

方运拿出众多宝物，让水族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展区，然后标注名字和作用，并标注好数量。

临近中午，大展馆外陆陆续续有各族前来。

最多的是水族战魂，之外全是外界来人，其中有许多降临不久的半圣化身。

时间一到，展馆大门开启，各族涌入展馆之中。

方运隐没在不起眼的地方，暗暗观察进来的众人，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失望。

方运本以为会有人族半圣来，比如半圣王惊龙的化身，可惜，人族半圣没有来，却来了一个让方运讨厌的货色。

雷家家主雷空鹤。

不止雷空鹤一人，还有其他雷家人，一共来了七八人。

人族少，但来到这里的妖蛮、异族、水族等等很多，甚至还有一些凶物。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头远古极凶的化身，名为虚空吞噬者，它的身体是一个高达百丈的黑色漩涡，黑色漩涡徐徐旋转，边缘外长着数百条密密麻麻的触手，如同一群毒蛇一样在不断游动。

虚空吞噬者无物不吃，吃任何东西都能让自己变强，甚至有人说，万界总有一天会被虚空吞噬者吃光。

虚空吞噬者像冲向鱼群的巨鲸，它所过之处，附近的各族都急忙远离，包括一些半圣化身。

在虚空吞噬者眼中，普通半圣不过是硬一点的美食。

在交易会的初期，方运不会出面，由那些水族负责交涉，只有等交易定下来之后，在交易会快结束的时候，方运才会出面。

由于不是所有人都有方运需要的神物，很快就有人走到那些空白的展台后，拿出自己的神物，要换方运需要的神物。

这些来客个个桀骜不驯，不过，他们都没有乱来。

因为敖窟的圣威一直笼罩整座大展馆。

所有人从头到尾都能感受到那宛如海浪激荡的力量在大展馆中往复来回，永不休止。

时间过的很快，许多人很快做出决定，通过水族给出价格或宝物。

方运一直在站台后面看那些递过来的清单，很快选定一些自己或圣院急需的宝物，提前完成交易，避免意外。

方运本以为会有人拿出特别珍贵的东西，可惜并不多，偶尔有特别珍贵的神物，也不适合自己用，反倒被一些半圣化身换走。

到了夜晚，越来越多人离开，走动的人也减少，大展馆的大多数人开始休息。

方运正要出去，突然听到雷空鹤充满遗憾的声音响起：“我本以为这次交易会充满惊喜，可惜，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年份久一些的神药，一些半圣层次的金属，还有一些残破的半圣宝物。我们都知道，方运方虚圣从葬圣谷中得到不少好东西，还因此遭到葬圣谷意志阻挠。方虚圣，你为什么不拿出真正的重宝，让我们大开眼界？”

大展馆安静数息后，众人纷纷喊叫，要方运拿出真正的宝物。

“方运迟迟不出来，这是瞧不起我们吗？不如，按照龙族的规矩，来一场赌宝，如何？”

第2737章 赌宝由来

“赌宝？”

“龙城已经多久没有赌宝了。”

大展馆的各族人来了兴趣，尤其是那些水族，跃跃欲试，好像自己也要参与一样。

赌宝，是龙族在征服万界过程中的一种习俗。

龙族之间为了相互激励，也为了宣扬自己和族群的强大，偶尔会进行赌宝。

最初的赌宝，非常简单，比如一些龙族开始征服或探索某地，结束后，龙族会拿出自己在之前战斗获得的宝物，进行比试。获得的宝物越好，额外的军功越多，同时也会影响之后的晋升，甚至会获得长辈的奖励。

但是，随着龙族登临万界之主，赌宝便由正面意义变成一种奢靡的风气，到最后变成一种炫耀甚至是打击对手的方法。

后来的赌宝，只是双方或多方比试宝物，往往跟征服和探索无关。

仅仅是各自拿出自己的宝物，谁的宝物好，谁就成为胜者。

一开始的赌宝，输掉就输掉，不会有太多损失，最多是名声有损，但后来的赌宝，失败者要向胜利者支付一定的圣血或其他宝物，总价值大概是自身宝物的十分之一。

不过，到了龙族颠峰时期，赌宝的规矩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赌宝完成，胜者将获得失败者的宝物。

这就导致，赌宝成为一个胜者收获一切，失败者失去一切的战场。

这种赌宝非常刺激，但引发了巨大的矛盾，经常让双方矛盾激化。

历史上，最大的一场赌宝，是龙族和古妖的赌宝。

但是，龙族当年败了。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龙族的三件宝物提前被内奸泄漏，而古妖以下宝败上宝，以上宝胜中宝，以中宝胜下宝，最终两胜一负取得胜利，并获得了龙族一件祖龙遗留的至宝以及一件祖宝。

那次赌宝对龙族的打击非常大，龙族众圣再也不参与公开赌宝，以致于后来赌宝只在小群体中进行。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龙族也没有了当年的阴影，但这种习俗也随着岁月流逝而被淡忘。

雷空鹤突然提起，引发了在场各族极为浓厚的兴趣。

在此次交易会中负责辅助方运的皇者敖汕轻咳一声，道：“月龙爵陛下，当年有众圣曾经说过，赌宝乃是玩物丧志之事，龙族若想振兴，不应赌宝。”

“哦？龙城可有明文的谕令规定，不准赌宝？”雷空鹤问。

“并无。”敖汕无奈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便有权提出赌宝。”雷空鹤道。

敖汕只好闭口不言。

雷空鹤微笑道：“不瞒诸位，我之所以提出赌宝，一是我与方运有一些家仇，早就看他不顺眼。至于第二个原因，则是不服气，他区区五境大儒，凭什么能在这里独立召开交易会？”

敖汕立刻道：“此次交易会的宝物数量不如正常的交易会多，但质量远在其上，最差也是延寿果生身果等物品，最好甚至是半圣宝物。”

雷空鹤却突然露出诧异的笑容，道：“什么时候，堂堂龙城的交易会，最好只是半圣宝物了？我不介意半圣宝物参与交易会，但一个人独自召开交易会，仅仅拿出半圣宝物，未免太瞧不起我们这次交易者。我问问，在场的哪一尊陛下的化身没有半圣宝物？”

一头狼蛮半圣化身立刻道：“我没有！因为我只是此次降临的三具半圣化身中最弱的，我另外两个化身，各持有一件半圣宝物。”

在场的众人跟着笑起来。

负责此次交易会的水族们顿时慌张起来，敖汕不敢得罪雷空鹤这位新封的月龙爵，只得看向大展馆的深处，向方运所在的地方，投以求助的目光。

方运缓缓走出。

“方某不是不可以赌宝。”方运面带微笑，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族在各族中体形最小，但在场大大小小的各族没有一个小瞧方运。

这些天，有关方运的传说开始流传，甚至有传言说方运战胜了皇者百里水母和微冥，只不过古妖和龙族双方似乎都不愿意透露这件事，没有细节披露。

但是，能被整个妖界追杀至今逍遥自在，甚至在北极天城开起交易会，就能说明方运实力不凡。

雷空鹤也笑道：“那方虚圣是有什么条件？”

方运道：“当然，既然你说是因为家仇与我赌宝，那么，你我要立下誓言，一旦赌宝开始，无论谁输谁赢，都不得主动找对方的麻烦，不能挑衅，也不能暗中勾结妖蛮或古妖害我……不，是害对方。”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看来雷空鹤提出赌宝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古妖或妖蛮。

雷空鹤点头道：“我很赞成方虚圣的条件，但我是自己赌宝，我也只能管住自己，如果我输了，我绝对不会主动加害你。”

“是啊，如果我伤到你们雷家人，你就可以被动害我了。”方运道。

“那总不能让你伤我，我不能还击，天下可没有这种道理。”雷空鹤道。

方运道：“好，第一条你同意了。那么，还有第二条。既然你不满足半圣宝物，那么赌宝必然要拿出更贵重的宝物。不过，谁都不想让自己身怀重宝之事传扬出去，我们不如订个规矩，在场所有人的立誓，不得外传赌宝过程，如有泄漏，天诛地灭，包括化身和本体。”

全场哗然，但所有人也立刻明白，有人利用雷空鹤来探究方运的宝物，很可能是方运手中有他们需要或者对他们有影响的宝物。

许多半圣化身很快推测出来龙去脉。

这时候，那头虚空吞噬者用刺耳的神念传声道：“方运，你年纪太小，有所不知，半圣化身的立誓，都与本体毫无关联。哪怕本圣这具化身发下再大的誓言，也影响不到本体。”

方运向虚空吞噬者投以感谢的目光，道：“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仅仅牺牲一具半圣化身就能传递重要的消息，不算亏。”

方运已经把话说的明白，在场再笨的人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雷空鹤和许多妖蛮半圣的化身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们不管其他，只问你，敢不敢赌宝！”之前那头趾高气扬的蛮狼圣化身大声道。

他的话引发共鸣，在场的大多数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消息外泄，只想看到热闹的赌宝。

第2738章 暗流涌动

方运转头看向那头蛮狼圣化身，道：“狼蛮固，那我也问你一句，你敢不敢与我赌宝？”

狼固圣大怒，杀意大盛，正要发作，被无形的圣威压下。

在场的许多妖蛮也十分恼怒，但其他各族却笑呵呵看热闹。

当年蛮族是妖族的附属，说难听点就是奴隶，当时所有蛮族的名字中，都要加一个“蛮”字，与妖族区分。

后来，这个规定被废除，单从名字已经分不出蛮族还是妖族。

方运倒好，不仅揭堂堂狼蛮圣的伤疤，还不加上表示尊敬的“陛下”两字，所以一些与妖界有仇的其他各族半圣化身笑得分外开心。

一头火族的半圣化身笑道：“对啊，狼固圣，你不要在那里大呼小叫，你敢不敢跟方虚圣赌宝？”

狼固圣正要说话，雷空鹤接道：“狼固圣陛下又没有召开个人交易会，又没有要与龙城众豪杰交易，他为什么要赌宝？”

狼固圣大喜，心道幸亏雷空鹤开口，不然自己很可能被方运抓住把柄。

“一颗赤胆向妖蛮，满腔热血染龙城！好一个雷家家主，方某本以为你只敢暗中勾结妖蛮，想不到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不过，这里是龙城，我不会讨论此事的对错，只是从我个人观感来说，我很佩服雷家主！”方运道。

饶是雷空鹤城府极深，此刻也是老脸一黑，指节捏得发白，不过，他没有发怒，只是冷哼道：“徒逞口舌之利，难登大雅之堂。我只问你，赌宝与否？”

方运则继续看着狼固圣，道：“雷家主，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狼固圣，我要与你赌宝，你敢不敢？”

“正如雷家主所说，我又没开交易会，我赌什么宝？”狼固圣一脸无赖相。

雷空鹤面色更加难看，狼固圣这明显是明着逼他远离人族，就差承认勾结之事。

“我也借用雷家主的话，狼蛮固你徒逞口舌之利，难登大雅之堂。不过，你既然不敢赌宝，你可敢押宝给雷空鹤？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敢，那你真是万界最低贱的半圣，跟一个五境耍完嘴皮子耍赖，丢尽众圣的脸面。你要是连押宝也不敢，那就从本圣裤裆下面钻过去，我就饶了你，如何？”方运道。

“你……再敢出言侮辱本圣，别怪本圣灭你这小儿！”狼固圣化身怒气勃发，双眼竟然变红，理智减消。

“那你是不敢押宝喽？”方运道。

“押就押，我堂堂半圣怕你？”

说完，狼固圣一伸手，把一个干瘪的黑色狼爪扔到方运与雷空鹤之间的地面，道：“我这具化身虽然没有半圣宝物，但有本体的一只狼爪炼制的圣封符，可以使用本体的一次全力一击。”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越发高兴，因为这场交易会在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但是，只有少数几个半圣化身看看狼固圣，又看看方运，隐约意识到，双方都是在故意刺激对方，都是想故意增加赌宝的筹码。

也都想获胜！

方运的种种言行已经等于说，为了赌宝胜利，他可以泄漏自己的宝物。

一些人暗暗摇头，同时赞叹方运有魄力。

“你要是输了，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五十滴圣血即可！”狼固圣指着狼爪圣封符道。

方运道：“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输了，留下圣封符。你赢了，拿走圣封符。如何？”

雷空鹤正要提醒，哪知那狼固圣愣了一下，点头道：“也行，我同意。”

雷空鹤身后的几个雷家读书人伸手捂着脸，也就妖蛮能干这种蠢事，人族不可能被方运的话绕进去。

很快，其余各族人忍不住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狼固圣经人提醒才明白方运那话根本就是在玩文字技巧，自己被方运给玩了。

但是，如果他发怒，便等于自揭伤疤，可堂堂半圣被人戏耍却不敢声张，实在憋闷。

狼固圣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暗暗发誓，等以后一定要报复方运。

方运不去管狼固圣，对雷空鹤道：“接下来，是你我赌宝之事。不过，你既然说半圣宝物没什么价值，那你我接下来的三次赌宝所拿出的宝物，价值都应该超过半圣宝物，而且，必须要请敖窟陛下检验。毕竟，我分不清你是真为了赌宝，还是想知道我有什么宝物。”

雷空鹤呵呵一笑，道：“方虚圣真是谨小慎微，我若是拿三件垃圾出来，岂不是小看你的头脑？我既然敢赌宝，自然带了三件珍贵的宝物。不过，我再如何，也拿不出至宝，根本比不了你的星火浑天鉴。所以，我们此次，不能拿出曾经用过或你我身上已经被他人知晓的宝物。”

听到雷空鹤的话，所有人都确定，雷空鹤这不是为了赌宝，而是为了探知方运手中的宝物。

这样，方运既然同意赌宝，而且要拿出价值高于半圣宝物的宝物，若是不够好，等于白送雷空鹤，可若是太好，暴露了宝物，那么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众圣来龙城，大都是为了宝物。

本来星火浑天鉴已经引得众人垂涎，许多半圣化身早就盯上方运，若显露其他至宝，方运就是人形大宝藏，只要杀了方运，就能得到至宝，收益和风险之比，绝对是龙城第一。

想到这里，一些半圣化身反而退缩，雷空鹤及其身后的古妖和妖蛮既然舍得拿出高价值的宝物引方运赌宝，那么必然做好失败的准备，明知失败还要赌，不可能仅仅是想知道方运身上的宝物。

妖蛮极可能有强杀方运的办法！

但是，又不确定方运身上的宝物值得不值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所以，这次赌宝就是一次探路。

妖蛮众圣甚至希望方运赌宝获胜，那样，就避免了其他意外，目标更加明确。

毕竟，和在偌大的龙城寻找宝物比起来，杀一个五境大儒更容易。

在妖蛮众圣看来，就算赌宝输了，最终宝物还是会回到他们手中。

“好，我不拿星火浑天鉴！”方运道。

“也不能用杀伐类宝物或者碎片。”雷空鹤微微一笑。

“这是我答应最后的一个要求！”方运面露不悦之色，对方显然是指斩龙刀碎片，可却不知道，现在方运无法拿出斩龙刀碎片。

“就这样！请敖窟陛下现身，查验我的三件宝物！”

第2739章 额外押宝

大展馆如同巨大的蓝色半球扣在水底，屋顶大量的夜明珠形成一条条明亮的经线，最后所有的经线集中到大展馆的穹顶。

突然，大展馆的圣威骤然加重，接着，大展馆屋顶传来奇特的声音，屋顶轰然炸开，而破碎的屋顶全都化为褐色的岩石，聚拢在一起，越来越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龙头，徐徐下降。

龙头之后的龙颈龙身仿佛连接虚空，看不到尽头。

上一次敖窟的岩石头颅现身地牢，还只是寻常。

这次敖窟的岩石头颅异常狰狞，他的角也不是普通树杈状的龙角，而是少见的扇形板角，一支支尖锐的锥形尖角连在一起组成扇面巨角，树立在头顶，充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扇形巨角之上，有一百二十八根锥形尖角。

看到那扇形巨角，方运才想起来，这敖窟竟然是龙帝直系血脉，龙角继承了一尊龙帝独有的特征。

敖窟的双目是一对黝黑的深暗漩涡，它自上而下降临，哪怕在场的许多半圣化身见惯风浪，此刻也都真诚地低下头，表示尊敬。

雷空鹤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道：“请查验。”

雷空鹤说着，手中竟然多了一枚天地贝，抛向敖窟。

敖窟的头颅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加上龙角还要翻倍，他面无表情，嘴上却道：“见过尊敬的月龙爵陛下。既然是您所托，敖窟愿意相助。”

月龙爵，地位近乎龙族大圣，敖窟只是半圣。

“多谢敖窟陛下。”雷空鹤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月龙爵是靠雷祖获得，没有实际的军功，空有虚名，至今还有许多龙圣表示不满，所以他不敢真的把自己当成大圣。

敖窟身下缓缓探出一只巨爪，用两根爪子的尖端，如同穿针引线一样小心翼翼捏住那枚天地贝。

数息后，敖窟的双眼的漩涡竟然有轻微的波动。

所有人都盯着敖窟，看到敖窟这一举动，好奇心大增。

敖窟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正如月龙爵所言，这枚天地贝中的三件宝物，都远在半圣宝物之上。”

在场的各族皆面露惊色，哪怕许多都是半圣化身。

在场过半的半圣化身的本体，都拿不出能让敖窟认为远在半圣宝物之上的宝物，更不可能一次拿出三件。

雷空鹤微微一笑，但敖窟那巨大的头颅在上空缓缓旋转，看向方运。

“文星龙爵，你与雄月龙爵都是龙族一员，你若不愿赌宝，本圣可中止此事。”

全场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敖窟，表面上不敢说什么，暗中议论纷纷。

雷家人也在暗中传音给雷空鹤。

“家主，这敖窟明显是在偏帮方运啊！”

“定然是敖窟见咱们的三件宝物太珍贵，怕方运输掉，所以提醒，简直在作弊！”

“怪不得那位的手下在北极天城处处被阻挠，原来这北极天城也跟方运沆瀣一气。之前说敖窟与敖震有仇，方运要倒霉，看来有些计划不能用了。”

敖窟不理会其他人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方运。

方运一拱手，道：“多谢敖窟陛下为了族内和平劝说我俩，不过，我参与赌宝，也是为了消弭斗争。毕竟，我们无论谁胜谁负，最后都会主动放弃攻击对方，否则会被龙城诛杀。”

敖窟盯着方运，过了许久，道：“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无论胜负，都与本圣无关。今日之后，本圣将派你进入罪海，去惩治妄图越狱的古妖凶犯！”

雷家众人难掩心中的喜悦，那雷空鹤之前面色极为难看，现在却面带微笑，却又在竭力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罪海，原本是龙族关押敌人的地方，甚至可以说，龙族所有分殿的水牢，其实都是罪海的一部分。

罪海原本被龙族的龙狱完全掌控，但龙城化为战魂世界后，整座龙城的众圣本质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龙族，而是战魂，所以罪海突然失控。

这就导致，罪海之中的古妖等各族因为数量太多，反客为主，占据罪海，并妄图冲出罪海，与古妖里应外合，想要彻底攻占龙城。

罪海，那是比北极天城更危险的地方。

其他各族都望着方运与敖窟，摸不清方运到底在哪里得罪了敖窟，但是，少数半圣化身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但是，几头妖蛮半圣化身眼中闪过异色，随后便如往常一样看着方运。

“陛下有令，方运不敢不从。”方运道。

敖窟点点头，把那天地贝抛给雷空鹤，然后道：“既然两位龙爵都同意，那本圣同意赌宝。不过，谁也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的话，本身不介意杀光你们每一个！”

敖窟用冰冷的目光扫视大展馆的所有人，龙头徐徐上升，最后消失在屋顶，而屋顶的碎片自动回返，重新修补，恢复如初。

除了少数几个强大的半圣化身，大多数半圣化身都心有余悸，敖窟的力量可比他们的本体强大太多。

像敖窟这种执掌北极天城的半圣真龙，面对普通大圣亦有一战之力，只有各族最顶尖的大圣才能稳胜他。

雷空鹤看着方运，微笑道：“那么，赌宝开始？”

方运微笑道：“我同意赌宝，但毫无准备，而你是有备而来，无论怎样，你的胜算最大。所以，你有一个选择，要么想出办法让你我的胜算持平，保持赌宝的基本公平，要么，你再进行一次押宝。”

雷空鹤摇摇头，道：“没想到方虚圣竟然如此斤斤计较，毫无虚圣风范。不过，我若是与你斤斤计较，与你一般无二。这样吧，我就额外押一件宝物，若你赢了，那宝物归你。”

“一般的宝物我看不上，起码拿一件雷祖的遗宝我才会满意。”方运笑吟吟地看着雷空鹤。

雷家众弟子勃然大怒，雷空鹤脸上的笑容消失，其他人则十分高兴看到这一幕，整件事，果然不会轻松开始，也不可能轻松结束。

雷空鹤道：“雷祖遗物乃是我雷家共用之物，甚至连龙族也不敢随意处置，我岂能用以押宝？”

“没有雷祖遗物，你区区雷空鹤，也配与本圣赌宝？”方运依旧笑吟吟看着雷空鹤，脸上没有丝毫鄙视的神色，如同在和朋友闲聊一样。

“你……”雷家众人暴跳如雷，却什么都不敢做。

第2740章 众生恩泽

雷空鹤盯着方运。

两人四目相交，仿佛有闪电在闪烁。

大展馆的其他人看得明白，雷空鹤想要通过赌宝探知甚至夺走方运的宝物，但方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利用雷空鹤那种必胜的心态，逼雷空鹤付出更多，如果胜了，收益更大。

如果雷空鹤不敢押宝，那方运便可以顺水推舟，不用不会被人嘲笑胆小如鼠，反而会让雷空鹤成为笑话。

现在，雷空鹤已经骑虎难下。

雷空鹤死死咬着牙，道：“我不能动用雷祖遗物，但却有一件龙城赏赐的重宝，我便将这件重宝押在今日的赌宝之中！”

雷空鹤说完，右手向前一推，天地贝中华光闪烁，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水滴状水晶，水晶之中，一头正在盘身沉睡的青色盘龙被水滴包裹。

那水晶盘龙徐徐落在两人之间，悬浮在之前狼固圣的圣封符之上。

“这……”

在场的众多人露出贪婪之色，尤其是没有晋升半圣的各族。

“这件配得上你人族虚圣吗？”雷空鹤面色阴鸷，目光中隐藏着浓浓的不舍。

“勉强配得上。”方运嘴上说的轻松，但紧紧盯着那物。

那水晶盘龙，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叫做众生之龙。

除了极个别的族群，绝大多数族群的半圣在晋升的时候，都会遭遇不同的劫难，但大部分劫难都是一种类型，那便是众生劫难。

尤其是数量较多、个体较弱的族群之中，这种族群的发展，主要不是靠天地自然，也不是靠外人施舍，而是靠族群世世代代的努力和积累，靠着一代代的传承。

无论是族群中的哪个人封圣，都会承担整个族群的恩泽，哪怕某个小人物微不足道，只会做最粗糙笨拙的事，可能连大字不识一个，可能被人欺凌，可能只会默默地种田、做工、相夫教子，在绝大多数人认定的尊卑序列之中，位于低到不能再低的位置。

但是，在天地眼中，在万界眼中，他们和那些众人眼中高序列的权臣、富商、名士等等等等，毫无区别。

他们哪怕是为族群贡献了一丝的东西，哪怕仅仅是一粒米，也能恩泽于半圣。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任何人！任何人都无法回馈所有的恩泽！

天地不仁，是因为天地视万物同等。

圣人不仁，是因为圣人无法泽被苍生。

所以，每尊圣人在封圣的过程，都会面临众生劫难。

有些族群的众生劫难尤其重。

因为，有些族群的少数人，永远不懂感恩，永远无比贪婪，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污蔑同族不懂感恩，污蔑同族无比贪婪，却偏偏对损害同族的异族格外宽容。

那些少数人明明比咬饵的鱼更愚蠢，被墙头的草更容易被人影响，却自以为天下皆醉他独醒，论人只论过，从未论人功。

众生劫难很强，强到万界本来没有一点办法取巧，哪怕拥有太古奇宝、万界至宝也束手无策。

为了对抗众生劫难，各个族群想尽办法，后来，龙族最先解决。

但是，至少要圣祖层次的大人物才能做到。

圣祖层次的大人物利用特别的宝物回溯时光，以永久消耗自身众生意念为代价，制作一只众生之龙。

手持众生之龙的人若封圣，便会大大削弱众生劫难。

后来，各族圣祖都用此法。

传闻孔圣圣陨前，也凭借此法制作了特别的众生之人，一直留在孔府之中，让历代孔家家主能使用半圣伟力。

万界圣祖层次的大人物太少，而且制作此等宝物要永久消耗自身力量，对自己有巨大的损害。

偏偏众生之龙只能帮助封圣，没有任何其他作用，而且使用一次便会消散，实际价值远远低于圣祖制作此物付出的代价。

所以，众生之龙极少。

这一次，龙庭把众生之龙赐给雷空鹤，恐怕也是之前龙帝的留言，要把此物留给雷师后代。

雷空鹤是雷家最有希望封圣的人，自然当仁不让获得此物。

但是，没人会想过他会拿出此物押宝。

连他身后的雷家人也愣在原地，难以理解地看着雷空鹤。

现在，雷家人也不再担心方运不想赌宝，没有人族能够抵挡众生之龙的诱惑。

人族半圣的众生劫难，一直远比其他各族强大。

当年蒙圣之所以圣道根基不稳，就是因为没有完全承受住众生劫难。

承恩愈重，则众圣劫难愈强。

方运从头到尾，都在算计雷空鹤的众生之龙。

为了众生之龙，方运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同意！那么，请雷空鹤先生取出第一宝。”方运道。

雷空鹤却微笑道：“好，还请敖窟陛下帮忙掩盖气息。”

“可！”

天空传来一个声音，两道灰蒙蒙的烟柱分别落在方运与雷空鹤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将自己的天地贝送入烟柱之中。

“现在，你们二人各选择一件其中的宝物送出天地贝，此物会在本圣的力量之中，不会外泄，待力量撤走，优劣自可分晓。不过，雷空鹤只能从三件宝物中选其一。”

“我已经选好。”雷空鹤微微一笑。

“我也已经选好。”方运道。

所有人都没有感到那巨大的灰色烟柱中有任何异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所有人都屏息敛声，死死盯着两人面前的烟柱。

敖窟的声音再度在大展馆中响起。

“雷空鹤乃是提出赌宝之人，按照规矩，他的宝物首先揭晓。”

说着，雷空鹤前方的烟柱消失，露出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贝壳，只有巴掌大小，在这天地贝之上，则浮现一个无法准确形容之物。

那是一个卵形物品，不是很大，只有三尺长，但是，这个“蛋”没有外壳，而是个蛋形的虚空，在虚空之中，有无数星辰在其中。

这个蛋，仿佛是一条银河被压缩成三尺长。

只不过，里面的星辰没有在运转，而是停滞不动，失去了星空本应该有的灵动。

大多数人只是惊讶地看着，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

但是，每一个认出这物的人，都毛骨悚然，一个半圣化身竟然吓得夺门而出，一边跑一边喊叫。

“疯了！你们疯了！等待它们的报复吧！真是疯了……”

其余人被吓得胆战心惊，可又想知道这个蛋是什么，没有一个离开。

第2741章 太初灭界龙

那头虚空吞噬者不动声色地后退数步。

“这到底是何物？”敖汕问道。

雷空鹤道：“一种不属于龙族的龙，准确地说，是一种和祖龙同出一源的生灵。”

一头龙族皇者失声惊道：“是太初界龙？曾经被帝族驱逐的远古极凶？”

方运微微皱眉，自己对古妖和龙族的历史也算比较了解，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生灵，而且听名字也不像是能吓跑半圣的生灵。

雷空鹤微微一笑，道：“没错，简称是太初界龙，全称应该是太初灭界龙。”

仅仅是加了一个字，众人的感觉立刻不同。

所有人看这那太初灭界龙的龙卵，都感到深深的不安。

普通的远古极凶已经足以让人害怕，这东西竟然牵扯到比龙族更强大的帝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时候，那虚空吞噬者发出怪异的笑声，道：“无非是一个太初灭界龙的死卵而已。他们当年屠尽万界，最终还是因为数量太少，被帝族驱逐，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那狼固圣道：“他们的食物说他们不可怕，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虚空吞噬者暴怒，就见组成他身体的漩涡开始急速旋转并不断收缩膨胀，周身的一条条黑色烟雾状的触手仿佛在狂风之中不断飘荡。

雷空鹤微微一笑，道：“尊敬的虚空吞噬者，您何必动怒，都是过去的事情而已。凶物历经如此多年的成长，想必已经有一些族群强于太初灭界龙。”

“哼！”虚空吞噬者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方运问：“太初灭界龙和凶物，到底是什么关系？”

“竟然也有方虚圣不知道的事情。双方的关系很简单，太初灭界龙以凶物为食，包括远古极凶。”雷空鹤道。

大展馆中如炸了锅一样，众多神念在空中交流，哪怕是半圣们也没想到小小的黑卵竟然有如此来历。

那虚空吞噬者冷声道：“这个人族说的话有歧义。太初诸族天生强大，而我们凶物初诞生时远远不如，所以被太初诸族猎杀十分寻常。这就好比，太初灭界龙是一头虎，我们凶物是狼，而大多数族群，不过是牛羊马而已。一头狼是无法战胜老虎，但我们凶物各族如同狼群一样，从未畏惧过任何太初诸族！太初诸族早就不知去向，而我们凶物依旧在万界之中！”

雷空鹤道：“他说的没错，不过，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恐怕不清楚太初诸族强大到什么地步，一个称号可以说明，那就是，每一个太初诸族都是‘天生圣祖’。仅仅从字面上，大家也能明白，每一头太初诸族，只要成年，便拥有圣祖的力量！”

众人大惊。

方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既然帝族是太初一族，那意味着，帝族成年后也能成为圣祖？

不过，方运有些怀疑，感觉应该还有什么限制，否则太初诸族太强大了。

雷空鹤望着那太初灭界龙的卵，道：“尊敬的虚空吞噬者陛下说的没错，这颗卵的确是死卵。但是，这颗卵的价值，绝不逊于普通祖宝。因为，太初灭界龙自身能自由穿梭万界，号称万界无间。当年，帝族便用一头太初灭界龙的完整尸骸，炼制成传说中的镇荒天刻，万界来去自如，一息可到，哪怕是星火浑天鉴也远远不如。所以，此物的价值，必然在星火浑天鉴之上。”

敖汕却笑道：“雄月龙爵此言差矣。即便这颗太初灭界龙的龙卵是活着的，价值也不过相当于普通祖宝，现在既然死透了，最多相当于大圣宝物。试问在场的诸位，这颗死龙卵和一件大圣宝物任君选择的话，诸位会选哪一件？”

“大圣宝物！”

“当然大圣宝物！”

在场的所有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

“对，大家都明白。这颗死龙卵的价值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背后还有太初灭界龙一族，这个东西，就如同是一颗随时可能破灭的太阳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开，甚至形成黑暗混洞吞噬一切。当然，我说的不算，此物当由敖窟陛下判断。”敖汕道。

雷空鹤深深看了一眼敖汕，好像要彻底记住他。

但敖汕毫不在意，雄月龙爵地位是高，但在北极天城，在敖窟面前，只能低下头。

雷空鹤看向方运，道：“方虚圣，现在可以揭晓你的宝物了吧。”

“劳烦敖窟陛下。”方运道。

敖窟的力量形成的烟柱消散，露出一辆由十八匹黑铁战马拉着的双轮青铜马车，马车之上有一个伞盖，伞盖下面有一位老者，伸着右臂，伸出食指，指向前方。

众人初一看，十分失望，因为这东西散发的气息并不强大，看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强大的宝物。

但是，看了几眼之后，所有人都被这奇特的马车所吸引。

因为，这座马车的一切都好像在不断变化，永远没有固定的时候。

“这……这不是龙族的时光指南车吗？”敖汕大叫。

众人一愣，恍然大悟。

“这是祖龙之物啊！”

“当年祖龙御驾亲征，偶尔有这辆奇特的时光指南车之路，配合百圣战车，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这……这是祖龙遗宝啊！”

其他各族并非特别激动，但在场的水族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有一些水族跪在地上，向着时光指南车磕头。

在龙族的传说中，这辆车和百圣战车一样，都是代表祖龙的宝物。

那狼固圣眼中凶光一闪，大喝道：“大胆！方运，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文星龙爵，竟然偷窃祖龙遗宝！你该当何罪？还不快把这件宝物送交龙城，换一件宝物来赌宝？祖龙遗宝，也是你能拿来赌宝的？”

其他一些妖蛮和雷家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这可是祖龙遗宝，一个五境大儒凭什么得到？我看一定是用特别的手段从龙族密库中偷取的！”

“祖龙在上，怎么不劈死这个方运！”

“我如果是龙圣，肯定先杀了他在说。他占据时光指南车意味着什么？这是僭越啊！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这是把自己当成祖龙了！”

第2742章 作茧自缚

那些水族本来没多想，但听到妖蛮和雷家人不断挑唆，纷纷变了脸色。

一些对祖龙极为景仰的水族越来越愤怒，几头从龙城内城赶来的龙族半圣化身最为愤怒。

就见一头龙头人身三丈高的龙圣化身走到雷空鹤身边，死死盯着方运，道：“此物非比寻常，当年浩劫之战前，被封存于龙族密库，怎么会在你手里？此次赌宝到此结束，即可羁押方运到龙庭，请众圣审判！”

“滚！”

敖窟的声音在大展馆回荡。

蓝色的大展馆外壳突然齐齐破碎，犹如亿万玻璃炸开，闪烁着漫天晶芒，在水中飘散。

外面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并没有影响大展馆内。

那龙圣化身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展馆的立柱上，如同破布袋一样滑落到地上。

“敖窟，你……”

“在本圣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抓人！”

雷空鹤道：“敖窟陛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弄清楚这件宝物的来历，毕竟，这件宝物太过重要了，关系到龙族的颜面和名声。”

“哼！”敖窟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文星龙爵，此物的来历，你能否明说？若是不便说，可以私下传音于本圣，若是来路合理，这第一场赌宝，当算你胜。”

雷空鹤接口道：“太初灭界龙的龙卵虽然珍贵，但与时光指南车相比，还是差了少许，如果方虚圣此物来路没有问题，老夫自当认输。”

方运微微皱眉，道：“空鹤先生，你真要让我说出此物的来历？”

“当然，如果你的宝物来历不正，我岂能与你赌宝！”雷空鹤道。

“那我要是不说呢？”方运问。

“那本爵只能前往龙庭，要求彻查你，你不仅要交出时光指南车，还要交出所有宝物让龙庭查验！”雷空鹤道。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明白了，空鹤先生先说说自己那件宝物的来历吧，如果说不出来历，还请敖窟陛下将他擒下，搜查他的所有宝物，或许他有什么危害龙族的隐秘。”

“可。”敖窟的声音在大展馆中回荡。

雷空鹤终于变了脸色，眯起眼盯着方运，缓缓道：“此物，乃是一尊半圣化身送给我，不过他不喜抛头露面，所以我不便说他的名字。”

“错了！”方运的声音在大展馆中激荡，“这枚太初灭界龙卵，其实是我的！雷空鹤，你真是卑鄙，竟然偷了我的龙卵。我有证人，你们不信可以问问敖煌，他应该在龙城深处，一定可以为我作证。你们不觉得雷空鹤的话可笑么？一尊半圣居然舍得把价值相当于大圣宝物的神物送给一个文豪？所以，既然他的话不可信，那我说的必然是真话。”

雷空鹤怒道：“方运，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之前根本没见过此物。”

“我拿出时光指南车，你逼问我来历，现在你倒不敢说自己宝物的来历。敖窟陛下，此人怕是勾结外族，危害龙族，我看，还是将他拿下，交由龙狱审问吧。至于他三件宝贝，都献给龙族，我只要众生之龙和圣封符。”方运道。

“敖窟陛下，方运在信口雌黄，此物来历绝对没有问题！”雷空鹤急忙道。

敖窟冷冷一哼，道：“你可以逼问方运宝物的来历，自己宝物的来历却遮遮掩掩，这是何道理？你若不从实说出，今天别想走出此地！”

雷空鹤道：“敖窟陛下，我的宝物与龙族无关，他的物品乃是祖龙之物，当然要问清来历。”

方运诧异道：“你的东西怎么与龙族无关？既然祖龙与太初灭界龙都是太初诸族，说不定当年祖龙是抱着这颗蛋长大的，这很可能也是祖龙遗宝啊！”

“你胡搅蛮缠！”雷空鹤道。

“够了！你作茧自缚，怪不得本圣。若想继续赌宝，就说出此物的来历，不然，别怪本圣不客气！”敖窟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雷空鹤沉默许久，一咬牙，缓缓道：“是妖蛮半圣瘟疫之主赠送给我的。”

全场哗然。

无论是外来者还是战魂，都知道人族与妖蛮乃是死敌，雷空鹤既然承认，若是回到圣元大陆，必然会被圣院审问。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危害人族虚圣的嫌疑。

雷空鹤此次赌宝的代价，有些大。

方运微微一笑，道：“空鹤先生，等回到圣院，咱们再相谈此事。不过，你还会再回圣院吗？”

雷空鹤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时的冷漠，淡然道：“待老夫封圣，自然回返圣院。”

“怪不得世人都称你为美男子，你想得可真美。”方运讥讽道。

雷空鹤缓缓吸气，缓缓呼气，道：“该你说此物的来历了。”

方运诧异地问：“你真不知道？这是我跃龙门的奖励啊，我以为你们都能猜到。”

雷空鹤愣在原地，死死咬着牙，缓慢而用力地吸气，用尽一切办法避免自己破口大骂。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猜出此物的来历，但瘟疫之主和妖皇等妖蛮都怀疑方运身上的宝物是得自末日殿或其他地方，他要查清楚，所以才出言质问，没想到自己先栽了。

虽说只要自己封圣，此事就可大事化小，可这污名却背定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得到的却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敖窟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来如此，方虚圣成功跨越龙门人尽皆知，如此一来，便等于是龙族赏赐，此物当属方运。”

雷空鹤身后的一个雷家大学士道：“方虚圣，你拿什么证明此物是跃龙门所得？”

方运白了他一眼，道：“你蠢，并不等于我也蠢，我敢在这种地方说谎吗？敖窟陛下，您可以去龙庭查证。”

敖窟的声音响起。

“时光指南车如此重要，本圣早就与龙庭联系，此物的确是跃龙门奖励，毋庸置疑。”

雷家人和妖蛮半圣化身一听，气得心里疯狂大骂敖窟，看来他早就知道结果，一直在配合方运演戏骗雷空鹤。

众人有些同情地看着雷空鹤。

这位人族仅次于衣知世的大文豪，此刻却被方运耍得团团转。

雷空鹤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和挫败感，表面上恢复平静，道：“我们进行第二场赌宝。”

第2743章 镇龙座

“请敖窟陛下展示空鹤先生的第二件宝物。”方运从容以对。

敖窟的力量又消失一部分，露出雷空鹤的第二件宝物。

即便那宝物的气息依旧被敖窟的力量压制，仍然散逸出来，每个人感到那里仿佛有尸山血海，无尽冤魂哀嚎挣扎。

众人所见，一界同悲。

许多人本能地后退数步。

因为在那尸山血海深处，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那杀意引而不发，如同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恐怖的力量在深处滚滚奔流，伺机而动。

所有人都盯着这件宝物。

这件宝物看着不大，不过尺许高，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台，呈淡金色，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非常普通。

但是，它散发的气息太可怕了。

这件宝物很有名。

这件宝物是万界最强杀伐至宝斩龙台的一部分。

镇龙座。

看到镇龙座出现，在场的各族神色各异。

水族欣喜若狂，但其他各族却皱眉。

对于其他各族来说，龙族若获得完整的斩龙台，是非常不好消息。

哪怕是最普通的大圣，也能凭借斩龙台抗衡至少两尊圣祖。

随后，各族暗暗松了口气，这只是镇龙座，只是斩龙台的一部分，目前的威力，不过比大圣宝物略强，还不如普通的祖宝。

如果是斩龙刀，那才要小心，即便斩龙刀只是斩龙台的一部分，也远在普通祖宝之上。

方运也在发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拿出镇龙台。

镇龙台一直在毒蛟一族的熔岩海中，被当作毒蛟一族的圣物祭拜，现在竟然送给雷空鹤，怎么也说不过去。

雷空鹤觉察到众人的神色，松了口气，面带微笑，道：“我知道，你们会说我背叛人族，与瘟疫之主私下交易。但实际情况是，我为了这镇龙台，才与瘟疫之主交易。本来，我想把此物直接献给龙庭，但怎奈方运太猖狂，害我雷家一族，我不得不提前拿出此物。待我赢得这三场赌宝，便将此物献给龙庭。听说方虚圣得到过斩龙刀碎片，想必愿意一起献出。”

敖汕等龙族看向方运，心中暗暗叹气。

无论雷空鹤与瘟疫之主做过什么交易，只要能拿回镇龙台，就算犯下天大的错误，也能一笔勾销。若是龙庭命令四海龙圣联手上圣院说情，除非孔圣再世，否则人族只能彻底放弃追究雷空鹤。

“那么，空鹤先生与瘟疫之主的具体交易是什么？”方运问。

雷空鹤笑了笑，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便公开。这件宝物的来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那么，请方虚圣拿出你的第二件宝物。”

方运面色依旧平静，道：“不愧是雷家之主，我没想到你会拿出此物。我的第二件宝物，应该不比镇龙座差，只不过，具体高下如何，很难以判定。”

方运的话引发了更多人的兴趣，这镇龙台的价值绝对在太初灭界龙之上。甚至于，若是让龙族在时光指南车与镇龙座之间选择，龙族九成九会选择镇龙座。

时光指南车没有任何杀伐之能，除了祖龙没人用过，具体作用无人知晓，更多是象征意义。

镇龙台不同，至今为止，万界没有任何一件杀伐至宝能胜过斩龙台，如果能重获斩龙台，对龙城的意义无比巨大，远非获得时光指南车能比。

雷空鹤道：“拿出来吧。”

方运面前的敖窟力量消散，露出方运的第二件宝物。

那是一块无色的水晶，水晶之中，有一块金属碎片，不过那金属碎片的材质又有些像岩石，非常怪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众人看到那碎片没有任何感觉，仿佛那只是很寻常的东西。

“那是什么？”

“没见过。”

“应该是了不得的宝物。”

“不见得……”

在众人议论声中，方运观察雷空鹤，发现雷空鹤虽然面无表情，但强大的神念和三境文胆之力却感应到雷空鹤似乎不满。

敖窟的声音传入大展馆：“不要猜了，此物是著名的黄昏虚日碎片，哪怕不如当年末日大帝所得，也相差不远。”

“什么！”

在场的各族发出阵阵惊呼，比看到镇龙座更加震惊。

镇龙座本来只是斩龙台的一部分，还不如祖宝，可黄昏虚日碎片不一样，那可是能助人封祖之物，妖族祖神乱芒的事迹，至今在万界广为流传。

无论是残暴的远古极凶，还是强大的巅峰异族，就算是那传说中有太初诸族血脉、自认为高贵的其他种族，也对乱芒充满深深的敬畏。

在很多族群眼中，乱芒是和祖龙、古妖苍岳齐名的圣祖，而且由于乱芒的时代离现在最近，他的凶名甚至还在后两者之上。

当年妖界战胜古妖晋升万界之主后，乱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征伐各族，绝大多数远古极凶、巅峰异族要么被屠戮，要么臣服，要么逃亡，只要极少数的族群之主才能对抗乱芒。

一件是万界第一杀伐至宝斩龙台的一部分，一件是能让人封祖的奇物，让众人犯了难。

如果可以选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但是，这里是龙城，镇龙台的价值在龙城无可估量。

雷空鹤露出敬佩之色，道：“不愧是方虚圣，听说您进入了坠星海末日殿，看来此物就是从中所得。我必须承认，若是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这黄昏虚日碎片可能胜过镇龙座。不过，在龙城，在龙族，哪怕两块黄昏虚日碎片，也不如一件镇龙座。”

“空鹤先生此言差矣。宝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龙族再出现一尊龙帝，那么必当能在万界继续站稳脚跟。我承认，完整的斩龙台胜过一尊龙帝，但你不要忘了，斩龙台早就四分五裂，不知去向。你的镇龙座，至多算是一件有祖宝威能的大圣宝物而已。”方运道。

雷空鹤笑着摇头道：“万古至今，黄昏虚日碎片不只有乱芒陛下一人所得，必然也有其他人得到，但能凭借此物封祖的，只此一人。我的镇龙座不一样，乃是斩龙台的一部分，是实实在在的至宝的一部分，只要再找到其他宝物，便等于有多位龙帝坐镇，岂是区区黄昏虚日碎片可比？”

第2744章 赌宝结束

“空鹤先生，你扪心自问，如果让你选择，你是选择黄昏虚日碎片，还是镇龙座？”方运问。

雷空鹤笑道：“我的选择不重要，敖窟陛下的选择最重要，龙族的选择最重要。对于龙族来说，镇龙座是唯一的选择！”

“那就请敖窟陛下评判。”方运道。

众人静静等待，但是，敖窟始终没有开口。

很快有人不耐烦，低声议论。

过了许久，大展馆传来敖窟一声咳嗽声。

众人立刻闭口不言，静静等待。

数息后，敖窟道：“两件宝物，堪称至宝。一件乃是镇龙台之基，一件是黄昏虚日碎片。论其本身作用，黄昏虚日碎片更胜一筹，但论对我龙族的重要程度，则镇龙台为先。本圣权衡许久，最终裁决，这第二场赌宝，平局！”

众人一愣，心中各有看法，但却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敖窟。

方运与雷空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不满意。

“开始第三场吧！”

不等两人说话，敖窟就撤掉遮蔽雷空鹤第三件宝物的力量。

一座一丈高的虎妖雕像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雕像如同纯金打造，金光闪闪，但也仅此而已，看不出任何玄妙。

但是，在场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化外圣体！”

“这种东西真是少见啊，起码值一件大圣宝物吧。”

“不，这是蕴含祖神血脉的化外圣体，价值应该还在那颗太初灭界龙卵之上，毕竟那龙卵是死的，这具化外圣体完美无缺。”

“雷空鹤、不，妖界还真是拼了命了，为了此次赌宝，为了能逼出方运的压箱底宝物，连这种东西都拿了出来。”

“唉，我若有一件化外圣体就好了。”

“此物乃是圣祖以完整的大圣之躯锻造，不是价值连城，而是价值连界，除了祖神后裔，根本得不到。”

雷空鹤望着化外圣体，道：“方虚圣，想必你也知道这是化外圣体。此物远远强过战体。拥有此物，就等于拥有一尊半圣。当然，你我是用不了，只有封圣之后才能使用。再强大的半圣，其化身分身也只是略强于皇者，不可能让分身拥有完全的圣位力量，但有了这化外圣体则等于拥有了一具实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此物何等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说。亮出你的宝物吧。”

方运看着雷空鹤，神色有些异样。

方运的第三件宝物显露在世人面前。

整座大展馆的温度突然下降，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慢慢结冰，许多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以他们的实力，本来不可能怕冷。

“是雪源！”

那第三件宝物，赫然是一个人头大的冰雪之球，散发着强大的冰寒之力。

“方运完了！”

“结束了。”

“可惜了，怪不得雷空鹤有信心赌宝。”

“听说这个方运战无不胜，从来没败过，这次算是栽了。”

“黄昏虚日碎块，时光指南车，想想就肉疼，至于这雪源，反而不算什么。”

有几人看向雷空鹤，他们本以为这时候的雷空鹤应该高兴，但却发现雷空鹤并没有高兴，也没有在竭力掩饰，是真的不满意。

“恭喜家主！”雷家人纷纷祝贺。

雷空鹤点点头，这才展颜微笑道：“这次赌宝，我们胜了。方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押宝的狼固圣哈哈大笑道：“方运，我看你现在怎么办？哈哈哈……本圣真是太高兴了，这是本圣封圣后最高兴的一天！”

妖蛮众圣也分外开心。

但是，那头虚空吞噬者的化身却发出刺耳的讥笑声，道：“蠢货，你们难道不仔细看看雪源之中有什么吗？”

大展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向雪源中心看去，就见他们的双眼中涌现各种力量和光芒。

数息后，雷空鹤双拳紧握，脸色发白。

其余雷家人根本看不到雪源中有什么，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那狼固圣愣了一下，道：“这是作弊！里面明明是一尊大圣，看样子是古妖大圣雪神，怎么能用来赌宝？应该扣除大圣，只用雪源论胜负。”

方运微笑道：“谁说我第三场的赌宝是雪源？我这次的宝物，是御圣环。御圣环里既然有一尊大圣，自然也算御圣环的一部分。至于雪源，乃是雪神之物，同样算是御圣环的一部分。”

方运右手轻动，就见雪源内部飞出一个很普通的赤铜圆环。

众人看着那圆环，目光无比炽热。

御圣环本身不算什么稀罕的宝物，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可以制作，但是，用以奴役半圣已经是极限，从来没听说过能奴役大圣。

因为，只有大圣自己同意，御圣环才能将其奴役。

万界大圣，有战死的大圣，没有当奴才的大圣。

雷空鹤呆呆地看着那御圣环，看着雪源中抱着双膝蜷缩在核心的雪神。

化外圣体的确强大，等于多出一尊半圣，在很多时候可比一件大圣宝物更有用。

但是，跟一尊大圣比，还是差了许多。

在场的各族都不断眨眼，完全无法理解方运的御圣环中怎么会有一尊大圣。大圣是有尊严的，而且大圣进入御圣环中，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方运，显然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方运静静地看着雷空鹤，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那狼固圣突然看了一眼雷空鹤，随后怪笑道：“方运，你不会勾结古妖大圣吧？当然，我只是猜测，你如果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我们只能这么想。”

方运无奈道：“这御圣环，是我用神物从敖震手中换的，在龙城都有记录，你们如果想泼我脏水，等有确切的证据再说。敖窟陛下，您最先看到此物，应该认出来这御圣环的来历，已经确认过了吧？”

随后，敖窟的声音在大展馆中回荡。

“不错，本圣已经联系到敖震与龙庭，已经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第三件宝物都已经亮出，本圣宣布，第三场赌宝，方运获胜！根据赌宝规则，雷空鹤的太初灭界龙卵、镇龙座与化外圣体，都归方运所有。同时，参与押宝的圣封符和众生之龙也都属于文星龙爵！赌宝完毕。”

雷空鹤望着方运，脸色数变，脱口而出：“你到底有没有隐藏更强大的宝物？”

“你猜猜看。”方运微笑着看向雷空鹤，然后一招手，自己的三件宝物和赢得的五件宝物化为流光，落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我不相信你敢把更强大的宝物藏起来！”雷空鹤咬着牙道。

“你这么说影响不了我的心情。”方运笑看雷空鹤。

“你好自为之！”雷空鹤突然转身，快速离去，其他雷家人急忙追赶。

不多时，遥远的烛龙城外，瘟疫之主望着北极天城的方向，不喜不悲，身边只站着妖皇。

“他连时光指南车与黄昏虚日碎片都拿得出来，若有本圣真正想要之物，自然也会拿出来，绝不会用御圣环来代替。我们，去一趟末日殿吧。”

“你真舍得那三件宝物？”

瘟疫之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2745章 最后的交易

雷空鹤离去后，交易会继续。

万界各族利用带来的宝物，跟方运进行交易。

不过，一开始方运并不满意。

前来参与交易的各族很多，他们也有很多宝物，但是，人族所需的宝物太少。

像方运想要圣龙涎香等物，各族要么没有，要么他们自己也急需，所以总体的交易额并不大。

最后，方运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允许各族拿出一些神材来换自己的神药或宝物，但价格则提高数倍。

各族立刻挑挑捡捡，选择一些自己不用但人族可以用的神材进行了交易。

尤其像光铁之类原本稀少但对妖蛮有克制作用的神材，以后可以随便用，几百年都用不完。

因为，有一些人跟方运交易神材都是以“矿脉”为基本单位。

方运的天地贝和六银体中，多了上千条矿脉提炼出的各种神材。

最终的结果让方运勉强满足，从此以后，人族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缺神材。

方运很想换一些自己特别需要的东西，像天元母液、九极天柱之类，再多都嫌少，可惜，那种层次的宝物根本没人愿意换。

实际上，那些人最想换的不是方运放在展台上的东西，而是黄昏虚日碎片、镇龙座、众生之龙等赌宝的宝物。方运一直拒绝，坚决不做杀鸡取卵的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会者陆续离开。

方运做完最后一笔交易，正准备查看雷空鹤的宝物，一个黑色的大漩涡飞到身前。

方运一抬头，看到虚空吞噬者的化身。

“尊敬的虚空吞噬者前辈，您想要交易什么？”方运问。

“太初灭界龙的龙卵怎么卖？我有很多宝物。你应该知道我们一族，或许缺很多神物，但从来不缺神金。我认为，你之前的交易是在亏本。”虚空吞噬者道。

方运却道：“那些神金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在我看来，是几十倍的利润！”

“只要你把太初灭界龙的龙卵给我，我让你获得百倍千倍的收益！”虚空吞噬者道。

“这枚太初灭界龙的龙卵，我目前不打算交易。”方运道。

“你放弃了我的友谊。”虚空吞噬者威胁道，它那巨大的黑色漩涡身体开始急速旋转。

“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方运道。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但你并不想。”方运毫不客气回敬。

“哼！”虚空吞噬者冷哼一声，继续站在方运面前。

方运也看着虚空吞噬者，看着它那漩涡身体，也看着他漩涡边缘的各种黑色触手，那些触手，更像是他身上的粗大体毛，像水草一样飘荡。

没过多久，方运便数完虚空吞噬者身上的触手，共一百七十二条，一半长，一半短。

虚空吞噬者终于按捺不住，道：“算了，既然太初灭界龙的龙卵你不卖，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一些圣体果吧。”

方运却微笑着打量虚空吞噬者，一言不发。

最终虚空吞噬者被方运看毛了，怒道：“看什么看？”

“看来，你最需要的并不是太初灭界龙的龙卵，据我所知，那东西你们虚空一族得到也没用。但是，圣体果不一样，你们一族是出了名的缺圣体果。”方运道。

“并非如此！”虚空吞噬者的神念依旧平稳。

方运道：“你们虚空吞噬者一族，主要靠吞噬星辰为生，但总有一些神金或奇特的神材难以消化，在你们身体之中积累。年常日久，那些神金因为受你们力量的影响，变得格外强大，你们偶尔会拿出一些售卖或交易，所以你们也是万界最大的神金商人之一。但是，神药不一样，神药只在特别的星辰生长。偏偏你们很需要各种神药增强自己，尤其用来消化神金。你们虚空吞噬者主要有三种死因，一是战死，二是死于虚空中强大的神灾，至于第三，就是因为体内的神金太多，多到你们都无法取出和消化，最终被活活撑死。因为，神金在你们身体内就像是双刃剑，太多不行，太少了，也不行，偏偏你们无法控制住吞噬的欲望，这也是你们一族最大的缺点。”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些！”虚空吞噬者十分愤怒，没想到被一个区区五境揭了伤疤。

方运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们寻古师向来博学多才。”

“你之前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甚至有些疑惑，明显对我族并不了解。现在却说得头头是道，定然是有人相助……我明白了，是敖窟！”虚空吞噬者正要大骂，但还是止住神念。

他即便本体降临，也未必惹得起北极天城的城主。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么，我们重新开始。您需要圣体果吗？我有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但是，你必须拿出你真正的宝物，当然，我还需要您附加一些神金以及一些虚空石。”

“虚空石？不行！那可是我的命根子！”虚空吞噬者巨大的身体轻轻晃动。

“十颗圣体果能换你多少命根子？”方运问。

“二十块，不能再多了。你要这做什么，你们人类根本无法利用，而且虚空石也无法用来炼制宝物。”

“我有云族的朋友。”

“哦，掌握虚无之力的云族啊，他们一族的确急需虚空石，可我们就是不给他们。”虚空吞噬者的语气充满了得意。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宝物，我只换二十块虚空石。”方运道。

突然，虚空吞噬者巨大的漩涡身体旋转减慢，漆黑的漩涡中间出现一丝亮光，随后浮现一颗火球。

那火球无比灵动，如同人的眼球，同时像一颗缩小的太阳，上面火焰缭绕，徐徐转动。

虚空吞噬者用那奇特的火球眼睛盯着方运，突然开口。

“想再进入学海吗？”虚空吞噬者仿佛成竹在胸。

方运神色微动，随后摇头道：“不可能，没人能第二次进入学海，孔圣也不能。”

虚空吞噬者嘿嘿一笑，道：“我们虚空一族当然不能进入学海，但钓海翁能。”

第2746章 再入学海？

“钓海翁？”

方运听说过钓海翁，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钓海翁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但是龙族都对其恨之入骨。

当年龙族与古妖大战，钓海翁出力甚多。

即便是古妖之中，也只有树尊和少数祖帝与钓海翁有交情，当年负岳祖帝都没有见过钓海翁。

只是听说，钓海翁的祖先与祖龙仇深似海，所以历代钓海翁都想方设法针对龙族。

当年古妖之所以敢起义，除了镇狱邪龙，钓海翁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待龙族跌落巅峰后，钓海翁才逐渐隐世。

负岳异族虽然与钓海翁没有交情，但却见过钓海翁的恐怖。

在负岳传承之中，有一幅传承图，方运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在古妖崛起的初期，两军阵前，一头古妖大圣被一头龙族大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喘不过气来，简直就是健壮青年在殴打三四岁儿童。

随后，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战场的天空，突然被一分为二，纵贯几十万里，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空间裂痕。

那空间裂痕笔直整齐，随后，一只银色鱼钩连带着黑色渔线从空间裂痕中飞出，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那空间裂痕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这恐怖的渔线和鱼钩留下的痕迹！

就见那鱼钩划过奇异的弧度，在半空之中不断出现与消失，仿佛不断进出不同的时空。

鱼钩明明出现在的天外，但眨眼之后，便穿梭空间，勾住那条龙族大圣的下巴。

那龙族大圣怒不可遏，身化天地，暴涨到千里之长，犹如山脉横空，外放恐怖的威能，足以毁灭成百上千的星辰。

但是，那鱼钩就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明明像是置身于暴风雨中的落叶，可却轻轻一抖，如同利刃切豆腐一样，从龙族大圣的下巴开始，缓慢而有力地下滑，所过之处，龙身两分。

那鱼钩似慢实快，好像把龙族大圣的身躯当滑梯一般，从龙头滑倒龙尾。

三息之后，鱼钩把千里巨龙开膛破肚。

漫天血雨与脏器下落。

虚空吞噬者看着方运道：“钓海翁最需要的，便是各种顶级神金，所以，我们两族素来交好。不过，我们一族的顶级神金向来贵重，钓海翁也未必买得起，他们经常拿宝物交换。所以，我们虚空一族获得过一些镜海。”

“什么是镜海？”方运问。

“钓海翁有三宝，鱼竿，鱼篓，以及镜海。他们的鱼竿和鱼篓一般各有一个，但镜海极多。镜海非常神奇，相当于是一处连通外界的海面，光滑如镜，钓海翁可以直接进入镜海，到达连通之处。当然，他们更喜欢向镜海中抛钓鱼钩来达成他们的目的，而不是亲自参战。所以，万界大多数生灵都没见过钓海翁真身。”

“你们得到的镜海，直接通往学海？”方运问。

“不错，应该说，那镜海通往的是别的地方，但边缘正好囊括学海。”

“那你们为什么不从学海中需找宝物，反而把消息告诉我？”方运问。

虚空吞噬者无奈道：“你以为我们不想？我们又不是钓海翁，身体无法通过镜海进入学海，只能从外面垂钓。但是，我们又不是你们人族，根本钓不出文心鱼，倒是钓出过一些异怪海兽，反而惹了麻烦。所以后来我们便放弃学海垂钓，只专心垂钓学海外的宝物。多年以后，那片镜海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我们钓空，只剩学海，自然也变得无用。”

“你带来了镜海？”方运问。

虚空吞噬者道：“镜海在虚空黑洞之中，我带不来，更何况那东西在我们一族已经算废品，没谁会带。不过，我有一枚镜海符，可以直接抵达那处镜海所在，当然，我会教你镜海垂钓之法。”

方运盯着虚空吞噬者，表面十分冷静，但内心火热。

学海对读书人意味着什么，方运再清楚不过。

当年学海费尽千辛万苦，依旧错过大量的文心鱼，那时候是方运实力太低。若是现在能再入学海，甚至只是在外面垂钓，收获也绝对会无比巨大。

方运心中浮现一种又一种强大的文心，许多都是自己所需。

如果能将那些文心一一获得，那自己的战诗词或者别的力量将会空前强大。

人族战诗词，很强，但也不够强。

所以历代众圣封圣之后，很少用战诗词战斗，最多是偶尔用以辅助，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众圣的其他手段强于战诗词，但还是说明战诗词本身威力不足。

如果能获得大量的文心，强行增强战诗词，方运相信自己将来单凭战诗词就足以横压一方。

毕竟，自己有丰富的战诗词资源。

“你要多少圣体果？”方运问。

“我不止要圣体果，还要圣体果树！”虚空吞噬者道。

“龙城真是个筛子，处处漏风啊。”方运道。

“我们虚空吞噬者一直与各族为善，除了喜欢吞吃星辰算是小毛病。”

“如果那是小毛病，星神一族也不至于视你们为族群大敌。”方运道。

“没办法，谁叫星神一族无比美味却偏偏不让我们吃。”虚空吞噬者轻描淡写道。

“我可以给你一定的圣体果和完整的圣体果树，但是，除了让我去镜海，除了虚空石，我还需要低端的神金，那种在你们看来垃圾的神金，我要很多很多。”方运道。

“给人族用来制作机关？”虚空吞噬者问。

“对！”

方运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当人族获得用之不竭的神金，哪怕是最差的神金，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虚空吞噬者想了想，道：“我这具化身所带的神金并不多，不过，你如果能到镜湖，可以顺路去登东盆地，那里有大量的低层次的神金，对于我们一族来说毫无用处，但对你们来说是宝物。当然，我会给你混洞印记，让你可以出入那里。但是，至少需要三棵圣体果树，不然我也无法向族中交代。”

“可以。不过，我想要绝对的安全。”方运道。

虚空吞噬者带着笑意道：“我们一族可是被孔圣教训过，怎么敢乱来？你放心，这笔交易，我可以向一切力量立誓，包括孔圣意志。更何况……我们可不敢惹牧星客的弟子。”

“你早就看出来了。”方运道。

“牧星客是我们最坚定的盟友，我岂会觉察不到你神念的特别之处。”

第2747章 又没了？

“坚定的盟友？我没听说过牧星客与你们是盟友，你们和牧星客有什么合作？”方运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虚空吞噬者。

虚空吞噬者的漩涡似乎有细微的紊乱，但很快恢复正常，义正词严道：“我们与牧星客合作，对抗星神一族。当然，偶尔我们会追逐牧星客的星海洪流，挑一些美味的星球吞噬。”

方运忍不住白了虚空吞噬者一眼，完全可以想象那个画面，牧星客手持黑铁六面鞭，鞭子一挥，星辰如流，滚滚向前，一世无敌。而一帮虚空吞噬者成群结队在星辰洪流中寻找星辰，说好听的是合作，说难听的，就一群鬣狗厚着脸皮偷吃别人的食物，而且是剩饭剩菜。

估计牧星客都懒得理会他们。

“谈正事！只要你同意交易，我就给你镜海符，并烙印上混洞印记，同时教你镜海垂钓之法。”虚空吞噬者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

方运一边猜测它是因为羞恼而旋转加快还是因为愤怒，一边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交易。不过，光有镜海符不行，我需要获取通往那里的宝物，一次性的也行。我知道你们虚空一族别的不擅长，但做到这一点很轻松。”

虚空吞噬者疑惑地看着方运，道：“你不准备离开龙城再去？”

“我也不确定。”方运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虚空吞噬者犹豫数息，道：“我可以给你一枚星路石，让你能挪移到那座镜湖上，但我可没办法送你回龙城。”

“别的不要你管，你只给我星路石即可。”

方运说着，拿出圣体果与圣体果树。

“好！”虚空吞噬者说到做到，取出镜海符、虚空石和星路石，并对方运打出混洞印记。

就见方运的脖子上多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漩涡，若是一直盯着那里，会发现那小漩涡竟然在徐徐转动。

最后，虚空吞噬者的火球眼珠中飞出一道火线，化为一个火苗，漂浮在方运面前。

虚空吞噬者用不满的语气道：“那秘法无法直接传授，只能用我族秘法承载，你运气好，可以同时学到我族的传讯秘法。你可以外泄钓海之术，但若是泄漏了我族的传讯秘法，我族定然会派人追杀！”

“你放心，我一定会避免被追杀。”方运直接将那小火苗吸入文宫。

在文宫之中，方运的神念迅速学会虚空吞噬者秘法与钓海之术。

文宫外，方运不断点头，道：“这两种秘法都无比神异，若是早学会这两种秘法，我或许会在其他地方用上。不错，很不错的秘法。不过，你们一族的秘法，怎么跟牧星客一族的有点像？”

“交易完成，各不相欠！对了，学海有迷雾，看不真切，考验你视力的时候到了。”虚空吞噬者说完，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飞快离开大展馆。

方运望着虚空吞噬者的背影消失在大展馆，思索片刻，便与其他龙族进行收尾工作，最后，送走帮忙的龙族，自己留在大展馆内。

那些交易来的普通物品无须清点，但五件赌宝所获让方运按捺不住，拿了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圣封符，这是狼固圣亲自制作的宝物，虽然是一次性消耗品，但相当于半圣全力一击，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第二件是众生之龙。

方运爱不释手，有了这个东西，自己就可以慢慢偿还众生恩泽，不需要在封圣的时候承受那么庞大的劫难。

第三件是化外圣体。

一旦使用，便化为虎族半圣，但前提是需要海量的圣力，方运体内的枯朽之力虽然也不少，但远远无法满足此物的所需。这东西，不出意外，只能封圣后使用。

第四件则是太初灭界龙的龙卵，这宝物价值极高，虽然不知道具体用法，但毕竟是卵，而且是龙卵，哪怕自己用不了，应该也能给雾蝶砚龟用。

第五件……

“嗯？”

方运甚至低头在周围寻找，因为，镇龙座没了！

方运有些慌，这可是烫手的山芋，而且这里是龙城，原本计划是得到后立刻上交龙城，换取军功，直接把自己军爵提到一二等，甚至可能成为虽然不好听但爵位高的文日龙爵。收获的军功足够换取大量九极天柱碎片和所需宝物，绝对比留在自己手里更好。

但是，没了！

方运搜了个遍，最后发现，文宫蟠龙的气息有些不一样。

方运的神念站在文宫之中，仰望天空，就见文宫之外，金色的文宫蟠龙依旧在盘着，但浑身散发着远比之前强横百倍的气息。

文宫蟠龙内的龙力汹涌澎湃，血管宛如一条条丰水期的大江在奔涌。

方运眨了眨眼，文宫蟠龙什么时候有血管了？以前还只是光芒组成的身体，现在怎么有实体了？

方运盯着文宫蟠龙，很想表达一下愤怒，但发现没用，因为这文宫蟠龙属于那种有灵性没智慧的力量，连生灵都不是，自己能从它身上获取龙力龙威，但做不了其他事，就像是一件帮自己储存龙力的宝物而已。

“上次也是你吃了斩龙刀碎片，这次变本加厉，我还管不了你了？”

方运正想着，厚重的龙威降临在大展馆，仿佛重物一样，让方运肩头微微下沉。

大展馆外突然冒出湛蓝的水晶壁障，将整座大展馆死死包裹封闭。

随后，敖窟那巨大岩石龙头从屋顶降下，用黑亮的双目盯着方运。

方运收敛心神，面带苦色，道：“敖窟陛下，我中圈套了。”

“什么圈套？”

“我的镇龙座没了。我怀疑他们用了什么秘法，在我收入天地贝中之后，被他们挪移走了。”方运道。

敖窟怪笑两声，道：“都说你们人类一个比一个奸诈，你果然也不例外，知道我代表龙城而来要跟你说什么，你先堵住了我的嘴。”

方运唉声叹气，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那我对龙城起誓如何？”

敖窟愣了一下，道：“那你立誓吧。”

方运立刻对龙城起誓，表示自己无法确定镇龙座在哪里，镇龙座也不受自己控制，也绝没有侵吞宝物的意思，并着重说自己原本是想用来换军功，而且换有助于封圣的宝物。

第2748章 再遇学海！

立誓完毕，方运看着敖窟，双眼亮闪闪，充满了真诚。

龙城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敖窟强忍怒火，问：“你们人类怎么形容一个人特别厉害？”

“盖世无双。”方运随口道。

“不，是口头语。”敖窟道。

“强悍。”

“再粗俗一点。”敖窟道。

“牛哔。”

“我看你就很牛哔！”敖窟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方运。

方运一脸懵懂，一本正经道：“我听不懂。”

“装，继续装！万界万物、众生众圣全都加一起，也没有谁能骗过龙城，你竟然做到，你不牛哔谁牛哔？我真想一爪子拍死你！”敖窟忍不住咆哮起来。

“陛下误会了，我真没有侵吞宝物的意思。我身为文星龙爵，有觉悟也有义务把镇龙座献给龙族！我真带没拿啊！你想想，我就算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能那么蠢吗？”方运道。

敖窟继续盯着方运，无力反驳。

方运叹了口气，道：“我苦啊，被雷空鹤与妖蛮联手耍了，现在还要替他们背黑锅。我真的没得到镇龙台。你回去跟龙庭的头头们说，等我离开龙城，一定把镇罪殿弄回来，还有镇罪大印。哦，对了，噬龙藤跟我关系不错，镇邪井就不好说了。”

“哦，你在威胁龙庭？”

“不能不能。我如果说人族干脆不守两界山撤到血芒界，那才叫真正的威胁龙庭。”方运面带微笑。

敖窟冷哼一声，道：“马上收拾一下，滚去罪海，不杀满三千皇者，别想回来！”

“宽限我几天，我马上就要晋升文豪，等我晋升文豪再送我去怎么样？到那时候，我能杀更多的古妖战魂。再说了，现在的龙狱罪海比北极天城都危险，我实力不足，去了不是丢龙族的脸吗？”方运道。

敖窟皱了皱眉头，道：“那你先留在北极天城，让敖汕给你找住处。”

敖窟那巨大的岩石龙头快速上升，很快消失不见。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镇龙座的出现，定然吸引整座龙城的目光，自己根本拿捏不准龙庭的态度，只能表现出自己的一些价值。更何况，有葬圣谷的圣陵意志担保，至少短时间内龙城不会动自己。

但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方运立刻决定，尽快去镜湖。

于是，方运找到敖汕，来到一处安静的水底宫殿，让所有水族离开，然后开始研究虚空吞噬者的秘法和宝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虚空吞噬者乃是远古极凶，虽然他们贩卖神金的时候非常讲究信用，但不可能白璧无瑕。

方运检查了星路石、虚空石、镜海符、混洞印记等虚空吞噬者给的东西，确定没有任何猫腻，决定即刻启程。

稍作安排，方运先拿出挪移之门，就见挪移之门落在地面后，开始缓缓向四周地面外放一条条黑色的纹路，那些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一个圆形法阵。

随后，法阵向上长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一样在半空交织，最后形成圆球法阵。

一道光芒闪过，法阵变成半透明。

方运启动那颗星路石。

星路石是一颗黑色的石头，表面布满兰花状的白色条纹。

就见星路石光芒一闪，化为一个小小的黑洞，形成巨大的吸力。就见方运如同靠近磁铁的钉子一样，嗖地一下被吸入其中。

方运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发出一声闷哼，急速缩小，没入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那黑洞急速旋转，最后收缩，彻底消失。

组成法阵的纹路表面光芒流动，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不断飞窜，而挪移之门已经消失不见。

方运只觉身体被巨大的吸力包裹，衣物不断被撕碎飘散，眼看衣衫就要被撕光，只觉天旋地转，同时感到自己在向下掉落。

方运急忙唤出平步青云，落在其上，这才松了口气，向四周观看。

“咦……”

方运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下方，上下竟然一模一样，除了自己。

下方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玻璃下面是一座座倒塌的山峰，大量的山峰破碎，处处都有大坑，整片山脉一片狼藉。

而上方的天空仿佛有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倒映下方的一切。

但是，那面巨大的镜子中只有下方的天地，没有方运。

方运向四周望去，在极远的地方，白色的壁障笼罩四方，让这里成为封闭空间。

方运没有向下看，而是向天空看去，较远的距离让他看到倒映之地的全貌，很快在一片残破的山脉之外，看到一处被大雾笼罩的地方。

镜海之中，除了那一个地方被大雾笼罩，其余地方都清晰可见，而且全都是被挖掘过的山脉。

方运继续向那大雾所在飞去，很快来到大雾所在的上空。

镜海并不大，不过方圆千里，但下方的世界却千倍万倍于镜海。

方运只看了一眼，便冷冷一笑，果然如之前自己所预料，这的确是学海，但学海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垂钓的地方，输掉这镜海的钓海翁，恐怕从学海中钓不到好东西，所以才与虚空吞噬者交易。看那些被挖空毁坏的山脉就知道，虚空吞噬者也没想到得到的是无用的镜海，所以四处挖掘泄愤。

那虚空吞噬者在传递秘法的时候说过，学海有迷雾阻挡，看不真切，这哪里是看不真切，是根本看不到。

方运却毫无气馁之色，冷笑之后，双目才气涌动。

随后，双目出现细微的变化，好像附着一层明亮的水光。

镜海之中的学海迷雾，在方运眼中不复存在！

整片学海，尽收眼底。

学海之中，空无一人，也没有诗词形成的船只，空荡荡的。

但有文心鱼。

学海之中，万鱼争跃。

当年那座龙门，竟然还在学海之中伫立！

方运几乎看傻眼。

虽然过了好几年，可人族年年开学海，从来没有人提到这事，看来后来的人族进士根本没能到达龙门所在的地方。

不仅如此，方运还看到更难以置信的一幕。

当年以为遇到文心巨鲸的时候，已经是学海最深处，那文心巨鲸就是传说中的学海岛。

可现在从高空看去，在龙门极远的地方，真的有一座岛。

岛上有一颗参天大树。

那颗参天大树的树冠织成一处鸟巢，鸟巢之中，赫然有一颗丈许长的蛋，外壳是褐色的树皮。

方运万万没想到，一切都超出自己的想象，随后轻声一叹，自己还是小看了学海，就如同当年小看书山一样。

第2749章 再钓文心

方运望着那巨大的鸟巢和树皮怪蛋，内心火热。

毫无疑问，那颗巨蛋绝对是整座学海最珍贵的宝贝，基本可以确定是最一种文心。

无上文心有四，方运已经得到一心二用、文思泉涌和才高八斗。

传说中，第四种无上文心谁也没有得到，连孔子也没有。

那就是月章星句。

那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文心，远远超过人族发现的任何普通文心、绝顶文心、刹那文心和另外三种无上文心。

月章星句除了本身强大，还有另外的意义。

因为众圣推断，一旦获得四种无上文心，或许有机会得到传说中的至强文心。

“但是，会不会是特别的刹那文心？我的四面楚歌被彻底固化，使用之后不会再消失，可以经常使用，这棵树皮巨蛋，会不会是固化的刹那文心？”

“刹那文心不多。四面楚歌能够将一首诗复制三次，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向敌人，非常强大。破镜重圆则能再次激发文心的作用，尤其对文思泉涌和一心二用等文心作用巨大，基本相当于一次性的无上文心。至于铩羽而归，则能让人假死逃生，可惜，数量太过稀少。”

“除了这颗蛋，还有……”

方运望向龙门所在，那里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心鱼，还有三条紫色的鲸鱼。

当年方运在学海的时候，一共遇到一大三小共四条紫色鲸鱼，大鲸鱼被自己意外捕捉，三条小鲸鱼则安然离开。

当年三条小鲸鱼只有一丈多长，而现在，每条小鲸鱼都已经长到十丈大小。

“咦……”

方运轻咦一声。

因为学海比较独特，如果能看到鱼，便会知晓那是什么文心鱼，但方运却看不出这三条小鲸鱼是什么文心。

“难道这三条小鲸鱼根本不是文心鱼？”

方运微微摇头，不再去关心那些文心鱼，继续盯着大树上的树皮巨蛋。

“或许，学海的所有文心鱼加一起，都不如那树皮巨蛋更有价值。但是，那既然是蛋，便极可能意味着，里面的宝物或文心还没成熟。不过，先不管其他，钓到再说！”

方运心里想着，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内心，开始使用钓海翁的秘法。

钓海翁的鱼竿和普通鱼竿一样，都由钓竿、渔线和钓钩组成，其中钓竿和钓钩都需要强大的神金炼制，而渔线不一样。

钓海翁的渔线，完全是自身神念凝聚。

所以，各族都认为，论神念的凝聚和结实程度，钓海翁是当之无愧的万界第一，还要强于牧星客。

但是，论浩大堂正、论威能威势，则是牧星客的神念第一。

方运的神念经过人族和牧星客的秘法锤炼，已经非常之强大，所以仅仅过了一个时辰，便以神念凝聚成一条渔线。

就见方运周围多了一条纯白色的神念丝线，只有头发丝粗细，正随着方运的意念而不断变化，或是转圈，或是跳动，如臂使指。

这是钓海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部分，一般只有半圣才能轻易掌握，但对方运来说构不成任何难度。

方运微笑看着渔线，因为这钓海术不仅能凝聚渔线，还能够锤炼神念，在一些方面甚至超过牧星客一族的秘法。

虽然虚空吞噬者得到的还是只是最粗浅最基本的，但也足够让半圣修习一生。

更别说方运现在只是五境。

接下来，就是炼制鱼竿和鱼钩。

鱼钩需要强大的神金，神金越好，鱼钩越强。

如果能拥有祖宝层次的神金，钓海术的威力能增强数百倍。

哪怕虚空吞噬者，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凝练出祖宝神金。

但方运有。

在葬圣谷中，方运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几种特别珍贵的神金，虽然分了一部分给圣院换军功，但大都留在自己手里。

方运说做就做，立刻使用钓海术炼制鱼钩。

方运没有时间炼制完美的鱼钩，所以只是粗粗炼制一番，能用就行。

再接下来是鱼竿。

钓海术的鱼竿是消耗品，鱼竿的需求很简单，木材。

生长年代越久的木材，则威力越强。

不需要特别的品种，也不考虑软硬等其他特性，只考虑年份，而且只能用树干。

方运在天地贝和六银体中翻了翻，很快找到一大批所需的木材，无论是百棺岛上的神药树木，还是古神塔中的收获，或者是在葬圣谷被当作普通宝物的木材，只要年份够，都能使用。

其中一些很普通的木材，因为年份旧，比百棺岛上的神药树木更适合钓海术。

方运选出一根木材，用钓海术制作成鱼竿。

制作完毕，方运眉心外放出强大的神念，就见鱼钩、渔线和鱼竿三者连为一体，成为钓竿。

那钓竿散发着莹莹白光，鱼竿上是光滑的木质纹理，颜色发暗，仅仅是看一眼，鼻间就好像嗅到一丝朽木腐败的气息。

钓线完全由神念凝聚，坚韧结实，足以悬挂一座山峰。

钓钩由多种神金炼化而成，表面色彩多变，上面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钓竿悬浮在方运身前，方运望着那树皮巨蛋，神念一动，催发钓海术，下方的世界在方运眼中快速扩大，最后，那树皮巨蛋竟然好像就在眼前一般，感觉伸手就能碰到。

方运周身突然爆发出环状白色气浪，那是神念外放所致，就见半空中的钓竿猛地向下甩出，发出刺耳的声响，速度瞬间超过十鸣，而且在不断加速，并形成强大的气浪，一波波地向四处侵袭。

鱼钩与渔线如同落在水面的石子一样，打破镜海表面的平静。

一层层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展。

方运站在半空之中，犹如湖上的老渔翁，稳坐船中。

鱼钩鱼线跨越无尽虚空，在学海的半空划过优美的弧度，然后，落空了。

不仅落空，而且相距很远，足足有数百里！

落空的鱼钩与渔线没有在学海半空停留，而是迅速收回，最后退出镜海，回到方运面前。

“远比想象中困难。”

方运这才发现钓海术的真正难点，鱼钩要跨越空间，隔着亿万光年去碰触一丈长的蛋，几百里相对双方的距离来说，真不能算错误，只能算是误差。

第2750章 方运钓海，众圣震怒！

方运又重新回忆钓海术，最终无奈地发现，这种秘法没有任何取巧之处，只能凭借长时间的练习才能准确钓中。

众圣还好一些，他们的神念已经是圣念，十分强大，使用钓海术能够钓起相当大的范围，半圣之下再强的人也做不到那么强。

没有办法，方运开始不断使用钓海术，隔着无尽虚空不断抛竿钓海。

一开始，方运一门心思瞄准树皮巨蛋，但是，钓了一百多次，竟然没有一次能靠近十里内，整个过程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不是圣位钓海翁，根本无法解决各种问题。

方运没有继续盲目钓海，而是收起钓竿，进行思索。

不多时，方运终于决定先放弃树皮巨蛋，用范围更广的文心鱼群当作目标。

龙门所在方圆数十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心鱼，它们如同疯了一样利用各种方法跃龙门，那里鳞光闪烁，整片海域的海水如同沸腾了一样。

龙门附近的文心鱼太多，方运相信只要自己的鱼竿落在其中，绝对能钓上一条鱼。

于是，方运开始不断抛竿钓海。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方运颗粒无收。

方运没有气馁，一边钓海，一边全力消耗才气，通过回忆之前钓海的过程，记录所有的角度、力道、结果等等一切因素，然后进行推演。

最终，方运找到一些规律，于是继续钓海。

就这样，方运一边总结一边推演，很快得到一条又一条宝贵的经验，每一条经验都让自己的钓海更加精准。

在第三天的时候，方运的鱼钩终于落在龙门附近。

在鱼钩碰触到一条中品奋笔疾书文心鱼的一刹那，方运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鱼钩仿佛拥有强大的力量，外放出一道道神念，笼罩文心鱼。

鱼钩回返，鹰归长空。

在离开镜海海面的一瞬间，文心鱼化为一点白光，在方运的神念的牵引下，飞入方运的文宫之中。

“呃……”

方运本想把自己的文宫当作鱼仓，只使用适合自己的文心鱼，其他文心鱼送往圣院换军功或出售。

可惜，不是一切都尽如人意。

奋笔疾书文心鱼进入文宫后，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接落入奋笔疾书的文心灯火之中，成为养料。

方运无奈摇摇头，这意味着，接下来无论钓到多少文心鱼，也只能自己使用。

这是个坏消息，但好消息是，文心若是一直吞噬同名文心或文心鱼，会不断成长。

方运没有沉浸在钓海胜利的喜悦中，而是分析此次钓海术的所有细节，接着再次抛竿，结果不出所料，失败。

但是，仅仅一个时辰后，方运再次钓中一条中品信口雌黄文心鱼。

这一次，方运脸上的笑容更大。

这几天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自己的钓海术越来越准确。

第四天，方运每一次抛竿，鱼钩都能准确落在龙门附近，十次有九次会钓到文心鱼。

可惜，普通文心鱼数量太多，占据总数的九成多，所以方运始终没有钓到好的文心。

不过，方运也并非全无收获，因为成功钓到两种只有在学海文台用过自己并没有的上品文心。

凿壁偷光文心，只要自己的战诗词攻击到敌人，天地元气就会逆转成一部分才气，回到自己的文宫，节省大量的才气。

第二种文心是祸从口出，蕴含灾祸之力，使用后，下一次的战诗词会对敌人形成一定的灾难祸事，在关键的战斗中，非常可怕。

其实之前在学海的时候，方运也钓到这两种文心，都是中品，方运并没有使用，这次是上品文心，也不受自己控制，钓上来后，直接获取。

又过了三天，方运的钓海术极为娴熟，竟然已经能将鱼钩控制在一里范围内。

在这三天，方运钓到了多种新文心，包括绝顶文心。

比如上品文心开疆拓土，能让战诗词的范围扩大整整一倍，而雪上加霜文心则是以消耗双倍才气为代价，让战诗词基本威力增加一倍，相当于多了一层宝光。

还有度日如年，使用之后，像唤兵诗等一些诗词的持续时间将延长一倍，不会出现双方打着打着己方的力量突然消失的窘境。

还有上品文心故技重施，这个文心非常实用，可以让接下来的战诗词连续形成两次。

不过，此次钓到最多的绝顶文心，是咫尺天涯。

由于咫尺天涯文心鱼太多，方运甚至能感觉，不久的将来，自己的上品咫尺天涯能晋升为圣品。

上品咫尺天涯能让战诗词的攻击距离增加一倍，而圣品咫尺天涯，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威能。

圣品咫尺天涯，能让战诗词瞬间抵达范围内任何一点，包括对方的身边。

方运几乎获得了大部分的普通和绝顶文心。

龙门附近还有一些金光闪闪的小鱼儿，那些都是刹那文心，它们游动速度太快，方运根本没机会钓到。

时间慢慢过去，在进入镜海的第十天，方运终于能将钓海术控制在二十丈之内。

并且，方运成功钓到一条紫色小鲸鱼！

和其他的文心鱼不同，这条小鲸鱼进入文宫后，没有进入任何一个文心，而是化为一个紫色火焰，在半空中悬浮不动。

方运没时间探究紫色小鲸鱼的用处，还想钓另外两头紫色鲸鱼，哪知那两头鲸鱼竟然被吓得钻进海中，再也不出来。

算了算时间，方运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停留了，因为挪移之门的大阵维持不了多久，如果在这里逗留太久，大阵失效，自己将无法回到龙城，甚至可能找不到回圣元大陆的路，成为可怜的星空流浪者。

于是，方运再一次看向那树皮巨蛋，虽然钓海术依旧无法准确钓中那巨蛋，但只要不断尝试，钓中的可能性极大。

方运换上第四十二根钓竿，开始钓海。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过了整整一天，鱼钩终于幸运地碰触到树皮巨蛋。

随后，鱼钩外放神念丝线，包裹着树皮巨蛋向高空飞去，远离学海。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的圣院警钟长鸣！

“学海至宝被盗！”

东圣宗莫居分身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在圣院上空回荡。

圣院乱成一团，众圣如临大敌，一道道恐怖的圣念在圣元大陆上空震荡。

镜海之上，方运的文宫之中，神念正在观察树皮巨蛋。

第2751章 一心三用！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完全不知道圣元大陆发生了什么的方运，望着比自己还大的巨蛋，偶尔会瞟一眼紫色小鲸鱼形成的紫色火焰。

方运开始利用神念探测树皮巨蛋。

但是，它的树皮如同强大的保护层，隔绝一切力量。

方运又把耳朵贴在树皮外，什么也没有听到，里面仿佛是死胎一般。

“这就怪了，既然身在学海的中心，这种宝物必然有强大的力量，现在不仅没有丝毫力量气息，甚至连普通生灵的胎动都没有。”

方运眉头紧锁，这树皮巨蛋简直就是一个谜团，因为已知的万界各族中都没有关于此物的记录。

“学海据说跟孔圣有关，但孔家也没说过此事。莫非只有孔圣知晓？”

方运轻轻伸手敲打，树皮巨蛋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最终，方运无奈地暂时放弃树皮巨蛋，看向紫色火焰。

方运使用神念去感应，能从紫色神火中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和树皮巨蛋完全不同。

“这力量……怎么那么接近我的圣品奋笔疾书和巧舌如簧的文心灯火？”

方运思索许久，隐约猜到一个可能。于是，目光落向三大无上文心灯火。

文思泉涌，可以在才气干涸后瞬间全部恢复。

才高八斗，文位每提高一层，则获得一道新的才气。普通大儒只有一个才气明月，但方运有七个。

一心二用，不仅能让神念二分，还能同时使用不同的力量，不仅仅是一心二用，还几乎相当于多了一个人。

方运又看了看其他文心，心中一动，文宫形成强大的力量，把那紫色火焰推向一心二用文心灯火。

紫色火焰顺利进入其中，就见一心二用文心灯火突然火焰高涨，熊熊燃烧，仿佛由普通的油灯转为浓烈的篝火。

数息后，火焰慢慢变小，最后稳定下来，只比原先大了几圈。

和之前不同的是，新的文心灯火和圣品奋笔疾书和巧舌如簧一样，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一心二用，晋升为圣品文心。

方运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无上文心很难晋升圣品，哪怕没有晋升圣品，其作用也极为强大。

像奋笔疾书这种普通文心，在半圣之下很强，但人族封圣后，自然可一挥而就，瞬间诗成，不再用慢腾腾地书全篇诗词。

像铩羽而归，这种刹那文心只对半圣之下的人有用，半圣获得后，根本没有办法让其保住自己一条命。

半圣的力量层次太高，除了无上文心，绝大多数文心对半圣的实力影响不再特别大。

像文思泉涌、才高八斗和一心二用，越强大的人拥有，作用也越大，永远不会落伍。

之前，方运感受到紫色火焰蕴含浓郁的圣品文心气息，但又不属于任何文心，所以大胆猜测，小紫鲸长大后可以成为无上文心，但在幼年的时候，或许可以帮其他文心晋升圣品。

不过，方运本以为不能作用于无上文心，仅仅是试一试，结果，成功了。

从今天起，一心二用，变成一心三用！

方运心中无比喜悦，立刻开始试验。

同一时刻，方运右手奋笔疾书，口中出口成章，同时口吐真龙古剑。

三种力量，完美地外放，互不影响，互不干扰。

在这一瞬间，方运感到有了三个自己，每个自己都能专心控制一种力量。

“好强大的无上文心！”

方运大喜过望，忍不住想起那虚空吞噬者，仅仅这一心三用的收获，就比得上一整片圣体果药园，跟虚空吞噬者交易，完全是血赚。

更何况，自己的其他文心也变多变强。

“我的文心，大概已经超越孔圣了吧，当年他老人家虽通《诗经》，但不重诗词，所以并没怎么在乎文心。可惜，他老人家去的太早，否则的话……莫非，那树皮巨蛋就是孔圣留下的？难道他知道那宝物还需要时间成长，所以留在那里。结果还没等成熟，我就给钓上来了……”

方运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揠苗助长，于是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学海。

自己有能力钓出来，但没能力放回去，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没准树皮巨蛋飞到一半就掉进学海里，然后被其他文心鱼或怪兽吞吃。

“算了，先放在我这里，到时候探探王惊龙的口风，这树皮巨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运想把树皮巨蛋放入天地贝中，发现无法放进去，又向六银体中放，也无法放入，只得留在文宫。

在方运神念无法察觉的情况下，那树皮巨蛋正在缓慢地吸收文曲星光。

文宫之中，文曲星光太浓，方运根本无法完全利用，平时只能吸收十分之一，战斗的时候勉强吸收一半，绝大多数都会被文宫墙壁吸收，作用并不大。

但现在，那些原本应该被文宫墙壁吸收的文曲星光，有一半被树皮巨蛋吸收。

方运看了一眼学海，望着那些文心鱼有些惋惜，但是，对自己来说，除非能准确钓中需要的文心鱼，否则不如去找神金。

方运转身飞行，寻找出口，但是，飞出数十里后，突然回返。

“既然那龙门永远不消失，又是我立下的，我能不能钓走？”

方运脑洞大开，运用起钓海术，挥舞着鱼竿，抛向龙门。

龙门极大，所以鱼钩准确钓中龙门门楣正中那个“龙”字上。

随后，学海之中，所有的文心鱼仰头张嘴，傻傻地望着难以置信的一幕。

鱼钩钓着龙门，飞上高空，消失不见。

龙门呼啸着飞出镜海的海面，随后化为一道流光，钻入方运眉心。

方运神入文宫，愕然发现，龙门没了。

于是急忙四处寻找，最后想到一个可能，急忙进入自己的家国天下中。

果然，那龙门屹立在学海文台之中。

方运微微一笑，感觉到时机成熟，伸手对学海文台一点，学海文台爆开，化为漫天大雨。

整座家国天下之中大雨连绵。

绝大多数雨水落到地面后，都消失不见，唯有落到一处湖泊的水始终没有消失，并且慢慢扩大。

湖泊之中，有鱼游动。

里面都是文心鱼。

第2752章 神金山脉

方运笑了笑，脚踏沙之舟，一边飞行，一边寻找出口。

但是，整做镜面世界都被包围，看不到任何出口。

方运试着以神念催动虚空吞噬者留在自己脖子上的印记。

就见那印记猛地扩大，化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吞噬方运。

“这群家伙的挪移之法真是简单粗暴……”

方运心里想着，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撕扯搅动，旋转着被吸入黑色漩涡之中。

数息后，方运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落，急忙再次外放沙之舟，然后打量四周。

放眼望去，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岭，大大小小，无穷无尽。

方运徐徐升高，眼前所见，除了天空就是山峰，而且都是光秃秃的。

山峰由大量的碎块堆积而成，有的碎块长达几万丈，有的则小如沙粒。

方运仔细一看，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组成山峰的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神金，只不过驳杂不纯，品质低下。

但是，再不纯，也比所有的矿脉纯度高。

品质低下，也是神金。

神金的最低标准，就是能炼制半圣宝物。

这里的神金，数量实在太多太多，超出了任何人的认知。

哪怕拥有负岳传承阅遍龙族书籍的方运，也感到震撼。

这是一片，神金山脉！

方运难以置信，立刻外放星火浑天鉴，打碎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峰，就见那山峰碎块四溅，从半山腰开始崩塌。

方运飞过去仔细观察，无论是飞溅的碎块粉末，还是半山腰上的碎块，全都是由神金组成，没有丝毫掺假。

“万界万地，真是神奇啊。”

方运感慨完，没有立刻收集神金，而是取出鲁班尺，利用工家的手段进行检测。

很快，方运得出结果，这里同一座山峰的神金的性质、含量、比例等等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山峰，神金的各方面也不同。

越高的山峰，则神金碎块越大，甚至有一整座山峰都是神金。

神金碎块越大，神金质量越高。

于是，方运左手六银体，右手天地贝，开始疯狂搜刮满地的神金。

每一座小山的神金的含量，都相当于一座大型矿脉，至于那些大型山峰的神金，几乎比得上一整座古地的产出。

方运没有让一心三用的能力闲置，就见身前浮现一座巴掌大的庭院，那便是缩小的诸葛亮故居。

这座半圣故居成为第三件储物神物，外放光华，所过之处，神金纷纷被吸入工界。

与此同时，工界的大儒们都蒙了。

因为在蜀山之外，漫天神金从高空落下，很快比蜀山都多，看样子，落下的神金能连成一片山脉。

神金的数量很快超出了所有大儒的想想。

不断落下的神金如同被人控制，落点开始不断移动，形成连绵不断的山脉，直达工界边缘，最后，开始围绕着工界边缘下落。

看样子，这些神金要围绕着整座工界大地形成环状山脉。

“天啊，这是诸葛半圣都做不到的事情吧……”

那些奉方运为主的工界大儒们心中充满了景仰之情。

这些神金品质是不高，虽说能炼制半圣宝物，但没有哪个半圣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种神金上，但是，这么大量的神金，完全可以代替普通金属。

对于半圣之下来说，神金制成的武器，无比恐怖。若是运气好，哪怕附带一点点圣威，皇者之下的敌人就等于自降一层妖位。

神金的特性全面超越普通金属，这意味着，以后工家可以用纯神金打造机关。

纯神金打造的机关，威力恐怖不是提升几倍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意味着，工家读书人凭借神金机关，将能轻松碾压同位阶的妖蛮！

就在这时，除了海崖大儒，所有工界大儒都听到了方运下达的命令。

从今天起工界读书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工家读书人修复龙族机关，第二部分工家读书人用神金制作机关，之后休息，休息之后，双方互换，如此反复。

至于第三部分的工家人，则全力修复并增强工界的结晶，机关巨人。

方运的命令就是整个工界的天威，于是工界大儒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座工界如同巨大的机关，高速运转起来。

同时，方运还下了一个让工界大儒们摸不着头脑的命令，那就是组织人手，定期向蜀山不远处的火山口中投放神金碎块。

工界之外，方运贪婪地挖掘神金，由于天地贝、六银体和工界都太过巨大，以至于神金的总体积竟然超过了圣元星球！

方运明明取走了如此多的神金，可相对于整片神金山脉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方运全心全意收获神金，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神色一变，立刻收回三件宝物，而后身前浮现挪移征伐之门，快速走入其中。

龙城，北极天城。

一座宫殿中浮现挪移征伐之门，方运迈步而出。

留在原地的那立体法阵几乎消失。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前浮现六银体、天地贝和工界，随后用神念扫视。

里面的神金，足够人族用几千年几万年。

这些神金，将会成为人族崛起的基础和关键！

方运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少数圣体果树和圣体果而已。

只有众圣才能开采神金矿脉并炼制神金，但这些神金几乎都是成品，不要说工家大儒，工家翰林都能直接炼制成宝物或机关。

方运异常满足。

不过，这几天太累了，尤其是不断使用钓海术，几乎用尽了精力，若不是神金那么多让人兴奋，方运早就呼呼大睡。

一切完成，而且收获远远超出想象，简直是堪比葬圣谷之行的大丰收，方运放下心，安然入睡。

足足在睡了三天三夜，方运才睡醒，刚走出宫殿，就见敖汕正在外面等待。

敖汕快速游过来，道：“文星龙爵陛下，有大喜事！”

“什么喜事？”方运问。

“瘟疫之主和妖皇率领大量妖蛮皇者和半圣化身前往末日殿，结果惊动了望山君遗留的力量，好像是望山君转了一半的侧脸，几乎杀光他们，只有妖皇凭借不知道哪来的龙衣，逃出末日殿。之后，外界的妖蛮众圣感应到自己化身死绝，不惜耗费本源，再度制造分身降临龙城。得知具体情况后，竟然再度联手闯末日殿……”

“他们难道疯了？那可是望山君。”方运道。

“没办法，之前许多半圣化身携带半圣宝物和各种神物死在末日殿。换成你，你会不在意吗？”

第2753章 龙城乱象

方运轻轻摇头，事实的确如此，即便是众圣，也不可能理智到毫不在意沉没成本。

敖汕道：“所以啊，他们再度被杀光。不过，这次妖皇没有去。现在各大势力都在看笑话。来的众圣化身不是普通的滴血分身，大都是培养多年的身体，一旦死亡，损失极大。接下来妖蛮众圣再派遣化身，力量会弱很多，甚至可能无法战胜妖皇。而且，他们的宝物都留在末日殿，能动用的力量更少。对于您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的确是个好消息。”方运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敖汕轻咳一声，道：“敖窟陛下说，您若是休息结束，请入龙狱罪海。”

“是为了平息某些龙圣的怨气吗？”方运反问。

敖汕讪讪一笑，也不说话。

附近的水族侍卫都好奇地看着方运，这方运的胆子太大了，连镇龙台都敢独吞，惹得龙族众圣震怒。但是，方运毕竟是文星龙爵，又是人族虚圣，龙城不愿意在刚刚出世的时候得罪人族。

“有没有人族半圣的消息？”方运问。

敖汕想了想，道：“还真有。听说一位叫宗圣的半圣化身，与妖蛮半圣化身起了冲突，结果那宗圣的化身以重伤的代价，杀尽一十三头妖蛮半圣化身与许多皇者，震惊龙城。”

“宗圣竟如此强悍？”方运愣了一下。

“还有一位半圣王惊龙的化身也很强大，林林总总杀了不少妖蛮皇者和半圣化身，现在妖蛮皇者和众圣化身遇到人族都绕着走，生怕是人族半圣化身。”敖汕道。

“特别强大的存在有没有降临？”方运问。

敖汕摇头道：“龙城不可能让过于强大的存在降临，哪怕是化身。不过，据说不久之后会允许各界半圣来访，到了那时候，龙城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尤其这星球表面的外城，大概是守不住了。除非龙城要与各族开战，否则只能把外城一些地方分润给各族。”

“古妖也妖蛮没打起来？”方运问。

“怎么没打？打得头破血流。不只如此，许多有仇的族群都动了手。只不过不在龙城的主要城市内，主要在各城中界中动手。尤其是您得到黄昏虚日的消息传出后，大量的皇者与半圣化身进入坠星海，那里简直乱成一锅粥。”敖汕道。

“雷家有什么动静？”

敖汕道回答道：“没有大动静，倒是听说雷家人一直在污蔑抹黑您，导致您在龙城各殿的名声极差。当然，咱龙狱不一样，咱龙狱水族都知道您骁勇善战。”

“我让你找的人找没找到？”方运问。

敖汕苦着脸道：“一直没找到敖薄的踪迹。我怀疑是他军功太少，被逐出龙城。”

“不可能，敖震陛下亲自留下他，他不可能被龙城驱逐。”方运道。

“那就是他自己离开龙城，当然，也不排除他外出寻宝。毕竟，这龙城太大了。”敖汕道。

“你继续留意着。除了末日殿，妖蛮有没有别的大举动？”方运问。

敖汕想了想，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各族互相污蔑，说对方想独吞龙城，弄得龙庭焦头烂额，处处防备。不过幸好目前内城与主城封闭，龙城的核心不会受到威胁。”

“哦，你们那么自信？”方运问。

敖汕得意一笑，道：“当年连古妖祖帝联手都拿不下龙城，现在众祖不知在何处，哪怕是身为万界之主的妖蛮也无力夺取龙城。”

方运道：“也是，你们的确选择了一个好的时机重见天日，现在，除非妖界全力以赴，否则真拿龙城没办法。龙影四榜怎么样？”

敖汕道：“您还是军爵榜第一，但其他三榜的排名不断下降。你可多留心点，马上就要到四榜结算的时间了。我说句您可能不高兴的，龙狱罪海，其实挺适合您的。”

“那你说说罪海的情况。”方运道。

“虽然罪海异变，龙城彻底失去控制权，但里面没有特别强大的古妖，偶尔有圣位战魂，也留在罪海深处。毕竟，现在罪海最强大的力量既不是我们龙族，也不是古妖，而是罪龟囚车。那些罪龟囚车现在遇到普通战魂不闻不问，一旦圣位战魂靠近，必然会将其囚禁。”

方运点点头，道：“只要没有圣位战魂，我就比较安全一些。哪怕是这北极天城，都可能面临古妖半圣战魂偷袭。”

“对，还有另一点，外界人很难进入罪海，就算进入，数量也非常少，所以您也不用担心外敌在罪海害您。我们之前谈论过此事，一致认为，敖窟陛下和敖震陛下一样，其实在保护您。毕竟，不出意外，您将来会影响龙族与古妖和人族的关系。”

“龙城现在不记恨古妖了？”方运问。

敖汕笑道：“记恨是记恨，但多少万年过去了，能怎么样？再说了，看古妖现在那惨样，比龙族还不如，有什么可记恨的？龙城众圣可都在偷着乐，哪有工夫记恨。现在，妖界才是各族大敌，万一妖界祖神回返，龙城就是一块大肥肉，不可能不咬一口。所以，龙城现在正在与妖界的一切敌人结盟。”

“龙族怎么不跟妖界结盟？”

“我们龙族又不傻，用你们人族话说，那就是与虎谋皮，真与妖界合作，必然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龙城现在，到底有多强的力量？”方运问。

敖汕犹豫许久，道：“这个我不能说，只能说，孔圣为人族留下多少力量，龙城就有多少后手。”

方运笑了笑，道：“我不问你了，带我去罪海吧。”

“请您随我去天城内部的大海眼。”

敖汕说完，带领方运登上水下龙船，前往大海眼。

一路行来，方运发现一些水族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敖汕，你是不是隐瞒什么关于我的事？”方运拉长脸，盯着水下龙船上的敖汕。

敖汕嘿嘿一笑，道：“没有，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一些水族看到我隐隐有嘲笑之意？”

“没有，绝对没有，谁敢嘲笑文星龙爵！”

“你不说，那我亲自去问。”方运作势要离开龙船。

敖汕急忙道：“我说，我说！跟虚空吞噬者有关。”

第2754章 入罪海

“他都说了什么，你说给我听！”方运冷冷一笑，知道那个漩涡独眼怪一定没按什么好心，也就是自己，换成任何人族进入那片镜海，都会颗粒无收。神金山脉是大，可正常的人族哪可能有天地贝，去了也装不下多少，更何况，在虚空吞噬者眼里，那些神金和石头泥土毫无区别，带走再多他们也不心疼。

“有些话，不太好听。”敖汕道。

“那你往好听了说。”方运道。

敖汕差点翻白眼，附近的水族侍卫也哭笑不得。

敖汕思索好一会儿，才道：“那虚空吞噬者说，您不舍得拿真正的重宝换，他有些生气，所以跟您换了圣体果和圣体果树。”

“就这些？”

“再说就不好听了。”

“不好听也说。”

“好吧，他说您蠢，他给您公道的价格您不要，您非得选镜海符，以为能得到好东西。其实，那片镜海早就被虚空吞噬者掏空，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他宣传了好几天，便消失不见。”敖汕道。

方运思索片刻，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个虚空吞噬者，果然奸诈。大概是有人怀疑他与我交换了特别贵重的物品，想找他麻烦，所以他才如此宣扬。他有没有说镜海之中除了废墟还有什么？”

“没有！您说的果然有道理，他说了很多，但没有说其中的细节。”敖汕道。

“那我猜得就没错了。对了，你们帮我放出消息，说我准备找虚空吞噬者报仇，就说我用黄昏虚日碎片换了镜海符，他说那镜海连通葬圣谷，能用钓海术钓到人族梦寐以求的神物，古源石。不过那宝物由孔圣遗念守护，只有人族能碰触。但是，我什么都没得到，还伤了神念。”

方运说完，敖汕和水族侍卫面面相觑。

“陛下……您俩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相互坑害，真是默契啊！”敖汕笑道。

“我只是向他学习。”

“对了，古源石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等宝物。”敖汕好奇地问。

“我瞎编的。”

众水族哑口无言。

没过多久，队伍抵达大海眼，没等敖汕开口，方运主动进入其中。

“您的机关还没交给宝库呢……”

不等敖汕说完，方运已经完全没入大海眼中。

敖汕苦着脸对一旁的随从道：“这个文星龙爵，胆子太大，胃口也太大，好在咱北极天城家大业大，换成普通的城市，还不得被他掏空？”

“您之前说罪海的半圣战魂不敢外出，但却没说里面的皇者战魂极多，到时候会不会……”

“没办法，我若如实说了，他死活不去，逃出北极天城，你我都要倒霉。不过，以他的实力，只要不四面树敌，罪海的战魂奈何不了他。”

“问题是，他就喜欢四面树敌。”

“唉……”

罪海。

龙城乃是龙城众圣采集万界奇星异地熔炼拼凑而成的一颗巨大的星辰，龙城之中，有许多城中界，有许多连通万界各处的通道。

罪海，便是城中界之中。

几乎所有龙族都知道罪海的来历，传说罪海原本是一颗纯粹由各种奇特的水组成的星辰，那星辰极大，堪比太阳，而且如同太阳一样，被许多行星环绕，那些行星也是由奇特的冰或水组成。

之后，罪海星被一尊龙帝以惊天伟力收摄，本来想炼制一件宝物，但最终炼制失败，导致罪海星炸裂，化为罪海。

罪海非常奇特，只有海底，没有海面，也没有海边，无论沿着一个方向游多久，都不会游出罪海。

鉴于罪海的特性，龙狱用来囚禁囚犯，并利用罪海的原生物种，培养出强大的罪龟囚车。

漆黑的罪海中，一处小小的海眼突然急需逆转，喷发出大量的水泡，随后，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人被海水冲出来。

方运立刻唤出沙之舟，警惕地打量着四方。

这里是一处无比昏暗的海底，没有一丝的光亮，漆黑一片。

海底是深色的泥沙，连一点水草都没有。

放眼望去，深海之中空荡荡的。

方运正要想办法寻找龙族在罪海的城市，突然面露喜色，四处张望，随便找了一处方向离开，然后在远离海眼的地方，开始向海底挖掘。

最后，方运拿出半圣故居，进入其中。

海水荡漾，掩盖所有的痕迹。

哪怕是半圣路过，若不刻意观察，也无法发现泥沙深处竟然有缩小的半圣故居。

方运回到蜀山圣地，也是之前在工界闭关修炼的地方。

圣元大陆，景国，宁安城。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轻人在宁安城外的江边搭了一间草庐。

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许多人发现，一些文位极高的名士经常拜访那间草庐。

久而久之，那里便被称为江边庐。

那江边庐极为怪异，不成名的时候，人人可去可见，但名气大了之后，有好事者去寻找，竟然再也找不到，只有少数人才能寻到。

这一天的江边庐外，聚集着十余人。

一半大儒，一半大学士，其中就有非常著名的虎皮大学士张厚陆。

而现在，张厚陆已经成大儒，却依旧身穿青衣绣云服，未去圣院换大儒服。

此刻的张厚陆，披头散发，身形消瘦，没有丝毫的大儒风采，倒像是一个刚洗完澡的乞丐，干净，也干瘪。

其余人或站或坐，或躺或卧，形骸放浪，与寻常读书人皆不同。

就在这时，草庐内似是有异动。

张厚陆双眼精光一闪，推门而入，大嚷道：“老师，我还是不懂……嗯？老师你怎么了？”

张厚陆看到，那个神秘的年轻人竟然倒在地上，脉搏鼻息全无，除此之外，毫无异样，面色依旧红润，身体也没有僵死。

“快快快，你们谁兼修医家，快来看看老师怎么了！”

其余人一拥而上，纷纷探查。

“完了完了，方……咳咳，老师的天常分神法会不会出事了？”张厚陆问。

“不会，就算出事，也是他本人，而非此法。”

“难道是说……”张厚陆大惊。

“不，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天常分神法，身化万千，体验人生百态、世间浮沉，一旦其主大成，种种分身必然会重归本体。传说先生的本体不在此界，所以，这些分身也无法回归本体，不过，分身所学所知，应该已经被本体知晓，这才导致分身假死。”

“你的意思是，老师现在可能更进一步？”

“对。”

第2755章 人牢谷

妖界。

妖界部落众多，有圣位坐镇的部落，往往会有一个比较奇特的地方。

人牢谷。

圣位部落会寻找三面环山的大山谷，将人族送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杀害一些人族。

在一处狼族部落的人牢谷中，一个年轻人突然倒地，昏迷不醒。

附近的人立刻走过去。

和圣元大陆的人族不同，这里的人族茹毛饮血，衣不遮体，蓬头垢面，裸露的皮肤好像覆盖了一层泥。

“不好，他晕倒了，若是被逆种知道，定然会杀了他送给狼族。”

“他暗中教了我们很多东西，就算死，也不能让狼族发现！”

“对，赶紧把他送入秘牢中休养，应该很快就会好。”

“走，咱们快点，别被逆种和狗狼族看到。”

一帮如同野人的人族，抬着那人的身体快步离开。

两界山。

一个举人突然晕倒。

在这个时候，血芒界、十寒古地、人族各国、烛龙城仓库、北极天城仓库等等许多地方，都有一个人突然晕倒。

有的被发现，有的没被发现，静静地躺着。

罪海，海底泥沙下的半圣故居中。

方运端坐在工界的圣地里，猛地睁开眼睛，全身以非常怪异的姿态直直站起，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拉起来。

就见他身后白气激荡，银光四射，一个比人头稍大一些的银色圆轮浮现在脑后。

那银色圆轮的边缘带着轮齿，如同大齿轮一样徐徐旋转，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声，看似是一个完整的圆轮，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巨大的齿轮由无数细小的齿轮组成。

更诡异的是，每一个齿轮都仿佛有一种奇特的情绪。

无数细小的齿轮看似杂乱地组成大齿轮，同时每个齿轮都好像在胡乱转动，但若是多看一会儿，便会发现这银色齿轮宛如一件完美无缺的神物，一切都那么和谐，一切都那般自然。

仿佛是天地造物。

天理之轮。

方运的双眼之中，各有一片漩涡状无尽星河在徐徐旋转，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悟透天地至理、洞察万界诸法。

方运突然张开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那声音与山河共鸣，与天地共振，与日月共存。

“天理所行，吾道自立！”

方运在说话的时候，仿佛一界主宰、天地之主。

万物皆在一心，万法皆在一念。

方运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直达文豪巅峰，丝毫不弱于雷空鹤与衣知世，仅次于颠峰时期的妖皇。

文宫之中发出一声轻鸣，上品文心稳如泰山晋升为圣品，自此之后，方运的诗词即便使用得再多再频繁，也不会引发才气震荡。

文宫中心的文胆忽明忽暗，最后变大一圈，更加晶莹剔透，力量更上一层。

整座文宫也稍稍变大，而文宫内的一切都发生细微的变化。

文宫方运雕像的脑后，有一轮一模一样的天理之轮，也在徐徐旋转。

那天理之轮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如同太阳一样，普照整座文宫。

在天理之轮的照耀下，原本看上去有些杂乱的文宫变得井然有序，一切都仿佛与天理之轮形成共鸣，一切都按照天理之轮的指导在运行。

文宫中一切的成长速度，都远远超过之前自然成长。

哪怕是微型文曲星，外放的文曲星光也突然增加十倍，这些星光没有丝毫浪费，被文宫中的一切吸收干净。

与此同时，家国天下中，真龙文台与毒攻文台同时炸开，化为漫天金光与毒雾笼罩家国天下。

渐渐地，金光与毒雾收敛。

群山之中，蛇群慢慢长成，漫山遍野。

大海之内，金龙蛰伏沉睡，庞然无匹。

镇罪文台落在一处近海的海底，整座镇罪殿疯狂变大，最后化为海底宫殿屹立海中。

随后，一条条小小的罪龟囚车游出镇罪殿，并开始游来游去，看上去如同刚出壳的小海龟，非常可爱。

方运双目中的漩涡星河突然加快，随后猛地收缩，瞬间化为正常的双眼。

方运眨了眨眼，感到双眼有些不舒服，双眼似乎又有新的变化，可是却不知道具体如何，只能作罢。

方运低下头，盯着缓缓抬起的右手，感觉身体内充满了力量。

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从方运身上向外涌动，发出哗哗的声音，最后撞击在圣地山洞的墙壁上，犹如海啸冲击山峰一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仿佛有无数大儒战诗形成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冲击四面八方。

别人是皇者长河，方运这是皇者海啸。

单单是这皇者海啸，就足以逼得皇者之下任何五境无法近身。

别的大儒一旦晋升文豪，便会彻底掌握天命之轮，但方运根本没有天命。

所以，方运一时间竟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天理之轮有什么作用。

方运细细感应，发现自己不像衣知世的天命有确切的力量，自己的天理之轮更像是无形无迹的大道之力，没有具体的力量，但无所不在，同时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天理之轮毕竟是万界唯一，之前从未有过，我只能慢慢了解它的力量。”

方运心里想着，神念扫视整座工界。

方运眼中闪过淡淡的喜色，因为这次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用神念扫视工界的时候，有一定的延迟，像是在水中行走，虽然水不会成为真正的阻碍，但感觉并不舒服。

现在，那种阻碍的感觉好像完全不存在。

但下一刻，方运却感到不对，那种阻碍其实还在，但是自己的神念好像完美地避开了那种阻碍。

“莫非，这就是天理之轮的作用？”

方运心里想着，观察工界。

整座工界热火朝天，堪称全民皆工，越来越多的人获得文位。

方运看了一眼工界大儒们正在重新打造的机关巨人，有了无穷无尽的神金，用不了多久，机关巨人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至于那些海崖大儒们，现在已经成为老练的工家大儒，受到整个工界的感染，再加上大量的神金出现，让他们欣喜若狂，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因为一旦拥有自己的神金机关，实力将远超之前。

现在，海崖大儒们已经全身心投入工家圣道，甚至认定只要继续修行下去，必然会冠绝工界，也必定会夺得整座工界。

他们好像完全忘记了方运的存在。

第2756章 巨型罪龟

方运一步迈出，半圣故居突然膨胀，从海底升起。

泥沙翻滚之中，方运走出半圣故居。

方运看了看四周，与之前没有丝毫的变化，一伸手，收回半圣故居。

方运正欲前行，却似是感觉到什么，一伸手，拿出天地贝。除了镇龙座，另外四件赌宝所得都在天地贝中。

方运沉思许久，唤出沙之舟，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快速前行。

沙之舟如同一条大鱼，分水开浪，在后面留下长长的白色痕迹。

方运在北极天城就得到罪海的地图，找到标志性地方就能确定大概位置。

现如今，罪海的大部分地方必然沦陷，但总会有一些水中城市依旧属于龙族。

沙之舟飞行极快，偶尔遇到一些水妖，对方还没等看清，方运就已经远远消失。

前行一个时辰，突然，方运全身发毛，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全身，让身体僵硬，四肢发麻。

方运立刻停下沙之舟，同时向前方看去，很快，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头比方运的镇罪文台中的罪龟囚车大几十倍的巨大罪龟囚车。

那体长过百里的罪龟简直如同一处在海中游弋的山峰，一对血红的眼睛如同血月一样高悬上空。

在罪龟面前，方运简直是山脚下的一棵小草。

那罪龟直直游来，他浑身缠绕着黑色粗大的锁链，身后背着数不清的囚笼，囚笼之中，有大量的尸骸，同时还有一些古妖和龙族的战魂。

方运仅仅粗粗看了一眼，就看到整整十二具半圣尸骸，而且，还有一具完整的大圣尸骸。

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方运一动不动，那巨大的罪龟囚车好像也并不在意方运，继续向前游。

眼看那罪龟囚车就要从头顶越过，罪龟硕大的头颅缓缓低下，血色双目望向方运。

方运只觉全身皮肤收缩，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罪龟看了方运一会儿，血色双目中的目光由疑惑转为温和，冲着方运一声轻叫，然后抬头径直向前游去。

至于方运，则被叫声形成的恐怖冲击波击中，整个人如同被大锤击中的钉子一样，倒飞出去，被死死钉在海底。

“完了……”

在那一瞬间，方运感觉自己即将死亡，这一刻自己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阻止自己那么做，或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没有资格还手。

刚刚晋升文豪就要死，方运的内心无比沮丧。

噗……

由于倒飞的速度太快，方运后背重重撞在海底，吐出一大口血，但由于大量圣体果的强化，他的身体已经不逊于五境大妖王，很快恢复过来。

“咦……”

方运发现自己好像只是被较大的力量驱赶，并没有受到多重的伤势，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莫非……”

方运心里想着，神念进入家国天下，很快发现，家国天下里的每个小罪龟囚车周身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芒，而且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成长速度是之前的几百上千倍。

方运这才意识到那巨型罪龟囚车的意图，不是对方伤害自己，是自己太弱了。

方运怀疑，这头罪龟囚车应该是最海中最强的几头罪龟囚车之一。

方运想了想，竟然控制沙之舟向罪龟前来的方向驶去。

那个方向目前应该是罪海中最安全的方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许久的前行，方运终于来到罪海的一处标志性地点。

红沙海滩。

前方的海底猩红如血，散发着血色的红光，甚至连海水都因此红彤彤一片，如同晚霞坠入水中。

有了标志性地点，方运便对照罪海的地图，然后向罪海城游去。

罪海城是罪海之中最大的龙族城市，有离开罪海的通道，目前还没有陷落。

罪海的圣位战魂经常驱使古妖战魂攻打罪海城，但罪海城固若金汤，没有圣位战魂出手，永远不可能陷落。

方运调转方向，仅仅游了一刻钟，就撞见前方有一队古妖战魂迎面而来。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方运，过了数息后，才猛地把头转向方运。

“是古妖叛逆！杀！”

那些古妖战魂全是巨人一族，一头十二人，以两头皇者黄金巨人战魂为首，气势汹汹冲过来。

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身后浮现星辰之山。

“吾乃本代负岳传承者，谁敢污蔑？”方运轻车熟路地做着曾经在北极天城外做过的事。

但是，那些古妖巨人完全不在意星辰之山，眼中杀机弥漫。

“你们自寻死路，我也正好想练练手，各取所需，不错。”

方运说完，只是眼皮一抬，就见身前的海水出现一丝细微的震荡，随后便恢复正常。

然后，方运一动不动，昂然看着十二个古妖战魂。

那些古妖战魂继续向前冲，但是，突然一个接一个倒下，数息后，只剩下两头古妖皇者。

突然，那头皇者黄金巨人猛地转身，右臂横扫。

海水炸裂，形成滔天海浪暗流，大量海底泥沙卷动，数十里的海水变得浑浊不堪。

这时候，方运身前再度浮现细微的海水震荡，又很快恢复正常。

那百丈高的黄金巨人转头看向方运，怒道：“你竟然在奴役驱使微冥，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另一头体形小了一圈的黄金巨人也跟着大吼。

两头黄金巨人再度冲向方运。

方运只是轻轻摇头，有些不满意现在的微冥，虽然说杀普通五境大妖王易如反掌，但还是比不上这种强大的皇者，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全成长。

“那我便试试我自己的力量。”

方运说着，一挥手，数十里长的寒光剑刃横切而出，无声无息地分开海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击中反应慢了半拍的黄金巨人。

方运脸上浮现古怪的神色。

霜寒剑光准确击中最前面那头大黄金巨人的腰部，那里竟然有旧伤，于是，霜寒剑光轻易切开旧伤，寒霜之力、战诗之力以及枯朽之力，全部沿着新伤口涌入，破坏它的身体。

“你该死！”

黄金巨人大吼一声，对着方运遥遥挥拳，直直击出。

但是，在它打出直拳的一瞬间，未等前方的海水被古妖之力化为恐怖的水流攻击，方运就好像提前预料到那一拳的力量轨迹一样，本能地向右移动。

即便对方是皇者！

第2757章 解决

沙之舟根据方运的神念而迅速横移。

就见那黄金巨人的拳头前方的水都被排开，仿佛形成一条空空的通道，直通数十里外，而通道周围的水急速旋转，仿佛一条白色的龙卷风横在方运与黄金巨人之间。

狂暴的水流在旋转，仿佛能把罪海钻出一个大洞，但是，方运却轻松地提前避开。

那黄金巨人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们人族是什么族群，为何掌握妖蛮的战斗本能？怪不得上面要我们见到你必须杀了你！不过，你纵然拥有妖蛮的战斗本能，但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也必死无疑！”

那黄金巨人微微矮身，身后的海水轰然爆开，激起漫天的白色水泡和海底泥沙，他的身体如同弩箭一般，直直冲向方运。

百丈的黄金巨人在水下以超过十鸣的速度飞行，所携带的力量和冲击已经永远超过任何大儒的战诗，宛如一座巨山冲撞过来。

从战斗一开始，方运的双眼就冒出极淡的微光，好像覆盖着一层水光。

眼看一大一小两头黄金巨人冲过来，方运一心三用。

巧舌如簧与出口成章的力量，咏诵阻敌诗，将那较小的黄金巨人隔开，在张口诵诗的同时，唇枪舌剑飞了出去，在飞行的过程中，真龙古剑迅速变化，化为镇罪古剑。

在镇罪古剑接触黄金巨人之前，方运右手挥出的霜寒剑光斩向黄金巨人的头颅。

黄金巨人的表情无比复杂，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同时眼中杀机大盛。

因为，那霜寒剑光的角度非常之巧妙，他如果先用两手去挡，那么定然无法组阻止镇罪古剑，如果反过来去先阻止镇罪古剑，就可能被霜寒剑光击中较为脆弱的地方。

偏偏霜寒剑光和镇罪古剑都无比厉害，他不能用简单的方式阻挡或驱散。

黄金巨人不得不用右拳挥向霜寒剑光，用左拳击向镇罪古剑。

方运的嘴角微微弯起。

任何生灵的行动，都需要保持平衡。

镇罪古剑与霜寒剑光所在的位置，恰恰在让黄金巨人分别攻击后身体失去平衡！

那种平衡相对于庞大的黄金巨人来说微不足道，甚至在皇者层次的战斗中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因为任何皇者都不可能发现，即便发现，也无法第一时间攻击。

但是，方运从一开始，就算准黄金巨人的身体会在短暂的一刹那失衡。

身体失衡的代价，就是无法精确地进行下一个动作。

霜寒古剑被黄金巨人的右拳轻松击溃，就在镇罪古剑与黄金巨人的左拳相遇的一刹那，镇罪古剑的剑尖甚至已经进入黄金巨人左拳击打海水形成的白色气泡中，却突然变向！

镇罪古剑轻轻一翻转，贴着黄金巨人的左臂下方，直直飞向它腰间的伤口。

黄金巨人并不慌张，因为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挡下这一剑，于是左肘下沉，准备通过肘击击碎或逼走镇罪古剑。

但是，在他弯曲左臂的一瞬间，身体失衡，如同踩到冰面打滑一样，身体和左臂出现细微的偏差。

在这种时候，如果距离足够，他的右拳也能赶到，挡下镇罪古剑，但是，之前的霜寒剑光已经将他的右拳引远。

他现在想转动身体，避开镇罪古剑，但因为身体出现短暂的失衡，迟了。

在那较小的黄金巨人突破阻敌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镇罪古剑宛如一条毒蛇，钻进高大黄金巨人的身体之中。

“滚！”

黄金巨人暴怒，周身爆出恐怖的妖力，可惜，镇罪古剑之中有枯朽之力。

更有天生压制黄金巨人的力量。

镇罪殿的力量，属于龙狱的力量，属于法家的力量。

这头黄金巨人战魂，不过是被龙狱囚禁的古妖战魂而已。

黄金巨人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他的腰间炸开，就见镇罪古剑将他拦腰斩断。

镇罪古剑中的各种力量冲进他的身体。

战魂终究是战魂，身体是最大的弱点。

若是此刻的黄金巨人有肉身，可以迅速后退，然后血肉重生，但他没有，他是魂体。

身体断开，再度失去平衡，镇罪古剑在他庞大的身体中穿行绞杀，仅仅一息之后，黄金巨人就被斩成碎块，一点灵光离开身体，飞向龙狱深处。

那体型较小的黄金巨人几乎懵了，傻呆呆停在水中看着方运，不敢相信自己强大的兄长就这么被方运一剑杀死。

“你们黄金巨人果然不够聪明，都过了不知几万年，依旧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力量，哪怕成为战魂，你们的右臂也比左臂更粗大发达，你们的右半身也比左半身更健壮。这些对外族来说难以觉察，但在我们人族面前，犹如夜晚的灯火一样醒目。”

方运说完，主动迎向剩下的那头黄金巨人。

那黄金巨人思绪混乱，眼中好似受到惊吓，顿时有些慌乱。

方运一边战斗，一边道：“你似乎很想知道我为何能杀死那头黄金巨人，对吧？很简单，我先兵分两路，让他来不及一一击破，只能同时攻击两路，可惜的是，再强大的皇者也不可能在攻击两路的时候，同时思索我的真正意图，但皇者们都很骄傲，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接下来，我让霜寒剑光引偏他最强大的右拳右臂，让他无法及时救援身体左侧遇到的袭击，并利用霜寒剑光和镇罪古剑的角度让他身体失衡……”

接下来，方运只是复述之前发生的事，但在说话的同时加紧攻击，并成功吸引了那头黄金巨人的注意力，之后轻而易举找到它的破绽，击碎对方的身体，只剩一个头颅。

方运摇摇头，道：“怪不得你们古妖被妖蛮击败，我都已经提示过你，再强大的人也会分神，也无法面面俱到，可你依旧被我的话影响，从而过早露出破绽。当然，你在很早以前就露出更致命的破绽，你在之前的一切行动，都在跟随和仿照那头黄金巨人，所以我可以确定，我哪怕只是说杀他的过程，你就会分心。你们，太弱了……”

镇罪古剑当头斩下，解决第二个黄金巨人。

第2758章 罪海之主

哪怕是临死前，第二个黄金巨人的眼神都是迷茫的，因为即便方运详细说明了战斗手段，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左右手臂大小不一样会是破绽，不理解为什么方运能提前计算出第一头黄金巨人会选择兵分两路，更不明白，方运凭什么仅仅是因为看到他仿照第一个黄金巨人就能知道他会走神。

“我只是在运用我所学所见的规律而已。”方运仿佛在回答黄金巨人的疑惑。

方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原地，进行记忆回溯，重温了之前战斗的场面，快速总结了自己的优点和不足，并寻找自己在之前战斗所获，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而后才继续前行。

方运故意减慢了速度，若是遇到小队的古妖战魂，他会主动迎上去，用实战来熟悉新的境界。

连续进行了十几场战斗，方运终于确信，自己的天理之轮的的确确没有明确且独立的力量，但是，却让自己的神念更加灵敏，自己的视觉更加强大，能迅速且准确地调动自己所学。

可以说，天理之轮没有让方运本身发生质的变化，但是，方运却凭借天理之轮，在战斗中有了质的提高。

方运看着前方凌乱的海底以及慢慢下落的水中泥沙，隐约明白。

“这就是接近圣道的感觉吗？”

方运再度离开旧战场，驾驭沙之舟前进。

一路上，方运不断遇到小队的古妖战魂，只要皇者不超过三个，他都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解决所有敌人，每一次战斗都像之前的战斗那样，仿佛有用预知的能力，步步领先，最后看似毫不费力地取胜。

只有遇到多头皇者的时候，方运才会使用半圣宝物压制敌人，然后迅速全力以赴解决敌人，避免更大的麻烦。

就这样，方运一路杀一路走，行了几日，发现这个方向的古妖战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判断出自己被古妖战魂针对，立刻改变路线。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和磨练，方运终于来到龙狱第二个标志性地方。

龙脊山脉，只要沿着这条山脉前行，就能直达罪海城。

这里的古妖战魂开始增多，方运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开始有意识躲避古妖战魂。

凭借强大的视力，方运总能提前一步发现古妖战魂，几乎能完美躲开。

但是，不包括半圣分身。

方运静静地望着前方一头巨大的深暗乌贼，那深暗乌贼体形极为庞大，触腕即便没有完全展开，也超过三百丈，而普通皇者深暗乌贼的触腕最多不过两百丈。

这头深暗乌贼全身暗红，只有吸盘上尖锐的倒齿一片白森森。

方运看到这头半圣深暗乌贼分身先是一惊，但看清对方只是战魂后，暗暗松了口气，除了像敖震那种少数的战魂，绝大多数半圣战魂不如拥有完整圣体的半圣。

“听说，你拥有负岳一族的传承？”巨大的深暗乌贼的双眼格外明亮，如同两轮明月。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脑海中又浮现负岳传承中历代被囚禁在龙狱中的圣位深暗乌贼，微微低头道：“负岳一族方运，见过乌堂陛下的分身。”

乌堂的双目轻动，流露出明显的异样情绪。

“好！本圣虽然此前不曾见过人族，但在龙城初开不久，便知道外界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知道出现一个叫人族的族群，竟然在对抗毁灭我们古妖的妖蛮。也知道，人族素来聪明，但也狡诈。你的反应，远远超过了我们原本的预想。尤其是你在龙狱的第一战，杀那两头黄金巨人的过程，堪称惊艳。哪怕是本圣，勉强能凭借本能达到那种程度，但绝对无法凭借头脑和智慧做到那种程度。”

“乌堂陛下过誉了，这种事，在我们人族之中稀松平常。”方运道。

“如果真是那样，妖蛮早就被灭。”乌堂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乌堂陛下，您专程来找我，应该不是来夸我的吧？”

“我们知道你与古妖一族的渊源，但，众星之巅是众星之巅，龙城古妖是龙城古妖。他们愿意帮我们，但更在意众星之巅，而我们，有自己的目的。”

“脱离龙城，安然离开吗？”方运道。

“是，也不是。”

“请乌堂陛下指教。”方运道。

“这罪海，必将属于我们。现在远离龙族，加入我们，到时候，你便是罪海之主！”

“哦？罪海之主？”

“我们不过是战魂，无法真正成为罪海的主人。但是，我们在罪海多年，已经掌握罪海的一切秘密。只要你愿意，并且立下大功，你便是罪海之主。”

“为什么选我？”

“选龙族，不可能。选妖蛮？更不可能。选古妖？我们不想成为众星之巅的附庸。选其他各族？我们更不放心。只有你，身份最为特殊，关键是，你很聪明，你绝对不会做蠢事，这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乌堂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但您说这些话，像是在说我很蠢。”

“看来，你是不愿意与龙城古妖合作？”乌堂冷声道。

“当然愿意，不过，前提是我能决定关于我的一切。”方运道。

“一旦合作，你必须舍弃许多，比如龙族。”

“抱歉，我最先加入的便是龙族，至少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想改投古妖。”

“投向龙族或古妖，没有区别。”

“当然有，正如同你所说。我加入龙族，便是加入龙族，我若加入你们，便只是加入龙城古妖，与众星之巅关系不大。实际上，我属于众星之巅。”方运道。

“可惜，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既然你不情愿，那我们便只能另寻合作者。不过，你毕竟是负岳一族，本圣不便杀你。你自己离开吧。”乌堂盯着方运。

“好，到了罪海城，我会想办法离开。”方运平静地看着乌堂。

“你到不了罪海城。”

“我能到。”

“你这是在逼本圣动手吗？”

“是你想动手。”方运深深看了乌堂一眼。

乌堂愣了一下，眼中杀机迸现，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什么，那本圣更不能留你！”

“我原本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确定，多谢乌堂陛下帮我解惑。”方运道。

“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

乌堂说完，十条腕足宛如十条巨蛇，击破海水，刺向方运。

第2759章 都城重重

十条腕足在刺来的同时，疯狂变长变粗，到了方运面前十条腕足贴在一起，竟然如同一棵直径上百丈巨树，轰然砸来。

但是，方运却一反之前使用精妙的战斗技巧针对其他皇者，而是站立不动，立即外放家国天下，同时一心三用。

神来之笔凭空书写《三都赋》，出口成章咏诵《三都赋》，纸上谈兵也在书写《三都赋》。

因为一气呵成与一挥而就的圣品力量影响，三首人族第一大儒防护战诗几乎同时形成。

就见方运上空，魏都、蜀都、吴都三国首都层层叠叠，不是九层的防护力量，而是十八层。

文心故技重施的力量被激发，每一首战诗都额外形成一首力量相当于本体九成力量的战诗。

十八重都城大气磅礴，重现三国时期三都鼎盛气象，城中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城墙之上万军拱卫，国运浩荡。

十八座半透明的都城叠在半空，仿佛巨大的皇冠，为方运加冕。

方运孤身站立，宛若罪海帝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轰！”

十条腕足重重刺在十八重都城冠冕之上。

十八重都城地动山摇，大量的海水向四面八方激荡，海底下沉，海沙上扬。

乌堂收回腕足之后，愣住了。

因为，十八重都城不碎片瓦，不落半砖。

在各种文心和各种力量的加持下，十八城都城的防力量远远超过一境，甚至已经超过二境，无限接近三境。

“人族诗词，竟如此强悍？”乌堂难以想象，自己可是圣位战魂的化身。

方运淡然看着乌堂，道：“你们深暗乌贼一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无限重生的能力，哪怕把你们剁成肉酱，你们也可能完全复活，比普通的血肉重生强大无数倍。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你现在是魂体，失去了血肉，也就失去了无限重生的能力。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不是惊讶，而是疑惑，是谁给了你如此大的勇气面对我？”

方运说完，脚下沙之舟猛地加速，身后海浪爆鸣，身前镇罪古剑宛如一把血色巨刃，斩向乌堂。

方运身后浮现各种文玉，冰河马、青锋剑、斩雪剑等等，不断外放强大的战诗词展开攻击。

与此同时，方运右手手持子夏笔，连续不断挥舞，一道道霜寒剑光分海开波，接连不断飞向乌堂。

方运的口唇开合，巧舌如簧与出口成章的力量不断把大儒战诗转化为各种攻击力量，有开天之刃，有漫天陨石，有无穷群山，有无尽海啸……

不过几息间，乌堂就被方运的战诗词光华包围。

“愚昧的人族，你怎知半圣的强大！乌暗圣界！”

乌堂的声音在漫天光华之中宝箱，随后，就见无尽的墨汁从乌堂所在喷发而出。

那强大的墨汁瞬间污染数百里的海洋，并在以超过三鸣的速度不断传播，很快笼罩方圆千里。

不远处有战魂置身于漆黑的水域，身体与外界立刻失去联系，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神念也无法离体，仿佛被厚厚的墙壁阻挡。最可怕的是，乌暗圣界内充满了剧毒，皇者战魂还能坚持几十息，皇者之下，触之必死。

圣界力量外放，便是半圣化身有信心战胜半圣之下一切生灵的信心。

方运站在漆黑的乌暗圣界之中，强大的圣威在海中荡漾，不断侵蚀着十八重都城。

就见十八座都城从外到内慢慢瓦解剥落，无声无息，如同燃烧过的白纸只留下黑灰，轻轻一吹，便会随风消散。

“方运，你或许是皇者中的翘楚、人族中的天才，但是，在众圣眼里，你不过是一具尸体！你，太小看了众圣！你头顶战诗消失之时，就是你……啊……”

在不远处的漆黑海水之中，乌堂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就见镇罪古剑将他的一条腕足切断，同时乱斩，将其腕足彻底破坏。

乌堂只剩九条腕足。

“这不可能！”乌堂大怒，腕足再度外放，去捕捉镇罪古剑，但镇罪古剑如同灵活的游鱼一样，飞回方运身边。

乌堂尖叫道：“你怎么可能控制你的舌剑？在本圣的乌暗圣界之中，隔绝视力，隔绝听力，你之所以能听到我的话，是我想让你听到。同时，也会隔绝神念，阻止你的神念外放！为什么你还能控制舌剑偷袭半圣！你用了什么宝物！”

方运微微一笑，径直冲向乌堂，道：“如果是你本体降临，外放的乌暗圣界的确能轻易阻挠我的神念，但是，这种程度的力量，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处处漏风的筛子。”

那乌堂仔细一感应，惊道：“你的神念为何如此强大！为何如此凝聚！竟然如同一把利刃，穿透我的乌暗圣界！这种神念，只可能出现在传说中的钓海翁……我想起来了，外界传言说你从虚空吞噬者那里学到钓海术！但这不可能，这才过了多少天？连一个月不到，你怎能学到那等圣道秘法？你身上一定有什么大秘密，从今天开始，便属于我！”

乌堂的九条腕足高高举起，并迅速变粗变大，腕足尖端快速膨胀臃肿，最后竟然凝聚成千丈巨锤，狠狠砸向方运。

这一次，方运没有硬抗，而是快速向右躲避，同时继续攻击乌堂。

“不对！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你的神念明明是凝聚成线，只能控制舌剑，为什么能看到我，也能看到我源自上方的攻击！”

方运的双目水光荡漾，道：“不好意思，在我看来，你的乌暗圣界，不过是垃圾！”

方运在说话间，战诗词犹如连珠炮一样连绵不断飞出。

由于雪上加霜、开疆扩土、咫尺天涯、稳如泰山等等众多文心不断增强战诗词，让方运的力量远远超过五境大儒时期。

一道道诗词光芒在水中飞射，源源不断落在乌堂那庞大的身上。

由于方运的战诗词中隐藏枯朽之力，一旦碰到乌堂的身体，必然会对它造成难以抵挡的伤害。

就见乌堂那一条条庞大的腕足上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小坑，而且滋滋冒着白烟。

枯朽之力不断腐蚀它的身体。

第2760章 群龟出动

“好强大的人族！竟然掌握传说中的枯朽之力，古妖全族也只有树尊才能掌握！不对，为什么你没有中毒！我的乌暗圣界的剧毒根本不会慢慢传递，而是会直接影响圣界内的所有敌人！”乌堂再度大叫。

“我只能重复我之前的话，在我面前，你的乌暗圣界只是垃圾！”

此刻，家国天下内部，毒攻群山之中，大量的毒蛇张开大嘴，面朝天空。

在天空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漏斗形龙卷风，不过这风不是从下往上吹，而是从上往下吹。方运附近的乌暗圣界的剧毒，都被吸入龙卷风之中，随后被无尽的蛇群吞噬。

和瘟疫之主的圣道剧毒比起来，深暗乌贼一族的毒性简直像是美味的甜点。

乌堂看着方运，有些懵了，只能不断挥舞剩余的九条腕足击打战诗词，避免自身被击中，两只大眼穿过漆黑的海水盯着方运，想要看清方运到底则是怎么回事。

乌暗圣界再差，也是乌暗圣界，哪怕妖皇在此，都不可能像方运这样完全不受影响。

乌暗圣界的圣力虽然非常稀少，但圣威浓厚，可既挡不住方运视线，又挡不住神念，甚至连毒性都没用，这可是乌暗圣界三种最强的力量。

虽然因为是分身不是本体，乌暗圣界无法形成完整的威能，可这终究是圣道力量！

“为什么你完全不受影响？”乌堂完全想不明白。

“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方运说着，一边凭借沙之舟、阻敌诗或防护战诗躲避深暗乌贼的攻击，一边源源不断使用战诗词，让枯朽之力在深暗乌贼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突然，乌堂发出一声闷哼。

由于受到的攻击太多太密集，他又断了一条腕足。

乌贼变成八爪鱼。

乌堂双眼越来越黑，自出生以来，他就没遇到这么难受的战斗。

半生分身之所以能战胜皇者，最大的原因是能调动部分圣界的力量，其次便是拥有一定的圣威，但是，这两种力量在方运身上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看来你有强大的半圣宝物，我这分身并没有携带宝物而来，待我回去取宝，再来杀你！”

乌堂终究是不是堂堂正正的族群，而是奸诈的乌贼一族，于是决定离开，联合其他半圣化身来围杀方运。

“我未曾下令，谁让你走的！你以为，我没有毁灭那些皇者的战魂灵光是为了什么！为了钓鱼！”

方运说完，身后楼宇重重，镇罪殿虚影初次出现的罪海之中。

镇罪殿与罪海呼应，陡然冒出浓厚的圣威，甚至比乌堂这个半圣化身身上的圣威更厚重。

一声奇特的脆响，就见被乌暗圣界染黑的海水，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清澈。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方圆百里内的墨汁和乌暗圣界的力量被驱逐。

准确地说，是被镇压！

不仅是乌暗圣界，连乌堂的身体都被无形的巨力压制，从水中直接被镇罪殿的力量压进海底。

“你怎么会引动镇罪主殿的力量！不过，难不倒本圣！”

乌堂大吼着，一道道恐怖的圣力从身体之中喷发，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让他犹如初升的太阳，照耀海底，竟然能完全挡住镇罪殿的威压。

乌堂正要继续逃跑，就见一主九偏共十座大殿大门大开。

乌堂愣住了。

就见数以万计的小罪龟囚车涌了出来，它们都不大，只有三层楼那么高，十余丈长，每头罪龟只背一个囚笼。他们还处于幼年，但是，他们毕竟是罪龟。

是罪海的真正霸主！

哗啦啦……

几十万条漆黑的罪龟锁链从罪龟囚车上飞出，分别缠住乌堂的身体各处，不过眨眼间，乌堂的身体和八条腕足就被罪龟锁链包裹得密不透风，甚至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乌堂疯狂大吼，用力挣扎，不断外放圣力，但是，罪龟囚车太多了。

面目狰狞的罪龟囚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管不顾冲向乌堂。

方运远远地站着，就见罪龟锁链越勒越紧，最后，乌堂的身体发出噗噗的声音，全身被勒断，勒成碎块。

数万罪龟囚车发出兴奋的叫声，咿咿呀呀地用自己的锁链缠着乌堂的身体残块，送入自己后背的囚笼之中。

很快，乌堂便被彻底分尸。

上万罪龟兴奋地游回来，如同庞大的鱼群，围着方运转圈。

即便如此，乌堂也没有死亡，他的神念分散在许多碎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小罪龟能囚禁堂堂半圣化身！”乌堂的许多神念在水中扩散。

方运望着罪龟鱼群，用神念道：“尊敬的乌堂陛下的化身，你现在是魂体，按理说，你被分成数万块，已经死了，但现在都没有死，你难道不觉得这才是重点吗？”

“对啊，我的灵光应该已经飞走，在族中重生，为何我还没有死？为何……”

“因为，罪海中的一切战魂，都能被我罪龟杀死！”

方运说着，周身涌动出枯朽之力，化为黄色水流涌入罪龟群中。

上万罪龟发出兴奋的呀呀叫声，就见它们体内充满了圣力，而囚笼内的乌堂分身碎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你不能！我们都是古妖！放我一马，我可以让你离开罪海……你若杀了我，待我本体前来，必然屠你满门……”

乌堂时而威胁，时而哀求，反复如此，但方运却听而不闻，继续将家国天下中的枯朽之力送给罪龟使用。

不一会儿，罪龟囚笼中的所有乌堂碎块消失不见。

每个罪龟都长大了一圈。

罪龟囚车们心满意足，挥动着海龟般的鱼鳍状四肢，游回镇罪殿中。

罪海深处。

一声巨大的咆哮传遍方圆万里。

“为什么本圣的分身会彻底死亡！为什么！本圣要去寻找凶手！”

随后，一座巨大的海底山脉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那座山仿佛要活了一般，徐徐上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为了我族大计，停下！”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一旦现身，必然引起龙狱警惕。我们只有在他们麻痹大意的时候，才能里应外合，彻底掌控罪海的控制权！你的分身就算全死光，也不能出面！”

“遵命……”

第2761章 初入罪海城

等罪龟群吞噬完乌堂的化身，方运便将枯朽之力注入沙之舟中，以极限的速度在水中航行。

对于大多数水族来说，海水是巨大的阻力，哪怕速度再快，也会被限制。

但是，对于拥有文星龙爵爵位以及文宫蟠龙的方运来说，水不仅不会成为阻力，反而会成为助力。

方运身后，海水形成一个奇特的大涡轮，推动着沙之舟疯狂前行。

强劲的力量引发了轻微的海底暗流，大量的海水携带着巨大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引发远处各族战魂的注意。

一些战魂妄图调查，但等待他们的是空空的海水，无论他们怎么加速，都无法追上声音与暗流的源头。

不到一个时辰，方运就远远就看到前方有一座龙宫风格的巨大城市屹立在海底，那城市无比庞大，丝毫不下于北极天城。

没有人喜欢罪海，包括龙族，所以，这座罪海城的城主往往只由普通水族半圣担任，地位稍高的龙族都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方运抵达罪海城的城门前，徐徐升高，最后与城墙持平。

罪海城城门紧闭，整座城市被一道湛蓝色的光罩包围。

在海中，城墙毫无用处，城市上空才是主战场。

此刻古妖战魂并没有发动攻势，这里看上去十分安宁。

不等守城的水族发问，方运便舌绽春雷道：“文星龙爵方运封龙圣敖窟之令，前来罪海城！”

那些水族战魂听到文星龙爵四个字，立刻向方运行礼。

最近的巡城官是一条旗鱼大妖王，他微笑着道：“在下旗烙，见过文星龙爵陛下。本来您可以来去自如，但前几日古妖战魂攻势大增，罪海城已经进入战时，禁止进出，所以即便是您大驾光临，我们也需要向上通报。”

“这么巧？？我也不为难你，去通报吧。”方运道。

“多谢陛下体谅我等。”

旗烙说完，立刻派出一条旗鱼妖王前去通报。

方运坐在武侯车上，扫视城墙。

这里位于海底，外界黑压压一片，但城墙之上不仅有蓝色的护罩，还有密密麻麻的夜明珠，照得前方透亮，宛如白昼。

城墙上的水族徐徐游动，旗烙带领的一队水族正等在自己面前，面露谦卑之色，微微低着头。

方运微微垂眉，似是假寐。

足足过了两刻钟，罪海城始终没有回信。

方运没有动，旗烙和整个水族小队都没有动。除了旗烙，小队的其他士兵已经有些不耐烦，但都不敢明确地表达出来，只是摆动一下鱼鳍，或者摇摇尾巴。

又过了一刻钟，方运才睁开眼，又环视了一眼城墙，最后目光落在旗烙的身上。

旗烙是一头体长十八丈的大旗鱼，背上的背鳍高高耸立，背部是青褐色，腹部是银白色，格外英武。

最后，方运的目光落在它的背鳍上。

旗鱼的背鳍以红为贵，纯蓝次之，而旗烙身上的背鳍是蓝灰色，还有一些不均匀的斑点。

哪怕是圣元大陆的东海龙宫，都不会让这种旗鱼进入龙宫侍卫序列，更何况罪海城这种远古龙城的重要城市。

方运微微一笑，道：“旗烙，你身为旗鱼族的大妖王，现在应该是巡城校吧？”

那旗烙的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背后的巨大背鳍轻轻颤了颤，道：“回陛下，在下出身卑微，连巡城尉都不是，只是小小的队正。”

“你气息绵长，积累浑厚，明明只是四境，却不逊于寻常五境，本来有机会晋升皇者，可惜在这种地方耽误了。”方运惋惜地道。

旗烙微微低下头，一句话没说。

他身后的一头妖侯旗鱼立刻气愤地道：“您是大人物，看得准！旗烙本来极有天赋，只是因为背鳍不够好看，便难以位居高位……”

“闭嘴！”旗烙厉喝道。

那妖侯旗鱼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什么也不再说。

方运微微一笑，看向旗烙，道：“你亲自去一趟，就说一刻钟内不放我进去，我用星火浑天鉴火烧罪海城，我倒要看看惊动了城主，阻我之人还要不要脑袋了！”

旗烙眼中露出为难之色，道：“陛下……”

方运面色一冷，道喝：“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队正有资格违抗文星龙爵之令？滚！”

那旗烙面色大变，眼中闪过一抹恼色与哀色，一甩鱼尾，背鳍分开海水，向城内游去。

仅仅过了半刻钟，旗烙带着先前的旗鱼妖王回返。

旗烙恭恭敬敬地回禀道：“是我们弄临时通行牌晚了些，陛下您别介意。”

说完，他轻轻一吐，一枚银色鱼鳞通行牌飞向方运。

队伍中的水妖面色微变，给文星龙爵这种低等的鱼鳞通行牌，简直是一种羞辱，哪怕是蛟鳞都配不上，最差也应该是龙鳞。

方运却面无表情接过，道：“有劳了。”说完，深深看了旗烙一眼，徐徐向城中前行。

旗烙愣了一下，望着方运的背影，脸上满是犹豫之色，随后微微张嘴。

待方运游远，那旗鱼妖侯低声道：“看来上面不喜欢这个文星龙爵啊。这什么来头，怎么没见过这种种族？龙语说的是真好，莫非是外界来着？”

“不该说的话不说！”旗烙瞪了那旗鱼妖侯一眼。

方运进入罪海城，一时间没有头绪。

罪海城太大，比北极天城都要大一些，里面生活着大量的水族，城中地形非常复杂。

和进北极天城不一样，没有水族陪同，方运只好边走便打听，买了一张粗略的罪海城地图，然后在僻静无人的地方拿出一件水族宝物，摇身一变，化为一头纯蓝背鳍的旗鱼大妖王，同时外放龙族气息，而后根据地图前行。

不多时，方运来到城中一片低矮起伏的山区。

龙城各地都如此，繁华的地方都是用巨石建造的建筑，有的富丽堂皇，有的美轮美奂，彰显曾经的万界之主的身份。

但是，在那些不繁华的地方，尤其是没有龙族的居住区，大多数水族还是居住在海底山洞之中。

方运看了看那些山峰，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洞口，许多水族进进出出，它们的妖位很低，连妖王都少见。

这里，让方运想起人族的贫民窟。

第2762章 黑暗火山

方运在水族的贫民窟中游荡，寻找暂时歇息的地方。

水族的城市中也有一些休闲的地方，同样有美酒，不过和人族的美酒不一样。

水族的美酒是用水中的特定的鱼虾等动物和各种水草打成浆水，当作饮品，虽然龙语翻译成人族语言是酒，但口感和气味相差很多。

当方运进入一处名为“旗鱼砧板”的酒馆拿到一杯酒放在鼻子前的时候，那辛辣血腥的冲鼻气味差点没把他掀个跟头。

不过，这时候方运只是一条旗鱼，所以毫不犹疑吞下这杯旗鱼一族最喜欢的美酒，听名字就能让正常人反胃的鱼骨血肉黑草酒。

但是，方运低估了这种由黑色、血色和墨绿色汁液组成的烈酒。

这种如同绞成泥浆状的东西下肚后，方运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甚至有种错觉，胃液下一瞬间能从鼻孔里喷出来。

好在方运体内有圣力存在，强行压下。

酒馆内的各种水族拍打的鱼鳍欢呼，因为哪怕是妖王喝这种酒，都会一口一口来，很少有人像方运这种一口喝下。

方运的举动得到了在场酒鬼们更多的尊敬和亲近，所以酒馆里又热烈起来，不再因为一头大妖王在这里就显得冷清。

方运只是默默地品尝水族的东西。

这里的水族都是战魂，没有肉身，但是他们制作的许多东西仍旧保留当年龙族的风味。

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虽然有些美酒和美食有些恶心甚至令人作呕，但身为一个种族天赋是吃美食的人族来说，还是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

比如，在特别难吃的东西之后吃到不是特别难吃的东西，会让方运很开心。

极度重口味，这是方运给水族食物下的定义，并决定以后如果没有死亡的危险，绝不尝一口这种食物。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轻轻动了动，随后又十分违心地尝了尝最后一种食物，那是一种被透明的水母包裹的食物，里面的东西像是把十几种鱼虾海鲜的头颅混在一起捣碎，然后掺杂各种水草调料发酵数天。

这种食物的名字很直接，黑暗火山。

方运入口后，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炎热的夏季捂了三天的垃圾箱在胃中爆开。

方运忍不住打了嗝。

这种气味如果在人族任何酒馆出现，半条街的人都会哇哇大吐。

但是，这家酒馆里的水族们如同着了魔一样，露出迷醉的神色，用力吸着这种气味。

方运快速离开酒馆，毫无疑问，若是哪条水妖不小心当众腹泻，其余水族也会露出相似的神情。

方运只是想想就有种疯了的感觉。

方运带着满身酒气和腐烂垃圾的气味在街道中游动，很快进入居民区，然后根据标志和那个气息，进入一座山洞。

山洞中悬挂着许多夜明珠，和赤裸裸的夜明珠不同，这些夜明珠被放在装饰性的贝壳上。

至少这里的主人有一定的审美。

方运望向全身被海带包裹的大鱼，那鱼长二十丈，背后的鱼鳍高高耸立。就是这条鱼刚才在酒馆外暗中传讯并留下气息。

方运有些醉意，瞥了旗鱼一眼，道：“旗烙，你哪怕包裹着黑暗火山，我也一眼能认出你。”

“真没想到您刚到罪海城，就学会我们这里最恶毒的俗语。”旗烙依旧保留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海带。

“嗯，的确恶毒，只是叙述那东西下肚的感觉，就已经具有强大的攻击性。好，我们谈正事。你为什么答应与我见面？”

方运微笑着看向旗烙。

在刚才离开城墙的时候，方运暗中传音给旗烙，表示想和旗烙找个地方交谈一下，会给予对方最想要的东西，旗烙犹豫数息后，很快传音答应了方运，让方运去旗鱼砧板酒馆等它。

“应该是我问您为什么找我才是，尊敬的文星龙爵陛下。”旗烙的声音从厚厚的海带中传出来。

方运笑了笑，道：“我首先给你讲三个简短的故事。”

“请。”

“我认识一个叫牛山的蛮将，但没过几年，他成为大蛮王，实力和你相近，而且拥有龙威战体。”方运盯着海带没有挡住的旗烙的双眼，缓缓说道。

“他是怎么做到的？”旗烙问。

“我给了他大圣之血，给了他龙威战体。”

“您……真是少见的慷慨。”旗烙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与遗憾。

“我认识一头叫敖薄的大妖王，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皇者。”方运说起敖薄的时候，态度有些许异样。

“也是拜您所赐？”

“对。”

“请您说第三个故事。”

“有个家族，兴旺发达，但这几年频繁换家主，每一任家主要么死亡，要么被流放。”

旗烙看着方运，没有说话。

“原因很简单，这个家族得罪了我。”

“我想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旗烙说完，沉默着。

两头大旗鱼在山洞中相互看着，一个身上酒气熏天，一个身上缠满海带。

过了一会儿，方运道：“我不需要你做背叛龙城的事，也不需要你做违反律法的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罪海城的所有事情，所有！尤其是你在当值的时候听到其他水族讨论有关中上层的内容，我必须知道。你很清楚，这并没有违背罪海城的律法。”

“不，我身为巡城军，不能泄漏罪海城的任何秘密。”

“如果是大监察院特使的命令呢？”方运说着，拿出二龙印玺。

旗烙吓得全身一颤，急忙下降落在地上，道：“旗烙见过大监察院特使。”

方运一张口，带着浓烈黑暗火山味的三滴圣血飞到旗烙面前。

“这是送你的定金。”

“小的不敢收大监察院的报酬。”

“这是大监察院给你的奖励！”方运道。

旗烙犹豫数息，一口吞下，随后坚定地道：“从此以后，为大监察院，旗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戏。好了，这是空的虚楼珠，把你这些年知道的一切用神念烙印在其中。”方运把一枚虚楼珠吐给旗烙。

随后，旗烙把透明的虚楼珠贴在眉心，拳头大的虚楼珠中，云雾翻滚，神光闪烁。

不多时，旗烙恭恭敬敬奉上虚楼珠。

“里面记录在下的一生见闻与经历！”

方运接过虚楼珠，道：“第二个故事中的敖薄，已经不见踪影。”

旗烙愣了一下，震开全身的海带，垂首道：“再坏的情况，也坏不过我用一生的努力只能换来在城墙上当一个队正。”

“善。”

第2763章 罪海城之变

方运收回虚楼珠，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虚楼珠有记载万事万物的功能，晋升为万象珠后甚至能化虚为实。

这枚虚楼珠中，记录了旗烙近乎一生的经历。

旗烙生活在一个不错的旗鱼家族中，但因为它的背鳍的形貌颜色格外差，因此被家族抛弃，还在幼儿时期，就只能独自在贫民区生存。

好在水族的生命力顽强，海中有足够的食物，旗烙慢慢成长，最终晋升为大妖王。

可惜好景不长，龙族与古妖大战，龙城封城，几乎所有的水族都战死。

不知过了多少年，龙城形成龙魂战场，最后形成龙魂世界，旗烙以战魂的形式重新复活。

从此以后，旗烙在罪海城中日复一日过着相同的生活，每天带领队伍的成员去巡城，回家之后，或进行修炼，或喝酒玩乐。

在龙城封闭的这些年，罪海城没有任何危机，所有战魂都过着混乱的生活，有战魂为了寻求刺激，甚至故意送死。

旗烙或者说大多数战魂最在意的是力量的提升，可惜龙城还是龙魂战场的时候，他们根本无力提升，只有在形成龙魂世界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可以进步。

这种进步速度非常之缓慢，现在修炼一万年，也不及原来一百年。

不过，战魂们还是看到了希望，许多战魂开始刻苦修炼，旗烙就是其一。

可惜的是，旗烙每年只有几次机会离开罪海城外出寻找宝物，大多数时间像是傀儡一样在罪海城中巡逻，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他的进步一直非常缓慢，几乎不可能突破。

那些大家族的战魂不一样，因为有数万年的时间积累，外加足够的资源，他们哪怕不如旗烙努力，也逐步晋升皇者。

圣血等圣位神物，是战魂晋升的必需品，没有足够的圣位神物，普通战魂哪怕在努力，也需要数百万年才能晋升皇者。

方运快速查看旗烙的记忆，很快露出讶色。

原来，旗烙之前曾经看守过罪海城的石刻山，发现里面有敖旁留下的石刻，最后被负责石刻山的水妖扔进附近不远的深洞之中，那里是专门处理石刻的地方。

随后，方运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这些天发生的事。

旗烙虽然地位卑下，但终究是个队正，而且是罪海城最大的族群之一，即便背鳍不纯，也有许多不错的旗鱼朋友，因此对罪海城最近的高层变动非常清楚。

罪海城的城主是一头半圣旗鱼，名为旗磬，但为了修炼，已经数千年没有出面。

现在负责整座城市政务的，是旗磬家族的皇者们。

就在前不久，也就在众圣化身大举降临龙城的前三天，旗毁家族发生内乱，名为旗毁的皇者上位，掌握了罪海城的大权。

随后，旗毁对罪海城进行一系列的变革，罪海城的许多官员被替换，只有那些特别强大的家族或族群的势力没有被波及。

罪海城一直有小道消息流传，旗毁结识了龙庭的大人物，这是他得以上位的主要原因。

至于那个大人物是谁，至今没人知道，只知道旗毁获得了龙庭的强力支持，甚至有半圣谕令。

方运继续查看，很快发现，此次阻拦自己进城的，是城防军的大将军，乃是一头旗鱼皇者，是旗毁的亲信。

那个去禀报的妖王旗鱼告诉旗烙，那旗毁的亲信得到方运要入城的消息后，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闻不问，明显在拖延。

直到旗烙转达了方运要火烧罪海城的意图，对方才不情愿地下发鱼鳞牌。

方运看完旗烙的所有回忆，思索片刻，道：“还不够。我想再买记忆，只需要记载龙城重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您能出什么价格？”旗烙道。

“一滴圣血够不够？”

“够了！您交给我，我认识一个在城主府当值的兄弟，他经常告诉我一些小道消息，他们城主府的侍卫，对罪海城的大事了如指掌，绝对能让您满意！”旗烙道。

方运抛给旗烙两滴圣血和一枚虚楼珠，看着旗烙疑惑的目光，方运道：“一滴是花费，一定是你的跑腿费。”

“多谢特使大人！”旗烙行了个礼，快速离开。

方运看着旗烙的背影，点点头，这人做事干净利落，是个好帮手。

方运左右无事，便开始继续思考。

“很显然，旗毁早就知道我来，否则一个小小的城防军将军不敢阻拦文星龙爵，这若是在当年，我一纸令下，能直接取它的狗头。旗毁不喜欢我，而他又获得龙庭的支持，那么，最大的可能是那个龙庭内务殿掌殿龙圣敖诲。因为目前就算有龙圣不喜欢我，也不会直接命人为难我，那敖诲上次派人去烛龙殿抓我，这次自己的狗腿子为难我，再寻常不过。”

“敖诲只是可能性大而已，也不排除其他龙圣针对我，比如收了妖蛮的好处，或者与敖震敖窟是对手，顺便为难我。当然，无论是谁主导，雷家都摆脱不了嫌疑。现在雷空鹤在龙城地位不稳，他根本无力直接针对我，但在龙圣那里吹吹耳旁风还是能做到的。”

“我刚入罪海就遇到阻挠，连敖窟都摆脱不了嫌疑，他身为北极天城之主，利益关系极为复杂，为了他自己，牺牲我很正常。这些龙圣里，除了敖震，大概只有那些龙帝战魂值得信任。”

没过多久，旗烙回返，恭敬地递来方才的虚楼珠。

方运接过虚楼珠，仔细查看，又知道了罪海城更多更详细的变化。

这记忆的主人极为有趣，为了换圣血，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私事，包括与其他水族私通之事。

结合这份新的记忆，方运有不好的预感，因为罪海城的种种变化太过明显，绝对是有大事发生。而且，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很可能只是被波及而已。

“旗烙，我有没有办法离开罪海城？”方运问。

旗烙思索片刻，道：“罪海城不比他处，乃是龙族最大的监狱，外界随时可以进来，但要想外出，需要提前报备半个月，获得批准后，再等半个月后的通道开启才能离开。上次通道开启是五天前，也就是说，您可能需要四十天左右才能有机会离开，前提是城主府没有阻挠您。”

“我用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也不行？”

“真不行，除非您有龙狱之主的谕令。”

第2764章 石刻山

“我虽然跟龙狱颇有渊源，但并不认识龙狱之主。”方运道。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您为什么要离开。”旗烙道。

“你难道感觉不到，龙狱暗流涌动，即将发生大变吗？”方运问。

旗烙摇摇头，道：“在下愚钝，没感觉出来。”

方运莫名想起之前乌堂分身的话，心中的紧迫感越发强烈。

方运想了想，道：“你现在告诉我如何离开龙狱，我现在就以大监察院特使的身份去城主府报备，另外，我如何联系到外界的龙圣？”

旗烙无奈地道：“若是之前，可以随时随地与外界联系，但自从龙狱异变之后，只能通过少数几个龙井才能与外界联系，若是城主府不同意，您也联系不到外面。”

“那外面可以联系我吧？”方运问。

旗烙道：“这个能。罪海城中有一处大驿站，所有来自罪海外的信件、物品等等都会被存在那里，若是有您的东西，您只要去便能查到。”

“这样还好一些。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问你，你在石刻山当过值？”方运问。

“是的，在下在石刻山当值很久，对那里非常熟悉。您若是想看石刻，我有办法让您看，包括那些半圣才能看到的，但不能带走。当然，您是大监察院特使，只要拿出二龙印玺，没人敢阻止您。”旗烙道。

“我要去石刻洞，里面有我需要的石刻，比如敖旁石刻。”方运道。

旗烙面色一变，低声道：“您真想要敖旁石刻？当年因为敖旁石刻，还闹出不小的乱子。”

“什么乱子？你的虚楼珠中没有。”方运问。

“当年敖旁背叛龙族，龙族内部大肆搜捕他的党羽。后来发现，敖旁竟然曾经派遣化身来到罪海之中，于是龙狱对罪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当然，那是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出生之前发生。现在找寻敖旁石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是石刻洞，我也能想法让您进去。当然，有些事瞒不过别人，您可能需要破费一下，一滴圣血足够。”旗烙道。

方运却轻声一叹，道：“石刻山和石刻洞那么重要的地方，只需要一滴圣血就能来去自如？”

旗烙愣了一下，面露哀色，道：“现在的龙族，已经不是当年的龙族。现在的罪海城，也不是当年的罪海城。一滴圣血，远远比看守石刻重要。”

“罢了，我不操这心。你即刻带我去，需要注意什么？”

旗烙也叹了一口气，道：“什么也不用。在罪海城，只要不去惹旗毁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别说石刻洞，连机关库、后勤库都成了他们随意进出的地方。”

“龙狱难道不会核查吗？”

旗烙自嘲道：“核查能怎么样？懒的话只要放一把火，就说是火灾，海里失火，白日见鬼一样。勤快的，要点脸的，趁古妖战魂攻城时候，引入一些古妖战魂，然后借口古妖破坏，顺便杀古妖领功，一举两得。”

“看来各族都会这种事，水族也不能免俗。”方运冷笑道。

“我现在带您去石刻山。镇守石刻山的将军，是只老乌龟，很好说话，就是有些贪财，一滴圣血让他叫您爷爷都肯。”旗烙道。

“走。”

两条大旗鱼离开贫民窟，游了许久，来到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峰外，最后游到一座山的山脚下。

这山有千丈高下，怪石嶙峋，上面长满各式各样的水草，漆黑的山峰中，颜色各异的鱼在水草中穿梭。

那山峰的山脚下有几座极大的拱形洞口，大小不一，如同一座座大门。

在大门的两侧，站着一些虾兵蟹将。

那些虾兵蟹将见到两尊旗鱼，立刻躬身行礼。

“有劳诸位看守石刻山，我去龟禾将军有些事商量。”旗烙说完，吐出气泡，气泡之中有十几枚金色海贝，是龙城的通用货币。

“谢谢旗烙将军！”众虾兵蟹将欢天喜地，故意把队正改称将军。

旗烙见怪不怪，带着方运从正门进入。

进了正门，里面是一座还算精致的大殿，远比之前贫民区的建筑更加像龙族之地。

在大殿的最深处，有一张水草编制的席子，上面卧着一头体长达五十丈的巨龟，气息澎湃，赫然是一尊皇者。

巨龟皮肤黝黑，表面有深深的角质褶皱，密密麻麻拇指大的小鱼儿在它身边游来游去，不断啄食它身上的死皮。

旗烙笑呵呵游过去，对着那还在睡觉的巨龟道：“龟禾将军，我带了一位同族的朋友来，这位朋友最喜读石刻，也喜欢收藏石刻，所以您老行个方便。”

“嗯……”

巨龟喉咙中发出长长的闷哼，随后缓缓睁开双眼，双眼清澈，水光环绕。

那些小鱼儿吓得四散而逃，如同淡淡的雾气一样扩散，但又很快回去，继续啄食。

“阅读石刻，是好事啊。不过，这里毕竟是罪海城，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龟禾冷淡地看着方运，对于他来说，只有红鳍旗鱼才值得他热情。

旗烙一张口，吐出一个水泡，里面包裹着一滴圣血。

龟禾双眼突然瞪大，如同两个大夜明珠，然后快速张开大嘴，猛地一吸，就见大殿之中海流汹涌，澎湃的海水裹挟着圣血涌入他的口中。

方运与旗烙吃力地拼命抵抗海水，但还是被强大的吸力吸向龟禾。

眨眼间，龟禾吞掉圣血，闭上嘴，方运两人才停下来。

龟禾面带微笑，道：“要什么？自己拿！”

旗烙差点翻白眼，虽然料到龟禾会前后变脸，没想到变的这么彻底。

“我们先去石刻洞。”旗烙试探着问。

龟禾客气毫不犹豫道：“去吧，反正那里的东西都已经被销毁，什么都没有！”

龟禾露出善意的笑容，一张口，吐出一枚龙鳞令牌。

“多谢。”旗烙一口咬住龙鳞令牌，带着方运游向侧面的洞门，在通道中绕了半刻钟，出了最后一个洞门，豁然开朗，似是位于后山之中。

就见前面有一个直径十数里的大坑，里面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边缘生长的水草轻轻荡漾，让人心生恐惧，浑身发毛。

“前面就是石刻洞。每有一批石刻扔入其中，就会覆盖一层土，如此反复。所以您要是想要石刻，需要深挖。”旗烙道。

“我直接收走怎么样？”

“不太好吧，您要不挑拣一番，留下一半？”旗烙有些为难地看着方运。

“也好。”

第2765章 神念如圣！

两条硕大的旗鱼游到石刻坑的边缘，探头一看，下方幽深漆黑。

“纵然有天地贝，也不太好获取里面的石刻吧？”旗烙道。

“简单。”

方运说完，直接将六银体投入深坑。

就见六银体迅速往下坠落，很快落到坑底，外放出淡淡的白光，瞬间吸走坑底内的一切泥沙和石刻。

六银体飞上来，落到方运手中。

方运手持六银体，就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石刻竖立起来，排成一面巨大的墙壁。

方运的神念进入其中，只是一扫，奇书天地录入大多数石刻的内容。

有一些强大的石刻被圣位力量保护，方运需要慢慢解读，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读取。

随后，方运把六银体扔到大坑中心，大量的石刻与泥沙从中倾泻而下。

待一半的石刻离开六银体后，方运再度收起六银体。

“我们先离开这里。”方运一边转身一边道。

“啊？啊！已经完了？”旗烙如梦方醒。

“嗯。”

“好。”

两条旗鱼立刻远路返回，进入山洞后，方运突然停下摆动鱼鳍。

“不对！”

“什么不对？”旗烙扭头看着方运。

方运也不解释，立刻转身回返。旗烙不明所以，急忙跟在后面。

就见方运再度把六银体投入深坑之中，六银体吸走所有石刻与泥沙后，又飞向深坑的上空。

随后，就见众多破碎的石刻从六银体中下落。

石刻原本形色各异，有的是天然的石头，但大多数都被削成石板状，而下落的石刻都被强大的力量击碎，如同残破的乱石一样掉入深坑之中。

旗烙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你发现这些石刻之中藏着东西？”

方运一边紧紧盯着下落的碎石，一边道：“之前洒落的石刻，我都用神念扫过，并没有特别在意。在回来的路上，我习惯地进行记忆回溯。我一般只在第二天进行记忆回溯，了解昨日，同时构思当天的计划和要事。不过，一旦遇到重要的事或战斗，我会在结束后立刻进行记忆回溯。就在刚才我进行记忆回溯的时候，发现一些石刻和其他石刻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有些或许是意外，但有些，应该是石刻本身不凡。”

“我明白了。您怀疑有些石刻之中藏着东西，或者石刻的材质特别，所以直接碾碎检查？”旗烙问。

方运点点头，继续盯着纷纷下落的石刻。

旗烙立刻试着外放神念去感应，不放倒好，外放神念之后，身体突然急速后退，张口连吐鲜血，身体各处缓缓向外冒血。

“哼！”方运不悦地哼了一声，抛给旗烙一颗生身果。

“多谢陛下恩赐！”旗烙身体变得惨白，望着方运的神色充满敬畏。

刚才它用神念观看，却发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在白光的中心，好像屹立着一尊半圣，那半圣散发着浩荡的神念，笼罩整座深坑上空。

神念如圣！

一切不敬，必被扫空。

旗烙的神念并没有碰触那恐怖的神念，仅仅是在边缘，就被震伤。

服下生身果，旗烙的身体快速恢复，它谦卑地低下头，道：“伟大的文星龙爵陛下，没想到您的神念如此恐怖，宛如半圣亲临。”

方运却淡然道：“我的神念只是在‘质’上堪比普通半圣，在‘量’上相差甚远。”

方运本来就拥有三境的文胆，又修炼了牧星客和钓海翁两族号称万界最强的两种神念修炼法，三者合一，让他在晋升文豪后，神念有了圣念的雏形，甚至只要继续积累，哪怕没有封圣，神念也能彻底转化为圣念。

方运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那些擅长神念攻击的族群。

“您的光辉，必将照耀整座龙城。”旗烙眼中依旧充满敬畏道。

“好了，少拍马屁，帮我看着落下的石块，看看有没有特别的。”方运道。

“虽然在您庞大的神念和敏锐的双眼面前，我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必将全力以赴。”旗烙不敢外放神念，开始用眼睛盯着那些石刻。

不一会儿，六银体中再也没有碎石落下。

旗烙疑惑地道：“怎么什么也没有？”

“有，但已经被我收在六银体中。”方运道。

旗烙恍然大悟，道：“看来您在那六银体中已经用神念进行初步筛选，同时也用神念在外面进行筛选，最后用眼睛去判断石刻有没有特别之处……”

旗烙突然闭上嘴，惊讶地望着方运。

“这次应该不会遗漏了。”方运说完转身向山洞游去。

过了好一会儿，旗烙才急忙跟上，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他没想到，方运的神念不仅强大，而且能一心多用，那种恐怖神念至少有两道，太强了。

旗烙眼珠转了转，随后露出坚定之色，笑着跟在方运身后，更加殷勤。

随后，旗烙带着方运进入石刻山中，阅读各种石刻。

因为有老乌龟的令牌，所有石刻都向方运开放，不需要动用力量就能显现内容，方运囫囵吞枣般地将所有石刻内容复制到奇书天地之中，等有时间细细研究。

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方运才记录完所有石刻，离开石刻山。

“我们先去申请离开罪海城，然后给我找个僻静的地方，我要阅读石刻。”方运道。

“若是到时候罪海城真的有变，上面还不同意您离开怎么办？”旗烙问。

“我可以随时离开，但无法去龙城的其他地方。”方运道。

“您真是无所不能。”

“少拍马屁，好好帮我办事比什么都好。”

“是是是……”旗烙连连点头，周围水花一阵扑腾。

方运得到旗烙的指点，先是化为人形，按照正常的流程申请离开罪海城，而后一路不断变化外形，在各种复杂街道中穿行，最后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换成一头旗鱼的模样，来到旗烙特地为他安排的一处山洞。

进入临时住处，方运让旗烙离开，自己开始潜心研究石刻。

方运面带微笑，因为这次收获比之前在北极天城所得太多。

在碾碎石刻的过程中，竟然发现了三件宝物。

第2766章 罪骨鱼

一件是在罪海鼎鼎有名但极其罕见的“罪骨鱼”，外形就是血色的鱼骨，只有巴掌大小，怎么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实际上，这东西是万界罕见的重宝。

万物有灵，但那需要漫长的积累。

所有的祖宝层次的宝物，都有灵。

诸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只需要几千年的时间，便能让祖宝拥有强大的灵性。

但是，也只能让祖宝拥有灵性，若是让大圣宝物或半圣宝物有灵性，需要不知多少万年。

这种灵性，不是普通意义的灵性，而是一种强大的威能，让宝物威力提升，并且即便受损也能自我恢复。

再强大的宝物，一旦用于战斗，也会造成破损，绝大多数宝物破损后需要添加神材重新炼制，宝物毕竟不是机关，修修补补就能复原。

如果一件宝物有至宝神材为底子，并且融入灵性神物，那么可以不断添加神材，最终能练成祖宝，而且练成的一瞬间就直接拥有灵性。

实际上，灵性神物最重要的作用，不是给宝物添加灵性，而是修复宝物。

再强大的祖宝也可能出现严重的破损，甚至伤及本身灵性，只要添加灵性神物，让其灵性复原，配合足够神材，便可快速恢复。

灵性神物非常之罕有，价值丝毫不下于一件完整的大圣宝物。

至于第二件宝物，让方运格外喜悦，里面竟然是一些细碎的石块，不过，加起来也只有人头大小。

竟然都是九极天柱的碎块。

虽然这些九极天柱碎块的数量跟方运所需总量差很多，但完成文界雏形还是够的，毕竟用九极天柱碎块创建文界和以后添加，有着巨大的差别。

至于第三件，则是一套修炼之法。

里面也没写什么种族，但方运经过与各族秘法对比发现，这套修炼之法像是一些巅峰异族或远古极凶的秘术的源头，像极了传说中太初诸族的秘法。

这种秘法虽然只适合特定族群，但圣祖层次大人物若能看到，便可以触类旁通，为本族另创一门手段。

这第三件东西价值丝毫不亚于前两件，但对方运来说实用价值最低。

收好三件宝物，方运便仔细检查石刻，尤其是破解那些被圣力保护的石刻。

足足花了十多天，方运才完成最基本的破解。

虽然花费时间极多，但收效也是极佳。

因为，这些石刻中果然有敖旁石刻，而且有巨大的发现。

这些石刻记载的时间，恰恰是敖旁封圣的数百年后。

石刻中记载，敖旁接受了镇狱邪龙的命令，暗中改变身份，潜入罪海，解救古妖，并破坏龙族计划。

这些石刻的记载中，敖旁手段非比寻常，成功解救了许多古妖，其中解救了一头皇者古妖，而那皇者古妖逃出龙城后，生了一个女儿，最后竟然晋升祖帝！

那个祖帝就是万荒，也是浩劫之战进攻龙城祖帝之一。

方运看到这里，忍不住惊叹，这敖旁简直是龙族祸害，去茫林星，教出一个祖帝苍岳，到罪海，救了万荒祖帝的父亲。若不是还有别的资料，方运甚至怀疑这敖旁是颠覆龙族的第一幕后黑手。

仅仅是这些还算不上惊喜，在这批石刻中，方运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词语。

“那件宝物”。

这在其余敖旁石刻中都没有出现，因为无论是什么宝物，敖旁石刻都会显露名字，但这批石刻中，“那件宝物”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含含糊糊，在故意掩盖。

方运终于确定，敖旁果然和传说中的那件至宝有巨大的联系，而且，他的罪海之行极可能就是开始。

这些石刻还记录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对后世有极大影响的事件，填补了敖旁石刻的空白，让后面一些原本谜一样的敖旁石刻有了破解的方向。

“有了这个线索，以后的方向就清楚了！我有时间争取进一趟龙城内城或主城，找到更多的敖旁石刻，极可能寻到那件至宝的下落。”

方运整理完敖旁石刻，发现旗烙在外面留了暗号，说有时间联系他，有重要的事。

方运立刻外放一个传音海豚，不多时，旗烙快速回返。

“陛下，我一直帮你探听罪海城的种种，无意间听到，驿站竟然收到了给您的东西，您尽快去取，否则很可能被旗毁夺走。”旗烙道。

方运一边向外游去，一边问：“是谁给我的？”

旗烙急忙跟上，道：“不清楚。是保密之物，除了知道您是接收者，什么都不知道。此物到了驿站后，旗毁的手下一直想方设法取走那宝物，可那宝物有种种保护，除了您本人，谁也无法取走打开。听说现在旗毁正在想办法，联系了龙庭的人，据说能破解。我今天刚知道这事，心里正想着若是您还不出来，我就强行闯进去。”

“我大概知道是谁送来的了，我们快去！”

旗烙犹豫许久，一咬牙，道：“您路不熟，我带您去！”说完猛地蹿出，在前面给方运带路。

方运看了看旗烙，什么都没有说。

两条大旗鱼在罪海城中急速游动，一路横冲直撞，惹得骂声阵阵。

不多时，两人便冲进大驿站。

这大驿站一侧是住房，一侧是库房，两人直奔库房而去。

“就是这里！”旗烙用长长的鱼嘴指着一处极大的库房。

那库房通体由巨石垒叠，外形粗糙，但细处有金线装饰，稍显奢华。

方运点点头，化为人身，站在沙之舟上，直冲进去。上次敖雨薇送来的太古星河支流极为重要，这一次送的也绝非是普通之物。

冲进库房，就见十几条体型庞大的旗鱼正在前方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箱子，那些旗鱼无一例外，背上的背鳍皆是一片鲜红，足足有三条皇者。

其中一头皇者旗鱼道：“嘿嘿，这龙庭的信物正在消磨箱子的力量，最多一天，咱们便可取走。”

“听龙庭传来的消息，里面可是了不得的宝物，若是献给旗毁，那可是大功一件。”

“那是自然，咱们也能从里面顺点儿好东西，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嘿嘿嘿……”一群尖嘴红鳍的旗鱼水妖嘿嘿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本爵的东西！”

众旗鱼回头，就见一艘巨大的沙舟冲将过来，还未等看清舟上人就被撞飞。

第2767章 尽诛

沙之舟在那个箱子面前停了下来。

就见那箱子金光闪烁，表面有无数的奇特龙形符文流转，组成一条条符文锁链，徐徐流动。

在箱子上面，有一片纯白龙鳞，龙鳞之上同样有一条条奇特的龙形符文锁链，洒下漫漫金光，不断瓦解宝箱上面的力量。

方运一伸手，龙力涌动，把纯白龙鳞与奇特宝箱同时收入六银体中。

“你敢！”一头旗鱼皇者怒发冲冠，全身鳞片炸起，双目喷火。

“放肆！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跪下！”

“杀了他！”

众多旗鱼暴跳如雷，如同疯了一样，纷纷张口，就见仓库之中海水涌动，各种各样的水族妖术快速形成。

“谁派你们窃取龙庭秘宝，还不招来！”方运怒喝一声，右手托起二龙印玺，漫天的水族妖术化为虚有。

感受到二龙玉玺上那强大的威压，所有的旗鱼瑟瑟发抖，但是，他们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一头旗鱼皇者盯着方运，道：“你就是那个勾结古妖获得传承的文星龙爵？”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本爵！”方运冷冷地看着那旗鱼皇者，随后，耳边传来旗烙的传音，才知道那条旗鱼皇者叫旗沽，是旗毁很受宠的侄子。

那旗沽不再有丝毫的惧怕，反而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你，那就错不了。哦，对了，在下旗沽，见过文星龙爵陛下，您不会因为我礼数不周就杀了我吧？哈哈哈，你不要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罪海城，是我们旗磬一族的地方！”

“哦，我还以为这罪海城，属于龙族！”方运淡漠地看着旗沽。

旗沽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在套我话，但我就在这里告诉你，我不怕！这罪海城，就是我们旗家的！在这里，不要说你是文星龙爵，就算是月星龙爵，也得老老实实像一条最卑贱的鱼一样，摇尾乞怜才能有口饭吃！否则，你活不过三天！”

方运淡然道：“看来，这罪海城离开龙城管辖太久，你们这些水族，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

旗沽趾高气扬道：“身份？我们的身份，就是罪海城乃至罪海的主人！我知道，你是什么一个新崛起的族群，在那个族群里很有势力，听说也非常狠辣歹毒，但在这里，你不过是臭鱼烂虾！把那箱子与龙庭谕令交出来，我给你留一条命，你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我便让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我不会说半个‘不’，我只会说一个，你之所以能说半个‘不’字，是因为你的脑子只有一半吗？”方运冷漠地看着旗沽。

旗沽勃然大怒，道：“区区文星龙爵，竟然敢在罪海城撒野！来人，拿下他！”说话间，它的脸上闪过恶毒的笑意。

两头旗鱼皇者率领其他的旗鱼大妖王猛地冲向方运，他们周身包裹大量的海水，如同包裹巨大的铠甲一起展开撞击。

“愚昧！”

方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二龙印玺，就见所有的水全部离开那些旗鱼的身体，彻底隔绝它们与罪海的联系。

那些旗鱼仿佛被扒光衣服的小丑一样，顿时无比慌乱，急忙后退，它们失去了控水之能，后退过程摇摇晃晃，无比滑稽。

“你哪儿的二龙印玺？”旗沽面带忌惮之色。

“当然是龙庭赐下的！”方运道。

旗沽犹豫数息，面色一变，手中拿出一面龙鳞令牌，竟然解除方运的二龙印玺的力量，厉声道：“有外族贼人冒充文星龙爵，勾结古妖，意图抢夺大驿站宝物，杀无赦！”

“杀！”

那些力量去而复返的旗鱼又羞又恼，再度冲向方运，眼中杀机森森。

“侮辱文星龙爵、大监察院特使，诛！”

强大的龙族威压向外扩散，所有旗鱼全身僵硬，如同看到天敌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后，方运身后浮出一头金龙。

那金龙张开大口，喉咙之中晶炎冰石闪烁，淡蓝色的火焰犹如瀑布喷涌而出。

前方所有旗鱼瞬间被恐怖的冰炎冻住。

那旗沽的表情固定在惊愕的一瞬间。

金龙回归家国天下，那些旗鱼雕像纷纷碎裂，最后化为细碎的粉尘，溶于水中，消失不见。

那旗沽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方运敢下杀手。

仓库里的其他水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可是红鳍旗鱼，可是城主家族的亲信，甚至有鱼圣旗磬的子孙！不要说其他水族，就算龙族见到他们也都会以礼相待。

现在，那么多的旗磬的后裔死在这里，这可是罪海城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大事。

虽然战魂死后可以复生，但对于罪海城与旗磬家族来说，杀了那些旗鱼，就是在挑战罪海城城主的权威，就是在谋反！

仓库外的旗烙吓得面色发白，他原以为方运抢到东西就会走，最多是把那些旗鱼打伤，可万万没想到方运真敢下杀手。

战魂不会真正死亡，所以他们被杀不会有多大的乱子，但旗磬圣位家族的脸面比战魂被杀更重要。

旗烙慌忙传音道：“陛下，您这是惹下泼天大祸了！您为什么不冷静一下，只是擒住他们，然后去城主府问罪？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就算您是文星龙爵，也不能在罪海城乱杀人啊。您快点逃吧，我……恕我不能跟着您了，我也准备逃离罪海城。我宁可死，也不想被他们抓住。”

沙之舟在海水中徐徐前行，方运站在上面不疾不徐道：“哦？被他们抓住的下场很惨？”

“当然很惨！战魂难以死亡，所以诛杀已经不是最重的刑罚。在我们罪海，会利用各种手段折磨战魂，那远远比杀了我们还痛苦。曾经有一个皇者不小心得罪了旗磬家族的重要成员，便被抽筋扒皮，然后天天用刑，却不杀死它。结果，那皇者仅仅坚持了三天，便想要自杀，选择彻底消亡，哪知旗磬家却有一件宝物，让他无法自杀。旗磬家族继续惩罚他，足足惩罚了一年，最后才放出那皇者。结果，那皇者彻底疯了，不断自杀不断复活，最后彻底消亡。”旗烙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惧。

“这件事啊，我记得你的虚楼珠中有。”方运道。

“您都知道，还敢下死手？”

就在这时，城主府方向重重一震，随后一个声音传遍全城。

第2768章 城主令

“今日有外族奸细假扮文星龙爵，诛杀我水族同僚，罪不可恕！现颁发城主令，擒杀自称文星龙爵者，奖励圣血十滴，宝物若干！”

那声音犹如苍天之令，充满无尽天威，浩浩荡荡，形成层层涟漪，在罪海城中传播。

方运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高塔，也是全城最高的建筑，足有万丈之高，本来是一座海底山峰。

那城主府的顶端，有一颗极为明亮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那是一颗蚌族半圣的夜明珠。

在那颗夜明珠的下方，出现一条巨大的红鳍旗鱼。

普通的皇者旗鱼不过三十余丈，而那头红鳍旗鱼足足有五十丈之长，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皇者气息，全身鼓胀，鱼鳞几乎要被撑破，但身体比例完美，没有丝毫的冗赘之感。

他身上的鱼鳞和寻常旗鱼鱼鳞形状不同，更加厚，色泽更加明亮，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龙族气息。

它的双眼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圆圈。

方运感应到，那条巨大的红鳍旗鱼，正在看着自己。

方运确定，那条旗鱼皇者便是旗毁。

方运张开嘴，舌绽春雷，声音传遍数千里。

“本爵不仅是文星龙爵，而且还是大监察院特使！你们若不怕死，尽管来！”

整座罪海城都水族听到旗毁的声音，本来热血沸腾，跃跃欲试，都想得到城主府的奖励。那些圣血还在其次，若是完成了城主令，得到旗毁的青睐，全家甚至全族都会平步青云，成为罪海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在罪海城，经常有家族因为攀附上旗磬家族而势力大涨，也经常有家族因为得罪旗磬家族，转眼间灰飞烟灭。

但是，当方运的声音传出后，大部分水族的热血冷却。

大监察院，那可是比旗磬家族甚至龙庭都更恐怖的存在。

在水族之中，有无数的传说与流言与大监察院有关，所有的传说流言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大监察院无比强大，也无比残酷，是龙圣都畏惧的存在。

跟大监察院比，旗磬家族根本算不得什么。

随后，旗毁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城。

“现在那外族冒充大监察院特使，罪加一等！若能捉拿他，则赐予伪龙血脉！”

全城为之震动。

全城水族都知道，旗毁便拥有伪龙血脉，所有有着强大的力量，最终成为现在罪海城的实际掌控者。

伪龙血脉，那是普通水族梦寐以求的力量。

一旦拥有伪龙血脉，就意味着自己脱离原来的族群，成为伪龙，只要后代不断努力，运气好能得到龙庭赐下纯正的龙族血脉，运气不好，血脉不断纯化，也可能诞生出龙族后裔。

对一些水族来说，获得伪龙血脉比晋升皇者都更重要。

那些水族冷却的热血，再度变得火热。

方运听到旗毁的第二道命令，笑了笑，道：“本爵不仅是文星龙爵，不仅是大监察院特使，还是本代镇罪殿之主！”

方运说完，身后冒出半透明的镇罪主殿，那镇罪主殿不断升高变大，最后覆盖数百里的地方，宛如一座巨大的城市悬浮在上空。

望着那巨大的镇罪主殿，想要杀方运的水族身体变得冰凉。

罪海是龙狱的一部分，而镇罪殿同样是龙狱的一部分。

名义上，罪海和镇罪殿是平级，执掌者都掌握五龙印玺。

但是，镇罪殿有真真正正的五龙大殿，是由真正的龙族坐镇，几乎不可能有龙族之外的水族成为镇罪殿之主。

罪海城之主不一样，并没有真正的五龙大殿，真正高贵的龙族根本不屑于进入罪海任职。

两者的地位高下立判。

这里的大部分水族都是从远古时期活下来，他们都清晰地知道，在远古时期，镇罪殿经常向罪海城下达命令，罪海城从来不敢违背。

哪怕是镇罪殿普通的水族，到了罪海城也都是一方钦差，普通皇者都不被放在眼里。

在那巨大的镇罪殿浮现在半空后，几乎所有水族都相信方运的话。

在龙族，没人敢伪装自己是大监察院特使，更不敢在罪海妄称镇罪殿之主。

那不是杀头不杀头的问题，而是灭族的问题。

那些原本想循着声音找寻方运的水族们，大部分都停下划动鱼鳍，只有一小部分水族还在向方运的方向前行。

罪海城中的圣位家族，不只有旗磬一家。

罪海城出过多尊半圣，也不止一任城主。

现在，那些强大的圣位家族望着城主府上空的旗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稍有经验和地位的人这时候都已经明白，旗毁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上，如果杀不了那个文星龙爵，旗磬一族的名声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只要旗磬不出面，旗磬家族再难全面掌控罪海城。

但是，若杀了文星龙爵，众多圣位家族不介意利用各自的渠道告黑状，到了那时，旗磬很难继续担任罪海城城主。

更有水族皇者好奇地升到高处望向方运，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胆之人。

旗毁之所以当众公布，是对自己家族有强大的信心，同时想逼方运束手就擒，哪知方运根本就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物，当众掀桌子。

而且，掀的桌子有点大，也有点猛，砸到旗毁的脚了。

许多人意识到，旗毁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让他膨胀骄傲，这次恐怕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城主府上空原本得意洋洋的旗毁，此刻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连他也不知道，方运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历。

旗毁望着上空那巨大的镇罪殿投影，心惊肉跳，本能地感应到危机。

就在旗毁犹豫之际，突然，它上空的巨大夜明珠突然开始闪烁，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原本是几息一闪，现在是一息数闪。

旗毁远远看了方运一眼，声音传遍全城。

“古妖进攻罪海城，全军准备迎战！”

随后，旗毁消失在上空。

方运突然皱起眉头，因为他感应到城外的气息有些不寻常，因为那气息太过强大，仿佛一片连绵不断的山脉在向罪海城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几万亿古妖战魂都无法形成的力量。

方运立刻外放机关高飞，从高空看向城外。

三头古妖半圣化身出现在城外！

其中一头很眼熟，深暗乌贼乌堂的化身。

第2769章 三件神材

刺耳的声音传遍全城。

罪海城的水族大军开始行动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仿佛完全没有影响。

旗烙长长松了口气，笑道：“陛下，您真是得天之眷，这么大的事，竟然压了下来，这一次，我们真应该感谢古妖战魂们。”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再过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方运道。

“属下愚钝。”旗烙用疑问的目光盯着方运。

方运不再理会旗烙，神念进入六银体。

六银体之中，多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圣位龙鳞所制成龙庭谕令，上面有六龙印玺的印记。

这是龙庭极高层次的谕令，有强大的大圣气息，乃是大圣亲制。这种程度的谕令一旦下达，往往会影响一个族群乃至一大片星域的命运。若是七龙印记，那要经过龙帝的首肯才能发出。

现在，却用来打开一件箱子。

方运看着那龙庭谕令，冷哼一声，这背后之人果然精明，没有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气息，只留下原始制作者的气息，此物也不知存在多少年，不可能找到最近的拥有者。

没有留下自己的印记和气息，可以避免被顺藤摸瓜，但缺陷是，无论是谁获得这枚龙庭谕令，都可以直接使用，因为这是无主之物。

赐给旗鱼皇者此物的那人，万万没有想到，方运能将其夺走。

方运小心收好这枚六龙印记，里面的力量虽然已经消耗过半，但毕竟是龙庭谕令，有着巨大的作用。

随后，方运看向那个金光闪闪的箱子。

箱子表面原本有强大的龙形符文保护，但现在已经全部消散。

方运神念一动，箱子打开。

方运脸上展开掩饰不住的笑容。

里面有两枚吞海贝，由于吞海贝没有主人，两种强大的气息从吞海贝中散逸而出。

这两种宝物的气息，方运不仅熟悉，而且身上还有这两种宝物，可惜数量极少。

方运一伸手，两枚海贝张开口，飞出两种宝物。

一种宝物如同银灰色的碎块，好像金属，又好像石块，如同乱石一样堆叠在一起，足有十余丈高。

这么大量的宝物，看似不贵重，但是，却让方运开心地笑着。

九极天柱碎块！

传说中，九极天柱是支撑万界之物，后来遭遇战乱，其中有几根被打碎，流落万界，成为万界最强的祖宝主材之一。

传说中的百圣战车、大屠戮斧等许多宝物，都融入九极天柱碎块。

在九极天柱旁边，有一个三尺高下的黑色大石头，形成强大的吸力，除了九极天柱，连六银体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住，方运不得不利用神念才能勉强隔绝。

黑色三尺高的黑色大石头黑得发亮，泛着金属的光泽，方运神念扫过，竟然直接穿过，神念根本无法碰触或捕捉此物。

而且，这石头没有丝毫的重量。

方运神念一动，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相同之物飞了出来，完全不受方运控制，直接飞入那黑色大石头之内，完美地融为一体。

天地之源，方运曾在古神塔中幸运地得到一块。

因为太小，对将来文界的用处极小，所以方运原本准备用来代替狱火，可后来增强天理之轮的宝物足够，便一直没用。

现在，竟然有了如此一大块，由来创造文界绰绰有余。

随后，一枚海贝浮现在前方，散发着与九极天柱和天地之源相似的气息。

天元母液。

最强文界需要四种宝物，现在已经有了三种，而且三种的量都极大，不仅能最大限度强化文界，在文界成型后，还能继续发挥力量。

现在，唯一缺的便是比三种宝物加一起都更珍贵的众生泉。

可惜，此物只有帝族有，传闻祖龙曾经得到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龙族或其他族群得到过。

用这四种宝物建造神界，是人族众圣历尽千年推演出来的最强文界，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因为，这四种宝物随便一种，都比一尊半圣的命更珍贵。

不要说人族，就算是龙族都舍不得用这种宝物培养半圣或者大圣，这等神材只有龙帝众祖才配使用。

方运心中有些惋惜，因为不出意外，众生泉是无法得到了，仅仅有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自己的文界的确能远超任何先贤，可离最强文界还差很远。

在众圣的推演中，一旦四物齐备，所形成的文界将直接超越孔圣文界，可以孕育与人族毫无二致的文界生灵，而不是有缺陷的文界人。

但是，人不能太贪心，即便有这三种宝物，未来方运的文界也远超诸圣。

送宝物之人没有留下名字，但方运清晰地感应到敖雨薇的气息。

看来，是敖震或者王惊龙告诉了敖雨薇自己需要九极天柱与天地之源，敖雨薇想方设法从龙城获得这两种宝物。

方运的脸上慢慢消失。

这两种宝物的量如此多，价值还要超过两件大圣宝物，敖雨薇定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个人情，势必要偿还的。”

方运望着宝物，心里暖洋洋的。

方运思索片刻，将九极天柱碎块、天地之源和万物母液全都送入家国天下之中。

现如今的家国天下层次太低，根本无法吸收，只有在圣化为文界的一瞬间，才有能力吸收这种层次的宝物。

但是，现在放入其中，对家国天下还是有正面的影响，虽然吸收的很少，可即便吸收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能让家国天下开始慢慢质变。

家国天下是文界的雏形和根基，现在若能提升是好事。

不过，三件宝物太过强大，方运现在不抱什么期望，送入之后，神念便直接离开家国天下，不管不顾。

这三种神物落在家国天下的中心。

那天元母液从海贝中涌出，如同乳白色的牛奶一样，在半空中漂浮。

三件宝物本来各自独立，但是，家国天下之中突然多了一种奇特的气息和力量，分别进入三件神材之中。

于是，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三件宝物竟然相互吸引，最后缓缓融合到一起，成为一个混混沌沌之物，形态不断变幻，好似不断翻滚变色的乌云一般。

方运神念离开家国天下，看了一眼旗烙，道：“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旗烙苦笑道：“以旗磬家族的力量，必然已经查到我跟你的关系，我现在除了跟随您，别无选择。”

“很好。”

方运说着，扔给旗烙一枚吞海贝。

旗烙急忙张口咬住，神念一探，欣喜若狂。

第2770章 出战

“这……这真是我的？”旗烙双眼中泛着泪花。

“我方运从不亏待真心帮我的，你这次冒着风险快速带我来这里，帮我挽回难以估量的损失，这就是你应得的奖励。”方运道。

旗烙立刻降落到海底，朗声道：“自此以后，旗烙甘当文星龙爵陛下犬马！”

“好了，快点服用吧。”

“是！”

旗烙一口吞下吞海贝，随后摄取其中的一滴大圣之血。

就见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境界，直入五境巅峰。

旗烙一咬牙，一口吞下所有的圣血，就见他的身体不断膨胀和收缩，足足过了十几息，才稳定下来。

不多时，他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叫声，周身金光闪烁，金光越来越密集，最后突然爆开，形成一道三百丈高的光柱，贯通天地。

不多时，光柱缓缓散去，就见旗烙的鱼鳍掉落，周身的鳞片开始徐徐脱落，连带着大量的污迹，腥臭无比。

随着鳞片不断脱落，旗烙身上变得千疮百孔，越发丑陋。

最终，所有的鳞片全部脱落完毕，他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

就见它的身体内部向外冒出淡淡的金光，新的鳞片开始慢慢生长，后背的鱼鳍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快速拔高。

最终，鱼鳍全部长出。

和之前难看的鱼鳍相比，它这新的背鳍宛如星空降临一般，通体是纯粹的蓝色，表面甚至有点点银色光芒，这代表他的血脉力量被激发到了极致。

不一会儿，旗烙全身的鳞片长全，他的身体足足增加了五丈，周身皇者气息澎湃，形成一道道暗流向四面八方扩散，骇得不远处的其余水族慌忙后退。

旗烙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露出激动之色，再次落到海底，面向方运道：“旗烙今日一切，皆拜陛下所赐，永生不忘！”

方运点点头，道：“你能晋升皇者，虽然主要靠我的圣血，但也跟你这些年的努力和积累有关。起来吧，我们去城墙上看看。”

“您……”

方运不再说话，脚踏沙之舟，快速高升，驶向城墙。

旗烙正疑惑，就听外面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叫文星龙爵出来，否则，本圣夷平罪海城！”

旗烙刚刚晋升不久，没能完全掌握力量，鱼鳍又是新生，听到这话，身体竟然失去平衡，堂堂水族皇者在海中乱扑腾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旗烙惊讶地望着方运，急忙加速跟上，心中念头急转，想起之前方运的话，连连苦笑，没想到这个人族竟然这么能惹事，得罪了旗毁不说，还被半圣化身找上门。

“手下败将，焉敢叫嚣？”方运的声音在大海之中回荡轰鸣，压下那乌堂的声音。

罪海城的水族难以置信看着高空的方运，没想到方运竟然能战胜乌堂化身。

那乌堂化身大怒道：“你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害我没了一具化身，今日本圣便再遣分身来此，报化身被毁之仇！”

“那你来吧，我在城里等着你。”方运停在城墙之后，微笑着望向城外的乌堂以及另外两头半圣化身。

一头是青铜巨人，一头是三面猿，虎视眈眈望着方运，眼中杀意沸腾。

方运看到三面猿，露出厌恶之色。

“你出来！”乌堂化身被方运当众嘲讽，唯恐本尊被敌对古妖嘲笑，更加恼怒。

方运却笑着伸出食指，向乌堂勾勾手，道：“你先过来。”

乌堂化身怒不可遏，一扭头，看到城墙上的旗毁，巨大的乌贼眼睛一动，道：“旗毁，只要你交出这个文星龙爵，我便保证古妖一族在一个月不攻打罪海城！”

旗毁是一头巨大的红鳍旗鱼，体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它笑了笑，转头看向方运，道：“你让本皇送你出去，还是你自己出去？”

“怎么，大敌当前，身为罪海城主将，你敢逼走文星龙爵、大监察院特使？”方运冷声道。

旗毁无奈道：“我本来不想，但为了罪海城的安危，我只能如此。毕竟，他们已经出动半圣化身，在此之前，他们最多是出动皇者。如果你真是文星龙爵，那应该不愿看到罪海城生灵涂炭。半圣化身圣气浩荡，普通水族战魂若是被击中，极可能无法复活。为了水族子民，您只能出战！”

说到最后，旗毁几乎是一字一句。

方运道：“身为文星龙爵，出城迎敌是我的本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有人造谣污蔑，不认我这个文星龙爵。偏偏，你们还要让我以文星龙爵的身份出战，这是什么道理？”

旗毁立刻道：“我是听下属报告说你是假冒文星龙爵，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想要罪海城承认你的身份？很简单，只要你出城迎战，战胜半圣化身，本皇立刻传音全城，还你清白。”

“不，我要你现在传音全城，只要我胜利归来，就承认我的身份，并允许我回返龙城。并对龙城发誓，若是反悔，死无葬身之地！”方运道。

“放肆！”

旗毁身后的一些旗鱼皇者大怒。

旗毁竖起腹鳍，像摆手一样挡住那些皇者，微微一笑，张口传音，声震全城。

“本皇宣布，若那外族方运能出城迎战半圣化身并取胜，本皇便认定他为文星龙爵，准他在罪海城自行其事！本皇同时向龙城起誓，若有违背，天诛海灭！”

旗毁身后的一头龟族大妖王忙道：“族主，不可啊！您若是承认了他的身份，那便等于承认他在罪海城与旗磬老祖宗平起平坐，一旦找到借口，他便能夺您军权，控制整座罪海城！”

旗毁冷哼道：“想控制罪海城，那也要过老祖宗那一关再说。他若真想夺权，我不信老祖宗不出面。”

“您说的倒也是，但就怕出什么乱子。”

“无妨，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付那些半圣化身。对了，文星龙爵陛下，外面的半圣化身有三头，您只有全部解决，才能获得承认。”旗毁微笑传声。

他身后的下属立刻露出微笑，原来这才是旗毁的真正意图。

“我知道。”

方运说完，身体向后倒去，武侯车凭空出现，托住他，随后，沙之舟徐徐加速，驶向城外。

众水妖望着方运，无比惊讶，无法理解方运的举动，不要说一个外族，就算是最有天赋的真龙皇者，也只能面对一头古妖的半圣化身而已，面对三头必败无疑。

“本爵今日，便定海荡妖，要这海晏河清！”

第2771章 深暗降世

方运的声音在罪海城上空回荡，数不清的水族望着天空，望着方运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些遗忘多年的事。

这里是龙狱的罪海！

这里本来是关押古妖的地方！

这里的水族，原本管理看守古妖！

这里，还是龙城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们却只能龟缩在城中，凭借罪海城自身强大的力量，抵抗古妖战魂的攻击。

这是莫大的耻辱！

现在，一个人站了出来，出动出战。

这一刻，几乎所有古妖都相信，这位绝对是一位真正的文星龙爵。

仅仅这份勇气，就配得上文星龙爵的身份。

旗磬家族的水族们沉默不语，但是，一些其他大族的皇者纷纷飞到城墙，站在方运的后方。

章鱼族、鲸族、贝族、龟族、蟹族等等众多水族们涌向方运身后的城墙。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违抗旗毁的命令，但是，若是方运不敌，那么，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出手，救回文星龙爵。

前方那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

旗烙望着方运的背影，心潮澎湃，直到这时候，他才深切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有着传奇的经历。

因为，他现在就在创造传奇！

旗毁望着城中各族，目光阴沉，随后一动鱼鳍，就见一头旗鱼大妖王游过来，低下头。

“去把……”

旗毁说完，那旗鱼大妖王转头看向方运，露出狰狞一笑，一摆尾巴，迅速离去。

方运离开湛蓝色的罪海城护罩范围，昂首坐在武侯车上，面带微笑望着三头半圣化身。

三头半圣化身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三面猿对身边巨大的乌贼微笑道：“乌堂，你可不要丢了咱们古妖众圣的脸，你若是再死在他手里，那我就只能出手，到时候，你本尊身上的那件宝贝就归我了。”

“是啊，你若是输给一个皇者，而且连续两次，那你本尊见到我应该见礼。”青铜巨人半开玩笑道。

乌堂本来就因为方运的挑衅而愤怒，两头半圣化身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他的十根触腕在水中上下摇摆，整个章鱼身体如同一朵被乱流冲击的大菊花。

“文星龙爵，告诉我你是用什么诡计害死我的那尊分身！”乌堂一边愤怒地质问，一边冲向方运。

“你死的时候会知道。”

“放肆！小小皇者，竟然敢侮辱本圣，今日当着两族的面，本圣便让你知道辱圣的下场！”

乌堂说完，突然调转方向，头部向着方运，触须乱动，身后喷出汹涌的海水，推动着它向前冲锋，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超过了十鸣。

方运只是笑了笑，身后清气冲天，一件王冠飞出，落在他的头顶。

宏大而刚正的气息从那王冠上散发而出，方运的气息瞬间与大海融为一体，变得无比高大。

那些水族望着方运，暗暗吃惊，现在的方运，宛如万丈高山屹立在前方，又好似整座罪海的主人。

对面的三头古妖半圣化身都神色一滞，被方运身上的气息所震惊。

“无非是借助宝物的力量而已，你再厉害，也不过是皇者，根本不能发挥半圣宝物的作用……”

乌堂一边说，一边冲向方运，但很快发现，自己的速度不仅没有加快，反而在越来越慢。

深暗乌贼的确不是受龙族管辖的水族，但这里是海洋，而乌堂在借助海洋的力量。

现在掌控海洋的，是西海王冠，是方运。

数息后，乌堂的速度，竟然由十鸣跌落到五鸣。

双方都看愣了，这种速度也只是顶级大妖王的速度，远远无法跟皇者相提并论，这种速度跟皇者战斗，基本就是活靶子。

正如他们所想，在乌堂速度减慢后，方运开始发动攻击。

方运的攻击很中规中矩，都是各种战诗词以及真龙古剑。

方运的战诗词的力量不是特别强，只是顶尖妖术的水平，但是水族和古妖看着都十分惊讶，因为方运释放的战诗词频率、密度、距离、范围等等都远超各族的妖术。

两族甚至怀疑，现在有三四个皇者一起在帮方运施法。

就见大量战诗词化作密密麻麻的流光飞行，犹如在海中形成一条七彩斑斓的流光长河，抵达乌堂近处后，每一道流光都好像烟花一样绽放，形成强大的战诗力量笼罩乌堂。

两族惊讶地看到，乌堂周身那强大的防护力量如同鸡蛋壳一样脆弱，战诗词仅仅被削弱了一半后，便穿过那些防护力量，直接攻击到他的身体。

所有人都感觉到，接触到乌堂身体的战诗词已经是强弩之末，威力有限，别说是堂堂半圣化身，就算是大妖王也能硬抗下。

所以，他们把目光都转向方运身后，因为方运身后浮现了种种力量，对两族来说都十分新颖。

但就在这时，两族的阵营中都传来惊呼。

“你们看乌堂化身……”

许多人几乎说着同样的话。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在乌堂身上。

就见乌堂身上赫然出现一个又一个坑洞，如同被剧毒腐蚀，每一个深洞，都是战诗词的落点。

“你竟然掌握枯朽之力！”乌堂化身又惊又怒。

双方的皇者和半圣化身急忙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方运的攻击中果然有枯朽之力，论总量微乎其微，论力量层次，远强于半圣化身的圣气或圣力，甚至还要强于一些刚刚封圣的半圣。

方运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你还是滚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上次我根本没用西海王冠你就死了，这次用了西海王冠，你甚至无法靠近我周身千丈之内。”

乌堂怒不可遏，双目赤红一片，全身竟然浮现黑色的纹路，徐徐蔓延，道：“既然你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本圣！”

那两头半圣化身稍稍后退，而城墙上的一些皇者也本能地后退。

随后，乌堂全身燃烧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之中不仅有圣气，还有真真正正的圣力，无论是总量还是境界，都超过方运的枯朽之力。

“去死吧，深暗降世！”

乌堂大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悬浮在上空，最后竟然有三千丈之高，十条触手张开，齐齐向下刺出，穿破海水，扎进海底，让他巨大的身体宛如一座大囚笼，从高空罩住方运。

如同一个巨大的箩筐扣住水中的鱼虾。

第2772章 三面猿啼

在乌堂身体和触腕围成的空间之中，海水化为黑色，随后疯狂爆炸，里面如同用无数火山在喷发一样，又好似一片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一界爆裂。

看到那山岳般的乌堂，城中的水族发出惊呼，乌堂爆发出的力量太恐怖了，这才是近乎半圣的力量。

许多水族遗憾地叹着气，那乌堂的攻势太强了，别说方运只是人族皇者，就算是龙族皇者，此刻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旗磬一族的旗鱼皇者们聚在一起，竭力忍着脸上的笑意。

但是，那旗毁则轻蔑一笑，道：“此人大言不惭，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文星龙爵？简直是笑话。我倒要看看那些助威的各家族如何收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那些皇者听到。

那些城墙上的水族各个面色发黑，生着闷气。

对面的古妖战魂大军中，青铜巨人与三面猿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乌堂身体围成的水域之中，爆炸还在继续，而且已经生出雷火之光，导致海水沸腾，化为蒸汽水泡向外喷涌，这样下去，足以蒸干那个区域的海水。

就在所有人认定方运必死无疑的时候，战场出现细微的变化。

就见乌堂那十条巨大的触腕上，多了一条条细细的黑色锁链。

那些黑色锁链本身其实很粗，可跟乌堂那上千丈长的触腕比起来，实在太过细小。

那些细小的黑色锁链密密麻麻，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样迅速生长，又好像一群毒蛇一样在它身上攀爬游动。

双方仔细看清那些锁链后，内心都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仿佛遇到罪海中最可怕的敌人。

不过一刹那，许多人猛然醒悟。

怎么会有罪龟锁链缠住乌堂？

乌堂醒悟得比所有人都晚，因为他巨大化后，位于两千多丈高空的头颅已经在庆祝胜利。

当他发现罪龟锁链的时候，半个身体已经被缠住。

乌堂犹豫了，是继续攻击方运，还是立刻脱身？

脱身。

是用力挣扎，还是直接身体分割？

战魂没有血肉之躯，除了少数的种族，若是身体分裂，实力会大减。

乌堂再度犹豫了刹那，选择先挣脱罪龟锁链再说，毕竟那些罪龟锁链看上去很小，远远不如那些正常的罪龟囚车上的锁链粗。

两次犹豫和错误的选择之后，罪龟锁链已经包裹了乌堂的大半个身体。

他挣扎了两息后，不仅没有挣脱罪龟锁链，反而整个身体被包围。

三千丈高的巨大乌堂化身，全身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

这一刻的乌堂，比先前更像大囚笼。

只不过，囚笼易主。

“收！”

方运的声音从大囚笼的下方发出，就见亿万锁链剧烈地收缩。

噗噗噗……

乌堂巨大的身体瞬间被勒爆，身体化为无数的碎块，接着，罪龟锁链像是捕猎鱼群的鲨鱼一样，缠住每一块碎块，送入罪龟的口中。

众人看到，乌堂的化身轰然倒塌，而大量的微小罪龟囚车吞食那一块块的化身碎片。

“看清楚了吗？你就是这么死的。”方运望着罪海远处道。

数息后，乌堂被罪龟囚车群吞食得干干净净。

方运将罪龟囚车收入家国天下，手持文宝扇，指向古妖战魂大军。

“下一个！”

千万战魂，竟无一应声。

下一刹那，城墙之上，万千水族发出喜悦的呼喊，犹如海啸般传遍四面八方。

青铜巨人与三面猿相视一眼，露出犹豫之色。

方运讥笑道：“怎么，方才嘲笑乌堂的时候，你们两个倒是很会说，现在连乌堂都不如！”

那青铜巨人还在犹豫，三面猿则脾气暴躁，怒道：“别以为本圣看不出来，你那罪龟囚车力量太强，不能连续唤出。更何况，它们刚刚进食乌堂的化身，根本没有余力对付我等。你单凭半圣宝物，杀不死我们！”

“你说这么多，是证明你怕了，还是为你接下来的后退找借口？可叹啊，堂堂古妖半圣，成为战魂之后，竟然连乌堂那种废物都不如，他还敢出战，而你……”

“够了！本圣便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三面猿脚踏海底，快步冲向方运。

三面猿的正脸与寻常巨猿无异，但是它头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张闭目的猿脸。

它正面的双眼慢慢变蓝，在漆黑的海底，犹如两团幽蓝的鬼火。

原本欢呼的水族们顿时提心吊胆，三面猿比深暗乌贼强大！

深暗乌贼虽然有十条触腕，但都有迹可循，但三面猿不一样，三面猿的另外两个面孔非常诡异，特别擅长神念攻击，极为棘手。

一些细心的水族发现，那青铜巨人竟然在缓缓后退，不是想逃跑，而是在避开三面猿。

方运立在沙之舟上，一动不动，静等三面猿奔来。

三面猿不善水性，速度本来就不如深暗乌贼，再加上西海王冠的限制，它的速度仅仅只有三鸣。

就见这头体高达百丈的巨猿在海底狂奔，破开海水，每落一次脚都能掀起漫天泥沙，让它身后的海水无比浑浊。

双方越来越近，就在相距十里的时候，方运终于开始吟诵各种防护战诗。

但是，三面猿的正脸露出诡异的笑容，眼中的蓝光大盛。

就见它左右两侧的猿脸如同被从耳后撕开一样，瞬间和正脸并列，同时睁开双眼。

三张一模一样的猿脸并排，同时深吸气，冲着方运同时张开嘴尖叫。

扭曲的三张嘴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圣。

三面猿啼！

密密麻麻的淡白色波纹瞬间扩散。

方圆千里的海水炸开，大片的海底开裂下沉，整座罪海城轻轻摇晃。

他身后的青铜巨人快速后退，而那数千万古妖战魂士兵有一半瞬间死亡，上百万彻底死亡，无法复生。

靠近城墙的所有水族突然痛苦地抱住头颅，有的在地面打滚，有的在半空翻腾，发出痛苦的哀嚎。

城墙之上，漫天的鱼鳞在水中四散，反射着点点光芒，有着别样的美感。

罪海城外，方运所在之处，泥沙漫天，海水如涌，漆黑一片。

恐怖的是，三面猿啼没有停止，三面猿竟然一边尖叫，一边继续冲向方运。

更恐怖的是，三面猿啼形成的强大尖啸形成三重淡白色的波纹，竟然开始向前方集中，越来越密集。

尽数落在方运身上。

纵然是一颗月亮，此刻也会崩碎。

第2773章 圣念化人

方圆千里内的海水浑浊，而方运所在的地方，大量的海沙混合着海水，冲天而起，仿佛形成一条直径数里的泥沙喷泉，内部不断炸裂。

那一道道淡白色的神念光环，配合圣位妖术，形成无与伦比的绝杀。

罪海城城墙之上，只有皇者勉强能保持镇定。

旗烙不断外放妖力，抵消三面猿啼的余波，并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前方那源源不断向上喷发的泥沙喷泉。

“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旗烙喃喃自语，但是，想到之前与方运的种种经历，他眼中跃动着希望的火焰。

“他当然完了！”

不远处的旗毁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旗烙。

在他看来，旗烙就是罪海城的叛徒，是旗鱼一族的罪人。

旗烙全身一冷，骄傲地抬起头，道：“旗毁，你并不知道文星龙爵的伟大！”

“你叫本皇什么？”

旗毁大怒，没想到一个区区背鳍驳杂不纯的低等旗鱼直呼自己名字。

“怎么，你难道不叫旗毁吗？我旗烙，也已经是皇者！”旗烙道。

旗毁轻蔑地道：“短时间催生的皇者而已，不堪一击！待那文星龙爵死亡，本皇便亲手料理了你！我要让全罪海知道，背叛我旗鱼一族是什么代价！”

“陛下不会死亡，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永远不会！”旗烙坚定地道。

“连我都不是三面猿化身的对手，更何况他，我就……”

旗毁突然停下，吃惊地望着前方。

旗烙也望着前方，心念一动，立刻以神念观察。

就见那茫茫的泥沙喷泉中，爆出纯白之光，庞大的神念宛如一座破土而出的山峰，散逸到泥沙喷泉之外。

那庞大的纯白神念让旗烙感到全身刺痛，但是，他脸上充满欢喜。

那泥沙喷泉之中，如有半圣在立。

“不好……”

许多皇者用神念窥探，随后感受神念被那更庞大的神念镇封，损失惨重，急速后退。

旗烙坚持观察，就见那白茫茫的神念，已经彻底包围泥沙喷泉。

三面猿啼形成的淡白色圆环源源不断落在那纯白神念之上，却未能让那纯白神念减弱半分。

“半圣化身，竟弱小至此，可悲！”

泥沙喷泉之中，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就见泥沙喷泉崩散，海水排开，形成真空。

真空之中，一尊百丈高下的巨大白色光人盘坐，方运则位于那光人中心。

那光人原本是垂首低眉，突然睁开眼睛，就见全身突然如同落雨的湖面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淡白色波纹。

那些淡白色波纹，赫然与三面猿啼的力量一模一样，但更加强大。

“汝赠之物，完璧归赵！”

就见巨大神念光人周身的白色涟漪突然尽数飞出，形成密密麻麻的波纹墙壁，逆推着三面猿啼仍然外放的淡白色波纹，瞬间冲到三面猿身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就见那波纹之墙宛如树立的落雨湖面，穿过三面猿，向前方飞驰，所过之处，古妖战魂纷纷消融。

“我的力量，我的身躯……”

三面猿的三副面孔同时低下头，随后，身体突然炸开无数碎片。

方运身后，凭空出现亿万锁链，如同一条条捕猎的触手，卷走三面猿的身体碎片，收回家国天下，让罪龟吞噬。

泥沙下落，浑浊的海水渐渐澄清。

城墙上的水族们呆呆地看着方运的背影，望着那竟然化形为人的神念。

这时候，只是肉眼，就能看到纯白光人。

“圣念化人！那不是众圣才能做到的事吗？”

众多皇者难以置信。

方运的前方，青铜巨人与清理七零八落古妖大军呆傻地望着方运。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占据上风的三面猿，突然就死了。

就在这时，方运微微抬起下巴，舌绽春雷：“墙上诸君，城中诸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本爵出城追杀！”

方运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旗烙都没等反应过来，各族皇者如同饥饿的狼群一样，眼中闪着浓浓嗜血杀意，全力冲了出去。

等旗烙开始向外冲的时候，已经有数百皇者冲到了前面。

“漆渠，与本爵作对，是你最大的错误！”

那青铜巨人愣了一下，自己并不认识方运，可为什么方运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名字就在龙族的名录中，文星龙爵知道也不算什么。

看着方运冲来，漆渠犹豫起来，如果不逃，单说一个文星龙爵就极为难缠，更不用说后面追来的水族，可若是逃跑，他不过是巨人，都跑不过普通水族皇者，更何况脚踏沙之舟的方运。

“早知如此，应该带着半圣宝物过来！”

漆渠低声骂着，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坚毅之色，竟然迈开脚步，主动迎向方运。

“不错，没有给古妖一族丢脸。可惜啊……”

方运没有再说什么，如同正常战斗一样，一心三用，使用各种战诗词和真龙古剑攻击那漆渠。

漆渠一心想靠近方运，所以硬顶着方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前行，但是，仅仅冲了三息，便不得不后退。

因为他发现，方运竟然对他的弱点一清二楚，真龙古剑与大量的战诗词都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提前避开它的一些防护手段，专门攻击它身上的一些弱点。

纵然他是半圣化身，也挡不住蕴含枯朽之力的战诗词和真龙古剑远远不断的攻击。

仅仅数息后，漆渠很快意识到，这里是错误的战场！

罪海的水本来就比外界的海水沉重，现在所有的水都受西海王冠控制，全力压制他，而他只是古妖巨人，不善水性，所有的攻击都会变样，无论是力量、敏捷、判断、准确还是任何方面，都无法跟陆地上相比。

和普通对手对战的时候，罪海影响本来不会这么明显，但漆渠发现，方运的双眼仿佛有一种魔力，可以发现最微不足道的瑕疵，而后将其扩大为破绽，最后转化为胜势。

“你不是皇者，你有超过普通半圣的洞察力！”漆渠越打越无力，如同深陷泥沼之中。

偏偏它和乌堂以及三面猿不同，它最擅长的是近身战斗，可现在根本近不了方运的身。

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外放妖力裹挟海水攻向方运，可在西海王冠面前，那些海水反而会反过来阻挠妖力，导致所有远距离的攻击全部失效。

第2774章 万重巨化

这时候，漆渠再也没有轻视之色，心头无比沉重。

不是怕失败，而是为古妖战魂担心。

罪海城出现这么强大的敌人，对古妖来说是一个噩梦。

想到这里，漆渠转身就跑，同时全力向四面八方传音。

“本圣乃漆渠化身，所有古妖战魂听令，罪海城文星龙爵身负重宝，实力绝强，杀死两尊半圣化身，古妖诸族见之远避，万万不可与之交锋！所有听到此言者，即刻上报罪海诸圣，不得有误。”

漆渠的声音刚落，方运的声音声传数千里。

“我便是文星龙爵，纠正一下，已经杀死三头，漆渠是第四头。”

说完，沙之舟骤然加速，海水不仅没有成为阻力，反而成为助力，前方的海水自动让开，后方的海水推动，让沙之舟以远超漆渠的速度在水中飞驰。

漆渠回头一望，就见沙之舟竟然化作千丈巨船，吓得魂飞魄散，在海底发力狂奔。

沙之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追上，漆渠突然转身。

这尊青铜巨人脸上浮现狰狞之色，厉声道：“愚蠢的文星龙爵，你真以为本圣是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吗？去死吧！万重巨化！”

就见青铜巨人的表面，突然多了一层和原本外形一模一样的青铜外壳，好像是一套战铠，又好像是一层皮肤，不过刹那之后，又出现第二层，身体又大了一圈。

就这样，青铜巨人不断膨胀，身体多了一圈又一圈的青铜外壳。

不过眨眼间，他那百丈高的身体就多了整整一万层的青铜外壳，身体膨胀到三千丈，甚至超出华夏古国的珠穆朗玛峰。

那已经不是青铜巨人，而是青铜巨山。

方运连一丈都没到。

在方运面前，青铜巨人便是天地！

万重巨化的青铜巨人，已经不需要任何神通，他低下头，看着方运，双拳交握，高高举起，而后对坠方运猛地捶下。

双拳所过，海水仿佛坚冰一样炸裂，妖力四散如一道道裂痕，让方运好像置身于一片残破的空间之中。

千丈之躯，碎海之威！

巨拳未等落下，沙之舟就被隔着海水的力量击中，落在海底泥沙上，并迅速下陷。

远处的众水族发出惊呼，眼看方运整个人连同沙之舟就要被砸进海底，方运身后清光冲天，一头金龙扶摇直上，同时喷吐蓝色的冰炎。

刹那之后，方圆数十里的大海冻成巨大的冰块。

原本向前冲锋的水族诸皇急忙停下，并迅速后退。

没能跑远的古妖战魂则到了大霉，瞬间被冻毙。

突然，巨大的冰块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接着冰块开裂，青铜巨人竟然挣脱冰块，双拳继续砸下。

但是，它的万层躯体变得极为僵硬，双拳威力如旧，但落拳的速度变得缓慢，关节如同生锈一样。

“巨灵，巡海！”

方运一声令下，冰炎真龙飞入真龙古剑之中，就见真龙古剑瞬间膨胀，化为十里巨剑，并迅速变形，变成一把四四方方的巨大碑形巨剑。

古剑鉴冤。

鉴冤古剑其上，法家圣道浩荡，镇罪主殿气息汹涌，枯朽之力萦绕。

此剑竖起，足足有青铜巨人一半高。

方运头顶的西海王冠轻轻一闪，千里之内，波光荡漾。

那巨大的青铜巨人漆渠的双肩突然重重一沉，双脚不稳，身体微弯，仿佛有万海降临，压在他的身上。

随后，法家圣道与镇罪主殿的气息如同无数的锁链，缠住青铜巨人的身体，不仅让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甚至让他的思维也变得极慢，他双眼之中露出焦急之色，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古妖与水族双方大军惊讶地看到，这三千丈高的巨人，好像在玩慢动作，巨大的双拳正在慢慢下落，就好时间放慢上百倍一样。

“第四个！”

方运说完，巨化的鉴冤古剑高高飞起，对准青铜巨人的头颅，直直劈下。

只见青铜巨人的头颅在慢慢移动，在横移了不足一丈的距离后，鉴冤古剑准确地落在它的头颅正中。

噗……

一声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过，青铜巨人被鉴冤巨剑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你……”

青铜巨人的身体冒出一点灵光，本来要飞逃，但鉴冤古剑表面光滑如镜，突然发出一道极淡的银光，就见那灵光彻底消散。

方运身后，又有大量罪龟锁链飞出，分食青铜巨人的化身。

水族们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不是欢喜，而是全身发冷。

这个文星龙爵简直比真龙还恐怖，不过是皇者，连胜三尊半圣化身，而且竟然养了一群罪龟囚车，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可把半圣化身当作罪龟饲料，实在太恐怖了。

水族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不少还催动水流，帮自己揉眼睛，确认眼前发生的是不是真的。

方运调转沙之舟，望向出城的水族，道：“追杀古妖的任务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城休息。”

沙之舟飞回城墙，那些水族才恍如从噩梦中醒来，呼喊着杀向逃窜的古妖战魂。

旗烙紧紧跟在方运身后，似是不经意间看向旗毁，面带微笑。

方运置身高处，俯视旗毁，面无表情道：“现在宣布吧。”

旗毁死死咬着牙，周身妖气起伏不定。

方运一言不发，继续盯着旗毁。

在场的各族诸皇低着头，偷偷看着目前罪海城最强的两位皇者。

旗烙嘿嘿一笑，道：“旗毁，方才你说什么来着？说谁必死无疑？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宣布你之前说过的话，怎么，尊贵的旗毁殿下也有说话当放屁的时候？”

旗毁眯着眼盯着旗烙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方运，传音全城。

“文星龙爵方运，成功击杀三尊古妖半圣化身，乃我水族栋梁，可在罪城中自行其是，不可阻拦！”

方运道：“好，那本爵便借用龙井，前往北极天城，向敖窟陛下复命。”

旗毁露出和蔼的微笑，道：“尊敬的文星龙爵陛下，非常不巧，罪海城的各处龙井，因为在方才的战斗中受损，已经全部停止运转，可能需要数个月才能完全修复。”

旗烙大怒，而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右手轻轻敲了敲武侯车的扶手。

“旗毁，你清楚你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等事的代价吗？”方运慢慢发问。

“当然！”旗毁还在笑。

“很好。”

第2775章 永远记住

“当然很好！”旗毁仰头望着上空的方运，面带微笑。

“你们久在罪海，似乎忘记了外族如何才能封爵。”方运缓缓道。

“那又怎么样？在罪海，我们旗磬家族就是一切！我们需要在乎区区一个文星龙爵吗？各位，你们在乎吗？”旗毁挑衅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重旗鱼。

“文星龙爵是什么？”

“没听说过！”

“在罪海，还轮不到一个星龙爵撒野！”

旗毁面带微笑，继续看着方运。

“所以，本爵便让你记住！”

方运说完，面色冷漠，伸手一指旗毁。

“罪鱼旗毁，以水妖之身，谋害文星龙爵，死罪可恕，活罪难逃。血脉，剥夺！”

旗毁哈哈大笑，笑得全身乱颤，道：“你们听到这个蠢货的话了没有？他真以为区区文星龙爵可以剥夺水族血脉！你最多只能剥夺那种普通水族而已，本皇不仅有龙族血脉，还是圣位后裔，得龙庭册封，哪怕是大圣，都需要奏请龙庭由御令殿诏告才能剥夺本皇血脉！万界众圣，唯有龙帝陛下们才能一言夺本皇血脉，你区区文星龙爵，算个什么东西敢……”

旗毁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觉，附近所有水族看自己的眼神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些水族一开始都很正常，但在它说到一半后，如同看到鬼神一般，露出惊色，徐徐后退。

不过数息，旗毁附近形成一片空白，一条水妖都没有。

这时候，旗毁也感觉自己的体不舒服，低头一看，吓得肝胆欲裂。

就见它体内竟然向外冒出点点金色血液。

那是伪龙血脉！

当金色血液全部离体后，它的气息骤然下降，大量的鲜血溢出身体，瞬间由皇者下降到大妖王。

它的身体突然缩小了四五圈，鳞片纷纷脱落，连它最引以为豪的红色背鳍都突然变软，脱离身体，随波飘荡。

鳞片掉落之后，露出全身皱巴巴干瘪的鱼皮。

“这……”

下一息，它的妖位再度跌落，成为妖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旗毁吓得哇哇乱叫。

接下来，每过一息，他的妖位便下降一层，最后，从妖民退化为普通旗鱼。

一丈长的大旗鱼全身鳞片脱落，鱼皮宛如薄薄的老树皮，一条鱼鳍没有，看上去无比丑陋。

没了鱼鳍，它甚至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缓缓下落，无论它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游动，最后落在城墙之上。

在场的所有水族都看傻了。

血脉剥夺是龙族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在当年，他们都看过，但每一次血脉剥夺，都会声势浩大，必然由龙圣亲自坐镇，而且手持龙帝的谕令。

一个皇者剥夺另一个皇者的血脉，这是万界上从未发生过的事！

不要说文星龙爵，就算是真龙半圣，也做不到。

毕竟，旗毁是旗鱼半圣的血脉，甚至获赐伪龙血脉。

这下，连旗烙也吓得噤若寒蝉，他本以为只身杀三尊半圣化身已经方运的极限，可跟剥夺旗毁的血脉相比，之前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半圣旗磬，可就在这座城中！

“你……你怎么敢……”

一头苍老的旗鱼皇者气得全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旗磬家族的旗鱼们都红了眼，他们宁愿看到方运杀了旗毁，因为旗毁也是战魂，可以立即重生。

血脉剥夺就不一样了，现在旗毁只是罪海中最普通的动物，也可能是唯一一头战魂动物，只要一死，绝无复活的可能。

而且，现在哪怕老祖旗磬醒来也无济于事，再强大的半圣甚至大圣，都无法让旗毁重获血脉，至少要龙帝点头才行。

“现在，你们会记得文星龙爵这个名字，永世难忘！”方运的声音在罪海城上空回荡。

各处的水族看着方运，心中默默地想着，的确记住了，的确永世难忘。

那条已经没有任何妖力的旗毁，如同被打断腿的老狗一样，在城墙上像蛆一样蠕动，拼命靠近方运，每蠕动一下，就狠狠磕一下头，很快满头是血，但仍没有停止，继续蠕动，继续磕头……

一众旗鱼水妖看着旗毁，哪怕是旗烙都高兴不起来。

旗毁太惨了，旗鱼一族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努力，成为水妖，历史上甚至出现过大圣，可方运一句话就把它打回原形，近乎抹除它们那一脉的旗鱼万年的努力。

彻骨的寒意在所有旗鱼的身体中与恐惧纠缠，让它们仿佛置身于死境。

方运望向之前那头帮旗毁的旗鱼大妖王，问：“现在的龙井能不能送本爵出去？”

那头旗鱼大妖王吓得鱼鳍发软，直接降到城墙上，匍匐在地，带着哭腔道：“回禀文星龙爵陛下，一切都是旗毁让我做的，与小的无关啊！”

“本爵不想听废话！”方运厉声道。

那旗鱼大妖王吓得身体一颤，继续哭着道：“旗毁用心恶毒，他也怕欺骗您落下把柄，所以命令小的稍稍破坏所有龙井，哪怕全力抢修，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陛下，是旗毁不让您走，与小的无关……”

就见方运厌恶地随手一挥，就见旗鱼大妖王的头脑突然炸裂，红的白色向外飞溅，溅了周围的旗鱼一身。

那些旗鱼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方运如此凶残。

方运用极冷的眼神扫视旗磬家族的成员，道：“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修复能通往北极天城的龙井，十天之后，每拖延一天，我就杀一头皇者，杀完皇者杀大妖王。你们，好自为之！”

方运拂袖而去。

旗磬一族的众皇者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

旗烙恨铁不成钢，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修复龙井？真是一帮废物！”骂完紧紧跟上方运。

那些皇者这才恍然大悟，急忙争抢着游向最近的龙井。

旗磬一族的大半旗鱼散尽，只有极少数旗鱼游向旗毁，叹着气，吐着无奈的水泡，带它回城主府中。

其余各族看着旗鱼们的背影，各个冷笑。

“这些蠢货，历史上哪个龙爵是好说话的？仗着旗磬陛下胡作非为，活该！”

“他们也不想想，这位文星龙爵可是只身从外面入城，换成别的皇者，早死在罪龟囚车或古妖手里。”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2776章 百圣化身

整整一天，罪海城的所有水族都在讨论之前发生的事，无论是文星龙爵只身斩三圣化身还是剥夺旗毁血脉，都成为热门话题。

哪怕是那些老得即将死亡的战魂，也对整件事情津津乐道。

就在罪海城各处的水族讨论得最热闹的时候，整座罪海城突然重重一震，接着罪海城中间的城主山喷发出汹涌的圣力，升入高空。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罪海城很快恢复正常。

只不过，整座罪海城鸦雀无声。

在这一刻，没有一个水族敢说话。

每个水族都从那汹涌的圣力中感受到恐怖的威压，进入灵魂深处，甚至进入血脉之中！

旗毁对旗磬一家造成的名声损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所有水族这才意识到，旗磬家族的真正掌控者，是半圣旗磬，像旗毁那等皇者，就算死十个、死一百个，都不会动摇旗磬家族的根基。

于是，所有水族把这次地动山摇看成是半圣旗磬的警告，全城再无人敢谈论之前发生的事。

贫民区一座山洞的洞口，方运倚着墙壁，望着巨大的城主山，甚至能感应到大量残留的圣力在上空荡漾。

在圣力喷薄的一瞬间，方运全神戒备，但随后发觉，那圣力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敌意，当然，也没有善意。

不一会儿，旗烙游过来，低声道：“陛下，您用传音海豚找在下来，有何吩咐？”

“你怎么看此次圣力涌动？”

旗烙面露难色，道：“这不用说，定然是旗磬陛下发威。如果属下没猜错，他应该是在警告全城。”

“你想说是警告我吧？”方运瞥了旗烙一眼。

旗烙嘿嘿一笑，不敢接话。

“不，他没有针对我。旗毁在他眼里和在我眼里一样，一文不值。”方运道。

“那为何……”

“所以我才问你。”方运道。

旗烙摇摇头，道：“旗磬陛下已经上万年没有露面，据说一直在潜修，此次圣力涌动，是这么久来唯一的显现威能。咦……对啊！之前罪海城发生了许多大事，连旗磬一家的皇者都死伤惨重，也没见旗磬陛下展现圣威，您毕竟是文星龙爵，背后有龙城和其他龙圣，哪怕杀了旗毁，也不至于让他老人家亲自出面警告。更何况，您解决了旗毁后，并没有打压旗磬家族，他老人家那么智慧和宽容，更加不可能找您麻烦。”

“很好，你终于看清本质。那么，我再次问你，你怎么看待此次圣力涌动？”方运问。

旗烙思索许久，才猛地抬头，看着方运缓缓道：“陛下，莫非这就是您说的罪海大变？”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一定是旗磬发现了什么端倪，特意外放圣力，或者是警告，或者是向龙城报讯，总之，定然出了大事。我这就去城主府，能见到旗磬最好，见不到，也要从旗磬家族的口中抠出一些秘密。本爵，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

方运脚下出现沙之舟，载着他冲向城主府。

旗烙急忙跟上。

一人一鱼疾行向前，很快抵达城主府不远，甚至能看到城主府门前旗鱼侍卫脸上慌张的表情。

就是在这个时候，沙之舟突然停下。

猝不及防的旗烙一头撞在沙之舟上，随后外放妖力捂着头，低声轻呼。

它抬头无奈地看着方运，正要抱怨，发现方运的神色不对。

此刻的方运，面色严峻，正四处张望，随后身体快速升高，很快超过城主府，抵达罪海城护罩的最上方。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沙之舟徐徐原地转动，让方运可以看到罪海城的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一头又一头皇者出现在城主府的顶端，位于与方运差不多的高度，惊骇地向四面八方看去。

就见四面八方的海水不再一片漆黑，而是多了一道道金边红霞。

金霞弥天。

那是只有在圣力高度凝聚的情况下，才能出现的异象。

不过，真正的金霞弥天是布满高空，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但现在的金霞弥天则如同被撕裂成碎片，是一道道的，远远比不上真正的金霞弥天。

这说明，四面八方来的不是强大的半圣本体。

那么，必然是半圣化身，而且非常多。

城主府上空的巨大夜明珠开始急速闪烁，闪烁的频率，是之前的几百倍。

罪海城中所有水族都被吓到，因为这里可是龙狱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并不是一线战场，哪怕在当年的浩劫之战中，那颗夜明珠都没如此闪烁过。

接着，一声声紧急的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

众水族大骇，这些号角乃是全城动员令！

从现在起，全民皆兵，整座罪海城都将成为军营，所有人都将会参战！

接着，一条条传音海豚竟然形成鱼群，连绵不断从城主府中飞出，飞向城中所有皇者、各大家族和各个军营。

甚至连方运和旗烙都收到一只。

那是罪海城大将军的命令，要求所有人前往就近的城墙，因为，古妖战魂可能举全族之力发起进攻，除了半圣恐怕都会参与攻城。

旗烙顿时头皮发麻，道：“陛下，这就是您猜测的剧变？古妖战魂这是发了什么疯？死在罪海的古妖太多太多，没有几千亿也有几百亿，他们一旦源源不断进攻，破城只是时间的问题。罪海城中，一共也只有四五千万水族战魂而已。”

方运望着远方的金霞弥天，缓缓道：“他们获得了援兵。”

“不可能，外界古妖绝对无法进入这里。”

方运缓缓道：“就如同，末期的古妖与龙城的龙族并无多深的仇恨，现在的妖蛮，跟被关在罪海的古妖战魂也同样不曾敌对过。”

“您的意思是，古妖战魂的援军是妖界？”

方运点点头。

这个时候，方运看到，一头又一头半圣化身从漆黑的深海中走来。

半圣化身的数量超过一百！

百圣化身，降临罪海！

方运看到，许多妖蛮半圣的化身正在冲着自己笑。

有已经多次间接交手的瘟疫之主的化身。

有圣元大陆北方草蛮之主狼戮圣的化身。

有在大展馆参与赌宝的狼固圣的化身。

有蛟圣敖宙的化身……

第2777章 血口喷人

罪海城中，所有水族已经乱了方寸。

无论是旗磬一族的精英还是其余各族的皇者，都茫然无措地漂浮在高空的水中，不断地转动身体，不断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古妖战魂。

许多实力低微的水族得知古妖战魂攻城后，竟然吓得四处乱窜，哪怕有巡城军出手斩杀也无济于事。

明明不怕死的战魂，现在却怕得要死。

无论是罪海城中还城外，战魂的聚集和移动带起大片的海底泥沙，让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最浑浊的地方简直如同陆地的沙尘暴。

四个方向的古妖战魂越来越多，因为海水越来越浑浊，罪海城的水族已经无法计算古妖战魂的具体数量，只能进行粗略的估算。

目前为止，古妖战魂的总数超过一百亿，而且还会有更多的古妖战魂源源不断赶来。

这在古妖鼎盛期都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跟这个数字比，罪海城的战魂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好在古妖战魂的数量太多，需要长时间行军和集结才能正式攻击，于是，旗磬一族召集所有皇者在城主府外议事。

城主府外的大广场上，聚集了罪海城的所有皇者战魂。

数量足足超过一千。

方运也位于其中，除了旗烙，他周身二十丈内没有任何水族。

那些在一天前想要拉拢他的水族，今天就好像没有看到方运似的。

毕竟，半圣旗磬的圣力太过强大。

方运也不管其余人，站在沙之舟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旗磬家族现任家主，一头老到鳞片发黄的旗鱼皇者，名为旗菏。

旗菏身后，是旗磬家族的精锐旗鱼们，它们是清一色的红鳍旗鱼，整齐地排列在水中，气势高昂，精神抖擞，放到龙城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仪仗队的成员。

这些旗鱼的存在，似是驱散了一些阴霾。

旗菏轻咳一声，扫视全场，在方运的身上多停留了刹那，最后直视前方道：“诸位，外面发生了什么，老夫不用多说，你们也一清二楚。现在，是古妖战魂准备向罪海城发起总攻。无须多言，唯战而已！只不过，我们水族不是无头的莽夫，古妖战魂的规模太过庞大，我们需要尽快商量出一个对策，守住罪海城。”

这时候，一头皇者道：“有什么好商量的？只要唤醒旗磬陛下不就行了？”

“对啊，那些古妖众圣怕罪海城有什么力量压制他们，也怕罪龟囚车，根本不敢出击，只要旗磬陛下出面，挥一挥鱼鳍，敌人便会灰飞烟灭，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我也认为没什么必要讨论，旗磬陛下自己便能解决一切！”

各族的皇者纷纷张口，完全把半圣旗磬当成了救命稻草。

旗菏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们不想说，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说。早在多年前，旗磬老祖为了保护罪海城，曾经与古妖众圣战魂死战，战死之后，在罪海城复活。但是那一战太过凶险，伤了根本，所以旗磬陛下至今在养伤。”

“什么！”

各处的皇者瞪大眼睛看着旗菏，难以相信他的话。

一些皇者甚至面露绝望之色，没有旗菏的战斗不需要任何猜测，罪海城必败。

方运张口问道：“旗磬陛下就算伤势再重，面对那些普通战魂和半圣化身，也有一战之力，方才的圣力外溢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让那些外溢的圣力控制半圣宝物，足以毁灭外界所有水族。你们罪海城如果缺少半圣宝物，本爵可暂借给旗磬陛下使用。”

“是啊……”众皇者纷纷附和，认同方运的说法。

旗菏冷冷一笑，盯着方运道：“本来，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老祖便能养好伤，恢复实力。但最近这一年，正好是养伤的关键时期，若是稍不小心，便可能前功尽弃。我们家族百思不得其解，是谁泄漏了我们族中的大秘密？是谁引发众圣化身来罪海城？又是谁，想要盼着我们旗磬全族灭亡？”

众皇者纷纷转头，盯着方运。

旗菏的话几乎已经挑明。

方运冷笑道：“真是可笑！我一个外人，刚刚进入罪海城没几天，凭什么能探听城中各族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的事情？这种低级的栽赃，你们信吗？”

许多皇者轻轻摇头，方运说的很对，罪海城各族这些年没少刺探旗磬家族的情况，可至今没有哪个家族知道半圣旗磬受伤的事。

旗菏冷声道：“的确，你的确是外人，来罪海城的时间不长。但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定然还勾结吃里扒外的奸细。”

旗菏冷漠地看着旗烙。

旗烙感受到那么多皇者愤怒的目光，吓得身体一颤，急忙道：“诸位，别看我现在有着蓝色的背鳍，但在之前，我的背鳍颜色十分杂乱，哪怕是大妖王，也只能在巡城军担任队正。以我的地位，拿什么去刺探那么重要的情报？更何况，我刚认识文星龙爵不久，我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

“你当然有时间，因为你收买了城主府的旗鱼！”

旗菏话音刚落，就见一条拥有红色背鳍的旗鱼大妖王游了出来。

旗烙看着那条旗鱼，哑口无言。

就在前不久，他用一滴圣血，从这旗摩手里换来了最近的记忆。

旗摩用悲凉的眼光看着旗烙，道：“旗烙啊旗烙，我把你当兄弟，把所有事告诉你，但你却勾结外族，先害旗毁，现在又想灭罪海全城，我真是瞎了眼！旗烙，你说，你有没有购买我的记忆？你的圣血哪来的？”

旗烙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向你买的，只是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根本不涉及旗磬陛下！”

满场哗然，旗烙等于承认了这件事。

旗摩冷声道：“没想到，你还在狡辩！你从我手里是买这几个月的记忆，难道不能从其他旗鱼那里买到其他的记忆吗？你把这些记忆拼凑起来，等于了解了城主府的一切，极可能推演出旗磬陛下的伤情。之后，你勾结方运，通知古妖大军出兵！”

第2778章 罪海龙鳞

“你胡说八道，我对罪海城忠心耿耿，绝不会出卖水族！”旗烙大声喊道。

旗菏笑了笑，道：“对罪海城忠心耿耿？龟禾，你出来说说。”

旗烙面色一变，甚至连周身的鳞片都暗淡无关。

方运平静地看向缓缓游过来的巨大海龟。

龟禾慢慢悠悠，一边游一边用苍老的声音道：“旗烙，你不要欺骗诸皇了。你不仅仅欺骗了旗摩，还欺骗了我。你说你只是带着一头旗鱼去阅读石刻，结果呢？我所料不错，那条旗鱼是文星龙爵变化而成的吧？他不仅阅读了我族大量的石刻，还窃取了石刻坑中一些没有来得及消耗的石刻，罪大恶极！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与外族勾结，可悲，可悲啊！”

龟禾说完，徐徐转身，徐徐往回游，苍老的身形似乎有些凄凉。

“旗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旗菏问。

旗烙神色变幻，根本无言以对。

方运却笑了笑。

“你笑什么，叛徒！”旗菏怒视方运。

方运继续微笑，道：“我文星龙爵、大监察院特使阅读罪海城石刻，犯了哪条龙族戒律？我为了查清古妖战魂的动向，收购水族记忆，又犯了什么重罪？来，你告诉我，告诉诸皇！你若说不出来，就别怪本爵夺了你的血脉，拔掉你的鱼皮！”

说到最后，方运语气森然，许多皇者吓得徐徐后退。

那旗菏纵然是旗磬家族的家主，也面色微变，但仍然坚定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就算是文星龙爵，难道就不能背叛背叛龙族？更何况，为何之前古妖战魂最多出动皇者，在你出现后，出现半圣化身攻城？现在，你看看四面八方，这些古妖战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杀了旗毁再来，这不是预谋是什么？”

“你说再多，也掩饰不了一点，那就是你没有证据，你在血口喷人。”方运道。

“旗烙，你难道还不悔改吗？你难道想看着全城的水族都为文星龙爵陪葬吗？”旗菏严厉地看着旗烙。

旗烙气得鳞片炸起，怒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文星龙爵陛下也不是叛徒！他早就说明来意，他是为了猎杀古妖战魂而来罪海！”

“那为什么他着急用龙井离开？”旗菏问。

方运答道：“自然是发现这罪海城问题太大，我怀疑，你们旗磬一族，勾结古妖战魂！”

“你……你才是血口喷人！”旗菏气得暴跳如雷。

其余旗磬家族的旗鱼也无比愤怒，憎恶地盯着方运。

方运道：“如果之前你们说的算证据，那我也有证据。那我问你们，为什么明知道我是文星龙爵，你们旗磬家族的人还阻止我进城？为什么不做任何验证，就说我是假的文星龙爵，还有，为什么明明有龙族主城邮寄给我的宝物，上面有龙城的重重封印，你们旗磬家族还妄图破开封印，抢夺我的宝物？旗毁的所作所为，比我更像叛徒！”

旗磬家族的气势突然一弱，旗毁的做法的确在针对方运，关键是旗毁血脉被剥夺，成为方运最强力的威慑。

这时，一头龟族皇者缓缓道：“旗菏，我且问你，你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文星龙爵背叛水族吗？”

“这……并没有。”旗菏无奈回答，因为那龟族皇者拥有大圣血脉，名为龟泊，在罪海城的时间比旗磬都长，德高望重，在罪海城的名声和实权都仅次于半圣旗磬。

“那么，文星龙爵，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旗磬家族背叛吗？”龟泊望着方运。

“目前没有。”

“好，既然都没有，而且目前古妖战魂兵临城下，我希望双方暂时不要计较此事。既然文星龙爵是奉命诛杀古妖战魂的，那只要做到，就不算背叛。这样吧，只要方虚圣再杀十尊半圣化身或三百皇者，旗磬家族就永不追究之前的事情，如何？”

旗菏立刻道：“我同意！不过，文星龙爵未必同意。”

方运看了看旗菏，又看了看其他皇者，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后道：“我当然同意，不过，如果我杀的皇者足够多，比如超过一千，那么，我要旗磬家族把罪海龙鳞给我用一年！”

“绝不可能！”旗菏怒道。

“看来，你们旗磬一族还是想致我于死地啊。”方运道。

龟泊却道：“老夫这里有一枚罪海龙鳞，文星龙爵若真能杀死一千两百皇者，或三十半圣化身，这枚罪海龙鳞将永远属于你！”

“那就这么定了！”方运点头。

旗菏看着方运，气得说不出话来。

罪海龙鳞，有在罪海开府建牙之权，可以至多召集百万大军，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罪海城最重要的湛蓝护罩。

方运又看向旗菏，缓缓道：“大军压境，为了罪海城，也为了我自己，我会选择出战。但此战结束之后，我会找旗磬问个明白！从此以后，你们旗磬家族再敢害我，那便不要怪本爵不念同为水族之情！至于诬陷本爵的人，就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吧！血脉，剥夺！”

方运说完，驾驭沙之舟离开。

突然，两声惨叫惊天动地，众皇循声望去，就见之前污蔑方运和旗烙的旗摩与龟禾的身体在不断缩小，血脉在不断流失。

最后，变成一条小旗鱼和一条小海龟。

在场诸皇莫不心惊。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旗烙咬牙切齿说完，追上方运。

各族皇者许久没有离开，他们心中生出难以化解的恐惧，都没想到，方运竟然能如此频繁使用血脉剥夺，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旗烙赶上方运，道：“陛下，您真是英明神武、举世无双！连旗磬家族都奈何不了您。”

方运静静望着前方，也不答话。

旗烙向前方看了一眼，就见前方的古妖战魂大军中有整整三十头半圣化身，一头庞大的褐色巨蛇最为醒目。

方运与巨蛇四目相对。

旗烙小声问：“陛下，您认识那尊蛇族半圣化身？”

“当然认识，甚至可以说，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瘟疫之主！”方运完全用舌绽春雷说出。

“方运，进士猎场之恨，葬圣谷之仇，末日殿之憾，今日，本圣一并奉还！”瘟疫之主化身缓缓吐着猩红的信子，附近的海水立刻变绿，其他人急忙后退远离。一头古妖皇者战魂没有注意，被剧毒碰触，大半个身体突然融化，最后生生被毒死。

“还有本圣。”敖宙化身死死盯着方运。

第2779章 天地兵铠

罪海城的四面城墙已经被众圣化身和古妖战魂团团围住。

每一侧都有超过二十位半圣化身。

在方运之前连杀三头古妖半圣化身的城东外，那三十头半圣化身由妖蛮与敖宙组成，古妖半圣战魂则分散在其他三个方向的大军之中。

方运高悬于城墙之上，望着蛟圣敖宙。

“怎么，伟大的敖宙陛下，不敢去十寒古地寻仇，也不敢回圣元大陆的长江，躲在毒蛟一族的裤裆下，不怕被龙城当成叛徒斩杀吗？”方运面带微笑。

敖宙怒不可遏，双目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但是它终究是积年半圣，缓缓道：“方运，你在十寒古地差点杀我本尊，又夺我长江蛟圣宫，几乎诛我满门，此等大仇，今日必报！”

“好说，我看你们好像都要找我报仇，这样吧，我给你们起个名字，叫失败者联盟。瘟疫之主任盟主，敖宙你任副盟主，怎么样？”方运道。

就见敖宙与瘟疫之主周围的海水沸腾，随后形成连锁反应，竟然接连不断向四面八方外炸开，形成巨大的海啸，撞击罪海城。

那海啸落在他们身后的古妖战魂大军中，除了大妖王或皇者，其余战魂触之即死，一些妖蛮半圣化身不得不急忙出手阻止，避免底层的古妖战魂被杀光。

当海啸缓缓散尽，城墙上的众人再度看到瘟疫之主等众圣化身。

两尊半圣化身，面色铁青，方才竟然被气得力量失控。

全水族都知道，方运戳中了两尊半圣化身的痛点。

不止这两尊半圣化身，还有一些半圣因为受到方运波及，同样在生气，包括前不久与方运赌宝失败的狼固圣。

敖宙扭头看向瘟疫之主，瘟疫之主犹豫数息，正要点头，就见他身后蹿出一头身高五丈、牛头人身的半圣化身。

“方运害我兄长兵蛮圣，此战我先来！”

牛迅圣的话让许多蛮族半圣目光黯然。

兵蛮圣与妖界大多数妖蛮半圣不同，封圣前一直在圣元大陆领兵作战，精通人族兵法，最后被一些蛮族半圣发现，才引入妖界。兵蛮圣意图振兴蛮族，所以自小以蛮为名。

当时，方运还很弱小，兵蛮圣便力主让妖界付出一定代价杀方运，但没被妖蛮半圣采纳，于是兵蛮圣孤身犯险。结果，兵蛮圣遭到人族众圣算计，以书山镇杀，彻底丧命，连复活转命之法都被直接抹除。

随着方运不断强大，妖界越发认识到兵蛮圣的珍贵，越发悔恨，许多半圣甚至希望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兵蛮圣，他们相信，若是兵蛮圣现在活着，一定可以杀得死方运。

敖宙正要抢先，念头一转，道：“牛迅圣，你不可大意。方运之前连杀三头半圣化身，不可小觑。”

牛迅圣讥笑道：“我们为什么不让古妖半圣化身在咱们这支大军中？还不是因为除了少数几个都是废物！那三头半圣在罪海沉睡不知多少万年，他们的战斗方式，已经落后了几万年！怎么跟一直四处征战的我们比？更何况，他们只是战魂，不晓得方运的厉害，自然轻敌。说句难听的，就算他们三个联手，也不是本圣的对手！”

附近的妖蛮半圣化身轻轻点头，支持牛迅圣的话。

他们身后有许多古妖皇者战魂，只能沉默，因为妖蛮半圣们说的没错。

“那好。可惜了，你没有半圣宝物，不然可以轻松将其杀死！”敖宙道。

敖宙不说倒好，这一说，过半的半圣化身双眼通红，杀意冲天。

包括瘟疫之主和敖宙在内，这些半圣化身平均每人在末日殿失去两件半圣宝物！

瘟疫之主最倒霉，甚至失去了一件大圣宝物！

这就导致，现在妖界有许多半圣无半圣宝物可用，只能临时从众圣树或祖神各族借用宝物，付出极大的代价。

目前，所有来到罪海的半圣化身，都没有半圣宝物！

牛迅圣一边在海底快速奔跑，一边冲方运呼喊：“方运，你敢不敢出来与本圣决一死战！”

就见他所过之处，海沙泛起，白浪滔滔，声势浩大。

城墙上的许多水族皇者为之变色，因为他们发现，这牛迅圣的气息的确超过之前的古妖战魂化身，不过，他们还发现，这些妖蛮半圣的分身都不像是积年分身，都是刚刚形成，力量比那种温养多年的化身至少差三成。

方运微笑道：“怎么，这么急着去见兵蛮圣啊？”

方运说着，脚踏沙之舟飞出。

牛迅圣听到方运拿兵蛮圣嘲笑他，怒火冲天，周身圣力涌动，随后就见一座又一座拳头大的半透明青色山峰浮现在它的身体表面，很快，那些山峰如同铠甲的甲片一样，连在一起，最后组成山峰铠甲，护住他的要害部位，只露出面部、双手和双脚。

这是妖蛮半圣的强大威能，化天地万物为己用，天地兵铠！

这还是只是化身，若是半生本体在此，天地兵铠将会变得更加可怕。

方运神色微变，没想到这牛迅圣竟然如此强大，一般来说，只有那种存在上万年的半圣化身，才可能凝聚天地兵铠，这牛迅圣的分身刚被创造不久就如此，可见他本体远比传闻中强大。

城墙上的水族一开始没觉得那山峰兵铠怎么样，但等牛迅圣靠近后，所有水族才发现，自己的心头莫名多了一座山峰，离那牛迅圣越近，则心头的山峰越多越重，而且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行动也变得缓慢。

许多水族皇者相互看了看，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皇者，和半圣化身相差不多，但这才明白自身和巅峰半圣的化身比起来有多大的差距。

随后，他们发现，方运竟然完全不受影响，顿时羡慕地看着方运头顶的西海王冠，认定是有宝物庇护。

沙之舟一边前行，方运一边吟诵战诗词，就见一首首防护战诗落在他身上，随后按部就班战斗。

但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方运没有使用真龙古剑，一心三用全使用战诗词。

方运不确定自己的真龙古剑能不能完全躲开牛迅圣的攻击。

因为至今为止，方运没有看到牛迅圣有丝毫破绽。

那是完美本能。

巅峰的妖蛮半圣，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完美的境界，除非被特别强大的外力影响，否则他们永远不会出现破绽，永远可以保持在巅峰状态。

这种妖蛮更上一步，便可晋升大圣，完美掌控外界的天地力量，极为恐怖。

第2780章 圣威无上

在一心三用和各种强大的文心的作用下，战诗词化为一道道流光攻向牛迅圣，并且精准地在牛迅圣的身体附近发挥力量。

尤其那源源不断的霜寒剑光，威力十足。

牛迅圣虽然战斗本能堪称完美，但终究避不开所有攻击，还是要出手击溃一些战诗，导致稍稍减慢。

方运一看，哈哈大笑道：“牛迅圣，你开始的声势很大，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那三头古妖战魂化身，就是你的榜样！”

罪海城中一些水族的皇者暗暗皱眉，没想到方运竟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口出狂言，在对旗毁的时候这样，对之前三尊半圣战魂化身的时候是这样，对上更棘手的妖蛮半圣同样如此。

牛迅圣虽然愤怒，但此刻完全被战斗本能控制，既没有惊惧，也没有自大，按照自己的进攻方式，一边击溃无法躲避的战诗词，一边逼近方运。

方运却面带微笑，摇摇头，道：“牛迅圣，你的实力不行，比我差得远。你根本无法靠近我，众所周知，你们妖蛮一旦无法近身战斗，和废物没什么区别。你的天地兵铠，在别人眼里很强，但在我的枯朽之力的面前，迟早会被腐蚀得一干二净。我倒要看看，你这具分身有多少圣力可以浪费！”

牛迅圣一言不发，方运则不断挑衅，如同一个轻浮的浪子。

双方的人一开始都认定方运在用激将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谓的激将法一点用没有，牛迅圣却离方运越来越近，可方运还是没有放弃嘲笑牛迅圣，一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于是，有些人怀疑，方运开始骄傲了。

牛迅圣稳扎稳打，很快逼近方运十里内，方运终于变了脸色，气急败坏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本爵奈何不了你？”

方运说着，开始使用文台的力量，发起更密集的攻击。

之后，方运再也没有嘲讽牛迅圣，而是偶尔骂几句，越发急躁。

这下，双方皇者都意识到，方运之前根本不是用激将法，确确实实是骄傲自大，现在发现形势逆转，难以承受，因此变得焦躁。

很快，一些皇者和半圣化身发现，方运的战诗词失去了先前的精准！

妖蛮众圣化身无比高兴，但城中的水族担心起来。

旗烙急忙道：“文星龙爵陛下，您应该稳扎稳打，这妖蛮的半圣化身实在厉害。您……”

方运突然回头怒道：“闭嘴！是我在战斗还是你在战斗？你要是厉害，你来！废物！”

旗烙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多水族皇者暗暗摇头，方运这是恼羞成怒了。

方运正要继续大骂，所有人看到，以牛迅圣为中心，方圆二十里内的大海，突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巨大的漩涡之中圣力澎湃，散发着莫大的威能，继续旋转，把方运与牛迅圣都往漩涡中心牵扯。

“不好，是牛迅圣释放了圣界中的力量！”旗烙惊道。

这时候，沙之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竹排一样，完全不受方运控制，被巨大的力量牵引向漩涡中心。

牛迅圣则顺势而为，快速靠近方运。

方运连续催动沙之舟，发现这巨大的圣力漩涡有奇特的力量，削弱了沙之舟的威能，立刻骂道：“牛迅圣，你动用了什么力量？你在作弊？快撤掉这个漩涡，你我公平一战。”

古妖大军之中，妖蛮众圣化身哈哈大笑。

“这个方运，终究还是暴露了本性！”

“是啊，他才多大？对于我妖蛮来说，它不过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遇到死局，他终究是怕了！”

瘟疫之主笑道：“这些年，他顺风顺水惯了，小看了天下英豪。牛迅圣能跟兵蛮圣结拜为兄弟，岂是寻常半圣？若牛迅圣早生几千年，我恐怕还要在他之下。”

罪海城的水族们面露担忧之色，旗烙更是面带悲色，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结果已经毋庸置疑，那牛迅圣的实力何等强大，一旦近身，方运根本抵挡不住。

旗磬家族的旗菏笑了笑，道：“旗烙，你的新主子，心性脾气太差了，还不如你，可惜了！”

旗烙沉默不语，目不转睛看着手忙脚乱火冒三丈的方运。

双方越来越近，在双方相距三里的时候，牛迅圣突然狞笑着，身后突然浮现一个巨大的牛头，那是他的本尊。

“圣威无上，天地化拳！”

牛迅圣发出一声奇怪的吼声，右臂直直击出，看似平平无奇。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天地兵铠溃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整座大漩涡的每一个地方，无论是边缘还是中心，都出现一条条一模一样的牛迅圣右臂。

数以十万计的牛迅圣的右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条手臂之后，都仿佛有一尊牛迅圣对准方运挥出。

这一瞬间，方运所在，天厌地弃，宛若死境。

“不……”

方运惊恐地外放家国天下，同时胡乱使用各种攻击，无数光华从他身上飞起，向四面八方落去。

罪海城的水族暗暗叹息，方运的攻击大部分落空，只是攻击那些手臂，根本碰不到牛迅圣化身，这意味着，方运彻底慌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牛迅圣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突然，牛迅圣身体一颤，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拍打腰间，身前露出一个连大妖王都能看出来的空档。

方运面露狂喜之色，与此同时，金龙张口，喷吐冰炎，瞬间冻住万千手臂。

大漩涡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阶梯冰冻角斗场。

无数罪龟锁链破水而出，从四面八方飞来，缠住牛迅圣。

真龙古剑在兵法暗渡陈仓的力量下，瞬间出现在牛迅圣的正面，毫无阻碍地刺穿它的头颅。

再强的大儒的真龙古剑，刺中半圣化身也杀之不死。

但有枯朽之力的真龙古剑不一样。

牛迅圣的化身望着方运，目光快速暗淡，随后，它的尸体被无数锁链拉回家国天下中的镇罪殿。

所有人愣了许久，目光落在方运身上。

就见方运一副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样子，竟然往罪海城逃窜。

许多人立刻意识到，刚才是牛迅圣不小心露出破绽，才给方运可乘之机，现在方运已经被吓破胆，根本不敢再战。

机会难得，敖宙使了一个眼色，就见早就按捺不住的狼固圣大笑道：“方运，你往哪里逃！诸位，请助我追上他！”

第2781章 九狼巨爪

狼固圣周围的众圣化身突然联手，无尽海波震荡，一道道圣力涌出，全都落在狼固圣的身上。

狼固圣周身的圣力越来越多，很快形成一层金色的铠甲，在金色铠甲达到一尺厚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方运，你跑不掉！”

狼固圣说完，脚踏长海，身如弩箭，轰然弹出，化作一道流光，似星游深海。

金色铠甲急速变薄，而狼固圣的速度不断再增加，携带着轰隆隆的巨大爆鸣声，留下一条不断向上爆开的海水路径，形成一道高高的白色水墙。

不过数息间，狼固圣就出现在方运身后，并高高举起右爪。

突然，狼固圣周身浮现一座座小小的营帐，无数的营帐与金光铠甲粘连在一起，如同牛迅圣的山峰铠甲一样，在狼固圣周围形成了营帐铠甲。

那些营帐之中，传来无数杂乱的声音。

有载歌载舞声，有吃饭咀嚼声，有惨叫殴打声，有愤怒咆哮声，有战鼓阵阵，有号角声声……那些营帐，仿佛凝聚狼蛮一族的力量，让狼固圣气势冲天，万里海水荡漾。

随后，营帐铠甲炸裂，狼固圣的右爪冒出无数漆黑的骷髅头，密密麻麻，往复隐现，令人不寒而栗。

“无上圣威，万鬼恸哭！”

狼固圣根本不与方运说话，一出手便是全力。

就见他的整条右臂消失，在高空之上，出现一只方圆十里的巨爪，巨爪的正中，有九颗巨狼的骷髅头。

九个骷髅头在掌心哭嚎着，与巨爪一起落向方运。

在巨爪下落的过程中，附近的海水突然凝固，方运仿佛失去了对海水的控制，似乎置身于粘稠的泥浆中，速度迅速下降。

狼固圣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这一击，方运不可能再避开。

城墙之上，众多水族发出惊呼，原因那巨爪中心的范围海水凝固，可巨爪之外的海水竟然形成巨大的环状海啸，铺天盖地的巨大海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如同一座座巨浪城墙拍打罪海城的湛蓝护罩。

方运头顶，再度浮现奇象，就见六重的《三都赋》陆续形成，一共十八座都城层层叠叠，如同一片混沌的浓雾，遮住天空。

“轰……”

九狼巨爪下落，如同巨石砸在鸡蛋上一样，摧枯拉朽般击溃十八座都城，哪怕六重的《三都赋》中有各种文心的力量和枯朽之力也无用。

方运周身神光一闪，一颗直径一里的巨大透明球体出现。

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之中，生长着无数树木，所有的树木都在不断落叶，同时又不断长出新树叶，树木所在，落叶如瀑，连绵不断。

现在，家国天下的正上空突然冒出一道漆黑龙卷风，所有的树叶都被龙卷风卷走，扶摇直上。

树叶似鳞，飓风如龙，顶住家国天下的上空。

九狼巨爪在击溃所有的防护战诗后，落在家国天下的顶端。

“轰！”

九狼巨爪将整座家国天下用力抓住，任意揉捏，家国天下好像变成了柔软的大皮球，变形扭曲。

但是，家国天下的外壁并没有破碎。

狼固圣一咬牙，对准九狼巨爪一张口，喷出金色圣血。圣血化为一只只蚊子大的金色小狼，组成小小的金色狼群，飞入九狼巨爪之中。

九狼巨爪气息暴涨，周身圣光闪烁，威势更胜。

狼固圣却是萎靡不振，身体竟然缩小一圈，皮肤干枯收缩，全身的狼毛迅速变白，气息由半圣化身直降为普通皇者，连刚刚晋升皇者的旗烙都不如。

就在这个时候，方运目光一动，怒道：“是你们逼本圣的！血芒天下！”

就见家国天下突然崩溃，卸掉九狼巨爪的过半力量，随后，方运所在，变成了一片陆地，与血芒世界一模一样。

血芒世界之中，万山上冲，诸江同涌，齐齐向高空飞去，撞击九狼巨爪。

在山河逆冲的同时，学海文台、真龙文台、毒攻文台、镇罪文台、古妖文台等等融入家国天下的力量，纷纷展开攻击。

种种力量联合，就如同一座陆地飞升，重重撞在九狼巨爪之上。

轰轰轰……

九狼巨爪遭到连绵不断的冲击，竟然依旧强而有力地下落，宛如上苍之手，威能无上。

但是，血芒天下之中，枯朽之力太多了。

仅仅过了三息，九狼巨爪突然炸裂。

所有人都看到，九狼巨爪裂开的部分，赫然有一道道枯黄色的枯朽之力在作怪。

“不好！”

狼固圣拔腿就跑，但是，毒攻巨蛇一张口，毒炎如流，滚滚而去，淹没狼固圣。

在凄厉的叫声之中，狼固圣的化身快速融化，彻底死亡。

战场的中心，方运弯着腰，扶着沙之舟的船舷，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汗流如浆。

古妖与水族双方都看出来，方运周身的气息紊乱，已经接近力竭，甚至连驱动沙之舟都有些吃力。

众多妖蛮半圣化身用神念快速交流。

瘟疫之主道：“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方运在假装自大，然后假装恐惧，但是……我也不相信他能轻松连续斩杀两头半圣化身。他的天命之轮再强，最多也只是比衣知世强一线，衣知世或许能杀两尊半圣化身，但现在也必然力竭。”

“我也怀疑他在伪装！据说他有文思泉涌文心，我们必须逼他用出，只有这样，我才相信他力竭。”敖宙说出之前自己没有上前的原因。

“不管他有没有在伪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他必然消耗大量的力量，只要我们展开车轮战，他终究会露出破绽。到了那时，我们便可趁虚而入。”

“可惜，他是文星龙爵，我们若是联手出击，罪海城的水族一定会相助，只有仿照古时一对一的战斗，才能让他们无法插手。”

“我们现在，可以怀疑，可以猜测，什么都可以，但有一点，绝不能任由他返回罪海城！我们哪怕一个一个牺牲半圣化身，也要拖死他！你们不上，我上！借我圣力一用！”

就见一头象族半圣化身全身圣力涌动。

其余半圣化身露出敬佩之色，毫不吝惜自身的圣力。

随后，这头象族半圣化身全身披挂着金色铠甲冲出，几息后便超越方运，站在方运与罪海城之间，展开攻击。

方运顿时乱了阵脚，胡乱展开反击，被象族半圣化身逼得不断后退，离罪海城越来越远。

第2782章 油尽灯枯

双方开始大战，象族半圣化身有了之前的教训，没有一开始就使用最强的力量，而是不断消耗方运的才气，足足足过了百息，终于逼得方运用出文思泉涌的力量。

就见方运周身突然多出一个半透明的橙色喷泉，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其中，随着喷泉进入文宫。

原本略显疲惫的方运顿时神采奕奕。

众妖蛮化身不怒反喜，意识到方运终于用尽底牌，于是，暗中传音让象族半圣化身全力出手。

很快，结果出来。

方运杀死象族半圣化身。

双方都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方运动用了无上文心。

接下来，瘟疫之主又派遣一个半圣化身，也是此战的第四个。

经过苦战，方运勉勉强强取胜，气息再度混乱。

之后，第五个半圣化身出现。

方运再度胜利，气息变得微弱。

接下来，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方运以半死不活的状态接连战斗，明明感觉下一刻就会战死，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杀死敌人。

杀死第八个半圣化身，方运有气无力地躺在沙之舟上，如同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好像已经无法控制沙之舟，只能让沙之舟顺着水流徐徐漂向罪海城。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古妖、妖蛮还是水族，都陷入纠结之中。

方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行了？

这几乎成了所有人这一生所遇到最难的难题。

说方运是装的，可战斗是需要消耗力量的，方运只是皇者，就算实力已经和妖皇一模一样，历经如此战斗，也应该力竭。

若是说方运已经不行了，那前面几个半圣化身是怎么死的？那些半圣化身并没有骄傲自大，都是全力以赴战斗，不可能配合方运演戏。

原本有三十头妖蛮半圣化身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二十二头。

妖蛮半圣们看着沙之舟上的方运，迟迟没有出动。

敖宙问：“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漂回罪海城？”

瘟疫之主冷声道：“下一个，哪怕杀不死他，只要把他逼入绝境，本圣便赠半圣宝物一件！”

“我来！”就见一头虎族半圣化身冲了过去。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

百息之后，虎族半圣化身轰然倒在海底，方运也倒在沙之舟上。

妖蛮半圣们气得面色铁青。

古妖战魂们无可奈何。

水族们更加迷茫。

“文星龙爵到底是死是活？”

“介于死与活之间。”

“真是个大难题啊。”

敖宙看了许久，传音给瘟疫之主道：“无论方运是不是装的，他的力量必然有所衰竭，他如此做，极可能是拖延时间。既然杀不死他，我们应该让其他三方的古妖攻城，然后我们找机会联手杀过去，打方运一个措手不及。可惜，旗毁被剥夺血脉，不然我们直接用第二个计划。”

瘟疫之主望着沙之舟，传音回答道：“这样吧，这次你上，无论胜败，我们都用第二个计划。”

敖宙道：“我这分身不怕死，去便去了。但若是第二个计划失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提前动用最终计划，虽然有些仓促，但总比被方运发现逃跑好。”

“如果提前的话，会不会……”

“足够了，我就不信他能……”

两人暗中交流数息，就见敖宙低吼一声，也不去借用其他半圣化身的圣力，直冲方运。

主要是因为，其他半圣化身的圣力已经所剩无几。

敖宙乃是一尊蛟圣，他的化身足足有百丈之长，体形丝毫不下于古妖。

“方运，纳命来！”

敖宙说完，猛地吸气，就见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它的身体，迅速膨胀，不过三息之后，他的圣体竟然达到三千丈。

城中水族无比惊骇，这是古妖才能做到的程度，正常水族哪怕使用秘法，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三千丈的敖宙宛如一座海中山峰，他的双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咆哮一声，杀意弥漫，俯冲向方运，掀起滔天巨浪。

“我真的不行了……”

方运说着，身后浮现挪移征伐之门。

在此之前，方运只在帝土和南翼门外用过，帝土见过他用的敌人都已经死亡，而南翼门附近没有外界人，加上时间尚短，所以很少有人见过方运使用挪移征伐之门，更不知道方运能驱使百皇。

不过，众圣化身眼光极为毒辣，只看到挪移征伐之门出现，便意识到那不是寻常的宝物。

敖宙稍稍收回部分力量，只是试探着攻击。

蓦地，一只干枯的巨手从大门之中击出，滚滚尸气奔涌，宛如一条墨绿色的大江，敖宙一挥龙爪，将其击溃。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一头皇者古尸从中走出。

看到仅仅是一头皇者，众圣化身松了一口气。

敖宙冷冷一笑，再度攻击，但接下来，一头又一头皇者古尸涌出，与敖宙战斗。

没过多久，整整五十具皇者古尸出现在海中，围着敖宙使用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

敖宙不愧是蛟族半圣，哪怕以一敌五十，也不落下风，甚至还有明显的优势。

但是，无论敖宙化身杀多少皇者古尸，都会有新的皇者古尸从挪移征伐之门中出现。

于是，敖宙化身的力量很快被源源不断的皇者古尸耗尽，等他回过神来想逃的时候，皇者古尸们以自爆的方法截住它，将其杀死。

方运像死尸一样继续躺在沙之舟上。

五十头皇者古尸如同士兵一样站在沙之舟周围。

现在，所有古妖与妖蛮都已经明白，方运本身的力量或许所剩不多，但是，还有各种宝物帮助战斗。

瘟疫之主强忍怒火，传音全军。

“全军出击！”

古妖战魂从四面八方冲向罪海城。

瘟疫之主带着众多半圣化身冲向方运，但是，那些古尸皇者推动着沙之舟返回城墙。

各家水族欢呼着迎接伟大的文星龙爵。

方运则有气无力地躺在沙之舟上，轻声道：“我已经力竭，无法继续战斗，但是，我这里有大量修复好的机关，可以用来守城，你们别忘了上报龙庭，这些都算是我在奇才榜上的功绩！”

方运说完，手指轻动，就见天空光芒接连不断响起，存放于工界的众多被修好的机关源源不断落下来。

罪海城乃是龙城重地，并不缺机关，但他们看到上万刚修好的机关依然感到震撼。

旗烙立刻道：“属下这就上报龙庭。”它看了一眼旗磬家族的旗鱼，急忙去联系负责记录军功的水族。

就在此时，瘟疫之主的声音传遍全城。

“交出方运，我方停战十年！”

第2783章 祸起萧墙

听到瘟疫之主的喊话，大多数水族露出讥笑之色，方运可是文星龙爵，就算半圣旗磬出现，都不敢交出方运。

方运躺在沙之舟上，面色出现微不可察的变化。

方运看向旗磬家族的旗鱼，脑海中浮现之前旗毁针对自己的种种手段。

一旁的水族笑道：“文星龙爵陛下，您别害怕，只要罪海城在龙城，就没有谁敢交出您。我们和古妖打了那么多年，交换过俘虏，但从来没有把自己人送出去。更何况，您是文星龙爵，送出您，就等于送出一尊半圣，谁这么做了，龙城众圣就算寻遍万界，也会将其诛杀！”

方运笑了笑，但面色无比沉静。

没有水族答话，瘟疫之主冷哼一声，道：“继续攻城！”

铺天盖地的古妖战魂涌向罪海城。

和陆地上不一样，这里是海洋，只要会游泳，双方就可以从各个方向战斗。

于是，就见罪海城的上空，大量的古妖战魂排着整齐的队伍，如同扑火的飞蛾群一样，来到湛蓝护罩之外。

湛蓝护罩有着强大的防护能力，将所有的古妖战魂挡在外面。

但是，让所有水族震惊的一幕上演了。

最先抵达的古妖战魂齐齐趴在湛蓝护罩的顶端，覆盖护罩方圆十数里的范围，足足叠了三层。

随后，战鼓声响起，趴在上面的古妖战魂齐齐自爆！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大量的古妖战魂被炸成碎片。

远远望去，罪海城上空仿佛绽放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烟花。

巨大的湛蓝护罩如同被搅动的水幕一样，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那些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最后导入罪海城下方。

轰隆隆……

整座罪海城在不断地震动，泥沙上升，海水浑浊。

水族急忙离开城墙，游到半空，避免站立不稳。

众水族还没等进行反击，第二批古妖战魂再度扑上去，再度自爆。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的古妖战魂已经到位，开始使用各种方法攻击其他方位的湛蓝护罩。

如此不顾一切的攻击，给湛蓝护罩造成相当大的负担，维持湛蓝护罩的月石如同流水一样被消耗。

“还击！使用所有方法还击！”旗菏也不知道如何指挥，只能胡乱下命令。

众多水族立刻反应过来，皇者与大妖王们冲上天空，外放妖术攻击湛蓝护罩外的古妖战魂。

实力不强的水族，则开始操控各种强大的水族机关。

很快，一座座强大的机关发威。

漫天的雷火飞出，这些雷火完全不受海水影响，火焰只是寻常威力，那些雷霆闪电在水中的威力更大。

在大量的机关面前，古妖战魂如同活靶子一样，纷纷被强大的力量撕裂，化作一点点灵光回到罪海深处。

战斗持续进行，时间慢慢过去……

水族很强大，但连绵不断的战斗，消耗了他们的力量。

机关也很强大，但任何机关都不能无休无止的战斗。

仅仅过去一天，就有两成的机关因为过度使用而损坏，水族不得不改变战斗方式，轮换使用机关。

古妖战魂虽然不弱，但始终破不开湛蓝护罩，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攻击无法落在水族身上，伤不到任何一个水族，但它们自身却在源源不断死亡。

短短一天，古妖战魂与水族战魂的伤亡比，达到了一亿两千万比七，那七个倒霉的水族是被超负荷使用的机关爆炸波及。

如此悬殊的伤亡比，水族本应该高兴，但没有一个水族能笑出来。

因为，古妖战魂的增援源源不断。

整座罪海的古妖战魂，都在向这里进发。

建立罪海城的龙族众圣，当年绝对想不到，罪海历史上囚禁的所有死去的生灵，正在联手复仇。

仅仅第三天，湛蓝护罩就开始不稳定，偶尔会有外界的攻击进入城中。

很快，所有人都得到一个消息，月石供应不足，如果古妖战魂如此不惜一切代价攻击，最多两天后，湛蓝护罩就会崩溃。

罪海城的所有古妖的士气陷入低迷。

这一天，越来越多的水族看向方运。

在这几天的大战中，方运的的确确居功至伟，仅仅凭借连绵不断的五十头古尸皇者，杀了大量的古妖战魂，偶尔自身出击，斩杀皇者，已经杀了两百多头，完全能够坚守一方。

但是，从昨天开始，古妖战魂皇者们开始故意躲避方运，让方运始终无法再杀死更过的皇者和半圣化身，一直无法获得罪海龙鳞。

眼看就要到第四天，罪海城各大家族的皇者竟然齐聚方运所在的城东大营。

古妖战魂发现罪海城的异动，不敢贸然行事，要是暂停攻击，大量的古妖战魂远离湛蓝护罩，但仍然远远地包围着罪海城，如同无尽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笼罩湛蓝护罩。

方运正在控制五十头古尸皇者战斗，突然感觉气氛不断，回头一看，那些皇者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尤其是旗磬家族的那些旗鱼，虽然竭力掩饰，但仍然流露出淡淡的喜色，有几头旗鱼甚至懒得掩饰，笑吟吟地看着方运。

方运眉头微皱，缓缓下降到城墙上。

旗烙急忙跟上，低声道：“陛下，事情不对，他们竟然联手而来，怕是要对付您。”

“不只是对付我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找到了把我驱逐出城的手段。”方运道。

“什么？”旗烙大惊失色，但随后一想突然明白，只有这样，旗磬家族才如此有信心。

旗磬家族的家主旗菏微微一笑，道：“人族的方虚圣，您的经历真是传奇啊。”

众多水族望着方运，疑惑不解，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方运平静地道：“别遮遮掩掩，直接说你们的目的吧。”

旗菏笑道：“方虚圣既然如此痛快，那我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说完，旗菏望向城墙之外，传音四方道：“瘟疫之主，您之前提出的条件是否有效？”

瘟疫之主以及所有妖蛮半圣化身竟然没有半点惊喜之色，全都好像预料到一样。

瘟疫之主点点头，笑道：“当然有效！只要你们罪海城交出方运，罪海中所有古妖战魂便放弃攻打罪海城，停战十年。”

“好！我们同意交出方运！”

“成交！”瘟疫之主笑道。

第2784章 离城

旗烙怒道：“旗菏，你疯了吗？他可是文星龙爵，是葬圣谷意志钦点的！你们怎么能赶他出罪海城？”

旗菏微微一笑，手中浮现一片龙鳞圣谕，道：“你误会了。我这里有龙庭圣谕，龙庭怀疑方运投靠古妖，命令方运去龙庭接受调查。本来只需要通过城中的龙井可以直达龙庭，但是龙井损坏，没办法，只能委屈文星龙爵离开罪海，去找罪海中曾经存在过的要塞的龙井，通过那里前往龙庭。”

旗烙怒火冲霄，道：“现在整座罪海城被古妖四面包围，文星龙爵陛下怎么去找龙井？怎么去龙庭？”

旗菏的鱼鳍轻轻一抖，道：“那跟我们罪海城有什么关系？这是龙庭的命令，圣谕如山，既然下了命令，我们只能按照命令行事。文星龙爵陛下，您是准备自己离开，还是让我们‘请’您出城？”

旗菏的“请”字故意加重。

旗烙看向方运，正要说话，方运一伸手，阻住旗烙。

方运站在沙之舟上，舌绽春雷，声传全城。

“本爵虽在龙城外与古妖有旧，但自入龙城，未做危害龙族之事。我不知道反复阻挠甚至害我是龙庭诸帝的意图，还是有些宵小收了妖蛮的好处从中作梗。但总之一点，此事，本圣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谁是真凶，必将得到本圣的制裁！既然罪海城不欢迎本圣，那本圣不再久留，只是，希望罪海城以后有求于本圣的时候，还记得今天落井下石之事！”

众多水族面露嘲讽之色，堂堂罪海城岂会有求于一个皇者。

只有少数水族面露不忍之色，意识到方运是被陷害的。

只有极少数水族发现，方运的自称由“本爵”换成“本圣”，更显疏离。

方运微微抬起下巴，扫视前方所有水族，道：“接下来，我要离开罪海城，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谁跟我一同离开？”

旗磬家族的旗鱼们哄堂大笑，其他一些水族也附和着笑起来。

方运笑了笑，沙之舟回转一百八十度，向城外驶去，慢慢地加速。

旗烙看了看方运的背影，面露犹豫之色，又回头看了看一众水族。

旗菏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旗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回来当你的巡城队正？怎么，难道你想跟这个方虚圣出城送死吗？你放心，你毕竟是我们旗鱼一族，我们不会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过，小小的惩罚是免不了的！”

“旗烙，你带着他去大驿站的时候，想不到会有今天吧？”之前在大驿站被杀过一次的旗鱼皇者冷笑道。

“你现在怎么不趾高气扬称赞他了？你不是说要当他的奴才吗？怎么不跟着他出去？”

旗菏突然呵呵一笑，道：“都是自家人，诸位何必冷嘲热讽，别喊了旗烙的心。不过，之前旗烙委实做得太过分了，我看这样吧，旗烙，你只要揭发方运，再骂他几句，然后去龙庭充当证人，你之前的罪名不仅一笔勾销，而且会获得赏赐，晋升将军，如何？”

旗烙愣了一下，没想到旗菏竟然真不想杀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旗菏家主？换成是别人，早就剁了你的鱼头。”

“旗烙啊，别怪我刚才的话重，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现在就弃暗投明，检举揭发方运，以后还是自家人。如若不然，可就怪不得我们喽。”

旗烙依旧犹豫不决，缓缓转头，发现方运的沙之舟在不断加速，眼看就要飞出城墙。

“陛下……”旗烙张开嘴，明明在海中，却感到喉咙发干。

方运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旗菏面色一沉，冷声道：“旗烙，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本皇之所以如此，是念你是旗鱼，换成别的水族，本皇一句废话不多说，直接打杀了了事！本皇的耐心，即将消失。”

其他的水族纷纷劝说。

但是，旗烙始终低着头，没有答复。

“旗烙，看来你忘了当年违逆城主府的那些水族的下场了！本皇最后问你一句，你要生，还是要死！”旗菏怒喝一声，周围海水震荡，妖王之下的所有水族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四散。

旗烙低着头，咬着牙道：“我不想害他。”

旗菏讥笑道：“你果然一辈子就只是个奴才！来人，把这条奴才拖出去，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同意举报方运为止！我就不信，一条杂种鱼的骨头能有多硬！”

听到“杂种”二字，旗烙猛地抬头，周身鱼鳞之下竟然有血色隐现，强大的皇者气息在周身荡漾，骇得那些要过来抓拿它的水族停在原地。

旗烙双眼通红，盯着旗菏道：“杂种？同样是旗鱼，只是因为我背鳍颜色不好看，就要承受你们的羞辱？我哪一点不如你们这些红鳍旗鱼？我努力修炼，我拼命杀敌，我忍辱负重，甚至成为皇者，换来的，也只是一句‘杂种’？你们，瞎了吗？你们的良心，都被古妖吃了吗！奴才？呵，我宁可在文星龙爵陛下面前当奴才，也不在你们这群废物面前当杂种！本皇，宁可死在城外，也不在城中苟活！”

旗烙说完，猛地加速，冲向方运。

“陛下，旗烙愿随您出城！”

方运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旗菏等旗磬家族的旗鱼简直气炸了肺，纷纷破口大骂，有几头皇者旗鱼想冲过去抓捕旗烙，但看到方运的背影却停下鱼鳍。

其他家族的水族看到这一幕，对旗磬家族投以不屑的讥笑。

一些旗鱼深深低下头，深感到耻辱。

旗菏冷笑道：“它既然自己寻死，那就让它死！本皇命令，从今往后，罪海城拒收旗烙的战魂灵光！”

城墙上一片寂静，这在以前是对叛族者的惩罚。

这时候，方运依旧背对着旗烙，望着远方，道：“旗烙，这样的旗鱼家族，还值得存在吗？”

“不值得！”

“这样的罪海城，还值得用你的命去保护吗？”

“不值得！”旗烙咬牙切齿道。

第2785章 乱星石盘

“所以，他们会后悔的。”方运笑了笑，沙之舟加速，彻底离开罪海城。

旗烙缓缓转头，扫视那自己居住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故乡，果断地回过头，望着前方。

“陛下，您这次罪海城之行，收获颇丰。”旗烙突然道。

“哦？”方运露出询问的意向。

旗烙自嘲道：“您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出去的时候，数量翻倍。”

方运哈哈一笑，道：“善！”

方运说完，凝视前方的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裂开大嘴笑起来，露出尖锐的蛇牙，猩红的信子在嘴边扫动。

“方运，这次你怎么逃？看在你我有多年的‘交情’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乱星石盘，在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启动。哈哈哈哈……”

瘟疫之主忍不住狂笑起来，其余妖蛮半圣化身也跟着笑。

其他三个方向的古妖战魂和众圣化身绕过罪海城，从各个方向包围方运。

“乱星石盘，那可是大圣宝物，你们准备得倒充足！”方运好整以暇回应。

旗烙则愁眉苦脸，乱星石盘非常有名，极难制作，主要作用就是封禁大片空间，阻止空间内的人向外挪移，本身比较脆弱，也没有别的威力，但以两人的实力，根本无法解决乱星石盘。

“这乱星石盘，本来另有用处，不过用来杀你不算亏！”瘟疫之主道。

方运淡然道：“既然到了这一步，你是否可以说说之前你们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想方设法把我引入罪海？”

许多半圣化身露出愕然之色，瘟疫之主却笑道：“是谁传递给你的消息？”

“这么明显的事，如果还需要别人传递消息，那我也不配当人族虚圣。”方运道。

“既然你能看出来，我们也无须遮掩，实际上，在确定你在龙城后，我们妖界就动用所有力量逼你来这里。当然，我们本来是想进烛龙城杀你，可惜敖震及时回来，又一心护你。至于之后，你无论在北极天城还是在任何其他地方，我们都会相帮设法逼你惹事，然后引导龙族送你进入罪海。”瘟疫之主道。

方运点点头，道：“那么，你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与古妖战魂联手，妄图据罪海为己有？”

瘟疫之主愣了一息，沉声道：“这也是你推断出来的？”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妖蛮，以你们的智慧，还做不到刚发现我在龙城，就想到在罪海设局针对我。换言之，你们首先在罪海布局，有其他的目的，至于引我入罪海，只是因为你们在罪海布局近乎完成，在这里最方便杀我。”

“你什么时候推断出来的？”

“我在发觉旗磬家族对我的态度有异后，就怀疑有人在罪海针对我。只不过，没想到你们与古妖战魂联手。在你们出现后，我才确定，你们妖蛮为了此次龙城开启，一直在暗地里准备。这罪海，应该只是你们的布局之一，在其它地方，还有其它的谋划。”方运道。

“不愧是方虚圣，不过，我不可能给你答案，只能说，你果然超出我们的想象。”

“是一直。”方运道。

瘟疫之主大笑道：“对，是一直超出我们的想象。不过，这一次，你只是瓮中之鳖。这次，我不会犯任何错误！”

瘟疫之主说完，众多半圣化身竟然后退，而大量的古妖战魂则从四面八方涌向方运，犹如海中多出大片的墨汁，又好似滚滚乌云弥散。

旗烙吓得身体轻颤，被数不清的古妖战魂的威势震慑。

罪海城的水族们已经看不到方运，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黑影在方运和罪海城之间涌动。

方运一伸手，六银体放出神光，收起旗烙。

随后，挪移征伐之门出现在身后。

乱星石盘只能单向封禁，就见源源不断的古尸皇者从中涌出，主动攻向围过来的古妖战魂。

这一次，方运没有隐藏力量，整整百头皇者齐出。

看到这一幕，众多半圣化身为之骇然，心想幸亏之前没有去捡便宜，否则必然会被百皇围殴。

方运不紧不慢，唤出军营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二十万战诗兵将以圆阵包围方运，展开防守。

接着，方运按部就班唤出各种战诗名将与君王，但是，方运却一直没有唤出李广。

不过数息后，四面八方的古妖战魂涌过来，方运冷冷一笑，身后海水涌动，神光一闪，显现出一座巨山，山上高悬一颗星辰。

负岳一族的星辰之山。

星辰之山所照耀之处，大妖王之下的所有古妖战魂全部陷入恐怖之中，不断后退，有的甚至被生生吓死。即便是大妖王也战战兢兢，全身力量只剩半成，唯有皇者战魂不受影响。

众星之巅，百帝部落，无人可辱负岳！

看到这一幕，古妖半圣化身面露犹豫之色。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星辰之山，这是获得古妖充分传承的标志，许多古妖半圣唤出的星辰之山都不如方运的清晰。

仅仅一座半透明的星辰之山，就彻底破了古妖战魂的妖海战术。

“继续！”瘟疫之主冷哼一声。

几头古妖半圣化身面露不悦之色，但还是下达命令，就见大量的大妖王与皇者冲杀过去。

方运周围海水震荡，方圆百里内立刻化为血芒天下，配合百皇与众多战诗兵将，开始坚守。

仅仅数息后，让所有古妖战魂恐惧的一幕出现了。

方运头顶，悬浮镇罪十殿，大殿之中有数以万计的小型罪龟囚车，只要敢有古妖战魂靠近百里之内，它们就外放罪龟锁链抓捕，然后囚禁在背后的囚车之中。

随后，那些古妖战魂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消融，化为罪龟囚车成长的养料。

和半圣化身相比，哪怕是古妖皇者战魂对罪龟囚车来说都可有可无，但能吃一点是一点。

直到这时，所有的古妖战魂才想起什么是罪海之主。

不是古妖，不是龙族。

是罪龟囚车！

第2786章 秦王扫六合！

所有的古妖战魂都在颤栗，此刻的方运，犹如罪海的魔王，吞噬一切战魂。

罪海城中的水族们惭愧不已，这才发现，其实在方运面前，所有战魂简直不堪一击。

在方运各种力量的震慑下，那些皇者比正常的大妖王强不了多少。

古尸皇者的实力却没有减弱，牢牢保卫方运。

但是，最让古妖战魂头疼的不是古尸皇者，古尸皇者虽然强，但一切有迹可循。

方运的霜寒剑光不一样，本来就长达十几里，速度又快，在混乱的水中难以发现，一旦觉察，那霜寒剑光便到了面前，避无可避。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没有任何皇者的身体能够挡住霜寒剑光。

《赠方运》这首大儒传世战诗，堪称人族战诗的巅峰！

以至于许多人族认为，方运的其他诗词可以超越李文鹰，但唯独战诗词，可能永远无法超越。

无论方运何等强势，所有半圣化身都没有异动，即便想要偷袭，也被瘟疫之主喝止。

战斗不断持续。

一天，两天，三天……

双方都看累了，但方运却始终在战斗，除了偶尔眯一下眼陷入既短暂的睡眠，一直保持战斗。

这时候，水族和古妖才明白，之前方运跟半圣化身的战斗，或许才气不足，但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

整整三天没说话的瘟疫之主，终于开口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你。你之前的傲慢和自大，是为了引诱我们半圣化身吧？”

方运淡然一笑，扫视群雄，道：“天理在我，吾心自明！我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今生今世绝不会骄傲。因为我所遇到每一个变得傲慢的人，最终都被远远不如他们的敌人踩在脚下，碾进泥土里践踏！我方运，或许有一天会因为实力不足而亡，但不会因傲慢而败！”

瘟疫之主道：“果然如此，你之前能随时回到罪海城内，为了演得逼真，为了能够引诱我们，刻意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体力、才气或其他力量，让你看起来力竭。但现在，你无法回到罪海城，从头到尾都在全力以赴，没有浪费一丝才气，没有故意制造一点破绽，生怕我们会抓住机会。我终于明白，你的成功，并非偶然。”

两族有许多皇者或妖王不服，但是，每一尊半圣化身都轻轻点头。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但还不够好，我始终谦虚地学习，所以，我必将更优秀！”方运坦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觉得方运在骄傲，在自大。

“我终于明白兵蛮圣当年为什么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杀你，或许，他从妖界的情报中，看到了你最可怕的一面。好一个吾心自明，细细品味，有无穷道理，此道，已经凌驾于任何半圣之上。所以，你必须死！哪怕妖界众圣化身死光，哪怕在龙城不取分毫，也要杀死你！若是任由你成长下去，你就是妖界的浩劫！你就是万界的末日！”

“多谢夸奖，但我的内心毫无波动。”方运面无表情道。

瘟疫之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诸位，发起总攻吧，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好！”

九十多尊半圣化身，分列四方，站在方运百里之外，展开超远距离的攻击。

就见一道道奇特的流光从四面飞出，飞向方运，在接近方运后，流光化为形形色色的力量。

有血迹斑斑的长矛，有残破的青铜巨剑，有巨大的爪子，用恐怖的狼头，有剧毒之雾，有闪电之网，有百里高山，有千丈巨拳……

哪怕是皇者，在如此远的距离攻击也无法威胁到方运，但他们是半圣化身。

所有的攻击之中，都蕴含圣气甚至圣力。

只此一击，宛若摧枯拉朽，方运周围的战诗兵将尽数崩碎，一百古尸皇者瞬间被斩杀大半，方运周身的防护战诗词接连碎裂，最后方运不得不收敛血芒天下，化为家国天下，形成缩小的透明护罩，保护自己。

众圣化身的力量被层层削弱，落在方运家国天下的护罩上，竟然没有任何涟漪荡漾。

罪海城中的水族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为方运加油。

“用对付湛蓝护罩的方式对付方运！”瘟疫之主的声音传遍战场。

最让方运担心的一幕发生了，在古妖半圣化身的控制下，大量古妖战魂失去了理智，不再畏惧方运的星辰之山，成群结队地冲向方运，一旦即将被杀，立刻自爆。

于是，就见方运所在的地方仿佛变成了烟花爆炸点，密密麻麻的古妖连绵不断在那里爆开，而众多半圣化身的力量也永无止歇地飞过去。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方运的家国天下出现裂痕。

两个小时，沙之舟的防护力量被严重削弱。

三个小时后，西海王冠的控海只能不足原本的两成。

四个小时后，家国天下出现细微的破损，陆续有外界力量通过破损之处进入，落在方运身上，还好方运有战铠护体，但仍然被打得吐血。

方运开始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嘶哑，这几乎不可能在文豪皇者身上发生。

城中的水族看着方运，目光黯然，毫无疑问，方运不可能再坚持一个小时。

即便有一百古尸皇者在，也无济于事。

突然，方运的家国天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四分之一的家国天下外壳崩碎，其余的地方处处龟裂。

方运站在水中，头发随着海水荡漾，破碎的衣衫飘动，但面容依旧坚毅。

方运突然将力量注入沙之舟中，层层叠叠的半透明沙土之墙冲天而起，保护他。

“小心，别让他逃跑！”瘟疫之主喝道。

众圣化身一边攻击，一边盯着方运。

方运面前五张淡金色的圣页一字排开，砚龟在侧，墨女吐墨，一切能增强战诗词的力量，都显现出来。

方运正手持子夏笔，在残破的半圣文宝子夏笔上，站着一位小小的老头，笔老。

文房四奇，重现天日！

方运在第一章纸上书写一首很普通的举人战诗，甚至于在场的每一头妖蛮半圣都能背诵，《咏秦民》。

朔风吹度秦时关，

铁衣映雪夜更寒。

生吞六国建功业，

死卧北疆镇河山！

随后，是第二首，进士战诗《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第三首，翰林战诗《破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四首，是大学士战诗，《李广颂》。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方运面前，还有第五张空白的圣页。

妖蛮众圣化身立刻想起来，当年在两界山，方运就做出震惊两界的四连战诗，只不过当时被《易经》的力量遮掩，后来才知道四首战诗的本相。

每一首诗，都有长城。

一些半圣化身淡然一笑，他们都记得当时的四连战诗很强，唤出名将李广，四面楚歌，诛杀众多妖王。

但，众圣化身并不在意，这四连战诗，当年只是杀败妖王，现在就算形成旷古绝今的五连战诗，也只能诛杀大妖王，哪怕因为文房四奇高看方运一眼，五连战诗再强，能诛杀皇者，也已经是极限。

真正决定这场战斗的，不是大妖王，不是皇者，而是近百半圣化身。

瘟疫之主面带微笑，道：“等他写完这第五首战诗，我们百圣化身齐上！他虽有文房四奇，但终究不是半圣，无法发挥真正的大威能。”

所有半圣化身高高地昂起头，胜券在握。

方运写完第四首战诗后，抬头用沉静的目光扫视众圣化身，而后重重落笔。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这首诗仅仅写到第四句，少数深研人族诗词的半圣化身便面色剧变。

这前四句是说，人族始皇帝嬴政率领秦国出兵，横扫圣元大陆六国，虎视鹰顾，气概惊世，壮哉，雄哉！

战胜六国后，所有诸侯贵族都被俘虏，不得不前往咸阳。此刻的秦始皇，已经是天下之主，手持天子之剑，执掌秦朝国运，随手一挥剑，便能扫灭天空无尽浮云。

第2787章 《始皇颂》

那些对诗词研究不深的半圣化身，只是觉得这四句气象宏大。

少数几个半圣化身，竟然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之中，细细品位，全然忘了现在双方在战斗。

随着方运书写，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有人念诵，古风昂然，声传千里。

凭借沙之舟的强大防护能力，方运无视外界攻击，继续安心书写。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这是在继续称赞秦始皇乃天命之子，天生英明决断，雄才大略，驾驭当世所有英才为己用。收纳天下的兵器，铸造了鼎鼎大名的十二金人，而函谷关大开，圣元大陆的东西贯通。

南到会稽山，北方到琅琊台，都铭刻着秦始皇的丰功伟绩，遥遥展望，南北皆在秦国统治之下，至此，四方归一，六合澄清。

统一天下之后，秦始皇召集七十万民夫，修建万里长征，又在骊山之中建造秦始皇陵，让兵马俑保护他的陵墓。

最后，方运一口气写完全诗。

尚采不死药，茫然心不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只为睹蓬莱！

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无惧化寒灰！

全诗可以分为三部分。开始是秦始皇征战天下。

第二部分，是秦始皇称帝之后，建造长城与秦始皇陵，甚至还派遣徐福率军出海去采不死神药，虽然没有方向，前路迷茫，却始终没有绝望。

出海的大军不畏艰险，不断猎杀海妖，甚至还遇到无比庞大的鲸妖，那鲸妖之大，仅仅头部就如同山峰，而鱼鳍张开，遮住青天，掀起的海浪如天云连绵，呼吸的声音似雷霆滚滚。

哪怕如此危险，出海秦军也没有退缩，只为一见传说中的海外圣山。

结果，徐福率军出海后，一去不归，杳无音讯。

全诗的结局，秦始皇等不来不死神药，葬于骊山下，但他终究是人族第一的始皇帝，丝毫不惧死亡，因为这天地中，他的英名永存！（注1）

整首诗方运写得太快，等众圣化身意识到这首诗恐怕威力远超想象，已经晚了。

最后，方运在全诗之上书写三个字。

始皇颂。

诗成，万里海疆震荡。

因为是旷古绝今的五连诗，所以形成五层连诗宝光。

第一首诗在咏诵秦民。

第二首诗在坚守玉门关。

第三首诗是开疆扩土出塞征伐。

第四首诗则是以李广为主，展现历代名将的英姿。

第五首的《始皇颂》，则与第一首《咏秦民》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正是普通百姓的努力、守城将士的努力、出征大军的努力、名将们的努力，才让秦始皇能够虎视何雄哉，能够挥剑决浮云，能够大略驾群才，最后甚至敢与天斗，去获取传说中的不死神药。

这五首诗，以长城为纽带，跨越万古，几乎咏遍影响人族战争最重要的成员。

百姓是帝王的根基，而优秀的帝王则能带领国家横扫六合，剑灭诸敌！

众多水族战魂、古妖战魂和妖蛮半圣化身眼前恍惚，他们三族都是万界之主，本能地感受到这首诗蕴含的大气概。

在他们心中，这首诗咏诵的不是人族的帝王，咏诵的是水族龙帝，是古妖祖帝，是妖蛮祖神。

五连宝光形成后，其余宝光陆续闪烁。

因为是第一次成诗，形成首本宝光和原作宝光。

因为方运融入圣血，有圣血宝光。

因为可以传授给他人，形成传世宝光。

因为有墨女的墨汁，形成墨女宝光。

有砚龟力量的加持，形成砚龟宝光。

有笔老的增强，形成笔老宝光。

子夏笔的宝光，龙血墨的宝光，书法的宝光……

方运文宫深处，隐藏的气息徐徐凝聚，最后凝聚为一卷半透明的秦始皇泰山封禅书！

当年方运遭遇月树神罚，秦皇封禅书相助，但余力未散，沉积在文宫之中。

半透明的封禅书一展，化为当年秦始皇在泰山封禅的影像，投入《秦始皇颂》的诗页之中。

就见诗页之上，竟然出现整座圣元大陆的地形图！

天下之力，聚于此诗！

这首战诗本来就诗成二境，现在强行晋升为三境唤圣。

随后，文宫蟠龙突然仰天一吼，化作流光，投入诗页之中，旋即回返，继续大睡。

就见诗页之中，有一条金龙在徐徐游动，那金龙明明极小，但遥遥看去，它却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比一座星球都更加庞大。

诗咏君王，非帝王诗，却有腾龙相。

在腾龙之力的加持下，这首诗再升一境，晋升为四境圣魂。

在宝光快速形成的同时，家国天下的学海中，大量的文心鱼跳了出来，形成鱼群，不管不顾跃入诗页之中。而文宫之中，文心灯火大放光明，力量融入诗页。

圣页的作用很弱，但却有一个很大的作用，那就是让一些宝光的数量翻倍。

于是，当最后的圣页宝光形成后，整首诗的宝光，已经超过三十层！

就见那张诗页被无形的力量撑大，宝光之内，仿佛藏着一头半圣凶物。

当圣页、墨女、砚龟和笔老的四重宝光出现后，一声清脆悠扬的声音自诗页中发出。

诗词异象，金声玉振。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妖蛮半圣化身面色微变，他们太清楚金声玉振的力量，能让一首诗转化为十首，哪怕自己再强，恐怕也无法承受如此。

与此同时，许久没有发威的诗鼎轻鸣，就见天空之上，多出一位形貌与墨女无比相似的女子，身穿红衣，长发如瀑，正在为方运研墨掌灯，挑弄香炉。

诗词异象，红袖添香。

半圣化身们的面色再变。

红袖添香在大儒之下的作用其实并不强，比如能让大学士战诗提升到大儒层次。

大儒之上，没有什么文宗文豪战诗，文宗文豪也位于大儒之列。

大儒之上，是圣诗！

圣诗与大儒战诗相隔如天渊，红袖添香也无法将大儒战诗完全变成圣诗，可只要让大儒战诗拥有圣诗的性质，那就能形成巨大的力量。

……

注1：原诗其实是李白借秦始皇抨击唐玄宗，虽然也称赞秦始皇和唐玄宗的功劳，但主要是抨击唐玄宗劳民伤财，祸国殃民。

所以，我把“茫然使心哀”改为“茫然心不哀”，把“何由睹蓬莱”改为“只为睹蓬莱”，把“金棺葬寒灰”改为“无惧化寒灰”。去掉抨击的意思，称赞秦始皇纵然失败，也无法抹杀他身为一代帝王的丰功伟绩和雄才大略。

另外说几句，功是功，过是过，虽然在历史上秦始皇的名声一直不好，但随着历史发展，现在有学识的人都认定秦始皇是功劳远远大于过失。

所以，因为年代太近，我们评论少数前人功过反而容易被蒙蔽，只有禁得起历史考验的英雄，才真正不朽。

至少，秦始皇比唐玄宗更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第2788章 旷世战诗，一人如国！

这首战诗有了红袖添香的加持，这就意味着，这首诗其实相当于人族半圣化身亲自用出。

众圣仔细一看，果不其然，诗页上多了一层宝光，圣气宝光。

让众圣吃惊的是，源源不断的圣气从方运身上飞出，进入诗页之中，远远超过正常的半圣化身所能动用的圣气。

瘟疫之主立刻猜到，方运在葬圣谷获得的圣气竟然没有消散。

众圣化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面前的金色圣页。

四境大儒战诗，已经相当于半圣化身的战诗词，现在又多了圣气宝光，威力几乎翻倍。

但是，这还没计算那三十多重宝光的力量！

三十多重宝光，就是战诗词的威力增加三倍多！

这还没有算文房四奇蕴藏的力量以及各种其他的力量。

换言之，任何人族半圣化身在此，其释放的战诗威力，也不到这首诗的十分之一。

“不妙！全力攻击！”

瘟疫之主话音刚落，众圣化身还没等全力攻击，就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五张诗页融为一体，随后在半空燃烧。

方运身后，最先浮现一个人形虚影，似圣似神，如梦如幻。

接着，方运的东南西北四方，各出现一尊身高百丈的巨人。

这是四面楚歌的力量。

那巨人头顶九旒平天冠，身穿玄色黄袍，手持天子剑，面容肃正，目光威严，他双目之中，倒映天地，仿佛只有万界才能入他之眼，即便是妖蛮众圣化身，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所有人都感受到那巨人骨子里对自己的蔑视。

一声金玉交鸣声响起。

众圣化身面色剧变。

就见每尊巨型秦始皇，竟然一分为十！

四十尊巨型秦始皇悬空而立。

围攻方运的古妖战魂与妖蛮化身们感到窒息，因为，每一尊巨型秦始皇体内都圣气充盈，实力相当于半圣化身。

但是，这只是开始。

文心故技重施发动。

就见四十尊巨型秦始皇身形一闪，变得模糊，又迅速清晰。

每尊巨型秦始皇身边，又多了一尊巨型秦始皇！

接着，方运手中的笔老立于子夏笔的顶端，伸手一指前方。

文房四奇共鸣。

海中又增加了八十尊巨型秦始皇！

整整一百六十尊巨型秦始皇立于海水之中。

所有古妖战魂和半圣化身已经停止了攻击。

之前八十尊巨型秦始皇的时候，他们还有信心一战，毕竟战诗词是死的，他们是活的，而且数量还在巨型秦始皇之上。

但现在，一百六十尊巨型秦始皇在前，他们犹豫起来。

众多半圣化身看向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一咬牙，正要下令动手，却愣住了。

这一百六十尊巨型秦始皇，也只是开始。

就见每尊巨型秦始皇的周围，多出一座半透明的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有方圆十余里。

秦都咸阳。

以致于方运周边的水域已经重叠上百层的半透明咸阳城。

每座咸阳城中，出现十二具金属铸就的巨型金人，每一具金人都和巨型秦始皇一样高达百丈，每一具金人的气息都堪比巅峰皇者。

一百六十座咸阳城，每座城中都有十二具金人，一共有一千九百二十具！

罪海的古妖战魂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扣除被方运罪龟吞噬和战死在远方复活的，再扣除未到的，现场的皇者古妖战魂加一起，不到一千九百二十头皇者！

加上挪移征伐之门的古尸皇者，至此，双方兵力相等。

不过，四境的五连旷古战诗，威力还不仅仅于此。

有了虎视何雄哉的秦始皇，有了十二金人，还有诸侯尽西来！

就见数百里外，多出一百六十个竖立的黑色漩涡，这些漩涡位于四面八方。

水族、古妖和妖蛮半圣化身急忙望去，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那些漩涡里出现的会是人族战诗兵将，最坏也应该是古尸，但并不是。

是水族战魂，是古妖战魂！

而且有真龙战魂，有百帝部落的古妖战魂！

现场的水族、古妖和妖蛮半圣化身们全懵了，有种置身于梦境的感觉。

“我们……被战魂包围了？”瘟疫之主喃喃自语。

“那一百多座城市，算得上一国了吧？”

方运也愣了一下，随后发觉，那一百六十个漩涡的战魂，是自己在葬圣谷发现的龙魂战场的战魂，他们被神秘兽皮吸走，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

方运抬起右臂，重重落下。

“瘟疫之主，再见。”

随着方运的命令下达，整片海洋沸腾了。

无数的战魂从一百六十个旋涡中涌出，围杀见到的一切敌人。

一千九百二十具金人宛如疯狂的巨人，在海中横冲直撞，专门攻击半圣化身。

至于那一百六十尊巨型秦始皇，依旧目空一切，漫不经心地挥动天子剑。

一剑横扫三十里。

一次就是一百六十道金色天子剑刃！

巨型秦始皇们在不断地挥剑。

数息后，战场之中漫天金色剑刃飞舞，所过之处，半圣化身之下必然毙命。

十息未到，所有古妖战魂战死。

全军覆没！

唯有半圣化身们在坚持。

又过了十息，除却少数半圣化身留有残躯未死，其余半圣化身尽数死亡！

罪海城内的水族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戮，这才发觉，这个文星龙爵方运的强，完全不讲道理。

历史上古妖英杰万千，水族天才无穷，可谁也没做出像方运一样的壮举。

何止是以一敌百，简直是一人胜万军，一人灭万国！

旗磬家族的旗鱼们轻轻颤抖，原来，这位文星龙爵在罪海城已经非常非常克制。

原来，这位文星龙爵，真的不需要罪海城的庇护。

上百座咸阳城重重叠叠，一百余巨型秦始皇与近两千金人站在方运身后。

一人如国。

此刻，方运扫六合，挥剑决浮云！

方运在海中站着，看着，微笑着。

瘟疫之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蛇头，被无数罪龟锁链包裹，失去一切力量。

他看着狼藉的战场，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们怎么会败给你一个人！你只是皇者啊！你能以一杀百圣化身，那岂不是说，我们众圣化身都是废物？半圣本尊不出，你岂不是天下无敌？”

说完，瘟疫之主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无尽的怨恨。

“方运，你敢杀戮百圣化身，全妖界都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今天，你让妖界众圣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你不死，妖界将会成为万界的耻辱！只有杀了你，才能洗刷我们的耻辱！”

第2789章 神秘降临

瘟疫之主的化身很疯狂，他的双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是在那火焰之后，隐藏着一丝得意。

方运见过这种眼神，很多次，特别像是有依仗时明明想要显露却又要竭力掩饰避免被对方发现。

方运继续微笑，盯着瘟疫之主的双眼，道：“我从来不曾小瞧妖界，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妖民。当一个族群强大到一定程度，他们不仅会积累庞大的力量，还会积累足够的经验。此次你们杀我，既没有消耗你们多大的力量，也没有超出你们的经验范围。毕竟，你们屡次杀我失败的经验，在这种时候一定会起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多难兴邦。我，似乎在持续让你们妖界兴盛。”

瘟疫之主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恶毒的笑容，道：“你若是想方设法逃跑，还有一线生机，但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死如此多的古妖战魂，杀死如此多的半圣化身，这是在逼妖界提前动手！不错，我们妖界是有底牌，是有准备，你必死无疑！”

“你们赌宝之前，在宝物里做了手脚吧。”方运淡然道。

“这你都知道？”瘟疫之主愣住了。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但隐约能猜到你们的赌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赌宝，即便输了，你们也有办法拿回。但我没有参悟透。直到进入罪海，我才慢慢意识到，你们妖界是想把罪海当作一个突破口。只是，我还是难以确定你们具体的行为。直到你说出乱星石盘。”方运道。

“你的猜测跟乱星石盘有什么关系？”瘟疫之主有些疑惑，无法理解。

方运道：“很简单，乱星石盘能进行大范围的空间封锁，只能进，不能出。为什么不能出，这一点很简单，那就是在关键时候，你们以乱星石盘封锁空间，杀死或囚禁敌人，避免消息走漏。什么消息值得你们动用乱星石盘？当然是你们妖界大举入侵的消息！”

瘟疫之主面色一沉。

方运继续道：“若是乱星石盘隔绝消息，龙城无法察觉，自然不会贸然不进入乱星石盘的范围，就算进入，也是派遣不是特别强大的人物试探，对你们毫无威胁。但对你们来说，只能进就很有必要了。因为，你们有办法挪移到这里。”

瘟疫之主叹了口气，道：“不愧是人族虚圣，当世第一英才。既然通过种种微小的痕迹，推断出如此多的秘密。不错，我们是在赌宝所用的宝物中动了手脚。但是，为什么你明知道有问题，还敢继续赌宝？”

方运笑了笑，道：“因为贪婪。在雷空鹤现身赌宝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们妖界在背后搞鬼，一旦赌宝，必然会拿出让我无法抗拒的宝物。既然无法抗拒，我就吃掉好了。我也能猜到，你们想知道我在末日殿得到了什么，可为什么我已经拿出所得的一切，你们还是进入末日殿，导致众多化身消亡？莫非，连黄昏虚日碎片都不是末日殿中最珍贵的宝物？”

瘟疫之主终于忍不住，怒道：“对！你以为得到黄昏虚日碎片就是最重要的？错了！当年我祖乱芒早就知道，真正的宝物，远远比黄昏虚日碎片更有价值！”

“那是什么？”方运问。

只剩一个头颅的瘟疫之主讥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知道，你一定想再入末日殿。可惜，我们不会告诉你的。你就算再次进入，也什么都得不到。到时候，我们众圣本尊降临，必然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有望山君在，你们半圣再多，也未必能进入。毕竟，望山君是圣祖层次的大人物，他的一具分身，也不下于大圣。”方运道。

瘟疫之主道：“我们是妖界，我们是万界之主，当年我祖乱芒能得到，现在我们集妖界之力同样能得到！”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们在赌宝的宝物中做了什么手脚吗？”方运问。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瘟疫之主笑道。

“你以为，我会在你们面前用出圣封符或化外圣体？”方运反问道。

瘟疫之主露出失望之色，道：“看来，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可惜，可恨啊。如果你使用圣封符或化为圣体，现在已经死了！”

方运笑了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你们在这两件宝物中动了手脚。”

“你很小心，但你还不够小心！”瘟疫之主的神色突然出现奇特的变化，他不再愤怒，不再讥笑，而是脸上浮现狂热之色。

“你这是……”方运面色微变。

瘟疫之主哈哈大笑道：“方运，你终究骄傲了！你终究傲慢了！你，终究成为你轻视的那种人！那么，今天，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我们踏在脚下，踩进泥土碾压吧！哈哈哈哈……”

方运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看着瘟疫之主，道：“你这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还是嘲笑我？”

“不会，我怎么会嘲笑一个将死之人呢？其实在一开始，我就说过，你如果早早逃离罪海城，藏到罪海深处，老老实实等风头过去，还有希望活着。但现在，悔恨吧，痛苦吧，绝望吧！你的噩梦，即将降临！用你那微不足道的魂魄去倾听，你一定会发现，一尊伟大的存在正在降临！哈哈哈……”瘟疫之主放声大笑。

方运面色剧变，随后感觉额头疼痛，犹如炸裂，立刻全力外放神念。

就见方运附近的海水轰然炸开，白浪滔滔，一尊如圣般的白色神念在天空耸立，显现真形，整座罪海城都跟着微微颤抖。

罪海城中的水族们只觉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身上，全部跪伏在地。

旗磬家族的旗鱼们用力挣扎，尾鳍背鳍不断拍打地面，但无济于事。

“哈哈哈哈……”瘟疫之主还在狂笑。

方运仰望上空，面色凝重。

只有最强大的神念才能感知，在高空的海水之中，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附近所有的海水都无声无息消失，被那空间裂痕吞没。

那空间裂痕正在迅速扩大，随后，一只巨爪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狼爪。

第2790章 半圣之威！

仅仅是一只狼爪，就覆盖方圆上百丈，如同一座小山。

这只狼爪表面布满伤痕，深可见骨，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伤口不断愈合，但奇异的力量在不断撕裂伤口，让那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溢出，又不断回返。

方运立刻判断出来，这是强行进行空间挪移引发空间震荡造成的伤害。

只有狼爪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整条狼腿露出来后，一道绝强的威压扩散。

以那狼腿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水被彻底排空！

那么巨量的海水瞬间涌入四面八方，形成比海啸还恐怖的力量，不断向外扩散挤压，形成巨大的海中灾难。

只有罪海城有湛蓝护罩保护，里面还有海水。

那狼腿的出现，引发湛蓝护罩变化，形成奇特的力量，抵挡强大的圣威。

城外，方运周围的海水已经被排空，他与瘟疫之主的头颅暴露在圣威之下。

瘟疫之主毫发无伤，但方运上空的圣念巨人则迅速缩小，最后被真正的、完全的圣威生生压回文宫之中。

在海水排空的一刹那，方运猛地弯腰，脊梁仿佛被压弯，但是，他缓缓挺起胸膛，缓缓抬起头，坚定地站在原地。

方运身上的衣衫依旧如常，但他的皮肤仿佛被微风吹过的湖面一样，竟然发生有规律的扭曲，皮肤起伏如浪，骨骼咯咯作响。

圣体未降，仅仅是自然散逸的圣威，就强悍至此！

最终，一头体长不知几千丈的巨狼从空间裂缝中挤出，身体快速缩小，最后体长只剩一千丈长。

那头巨狼，全身密布时空裂痕造成的伤痕，伤口不断恢复，又不断撕裂，甚至连双眼都如此，像是有无数虫子在伤口中蠕动，看上去异常恐怖，也异常恶心。

跟那头巨狼相比，方运身上的伤势简直微不足道。

“嗷……”

那巨狼忍不住轻吼一声，声音中有轻松，有侥幸，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喜悦。

随后，就见他周身金光一荡，圣威骤然加重，他的伤口也终于停止撕裂，瞬间恢复如初，残缺的银色狼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不过一息后，这巨狼便成为一头雄健优雅的银狼。

第一眼望去，这头银狼身上没有丝毫跟残暴、凶狠、血腥等等有关系的外形，只会看到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他身上的银色的狼毛如同风中的草原，轻轻起伏，强健的身体充满野性的美感，全身的线条如同造物的恩赐，完美无瑕。

他的身体，如同大自然最美丽的宝物。

但是，他的眼睛毁了一切。

他那火红的双眼之中，有一座被火海代替的草原，地面烈火焚烧，天空黑烟密布，无数的人族、蛮族、妖族、水族等等生灵在里面挣扎、哀嚎。

火狱之原，焚囚众生。

无尽生灵的哀嚎在天地间响起，仿佛是在诅咒巨狼，又好像是在赞美他。

那声音无比宏大，传遍千里，却又无比细微，只在耳边回荡。

罪海城中，除却皇者，所有看到银狼双目的水族立刻发出惨叫，因为，它们的眼睛被瞬间烧成黑洞，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即便身为战魂死后能复活，也彻底失去双目。

所有的皇者身体完好，但都本能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谦卑奉献给那对火狱之眼。

现在，它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真正的半圣有何等差距。

这还是一尊被空间裂痕重创的半圣！

方运仰着头，看着这尊狼圣。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尊敬的狼戮陛下。”方运缓缓道。

“也是最后一次。”狼戮微微一笑，裂开狼嘴，雪白的牙齿宛如一根根利剑。

他的嘴边，有飓风飘荡！

他轻轻下降，全身银色狼毛如麦浪起伏，隐隐有风声呼啸。

他双眼之中的火狱之原，烈火更盛十倍。

“狼戮陛下，救我这尊化身！”瘟疫之主兴奋地道。

狼戮一低头，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见他眼前的空间发生轻微的变化，就见缠着瘟疫之主的罪龟锁链瞬间燃烧，并迅速向方运身上蔓延。

方运目光一动，锁链主动断开，收回家国天下。

即便如此，那火焰也依旧冲了数十丈才停下，最后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狼戮优雅地抬起前爪，轻轻一弹，圣血飞入瘟疫之主化身的身体，让瘟疫之主残破的身躯瞬间生长出来。

狼戮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缓缓落在离海底数十丈的地方，悬在半空，俯视方运。

此刻的方运，如同被野狼盯着的蚂蚁。

方运面不改色，从容道：“在临死前，我有一些问题想问。”

“本圣喜欢你的诗词，也承认你的智慧，你应当有体面的死法。”狼戮依旧面带微笑。

瘟疫之主正要说话，但看了一眼狼戮，闭上嘴。虽然他本尊的地位高于狼戮，但现在它终究是一具分身，在各方面都远不如本尊降临的狼戮。甚至于，在半圣本尊眼里，半圣化身不过是一道妖术而已。

仅仅如同人族的战诗兵将。

“多谢你的肯定，如果我没有感应错，在你降临之时，连通了镇龙座？”方运道。

狼戮微微一笑，看向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立刻知道，堂堂半圣本尊不屑于或者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于是他道：“这龙城不是普通的地方，不仅外层有强大的力量防护，各个地方同样如此。要想穿过龙城的防护直入龙城，几乎不可能，因为龙城会引偏外界的一切力量。镇龙座被毒蛟一族祭祀不知道多少万年，可以与妖界之间形成稳定的联系，无论龙城如何影响，最终半圣都会找到这里。”

方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们舍得拿镇龙座来赌。输给我，可以降临到我身边，杀死我，甚至可以给我扣上勾结妖蛮的罪名。如果没有输给我，你们可将其放置在任何地方，方便你们降临。所以，在赌宝前，你们根本不怕输给我，甚至很想输给我！”

瘟疫之主哈哈一笑，道：“的确，我当时很想输给你。如果我们能成功进入末日殿，那整个环节完美无缺。不过，只要能杀死你，即便得不到末日殿的宝物，消除妖界的危机，一切都值得！”

第2791章 拖延

方运笑了笑，道：“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们既不担心我可能不会进入罪海，也不担心镇龙座最终的所在。换言之，你们在龙城之中，有很强力的援手。”

方运仅仅说了半句，狼戮双目圆瞪，眼中的火狱之原更加清晰，方圆数百里的圣威骤然加重，方运离得太近，以致于皮肤出现细微的擦痕，细密的血珠从身体各处向外冒出。

一阵微风在海中飘荡，轻柔无比，却有不朽之意。

方运的话被圣威彻底封锁，罪海城中哪怕有半圣存在，只要没有击溃狼戮的圣威，也无法听到方运的话。

瘟疫之主的化身终究不是本体，一开始没有明白方运说什么，等方运说完，他才明白为何狼戮要使用圣位封锁。

瘟疫之主望着狼戮，不敢胡乱恢复方运。

“你的话，有些多了。”狼戮的声音本来十分寻常，但从他那千丈的身躯飘出来，语气则变得完全不一样。

方运盯着狼戮那宛若地狱的双眼，道：“看来我之前的猜测非常正确。”

瘟疫之主急忙道：“你的猜测再正确也无用，因为你马上就会死！”

“我们读书人，何曾怕过死？我希望狼戮陛下能满足在下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很想知道是谁把我逼到罪海，借妖蛮之手杀死我。我可以死，但我不想糊里糊涂就这么死了。您说呢？”方运仰头真诚地看着狼戮。

狼戮双眼微微眯起，海水被排空的海底骤然生出狂风，随后一道道数千丈高的黑色龙卷风在不远处形成，席卷海沙，摇摆挪动。

罪海城中的水族们暗暗心惊，那狼戮不过是微微不满，就形成数以百计的黑色龙卷风，破坏力绝对在任何皇者的妖术之上，这半圣本体也太强大了，传说中半圣吹气杀皇者恐怕是真的。

一些水族面露遗憾之色，它们很想听双方在说什么，但在无形的圣威笼罩之下，他们根本听不到，若是外放神念等于自杀。

瘟疫之主看狼戮不回答，才道：“不可能！我们绝不会告诉……”

“闭嘴！”狼戮低声一喝，数百龙卷风齐齐炸裂，漫天海底白沙四溅，让无水的海底仿佛有碎雪飘荡。

瘟疫之主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不应该说不告诉，而是应该说根本没有，忙道：“在下失言。”

狼戮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惩罚瘟疫之主的化身，毕竟瘟疫之主的本尊实力比他强太多，乃是半只脚踏入大圣的一方圣主，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方运微微一笑，道：“狼戮陛下的反应过于激烈了，既然您不说，那我便不再问。我只想问，我可以用我的宝物换一条命吗？我只要性命，不要修为。您一定清楚，我有办法在您杀死我的一瞬间，处理掉所有宝物，让您一无所获。”

瘟疫之主露出贪婪之色，他很清楚方运本身就是一个大宝藏，随便拿出一件，就足够他本体晋升大圣。

狼戮微微一笑，狼牙上仿佛在闪光，道：“纵然有太古奇宝、诸天至宝在，本圣也要先杀你再说！诛灭人族未来，胜过无数宝物。”

方运叹了口气，道：“狼戮陛下，我不得不说，您的眼光，至少胜过瘟疫之主。那瘟疫之主不过是龟缩在妖界，派人去帮他收集宝物，最多派遣半圣化身。您不一样，不仅甘愿在圣元大陆，甚至还冒着风险第一个来到这里。据我所知，妖界能提前把您挪移到罪海的，只有四棵月树，为了您，四棵月树消耗了不少的力量吧。”

瘟疫之主心中不服气，但却不敢作声，只是甩了甩蛇尾，扫得海沙噗噗四散。

狼戮却不理会瘟疫之主，而是微微皱眉，道：“你在探听情报？”

方运苦笑一声，道：“与其说是探听情报，不如说是想晚一点死。我不怕死，但也不想就这样去死。我说过，我不想死得糊里糊涂。月树提前送您，消耗了力量，若是在短时间内强行送其他半圣进来，怕是会伤及本源吧。要是运气差点，恐怕会导致一棵彻底枯萎。说起来，这罪海的古妖战魂众圣真是懦弱胆小，他们若是敢对抗罪龟囚车，早早潜伏在罪海城附近，不用你们妖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能杀死我。”

“死到临头，还在挑拨离间，你的确是合格的人族虚圣。你如果像那些废物一样跪地求饶，本圣只会一爪拍死你。”狼戮嘴角微微翘起。

“我说的不对吗？那些古妖众圣战魂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狼戮笑了笑，道：“本圣降临之时，他们便已经知道，已经在赶路，最多一刻钟便会抵达罪海城。”

方运面色一变，道：“你们果然想彻底占据罪海，然后以罪海为基地，逐渐侵吞整座龙城，或者，逼龙族妥协，付出足够的代价换你们离开。”

瘟疫之主得意洋洋道：“本圣乃是整个计划的主要参与者。这龙城可是现如今万界最美味的大餐，我们妖界不咬一口，太对不起万界之主的身份。”

方运叹息道：“的确，我早就应该意识到。我们人族恐怕也想，但终究实力不足。”

“没关系，雷家能分润到不少。”瘟疫之主嘿嘿笑道。

“果然，雷家已经彻底背叛人族，与你们妖界勾结到一起了吗？”方运十分痛心道。

瘟疫之主化身道：“那怎么能叫背叛？是我们合作，各取所需而已。而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比如你。”

“雷空鹤身为一代文豪，竟然也如此卑劣吗？”

瘟疫之主道：“卑劣？我可是听他说，你夺了他的封圣根基，比圣道之争都严重，这可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当年人族各家可没少因为这种事自相残杀。”

“我并没有夺他的封圣根基，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运一脸无辜。

“此事我不清楚，但你跟他说去，他也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反而跟妖皇有所勾结……不，是合作。我看，你问的够多，准备上路吧。可惜我没有好酒，没办法用你们人族的方法为你送行。”瘟疫之主道。

第2792章 没有骄傲！

罪海深处。

一具又一具庞大的黑影在海底前行，那些黑影气势冲天，威能无俦，却死死控制着力量，生怕影响过大。

许多黑影走走停停，经常突然不动。

“有什么可怕的？罪海如此大，罪龟未必能发现我等！”

“哼，每个被罪龟囚车囚禁的众圣，都曾经说过这种话！”

“我也觉得，此次行动非常之冒险！首先罪龟囚车这一关便过不去，其次，妖界不足为信，毕竟，它们战胜了外面那群窝囊的古妖。”

“他们根本不配叫古妖！龙城的古妖战魂，才是古妖正嫡！我们当年何等威风，携万族之威，力摧龙城，横压万界，从无敌手。外面那些古妖呢？竟然输给妖蛮！若不是他们畏畏缩缩，踟蹰不前，我们何至于跟妖蛮联手？”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除了树尊，当年的强者都已经凋零。树尊已经很尽力，但独木难支。这妖蛮乃是天命所归，就如同我等战胜龙族一样，怪不得后辈们。”

“是啊，最主要的是因为祖帝莫名失踪，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

“不过，那个狼戮竟然冒险提前前来，也算是一界枭雄，他值得我们信赖。”

“不错，那狼戮很有魄力，如果妖界的领袖都是这样，我们大计必成。”

“那个人族，倒也有意思，区区皇者，竟然逼得狼戮提前降临。听说，他继承了负岳一族的传承，甚至有控制罪龟囚车的力量。”

海水突然凝滞，过半的古妖半圣战魂停下脚步。

“蠢货！有什么可怕的？控制小小的罪龟囚车而已，又不是唤来所有罪龟囚车！本圣只要见到他，必然直接出手杀死，他纵然再有天赋也无用！”说话的赫然是深暗乌贼半圣乌堂本尊。

“也不知道谁的分身被他当狗一样连杀两具。”

“你……”

“好了！既然诸位已经同意前往罪海城，配合狼戮，就不要再起争执。我们此次人多势众，除非是最强大的几头罪龟出现，否则普通罪龟囚车见到我等，也必须远遁。”

“如果罪龟囚车们出手帮那个人族怎么办？”

“绝不可能！等我们抵达罪海城的时候，他已经被狼戮杀死，根本没必要忌惮他！一群蠢货，古妖本来就不会动脑子，现在成了战魂，更蠢了！”

“你……”

妖界，四方皆有月树，东方月树有众生居住，也称众圣树。

众圣树无比庞大，连绵不断的树冠仿佛巨型大陆横在半空。

众圣树的顶端，众多半圣围坐在大广场中，沉默着。

许久之后，一头虎族妖圣道：“狼戮既然已经顺利进入罪海，你们还担心什么？”

“那方运，不能小觑啊。”一头猿族半圣道。

“难道一尊活生生的半圣降临到他面前，他都能逃脱？不要忘了，还有乱星石盘。”

“当年兵蛮圣也是这么想的。”

“你有脸提兵蛮圣？当年若不是你这头老猴子竭力阻止，我们怎会反对？”

“本圣阻止兵蛮圣，不是不想杀方运，是怕兵蛮圣出危险！”

“可笑，明明是你担心兵蛮圣……”

“好了，旧事休提。现在应该讨论，狼戮杀死方运之后，我们应该如何，是等龙城护罩彻底崩溃后进入，还是提前进入。毕竟，为了把狼戮挪移到罪海，四棵月树的力量只剩一半，为了避免意外，连半圣宝物都不敢让他带过去。”

猿族半圣道：“如果狼戮杀死方运，一切水到渠成，何必商讨？如果要商讨，那就应该商讨如果狼戮失败，我们如何尽快解决方运。”

“不可能，狼戮岂会杀不死方运？”

“我不想重提兵蛮圣的失败！”猿族半圣道。

“你……”

“听老猴子的！如果狼戮失败，我们当如何？”

“时间太过仓促，再加上那群愚蠢的化身……”

“怎么，这是在怪本圣的化身办事不力？”一头巨大的蛇圣高高抬起头颅，俯视说话的狼蛮圣。

“瘟疫之主，您误会了……”那狼蛮圣谦卑地低下头。

猿族半圣道：“废话不多说，如果狼戮失败，我们至少要派遣两尊半圣再次前往。那么，只有三个办法。第一，还是动用月树，但要面临月树力量枯竭的可能。第二，祖神各族贡献大量祖神之血，划破虚空。第三，就是众圣合力，献祭圣宝。”

“不能调动祖神各族，毕竟两界山那里……”

众圣神色不断变化，各有所思。

龙城之外，无尽虚空之中。

一尊庞大的黑影出现，那黑影如同一条巨龙，身体之长，远超普通星球，若收尾相连，甚至能圈起圣元星。

那黑影如此巨大，却没有丝毫的威能外泄，仿佛空有躯壳，没有力量。

巨大的黑影黑目金瞳，银牙紫舌，如同星辰巨兽，远远地俯视龙城。

“我的分身刚刚到龙城便被杀死，竟然没发现他位于龙城之中。当静观其变……”

龙城，罪海。

在两族半圣讨论的时候，罪海城外，瘟疫之主的化身变得咄咄逼人。

“狼戮陛下，您应该尽快杀死他！”

方运抢话道：“我相信狼戮陛下不会是言而无信之妖，既然允许我体面地死去，至少能让我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比如，旗磬，你身为半圣，明知同族文星龙爵即将被妖族杀死，为何一动不动？”

后面的话，方运改为舌绽春雷。

狼戮眉毛一动，稍稍放开圣威，让方运后面的声音能传遍罪海城。

罪海城中，出现轻微的骚动。

这里的水族们一开始并不在乎方运，哪怕方运是文星龙爵。

但是，在方运诛杀无数古妖战魂后，赢得它们的尊重，它们已经把方运当成自己人。

旗磬至今不出，大多数水族都很失望，甚至变得厌恶旗磬。

罪海城中，没有人回答方运。

“你的后辈说你受伤，但你伤势再重，也不如我吗？不能暗中找龙庭救援吗？你，不配担任罪海城之主！”

狼戮的圣威再度弥漫，封住方运的传音。

狼戮双目中流露嘲讽之色，道：“时间差不多了！临死前，本圣告诉你一件事，两界山外，半圣出战！方运，你不过是本圣爪下微不足道的蝼蚁而已！跪下！向你杀死的妖蛮忏悔，向本圣道歉，本圣给你一个痛快！你若稍有反抗，待攻破两界山，本圣便屠你全族，扒皮悬首，曝尸百年！”

狼戮终于撕开伪装，展现出妖蛮的凶残。

方运不仅没有惊惧，反而无奈地轻轻摇头，道：“狼戮，你好好蹲在狼圣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威胁我？瘟疫之主，我每次跟你说实话，你就是不信，我骗你的时候，你倒是信了。我再重复一句，我方运，从来不会骄傲！”

第2793章 星月光辉

烛龙城。

城外的战争突然停止，各族纷纷前往烛龙大殿前的龙影四榜前。

就见龙影四榜前围满了各族人。

水族、龙族、妖族、蛮族、人族、异族、凶物等等等等。

因为被前面的人挡住，一些人只能飞到半空之中，其余人也模仿，导致龙影四榜前天空地上到处都是各族的身影。

许多人的目光呆滞。

因为，四榜的第一，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假的。”

“这个方运，真是到哪里都是祸害啊！”

“本以为他到了北极天城会沉寂很久，谁知道没过十天，在军功榜的排名就突然上升，还举办了一次什么交易会，进行赌宝，出尽了风头。接着被弄进罪海，本来以为他会死在里面，结果倒好，这才多久，他竟然已经占据四榜第一！”

“四榜第一啊，那是什么概念？论军功，灭的古妖战魂至少达到上百亿吧，咱们烛龙城外的古妖战魂总数也没这么多。”

“你们看他诛皇榜的皇者数量，已经超过一万，别说烛龙城，整座北极天城龙族和古妖的皇者数量加一起，也没那么多。”

“你们不知道，最恐怖的不是这个数量，而是就在刚才，我们几个亲眼看到，他的诛皇榜的杀敌数，经常是一百一百地增加，想必我不用说，你们也知道为什么。”

“杀死一尊半圣化身，功劳相当于五百皇者，但在诛皇榜上，是直接增加一百皇者杀敌数。也就是说方运在刚才，杀了上百半圣化身？我不相信，一定是他借用龙城的宝物投机取巧。”

“龙影四榜有规定，哪怕是龙城的宝物，只要所有者是咱们的或无主的，杀多少都算咱们的。比如烛龙城上的机关，你拿它杀再多古妖，一点军功都没有。但是，如果那些机关被龙城委派给你，由你管辖，那么战功都属于你的。所以，他不可能投机取巧。”

“更怪的是，他在奇才榜的排名也直接上升到第一位，凭什么？”

“我前不久就了解过，他们说，方运最擅长修复机关，不仅在烛龙城修复了大量机关，还从北极天城获得海量的破损机关。不出意外，他是用什么办法修复了大量的机关，因为他在奇才榜上排名不是骤然上升，是不断且快速上升，很像一边清点机关一边增加排名。”

“可是，他在奇才榜上所得的功劳，比其他人多太多了，几乎是第二的五倍以上，现在所剩时间不多，方运就算什么也不做，也稳占奇才榜榜首，难以置信。”

“说的好像现在方运什么也不做，就有人能抢走其他三榜一样！”说话的是鲨卓皇，曾经卖给方运一块敖旁石刻，之前只是大妖王。

“我相信，方运的四榜位置，已经刺激到其他皇者，其他皇者必然会加紧追赶。大概妖皇殿下最有希望。”

“听说他在全力冲击圣位，一旦封圣，新得功劳将不算入四榜，未必能追上方运。”

“不好说，万界天才无数，能人辈出，不可能让羸弱的人族独占鳌头。”

“不错，咱们做不到，不代表各界天才做不到。尤其是那些真龙，很可能做出什么事，在各榜超过方运。”

就在这时，所有人突然猛地抬头，仰望天空。

“那是……”

罪海城外，万里海水排空。

方运、瘟疫之主与狼戮站在无水的海底。

听完方运的话，狼戮与瘟疫之主都皱起眉头，隐隐感到不妙，可为了半圣的尊严，让他们又不愿意相信预感。

狼戮终究是半圣，也不管其他，高高举起右前爪，携带恐怖的圣威，拍向方运。

狼爪如天，圣力如海。

大片的海底泥沙在消融，大量的海水在蒸腾，血光弥漫，天地间仿佛化为血色之海，不再有四季，不再有轮回。

唯有狼戮的巨爪如大日悬天，裁决众生，判罚万物。

“既然你不知忏悔，那本圣便诛你全族！”

方运望着狼戮，以神念快速开口：“狼戮，你放心，等本圣回到圣元大陆，定然按照你教我的办法，把你部族中的狼蛮狼妖扒皮悬首，不过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人族比较文明，也比较节省，我们会用他们的狼皮制成帽子，把他们的狼肉风干，让你的部族死得其所，并在死前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被如此对待，是他们的主子狼戮教的！”

巨化的狼爪宛若星辰降落，伴随着天地崩塌般的巨大轰鸣，在下落的过程中，恐怖的力量竟然引发空间震荡，仅凭肉眼就能看到，方运上空的空间层层叠叠，生出无数的波纹。

甚至于，无需巨爪击中，仅仅是巨爪下方层层叠叠的空间震荡，就能轻易灭杀方运，灭杀一切皇者甚至半圣化身。

但是，未等那空间震荡波及方运，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银色光芒，犹如清冷月辉，形成光柱笼罩方运。

那光柱非常小，仅能笼罩方运一人，除了好看，似乎一无是处。

空间震荡如无边海啸，轰然落在那月辉光柱之上。

月辉光柱一动不动。

巨爪降临，宛若一座巨山砸向一根小小的筷子。

那光柱虽然很细，但却仿佛穿透罪海，直上虚空，没有尽头。

月辉光柱表面泛起阵阵涟漪，表面光芒四散，形成漫天银色花瓣飘落。

“星月光辉！”

这美丽的景色，却让狼戮与瘟疫之主面色齐变。

即便妖蛮一族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甚至不知道这种力量源自何处，但都知道这种力量非常可怕，当年屡次从古妖手中救下重创的龙族。

星月光辉笼罩之中，圣祖之下无敌。

“你以为，有星月光辉，本圣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狼戮低吼一声，全身银色狼毛炸起，身体迅速膨胀，大量的狼毛由银变白，好像寿命在流失。狼戮在变大的同时，骨骼咯咯作响，皮毛下的肌肉快速膨胀，一根根青黑色的大筋宛如巨龙在皮下扭动，清晰可见。

不过一息后，便化为万丈之长，和刚降临的时候一模一样，形成一头筋肉巨狼，连狼牙都变长变粗，外露在嘴边，更显狰狞。

瘟疫之主的化身也聚集力量，准备辅助狼戮。

方运却诧异地看着狼戮和瘟疫之主，道：“你们真不知道星月光辉源自何处？”

第2794章 破灭龙枪！

罪海城中，少数水族抬头望天。

他们知道星月光辉源自何处。

“你还想拖延时间，但已经无用，狼戮陛下，快快杀了他！”瘟疫之主道。

方运微笑道：“瘟疫之主，我之前不断拖延时间，不是为了怕死，就是为了现在。我之所以不逃走，也不是傲慢和自大，也是为了现在。我是贪婪，但我更加警惕！和你们的战斗，我的确犯了一个错误。那个错误就是，我低估了时间对月球堡垒的伤害，没想到它启动这么慢！这个教训，我一定记住，下次注意。”

方运以神念传音，一瞬间就说完一整段话，但在开口的一瞬间，整座罪海仿佛重重一震，海底大片开裂，海沙扬起。

高空被狼戮圣威排开的海水，竟然宛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后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催动，像是漫天海水重重砸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狼戮的圣威消失了，无影无踪。

甚至于，众人在狼戮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半圣应该有的气势。

这一瞬间，他们甚至以为狼戮的魂魄离体，只留下一具空壳。

狼戮的眼中彻底化为惊恐之色，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破灭龙枪！”

狼戮大吼一声，身体突然膨胀，随后碎裂成密密麻麻的细小银狼，每一只都如同蚂蚁大小，整体还维持狼形。

下一刹那，所有的微小银狼都要逃窜，用尽狼族各种秘法，但是，所有的秘法失效！

一道堪比大圣圣威的气息，彻底降临，笼罩狼戮与瘟疫之主。

组成瘟疫之主身体的亿万微小银狼，竟然一动不动，如同一幅画像一样。

接着，一声清脆的碎裂生响起，如同玉佩落地。

方运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同时循声望去，那声音源百里外的深海之中。

那是乱星石盘碎裂的声音。

自始至终，方运就没有担心乱星石盘，因为一旦破灭龙枪发威，余波必然会彻底破坏乱石星盘。

空形成强大的风压。

罪海城最高处的湛蓝护罩出现细小的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裂痕犹如白瓷，在湛蓝护罩上不断蔓延。

所有水族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天，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旗磬家族的旗菏大喊道：“停下！文星龙爵，马上停下！月球堡垒只能保护你自己，一旦破灭龙枪落下，整座罪海城会被破灭龙枪的余波彻底毁掉！罪海城的防护力量远远不如之前，又被古妖连续攻击多日，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快停下。”

方运没有回头，只是淡然道：“一个不值得守护的城市，也不值得本圣挽救。当你们逼我离开罪海城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我给过你们逃生的机会，甚至亲口问过，可惜，你们拒绝了。”

“老祖！老祖！您快出来啊！破灭龙枪太过强大，一旦降临，我们根本无法复活！老祖啊……”旗菏哭着大喊，并握碎一片龙鳞。

随后，就见罪海城中心的那座高山崩塌，城主府炸裂，附近数不清的水族被乱石和浓郁的圣威冲击而死。

随后，一个体长达千丈的阴影从罪海城的中心升起，因为那里被浓郁的圣威包裹，变得无比黑暗，只能看到一头庞大的旗鱼黑影的轮廓。

“是老祖！”

“是半圣旗磬！”

“城主救我们来了！”

众多水族纷纷转身面向罪海城中心，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亮闪闪的鳞片四散。

那黑影之中，出现两个巨大的眼睛，像是红色灯笼，又似是冬夜里的火盆。

“文星龙爵，你可否停下破灭龙枪。”旗磬雄壮的声音在海中回荡，宛如山呼海啸，声势浩大。

“滚！”方运面色清冷，毫不客气。

随后，让所有水族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那旗磬迅速转身，果断逃窜，直直向背离方运方向全速前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长长的白色水痕，以及不断向两侧蔓延的巨浪。

所有水族几乎崩溃，这还是半圣吗？在方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众水族这才回过神来，这事真不能怪方运，方运身为龙爵，入城受阻，旗磬不管；方运的东西被旗毁抢夺，旗磬不管；后来方运被古妖围攻，旗磬还不管。方运只骂一个滚，已经是好脾气。

直到这时，所有的水族才想起来，在历史上，旗磬从来就不是以战斗闻名，而是以能活著称，参加战斗无数，可最多也不过是受轻伤。以致于很多水族嘲笑他不是勇猛善战的旗鱼一族，而是喜欢在海底阴人的比目鱼族。

方运身前的狼戮，已经重新变化形体，恢复了整体巨狼的身体。

就见他如同在做慢动作一样，慢慢举起右前爪，慢慢向上抬，想要去阻挡即将到来的破灭龙枪。

在他的狼爪抬到与肩齐平的时候，天空出现一个漆黑的空间裂痕，那空间裂痕之大，远远超过狼戮进来时的裂痕。

那条空间裂痕，更像是一片空间江河。

无量量神光从空间裂痕中散播。

仿佛有一颗太阳落进罪海。

十万里内的海水瞬间蒸发，所有大妖王之下的各族，瞬间化为飞灰。

十万里海疆被炽烈的白光包围，这个世界都仿佛被无上伟力净化。

大圣之威，净世之能。

“不……”瘟疫之主的化身发出凄厉的哀嚎。

狼戮咆哮道：“吾乃祖神一族！妖界半圣！狼蛮之主！大圣狼玄之子！我父亲就在回返的途中，不会放过你的！妖界不会放过你的！祖神不会放过你的……”

破灭龙枪降下。

原本的破灭龙枪有三千多丈长，但现在，破灭龙枪已经化为一支万里长的光之枪矛，核心力量不仅完全包围狼戮，还能覆盖整座罪海城。

光之巨枪落在狼戮的身上，不是刺穿，不是击中，而是覆盖，是碾压。

狼戮甚至连痛苦的哀嚎都没有，就被化为虚无，随后是瘟疫之主的化身，再之后，是下方的海底。

远远望去，光之破灭龙枪宛如一根巨大的光柱，跨越海洋，扎进海底。

一个直径三千里的巨大深坑在海底形成。

方运就站在坑口的中心位置，被一束银色光辉照耀，毫发无伤。

狼戮没了，瘟疫之主的化身没了，所有的援军没了，整座罪海城也没了。

一切化为虚无。

“出来吧！”方运缓缓转身。

第2795章 榜首无双

烛龙城，龙影四榜前。

所有人抬头望天。

在龙城星球的外围，有一圈巨大的赤道圆环，上面镶嵌着一颗颗的月球堡垒。

现在，一座突然月球堡垒炸了！

大量的碎片飞向龙城，形成密密麻麻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形成火雨长河洒落。

月球堡垒和普通的月亮一样，哪怕有龙城大日在，在天空也会显露形迹，只不过，并不是很亮。

现在，爆炸的月球堡垒宛如盛大的烟花绽放，甚至掩盖了太阳的光芒，吸引了下方所有人的目光。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在月球堡垒爆炸的一刹那，一根光之长矛破开空间，进入其中，消失不见，而空间裂缝随后弥合。

“好好的月球堡垒，怎么会炸了？这可不是好预兆。”

“炸了就炸了，月球堡垒早就被龙城抛弃，根本不算龙魂世界之物，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听说月球堡垒中破灭龙枪，那东西会不会是破灭龙枪？”

“不好说。这已经过了多少年，月球堡垒不可能启动，你应该看错了。”

“月球堡垒爆炸，破灭龙枪飞出来很正常。”

“不过，那些陨石倒是很好看，谁要是被砸到就惨了。”

众人正议论着，突然有人大喊。

“你们快看！快看军功榜和诛皇榜！”

所有人立刻看向两榜，个个目瞪口呆。

诛皇榜上，方运名字后面的数字，超过了十一万！

换言之，龙族定，方运杀了十一万头皇者。

军功榜上，方运的军功原本是第二名的五倍，而现在，扩大到五十倍！

各族差点疯了。

“作弊！方运作弊！我不服，我要上告龙庭！”一头西海龙皇气得睚眦欲裂，恨不能让万界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太离谱了！这个方运，难道是某尊龙帝的私生子？至少大圣之子可没这个待遇！”

“祖龙之光在他身上，没有龙帝层次的大人物帮忙，我是不信的。”

“龙城拿我们当方运的陪衬吗？真是令人厌恶！”

“你们可以质疑方运，但长点脑子，如果方运真是龙帝的私生子，有那么大的势力，还缺龙影四榜的东西吗？”

“这都说不准，或许是某尊龙帝帮他扬名而已。”

“那种层次的人物，还需要扬名？”

“说方运需要扬名的，能不能去妖界或圣元大陆打听打听？我这个妖族都看不下去了。”一头牛族皇者没好气地翻白眼。

附近的一些妖蛮轻轻点头，虽然他们与人族对立，但对方运是又痛恨又尊敬，非常矛盾，可不愿意看到方运被如此污蔑。

这时候，那鲨卓皇幽幽地来了一句道：“你们难道不想想，为什么月球堡垒爆炸之后，方运就突然得到那么多军功？那十万诛皇数，不正是杀死一尊敌对半圣的奖励吗？诛皇榜上，写的清清楚楚。”

原本吵闹的各族冷静下来，先是愣了一阵，细细思索，个个背后直冒冷汗。

“这么想来，那月球堡垒的爆炸不是意外，是方运启动了破灭龙枪！”

“我想起来了，那枪状光影虽然一闪即逝，但前方有黑色的痕迹，应该是空间裂痕！应该是方运利用破灭龙枪跨越空间，不知道杀死哪尊敌对半圣。”

“这个方运，是怎么得到月球堡垒的控制权的？我早就听说过，所有的月球堡垒全部损坏，不可能使用。”

“方运是用什么办法修复海量的机关，就是用什么办法修复了损坏的月球堡垒。”

“可是他怎么上去的？月球堡垒与龙城虽然看似在一起，实际并不在同一个空间，整座赤道圆环，本质上是孤立的一界。咱们进来的时候，是直接进入龙城范围，外面那些想进来的半圣也是，都无法接触月球堡垒。”

“我看他不想某位龙帝的私生子，倒像是某位龙帝的亲爹！”

“嘘，不可胡言乱语。”

“方运简直神了！”之前帮方运说话的牛族皇者忍不住感慨。

众多妖蛮面色复杂，不知道是应该夸，还是骂。

“先等等吧，估计很快就会出结果。”

妖界。

万亡山上空，空间撕裂，天血如瀑布洒落。

众圣树。

众生哀恸，哭号阵阵。

方圆十万里，漫天大雨。

众圣树的顶端，数十尊半圣愤怒地咒骂。

“可惜了，狼戮可是我狼族全力培养的天才啊！他本来有大圣之资，去圣元大陆也是磨砺，人族众圣敢杀蛮圣，但绝不敢杀他。谁知道，竟然死在方运那个小崽子手里！”

“此仇不报，不为妖蛮！”

“早知道如此，应该提前准备。”

“唉，谁能想到，方运竟然能动用月球堡垒，恐怕连龙城的龙圣战魂都无法动用吧。”

“古妖众圣战魂呢？为什么那群废物没有抵达罪海城，他们如果联手，绝对能拦下破灭龙枪，救出狼戮！”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本圣之前说过什么？永远不要小看方运！！兵蛮圣死了，狼戮死了，去血芒界的半圣也死光！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办法杀死方运！”

“对，必须要尽快，不然方运会逃走！”

“乱星石盘绝对无法承受破灭龙枪的冲击，他或许已经跑了。”

“不，破灭龙枪太过强大，必然会破坏那里的空间，他若是贸然挪移，必死无疑。但是，再等半刻钟，空间稳定，他便有办法逃走。所以，我们现在有半刻钟的时间决定，到底束手待毙，还是执行之前的决定？”

众圣陷入沉思。

之前众人讨论的结果是，如果狼戮失败，那么这一次将继续调动月树的力量。

但，如果再次动用月树的力量，对月树的损害极大，甚至可能导致枯萎。

如果不动用月树力量，众圣或祖神一脉会付出让各自伤筋动骨的代价。

月树的存在，能滋养妖界众生，是普通妖蛮妖蛮增强实力的最大助力。

牺牲月树和普通妖蛮的未来，还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取决于妖界众圣的选择。

与此同时，罪海之中。

前往罪海城的古妖半圣战魂队伍停了下来。

第2796章 文豪相见

在之前，乌堂为了报仇，冲得最快，最喜欢讥讽别的古妖战魂，但这一次，当看到远方的破灭龙枪后，他第一个停下来。

乌堂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一些古妖半圣战魂同情地看着乌堂。

当年，乌堂和其兄长在一起，他的兄长被破灭龙枪正中要害灭杀，而他不是破灭龙枪的主攻目标，只是遭到重创昏迷，最后被龙族擒下送入罪海。

乌堂的身后，慢慢散逸出乌黑的墨汁。

“乌堂！”一尊黄金巨人战魂怒吼。

在强大的圣威冲击下，乌堂猛地惊醒，随后腮部水流急速进出，熟悉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其余半圣战魂的目光更加同情。

“我们，要怎么办？”一尊血身巨象半圣战魂问。

过了好一会儿，黄金巨人战魂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接应狼戮，夺取罪海城，现在，狼戮没了，罪海城也没了。”

“但是，我们不能任由方运在那里。”

“或许方运已经被杀死。”

“你怎么犯蠢了？当年进攻龙城的时候，我们都见过，一旦破灭龙枪发射，必然会外放星月光辉保护一定范围的龙族，方运或者他背后的龙族能动用破灭龙枪，一定就能保护他。”

“那我们去杀方运？”

“狼戮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死了。”乌堂低声道。

半圣战魂们齐齐白了一眼乌堂，就在刚才，乌堂还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杀方运。

众圣战魂刚要反驳，却都干张口，说不出话来。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心知肚明。

过了好一会儿，黄金巨人缓缓道：“方运毕竟是负岳一族，当年负岳救过本圣，本圣不好出手，到时候，本圣只能看你们的了。”

许多半圣战魂对黄金巨人投以鄙夷的目光，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等遇到破灭龙枪却拿古代负岳说事。

“如果那月球堡垒是方运的，或许，他只能动用一次，不足为惧。”

“问题是，我们现在无法判断是方运自己动用月球堡垒，还是龙城众圣在帮他。”

“这破灭龙枪，会不会是龙城众圣对我们的警告？”

众圣低头不语。

突然，乌堂大声道：“你们看前方！”

众圣战魂看到，前面有一头罪龟囚车，但是，无人害怕。

乌堂却道：“有一就有二。这里定然有罪龟囚车队伍，我们中妖蛮的奸计了，他们是想利用罪龟囚车将我们一网打尽，然后占据罪海，我们撤！”

乌堂转身就跑。

其余半圣战魂脸上浮现怪异之色，随后都默默转身，原路返回。

在众圣战魂的后方，一头还未成年的小罪龟囚车茫然地看着前面逃跑的众多半圣战魂。

罪海城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一个直径三千里的大坑。

但是，十万里海疆依旧满布破灭龙枪留下的气息，所有的海水都被排开，形成一片无水的海域。

大坑之上，方运与沙之舟缓缓调头。

在调头的过程中，笼罩他身体的星月光辉缓缓消散。

一个极其狼狈的身影从大坑之中徐徐升起，那里，正是原罪海城城主府的所在。

“方虚圣，你很好。”

那是一个身穿紫色大儒袍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且散乱，皮肤褶皱层层叠叠，如同扭曲的老树皮，微微弓着背，左手轻轻颤抖着。

方运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才看清这人的的确确就是雷空鹤。

就在前不久，雷空鹤还拥有中年人的外形，头发半黑半白，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雷空鹤眼中闪过羞恼之色，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道：“装什么，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运没想到雷空鹤张口就诬赖自己，差点爆粗口，但说到一半才意识到，破灭龙枪下落时，雷空鹤也在城中，为了抵挡破灭龙枪，雷空鹤似乎耗尽力量。

方运收敛脸上的古怪神色，道：“你果然比传说中强大，换成我，真未必躲得开破灭龙枪。”

“咳咳咳……”

雷空鹤用手捂着嘴，咳完后一甩手，血滴飞散。

雷空鹤用尽全身的力量挺直胸膛，盯着方运道：“两件半圣宝物，两套圣封符，雷家重宝，以及各种各样的宝物和神药，甚至燃烧寿命，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家当！”

“你的身家果然丰厚。”方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

雷空鹤眼中怒色更浓，但最后压制住愤怒，保留理智道：“我很想知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在北极天城缴获的半圣宝物，星火浑天鉴，还是其他？”

雷空鹤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之色。

方运却笑了笑，道：“我的缓兵之计，对古妖或妖蛮使用可以，对你毫无用处。我也不与绕弯子，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罪海城中。”

“你真不知道？我虽然没听到你与狼戮的对话，但也能猜到你说了什么。”雷空鹤冷笑道。

“不愧是人族文豪。”方运道。

“你这是在夸自己吗？另外，你难道像刚才一样，在拖延时间？”雷空鹤问。

方运坦诚地道：“我的确受到狼戮的攻击，但服下圣体果后，已经无大碍，反倒是你，比我更需要休息。你我都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但我更希望用这段时间从你那里换几句话。”

“想换什么，说！”雷空鹤果断答应。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愧是与衣知世并称的人族大才，好！我第一个问题，你是借助谁的力量来到罪海城，是为了什么而来？”

雷空鹤沉默数息，道：“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说，我一旦说出，他必然会感知到。但我可以说，和那天在烛龙城外想要捉拿你的，是同一个。”

方运点点头，表示知道是谁。

当时在烛龙城想要捉拿方运的，是龙庭内务殿的掌殿龙圣敖诲。

方运原本对敖诲所知不多，此人也比较低调，但阅遍烛龙城、北极天城和罪海城的石刻和虚楼珠后，发觉敖诲是崛起在龙族末期，最终执掌龙庭内务殿，权势极大。

雷空鹤继续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便是奉谕令进入罪海城，说服旗毁，逼你离开罪海城。”

“那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当自己是人族读书人吗？”方运面色一沉，厉声质问。

第2797章 雷家姓氏

“读书人不只有你一种，封圣的道路也不只有一条。”雷空鹤淡然道。

“蓄意谋害人族虚圣，不配当读书人。”方运冷冷地看着雷空鹤。

雷空鹤笑了笑，满脸的皱纹缓缓舒展，道：“你夺走人族圣陵的时候，断我圣道的时候，害得我差点死在葬圣谷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自己配不配当读书人？只准你虚圣放火，不准我文豪点灯？”

说到最后，雷空鹤的语气中充满了严厉与愤怒。

方运眉头微皱，当时在葬圣谷自己收走人族圣陵后，就发觉雷空鹤的态度不对，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方运道：“第一，我动手前并不知道这关系你的圣道。第二，这是众圣交给我的使命。第三，是你没有提前与我沟通，因为在那之前，你就视我为敌。第四，根据现在你的行径判断，众圣雕像落在你手里，将会是灾难，我很高兴你没有得到。”

雷空鹤恼怒道：“少用众圣来堵我的嘴！正是因为众圣推演出我的手段，才让你去害我，你纵然不是主谋，也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众圣雕像给了你，你能获得什么？无非是增强一点力量而已。若是我获得，便可立地成圣，横扫一界！若非众圣偏心，你早早就死在圣元大陆，哪里轮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大放厥词！”

方运的目光变得愈加冷漠，道：“或许当年的雷空鹤，是一个温润君子，但失去封圣机会的雷空鹤，已经成了一条疯狗。你根本就不曾反思过，就算没有我，众圣也会阻止你。你也没有反思过，那条路，根本就行不通！你已经被自己内心的憎恨蒙蔽，若不消除这仇恨，就算封圣，也只是逆种！”

“若能封圣，成为逆种又何妨？杀了你，我便能消除我的仇恨！”雷空鹤的眼神变得阴森可怖。

方运摇摇头，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便放下这个话题。我想问，妖蛮和古妖战魂，究竟要做什么，占领罪海之后，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雷空鹤阴阴一笑，道：“古妖战魂的目的很简单，为了复仇，尤其是罪海的古妖们，被龙族囚禁那么久，又不断被罪龟囚车折磨，这种恨意，纵然亿万年也无法退却。至于妖蛮，更简单，就如你曾经说过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为了避免龙族再度崛起，妖蛮自然要打压龙族。至于下一个目标是哪里，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方运道：“就算告诉我，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怎么会没有影响？如果我活下来，等于泄漏机密，会被他们追杀。如果我死了，你挽救了龙族，而我之前的计划失败，我岂会甘心？”

方运微微一笑，道：“对，你说的没错，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刚才也忽视了。妖蛮之所以选择罪海，原因很简单，这里龙族势弱，而且已经独立，并且有古妖战魂相助，没有更复杂的原因，这个原因，简单，有效。那么，我们化繁为简，就会知道，妖界的下一个目标，也会有类似的环境，比如，不受龙城控制，比如有一定价值，更进一步，龙族战魂根本无法进入。”

雷空鹤竭力控制，但听到最后，呼吸还是出现细微的变化，普通大儒或许觉察不到，但在执掌天理之轮的方运面前，一切分毫毕现。

“果然，坠星海哪怕不是妖界下一个目标，也是目标之一。更何况，妖界对末日殿和帝土一直虎视眈眈。”方运道。

雷空鹤缓缓道：“这没什么，只要慢慢想，一定会想到。不过，你就算知道答案也无用，因为你现在根本无法给龙族传递消息。你可知刚才我为什么笑？”

“不知。”方运坦然承认。

“我笑是因为，你也在拖延时间！”

方运点点头，道：“对。”

“看来半圣就是半圣，狼戮仅仅用圣威，就伤到你的根基。你神药虽多，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受的伤，应该比我还严重！”雷空鹤。

“你总是做出错误的判断，并坚信自己正确。”方运道。

“你再嘴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的力量恢复，而你，需要很久才能解决体内的隐患。”

雷空鹤说完，体表的皱纹慢慢收缩，驼背慢慢挺直，周身的气息开始徐徐增强。

“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雷祖到底是谁，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翻遍龙族，都没有详细的记载，全是传说。”方运道。

雷空鹤一边因力量恢复露出迷醉之色，一边道：“这就是你真正想问我的问题吧？我也不知道！我们雷家的先祖，不姓雷！”

方运瞪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连圣院都没有记载。

雷空鹤道：“先祖发现雷祖的遗物，奇怪地与其形成共鸣，吸引到西海龙族，得知是雷祖遗物后，便伪装雷姓，最后得到西海的首肯，被四海共奉为雷祖后裔。这件事，除却西海龙族的少数龙族，只有我们历代雷家家主知道。当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龙城需要雷祖后人。至于你，在与百圣化身之战中消耗了大量力量，又遭到狼戮的圣威冲击，还剩多少力量？宝物再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运却不否认，道：“你也差不多。现在，拿出你最后的手段吧。没有强大的手段，你杀不死我。”

雷空鹤笑了笑，道：“当然，我雷空鹤，从未失败！”

话音刚落，雷空鹤身前浮现一个拳头大的老虎雕像，雕像金光闪闪，散发着侵略性的光芒和气势，明明很小，却如同一方天地，让人本能仰视。

方运见过相似的东西。

赌宝的时候，雷空鹤输掉一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化外圣体。

方运感到六银体中的化外圣体轻轻一颤，随后被六银体的力量压制，平静下来。

雷空鹤眉头微皱，道：“方虚圣好手段，你的化外圣体竟然没有放在天地贝或文宫中，可惜。”

“这一点不劳你烦心，我早就有所防备。化外圣体远远比分身强大，相当于一尊完整的半圣，半圣之下无法使用，没想到，你竟然有使用方法。”方运道。

第2798章 羽扇纶巾

“当然有方法，虽然代价有些大，但为了杀你，一切都值得！”雷空鹤眼中凶光闪烁，似有大片云雾飘动。

随后，就见雷空鹤身体骤然爆开，化成一团白色的烟雾，随后，那金虎雕像一张嘴，白色烟雾化为无数的白色细线，涌入金虎雕像嘴中。

方运想起，当年雷空鹤眼中浮现古妖沉云一族的特征，这种手段，与沉云一族的手段极为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

就见那金虎雕像怒吼一声，迅速膨胀。

不过数息间，就化为千丈巨虎，身形和虎族半圣一模一样。

雷空鹤好似与千丈巨虎融为一体，这巨虎的双眼，竟然与雷空鹤的双眼一模一样，只是大了许多。

“方运，我拼尽一切手段抵挡破灭龙枪，遭到重伤都没有动用化外圣体，为的就是这一刻！可惜，你太过狡猾，若是你的那具化外圣体放在天地贝中，它便会成为我的傀儡，抢先杀死你！可惜！不过，本圣现在已经化身为虎族半圣，实力丝毫不逊于狼戮，杀你，易如反掌！”

巨虎裂开大嘴一笑，就见一道清晰可见的金色光环迅速扩大，光环所过之处，圣威浩荡。

圣威无形，但却犹如大风一样，形成莫大的推力，连沙之舟也无法完全抵消这种力量，逼得方运慢慢后退，方运不得不外放星火浑天鉴。

巨大的星火浑天鉴徐徐转动，形成强大的祖宝威势，稍稍削弱雷空鹤的圣威。

“你的家国天下呢？”黄金巨虎发出戏谑的声音，双眼中满是嘲弄之色。

方运仰头看着黄金巨虎，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无法使用虎族战技，也应该无法使用完整的妖术吧？你大概只是会外放一些圣威或圣力，然后用这具身体攻击我。”

雷空鹤冷笑道：“你猜的不错，但那又怎么样？你纵然有通天的本能，也无法战胜不会妖术和战技的半圣！”

说着，雷空鹤随手挥动右前掌。

这一挥，没有任何妖蛮传承，没有任何妖术战技，仅仅是调动圣力与圣威。

就见地面凭空升起一道青色风墙，高达万丈，厚有千尺，宛如一面接天连地的城墙，瞬间吹到方运身前。

方运连忙出手，防护战诗、枯朽之力、沙之舟……最后甚至动用圣魂文台上一尊半圣雕像，才勉强挡住这风墙。

这只是随手一击。

雷空鹤看了一眼方运身后的圣魂文台，怒道：“蠢货！人族圣陵的众圣雕像，乃是不可多得的神物，竟然被你制作成区区文台，简直暴殄天物！本圣今天便诏告万界，你错了，人族众圣也错了！”

雷空鹤说完，高高抬起右前爪，向方运拍去。

刹那间，天地色变，昏暗无光，就见方圆上百里的空间充满黑色怪风，飘来荡去，如同鬼伥一样环绕着黄金巨虎。

简简单单的一掌，便有神鬼莫测之能，改天换地之力。

方运只觉天旋地转，甚至感觉整座天地间的圣道都变了，自己的一切感知都被扭曲。

雷空鹤看到方运头晕目眩，讥笑道：“蠢货，圣位之能，已经超出凡尘的想象。你们这些文豪皇者，最多是碰触圣道之力，而半圣，则可借用圣道之力！”

这时候，方运的声音从怪风中传来。

“你似乎忘了，你也只是文豪。另外，我之所以如此，只是为更清晰地感受你的力量而已。”

方运说完，身后圣气冲天，一个竹箱出现在后背。

雷空鹤讥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有陶渊明陶圣的半圣衣冠，但对本圣无用！”

“你再仔细看看……”

在方运说话的过程中，书箱上面的盖子打开，浩荡金光冲天而起，宛如大江奔涌，无尽圣威如海啸席卷。

黄金巨虎所外放的圣威被彻底排空，那怪风全部消散。

连黄金巨虎的身躯都出现轻轻的摇晃，如同置身于狂风中的普通人一样。

雷空鹤的右前爪凝聚的力量，竟然被这浩荡圣位冲散。

就见方运所在，布满淡金色的云朵，云聚云散，时而卷动，时而长流，排开所有外力。

方运如同云中圣贤，出尘脱俗。

“这半圣衣冠……”

雷空鹤吃惊地盯着方运身上的长袍。

陶渊明的半圣衣冠，是典型的魏晋之风，但现在方运身上的衣服，却是汉末风格，头顶纶巾，身穿白色云纹服，脚踏尖头方履。

方运身后，有一个面目不清但身穿相似服饰的巨大光人。

那个光人手中，持有一把羽扇。

“这……你……进入过诸葛半圣故居！这套半圣衣冠，竟然是传说中的圣居之服，从来没有人穿过！”

雷空鹤惊骇地望着方运，难以置信。

一件半圣衣冠若是长期储存在圣居之内，持续吸收力量，而且没有使用过，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威力会是普通半圣衣冠的数十倍。

方运右手一动，手中多了一把羽扇，学着身后光人像模像样地扇动着，然后望向雷空鹤，微笑道：“你这个不忠不义的老匹夫，能奈我何？”

“放肆！”

雷空鹤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辱骂自己，于是大吼一声，千丈虎身扑向方运。

黄金巨虎所过，方运周身的圣气云纷纷消散，完全无法阻挡雷空鹤分毫。

方运不紧不慢，面带微笑，一边扇动羽扇，一边将半圣衣冠的力量送入沙之舟中。

这时候，方运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文豪，而是相当于一尊半圣化身。

半圣衣冠中的圣力涌入沙之舟，立刻让沙之舟的力量发生质变，激发了这件半圣宝物蕴藏的强大威能。

白驹过隙。

雷空鹤化为的黄金巨虎向前扑击，但眼前一花，扑了个空。

雷空鹤急忙扭头四处寻找，发现方运竟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不过如此！”雷空鹤低吼一声，继续追击。

雷空鹤的黄金巨虎虽强，但沙之舟也不弱，无论雷空鹤如何使用手段，都追不上现在的方运。

雷空鹤慢慢开始急躁。

因为，以文豪之身融入化外圣体付出的太假太过巨大，他无法坚持太久。

数息后，雷空鹤目露凶光，随后也不知吞噬了什么，就见他周身圣力暴涨，附近的空间性质发生细微的变化，所有能阻挡他的力量，竟然在变成他的推力和助力。

“你逃不掉的！”

雷空鹤一张口，向方运喷吐大口圣力。

就见金色圣力瞬间化为铺天盖地的黑烟，犹如乌云一般，笼罩方运与沙之舟。

沙之舟的速度骤然下降。

第2799章 一坨废品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沙之舟周围的圣道竟然被黑烟扭曲。

方运眉头轻锁。

论对圣道伟力的掌控，现在的雷空鹤远在方运之上。

半圣衣冠再强，也只是无限接近半圣，勉强能提供储备的圣力，至于其圣力的性质，能形成何等威能，方运一概不知。

甚至于，方运明明掌握枯朽之力，但却无法悟透这种力量的真谛。

因为方运不是半圣。

雷空鹤不同，雷空鹤同样不是半圣，但现在他融入了化外圣体之中。

雷空鹤的头脑代替了化外圣体的头脑，化外圣体无论感知到什么，雷空鹤都能感知到。

从某方面来说，现在相当于有一尊半圣在手把手教雷空鹤认知圣道伟力。

所以，哪怕雷空鹤不会使用虎族的妖术或战技，但因为能清晰感知到圣力，对整个世界的了解也完全不同。

如果说在方运眼中，整个世界是细微的，是由无数微小的东西组成，那么，在雷空鹤眼中，根本没有小和大之分，眼中只有无形的规律，一切都遵循那种规律运转，直指本源。

方运不懂圣道，可沙之舟本身蕴含圣道伟力，被半圣衣冠激发，所以能不断逃跑。

但现在，雷空鹤实力再度提高，对圣道伟力的理解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看到方运被困在圣力黑雾之中，雷空鹤流露出迷醉的神色。

“原来，这就是圣道伟力，这种控制圣道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明明弹弦，拨弄的却是苍生的命运。方运，你在本圣眼中，无非是一只草原里的小兽，在野草中不断躲避、潜伏、转弯，但本圣高高在上，已经掌控你的一切细节。”

雷空鹤静静地看着方运。

此刻，他眼中已经看不到方运的身体，看到的是一缕缕忽隐忽现的丝线，那些丝线组成了人形。

无论方运接下来做什么，雷空鹤都能通过那些丝线的变化抢先一步知晓。

所以，当方运再次催动沙之舟的时候，雷空鹤微微一笑，右前爪只是轻轻一挑。

就见沙之舟突然撞到礁石一样，骤然弹起，在半空不断翻滚。

哪怕方运身体堪比大妖王，此刻也天旋地转，直欲呕吐。

“有趣！”

随后，雷空鹤用黄金巨虎的爪子再轻轻一划，简简单单，就是横向一划。

杀机迸现，切断方运与沙之舟的联系！

方运飞出沙之舟！

方运面露骇然之色，但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人族和妖蛮的不同。

人族半圣最喜欢细致地操控圣道之力，而妖蛮众圣则喜欢使用圣道之力碾压。

现在是雷空鹤控制妖圣圣力。

雷空鹤是人族最顶尖的文豪。

“怕了吗？感受到半圣的圣威了吗？”雷空鹤停下，微笑着看向方运。

漫天黑雾散去，方运竟然倒立半空，脚踏平步青云，却没有掉下去，而沙之舟则在远处，只有星火浑天鉴在正上方，位于方运的脚上。

“不愧是人中龙凤，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适合你自己的圣道伟力使用方法。”方运冷静地看着雷空鹤，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黄金巨虎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从现在开始，你无论使用任何宝物，都不会威胁到本圣，本圣可不是那些愚蠢的妖蛮，明明有更有效的方法，却以力碾压。接下来，是星火浑天鉴。”

虎爪再次轻轻横向一划，如同利刃裁纸，发出奇异的声响，随后，星火浑天鉴竟然离开方运，倒飞出去。

不过，虎爪在划动之后，微不可察地轻轻下垂了一毫的高度。

在方运眼中，这一毫的高度和一丈没有区别。

方运脸上绽放笑容。

雷空鹤心中一惊，正要全力出击，方运身后，浮现一座寻常的庭院。

残土浮空，宅院在上。

一道金光从中飞出，落在方运身上。

接着，蓬勃的力量自方运身上爆发，就见方运的身体迅速变大，最后身体高达一百五十丈。

方运变大，那金光也在变大，接着，方运身体之外的神光，开始迅速凝聚成形。

金光形成一件件机关的组件，机关组件以极快的速度组合到一起，发出铿锵的金属声。

最可怕的是，那些金属声竟然能激发圣道伟力，形成无形的力量，不断冲击四面八方。

雷空鹤明明想要攻击方运，却被那奇特的金属声音冲击得头晕目眩，难以进行攻击，只得咬着牙，用尽所有的力量胡乱挥舞利爪，想要攻击方运。

就见黄金巨虎位于半空之中，如同溺水的人一样，胡乱挥舞四爪，澎湃的圣力向四面八方飞射，以致于方圆数万里内的圣道出现细微的混乱。

不过，半圣故居源源不断外放金光，金光源源不断形成机关组件，机关组件源源不断组合，形成一道道奇特的力量，挡住黄金巨虎的攻击。

仅仅一息的时间，金光消散。

一个全新的方运出现。

此刻的方运，身高一百五十多丈，而之前工界的机关巨人不过百丈高下。

之前的机关巨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半成品，现在的机关巨人则像个废品！

因为每一个机关组件的表面，都有一种奇特的锈痕，虽然颜色五花八门，但能让人联想到铁锈铜锈。

这些金属，像是刚从垃圾场中捡的一样。

当最后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过，雷空鹤恢复的清醒，看着锈迹斑斑的粗糙机关，看着宛如废品的巨大机关铠甲。

不仅机关的本体像锈迹斑斑的废品，连手中的大剑同样锈迹斑斑，甚至一些地方歪歪扭扭，强行结合，明显是残次品。

“哈哈哈哈……”黄金巨虎发出惊天的狂笑，差点笑出眼泪。

“方运方虚圣，你……你从哪个垃圾场捡来这么个玩意儿？你打不过我，是想笑死我吗？”雷空鹤笑得全身颤抖，就差在空中打滚。

“你说的没错，这套机关巨人的组成部件，的确是我从垃圾场捡来的。”方运完全被机关巨人覆盖，外放的声音十分温和，似是还有淡淡的笑意。

“这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想要赢得明明白白。”雷空鹤强忍笑意道。

“这是雷廷榆、井不寿等等海崖古地大儒，联手帮我打造的最强机关巨人。”方运的语气中的笑意丝毫不逊于雷空鹤。

对于妖蛮半圣来说，可能还需要思考一会儿，但雷空鹤是最聪明的人族之一。

雷空鹤瞬间变了脸色，甚至后退半步。

第2800章 神金巨人！

“你已经掌握了诸葛半圣故居？这机关巨人和你的半圣衣冠一样，是诸葛先圣的遗物？”雷空鹤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之前原本以为方运只是得到半圣故居中的物品。

“半圣衣冠的确是诸葛先圣的遗物，但这套机关巨人不是，是工界所有读书人齐心合力的产物，就像我之前说的，包括雷空鹤和井不寿等海崖大儒的努力。”方运微笑道。

方运周身的巨大机关铠甲还在轻轻晃动，好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雷空鹤凝重地看着方运，道：“你周身的机关，几乎都由神金组成？这种可能性太低，一百五十丈的巨人，所需要的神金足够打造不知道多少件半圣宝物。”

“我已经回答你了，这些神金，的确是从垃圾场里捡的。”

“我不信！”雷空鹤怒道，认为方运在戏耍他。

方运一脸无辜道：“真的，我是从虚空吞噬者一族的垃圾场捡的，你应该知道他们一族，喜欢吞噬星辰，凝练神金，好的神金他们用以交易或自己留着，那种垃圾神金都扔到一边。”

雷空鹤哑口无言，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什么事都能让方运碰到，其他各族就算捡到垃圾神金也无用，哪怕是绝大多数人族捡到也无用，只能送交圣院兑换军功，可方运偏偏有诸葛半圣故居，把神金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你为什么不早用神金机关？哦，我明白了，你这神金巨人并不稳定，维持的时间很短暂，所以你之前一路拖延，就是为了消耗我的力量！在我力量最弱的时候使用！”雷空鹤阴沉地道。

“没错。”

“那为什么你获得神金巨人后还拖延时间！”雷空鹤说话的同时，全力扑向方运。

“因为，需要时间调试啊！毕竟，这是半成品。”

方运说完，就见神金巨人那红宝石般的双眼神光一闪，两手举起巨大的铁锈剑。

随后，神金巨人轻轻摇头，就见铁锈巨剑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表面裂开，各种组件快速重组，很快，巨剑化为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一根非常粗大且长满尖刺的狼牙棒，充满了强大的压迫力。

方运双手举起超过两百丈的巨大狼牙棒，什么技巧也不用，什么手段也不想，只是全力把半圣衣冠和自身的力量送入神金巨人之中。

同时，全力催动动力文台的力量。

方运简简单单地高举神金狼牙棒，简简单单砸向雷空鹤。

雷空鹤冷冷一笑，自己这化外圣体虽然只有半圣力量，但实际由大圣的身躯炼制，区区神金机关巨人而已，根本不可能是化外圣体的对手。

于是，黄金巨虎伸出左前爪想去拨开神金狼牙棒，右前爪拍向神金巨人的头颅。

雷空鹤忘记了一件事。

方运是工界之主。

这神金巨人体内，有工界的力量。

就见锈迹斑斑的神金狼牙棒从上而下呼啸着砸向雷空鹤，在双方接近的刹那，雷空鹤面色剧变。

因为，他发现，神金狼牙棒附近的一切圣道伟力都出现巨幅的扭曲，那是他现在也无法做到的程度，甚至于，出现细微的空间波纹，这是空间受力太强的现象。

神金狼牙棒所过之处，黄金巨虎外放的圣道伟力纷纷崩溃。

砰！

神金狼牙棒重重落在黄金巨虎的左前腿上。

咔嚓！

左前腿折了！

圣血四溅。

黄金巨虎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雷空鹤发现，自己现在和被打断腿的野狗的唯一区别，就是不会发出连续不断的哀嚎。

继续下落的神金狼牙棒重重落在黄金巨虎的左肩。

砰！

黄金巨虎的右前爪还没等碰到神金巨人的头颅，巨大的身躯就倒飞出去。

没等雷空鹤恢复平衡，方运就追了过去，而且，身后竟然喷发强劲的火焰，虽然和火焰一起喷发出去的还有相关的组件，但是，神金巨人的速度暴涨，眨眼间追上雷空鹤。

方运再次抡起神金狼牙棒砸过去。

“方虚圣，你……”

雷空鹤还没等说完，本能地用折断的左前腿和完好的右前腿交叠阻挡。

噗……

神金狼牙棒重重落在两条前腿上，就见血肉迸溅，两条前腿不仅被砸断，伤处甚至血肉模糊。

雷空鹤绝望的是，化外圣体是非常强悍，但这些神金性质太复杂，各种力量都有，再加上枯朽之力从中作梗，导致他堂堂圣体的恢复能力只比寻常人快一点。

在战斗中，这等于无法恢复！

这种时候，他但凡会一点虎族战技或妖术，都能化险为夷，可他不懂。

他再次施展上苍之手，想要像刚才那样，如拨动琴弦一样改变方运周身的圣道力量，但发现，别说琴弦，整架琴都被一狼牙棒干碎！

“你还是读书人吗？”

雷空鹤吐血倒飞，吼出的声音直击方运的灵魂。

方运愣了一刹那，奋力追赶。

“以力服人的感觉，爽！”

方运说完，挥舞神金狼牙棒，没头没脑地砸过去。

雷空鹤不断控制圣道伟力，但方运不管不顾，就是砸，生生从海底深坑的坑口，一直砸到十几万丈之下的坑底。

雷空鹤如同被反复揉搓的面团一样，整个黄金巨虎的圣体已经被砸成一团充满弹性的圣体肉球。

但是，圣体毕竟是圣体，即便这样，还没有死。

“方运，是你逼我的！去死吧！雷祖遗宝！”

雷空鹤说完，就见那一团硕大的肉球迅速蠕动，飞出一面残破的镜子，准确地说，是大半个镜子。

雷空鹤大量的血肉飞入镜子之中。

浩荡神光骤起，照亮无尽深坑。

无量量的白光扫过，深坑的四壁迅速被溶解。

这面镜子的气势，竟然远在之前破灭龙枪之上。

方运此刻只觉命悬一线。

方运认出，这是观天镜的最强投影。

观天镜本体宛若一界，极难移动，所以龙族制造过多面投影。

而这面观天镜投影最为古老，表面有一些锈迹，镜面有一些裂痕，这正是传说中由观天镜本体的边角料炼制的第一投影。

这观天镜第一投影的力量，甚至在普通大圣宝物之上！

方运没想到雷空鹤竟然有如此宝物，哪怕此物明明是后期拼凑而成，也不是自己所能抵挡。

面临死亡，方运没有丝毫畏惧，在调动全身力量抵挡的同时，毫不客气砸向第一投影。

“那就同归于尽吧！”

怪异的一幕出现了，足以封禁大圣的观天镜，落在方运身上毫无效用。

反倒是神金狼牙棒狠狠砸在观天镜上，然后连带观天镜一起砸进下方所剩不多的肉球中。

这一棒下去，血肉迸溅，还没飞远便被神金狼牙棒涌出的圣力气化。

雷空鹤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运，你饶了我，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我早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方运竟然完全不在意雷空鹤，再次挥舞神金狼牙棒，彻底把雷空鹤砸死，只留下一面残破的镜子。

第2801章 三圣驾临！

雷空鹤和黄金巨虎已被神金狼牙棒生生打成虚无，那镜子竟然丝毫无损。

这面观天镜第一投影早就破损，由碎片临时拼凑，被神金狼牙棒砸了数百下后，唯一的变化就是碎片之间稍稍松动，没有任何新的破损。

方运正要伸手去拿，神色微变，就见周身的神金巨人发出一通乱响。

如同大量的铁块在滚筒之中翻腾。

神金狼牙棒从中断裂，各种碎片稀里哗啦掉落。接着，神金巨人的身体如同山体滑坡一样，身体出现大面积塌陷，各式各样的机关组件如同废弃物一样从上空掉落，噼里啪啦堆成一堆废品小山。

方运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就见一块机关组件砰地一声从废品小山的山腰滚落，方运狼狈地从缺口处钻出来。

“破玩艺儿！”

方运说着，几步跳到废品小山的山顶，神念一动，两道光芒从漆黑的上空降落，分别是星火浑天鉴和沙之舟。

方运将其收回后，猛地抬头。

这里是破灭龙枪轰击出的深坑，而在深坑口上不知多高的罪海之中，空间仿佛被彻底撕裂。

狼戮出现之时，不过是出现一道深深的空间裂痕。

可现在，那里的空间有数百空间裂痕纵横交错，中间黑漆漆一片，如同恐怖的太古巨兽粉碎空间。

三尊血淋淋的庞然大物从撕裂的空间之中下降。

一尊是体长三万丈的青色蛟龙，头顶龙角竟然被齐齐削短，只留下角根部，成为秃头蛟圣。全身的蛟鳞大半剥落，外露的皮肤多处开裂，小半个尾巴不知去向。

曾经的长江之主、蛟圣敖宙。

第二尊是一头万丈黑牛，微微扭曲的两角宛如两座山峰直插天空，全身的牛毛凝聚成黑色甲胄，但后背上有一条长长的裂口，纵贯整个牛背。

它的尾巴消失不见。

在离开空间撕裂区域后，牛迅圣的身体迅速缩小，很快化为一尊牛头人身高达十丈的牛蛮人。

第三尊一开始便是狼头人身，身高十丈，他周身金光闪烁，那是圣血喷溅导致。

他的左臂消失不见，此刻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重生。

狼固圣。

很快，三尊半圣彻底脱离空间撕裂区域，周身圣力澎湃，凝聚成淡金色的圣火缓缓燃烧。

三尊半圣，宛如三颗熊熊燃烧的太阳下落，照耀世间，又好像要毁灭万物。

万里空间圣威激荡，圣力滔滔，一切都因此生出淡淡的光芒，变得清晰可见。

哪怕是下方那个巨大深坑中的黑暗，也在一瞬间被驱散。

三尊半圣的目光同时落在坑底的方运身上。

敖宙双目瞬间血红一片，猛地张开大口，不顾一切动用最强威能。

牛迅圣全身牛毛炸起，想起义兄兵蛮圣惨死，身体巨化为万丈黑牛，高高抬起两蹄，踏向下方。

狼固圣早就从分身那里得知赌宝过程发生的一切，羞怒万分，右掌高高举起，天空突然出现一只笼罩方圆百里的巨型狼爪。

三圣绝杀齐出，天地震荡，仿若灭世。

方运右手一扬，一条银白色的小河从指尖飞出，环绕着方运飞舞，散落着点点星光，并慢慢包围方运。

那条小河之中，有亿万星辰。

这小河刚一出现，天空的三尊半圣便突然静止不动，龙口、牛蹄、狼爪都一动不动，只有他们的眼神在变化。

方运微笑着，向三尊半圣做出挥手再见，道：“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我之所以进入罪海，不是因为我必须要听敖窟的命令，我之所以没有立刻走，不是我逃不出去。而是，我有胜利与逃跑之法。再见，我一直在等你们三个。另外我想问一句，妖界的月树怎么样了？”

方运说完，全身被那太古星河支流包裹。

原本小小的太古星河支流突然猛地膨胀，最后填充满巨大的深坑，形成一条向上逆流的奇特河流，直冲天际。

如银河垂天。

星河之中，无数星辰逆转，万千世界急退。

时光倒流。

刹那之后，整条太古星河支流爆出耀眼的光芒，消失不见。

方运消失了。

观天镜第一投影也消失了。

只有极少数的机关碎片。

天地间发出轻微的碎冰声，原本凝固的时间恢复。

三尊半圣无奈地收起大威能。

三尊半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面苦色。

狼固圣轻叹一声，道：“敖宙，你来之前，可是立下军令状。不杀方运，提头回妖界。我们两圣报仇心切，与你同立誓言，现在如何是好？”

牛迅圣苦着脸，轻轻哞地叫了一声，一言不发。

敖宙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抚平。

他面色阴沉，盯着方运消失的地方道：“怪不得你们妖蛮被人族牵着鼻子走，身为半圣，连遇事不慌都不知道吗？”

牛迅圣轻哼一声，道：“我们妖蛮若是有脑子，还用得着学习人族？”

狼固圣也没好气白了敖宙一眼，道：“我们妖蛮靠的是妖多蛮强，脑子是什么？”

敖宙懒得理会两头蛮圣，道：“看来之前我们所料没错，方运身上的确有太古星河支流，方才他便是凭借太古星河支流逃走。再加上那辆传说中的时光指南车，绝不会迷失在太古星河之中。”

牛迅圣却微笑道：“敖宙你有所不知，我当年跟随兵蛮圣修行，从他那里听过，能进入星河支流无用，还需要有宝物指路。但仅仅是有时光指南车也无用，还需要时光之力护身，他区区文豪，哪来时光之力护身？他又不是凭借《春秋》领悟时光之力的孔圣。”

牛迅圣说完，身体缩小为牛头人身的蛮人，学着当年牛蛮圣的样子，两手抱拳稍稍过肩，表示尊重孔子。

牛迅圣继续道：“纵然他有时光之力护体，还需要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天？”狼固圣好奇地问。

“船有船锚，在太古星河的时光洪流之中前行，必须要有时光锚点，拥有时光锚点，他才有落脚之处。时光锚点的稀少程度还在祖宝之上，哪怕是普通圣祖，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制造一个时光锚点，唯有极少数精通时光之力的圣祖才能做到。”

“那如果他没有时光锚点，便会死在太古星河之中吧？”敖宙问。

“运气不好，会在太古星河之中流浪，陷入时空迷境，耗尽寿命而死。运气好，会原路返回！”牛迅圣笑道。

“你是说，我们守在这里即可？”

三尊半圣齐笑。

第2802章 时光旅者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愕然看到，天地间流光溢彩，无数的河流状光带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是由无数流动的颜料组成。

仅仅看了一会儿，方运便头晕目眩。

“这里不像是太古星河……”

方运心念一动，闭上眼，然后再缓缓睁开眼。

浩瀚星海，无尽虚空。

色彩斑斓的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星空。

但是，和普通星空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所有星辰都是单独存在，没有星系星团，也没有行星卫星，似乎全部是恒星。

方运仔细观察，愕然发现，这里的恒星也与众不同。

准确地说，这些星辰也不是恒星，更像是玻璃球。

这里每一颗星辰之中，大部分都是混混沌沌、虚虚冥冥，不知有何物，甚至不知是有还是无，但在星辰的中心之处，则有无数星系。

从方运的角度看，每一颗星辰之中的星系都密密麻麻，紧紧连在一起，仿佛一碗粥中的米粒一样。

“难道这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方宇宙？”

方运站在时光指南车上仔细观察，发现一件极为怪异的事，凡是被自己盯着的星辰，只要过了一息，必然会突然后退，然后消失。

而且，所有的星辰的不会固定存在，经常变化，有的星辰莫名消失，有的莫名出现。

“这种感觉……时光指南车根本是在经历不同的时空？只是我力量低微，察觉不到各种神妙的变化？”

方运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

“咦？”

方运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配饰等等全没了，连天地贝和六银体也消失。

唯一存在的，就是在天树中得到的玉制裙裤。

方运大惊失色，仔细感应，发觉天地贝和六银体的在自己的文宫之中，但是，自己的文宫被无形的力量封印，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方运松了口气，却发现脚下有发亮的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巴掌大的破碎镜子，观天镜的第一投影。

方运立刻回想，之前走得匆忙，只带走了神金机关组件，没想到最后这破镜子被太古星河支流卷了进来。

方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在十国大比的时候，方运因为有幸进入春秋世界，获得一个七彩光芒手环，遭遇帝洛后，手腕之上多了一层白光，进入龙城后，手腕上又得了一道光圈。

现在，这三重光芒在不断闪烁，散发出柔和的气息。

方运微微皱眉。

这里可是传说中万界最凶险的太古星河，无论是葬圣谷、极凶星海还是任何地方，都远远不如此地。

但是，从进来开始，一切都风平浪静。

方运看了一眼三重手环，隐隐猜到什么，然手扶时光指南车的车壁，小心翼翼向下方张望。

这一看，惊得毛骨悚然。

就见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深洞，深洞闪烁着红蓝之色，不断旋转，好似层层浓云，又像是层层花瓣，乍一看十分美丽，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组成深洞层层叠叠的根本就是前所未见的虚空风暴。

方运在古妖传承中见过虚空风暴，那是连圣祖都要小心的恐怖力量，但是，下方的虚空风暴无论是规模、范围还是威能任何方面，都是古妖传承中的亿万倍。

甚至可以说，整片星空的下方，就是一处无边无际的巨大虚空风暴，如同人间的大地，大海的海底。

方运无法准确感知到那虚空风暴的威能，但是却能看到，太古星河之中不断有星辰被卷入其中。

在碰触虚空风暴的一刹那，星辰破碎，亿万星河泄漏出来，如钢珠迸射四溅，但随后都被虚空风暴吞噬。

方运意识到，那应该不是虚空风暴，甚至也远在时空风暴之上，而是一种根本不曾被命名的存在。

方运这才发现，一些突然消失的星辰，出现在那奇特风暴之中。

“不行，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方运感受到浓浓的危机，神色慢慢凝重。

“我在获得古妖传承的时候就知道，太古星河支流可以让人进入任何时空之中，从而获得无尽的好处。那妖皇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对此志在必得。”

“不过，强渡时空非常困难，我也是在获得春秋之力和时光指南车后才敢如此。不过，看样子祖龙之光能在这里帮助我，至于帝洛给我的那道光芒……”

方运露出淡淡的微笑，因为一切都跟他之前推演的极为相似。

方运缓缓举起手腕，随后，三重光辉同时放光。

七彩光芒包围方运全身。

帝洛的白光飞出车外，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

祖龙之光则包裹整座时光指南车，沿着帝洛白光疾驰而去。

万星倒流，光河逆行。

七彩世界与星空世界不断交替轮换。

突然，下方时空震动。

方运低头一看，惊骇欲绝。

就见一群直径不知几百万里的奇特毁灭风暴从下方袭来，那些筒状的毁灭风暴聚集在一起像是巨大的海葵，摇摇晃晃，吞噬万物。

时光指南车开始轻轻晃动。

眼看奇特的毁灭风暴就要吞噬时光指南车，祖龙之光骤然扩散，形成一片光之网，罩向毁灭风暴群。

光之网一下落，便不再完整，仿佛被分裂成无数的小块，分别落在不同的毁灭风暴上。

方运意识到，是自己文位太低，所以看不透涉及时空的力量，若是自己封圣，在自己眼中，那大网或许依旧是一个整体。

光之网稍稍遏制毁灭风暴群，但无法彻底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显现一道竖立的白光，白光突然扩大，如同裂痕扩张。

“那是……”

时光指南车直直冲进白光之中。

方运只觉天旋地转，直欲呕吐，最可怕的是，身体仿佛在被无数的力量冲击，时而似针扎，时而似锤击，时而似火烧，时而似抓挠……

这一刻，方运突然想起被生生砸成大肉丸的雷空鹤，或许，当时他就是这种感觉。

方运疼痛难忍，渐渐昏迷，眼看就要昏死过去，突然觉得自己重重跌落，屁股落在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身上，随后身体其他部分才接触到坚硬的地面。

“啊……谁在偷袭本帝！小心本帝驾驭太初诸族灭你苗裔！”一个尖锐的神念声响起。

方运心惊胆战，万界中敢自称本帝的，还涉及太初诸族，莫非是哪方圣祖？

方运低头一看，自己坐在一条四脚黑蛇之上。

方运纳闷，为什么这个“帝”还没自己脚腕粗？

第2803章 朋友

“看什么看！没见过万界大帝？”四脚黑蛇的两个前爪一插腰，扭头看着方运，满脸泼相。

“抱歉，是我不小心。”方运不动声色缓缓站起，正想扫视四周观察情况，猛地咳嗽起来。

火辣辣的感觉从鼻腔一直涌入肺部，哪怕是圣元大陆最烈的烈酒灌进嘴里，方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更像是普通人吃到传说中的魔鬼椒，从舌头辣到脑门随时可能昏过去。

在一瞬间，方运怀疑自己中毒，但下一刹那却意识到，不是剧毒导致。

而是这里的天地元气太浓了！

浓到空气中处处都是细微的元气结晶，这是后世半圣消耗圣力才能制造的现象，哪怕是葬圣谷、龙城等天地元气浓郁的地方，也没有这种东西。

元气结晶稀少的时候也不会出问题，但当大量元气结晶涌入鼻腔、气管和肺部，那等于是一粒粒尖锐的暗器随着气流飞窜。

方运的鼻腔被元气结晶划破，出现斑斑血迹。

方运急忙调用身体力量，却愕然发现，自己什么力量也无法使用，只有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起到作用。

方运正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但瞬间阻止这个作死的念头，改为缓缓呼气，慢慢吸气。

疼痛感不再那么剧烈，方运这才扫视四方。

这里的天空和圣元大陆等蓝色的天空完全不同，完全就是一副末日的景象，漫天全是风暴！

长河状风暴、漩涡状风暴、柱状风暴……扁的、圆的、高的、矮的……蓝的绿的、黑的灰的……无穷无尽，各式各样，群魔乱舞，电闪雷鸣，简直像是只有精神病人才能画出的疯癫景象。

幸好，那些风暴都在高空，看样子无法靠近。

方运又看了看地面，面色怪异。

所有的土地、山峰、丘陵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元气结晶，如同被冰层冻结，远远望去，白花花一片。

方运低头一看，自己脚下就是元气结晶层，足有一尺厚，还有，四脚黑蛇的尾巴。

方运面露尴尬之色。

四脚黑蛇怒火冲天盯着方运吼道：“你踩着本帝的尾巴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运笑着抬起脚，这才看清，这四脚黑蛇体长不过三尺，像是短粗胖的蛇，只不过腹下长着四条腿。

下一刹那，四脚黑蛇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之色，还有一丝异色。

四脚黑蛇收起怒容，甩了甩尾巴，平静地说道：“虽然你偷袭本帝，还践踏本帝的尾巴，但本帝宽宏大量，不会追究。不过，你欠本帝两次，不要忘记。”

方运和蔼地一笑，道：“这里是帝土吧？”

四脚黑蛇白了方运一眼，正要出言讥讽，但目光在方运的短裤上掠过，平静地说：“这里的确是帝土，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嗯，有人托我来找帝极。”方运仔细观察四脚黑蛇的一举一动。

四脚黑蛇猛地瞪大眼睛，全身鳞片炸起，差点跳起来，激动地上前走了两步，问：“朋友，你能联系上帝极圣祖？”

“目前还不清楚。”方运继续不动声色观察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敛笑意，绷着小脸认真点点头，道：“本帝交游甚广，经常前往帝族，你若不想死在夜晚，可跟随本帝前往帝族部落。不过，你要立誓，要当本帝的随从。”

方运微微一笑，道：“报酬可以谈。那么，我想问一下，您是帝族成员？”

四脚黑蛇犹豫刹那，摇头道：“不是。”

“您是太古诸族哪一族？”方运问。

四脚黑蛇愣了一下，犹豫了整整三息，再度摇摇头。

“您是圣祖？”

四脚黑蛇摇头。

“大圣？”

四脚黑蛇继续摇头。

“半圣？”

四脚黑蛇摇着头，目光闪烁，徐徐后退。

方运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攥住四脚黑蛇的脖子，高高举起，冷笑道：“非祖非圣，是谁给你的勇气跑我面前装大帝！”

“敢掐我脖子！”四脚黑蛇厉声尖叫，疯狂扭动身躯，大声吼着，“凡物，你这是在侮辱一尊大帝！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开你的手，谦卑地道歉！”

“再装！”方运用力晃动四脚黑蛇。

“你这是在挑起神灵的怒火！”四脚黑蛇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运这次不仅晃动，还四处乱甩，呼呼乱响。

过了好一会儿，四脚黑蛇终于承受不住，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耷拉着舌头道：“朋……朋友，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说吧，什么误会？”方运停手，依然举着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喘着粗气，愤懑地盯着方运道：“本帝……唉，咳咳……轻点，轻点……”

方运的右手突然发力。

“不是本帝，不是本帝，是我，我！”四脚黑蛇一边说着，一边用四条爪子扒拉方运的手臂。

方运这才稍稍松开右手。

四脚黑蛇盯着方运的双眼，方运坦然看着四脚黑蛇。

过了好一会儿，四脚黑蛇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我认错，我不是大帝，但我是圣祖们的好朋友。”

“你怎么不说你是圣祖的小可爱？少说废话，说你自己！你叫什么，是哪一族？”方运道。

四脚黑蛇似乎被“小可爱”三个字打动，一对乌溜溜的眼珠中有流光闪烁，随后唉声叹气道：“我不知道啊，我虽然吹牛说我是开天辟地第一神灵，但被打多了就不敢说了。我真惨啊，没有帝族人丁兴旺，没有太初灭界龙凶残可怖，没有钓海翁能吹嘘，也没有牧星客会玩，连不说话的望山君都比我厉害。我跟你说，望山君就是个大骗子，往山前一看，背对众生，别人都被他吓怕了。就我不怕，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方运白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望山君现在什么境界？”

四脚黑蛇嗤笑一声，开心地笑起来：“它就是个笨蛋，还在幼年，不知道多久才能封圣。钓海翁和牧星客比他厉害多，虽然同样是幼年，在普通圣魔面前也能坚持一阵。”

“你们这里，半圣之下都是幼年吧。”方运猜测道。

“当然。别看你现在力气比我大，只要我找到修炼之法，获得晋升之物，绝对立地封圣，拳打帝族，脚踢太初灭界龙……咳咳，看在你砸过我的份儿上，别把我的话告诉帝族，他们打我可狠了！”四脚黑蛇抱怨道。

第2804章 大哥

“你放心，我不会告密。还完你一个人情了。”方运道。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十分生气，两爪叉腰，居高临下盯着方运。

方运掌握天理之轮，经过短暂的相处，已经判断出这四脚黑蛇实力低微，身体相当于五境大妖王，但明显没有修炼之法，虽然嘴贱，但并无恶意，便放下心。最重要的是，自己初到帝土，需要一个向导帮自己了解这里。

这种实力低微的小兽，再适合不过。

方运用另一只手拍拍四脚黑蛇的头，道：“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你就是我的随从！”

“你说什么！”四脚黑蛇就要炸。

方运右手用力一攥，四脚黑蛇立刻翻白眼吐舌头，四腿乱蹬。

“行行行……大大哥，你就是我大哥！”四脚黑蛇上气不接下气道。

“算你识相。”

方运这才放下四脚黑蛇。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轻轻扭着脖子，生怕被捏坏。

“先带我去帝族部落！你叫什么名字？”方运在人族身居高位，又连杀强敌，余势未消，威仪犹在。

四脚黑蛇感受到方运的气势，认认真真道：“我叫大帝。”

方运眼睛一瞪，四脚黑蛇急忙道：“我没名字！”

“那帝族的人怎么叫你？”

四脚黑蛇急了，道：“你不能侮辱我！”

方运失笑道：“看来你过得挺惨啊。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不要！我要等封圣之后再起真名，我要让我的真名冠绝天下，震慑万世！”四脚黑蛇慷慨激昂道。

“指路！”方运道。

“好！”四脚黑蛇屁颠屁颠转身，先是用右前爪指向前方，道：“那个方向就是帝族部落。”同时，左后爪不动声色抓走残破的观天镜第一投影，消失不见。

“第二个人情还你了。”方运道。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表面抱怨，却因为得宝而美滋滋。

方运一边走一边查看四周景象，问：“现在帝土是什么情况？”

四脚黑蛇正偷偷摸索观天镜，听到后急忙收起，道：“很危险。”

“怎么说？”方运问。

四脚蛇道：“现在帝土空虚，三十三圣祖只余几个，太初灭界龙前来攻打，前一阵刚攻打完，大概不久之后会卷土重来。”

方运心中暗暗心惊，传说帝族数量稀少，总数不会超过三百，竟然有三十三尊圣尊，这比例太可怕了。

“嗯，不用担心，太初灭界龙树敌太多，只会自取灭亡。”方运道。

四脚蛇惊讶地小声嘀咕，道：“你和牧星客说的一样，你们这些小不点……咳咳，敢问您叫什么？”

方运道：“我叫……”

方运明明要说自己的名字，却发现无法说出，随后恍然大悟，也猜到那观天镜碎片为何能出现在这里。

时光逆行，有种种限制。

像那观天镜碎片，定然掺杂了蕴含时光之力的东西，而且那时光之力应该源自这个时间点之前。

自己的名字存于以后的时间中，偏偏对后世时间影响很大，若是过早出现，很可能形成破坏性影响，所以说不出来。

“以后你会知道。”方运道。

方运说完，开始在文宫中寻找各种宝物，结果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两种力量能够使用，不仅没有变弱，好像还稍稍变强。

文胆和神念！

方运现在是三境巅峰文胆，却因为修炼过各种秘术，让文胆的实际威力达到四境！

发现这一点，方运忍不住面露喜色。

文胆一境是韧如草木，作用非常一般。

文胆二境是坚如顽石，稍稍增强，只适合辅助战诗词。

文胆三境是固若精金。到了三境，文胆才会发挥威力，这意味着，无论多少低阶妖蛮攻击，只有外放三境文胆之力，所有力量都会被彻底排开。

文胆四境，名为万古不朽！

这也是目前人族最高的境界。

万古不朽，意味着与时光共流，与春秋同在！

四境文胆，可以凝聚成一种全新的力量，名为文胆圣器，通过神念来操控，也完全靠神念提供力量。

感受到四境文胆和强大神念的力量，方运松了口气，若是之前遇到半圣化身有这等境界，战斗根本不会那么困难，直接凝聚文胆之力，便能横扫诸强。

文胆四境，是一些半圣都无法达到的境界，是真正的圣位力量！

随后，方运的神念在文宫和天地贝六银体中掠过，脸上再度浮现喜色，旋即恢复正常。

方运神色一动，就见一块元气结晶飞起，伸手握住。

方运的面色一沉。

竟然无法吸收里面的力量。

“果然，只有特殊的东西能带到这里，我也只能从这里收获特殊的东西。这样，原本的一些计划都不能用了，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大哥，你能神念摄物？”四脚黑蛇一边向前走，一边扭过头，两眼亮晶晶，满是崇拜之色。

“怎么，这很难吗？”

四脚黑蛇道：“当然难！牧星客和钓海翁为了做到这一点，不知苦练了多久，才勉强能让小东西漂浮，根本无法做到你这么干净利落。幼年帝族更是一群笨蛋，只有少年帝族才能像您这样。大哥，以后你就是我真大哥了！给您当随从，大帝我心甘情愿！”

方运白了他一眼，道：“幼年帝族是圣位之下，少年帝族是半圣，青年帝族便是大圣，壮年帝族会成为圣祖？”

四脚黑蛇立刻道：“不愧是我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小弟我有个小小的事补充一下，圣祖不是那么好当的，帝族有修炼之法，可以快速晋升，但晋升祖帝，需要不知道多少万年，为了尽快晋升，他们靠蕴含时光之力的宝物。”

方运点点头，道：“和我猜想得差不多。”

“说的好像你真知道似的……咳咳……”四脚黑蛇猛咳几下改口道，“大哥说的没错，我发现大哥有时候跟我很像，学识都那么渊博！”

“皮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一松？”方运冷声问。

四脚黑蛇急忙笑嘻嘻道：“不紧，不紧，再快走，天黑之前赶不到帝族部落，很可能遇到幽夜白魔。”

方运点点头，心中却在思考这个“魔”，在各族典籍里都有魔，但和这时候的魔明显不同。

与此同时，方运开始回忆之前所有太古时期的记载，包括各种传说和故事。

没过多久，四脚黑蛇兴奋地道：“咱们运气好，遇到帝族部落了。”

方运抬头远望。

第2805章 百翼龟龙

看到“帝族部落”，方运才知道为何四脚黑蛇说是“遇到”，也解开之前的疑惑。因为在帝族的传说中，总会提到百翼龟龙，但是从来没有人具体知道百翼龟龙是什么。

前方，有一头体长两千里的巨龟，它背上的黑色龟壳，有方圆千里之大。

龟壳的两侧，各有五十面银灰色的长翼，形状类似蜻蜓翅膀，如同一百把翅膀状的大刀横在两侧，斜斜插向天际，极为壮观。

这些银灰长翼并非整齐划一，有些角度稍稍偏离，有的断掉一半，有的处处漏洞，有的布满缺口，仿佛在记录一场场战争。

巨龟也和普通乌龟不一样，它龟壳之后的尾部极长，好像龟壳只在起胸背位置，青色的腹部和尾部完全在龟壳之外，有些像一尊巨龙背负着龟壳。

百翼龟龙的头颅和寻常乌龟一样，但头顶却生有龙角，和普通的树杈状龙角不同，它头上的龙角，更像是一顶巨大的红色火焰王冠。

环状的火焰王冠上十二个顶点，每个顶点之上，都有一颗大火球在徐徐转动，散发着磅礴的热力。

方运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十二个火球，而是十二个超巨型太阳被压缩在它的头顶，不知道是何等伟岸之力打造，还是百翼龟龙天生拥有这等威能。

这头体长两千里的百翼龟龙的胸腹之下，有三十二条青灰色的粗壮巨腿，正在缓缓交替行走，在地面深深的痕迹。

如此庞然大物行走，本来会掀起漫天尘埃，但脚下竟然没有一粒尘土飞溅，平静得可怕。

它的巨尾在后面轻轻扫动，一扫便完全复原身后的痕迹，无论是被踩碎的元气结晶还是下陷的巨大脚印，全部消失不见。

“可怕的威能。”

方运远远望着百翼龟龙，心中惊叹。

在盯着百翼龟龙的时候，方运感到负岳传承的力量在涌动，这意味着，负岳有百翼龟龙的血脉。

方运双眼发亮，甚至连呼吸都稍稍急促，以致于四脚黑蛇诧异地看了过来。

因为，负岳一族毕生的梦想，便是追寻祖上血脉，但一直找不到真正的源头。

在看到百翼龟龙的时候，方运就已经确定，负岳血脉大部分源自百翼龟龙，这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弥补负岳血脉，甚至弥补负岳传承的不足。

方运虽然没有负岳血脉，可一旦传承完善，自己必然会受益，更何况，在血芒界还有一头负岳可以获得完整血脉的增强。

负岳在古妖一族虽然强，但比之古妖四凶还是有差距，跟远古极凶和巅峰异族也比不了，现在有了百翼龟龙，那足以把负岳一族的力量推到万界族群巅峰。

四脚黑蛇笑嘻嘻道：“这百翼龟龙很好说话，我经常跑到她鼻子上跟她聊天。嘿嘿，那些帝族孩子总是欺负我，可只要我逃到百翼龟龙鼻子上，他们便不敢追过去。”

方运道：“这尊百翼龟龙，是什么实力？有什么爱好，你说给我听听。”

四脚黑蛇道：“她肯定是一尊圣祖。一开始太初灭界龙攻打帝族，没怎么在乎她，结果她亲自参战，杀得太初灭界龙哭爹喊娘。现在太初灭界龙们学乖了，远远地攻击，从她两侧攻击，这才让她的作用减轻。不过，即便百翼是她最弱的地方，也十分强大。”

“她喜欢的东西挺多，只要是宝物，她都能吞噬，都想据为己有，特别贪心。我经常会遇到一些神物，就顺手扔给她。她也不挑食……”

对四脚黑蛇好的不多，百翼龟龙是其中之一，所以他非常开心地讲述百翼龟龙的一切，方运心中渐渐有了完善负岳传承的雏形。

两人慢慢加速，跑了一阵，方运突然道：“停下！”

正在唠叨的四脚黑蛇一扭头，问：“怎么了？”说完循着方运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之后，有一片小树林，树林中有一些青色的果子。

四脚黑蛇笑道：“你想吃野果？看样子都是半生不熟的，成熟的都被摘了去。这东西遍地都是。”

方运的神色却有点恍惚，因为那可是传说中的圣韵果，蕴含天地间圣道之秘，普通大儒食用后，封圣的概率由零直接提升道三成！

文宗程度的读书人一旦服用圣韵果，必然封圣。

“你们把圣韵果叫野果子？”方运问。

四脚黑蛇笑呵呵道：“帝土的野果子太多，谁去给它们命名。这种果子的数量算多的，没熟我都懒得吃，更别说那些实力强大的众圣。”

方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四脚黑蛇，道：“吃了这么多果子，你还没封圣？”

四脚黑蛇尴尬地道：“我感觉我应该也是一种太古诸族，只要时间足够，早晚封圣，我不着急。”

“你真没有名字？”

“真没有，撒谎我是你儿子。”四脚黑蛇苦着脸道。

“我没你这种儿子！”方运瞪了四脚黑蛇一眼。

“你这是侮辱本大帝……咳咳，哥，要不咱们去看看，没准有熟的果子，都给你，我不要。”四脚黑蛇笑嘻嘻道。

方运看着四脚黑蛇真诚的目光，心中一软，回忆后世的记载，从来没见过这四脚黑蛇样貌的强大圣祖，而且连名字也没有，如果不出意外，四脚黑蛇应该是在后来死于战乱。

太古时期连圣祖都没有几个留下名字，更不用说一条小蛇。

方运道：“咱俩一起去，好东西平分，我不占你便宜。嗯，你现在反欠我一个人情了。”

“你怎么能这样啊！”四脚黑蛇抱怨一句，也不生气，屁颠屁颠地带着方运跑向那座树林，一边跑一边道，“咱们不着急，慢慢找果子吃。那百翼龟龙神通广大，已经看着我，不会跨越空间离开，一定会等我。”

方运笑道：“没想到你这个随从还挺厉害的。”

“那是！我会挑野果，给你挑最好吃的。”四脚黑蛇格外高兴，骄傲地昂起头。

方运微微一笑。

太古时期，没有什么道德。虽然各族内部为了生存会有各种规矩，但依旧比较混乱，更不用说对外族。

第2806章 遍地是宝

在这种时代，连远古极凶、巅峰异族都是太初灭界龙和帝族等至高族群的附庸，像四脚黑蛇这种普通的小兽简直微不足道。

各族欺负四脚黑蛇，完全就像是孩童在戏弄蚂蚁一般，与太古时期的善恶道德毫无关系。

四脚黑蛇经历了太多的欺辱和否定，所以方运只是稍稍夸奖，它就兴奋得不得了。

就见四脚黑蛇一溜烟冲进森林，速度直接超过十鸣，而且显得十分轻松，这一点连普通皇者都比不了。方运轻轻点头，这四脚黑蛇终究是太古异兽，哪怕随便吃点什么都很强。

没了平步青云，方运有些不适应，但有些宝物还不适合现在拿出来，便向前奔跑。

跟四脚黑蛇比起来，人族的奔跑能力实在一般，跑了一会儿，方运心中一动，身体挺直，双臂抱胸，随后整个人以超过百鸣的速度轰然飞射。

用文胆神念控制身体还有些仓促，方运差点摔出去，过了会一会儿才彻底控制，缓缓落在四脚黑蛇身后。

四脚黑蛇羡慕地看着方运，用乌溜溜眼睛盯着方运道：“大哥，能不能教我怎么飞天？”

方运点点头，道：“等我到了帝族安顿下来，试着教你一些修炼之法，但不一定适合你。”

“真的？”四脚黑蛇差点跳起来，无比激动。

“当然。”

四脚黑蛇猛地窜到方运脚下，抱着方运的腿哇哇大哭道：“大哥，你对我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了。万界就没有谁对我这么好！”

方运拍拍四脚黑蛇的头，隐隐猜到，在太古时期，很多方面受到限制，这修炼之法，或许被天道或什么力量压制，否则以太初诸族的天赋，不可能如此。

但另一方面，普通修炼之法简单，可适合自己族群的修炼之法很难获得，能让自己族群变得特别强的修炼之法更是罕有。哪怕是智慧冠绝万界的人族，从孔圣到方运出现的这些年，依旧在不断创造和完善修炼之法。

像妖蛮和古妖，都是历经不知道多少万年才获得高明的修炼之法，进而获得强大的力量，让整个族群获得跃迁。

“不知道现在的文曲星是什么样子……”方运抬头望天，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四脚黑蛇擦干鼻涕，笑呵呵地冲向树林。

方运也跟着进去，仔细观察。

这里的树木并没有特别高大，但都有一个特点，十分坚硬，堪比神金！

这些树木不断向外喷发一种强大的力量，方运用神念感应那种力量，心中感慨，这树木喷发的力量太过强大，对人族来说作用不大，但让一头普通妖蛮来到这片树林，封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可能只需要几百年。

方运慢慢呼吸树木喷发的无形力量，但因为自己是时空旅者，根本无法吸收这里的半点力量。

“如果能移植到后世……”

随后，方运轻轻摇头，这里的植物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太古时期的环境，就算能带回未来，这些树木也会很快枯萎。

更何况，这些树木对于人族来说，价值不是特别大，不是合适的目标。

不一会儿，就见四脚黑蛇兴奋地跑了过来，他用后腿奔跑，两条前腿抱着四个鲜艳的果子。

“大哥，咱们运气好，有四个成熟的果子，你先挑俩。”四脚黑蛇邀功似的高高捧起四个果子。

方运一看，这四种果子外形颜色各有不同，一颗如紫色水晶，一颗表面是绿色铜锈，一颗是细长的，一颗是像葡萄似的有一连串的红色小果子。

方运外放神念感应，面色微变。

在神念之下，每一颗果子都像是一颗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澎湃的气息。

这种果子，方运只在百棺岛上见过，而且数量极少，和自己吃下的那个玉猴果的品质差不多，仅次于星辰果。

“这四种你吃过？”方运问。

“当然。”

“有什么感觉？”方运认真地问，想知道效用。

“还行吧。”四脚黑蛇砸吧砸吧嘴，兴趣缺缺。

方运白了他一眼，这话要是让后世众圣听到能气死，众圣为了这种果子能打破头，结果一条小蛇这么评价这种果子。

方运利用神念和所知的医道开始分析四个果子，很快有模糊的结果。

紫水晶果能大幅度强化身体，铜锈果能有助神念，细长果似乎能增强生育能力，红色葡萄果好像能洗濯身体。

方运好奇地用神念观察四脚黑蛇，顿时愣住。

四脚黑蛇的头颅、心脏和胃部三处，竟然蕴含三颗奇特的结晶，可以感觉结晶中蕴含着比太阳更恐怖的力量，但却有些死寂，像是随时能熄灭的火苗。

“果然，太古生灵都不能小看，哪怕是条蠢蛇。”

方运想着，拿起铜锈果和红色葡萄果，道：“我吃铜锈果，红色葡萄果一起分吃，另外两颗给你。”

“好！”

四脚黑蛇也是不客气，张开口，舌头宛如灵活的鞭子，卷起紫水晶果和细长果，直接吞入腹中。

方运通过神念看到，两颗果子在四脚黑蛇的肚子里瞬间化为强大的力量，分成三股热流，分别进入三颗奇特结晶中，只有微不足道的力量融入四脚黑蛇的身体，力量基本相当于半颗生身果。

“看来你的日子挺苦啊！”方运同情地拍拍四脚黑蛇的脑袋。

四脚黑蛇顿时眼泪汪汪，不停点头，道：“还是大哥理解我，我太苦了。”

方运正要吃下铜锈果，但鼻腔器官肺部隐隐的疼痛提醒了自己。于是，方运以神念包裹铜锈果，挤出一丝果汁，送入口中。

方运一开始只觉舌头火辣辣的，随后天旋地转，双眼一黑，栽倒在地。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我没想毒死你啊！”四脚黑蛇惊恐地爬到方运身上，在方运身上跑来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完了，本大帝真是命苦啊！好不容易认了一个大哥，还把他克死了！难道我真像帝族孩子说的那样，会害死所有人？呜呜呜……”

四脚黑蛇哭了好一阵，擦干眼泪，看着只穿短裤的方运，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了？”说完，他垂着头，慢慢向外走。

走了几步，四脚黑蛇突然惊醒，正色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第2807章 前行

四脚黑蛇一脸正气地慢慢往回走，慢慢爬到方运肚子上，盯着方运的短裤，内心陷入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大哥，既然你死了，这帝族短裤也不能浪费，我扒下来穿在身上，或许可以装成帝族孩子，成为帝族一员。大哥，你的大恩大德，大帝我没齿难忘！你放心走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以后等我封圣成祖，一定要让万界众生都知道我有一个了不起的大哥。”

四脚黑蛇歪着头，小声嘀咕：“好像被野果毒死也没什么了不起，对，以后不能说我大哥的死因，要让他的光辉形象永留万界！”

说完，四脚黑蛇用两只前爪抓着帝族玉质短裤，要扒方运裤子。

方运头疼欲裂，迷迷糊糊，感觉不舒服，睁开眼，发现四脚黑蛇的尾巴在自己胸口扫来扫去，好像很快乐的样子，然后看到，四脚黑蛇正在脱自己的裤子。

“小兔崽子！”方运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四脚黑蛇的身上。

“我……”四脚黑蛇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一掌拍飞，最后撞在一棵大树上，摔到地上，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

“哥，你没死？”

“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扒我裤衩！”方运面色铁青，恨不得废了这个小兔崽子，同时提了提短裤。

四脚黑蛇急忙辩解道：“大哥，你听我说。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想继承你的遗志，穿上你的裤子去帝族部落。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帝族在幼年时期，都有这种天生的玉质短裤，就是著名的帝族玉铠。帝族玉铠会随着他们的变强而变多，最后会覆盖全身。”

“你以前被帝族小孩欺负，现在穿上我的短裤，他们就能把你当自己人了？”方运反问。

四脚黑蛇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方运盯着四脚黑蛇，道：“我已经知道你将来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四脚黑蛇好奇地问。

“笨死的！蠢死的！”方运道。

四脚黑蛇立刻发怒道：“你竟然侮辱本帝……嗯，大哥你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您能收起圣念吗？”

方运白了一眼傻蛇，道：“如果帝族玉铠能覆盖全身，就一定是圣祖？”

四脚黑蛇点头道：“对！我看到有几位特别强大的帝族大圣，玉铠也几乎覆盖全身，只有一些细微的地方露出来，不过不仔细看基本发现不了。”

“嗯。”方运终于确定，之前见过的帝洛，就是一尊圣祖，现在想想帝洛当时的举动和后来友人复述过的经历，越发觉得圣祖恐怖。

方运道：“我们快去追赶帝族部落，别错过。以后有特别的宝物再想办法摘取，差的宝物就算了。”

“好！”

方运先用圣念检查了一下自身，虽然吃了一点果汁导致昏迷，但身体其实并没有损伤，于是决定以后再吃，把果子让给四脚黑蛇，让他保存。

一大一小、一人一兽快速奔向百翼龟龙。

四脚黑蛇看着又小又弱，但奔跑起来比皇者都快。

方运有圣念和文胆之力在身，凭空托物，直直向前方飞行。

方运道：“要好一会儿才能追上，你说说帝族现状吧。”

四脚黑蛇一边跑，一边道：“帝族的圣祖们修养都很好，有时候我在部落里惹了事，他们也都善待我，并不惩罚我，甚至还给我一些好吃的。不过……”

四脚黑蛇犹豫起来。

“不过什么？如果不想说就不用说。”方运圣念在身，敏锐地感觉四脚黑蛇很为难。

四脚黑蛇叹了口气，道：“你刚才死了又活，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帝族圣祖帮我检查过身体，说我天生废体，灵智蒙昧，若找不到合适的修炼之法，无法封圣。帝始陛下还特意帮我推演了修炼之法，最终发现可能需要不知道多少万年才能推演完成，只得作罢。”

方运认真地打量四脚黑蛇，道：“你不要灰心，在我们家乡，每一种废体都是假象，最终都会变得无比强大。”

“多谢大哥安慰我！”四脚黑蛇无比感动。

“那些青年大圣呢？”方运问。

“圣祖们或外出征战，或闭关修炼，镇守部落，大圣们则是中坚力量，主要担负平时部落的运作，狩猎、采集、挖掘等等都由他们带领。少年半圣们则要跟着大圣们学习修炼之法，磨练自身。”

四脚黑蛇抬头看了一眼百翼龟龙，恨声道：“那些熊孩子最可恨，实力最差，却总喜欢欺负实力更差我的。也就我善良，大人不记小人过，除了我，没有多少生灵愿意接近帝族部落。”

“说实话。”方运道。

“哥，有点说不出口。”四脚黑蛇为难地看着方运。

“说不出口也要说！”方运这次态度完全不一样。

四脚黑蛇只好苦着脸道：“帝族乃是最强族群之一，除了一些强大的生灵，别人当然不敢来，这也意味着，能杀我也变少了。帝族部落那么强，总会有一些边角料不要，我经常在部落里转悠，总能找到好东西。我也没办法，我不像他们有族里的长辈照顾，我生下来就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来。这里可是帝土，危机重重，我这小身板，去危险的地方狩猎等于找死，只能厚着脸皮去帝族部落讨口饭吃。”

方运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一直过着苦日子。”

“是啊，想当年我……”四脚黑蛇开始大吐苦水，越说越离谱，甚至还说自己被一头凶兽吃下去没被消化最后被拉了出来。

方运忍了一刻钟，道：“这么说，帝族对你还不错。”

四脚黑蛇点点头，道：“除了那群熊孩子，帝族对我都不错，毕竟我时不时传递给它们一些消息，而且别的生灵没我胆子大，不敢靠近他们……”

四脚黑蛇一年到头都没人说话，现在逮到方运猛说。

方运默默盯着，安慰自己这是在了解太古帝土。

两人虽然一直聊天，但没有耽误前行，经过整整两个时辰的全力前行，才终于来得到百翼龟龙的尾巴范围外。

四脚黑蛇嘿嘿一笑，道：“从尾巴到部落还有上千里，要是继续跑还要跑一阵，让百翼龟龙带我们一阵。”

第2808章 熊孩子们

随后，四脚黑蛇仰头大喊道：“百翼，我和我哥要去部落，你捎我们两个一程。”

四脚黑蛇用右前爪向方运招手，然后一矮身，猛地一跃，直接跃到数百丈之高。

方运跟着飞上去，有些好奇看着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百翼龟龙的尾巴也在几百里开外。

突然，方运看到，百翼龟龙尾巴轻轻一闪，瞬间横扫数百里，又一闪，一共不到半息的工夫，尾巴尖就出现在两人身下，把两人托起。

“站好了！”四脚黑蛇大声到，此刻的它意气风发，如同站在船头的船长一样神采飞扬。

方运站好后还没等询问，就觉得身体猛地高升，心脏好像跳出来一样。

低头一看，不过一瞬间，自己竟然已经离原本的地方超过上百里。

远远地看去，就见一人一兽站在百翼龟龙的尾巴上，而那尾巴高高翘起，同时如同蝎尾一样回弯向龟壳方向，不断闪烁，跨越空间。

仅仅一息之后，那尾巴尖就来到原本千里之外的龟壳上空，轻轻一抖，把方运与四脚黑蛇抛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四脚黑蛇大喊道：“谢谢百翼！”

方运也礼貌地道：“多谢前辈。”

百翼龟龙也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前行。

但是，周围的景色突然一变，方运立刻想起之前在高空所见的景象，发现附近的一座山峰在之前离自己超过一万里。

“想来是它看到四脚黑蛇后顺路来接。”方运心道。

耳旁生风，呼呼作响，方运与四脚黑蛇稳稳地落在龟壳陆地之上。

方运看了看这龟壳陆地，表面覆盖厚厚的泥土，生长着形形色色的植物，其中以青草居多。

方运神念一扫，心中叹息。

这里连最普通的青草，都蕴含强大的力量，放到后世都是万年份的神药。

至于这些泥土，同样珍贵，仅次于百棺岛的神土，不过，这里的泥土有一些特性，连百棺岛的神土都比不上。

方运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平坦的空地，再往前，便是一处非常原始的村落，有数百座石屋，还有一些高大的建筑，没有高墙，没有栅栏。

这里的建筑，比人族高大许多。

方运本能地联想到之前在龙城帝土发现的那个兵族村落，那个村落的风格和这里很像，不过像是各方面都稍稍缩小了一圈。

由于没有城墙栅栏遮挡，方运可以看到有一些人在部落里走动。

最近处有六个孩童在追逐玩耍，那六个孩童腰间的玉质短裤比方运还小，而且全身细皮嫩肉，乍一看像是三四岁的孩童，但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六个外形三四岁的孩童，都比方运还高两尺！

方运想起帝洛的身高，力量被封印不知道多少年，都有一丈高。

在更远处，还有几个少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都一丈多高，身上穿着玉制长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两丈高的青年人，他们不仅有玉制长裤，还有玉制外衣，但颈部、腰部、手腕、脚腕等一些地方还露在外面。

在方运看那些少年和青年的同时，他们也看向方运。

这些帝族的外形和人族非常像，周身的肌肉并不算特别鼓胀，但非常完美，充满了爆发力。他们双目之内好像有星辰运行，而且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方运倒是知道一点，帝族是不分男女，或者可男可女，他们的繁殖方式是个谜，绝对和人族不同。

少年半圣们只是周身散发圣力，那几尊青年大圣站在那里，简直如天空的日月降临在眼前一样充满压迫力。

方运发现，无论是少年还是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都非常特别，方运确定他们不是在看四脚黑蛇。

那些青年大圣还好一些，看方运的眼光更多是惋惜，而少年半圣则更多是好奇，甚至还有竭力掩饰的笑意，好像见到特别的怪人。

方运突然发觉，之前四脚黑蛇看自己的眼神跟少年半圣们有些相似。

方运正想着，那六个帝族孩童向这里看来，他们六个毫不掩饰地指着方运嘻嘻哈哈大笑，用帝族语说着话。

“这个人真好玩，一张老脸却那么小。”

“和那条蠢蛇在一起果然都一样傻。”

“哈哈哈……”

方运明明对帝族语言所知不多，但却突然无师自通，听得明明白白。饶是身为文豪，突然听到被人嘲笑，也皱起眉头。

方运这才明白，自己在帝族中，就相当于有着成人相貌但身高和二三岁孩童一样。

四脚黑蛇急忙道：“哥，咱们不理他们，帝族孩子被惯坏了，无法无天，等长大就好了。有几个刚晋升半圣的少年见到我后还向我道歉，没什么的。”

方运自然明白，帝族人丁稀少，而且崇尚实力，并不认为帝族孩子欺负别人有问题，甚至于帝族孩子之间必然也经常打斗，在他们看来这是好事。这些孩子喜欢惹是生非，主要是无人管教的结果。

方运点点头，道：“我不会跟孩子一般计较，不过帝族的熊孩子实在有点惹人烦。”

方运张口就是极为流的帝族语，把四脚黑蛇都看愣了，甚至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在帝土，没有任何生灵能说出标准的帝族语，除了帝族成员本身。

那些少年和青年帝族原本有戒备之色，听到方运的声音后，戒备之色消失，有的继续忙自己的事，有的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你也是帝族？”六个孩子中最高大的带领其他五个孩子大大咧咧走了过来，还向四脚黑蛇挤眉弄眼，略带讥笑。

四脚黑蛇急忙躲在方运身后。

方运问四脚黑蛇，道：“他们几个都多大了？”

“最小的度过三千个黑夜，最大的度过一万个黑夜。”四脚黑蛇道。

方运心中很快算出结果，帝土一个黑夜加一个白天，相当于人族五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这里最小的那个帝族幼童，实际超过四十岁！

方运看着他们原本还有负担，现在一想，心头卸下了一块包袱。

帝族实力非凡，六个帝族幼童都听到两人的对话，一个幼童挑衅地问：“你多大了？”

方运粗粗一算，道：“一千六百多个黑夜。”

“什么？哈哈哈，那你长的真快……”

六个孩童都在大笑。

但是，远处的少年半圣和中年大圣却面露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第2809章 帝蓝

那些幼年孩童感觉不到，但帝族众圣们却能从方运身上清晰地感应到强大的圣念。

一个只活了一千多夜的帝族，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哪怕是那些伟大的帝族圣祖们，在这个年纪也没有如此强大。

一个身后头发轻轻飘起的少年半圣周身荡漾浅蓝色的轻风，正要上前，却被一个年纪较大的少年半圣拉住。

较大的少年的手臂在碰触轻风的时候，竟然出现细微的扭曲，如同碰到毒刺一样迅速撤走手臂，他轻轻晃了晃手臂，似是受到伤害。

周身飘着浅蓝色轻风的少年点点头，沉着脸，没有继续上前。

四脚黑蛇瞪大眼睛，仰头看着方运，道：“你这么小？那我不应该叫你大哥，应该叫你弟弟啊！”

方运随手一挥，把四脚黑蛇打飞。

四脚黑蛇苦着脸乖乖走回来，一言不发。

那六个帝族幼童一边走，一边继续嘲笑方运和四脚黑蛇。

为首的那个幼童骄傲地仰起头，道：“小黑虫子，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来一次，我打你一次，让你知道帝族的厉害！来来来，当我的陪练，我已经两天没打架了。”

四脚黑蛇听到“小黑虫子”的称呼，无比愤怒，但看了一眼比方运还高大的帝族幼童，只能缩到方运身后。

方运知道太古时期民风彪悍，打架是家常便饭，各族长辈们甚至鼓励这种行为，但回头看了一眼四脚黑蛇的可怜模样，摇摇头。

方运扫视六个孩童，道：“这个四脚黑蛇是我的随从，从此以后，谁都不准欺负他！欺负他，就是找我的麻烦！”

六个孩童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一个孩童竟然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最大的孩童一边笑一边指着方运道：“我看你好像也是帝族，不与你计较，你却踩鼻子上脸，你也不看看你的小身板，我用抠鼻屎的指头就能戳飞你！”

方运的目光掠过六个孩童的身体，之前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这几个孩童身体极为可怖，看上去肉乎乎白嫩嫩是放大版的胖小子，但体内的力量是巅峰皇者的几百倍。

若是只是比拼蛮力，哪怕是妖皇都只能跟他们打成平手。

但是，这六个孩童的脑部发育却和面容相仿。

这也印证了方运之前的猜想，太古时期的生灵并非真正完美，帝族把绝大多数力量用来增强身体，导致大脑发育迟缓，这也是进化过程中的取舍。

很显然，在太古时代的环境下，这种成长更适合生育能力低的太古诸族。

不管蠢不蠢，先在危险的环境中活下来再说。

方运淡然一笑，轻佻地一扬下巴，道：“你们这几个蠢货，只会欺负年纪小实力弱的，遇到强大的对手，连四脚黑蛇的屁也不如。不服气我们就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胜利者的随从。如果我输了，你们怎么做都行，如果你们输了，以后不仅不能欺负小黑蛇，还要让他当大哥，保护他，跟着他，敢不敢？”

“你……你……”

六个孩子被方运气得说不出话来。

方运望向远方青年大圣所在，对几个孩童说道：“现在有族中的大圣为见证，有百翼龟龙见证，你们敢不敢跟我打一架？不敢的话，以后看到我和小黑蛇就滚远远的，少在这里耀武扬威，依仗那些大人的力量吓唬欺负我们。要是敢，我就当你们是真帝族，就算我输了，也承认你们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那几个青年大圣不仅不生气，反而面带微笑。方运看到后也微微一笑，看来大圣们看懂了自己的意图，方才自己与其说是让大圣当裁判，不如是在说自己不会伤到这几个孩子。

“行！我叫帝乾，我跟你打！”最高的那个孩童站了出来。

方运目光一动，这个帝乾，在龙城帝土的石刻中出现过，乃是太古末期最强圣祖之一。

方运却骄傲地道：“我不能以大欺小，你们六个一起上吧！”

“什么？”帝乾气炸了肺。

方运微微一笑，向六个人勾勾手，道：“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六个一起来，要是能让我动半步，就算我输。对了，我不经常打架，但我经常战斗，你们，要小心。”

方运说完，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刀锋一样凌厉，仿佛回到历次战斗中。

六个孩子哪里经过真正的厮杀，吓得身体一颤。

帝乾眼珠一转，大声道：“是这个弟弟让我们联手的，不是我们以多欺少！我们这就联手，把他打趴下。不过，他毕竟是帝族一员，下手别太重，他认输就停下，不停就打他屁股！”

“哈哈，好！”

六个孩子大笑着，齐齐冲向方运。

明明看上去只是孩子，但是当他们六个开始冲锋的时候，周身立刻爆发出强劲的气流，每一个孩子周围都形成巨大的元气漩涡，大量的天地元气结晶迅速涌入他们的身体。

他们对天地元气的运用效率，是人族或妖蛮的上百倍！

不过一刹那，六个孩子就突破二十鸣的速度，一起向方运挥拳直击。

他们的挥拳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本能地出击，但在外人眼中却如同天塌地陷，气象非凡。

明明像是六个大型巨婴，可这六拳，可以击沉一座陆地！

方运微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帝族，的确很强大。

四脚黑蛇吓得闭上眼，死死抱着方运的腿，一边颤抖一边道：“哥，要不咱们投降算了，这样他们能少打几拳。”

下一刹那，六个孩子仿佛六只苍蝇撞在透明玻璃一样，惨叫着倒飞出去，有的口鼻流血，有的头晕目眩，个个倒在地上。

四脚黑蛇瞪大眼睛看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我们赢了？”

六个熊孩子哼哼唧唧，这种伤势，足以让人族失去战斗力，但仅仅过了两三息，他们便生龙活虎站起来，所有伤势全都消失不见。

帝乾道：“你有本事不使用宝物！”

方运笑道：“我没有借用外力，都是我自身的力量，不信可以问问族中众圣。”

帝乾扭头看向身后众圣，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周身荡漾浅蓝轻风的少年，道：“帝蓝大哥，他说的是真话吗？”

那叫帝蓝的少年帝族轻轻点头。

方运松了口气，这个帝蓝并没有被记载，不过，听帝乾的口气，这个帝蓝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帝族。

“好，那咱们再打！”

第2810章 圣道之形，诸天之相

帝乾使了一个眼色，六个不服气的熊孩子这次没有排着整齐的队伍冲上来，而是有人直冲，有人包抄，有人绕后，同时警惕地感应那无形的力量。

很快，六个孩童皇者从六个方向包围方运，同时感应到那无形护罩的所在，距离方运足有十丈远。

“打！”

帝乾一声令下，六个人挥拳而出，狂风席卷，数十里的空气震荡，狂风乱涌。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随后六个孩童惨叫着倒飞出去，各个手臂骨折，大声哀嚎。

但是，仅仅过了几息，六个孩子就全部复原，再度生龙活虎，不服气地冲向方运。

接下来，六个孩子用尽了他们看到学到的手段，甚至使用少见的合击之法，始终破不开那层透明的护罩。

四脚黑蛇高兴坏了，在方运身边不断向六个熊孩子做鬼脸，扬眉吐气。

熊孩子的精力无穷无尽，连续战斗了一个时辰，明明气喘吁吁，全身流汗，可它们还不甘心，继续攻击方运的护罩。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圣念护罩，六个熊孩子绝对能破掉，但融入文胆之力后，他们便无计可施。

两种圣道层次的力量叠加，只懂蛮力的皇者绝无可能突破。

六个熊孩子站在方运对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脸的不服气。

方运微笑道：“怎么，还不认输吗？”

“不认！”帝乾咬着牙道。

这时候，帝蓝漫步向前，沉着脸道：“输了就是输了，以后你们不需再打小黑蛇，谁再打，就要接受部族的惩罚。至于……新来的帝族，先谢过你手下留情，不过帝族从未有过幼年期便能使用圣位力量的成员，你愿不愿意与我比一比。”

六个熊孩子惊骇地望着方运，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家伙，竟然拥有真正的圣道伟力，顿时目光闪烁，开始后悔。

方运微笑道：“我只是粗通圣念，并非圣位，实力远远不如你，不用比，我认输。”

帝蓝愣了一下，因为帝族很少有这样的人，只要挑战，明知必输也要打一场，甚至当成学习的机会。

那些青年大圣依旧微笑看着，偶尔低声交谈，似是很乐意看到帝族之间战斗。

过了好一会儿，帝蓝道：“这样，我不动用圣力，和你一样只用圣念战斗。当然，你还掌握另一种神秘的力量，也可以用出来，毕竟我已经封圣，圣念强度远胜过你。我也只出三招，绝不多战，你可随时叫停。”

方运本来以为帝蓝要欺压自己，但现在觉得帝蓝没有这个意思，明显是不服气，可又知道分寸，不愿意背上以大欺小的名声。

方运本来也想试试自己圣念和文胆的极限，点了点头，道：“好。我实力比较弱，输了就输了，你实力比我强，我若赢了，你得拿出点什么，比如帮我做一件能做到的事。”

帝蓝立刻道：“没问题！”

方运见他也是干脆的人，道：“那就来吧。就三招。”

帝蓝点点头，飞到方运十丈外，双臂抱胸，悬停在地面一尺高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方运，骄傲地道：“我自诞生起，便掌控时光风暴，你可要小心。”

方运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看着帝蓝周身浅蓝色轻风有些眼熟，原来跟自己在太古时光河流中看到奇特毁灭风暴有一丝相似。

帝族半圣本来就冠绝万界，经常以一敌多取胜，这帝蓝又掌握毁灭风暴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恐怖。

方运神色凝重，缓缓呼吸调整身心，同时将文胆之力与圣念慢慢融合。

远处的帝族众圣们流露出好奇之色，静静地看着。

六个熊孩子个个兴奋，希望帝蓝胜过方运。

四脚黑蛇吓得全身发抖，明明想要跑，可最终趴在地上，抓着方运的脚腕，闭着眼等死。

方运周身圣念震荡，身体徐徐上升，最后与帝蓝平视。

两人的圣念开始快速凝聚，很快激发各种异象，如四季轮转、黑夜交替、飞霜落雪，逼得六个熊孩子不断后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帝蓝所在的地方异象变化更剧烈，代表他的力量更强大。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承认，同样大的时候，我远不如你。”帝蓝露出惜才之色。

方运微笑道：“我也想看看我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如果我被重创，还请帝族前辈救治。”

“好说。帝和爷爷就在族中，救你轻而易举。”

“动手吧！”方运道。

帝蓝眉头微皱，似有不满，道：“既然你不展现诸天之相，那我便先来。”

方运本来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圣念与文胆之力推到极限，听帝蓝这么一说，恍然大悟。

帝族的战斗之法，用八个字便可概括，圣道之形，诸天之相。

封圣后的帝族根本不用复杂的手段，可以直接通过学习圣道与诸天万象发挥力量。

帝蓝话音刚落，身后浮现完全由时光风暴形成的星辰，随后星辰坍塌，化为一座巨型的时光龙卷风。

那时光龙卷风直径百丈，有数千丈之高，交织着黑色与蓝色的光芒，在帝蓝身后不断卷动轻移，散发着浩大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在场一些大圣都无法捕捉那时光龙卷风的真正轨迹，那时光龙卷风仿佛来去于不同的时间之间，捉摸不定，威能无穷。

方运根本不会使用诸天之相，只好不断思索，不断催动圣念和文胆之力。

帝蓝等了一会儿，发现方运依旧不显现诸天之相，以为方运瞧不起自己的力量，冷哼一声，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万界如夜！

在帝族孩童的眼中，整个帝土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比黑夜来临更加昏暗。

只有众圣们可以看到方运与帝蓝，并看到，帝蓝身后的时光龙卷风穿过帝蓝的身体，急速向方运卷去。

一尊大圣轻轻摇头，那时光龙卷风太强，别说区区半圣，连大圣稍不留神都会受创，于是微微抬起右手，准备在危急关头救下方运。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时光龙卷风就到了方运面前，而且方运没有丝毫反应！

好几位大圣都要动手，但却突然停下，呆呆地看着前方。

时光龙卷风竟然像穿过帝蓝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过方运的身体，没有对方运造成一丝影响。

一阵风普通的风还能吹起人的头发，可时光龙卷风连普通的风都不如。

帝蓝的眼神充满迷茫。

第2811章 万山祖庭

帝族部落方圆千里，石屋灵散地分部在各处。

在一座高大的石屋中，一位须发皆白满面皱纹的老者盘腿坐于半空，离地一尺。他的头颅格外大，尤其是额头，凸出一大块，明明十分怪异，仔细一看却又不让人感到突兀。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小缸一样的药臼，药臼仿佛是寻常青石打造，不显异象。

那药杵则不同寻常，如金光凝聚，有形无体，徐徐捣下，又徐徐抬起，往复不休。

在药臼深处，赫然有星河流淌，万千星辰被药杵碎成粉尘，碾压成浆，化作灿灿星水，无比美丽，又隐藏着大危机。

那星河之药威能汹涌，仿佛有翻山倒海之能，不断向上奔涌，可只要稍稍跃起，便被药杵捣碎压下。

老者本来紧闭双目，突然，睁眼扭头望向屋外。

老者面露和善的笑容，道：“有趣。”

老者双眸微亮。

一目诸星陨灭，一目千界重生。

部落之中，诸多少年半圣和青年大圣徐徐升高，很快有几十尊半圣与大圣看向方运所在。

时光龙卷风穿过方运，很快回到帝蓝的身后。

帝蓝还在发懵。

方运却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双目空洞，慢慢泛起蓝白之色，如同黎明前的东方天际。

帝蓝看到这一幕，又气又急，方运竟然在切磋过程中修炼，根本不把堂堂半圣放在眼里。

整个帝族之中，在少年时期就掌握时光龙卷风的，只有他帝蓝一人，哪怕再强大的圣祖，也是大圣之后勉强掌握。

时光之力，永远是万界最强的力量之一，没有任何力量绝对凌驾于时光之上。

帝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这位小友如此看不起在下，不愿还手，那帝蓝今日只好全力一试。”

说完，帝蓝微微睁大眼睛，两眼瞬间变成蓝紫漩涡。

他身后的时光龙卷风突然加速旋转，并且迅速膨胀。

就见四尊大圣急忙出手，神光闪烁，把所有幼童摄送到身后，然后四人排成一排，一步迈出，来到部落之外，挡在帝蓝和部落之间。

四尊半圣面前昏天暗地，宛如世界末日，四尊半圣身后，风和日丽，一切安然。

那些帝族幼童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有羡慕又好奇，盯着不断扩大的龙卷风一言不发。

数息后，原本直径百丈的时光龙卷风竟然转化直径三千丈的时光飓风。

蓝紫色的恐怖飓风在龟背之上伫立，以致于高空的风暴竟然被徐徐排开。

远方的一些太古生灵看到那时光风暴，心惊胆战，纷纷逃窜。

部落中的众圣们轻轻点头，这帝蓝果然是帝族最优秀的少年之一，单凭这时光飓风，足以力战普通大圣。

在普通人眼中，前方只是普通的蓝紫色风暴，看上去气势宏大。

但是，在众圣眼中，这时光飓风根本不是一座，而是整整有八座！

八座时光飓风置身于不同的时空之中，从八方涌向方运。

一旦重叠，便相当于八圣齐出。

最恐怖的是，离帝蓝最远的那座时光飓风，威力竟然超过其他七座时光飓风的十倍！

那是时光掌控者才能有的天赋，向未来借力！

一些帝族大圣都流露出羡慕之色，他们只有到圣祖层次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帝蓝仅仅是半圣却能达到。

不过，帝族众圣更在意的，是位于八座时光飓风中心的方运。

时光飓风哪怕是掀起轻轻的微风，也能让寻常太古生灵在一瞬间衰老几十岁。

现在八座时光飓风向方运移动，现在积累的时光之力足以让方运衰老数千岁，可方运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

众圣隐约猜到，方运应该有自保之法，也就不准备出手。

数息后，八座时光飓风同时到达方运所在。

四脚黑蛇抱着方运小腿，双眼一翻，口吐白沫，生生吓晕。

八重时光飓风重叠之后的威力，已经超出寻常大圣的威能，就见天地之间精光闪烁，一道道黑色的时空裂缝若隐若现，整个空间已经承受不住时光飓风的破坏，随时可能破碎化为虚空。

但是，方运始终不受影响！

如此强大的八重时光飓风，没伤到方运一根毫毛，都吹不起方运的头发。

帝蓝望着方运，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绝望，甚至怀疑方运是太初灭界龙派来打击他的。

就在八重时光飓风威力达到最鼎盛，空间开始坍塌的时候，方运突然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

就见方运身后，浮现苍茫群山，峰峦如浪，仿佛群山之海，无边无际。

群山之海的中心，有一座奇特的高峰拔地而起，不断扩大。

帝族众圣仰天张望，惊叹连连。

在这群山之海的面前，时光风暴显得那般渺小。

如蚁望岳。

“这是……”帝蓝惊骇至极，一时失语。

诸山之祖庭！

万岳之源流！

昆仑！

最高的那座昆仑山，赫然与方运在龙城所得的山形玉器一模一样。

也与圣元大陆的昆仑山一模一样。

文宫之中，那枚山形玉器浮现，炸裂成无数光华，落在文宫的左侧墙壁上。

昆仑茫茫，万山如沙。

万古昆仑图！

新的文宫壁画诞生。

刹那之后，帝蓝上空的空间崩塌，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的玻璃屋顶一样。

恐怖的力量倾泻而下。

如天昆仑，落向帝蓝。

比天空更广袤，比苍穹更厚重，比星空更浩瀚。

帝蓝疯狂催动力量，甚至动用了本来不能用的圣力，可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帝蓝的身体，仿佛被万山祖庭彻底镇压。

四尊大圣面色齐变，齐齐伸手向上托起。

就见四种诸天之相显现。

一棵参天古树覆盖四方，其上花果如星辰，随风摇曳，圣力滔滔。

一片云海迅速膨胀，诡谲变幻，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一条星河如逆流瀑布冲天而起，如万星撞击，无惧天地，无畏时空。

第四道诸天异象竟然是一尊大手，手中握有漩涡状星河，徐徐上抬，仿佛能崩灭诸天。

四重大圣诸天之相联手，犹如四根天柱，撑起昆仑。

整片龟壳都在颤抖。

百翼龟龙发出响亮的嘶吼。

四脚黑蛇吐了口气，睁开眼，清醒过来，但看到这一幕，一翻白眼，再度吓昏过去。

四尊大圣出手，整片昆仑山竟然还在下压，四尊大圣竟然感到体力不支。

那唤出诸天之手的大圣喝道：“还不住手！”

方运双目之中的群山徐徐缩小，很快恢复清明。

方运眨了一下眼，身后的昆仑群山徐徐变淡，而天空的昆仑山脉也开始缓缓虚化。

第2812章 拳打帝族，脚踢半圣

帝蓝身体一晃，堂堂半圣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汗流如注。

他望着徐徐下落的方运，苦笑道：“我服了。这场比试，我一败涂地。”

四尊大圣这才放下心，轮流用手揉捏两条发麻的手臂。

大圣身后的六个熊孩子目瞪口呆，望着方运说不出话来，刚才方运和四脚黑蛇还说他们是熊孩子，可跟唤出万山祖庭比起来，自己简直是什么都不是，眼前那位才是真正的熊孩子！

那帝乾眼珠一转，迈着白胖的大粗腿，越过帝蓝，跑到方运面前，笑呵呵道：“大哥，你没事吧？”

这时候，四脚黑蛇幽幽转醒，看到帝乾吓得全身一哆嗦，急忙抱着方运小腿道：“你想干什么？”

“二哥，你醒了？咱大哥真厉害，拳打帝族幼童，脚踢少年半圣，还让大圣双臂发麻，绝对是万界第一熊孩子！”

四脚黑蛇还在发蒙，方运和帝蓝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一个觉得这不像是夸人的话，一个觉得自己成了被踢的货色。

方运看着比自己好高一大截的帝乾，拍拍它的肚皮，道：“之前说好的算数吗？”

帝乾忙道：“算数！当然算数！以后我们就是您的随从！你们五个，赶快过来拜见大哥！”

五个熊孩子屁颠屁颠跑过来，眉开眼笑地冲方运齐声道：“大哥！”

然后又看向四脚黑蛇，用洪亮的声音大声道：“二哥！”

四脚黑蛇吓得四爪一软，从方运腿上滑下去。

那唤出诸天之手的大圣先把帝蓝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缓缓飞到方运面前，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方运，称赞道：“帝族有此幼童，必当冠绝万界！”

四脚黑蛇刚刚站起，又被吓软，低声道：“大……大哥，这是帝汉，帝族第一大圣。”

方运立刻行礼道道：“在下……见过帝汉大圣。”

帝汉身形魁梧，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尤其是鹰钩鼻格外醒目。

他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流落他乡的帝族幼童，不管怎样，能回来就好。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

四脚黑蛇忙道：“我大哥是来找帝极陛下……”

方运瞪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我受故人所托，前来拜见帝极陛下。”

帝汉露出遗憾之色，道：“帝极大叔外出征伐，还未归来。不如这样吧，你在部落中找一处石屋先住下，待帝极大叔归来，再前去拜见。”

方运道：“好，多谢帝汉大圣。”

帝汉一摆手，道：“不要叫我大圣，叫我帝汉叔叔即可，族内之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别让这条小黑蛇带坏了风气。”

“那多谢帝汉叔叔。”方运立刻拉近关系。

帝汉哈哈一笑，道：“我还有要事处理，不便久留，帝蓝，你带新族人找住处。”

“是。”帝蓝一边晃动肩膀一边走过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帝蓝一靠近，六个熊孩子就作鸟兽散，跑到十几丈外，四脚黑蛇也麻溜地跑掉。

帝蓝无奈笑道：“全帝族部落，大概只有你不怕我的时光之力。”

帝蓝周身的淡蓝色轻风掠过方运，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方运微微一笑，也不作答。

帝蓝道：“走，我带你去找一间好石屋。”

帝乾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就找那座石屋吧，那里的菜园子最好。”

“不错，那就让这位……新族人去那里吧。”帝蓝叫不出方运的名字。

帝蓝带着方运，方运带着四脚黑蛇，六个熊孩子趾高气扬跟着，一起前往那座石屋。

进了部落，许多帝族人看向这奇怪的队伍，大都报以善意的微笑。

不笑不行，毕竟遇到一个这么小就能唤出昆仑山的熊孩子。

没走多久，一个帝族幼童指着四脚黑蛇嘻嘻笑道：“四脚黑虫！”

四脚黑蛇顿时面红耳赤。

“敢骂我二哥？”就见帝乾瞪大眼睛，一溜烟冲过去，一拳把那个帝族幼童眼眶打肿，那幼童疼得哇哇大哭。

帝乾这才跑回来，一仰脖子，道：“以后咱们是一家人，是兄弟，谁也不能骂你！”

四脚黑蛇不断眨眼，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运看了一眼帝乾，突然意识到这小子为什么能成为太古末期第一圣祖。

太会见风使舵了，没听说过有这么奸猾的帝族。

四脚黑蛇亦步亦趋紧跟方运，低声道：“哥，刚才我外放神功，脱力昏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说说吗？”

方运白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没什么，就是我赢了帝蓝。”

四脚黑蛇道：“不，我看你这阵势，像是赢了帝汉！”

帝蓝忍不住笑起来，六个孩子也跟着哈哈大笑。

于是，帝蓝把方运唤出万山祖庭的经过说了出来，又道：“你家大哥跟帝极爷爷真是有缘，帝极爷爷也是唯一一个能唤出昆仑山脉的帝族。”

四脚黑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然后道：“大哥，你这么猛？那可是昆仑山啊，传说日月从中升，万星从中起，传说的众神之乡，是万界最难唤出的诸天之相。不对，你连半圣都不是，怎么唤出来的？”

“巧合。”方运道。

四脚黑蛇撇撇嘴，道：“满嘴胡话！看来你跟昆仑山有渊源，或者是借用了什么宝贝，不过总归是好事。哥，你啥时候教教我？”

帝乾嘿嘿笑道：“教你，你能唤出昆仑山的小石头吗？”

四脚黑蛇一扬脖，道：“我可是要成为圣祖的，我要唤出最强的诸天之相！”

“你唤个屁！好好修炼比什么都强！”方运一脚踢在它屁股上。

“哈哈哈……”六个孩童笑作一团。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一座石屋旁，说是石屋，足有三丈多高，足有七八平方丈，如同一座小宫殿。

在这石屋之前，有一座小菜园，没人打理，野草丛生，但其中天地元气无比浓郁，菜园的土的颜色都比寻常的地方黑。

帝蓝道：“这座菜园不逊于大圣们的菜园，只不过这石屋一般孩童住不了，大圣嫌弃小，但应该适合你。”

方运神念掠过菜园的神土，竟然不逊于百棺岛的药园，道：“我很喜欢这里，多谢你了。”

帝蓝道：“里面种着一些杂物，你喜欢就种，不喜欢刨掉就可以……”

帝蓝交待了许多事，才和帝乾等孩童离开。

方运打量着石屋和菜园，心满意足。

四脚黑蛇跑到菜园边的一条青藤边上，一抬腿，撒了一泡尿，身体一哆嗦，又快跑回来。

“哥，我们发达了！”四脚黑蛇双目发光。

第2813章 太初之石

方运白了一眼四脚黑蛇，道：“你能不能……找个背着人的地方尿？”

方运差点说厕所，但一想就太古时期的条件和原始社会差不多，也就懒得说。

四脚黑蛇委屈巴巴地道：“我这是在给你肥田。”

方运摇摇头，仔细打量菜园。

菜园里大都是荒草，但种着几种帝族喜欢吃的菜。

方运随便扫了一眼，都是传说中的神药，而且都已经绝种，只在龙族和牧星客的记载中出现过。

这里大概有二十多棵菜，共四种。

一种只有一棵，类似于稍大的番茄植株，差不多到方运的胸口，上面生长着六个青涩的果子，拳头大小。果子很难看，但却像心脏一样在怦怦直跳，而且表面经常浮现青色的筋条。

这是在龙族初期非常著名的巨心果，服下一颗，心脏立刻变强，一瞬间能外放的圣力直接翻倍！无论是半圣还是圣祖，都需要这种果子。

“这个好吃，就是有点酸，等熟了就变红了，现在不能吃。”四脚黑蛇在一旁点评。

第二种是种在泥土里的神药，露出一点点，有点像是银光闪闪的萝卜，但实际下面足足十余丈长，是著名的银苦参。这种神药非常苦，因为有毒。

可只要挺过这种神药的毒，或找办法化解，那么这银苦参就能发挥极大的效用，效用非常之全面，诸如延长寿命、增强体质、锤炼骨骼等等，基本上，普通族群只有圣祖敢吃。太古诸族只要晋升大圣就能服用。

第三种和第四种算是同根神药，名为阴阳双蛇。

这两种神药非常奇特，在尺许高的枝叶下，遍布黑色与白色的神药，形状极为像无头之蛇，体长在四尺左右。

四脚黑蛇看着阴阳双蛇，直流口水，不过他在帝族部落多年，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用后脚站立，左前爪扶着方运的腿，右前爪指着阴阳双蛇道：“这些蛇果子都成熟了，我已经闻到药香。帝族不喜欢吃这个，但像我这种特别强大的人物可以吃。”

“你直接吃？”方运诧异地看着四脚黑蛇。

“当然，难道要煮熟了吗？”

方运笑道：“阴阳双蛇必须要连在一起吃，而且必须要以其他神药相辅，乱吃的话，双蛇会在身体内化为无数细小的活蛇，吞噬你的血肉。”

“这样啊？我说为什么吃完觉得身体里酥酥麻麻的很舒服。”四脚黑蛇继续流口水。

“都是怪物。”方运摇摇头。这四种药，自己都驾驭不了，只有巨心果没毒性，但药性太强，得找众圣帮忙才能服用。

方运四处看了看，菜园里除了这四种神药，还有一些杂草，但药力都是顶级的神药，除此之外就是一条青色长藤，弯弯曲曲上百丈，认不出是什么来，但体内蕴含庞大的力量，有些灵性，比杂草强许多。

不过，青藤有一截被四脚黑蛇的尿打湿，隐隐传来尿骚味。

方运看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我先在屋里等帝极，需要修炼一阵，你尽量别乱跑。”

“你放心吧，这里我比你熟！只要我跟在帝乾后面，没有谁敢欺负我。”四脚黑蛇笑道。

“你还真会找靠山。”方运说完，走进石屋。

迈入第一步后，方运竟然僵在原地，随后身体如同深陷沼泽一样，好似慢慢“挤”了进去。

石屋之中，充满无处不在的奇特压力，压得方运全身微微扭曲，骨骼吱吱作响。

但是，奇特压力之中同时有怪异的力量，进入身体，对身体进行全面的强化。

越往里面走，那压力越大。

方运仅仅走了走了三步，便浑身大汗，急忙坐在地上，动用圣念保护自己，吸收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只能作用于帝族的身体，无法增强帝族的其他能力，但这种力量进入文宫后，竟然有一丝能融入万古昆仑图中。

随后，方运感觉这力量还融入自己的家国天下之中。

方运的家国天下本来在之前的战斗中破碎，并没有修复好，但仅仅融入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怪异力量，家国天下瞬间恢复！

而且，这种怪力在源源不断增强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的强度竟然在快速成长。

方运有种错觉，要是一直坐在这里，用不了几年，自己的家国天下就会接近普通半圣的文界。

四脚黑蛇站在门口，充满羡慕地看着里面的方运。

他之前说的发达，不是因为菜园，而是这石屋！

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屋，才是帝族的核心力量之一。

四脚黑蛇屡次进入帝族部落，什么地方都敢去，哪怕偶尔去众圣的菜园子里走走，但每一座石屋都像是雷池，他绝不迈进半步，爪子尖儿都不敢进去。

他很清楚，别看帝族众圣平时和善，但自己要是那么做了，轻则逐出帝族部落，重则被诛杀。

当年，他亲眼看到一个跟帝族交好的半圣进入一座石屋，结果被帝族众圣联手轰杀，还因此惹到那尊半圣的族群，但没有一个帝族后悔。

四脚黑蛇守在门口，懒洋洋一趴，轻轻抽了抽鼻子，感应到石屋中散逸的极少数的怪异之力，心满意足，昏昏睡去。

方运在石屋中一坐就是两个黑夜，即人族的十天。

期间帝乾领着其他孩子来拜访大哥，但看方运在修炼，识趣地离开。

四脚黑蛇则没修炼的定力，跟着帝乾瞎闹瞎玩，因为地位飙升，成了二哥，没人敢欺负，风光快活，甚至偶尔会被孩童们分食一些帝族神药，过上出生以来最逍遥最舒坦的日子。

方运修炼了两个帝土黑夜之后，才感到自己进入了瓶颈。

因为，现在的身体已经突破了人族的极限，无限接近圣体！

现在方运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越普通的妖蛮皇者，和普通龙族皇者不相上下，仅次于真龙、龟族等身体特别强悍的族群的皇者。

经过长时间的修炼，方运已经琢磨出这种力量是什么。

极可能是传说中的太初之力！

这些石屋，乃是传说中万界众圣拼了老命也在寻找的太初之石。

后世的看法是，所有的太初之石，都被帝族搜刮殆尽，因为帝族是万界第一个会利用太初之石的族群。

等其他族群意识到太初之石的重要性的时候，已经无处寻觅。

第2814章 初遇钓海翁

方运感受到太初之力冲击自己的身体，不禁开心一笑。

虽然人族不需要过于强大的身体就能封圣，但是身体越强大越好。

大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大脑更加敏锐，从而让神念也变得更加犀利。

方运甚至怀疑，那些帝族众圣之所以不像孩童一样蠢笨，极可能是被太初之力生生堆出来的。

太初之力没有直接增强文宫等读书人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毕竟太过强大，对各种力量形成了刺激，因此让方运快速成长。

尤其是天理之轮，这些天一直在快速运转。

仅仅十天的时间，让方运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封圣的基础。

“照这样下去，我没了时光的压制，岂不是一回到龙城，就能立地封圣？”

方运感觉这个可能极大，便在心中慢慢谋划。

过了一会儿，方运走出石屋，抬头一看，发现四脚黑蛇在跟十几个孩子在玩闹。

方运看了看菜园子，基本和之前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青藤身上的尿臊味更重了，而且好像还有其他帝族孩子的功劳。

方运摇摇头，那群熊孩子真是认准了一个地方祸害。

方运没走几步，路过的帝族人便主动打招呼，方运也笑着回应，发觉帝族人平时非常和蔼，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方运正想着，就见一个青年大圣突然大骂一声，高飞上天，不断闪烁挪移，很快飞到数千里外的一片山中，然后就见那里天地震动，神光四射，尘土飞扬，大风狂飙。

十数息后，那青年大圣飞回来。

远方的尘土散去，大片山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大坑。

方运默默收回刚才的看法。

“大哥！”

就见帝乾带着四脚黑蛇和一些帝族孩童兴奋地跑了过来。

方运一看他们就头疼，自己可没兴趣当孩子王，哪怕这些孩子将来个个不可限量。

毕竟，来帝土的目的是提高自己，而不是浪费时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关键是，这些熊孩子太淘气了。

方运点点头，挤出微笑，道：“你们修炼得怎么样了？达到众圣的要求了吗？每过一百个黑夜就要参加小考，你们准备得充分吗？”

一众孩童个个面色僵硬。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修炼？”方运一瞪眼，所有孩童急忙散去，只留下东张西望的四脚黑蛇。

方运看着四脚黑蛇，微微一笑，道：“小黑啊，听说你认识钓海翁、牧星客等一些高手？他们住在哪儿，我想请教一番。”

四脚黑蛇顿时面露尴尬之色，道：“大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是人见人烦、兽见兽怒，都不待见我。不过我毕竟也是太古生灵，也没有害过他们，只是想蹭吃蹭喝，尤其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他们也不会打我。”

方运白了一眼四脚黑蛇一眼，道：“他们是自恃身份，拿你没办法而已。”

“怎么可能。”四脚黑蛇委屈道。

“你只要往地下一趴，苦苦哀求，或者撒泼耍赖，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四脚黑蛇张大嘴巴看着方运。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就能猜到。”

“大哥真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小弟佩服！”四脚黑蛇张口就来。

“你跟帝乾学的不错啊。”方运道。

“我们两个惺惺相惜。”四脚黑蛇正色道。

方运笑了笑，道：“这几天，帝族部落有什么变化？有帝极陛下的消息吗？”

四脚黑蛇摇头道：“完全没有变化，太初灭界龙也没来。我经常找帝蓝问，一直没有帝极陛下的消息。”

方运四处张望，心中不断思索。

到达帝族，应该好好留在这里，结交这里的人。但问题是，帝族的修炼之法完全不适合自己，因为帝族并不以神念见长，而帝族修炼圣力或其他的手段，完全不适合自己。

关键是，见不到帝极，自己在这里就会束手束脚，不可能被帝族真正当自己人。

至于部落里的几位圣祖，目前是没资格去见的。

但是，钓海翁和牧星客的神念之法非常强大，自己只学了皮毛，如果能遇到太古时期的两位，自己的神念和文胆极可能更上一步。

方运想来想去，道：“你想想办法，带我去见见钓海翁或牧星客。”

四脚黑蛇犹豫片刻，四处张望，道：“牧星客行踪不定，但钓海翁基本长居大空海，这里离大空海不远……谢谢百翼！”

在四脚黑蛇说话的过程中，外面的景色一闪一闪，很快便来到一片无尽的大海前。

方运也道：“谢谢前辈！”

随后方运笑着看向四脚黑蛇，道：“你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一个人情！”四脚黑蛇说着，撒腿往外跑。

方运也跟着飞行，耳边飘来帝蓝的声音。

“一般来说，帝族禁止幼童离开龟背，不过你有圣念在，而且大空海也不算危险，下去无妨。切记，不要离大空海太远，过几日我会让百翼前辈回来接你。”

“多谢！”方运转身找到帝蓝，挥手致谢。

方运与四脚黑蛇一前一后，从龟背上高高跳下，迎风滑翔。

前方是宛如巨大镜子的湛蓝大海，倒映天空的风暴，美轮美奂。

方运看着宽阔的海洋，心旷神怡，等待帝极的急迫感得到缓解。

“大哥，钓海翁就在前面！”

方运凝神向前看，就见在海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足有百丈高的庞然大物。

那庞然大物乍一看像是一个全身肉乎乎的巨人坐在那里，全身白花花一片，但实际上，那个生灵的体形就是类圆锥体，没有手脚，像是一个不倒翁。

他的整个身体和面容都被厚厚的白色毛发覆盖，最有趣的是，头发在上空编制成斗笠，盖住他的头。

远远望去，他的确像是一位垂钓的老者。

方运看到，一支鱼竿悬在他面前的空中，一道无形的神念充当鱼线，那鱼线正在轻颤，这是猎物上钩的现象。

这时候，四脚黑蛇突然大喊道：“钓海翁，我……”

“别说话！”方运急忙打断四脚黑蛇的话，因为练过钓海翁的秘术，知道现在是要紧时刻。

就听一声轻微的崩裂声，那神念鱼线断裂，钓海翁身形一晃。

“你……”

钓海翁缓缓转头，只见他面部胡须轻轻抖动，便发出巨大的吼声。

大空海随之震荡，原本风平浪静的海边掀起几十丈高的巨浪，连绵不断。

第2815章 新的学生

“完了，快跑吧！”四脚黑蛇无奈地扭头看向方运。

方运眼中却闪过一抹疑色，随后面露淡然的微笑，目光好像看透一切。

“不，我们过去。”

“它背后有通天大人物，你就算有圣念也惹不起！他可是下一代的护宝者！”四脚黑蛇急忙劝说。

那钓海翁徐徐转头，双目明明藏在白色毛发之中，但却外放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随后，一道无形的神念钓线跨越空间而来，抽向四脚黑蛇。

那神念钓线并不致命，但也足以把四脚黑蛇打得皮开肉绽，休养数天。

“完了完了！”四脚黑蛇吓得哇哇大叫。

方运的目光落在神念钓线上，心道不愧是钓海翁，明明不是圣威，但那钓线蕴含的圣念总量还在普通半圣之上，远远超过自己。

方运淡然一笑，双目突然化为两座平静的湖面，一根远比钓海翁更细的神念钓线飞出。

方运的钓线不粗大，气势也不强，反而好像随时可能断裂一样，但却以比钓海翁更快的速度飞出，然后精准地落在钓海翁钓线的脆弱之处。

就听一声轻响，钓海翁的神念钓线弯折，无力地向下垂落。

钓海翁出手失败。

“还能这样？”四脚黑蛇目瞪口呆，看看方运，又看看钓海翁，不断来回看。

在垂线弯折的一瞬间，钓海翁周身的好像有气流爆发，白色毛发猛地扬起，但又迅速下落。

不过，钓海翁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圣念越聚越强，远远超过方运的圣念。

方运微笑道：“两族相争，大劫将至，你不努力自保，不苦练钓海术，为何轻易动怒？”

钓海翁周身的气息停止增长，冷哼一声，道：“我修炼到关键时刻，这条臭虫子又来打扰，今天非得抽烂他的皮肉，让他记住教训。”

方运道：“他是故意的。”

“什么？”钓海翁一声暴喝，怒海生浪。

“哥……”四脚黑蛇扭头望着方运，一脸生无可恋，甚至怀疑自己是被这个大哥故意骗来送死的。

方运继续微笑道：“因为你的修炼之法是错的，再修炼下去，反而要走很长的弯路。”

钓海翁初期地没有生气，周身的气息迅速回落。

四脚黑蛇瞪大眼睛，望向方运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完全忘记刚才的猜测。

钓海翁头下的白色毛发轻轻蠕动，看样子像是点头，道：“你的钓线威力小，但比我强。”

方运微笑道：“我今日来此，一是带它来向你道歉，毕竟它以前给你惹过麻烦，二是听他说你在神念修炼一途格外强大，十分佩服你，我也想来与你交流一番。”

四脚黑蛇牢牢闭上嘴，眼珠直转，心中突然有种感觉，和帝乾和自己比起来，这个大哥才是真正的老奸巨猾。

那钓海翁缓缓道：“我久坐不动，脾气暴躁，行事过于鲁莽。这小蛇虽然顽皮，倒也没有坏心，无须道歉。至于神念交流，老翁我求之不得。”

方运道：“这大空海我是初次来，感觉到里面空间异样，想必是你知道自身缺点，难以近身战斗，所以想从大空海寻找破空分界之法，可对？”

钓海翁脖子部分的毛发又开始蠕动，但并未答复。

“他在点头。”四脚黑蛇赶紧补充，语气中带着惊叹，完全没想到方运刚来就能发现，自己在这里转了那么久，也没猜出钓海翁真正的意图。

方运却停下，没有继续说。

四脚黑蛇急忙用爪子捂住嘴，生怕打扰两人。

钓海翁静静等待。

方运之所以停下，是在思考时光的问题。

自己逆时光而上，绝对没办法说出自己学过的完整钓海术，就算能说出来，也可能遭到不测的力量攻击，毕竟时光回流的影响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灰飞烟灭。

但是，可以打擦边球。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外放圣念，掠过大空海，仔细观察，微笑道：“此海果然神妙，连通各处，却也变化多端，难以琢磨。若是我想直达各处，有两计。一是将大空海彻底炼化为宝物，让神念钓线来去自如。二么，则可学习大空海中隐含圣道，自制更小的大空海，每一片小的大空海，连通一处固定的地方。第二方法虽然看起来笨，但却也是最稳妥之策。毕竟，自己能控制的大空海，可以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那钓海翁听到一半，全身便轻轻颤抖，毛发飞扬。

待方运说完，钓海翁欣喜万分道：“妙！妙！妙！只此一法，便可抵我万年修行！”

钓海翁好像变成了老小孩，如果有手有脚，一定跳起来。

大空海的海浪随着钓海翁的情绪起伏有致，不再有滔天巨浪，只有连绵不断的小海浪。

四脚黑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自己不会挨打了。

方运继续道：“这开海之术，以你之能，完全可以做到，我便不再画蛇添足，避免影响你的修炼之法。”

“不错，开海之术并不难！”钓海翁道。

这回轮到方运松了一口气，自己只学到钓海术，没学到开海术，现在看来，开海术恐怕跟钓海翁自身天赋有关，幸好没有乱说话。

方运道：“开海之后，便需要钓海，这是你目前最大的缺陷。”

钓海翁微微低头，显得有些气馁和无奈。

四脚黑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比帝族还狂傲的钓海翁竟然也有这一天，心道真是天大地大，自己大哥最大，把钓海翁训得跟学生似的。

“你的钓海术，最大的缺点，便是过于注重自身，而忘记寻求外物相助。自身的圣道是圣道，万物的圣道同样是圣道，切不可仅仅沉迷于自身的强大，求己无错，但也应当明白，很多时候，借得外物反求诸己，远远胜于以己求己。”

方运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四脚黑蛇陷入沉思。

那钓海翁愣了足足几十息，就见头颅向下压下，胖滚滚的身体徐徐前倾。

“老师大才，学生受教了！”

四脚黑蛇的沉思被钓海翁的话给打断，瞪着钓海翁说不出话来，钓海翁的老师，可是圣祖啊，现在又叫大哥老师，那大哥以后当上圣祖，岂不是比圣祖还厉害？

第2816章 神秘龟甲

方运面露和蔼慈祥的神色，轻轻点头，道：“你如此虚心，将来必有大成就，这钓竿，当以金木为主，必可发挥钓海术强大的威力。”

方运说完，挺直身体，静静望向大空海。

四脚黑蛇静静趴好。

钓海翁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钓海翁周身毛发轻动，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老师，我的钓海术除了外物，自身还有哪些缺点。”

四脚黑蛇一愣，突然偷偷看向方运，刚才根本不清楚方运为什么突然不说话，现在才明白，方运这是在欲擒故纵啊，与其主动教钓海翁，不如等钓海翁自己来问。

方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道：“牧星客的神念广博浩瀚，你的神念悠长凝聚，你专攻钓海术，乃是先见之明。只不过，你性情刚直，一心只在直中曲，不在曲中求，却忘记，有时候最近的，或许就是曲，最快的，也是曲。”

“学生不明。”钓海翁老老实实回答。

“好，那我就做一个演示。”

方运神念一动，海边的两块石头飞到面前，强大的圣念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切出两个斜坡石台和两个一模一样的圆球。

一个石台有四十五度角斜坡，表面光滑无比。

另一个石台的斜坡并不是平面，而是凹形曲面，同样光滑无比。

两个斜坡石台除了斜坡有差别，其他一模一样。

方运问：“圆球从顶端滑到坡下，是平面斜坡先落地，还是曲面斜坡先落地？”

四脚黑蛇抢先道：“自然是平面斜坡。”

钓海翁道：“若是别人问，自然是平面斜坡，但老师问起，当是曲面斜坡，只是，弟子并不确定。”

“你们两个看好。”

方运说完，斜坡顶端的两个石球同时向下滑落。一开始开不出快慢，但到了下面，曲面斜坡上的石球明显比平面斜坡快，最后提前到达坡底。

“你这个石球不一定一样吧？”

“那我用同一个石球，你们自己计算时间。”

方运用同一个石球分别从两个斜坡滑落，结果还是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四脚黑蛇与钓海翁都有些迷茫。

方运自然不会说这是最速降线，微微一笑，道：“你们的偏见和经验会欺骗自己，只有放弃一切的偏见，才会明白，我们的错误很多。只有不断纠正错误，我们才能不断进步。钓海翁，你的钓线的问题，我只能说到这里，之后的一切，需要你自己思索。”

“学生懂了！再加上之前您的神念之线的力量和形态，学生已经有了模糊的方向！您，便是学生的第二位老师。”

钓海翁深深低头，可惜身体构造缘故，只像是普通人在点头。

方运微笑道：“无须这般客气，我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听说这大空海非常神异，我也来一观天地，锤炼自我。”

这大空海其实比许多宝物都有用，宝物未必带得走，但在从太古场所感悟的圣道永远是自己的。

钓海翁额头部分的毛发一动，就见身前白光一闪，一个丈许长的大龟壳浮现，并飞到方运身边。

钓海翁道：“此物乃是学生偶然所得，有多位圣祖曾皆走观看，各个有所领悟，称赞这是一件重宝。学生揣摩此宝多年，已经学有所成，未来要专注于开海术与钓海术，留之无用，还请先生笑纳，以全学生的美意。”

“这……”

方运真没想到钓海翁会送重宝给自己，如果真的连圣祖感悟并有所得，那价值绝对远超大圣宝物，甚至可能接近祖宝。

方运未等说话，四脚黑蛇接口道：“不愧是我经常夸的英杰，这东西，大哥就收下了，多谢多谢！”

方运神念掠过龟壳，只见上面，有一些奇特的图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刹那之后，方运面露怪异之色，似是想起什么难以置信的怪事，随后伸手触摸。

就见他呆立原地，双目之中混混沌沌，阴阳缠绕，异象连闪。

不过数息，方运便眨了一下双眼，周身多了一层奇特的气息，又缓缓消失不见。

钓海翁等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惊叹道：“老师大才！哪怕是圣祖，也难以如此快速领悟此龟图。先生实乃万界第一奇人！无量量智慧！”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喃喃自语，这也太神奇了，自己还没看得清龟图，大哥就领悟完毕？这也太羞辱蛇了。

哪怕修炼完，方运也许久不动，不知在思考什么，也不知与这龟壳有没有关系。

过了许久，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已初悟此图，此图对我也有大用，那我便谢过你了。”

“不客气，都是应该的。得遇老师您的教诲，我已经摸清封圣之路，最多十个黑夜，必将封圣。封圣之后，一些神药对我无用，老师您若不嫌弃，便送您了。”钓海翁的语气中蕴含欢喜。

四脚黑蛇立刻道：“不嫌弃！不嫌弃！”

钓海翁钓眼前神光一闪，出现一个石制鱼篓，一尺高下，飞到方运面前。

四脚黑蛇急忙抓住，道：“我替我大哥拿好。”

在收入体内空间的时候，四脚黑蛇看了一眼鱼篓里的东西，突然痴傻地笑起来，一个劲流口水。

“让你破费了。”方运微笑道，依旧一派高人形象，同时暗中传音四脚黑蛇。

“回去好好清点，你要是敢偷吃，我打断你的狗腿！”

四脚黑蛇默默传音道：“放心，钓海翁脾气大，我不敢偷吃，不过什么是狗腿？”

“帝土什么生灵最贱最坏，什么就是狗。”

“为什么觉得你在骂我是狗？”四脚黑蛇有些郁闷。

钓海翁道：“学生已有所得，将闭关修炼，这就告辞，他日老师若有差遣，必当鼎力相随！”

方运微笑道：“修炼要紧，你先去吧。”

钓海翁微微低头，身体化为一道白光，投入大空海中，消失不见。

“开始清点吗？”四脚黑蛇给了方运一个眼神。

“淡定！先在大空海修炼，等回到部落再说。”

“不愧是大哥，真沉得住气！这大空海有好吃的鱼，我给您抓几条来。”说完，四脚黑蛇蹿进海里，像是灵活的鱼一样迅速游动。

方运则飞到之前钓海翁所在的地方，盘坐在地，闭目钓海。

刹那间，无数意念涌到脑中，亿万画面落入奇书天地中，凝结成一本新书。

钓海志。

第2817章 闪瞎眼

方运周身云起翻腾，元气激荡，宛如仙神。

四脚黑蛇则叼着一条一丈多的大鱼，吃几口，看方运一眼，生怕方运跑了似的。

等四脚黑蛇吃完半条鱼，方运醒来，双目之中，海波荡漾，如潮如涌。

方运面带微笑。

钓海翁在这里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神念已经烙印在附近的石头上。

方运坐于其上，获得了钓海翁对大空海的感悟，对大空海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大空海表面是海，实际是一处空间枢纽，连通许多地方，这里环境复杂，充斥着各种与空间有关的力量，但也因此容易捕捉到一些圣道规律，不像别的地方圣道晦涩，引而不发，难以捉摸，这也是钓海翁能轻易创出开海术的主要原因。

受大空海的启发，以万界为海，以众生为鱼，以神念垂钓，成为钓海翁的最终目标。

满口血腥鱼鳞的四脚黑蛇抱怨道：“大哥，你也太聪明了，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有收获？那石头我没少偷偷坐，什么也没学到。”

方运看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我怀疑，不是你身体有问题，是你脑子有问题，等你聪明了，才会修炼。等见到帝极，有了空暇，我再好好教教你。”

方运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没有底，毕竟这熊孩子是太古生灵，在各方面都跟后世的生灵不同，关键是自己有很多东西不能教它，会被时光之力排斥。

“好！这鱼特别好吃，你不尝尝？”四脚黑蛇笑嘻嘻道。

方运看了一眼满身肠子血迹的鱼，摇摇头，道：“我自己钓一条，看看能不能吃。”

方运说完，双目微微泛光，目视大空海，发现一条半丈长的鱼，神念一动，化为钓线，嗖地一声破空而去，直接将那大鱼扎穿，钓出水面。

太古生灵果然强悍，看上去明明只是普通的鱼，实力竟然堪比皇者，周身竟然爆发出强悍的气血之力，击在海面上轰隆隆直响，巨浪四溅，简直宛如一头海中怪兽。

出海之后，那大鱼在半空噼里啪啦不断挣扎，气血之力继续狂涌，方运轻轻一哼，圣念凝聚成锤，将鱼轻松打晕。

“你这种鱼也挺好吃。”四脚黑蛇道。

方运用圣念检测，发现无毒，然后用圣念生火将其烤熟，最后烤得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这么香？”四脚黑蛇忍不住流口水，滴在那条生鱼身上。

圣念掉线将那鱼纵向剖开，甩给四脚黑蛇一半，自己留一半。

四脚黑蛇像个小狗一样高高跃起，一口叼住，然后两眼放光，狼吞虎咽，一口气吃光，砸吧砸吧嘴，用舌头舔嘴边的油脂，不断回味。

方运有了上次吃果子的教训，取了指甲盖大小的白皙鱼肉，缓缓放入口中。

这一次，不仅没有中毒，反而入口即化，肉香在口腔之中绽放，随后竟然化为一道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仅仅指甲盖大小的鱼肉，就让方运感受到吃普通神药的感觉，饱腹感十足，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

最有趣的是，肉香仿佛化为一条条无形的小鱼儿，在口腔、食管和胃部不断翻腾，不仅没有不舒服，反而像是在做按摩一样，让味觉转化成触觉。

怪不得四脚黑蛇那么喜欢。

虽然饱了，但身为人族哪有遇到美食浅尝辄止的道理，于是方运开始大口大口吃鱼，最后全部吃完，心满意足。

香而不腻，回味无穷。

方运能清晰感应到，这条鱼中蕴含太古时期才有的力量，融入身体，让身体更加强大。

“多抓点鱼，等回帝族部落里吃。你的身体空间能装多少？”方运说着，先把龟壳扔给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将龟壳收入空间，用小爪子拍着胸脯道：“大帝我从不吹牛，说收整个百翼龟龙是吹牛，但收半个一点问题没有。”

“好，那我们多捉点鱼，到时候去吃。有能吃的兽类鸟类吗？”方运问。

“有！怎么没有？可多了！我抓不到，你有圣念肯定能抓到。”四脚黑蛇兴致勃勃。

“好，那你接好了！”

方运抬头望向大空海，就见数以百计无形的圣庙化为钓线刺入海中，很快，每一条神念钓线就钓出一条海鱼，大小各不同，最小的只有一尺，最大的竟然有十多丈。

漫天海鱼飞向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兴奋大声叫好，然后外放力量，将所有的鱼的收入空间。

方运快速钓鱼，足足钓了上万条鱼才罢手。

方运看了看大空海，道：“差不多了，再钓可能惹到圣位海兽……”

突然，方运停下，望向海中。

就见前方三百余里的地方，有一处金光冲出海面，高约百丈。

四脚黑蛇也急忙望去，惊喜道：“那是宝光！我以前见过钓海翁从里面钓出过宝物。”

方运却皱了一下眉头，拿出宝光通往另一处所在，自己可不像钓海翁有空间天赋，还停留在知晓而无法运用的阶段，不能直接跨越空间垂钓。

“我去看看！”四脚黑蛇直接冲出去，踏海奔跑。

方运以圣念护体，直直追上去，和四脚黑蛇一起潜入水中。

在三千丈的深处，宝光最盛，那里有一个不规则的空间通道，不断变幻形态，五光十色，面积约有百十平方丈。

“以你的经验，里面空间如何？”方运问。

四脚黑蛇道：“里面没有任何凶意，反而有阵阵瑞气，一定是好地方。就算没有你，我都敢进去。”

“好，我们进去看看，一旦不妙，马上逃跑，然后你喊百翼龟龙来。”

“走！”

方运在前，四脚黑蛇在后，徐徐进入那空间通道。

穿过一片七彩光幕，方运差点被闪瞎眼，眼前一片亮闪闪，好像几十万道聚光灯打在自己脸上。

四脚黑蛇却惊喜地叫道：“是昆仑！我们来到昆仑山了！”

方运眯着眼，适应这里的光亮，然后就看到四脚黑蛇跟撒欢的小狗一样，直接扑到地上，不断吞食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方运仔细一打量，发现这里亮闪闪的东西竟然全是石头，不是反光，而是那些石头本身就是光源，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第2818章 神兽降临

方运眯着眼看了一眼四周，自己位于一处高山面前，整座山和山上所有的一切石头沙砾无论大小都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是……”方运神念扫过，目瞪口呆。

这些亮闪闪的石头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元气结晶！

而且不是帝土那些普通的元气结晶，隐隐有一种圣道气息，这让方运想起之前四脚黑蛇提到过的圣力结晶！

之前遇到普通元气结晶，方运无法使用，但现在手中握着一块圣力结晶，立刻感到里面涌出一条疯狂的元气长江。

不等方运反应过来，那恐怖的元气生生撑爆右手。

疼得方运哎呦一声，急忙把圣力结晶扔掉。

方运无奈地看着齐腕断掉的右手。

就见断腕处血肉蠕动，徐徐成长，不到十息，便完全恢复如初。

方运轻轻握拳再松开，除了有些力量不足，其他和以前一模一样。

方运露出无奈的笑容，谁想到，来了一趟太古时期，自己竟然和妖蛮一样，拥有了血肉重生的能力，人族半圣之下绝无可能如此。

“希望以后我还是读书人……”

方运看了一眼四腿黑蛇，完全跟野狗一样，啃噬圣力结晶，根本没看到自己刚才手掌爆开。

“你怎么不收到空间里？”

四脚黑蛇一边吞吃满地圣力结晶一边用神念道：“这可是昆仑山山体的一部分，圣祖都带不走。不是我吹，半圣到这里，都得跟我一样就地乱啃！哥，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趴下来吃啊！”

方运哭笑不得，真是没法适应太古时期的生活。

不过，方运没有放弃，而是取了一粒小米大小的圣力结晶，试着吸收力量。

这次挺好，手没被撑爆，但整个身体如同被灌注大量气体，膨胀好几圈，皮肤处处开裂，鲜血直流。

方运强忍疼痛，任由强大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同时不断血肉重生。

足足过了半刻钟，方运才吸收那些力量，伤势才恢复。

方运只觉身体生机勃勃，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方运又试了一粒同样小的圣力结晶，过程比刚才好不少，但皮肤还是被撑得开裂。

方运无奈地看了一眼四脚黑蛇，完全是疯狗，不管不顾啃食，身体一点没变化。

连续用了几颗，方运感到有点难以为继，意识到自己身体还是太弱，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于是四处走走。

“昆仑山……”

方运一边走，想起之前心中盘算。

“因为时光的关系，我不可能带着太古时期的宝物回到原来的时间，要想在后世得到宝物，必须把宝物藏起来，然后到时候去取。从太古时期到后世，可能有百万年之久，沧海桑田，万界异变，很难找到藏宝出。但……这昆仑山若是跟圣元大陆的昆仑山有联系，或许是绝佳的藏宝地。”

“在圣元大陆，昆仑山同样非常神圣，无论是人族还是四海龙族，都记载昆仑山发生过异象，屡次进山，都无法探清。不过，有一点很关键，无论人族还是龙族，都从昆仑山或附近挖出过宝物或古旧之物。”

想到这里，方运突然回想起什么，脑海中立刻浮现圣院记载的无数文物。

最终，方运愕然发现，有一些文物虽然残破不堪，但跟在龙城发现的兵族之物极为相似，而兵族完全是沿用帝族的方式生活。

“等回到部落，我想办法问问帝极。帝洛既然让我向帝极借勾皇甲，一定会想办法送到后世我的手上。这样，我把在太古时期所得的宝物放到勾皇甲附近，那么等我离开龙城，便可以直接去挖宝，而且都是太古时期的重宝！”

方运以前就想过这个可能性，而今天确定这个可能性极高。

“看来，我得尽快攒一些宝贝了。”

方运看了四脚黑蛇一眼，这可是优秀的可移动储物空间，没办法，太古时期还没有储物宝物，目前只能靠他了。

方运没有执着于眼前的圣力结晶，而是徐徐飞起，以较慢的速度在这片山中飞行，寻找圣力结晶之外的宝物。这里圣力结晶这么多，后世都没有出现过，可见至少这里不适合藏东西。

不一会儿，方运突然身形僵硬，呆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正在刨食的四脚黑蛇则更为奸诈，直接钻进圣力结晶之中，露出尾巴，全身瑟瑟发抖。

因为，一道恐怖至极的圣道威压宛如天空下落，笼罩大地。

方运感应到那恐怖威压的时候，整片空间变得炽热，无穷的光芒照耀天地，远比圣力结晶更加明亮。

那炽热不止灼痛皮肤，甚至连文宫都因此动摇。

方运不是没有圣威，也见过帝族大圣，但现在感受到的圣威，远远胜过帝族大圣的圣威。

“完了……”方运心道这昆仑山果然不是自己能随便来的地方，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方运绝望之时，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那声音太大了，听到最后，方运才听到那声音其实类似鸟叫。

“你有引凰果？”

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入耳中，方运只觉那是仙女的声音。

刹那间，方运明白了那圣威的主人是什么，缓缓抬头。

苍穹在燃烧！

一头遮住整片天空的凤凰位于群山之上。

组成凤凰的火焰原本那么美丽，但在此刻方运眼中，却像是无边炼狱。

看不到那凤凰的两翼末端，也看不到凤凰的尾巴，只看到凤凰那巨大的头颅、威严的面容以及头顶火焰凝聚的王冠。

那凤凰的双眼宛如两颗太阳悬于天空，方运只看了一眼，就被那双眼之中的威势刺痛。

在这种强大的圣祖面前，不要说还手之力，连对方的具体形貌都看不清。

方运急忙以帝族语道：“晚辈确实有。”

这时候，方运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思，立刻取出引凰果。

这引凰果乃是葬圣谷所得，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太古时期之物，所以才能被凤凰感应到，也能被取出来。

“很老实的孩子。”

凤凰的声音变得柔和，随后那引凰果消失不见，接着，一个一尺多高的东西自天而降，落在方运面前。

“这是送你的。”

随后，万火蒸腾，热浪奔涌，一声凤鸣之后，温度迅速下降。

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2819章 帝土黑夜

方运抬头望天。

在极为遥远的天空尽头，一头硕大无朋的凤凰在急速飞离，仅仅几息之后，便消失不见。

方运这才低下头，看向凤凰赠送之物，看清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古凤凰真是慷慨啊……”

方运用圣念缓缓托起那件宝物。

这宝物是一个一尺高的蛋形琥珀，湖泊晶莹剔透，十分美丽。

在湖泊的中心，有一个蜷缩的小兽，半尺长。

龙头、鹿角、狮眼、虎背、龙鳞……

这小兽的各部分外形比较怪异，但如果组合起来，便是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不过，这麒麟似乎在降生的时候遭遇意外，身体极为瘦弱，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兽，因此被封在这琥珀之中。

“这琥珀我不认识，但绝对也是一件重宝，似乎是有高人让麒麟吸收琥珀的力量。这麒麟，可是了不得的神兽，不像龙族那么强大，但万界几乎没有生灵会招惹，反而会想方设法亲近。”

麒麟乃是万界第一瑞兽，能带来好运，任何种族都需要。

方运盯着这麒麟，想起一些传说，脸上再度浮现复杂的神色。

“终归是好事……”

方运用圣念托着琥珀麒麟，向蛇形储物空间走去。

就见四脚黑蛇大半个身体都钻进圣力结晶中，只露出尾巴，一动不动。

“起来吧，凤凰飞走了。”方运道。

四脚黑蛇还一动不动。

方运诧异地圣念把四脚黑蛇揪出来。

就见四脚黑蛇翻着白眼，一副死样。

方运无奈叹了口气，竟然被生生吓晕过去，真是没出息。

方运用脚踢了几下四脚黑蛇的屁股，四脚黑蛇才猛地惊醒，然后拼命地往圣力结晶中钻，同时低声道：“大哥快跑，那是凤凰，他们见什么烧什么！”

“早就飞走了，你看看，这是凤凰送我的礼物。”方运道。

“你别……咦？没圣威了？那我怕个鸟！”

四脚黑蛇一咕噜翻身站起，骄傲地抬起头颅，一看到那琥珀麒麟，口水流了下来。

“这是瑞兽麒麟崽啊，一定好吃！”

“你敢吃？”方运问。

四脚黑蛇一愣，想了想，摇摇头，道：“真敢吃。不过，这应该是遗失的瑞兽，如果能交给麒麟圣祖，一定会换到大好处。”

方运点头道：“如果真能遇到麒麟圣祖，我肯定换好处，如果遇不到，只能以后再说。先放进你的体内空间，我们赶紧走！这昆仑的强大生灵太多，太危险。”

“哥，你也太担心了吧？”四脚黑蛇笑道。

“你不怕死就留在这里，我不管你。”

方运说着，走向空间通道。

四脚黑蛇嘿嘿一笑，认为方运小题大做，仰头道：“你看，这里哪有什么强大生灵……啊……”

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天空，四脚黑蛇吓得尖叫一声，像兔子一样直直冲向空间通道。

方运也来不及看那是什么，也冲进空间通道，在通过的一刹那，外放神念，在空间通道中一绞。

空间通道立刻变得不稳定，随后成为空间乱流，急速变化，最后宝光消失不见。

方运拎着四脚黑蛇的尾巴，冲出大空海，回到岸边。

方运一松手，四脚黑蛇啪地一声掉在沙滩。

“谁说不怕的？”方运问。

四脚黑蛇不好意思用爪子挠挠屁股，站起来道：“还是大哥厉害，小弟自愧不如。我估计啊，咱去的那处昆仑山地方不好，有太多凶兽，要是能进入最里面，反而安全，它们都不敢去。”

“这种普通的空间通道也无法通往昆仑山深处！你呼唤百翼龟龙，赶紧走，连凤凰都出现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异兽冲出来，我看，这大空海以后会很不平静。”方运道。

四脚黑蛇眼珠一转，道：“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大空海，想办法弄点空海珍珠啊？”

“什么是空海珍珠？”方运问。

“特别珍贵的宝物，只有少数空海白贝才有极小的可能产出。空海珍珠吸收空间圣道伟力，十分强大，一旦外放，两界隔绝，任何外力都达不到自己身上，会被挪移走。当然，遇到精通空间圣道的圣祖就没办法了。”

“是吗？不会引来海怪吧？”方运问。

“不会不会，我敢保证。弄到手之后，咱俩平分。”四脚黑蛇道。

“好！”

方运说完，带着四脚黑蛇深入大空海，在四脚黑蛇的带领下，不断寻找空海珍珠，最后找到五颗，自己得了三颗，四脚黑蛇两颗。

四脚黑蛇还想多采集一些，但方运却不做绝户事，拎着四脚黑蛇的尾巴飞离大空海。

四脚黑蛇无奈地叹气，只好跟着离开。

方运继续回到之前钓海翁所在的地方感悟修行，而四脚黑蛇四处乱跑，吃鱼摸虾，绝不修炼。

每过一会儿，四脚黑蛇便冲天空大喊“百翼”。

两人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百翼龟龙，反而等来了在帝族部落外的第一个黑夜。

方运望着远方的大空海，正在观察里面的圣道，突然发现，天空在一瞬间化为黑暗。

如同一盆墨汁喷在白纸上一样，让人毫无准备。

天空原本充满颜色各异的奇特风暴，而在这一刻，所有的风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星空。

方运愣了一下，因为这星空看上去非常美丽。

黑色的天幕上，星辰密布，一些星辰甚至发出彩色的星光，远比圣元大陆的夜空更加美丽。

但是，帝土的夜晚充满危机。

在夜幕降临的一刹那，四脚黑蛇就火急火燎叫喊：“别停下，走动起来！”

方运自然知道帝土黑夜的规律，停止修炼，身体在神念的作用下，徐徐移动，没有停下来。

随后，四脚黑蛇踩着沙滩跑过来，道：“不要提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魔的名字，一旦说出来，它们哪怕在亿万里之外，也会挪移过来，杀死你！还有，如果感知到它，发现它在近处，不要在心中想它，否则也会被它察觉！当然，你神念强大，但只要它们在近处，再强大的神念也可能被感知到。”

方运点点头，道：“我会记住。”

“现在先不谈它们，等白天再谈。”四脚黑蛇道。

“难道就没有它们怕的东西？”方运问。

四脚黑蛇一边缓缓奔跑，一边道：“没听说过。哦……有，我记得帝族圣祖说过，是天。”

四脚黑蛇说完，用爪子指了指上空，同时面露惊惧之色。

第2820章 秽气之源

方运诧异地问：“那……”

四脚黑蛇急忙把爪子放在嘴边，做出封住嘴的姿势，道：“魔和天，都是不能多说的，尤其在晚上，白天再说。”

方运心里充满好奇，但也知道四脚黑蛇不会说胡话，于是点点头。

随后，四脚黑蛇突然面露馋相，道：“空海附近有个地方出产银萤火虫，我们要不要抓一点？”

“银萤火虫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运在圣念的帮助下徐徐移动。

四脚黑蛇嘿嘿一笑，道：“非常好吃！而且帝土秽气太多，沾染久了，身体会被侵蚀。为了避免身体被彻底侵蚀，各族都会想办法抓捕银萤火虫。不过银萤火虫只在夜晚出现，所以抓捕它们可能遇到那个不能说的魔，有点危险。”

“不去，安全第一！”方运相信自己无法在帝土逗留太久，并不怕帝土秽气。

四脚黑蛇笑道：“我身上都有不少秽气，你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哪怕你只在帝土待一天，也会沾染秽气。这样吧，我检测一下你身上沾染多少秽气！”

四脚黑蛇说着，一张口，竟然吐出一颗神念种子，进入方运的手腕，消失不见。

方运静静等待，四脚黑蛇也看着，道：“一会儿你就知道。”

三息之后，方运的手腕突然冒出一根纯白色的枝条，枝条不过筷子粗细，成长到三寸高后，顶端出现一个洁白的花骨朵，并慢慢绽放。

当洁白花瓣绽放后，四脚黑蛇愣了一下，然后围着方运跑了好几圈，最后用爪子挠着头，边走边道：“邪门了！十二瓣花，一点秽气没有。我不信！”

说着四脚黑蛇跟吐唾沫一样，噗噗噗连向方运手臂上吐了三个神念种子。

随后，三个神念种子陆续抽枝开花，全都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四脚黑蛇一边移动，一边惊骇地看着方运，看了好一会儿，道：“大哥，看来您的来历不简单啊！”

方运发现，这次四脚黑蛇对自己充满尊重，远远胜过之前自己战胜帝蓝。

“怎么个不简单法？”方运问。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四脚黑蛇说着，向自己的左前爪吐了一个神念种子，抽枝开花后，十二瓣花中，竟然有三朵黑色花瓣，上面有奇特的骷髅头隐现，鬼气森森，只是看到就感到无比恶心。

方运已经是万界最顶尖的皇者，拥有圣念和文胆之力护身，但看到这秽气，竟然也隐隐作呕，急忙移开视线。

“这就是你说的秽气？”方运问。

“哇……”四脚黑蛇大吐几口，把那秽气之花揪走才继续道，“对！秽气不仅帝土有，万界都有，在夜晚的时候格外浓厚。万界只有极少数的东西能驱散秽气，银萤火虫就是其一。没有极少数神物，连圣祖都无法驱散秽气。当然，圣祖抵抗秽气的能力也比较强，但一次也最多能撑过一万个夜晚。”

“我身上为什么没有？”

方运和四脚黑蛇就像在海滩上跳舞似的，来来回回不断走动。

四脚黑蛇道：“所以我才说你来历不简单。能消除秽气的，除了各种神物，只有一种力量，那便是众生信念。太少了毫无用处，必须要很多很多才行。一个亿两个亿都没什么用，少说十亿众生信念寄托在你身上才行，还必须要有一定量特别虔诚的信念。各族的情况你也知道，有过亿的生灵都是蠢货，哪可能会形成信念，而现在能形成众生信念的族群，数量都很少，比如帝族。你大概能明白几百和十亿的区别。”

“原来如此。”

方运轻轻点头，意识到这跟自己在圣元大陆的经历有关，仅仅景国就有数亿百姓，对自己的信念应该十分真诚，还有其他各国的百姓，总数就算没达到百亿，七八十亿绝对有了。

方运道：“众生信念有很大的好处？”

四脚黑蛇羡慕地看着方运，道：“在大多数时候，众生信念什么都不是，不能攻击别人，也不能保护自己，也无法使用出来，但是，在一些秽气特别多的地方，众生信念的力量甚至强过圣祖！哥，我知道几个地方，秽气特别多，让百翼龟龙带咱俩去，然后去探索一番？”

四脚黑蛇双眼冒光。

方运冷哼一声，道：“那里有没有危险。”

四脚黑蛇嘿嘿笑道：“当然没有危险，万界生灵就没有不怕秽气的，他们都不敢靠近，所以不会有危险。”

“说实话！”方运面色一沉，像极了发现孩子犯错的家长。

四脚黑蛇吓得一激灵，无奈道：“当然危险。”

“危险不去！一切等见到帝极陛下再说！”方运道。

四脚黑蛇小声道：“秽气之源中必然有众生泉，那可是万界各族都……”

“有众生泉？”方运瞪大眼睛问。

“是啊！”四脚黑蛇道。

“不是说帝族掌握众生泉吗？”

四脚黑蛇笑道：“谁告诉你的？是帝乾跟你吹牛吗？万界目前就发现一处众生泉，就在秽气之源那里，别说帝族，万界各族加一起，都没可能得到。呃，不对，据说大荒苍龙可能有办法。大荒苍龙也不怎么怕秽气。”

“大荒苍龙？它出现过？”方运问。

“当然了。不仅出现过，而且经常出现。不过在帝土之外，那地方只有圣祖才能强渡抵达，再多大圣都别妄想。”

方运道：“大荒苍龙身上，是不是有大宝藏？”

四脚黑蛇一听来精神了，道：“何止大宝藏！大荒苍龙绝对是万界已知的最大的宝藏！头顶黄昏虚日，身披无数宝地，背悬三千神星，都是好东西。基本上，随便得到点什么，就能封祖。我要是有一颗神星，或者获得大块的黄昏虚日碎片，保证能封圣！”

“你不是说能封祖吗？”方运问。

四脚黑蛇尴尬一笑，道：“我和别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估计，别人足够封祖的神物，只能让我封圣。不过，我封圣后会很强大！”

“这我倒相信。”

“是吧！所以我觉得你有眼光！”四脚黑蛇得意一笑。

“众生泉怎么去？”方运问。

四脚黑蛇吓了一跳，道：“哥，我就是说说，我要去的是别的秽气之地，不是秽气之源。我承认，我是故意想让众生泉吸引你，可我不想去秽气之源！”

“但我想去！”方运道。

第2821章 灭界皇龙

“可我不想去啊……”四脚黑蛇带着哭腔道，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想办法带我去。”方运道。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抱怨道。

“说吧，怎么才能去秽气之源。”

四脚黑蛇一摊两条前爪，道：“你可以让帝族圣祖带你去，除了圣祖，没有人可以抵达秽气之源附近。因为，秽气之源在时空乱流之中，而且在太初灭界龙的老巢太初树根下。”

“太初树？”方运第一次听到。

四脚黑蛇道：“所以说你是小地方来的你还不……咳咳，口误！口误！太初树是太初开辟后的第一棵神树，可惜刚刚形成灵性，就被太初灭界龙灭掉灵智，并占据为巢穴。太初树非常奇特，能够稳定时光乱流，所以太初灭界龙能够在最危险的地方生存，避开几乎所有的危险。太初树非常大，和一颗星辰一样大，在它的树根下方，就是秽气之源。”

“太初灭界龙掌握了太初树，也得不到众生泉？他们不会不知道众生泉的作用吧？”方运问。

四脚黑蛇道：“连我都知道众生泉的作用，更不用说太初灭界龙那帮强盗！强盗你懂吧？太初灭界龙是万界最不要脸的东西！众生泉堪称万界至宝，随便得到一点，就等于得到众生信念加身，但和普通的众生信念不同，无论是攻击还是守御，都能得到众生护持，那是何等强悍！不过，他们试了很多次，甚至损失过圣祖，最终彻底放弃。”

方运意识到，这时候众圣还不会把众生信念转化为众生之力，不像后世，连普通半圣都能借用众生之力。

“既然你说我有众生信念，不惧秽气，我若到了秽气之源，一定可以进入里面获得众生泉吧？”方运问。

“可以这么说。但你要是获取众生泉，必然会闹出大动静来，太初树上的太初灭界龙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除非灭掉太初灭界龙，否则你得不到众生泉。”四脚黑蛇道。

方运一边移动，一边陷入沉思。

自己来太古时代，有许多事要多，但借勾皇甲和获得众生泉是最要紧的事。

创造文界的九极天柱、天地之源和天元母液都十分充足，后来又得到明显对文界有利的太初之力，如果得不到众生泉，等于让那三种顶级神物和太初之力的价值降低不止一等，暴殄天物。

只要获得众生泉，哪怕极少，封圣后的文界也无比强大，绝对可以成为自己的杀手锏。

“那么，我们想办法灭掉太初灭界龙？”方运问。

四脚黑蛇吓了一跳，一边远离方运一边道：“大哥，从今天开始，你我各过各的。但这份兄弟的情义，我会记得。你放心，你这次死了我不扒你裤衩了，我帮你收尸，你想葬在哪里都行。”

方运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觉得，帝族和太初灭界龙必有一战吗？”

四脚黑蛇并没有真想离开，慢慢走回来，道：“傻子都知道。不过目前来说，太初灭界龙处于攻势，帝族处于守势，双方实力差距有点大。这么说吧，两族如果全面开战，是六四开，帝族只占四。”

方运问：“你确定，帝族圣祖们都很强大，怎么可能会输给太初灭界龙。”

四脚黑蛇道：“这你就不懂了。帝族强大，是有理由的，他们是万界最智慧的族群，他们齐心协力，他们努力修炼。但是，太初灭界龙的强大是没理由的！他们生下来就十分强大，拥有无尽的破坏力，它们就像万界的毒瘤，不需要拼命修炼，吃什么都会变强。你以为灭界龙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他们路过一界吞噬一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帝族就没有战胜太初灭界龙的办法？”方运问。

“帝族的数量比太初灭界龙多，但目前的万界最强者，是太初灭界龙的首领，灭界皇龙！你知道他干过什么事？它竟然偷偷吞噬过大荒苍龙的一颗神星！那可是神星啊，一颗星辰可孕育一族！当然，不是那颗最强大的神星。不过，听说灭界皇龙这次准备吞噬那颗最强神星，然后再度晋升，达到圣祖巅峰，到时候，便可能屠灭帝族。所以，大哥，你在帝族捞够好处赶紧走吧。帝族，要完了。”

四脚黑蛇唉声叹气，以后失去一个可以讨饭捡漏的地方。

方运却皱起眉头，根据后世的说法，是帝族诛灭了太初灭界龙，从而晋升为万界之主。自己的到来肯定不会改变历史，灭界皇龙那么强，帝族是靠什么战胜太初灭界龙的？

方运问：“灭界皇龙强到什么程度，比得上几尊圣祖？”

四脚黑蛇想了想，道：“灭界皇龙屠灭之能不算特别强大，只比帝族圣祖强一点，但是，灭界龙吞噬太多的星辰，他们的身体就是由无数星辰组合，处于无限生灭状态，谁也别想杀死它。”

“杀不死，可以封镇吧？”方运问。

四脚黑蛇道：“当然可以封镇，但前提是把灭界皇龙的力量耗得差不多才行。基本上，以帝族目前的实力，哪怕三十三尊圣祖齐聚，也未必能消耗掉灭界皇龙的多少力量。再说了，灭界皇龙打不过可以跑啊，只要躲回太初树，帝族拿他们没办法。”

“太初灭界龙有办法进入太初树，帝族也应该有吧？”方运问。

四脚黑蛇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通往太初树只有一条时空通道，一旦帝族敢进去，太初灭界龙根本不用参战，只需要守树者搅动那条通道的时空乱流，就能杀死大部分帝族。所以说，太初灭界龙是万界最难缠的族群，可以随便攻击所有族群，谁也没办法进攻它们的老巢。帝族很强，可它们最适合生存在帝土，哪怕有百翼龟龙相助，也还是不如太初灭界龙。”

方运无奈道：“看来，除非帝族找到特别的至宝或方法，否则是没办法战胜太初灭界龙了。”

“是啊。”四脚黑蛇道。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自天而降，形成恐怖的威压和风压，大空海波涛汹涌，沙粒四溅。

“是百翼！谢谢啦！”四脚黑蛇冲着缓缓下降的百翼龟龙挥爪。

在百翼龟龙龟壳的边缘，站着帝蓝等一些帝族幼童，那些幼童在帝乾的带领下，冲方运和四脚黑蛇挥手。

第2822章 帝极的石屋

方运拎着四脚黑蛇的尾巴，在圣念的帮助下，如同弩箭一样窜上高空，飞向帝族部落。

四脚黑蛇一边挣扎一边叫喊道：“放开我，你这样做有损我帝族二哥的形象！”

方运充耳不闻，很快抵达百翼龟龙的龟壳之上。

帝乾等孩子们兴冲冲跑过来，嘘寒问暖，四脚黑蛇则开始吹嘘方运的丰功伟绩，说什么方运让钓海翁纳头便拜，自己成为钓海翁的师叔，还说连凤凰圣祖见到两个人都主动攀交情。

那些孩子根本不相信，但等四脚黑蛇拿出神秘龟甲和琥珀麒麟，彻底被镇住，连远处的帝族众圣都投以炽烈的目光。

琥珀麒麟倒也罢了，但钓海翁的神秘龟甲非比寻常，帝族圣祖借来都需要人情的，现在竟然被一群孩子拿在手里当玩具。

帝蓝则把方运拉到一边，边走边道：“帝极陛下刚刚回返，听说了你的事，正在他的屋子里等你。”

方运点点头，看了一眼四脚黑蛇和神秘龟甲，正要让他收回，但转念一想，大声道：“龟甲你别弄丢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看管龟甲。”

“好好好！”四脚黑蛇笑嘻嘻道。

等方运走了很远，四脚黑蛇才明白方运的用意，望着方运的背影，眼中满是感动。

过了一会儿，一尊大圣走过来，让那些孩子去修炼，然后和蔼地看着四脚黑蛇，微笑道：“小黑啊，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那些孩子不懂事，你可不要怪他们。”

四脚黑蛇笑呵呵道：“帝廷陛下，看您说的，我怎么会怪他们。”

大圣帝廷一摆手，道：“叫陛下就太客气了，你既然与那……咳……新族人结拜了兄弟，也算半个帝族成员，以后叫我帝廷大叔即可。”

“真的？”四脚黑蛇瞪大眼睛问。

帝廷微笑道：“当然，这怎么能做假。以后啊，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来部落里找我，我若有空，一定相助。”

“啊？那太谢谢帝廷陛下了。”四脚黑蛇有些慌了。

“哎？怎么还叫陛下？”帝廷一脸不高兴。

四脚黑蛇忙笑道：“帝廷叔叔。”

帝廷一副龙颜大悦的模样，笑道：“这才对嘛。对了，刚才我看你们围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四脚黑蛇露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样，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大哥帮了钓海翁一个大忙，钓海翁把神秘龟甲送给我哥，但我哥的意思是，先用来参悟，等参悟透再还回去。”

帝廷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听说钓海翁把那神秘龟甲当作至宝，轻易不借出，我之前也在本族圣祖那里看过，来，我看看是真是假。”

四脚黑蛇立刻笑呵呵道：“行！多谢帝廷大叔！”说着，把神秘龟甲递给帝廷，一副傻呵呵的模样。

帝廷接过神秘龟甲，急忙碰触感悟。

四脚黑蛇也不急，往地上一爬，呼呼大睡。

远处少年半圣们看到这一幕，便明白，从此以后再也没谁敢欺负四脚黑蛇，到时候不只有帝廷，其他大圣恐怕都会欠四脚黑蛇一个人情。

在帝蓝的带领下，方运走向一座十余丈高的巨大石屋。

在相距百丈远的时候，帝蓝指着那巨大石屋道：“那里便是帝极爷爷的住所，我不便靠近，你可自行前往。”

方运点点头，向石屋走去。

在帝族部落，有一些巨大的石屋，数百丈内都没有其他的建筑。

在离那石屋八十丈远的时候，方运突然感觉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世界。

自己正置身于苍莽群山之中，一声声恐怖的巨响起伏回荡，无形的声浪携带强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股莫大的力量如同潮水一样推向方运。

方运深吸一口气，圣念护体，准备抵挡那无形的推力，但双方碰触的一刹那，方运便如被踢飞的足球一样弹飞到高空。

远处的帝族人看到哈哈大笑。

方运飞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无奈地望着那巨大的石屋，这圣祖的力量太大了，仅仅是呼吸就能把半圣圣念弹飞。

不过，那力量没有任何攻击性，强大但柔和，方运没有受伤。

方运缓缓飞回去，站在百丈外，一动不动，准备等帝极叫自己进去。

但是，等了好久，帝极也没有开口。

方运无法靠近石屋，看不到帝极，十分无奈。

过了一会儿，方运突然眼睛一亮，再度向石屋走去。

不出所料，再度被弹飞。

接下来，方运就好像着了魔似的，不断走向石屋，不断被弹飞。

但不一会儿，他被弹飞的距离越来越短。

远处的帝族众圣轻轻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接下来的时间，方运把时间完全消耗在对抗帝极的呼吸中。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方运终于没有被弹飞，而是向前走一步，被弹回数步。

又过了一天，方运终于能走两步被弹回半步。

第三天，方运终于走到石屋门口。

无形气浪消失。

“多谢前辈指点！”方运心怀感激。

那可不是普通的呼吸声，而是圣祖感悟出来的圣道韵律！

方运允许四脚黑蛇把神秘龟壳给帝族大圣，那帝极自然投桃报李。

圣祖的圣道韵律是不如神秘龟甲广博，但却更加易懂，更适合未封圣的方运。

神秘龟壳像是生的水稻，而帝极的圣道韵律则相当于将大米煮熟。

“进来吧。”

一个厚重的声音从石屋中响起。

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方运只觉上空仿佛有一座大山下压，肩头微微一沉。

方运咬着牙，如同背负着一座大山，缓缓向里走。

那大山的力量竟然一直没有消散。

换成别人，大概会以为这是圣祖的为难，但方运却清楚得很，这是圣祖的指导和磨砺。如果帝极对自己有恶意，根本都不需理会，直接让帝蓝传话即可。

接近圣祖，对大圣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

因为，圣祖自身就是一种圣道！

方运被那巨大的力量压得抬不起头来，徐徐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感到前没有人，于是抬头去看。

莽莽群山，峰峦如海，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那是万界群山，亦是群山万界。

第2823章 双瞳帝极

在那群山之上，在万界的至高点，在无论是身体和精神都无法达到的无尽之所，仿佛有一颗星辰，成为这个世界的起源，也是这个世界的终点。

那无限高处的星辰轻轻一闪，群山消散，方运眼前浮现石屋内部的样子。

这石屋除了比寻常石屋大，没有任何区别，空旷，宽阔。

方运感应到石屋内充斥着磅礴的太初之力，是自己石屋的不知多少万倍，这么强大的太初之力，恐怕能将半圣生生冲碎，但现在，太初之力仿佛河水一样，流过身旁，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在石屋的深处，一尊宛如野人的小巨人盘坐在半空。

那人身上并没有披挂帝族玉铠，只是穿着一条银灰色的帝族玉铠短裤，露出赤铜色的全身。

他的身体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仿佛是铜色雕像表面点上点点金箔，周身的肌肉高高耸起，每一块、每一条都好像被充分锻炼，完美无缺，仿佛少一份就是失败，多一份就会撑爆身体。

他上臂的肌肉简直向两个小山包，而双腿上的肌肉简直像一条条缩小的山脉，整个人雄壮如铜山。

他头上披着长长的黑发，那黑发如同炸开的瀑布，直垂到腰间，充满异样的野性，更像是一片原始森林，更像是奔涌的岩浆。

他生长着厚厚的络腮胡，浓密却不显杂乱，明明给人以极其粗犷的感觉，但却仿佛被精心修过，并不显得粗鲁。

他鼻子高高耸起，如同雕塑家以斧劈制一般，和络腮胡一样，明明看上去十分粗犷，细处却无比精致，让两种风格融为一体。

在他的一双浓眉之下，双眼之中是一片虚空。

眼睛中的虚空在不断展现星河生灭、万界轮回。

仅仅看着他的眼睛，方运就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一种修炼状态，观天地，察世间，仿佛只身横渡宇宙，遨游星海。

帝极就坐在那里，目光仿佛透过方运，透过帝土，直入万界深处。

方运缓缓呼吸，排除紧张和压力，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数息后，方运微微低头致敬，道：“拜见帝极陛下。帝土故人拜托我，向您借勾皇甲。”

帝极双目中的星河收敛，万界归墟，随后露出一双奇异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之中，有两个瞳孔，一黑，一金。

双瞳帝极。

在看到双瞳的一瞬间，方运只觉心脏被伟力揪住，随时可能炸裂。

那双瞳仿佛有着无上的威能，跨越空间，远迈时光，无物能在双瞳面前隐蔽。

“我看不到你。”

帝极的声音如山石对撞，又像是洪水拍岸，震耳欲聋，厚重响亮。

在方运的感知中，帝极的声音不是来自于前方，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还从内心和文宫传出，仿佛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帮帝极传音。

这种感觉，完全颠覆了正常的感知方式。

方运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帝极的双眼，里面果然只映照出空空的大门，大门之中是灿烂的星空。

那里，应该是自己挡住大门。

方运心中微惊，这才意识到，帝极的视线或者说感知，根本和普通人不同。

正常人眼前有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但帝极不同，帝极的双目，根本不会被表象所蒙蔽，他会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质，追根溯源，只有这样，才能用最有效的手段解决一切。

但是，方运来自于百万年之外，即便是强如圣祖，也无法看透百万年。

所以，帝极的双目恐怕只能看到无尽的时空乱流，无法追寻到百万年后的圣元大陆。

方运轻咳一声，道：“所以我才能向您借勾皇甲。”

“你可知何为勾皇甲？”

帝极双目原本映照的是屋门和门外的星空，但现在突然化为一片混沌，灰蒙蒙一片，偶尔有彩色流光闪过，这让方运想起自己穿梭时光的景象，看来正如之前自己所料。

“我在前些天旁敲侧击问过四脚黑蛇。他说，听帝族人说过，勾皇甲是昨日之物，只能用于明日，永远不会存在于今日。至于作用，据说乃是天生之物，仅次于太古奇宝，但论防护能力，却还要胜过一些太古奇宝。再多的，他便不知道了。”

帝极轻轻点了一下头。

“谁人借用？”帝极问。

“帝……”方运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无形无迹的力量阻止，那一个“洛”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听到了。”帝极缓缓道。

方运无奈一笑，别人能看到的，帝极看不到，别人听不到的，帝极却能听到。

帝极不再说话，方运尴尬了好一会儿，才道：“您什么时候让我带着勾皇甲回去？我猜测，如果我得不到勾皇甲，就无法回去。”

“正是如此。”帝极说完，又不说话了。

方运无奈，隐隐有种感觉，帝极的交流和思维，和自己或者说和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纬度，不是对方不能理解自己，而是自己理解不了对方。

甚至于，对方觉得有些事显而易见，就像摆在眼前一样，但自己就是看不懂。

方运愣了一下，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思维出现了问题，自己应该思考，怎么才能像帝极那样考虑。

方运想了好一会儿，想起之前跟帝极相关的种种异象，明白了一点，不去看表象，只去看本质！

不去看天地，只看天地中的规律。

方运恍然大悟，之前有人说，在圣人眼里，普通人像是蚂蚁，蚂蚁无法跟圣人去交流。但现在方运意识到，实际上，自己和帝极的关系，就是一个普通人和一界的关系，就是一个人类孩童和圣元星的关系。

圣祖，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只是在某些方面看着还和普通生灵相似，但实际内在规律或者说圣道已经完全不一样。

方运意识到，帝极完全在按照他自身的圣道运转，如同一个完美的庞大世界，而不是单一的个体。

“善。”

帝极缓缓开口，即便声音非常平和，但依旧如山洪暴发，四方俱在。

“多谢帝极陛下。”方运开心地致谢，刚才所领悟的，对自己的封圣之路非常有效。

刚才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却等于一位圣祖在帮自己指路，帮自己确定方向，但是，却没有带自己走路，这是最可贵的。

第2824章 等！

帝极又不说话了。

方运顿感头疼，意识到帝极以为自己能知道，可自己根本不知道，只好转换一下思维，道：“陛下，我何时才能带走勾皇甲？”

“太初灭界龙族灭之后。”帝极淡然道。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鬼，本来以为来这里取一件铠甲就走，顺便捞点好处，现在竟然真的牵扯上两族之战。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帝族与太初灭界龙之战，远远比龙族与古妖、古妖与妖蛮大战更可怕。

龙族、古妖和妖蛮大战，圣祖插手的战争极少，运气好的普通存在也能活下来，帝族与太初灭界龙之战，几乎都是圣祖之战，输了必然被灭族，不会有龙族或古妖能隐藏力量苟延残喘的事。

方运知道帝族最后战胜了太初灭界龙，最后征服万界，但很显然，帝族在这一战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才有了后面各族争雄，龙族崛起。

万一出现意外，帝族很可能失败。

方运看着帝极，突然想起小时候上课的时候，一不小心分神，突然被老师提问，就会形成现在这样的状态。

双方完全无法精确地交流。

方运想起之前四脚黑蛇和其他帝族说的，帝极不是最年长的帝族，但绝对是最强的帝族之一。

如果帝族一定要选出一位领袖，那么帝极是最可能当选的。

帝极的境界太高了。

方运无奈道：“好，我就等到太初灭界龙族灭。不过，我这个人做事比较有章法。如果换成我在帝族，我会把诛杀太初灭界龙作为目标，然后把整个过程分解成细小的步骤，一步一步去做。当然，或许在您眼中，一切都清晰可见，甚至都已经确定。所以，您能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吗？”

“等！”帝极的回答非常干脆迅速。

方运差点翻白眼，感觉自己不是跟圣祖交流，是在跟一个老年痴呆患者在说话。

方运无奈道：“好，那我就等吧，在下告辞。”

方运向帝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夜空璀璨，星辰光芒照得天地透亮。

方运走出帝极的石屋，却发现大量的帝族正远远地望着自己。

看到方运走出帝极的石屋，许多帝族露出敬佩的眼神，那些小孩子甚至露出敬仰之色。

方运无奈苦笑，看来，整个帝族都觉得跟帝极交流是个大问题。

方运确定，从此之后，自己在帝族部落的地位将大大提高。

走出帝极石屋百丈外，帝蓝才笑嘻嘻走过来，道：“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方运道。

“累就对了。你们说了什么？”

方运盯着帝蓝的双眼。

帝蓝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帝蓝笑道：“学得真像。”

走了一会儿，方运问：“帝蓝，咱们不能干等着，得想办法灭了太初灭界龙。”

帝蓝吓了一跳，道：“这好像不是你我应该讨论的问题。”

“我也没办法。我要回到故乡，但帝极陛下说，必须铲除太初灭界龙之后，我才能离开。”方运道。

帝蓝同情地看着方运，道：“那你只能留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虽然你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说名字，身体也没有完全成长，但既然帝极爷爷认可了你，我们就会把你当真正的帝族人。”

“难道之前你们没有？”方运笑着问。

帝蓝微微一笑。

方运摇摇头，无奈地看着这个一丈高的清秀少年，自己的体形和帝族差距太大了。

方运看向远方，就见四脚黑蛇正跟帝族孩童玩闹，轻轻点头，自己离开之后，让四脚黑蛇有一个可以安身的角落，也不算辜负这些天的情义。

“咦……”方运看到，十个少年半圣正左手持盾右手持长矛，在一处空地上演练。

在后世，半圣的战斗往往声势浩大，但在远古时期，还没有形成那么丰富的战斗方式，哪怕像帝蓝这种拥有特别天赋的半圣，主要攻击方式都是近身战斗，这也就导致很多大圣甚至圣祖也习惯近身战斗。

不过，哪怕是近身战斗，众圣的战斗也不是皇者能比。

就见那十个少年半圣所在的地方，天气变幻，四季轮替，形成强大的异象，他们每刺出一矛，就能形成大片的空间震荡。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利用空间震荡攻击敌人就是很好的战斗方式。

方运并没有因此轻视这些少年半圣，实际上，无论是龙族、古妖还是妖蛮，甚至可以说万界九成以上的族群，从诞生到最后，都习惯于近身作战。

像钓海翁、牧星客以及读书人，都是极少数的例外。

方运不仅没有轻视帝族半圣，反而充满敬意，因为，无论是龙族还是古妖，甚至是妖蛮，虽然都成群结队战斗，甚至有合击之法，但并没有形成真正的“战阵”。

在后世，只有人族才真正创造出战阵。

哪怕是号称最擅长大规模作战的妖蛮，也只是凭借妖蛮血旗然后乱冲乱杀，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

这十个少年半圣的战斗已经算是一种战阵，相互之间配合天衣无缝。

方运点头道：“我们帝族的合击之法，的确很强大。”

帝蓝有些骄傲地道：“哪怕是普通的太初灭界龙半圣，十个联手，也很难杀死大圣，毕竟双方的力量有本质的差距。但是，咱们帝族半圣们的十圣战阵，经常能猎杀普通的大圣。”

方运却道：“我看到一些不足。”

帝蓝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方运道：“真的假的？虽然圣祖们不在意这种小事，可大圣们还在意这种战阵，许多大圣出谋划策，怎么还会有不足？”

方运道：“确实有不足，他们的战斗之法有些粗糙，过于侧重‘圣力’的运用，而忽视了配合身体发力。我举个例子……”

方运说着，圣念涌入自身，身体迅速膨胀，变得和帝蓝一样大小，随后向远处一招手，圣念直接抓过一根帝族长矛。

方运单手一握，猛地下沉，差点没能握住，只好使用圣念辅助。

这毕竟是半圣练习用的武器。

方运走到帝蓝面前，道：“举个例子，他们向前突刺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比如这样。”

方运学着帝族少年的样子，向前连刺几枪。

“没问题啊。”帝蓝道。

方运道：“你再看我的。”

第2825章 软矛

接下来，方运开始使用多年积累的技巧。

这些技巧，不仅仅是源自人族，还源自龙族、古妖和妖蛮甚至其他各族的战斗之法，都证明有效。

帝蓝紧紧盯着方运，发现方运的攻击准备时间远比之前慢，但在最后刺出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一点，虽然只是快不到百分之一，但确确实实是快了。

帝蓝疑惑地道：“你的威力是强了一些，但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最快出手。你这种蓄力没有问题，但只适合第一击。”

方运却摇摇头，道：“你把力量控制在我的程度，跟我以矛对战。”

帝蓝微笑道：“我可是半圣之中的用矛大师，因为我天生拥有时空之力，可以短暂扭曲时空，没有半圣是我的对手。”

“你不准用圣力，身体力量要保持在我的程度。”方运道。

“没问题，我不会动用时空天赋。”

两人手持长矛，面对面而立，引来的许多人的目光。

四脚黑蛇和那帮熊孩子也发现了两人竟然在切磋，立刻兴奋地冲过来。

正在练习战阵的少年也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看着方运与帝蓝。

两个人很快交手，因为不能使用强大的力量，战斗看上去并不华丽。

一开始众人觉得没多大意思，毕竟见惯了众圣的战斗，可才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瞪大眼睛。

方运手中的长矛，仿佛是一头最恶毒的毒蛇，总是能找到帝蓝的漏洞，从而进行最精确、破坏力最大的攻击。

帝蓝毕竟是半圣，整体力量远强于方运，所以每次总能轻易避开。

但是，双方交战超过三十招后，帝蓝额头竟然开始冒汗。

半圣在冒汗！

这时候，所有人都发现难以置信的一幕，方运一直在前进，而帝蓝一直在后退！

如果只看帝蓝，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若对比方运，就会发现帝蓝简直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孩子，方运简直一直压着帝蓝大。

附近的大圣也露出好奇之色。

因为帝蓝很强，哪怕是大圣把力量控制在这种程度，帝蓝也有还手之力。

但现在，帝蓝完全是在拼命防守，一枪都刺不出去。

“停！”到了第一百招的时候，帝蓝终于大喊一声停手，把长矛扔在地上，轻轻喘气。

那些熊孩子直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把帝蓝给累成这样。

“你明白了吗？”方运拄着长枪，身形徐徐缩回原来的大小。

帝蓝凝重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表面上比我厉害的是控制身体的技巧，但实际上，你在运用技巧的时候，进行了思考，或者说，进行了判断，不仅仅只是凭借战斗的本能。这几乎等于有一个人置身于你我战场之外，指点你攻击我。”

方运点点头，道：“如果是半圣之下的战斗，这种先思考再出击的战斗方式十分愚蠢，但对于半圣来说，这种程度的思考有益无害。”

“可是，我在最后试过，发现反而会拖累战斗。”

“很简单，你没有习惯思考与战斗同时进行。当你习惯了，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方运道。

实际上，战斗中思考的方式，完全是读书人的战斗方式。其他各族或者有，但并没有贯彻，因为大多数族群擅长近战，而近战过程中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那些族群从小就那样战斗，导致封圣后也没有改变习惯。

实际上，人族众圣早就试验过，封圣之后，凭借强大的圣念，完全可以让思考和战斗同时进行。

“真的？”帝蓝有些怀疑。

方运道：“你们可以请圣祖推演，或者挑选一部分幼童练习，他们最容易改进，你们少年半圣反而积重难返。”

“我练！”帝乾第一个大叫。

方运笑了笑，道：“其实，最适合你们帝族的，不是矛，而应该是……软矛。”

方运无奈，自己想说长枪，但根本说不出来，可见这个时代还没有枪。

枪和矛虽然外形相似，但实质天差地别，对于强大的帝族来说，枪的战斗方式更多，枪身坚韧而非像矛一样坚硬，若是能彻底掌握，将发挥极大的威力。

“多软才算软？”帝蓝道。

“我需要一点一点地试，而且也需要你们帝族参与，只要能制作出合适的软矛，我相信以帝族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熟练，并意识到软矛的好处。”方运道。

帝蓝正犹豫，帝汉的声音传来：“帝蓝，你带他去武库，可以调集任何人和材料制作软矛。”

“遵命！”

帝蓝立刻带着方运前去武库。

仅仅一天之后，第一批适合帝族的长枪被制作了出来。

枪比矛的杆软，而且枪头和矛头也有较大的差别，以致于开始练枪的少年半圣们各个叫苦不迭，都说不如长矛好使。

方运并不辩解，继续教他们，毕竟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别说他们，自己对长枪的掌握都只能说平平。

连教三天，可少年半圣们还是不习惯。

方运无奈皱眉，和人族半圣比起来，帝族的少年半圣简直就是一群傻子。

不过，转机出现了，帝汉亲自向方运学习。

仅仅一天之后，帝汉便掌握长枪的精髓，甚至已经强于方运。

方运看着前方帝汉虎虎生威地挥动长枪，松了口气，看来帝族大圣的智慧不比人族半圣差。

其余帝族也瞪大眼睛看着帝汉，啧啧称奇，因为帝汉的长枪太强了，攻击方式极为丰富，远远超过长矛。

突然，就见帝汉右手一抖，圣力喷发，长枪炸开，化为一道圆锥形黑色龙卷风，直直刺向前方，洞穿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可怕的不是洞穿空间，而是被穿透的空间边缘非常整齐，没有向外延展的裂痕，同时形成黑色的虚空大洞，稳定持续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弥合。

众人屏息敛声，这威力，似乎接近了帝汉全力一击，可他刚才明明只是随手一击。

帝汉哈哈一笑，道：“这把软矛太差，等我炼制一柄趁手的，实力至少可以提高一成！新族人，多谢你！从今天开始，大圣之下，人人练软矛！软矛更适合咱们帝族！”

第2826章 择玉

一些帝族人欢天喜地，这意味着自己的实力可以提高。

还有一些帝族人愁眉苦脸，因为要学习新的东西，又要勤奋学习，不然会被揍。

不过，许多帝族看方运的目光也有了一定的变化。

太古时代各族崇拜强者，甚至只崇拜强者。

方运之前虽然比其他幼童强大，甚至勉强能跟半圣交手，但终究只是个看上去发育不够完全的帝族人，未必一定成为圣祖。

但现在，方运提出的意见能让整个帝族变强，那价值已经不逊于大圣。

哪怕是在众圣满地走的太古时期，大圣也有极高的地位。

“我大哥就是厉害！”四脚黑蛇大圣称赞。

“当然，要不然怎么能当我们的大哥！”帝乾满面荣光。

帝蓝道：“以后我也开始练枪，而且用你说的办法，出手前先思考。不过，我发现，在紧迫的战斗中出手前先思考或许会有一定不好的影响，但在生活中，在不紧迫的时候，做事之前先思考，而不是凭本能或习惯去做，会更好。”

方运重重点了一下头，道：“你能这么想，才是真正的帝族！我们帝族，不应该只靠强大的身体，也应该靠头脑和智慧。你能举一反三，如果能在其他时候多运用，封祖指日可待。”

“这还得多亏你，不然我不知道多久之后才想通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对圣祖都有用。”帝蓝道。

若是以前，方运也会这么想，但是亲身感应到帝极的力量后，已经改变想法。

“不，圣祖不同。先思考后行动，本身也属于一种通用的圣道规律，对我们来说，需要开窍领悟，然后不断练习，最后才能掌握。但圣祖们直指本质，已经能牢牢掌握这种方式，并不需要我们提出。甚至可能说，这种做事方式，已经成为他们固化本能。”方运道。

“不错，你看待问题，的确比我深一层。”帝蓝道。

不远处的几个大圣微微脸红，方运看待问题何止比半圣帝蓝深，比许多大圣都深。

“过奖。”方运笑道。

帝蓝看了一眼那十个近处的少年半圣，突然道：“你初次加入帝族，应该还没有经历过狩猎，不如下次狩猎一起去？”

四脚黑蛇一听，慢慢后退。

那些帝族幼童有的跃跃欲试，有的也和四脚黑蛇一样一起后退。

帝乾和四脚黑蛇退着退着，相视一眼，露出战友般的笑容。

方运犹豫起来。

帝蓝解释道：“狩猎是不准幼童参加的，不过你不一样，有两种圣位力量，或许无法跟凶兽战斗，但自保不成问题。基本上，我们也不会让你受到攻击，毕竟每次狩猎队伍都会有一尊大圣带队，保护我们半圣的安全。”

“我去！”方运一口答应。

能在太古时期经历狩猎，经历圣位之战，哪怕战斗方式不如后世变化多端，也是宝贵的经验。

更何况，方运终究要回到过去，现在能多积累一分战斗经验，回去之后的胜算就多一分。

方运随后道：“不过，我要带着四脚黑蛇。”

“没问题！”帝蓝道。

四脚黑蛇一言不发，撒腿就跑。

方运冷笑一声，神念外放，形成丈许大手，一下抓住四脚黑蛇，拎到自己身边。

四脚黑蛇抽搐数息，翻了一下白眼，吐了一下舌头，一动不动。

方运也不理会，就用圣念大手抓着，不能让这个蛇形储物空间跑了。

“你们下次的狩猎目标是什么？”方运问。

帝蓝道：“准备把帝土南面的野人和凶怪一网打尽。”

四脚黑蛇跟抽筋似的全身乱颤，哀嚎道：“大哥啊，你别去了，帝土南边的野人里有大圣，凶怪也有大圣，你去就是找死啊。你死了，我不能死，不然谁给你收尸啊！”

方运一巴掌拍在四脚黑蛇的屁股上，呵斥道：“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死也是你先死！”

四脚黑蛇继续吐着舌头装死。

帝蓝道：“我们再练几天，等彻底掌握软矛，便杀过去！”

方运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帝族半圣少年们全都改练长枪，被快速掌握技巧的大圣们当牲口一样逼着训练。

方运就好多了，平时就在太初石屋中接受太初之力的涤荡，没事整理一下菜园子，偶尔也看一眼可怜的青藤。

方运更加同情青藤，被条小蛇不断撒尿，这种刺激对灵性生物来说太大了。

不过好处是，青藤的灵性越来越强，将来有可能化妖。

随着方运的居住，帝族发生了一些变化。

帝族们吃东西跟四脚黑蛇一样，拿过来就吃。

现在，他们学会了扒皮脱毛清洗。

帝族以前对生肉津津乐道。

现在，他们学会了生火，会烤，然后学会了技巧更高的蒸和煮。

以前他们完全不知道调料为何物。

但现在，都会学方运有木有样地撒点盐或其他调料。

不过，有一件事他们没跟随方运。

当方运穿兽皮衣的时候，帝族都报以不屑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帝族玉铠是唯一的衣物，穿外物的都是异端。

那些大圣和半圣学的少，那些幼童则因为过于崇拜这个强大的“同龄人”，除了穿衣服，几乎全盘模仿方运。

很快，方运发现了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帝族并没有自己之前在兵族得到的玉器制品，而那玉器，在方运的推断中，原本是帝族的一种修炼方式，至少是运用力量的手段。

因为接下来要去狩猎，方运无法用其他宝物，只是凭借圣念和文胆之力有些不足，便准备试试制造在帝土兵族村落中获得的那种山形玉器。

那件玉器本体虽然碎了，不过因为初步掌握了昆仑诸天之相，制作起来应该不难。

于是，方运找了个借口批评四脚黑蛇，然后认为他道歉不够诚恳，让他拿出玉石补偿。

最后，委屈的四脚黑蛇稀里糊涂地交出大量的玉石，在方运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方运心安理得地在玉石中挑挑捡捡，最后挑出许多玉石，总体积差不多是自己身体的十多倍，并称赞道：“不错，你很有眼光，这些玉石适合我，其他的你收走吧。”

“你怎么能这样！”四脚黑蛇可怜兮兮收回其他的玉石。

方运问：“对了，这些玉石哪儿来的？”

“偷野人……咳咳，是从野人所在的地方慢慢挖掘出来的。”四脚黑蛇正色道。

第2827章 修养

方运白了四脚黑蛇一眼，挑出一块玉石，轻轻摸索，神念徐徐渗入其中。

和之前观察的一样，这些玉石和自己之前得到的山形玉石的材质一模一样。

方运想了想，按照山形玉器的大小，切割了石块，然后神念如刃，就见十块玉器表面玉屑飞溅，宛如飘雪。

四脚黑蛇远远地看着，生怕遭到波及。

很快，十块山形玉器被圣念雕琢出来，无论是大小还是外形，都和方运记忆中的山形玉器一模一样，不过这些白玉中渗着红纹，即便外形一样，其中的红色纹路也各有不同。

整个玉器制作的过程，没有受到时空之力的阻挠。

方运手持一枚山形红纹玉器，轻轻摸索，滑腻温润，不冷不热，红色的纹路不仅没有影响乳白的颜色，反而增加了一抹美艳。

方方正正，大巧不工。

方运徐徐向红纹玉器中送入圣念。

所有进入玉器中的圣念，都被快速吸收。

方运缓缓加快圣念，最后全力外放，那红纹玉器竟然犹如无底洞一样，来者不拒，全部吸收。

最后，方运在只剩一丝神念的时候停下。

方运面露疲惫之色，但红纹玉器表面只是多了一层包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圣念再多，也能吸收。

方运并未封圣，所以圣念总量并不高，于是找上帝蓝。

帝蓝听完方运来意，笑道：“我没问题。”

说完，手持玉器，外放圣念，送入玉器之中。

“呃……”帝蓝疑惑地看着方运道，“我的圣念无法进入其中。”

“不能吧，我的圣念可以轻易送入其中啊。”方运道。

帝蓝再度尝试，随后摇摇头，道：“还是失败。”

“那你试试别的玉器。”方运拿出自己没有送入过圣念的崭新山形玉器。

帝蓝接过，很快摇头道：“完全无法送入。”

方运道：“难道跟这玉器的形状有关？”

帝蓝仔细看了一眼，笑道：“你啊，平时什么都懂，怎么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你既然取昆仑诸天之相制作玉器，应该就只能吸收你的圣念。你获取可以送给帝极爷爷，让它试试。”

“别闹，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他。”方运道。

“也是。”

“等下次见面顺路说。”方运道。

帝蓝哭笑不得，随后问：“你是准备制作新的宝物？”

“对。”方运道。

帝蓝道：“各族都在研究各种战斗之法，我也在研究。这样吧，我随你去，看看我如果烙印我的时光风暴诸天之相，会有什么变化。”

“好。”

方运与帝蓝回到自己的石屋，拿出血纹玉石。

帝蓝用神念切开玉石，然后根据方运的建议，外放神念，先把自己的诸天之相烙印在玉石中，然后开始精心雕琢，打磨，最后制作出一件有神韵的玉器。

帝蓝看着，爱不释手，道：“平时没有在意这些玉石，毕竟咱们帝族身着玉铠，不屑于同类的东西，但现在发现和普通的石头或金属不一般，以后我要多多收集这些玉石，哪怕制作成摆件放在石屋中也好。”

“你试试送入你的圣念。”方运道。

帝蓝点点头，刹那后，双眼放光，笑道：“进去了！它在吸收我的圣念。”

随后，就见帝蓝周围狂风大作，整块玉器发出荧荧白光，表面竟然出现一个微型的龙卷风，看着十分有趣。

四脚黑蛇贱贱地伸出爪子去戳玉器上冒出的龙卷风，被方运一巴掌拍掉。

十数息后，帝蓝突然常常呼出一口气，道：“我的圣念见底了。”

那风暴形玉器表面的光芒消散，和之前方运的一样，表面多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更加美观，手感也更好。

帝蓝轻轻抛起，又接住，道：“我能感觉这玉器中蕴含我的力量，只不过，怎么使用？”

方运正要开口，想起自己其实也没用过，于是道：“你可以试试，应该是以圣念激发。”

“好，我先恢复圣念。”

两人往空中一坐，闭目养神，恢复圣念。

方运和往常一样默念众圣经典，但发现毫无用处。

随后准备把希望寄托在文曲星上，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如坠冰窟。

文宫中的微型文曲星没了！

方运全身僵硬，热血上涌，头颅好像要炸开一般。

文胆轻轻一震。

在这一瞬间，方运周身神念暴涨，把四脚黑蛇推了个跟头。

帝蓝急忙睁开眼，外放圣念，避免方运圣念狂乱。

“怎么了……”

方运一直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脸色黑的可怕。

四脚黑蛇吓得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方运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如此反复十余次，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修炼出了一些问题，但并不致命。”

“我看不像是小问题。”帝蓝神色凝重。

“你自己去试试新的玉器，我回石屋修炼一番。”方运道。

帝蓝点点头，知道方运是想支开自己，转身离开。

方运缓缓走向石屋，四脚黑蛇紧张地跟在身后。

走近石屋，四脚黑蛇伸出爪子碰了碰方运的脚腕。

看到四脚黑蛇的笨样，再加上丢失至关重要的微型文曲星，方运内心生出一股火，但在发怒的一瞬间，方运本能地想起做事前应该先思考，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四脚黑蛇发火。

方运深吸一口气，控制身体的所有反应，然后带着极淡的微笑，蹲下来，拍拍四脚黑蛇的头，和颜悦色道：“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去玩，对了，没事别在青藤上乱尿。”

四脚黑蛇连忙轻轻点头，虽然目光里还是有些紧张和关切，但却安心了许多。

方运起身走进石屋，再度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的修养还是不够，因为微型文曲星的消失，自己差点情绪失控。

但是，方运随后笑了笑，如果用积极的方式去认知，自己能够在最为极端的情况下控制住情绪，这正说明自己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到家了。

没有才气辅助，置身于危险的帝族，前路无比迷茫，甚至可能面对极度危险的太初灭界龙，还能在丢失微型文曲星的情况下控制情绪，不迁怒别人，这便是一种莫大的成功。

想到改变对愤怒的看法，方运触类旁通。

“我也应该改变对微型文曲星丢失的看法。”

第2828章 至宝消失

“首先，应该再次确认一下。”

方运带着些许希冀，再度神入文宫，找遍文宫，也没有发现。

“接着，抛开杂念，不要让情绪影响自身，去回想事实。”

但是，方运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抛开杂念，刚才没有发火生气，也只是压住，并没有彻底化解。

“既然无法抛开，那就慢慢感知。做事之前，定要看清一切，否则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方运仔细体验内心的愤怒，发现思绪彻底混乱，形成一种破坏欲和毁灭的念头，自己的身体发热，头皮仿佛在轻颤，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不稳，于是不断深呼吸。

持续的深呼吸，方运终于感到身体接近正常，身体恢复后，思绪也变得清澈，不再混乱。

于是，方运在文宫之中，用神念制造一支笔和一张纸，缓缓写下种种细节，写下前因后果，分析一切。

最终，方运发现，愤怒只是表象，导致愤怒的，是自己的恐惧，对失去宝物的恐惧。

微型文曲星，寄托了自己太多的渴望，甚至是梦想。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把微型文曲星当成救命的稻草，只有拥有微型文曲星，自己才能稳住神念，稳住文胆，稳住境界。甚至一度认为，只有微型文曲星才能保住自己将来的圣道根基，自己要想成为圣人，也必须靠微型文曲星。

“既然我能改变对愤怒的看法，随后改变对文曲星丢失的看法，那么，也能改变对微型文曲星重要性的看法。”

于是，方运缓缓梳理自己的情绪、观念、想法、修行等等，最后发现，微型文曲星的确重要，的确能极大程度上帮助自己，但是，就算丢失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阻碍，不会让自己真正失去封圣的机会。

随后，方运问自己。

“再过几十年，几百年，我会对这次丢失文曲星有什么看法？”

过了一会儿，方运轻轻点头。

“那时候，我一定会想，丢失文曲星，只是人生中众多挫折中比较大的一次，但没有彻底中断我的人生。”

方运重新改变了对微型文曲星的认知，情绪平稳下来，面色坦然。

“那么，回想事实，而不是回想带着情绪的扭曲记忆。”

方运呼吸放缓，开始记忆回溯。

方运这才发现，在进入帝土之后，微型文曲星就彻底消失。

最后的希望破灭。

“换一个角度思考，我当时不应该觉察不到这件事，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在蒙蔽我。是时空之力吗？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还是有原因的，找到原因，那么就有机会找回微型文曲星！”

方运再度仔细观察，发现除了微型文曲星，一切都在，包括时光指南车，甚至帝洛的力量。

方运很早前就关注时空旅行的事，但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没有谁的宝物莫名消失。就算出现问题，也都是可以清晰感知，是有始有终，没有出现过这么突然的事。

“难道微型文曲星真的消失了？”

方运思索许久，终于无奈地接收了这个事实，随后脸上浮现苦笑。

“好运的是，我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消除了恐惧，也就消除了愤怒。其实，只要回到圣元大陆，我还能得到新的微型文曲星，万界各地也有文曲星碎片，只要我封圣，凭借我手中的宝物，包括神金和百棺岛上的神药，应该可以换到不少。”

“我并不甘心，我不在乎损失，但讨厌这种重大且没有缘由的损失！”

方运心中思绪翻飞，如同在跟自己对话，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很快，方运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文胆，因为之前情绪失控，最先被波及的便是文胆。

心志动摇，对文胆影响太大。

方运却愣住了。

文胆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越发晶莹剔透。

方运有种感觉，这文胆快要迈入四境万古不朽。

之前只是文胆的力量相当于万古不朽，现在则是更进一步，境界即将提升，到时候文胆之力会增强几十上百倍。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方运无奈一笑。

方运再度深呼吸，回忆刚才的种种，并用心记下来，确定以后再遇到大事，就用相同的方法一步一步慢慢解决。

“不过，微型文曲星不能就这么丢了，如果可以，我用空闲时间思考，想办法寻回。不过，寻找文曲星毫无线索，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太高，不能影响我现在更重要的事。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磨练自己，提高自己，等待帝族与太初灭界龙全面开战！同时，尽可能帮助帝族，就算不能战胜太初灭界龙，也要有自保之力。”

慢慢地，方运改变思维，把丢失微型文曲星的事暂时压下，虽然心中仍然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回属于自己的宝物，但却不会因这件事情形成消极负面的情绪。

“呼……”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自己的修养还是不够，便静下心来修炼，并恢复神念。

待神念恢复如初，方运好像完全忘记微型文曲星之事，迈步踏出石屋。

方运愕然发现，四脚黑蛇还趴在这里，并没有离开去玩。

方运微微一笑，用脚轻轻碰了碰四脚黑蛇的屁股，道：“天都亮了，该起来了。”

“哦？哦！”四脚黑蛇迷迷糊糊睁开眼，晃晃悠悠跑到青藤那里，分开腿，对准青藤来了一泡尿，然后带着满足的笑容回返。

方运扫视帝族部落，发现那些少年半圣竟然完全掌握了长枪，用起来无比娴熟，新的十圣战阵威力看似提高不多，但技巧和细处变化无穷，实战效果至少提高两成！

方运问：“我修炼了多久？”

“五天五夜。”四脚黑蛇道。

方运低下头，看着还在打哈欠的四脚黑蛇，问：“你一直趴在这里？”

“嗯，这几天想好好修炼，就一直没动。”四脚黑蛇懒洋洋道。

“怎么不和他们玩？”方运道。

“他们？一群小屁孩，和他们玩有什么意思！”四脚黑蛇一脸不屑，但随后四处张望，低声道，“别让他们听到，毕竟兄弟一场，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方运莞尔一笑。

帝蓝远远凌空飞来，兴奋喊道：“怎么样，修炼完了吗？现在出发狩猎！”

第2829章 狩猎

“怎么这么着急？”方运问。

“你这几天修炼，不知道红纹玉器何等强大！我验证之后发现，通过红纹玉器外放时光风暴，能让威力翻倍！翻倍是什么概念！等于我一个变两个！大圣也用了，力量也是翻倍！最后还惊动了圣祖，帝元爷爷亲自试验，也制作了属于自己的玉器，结果发现圣念攻击威力提成一成。那可是圣祖啊，那一成的威力，足以灭掉不知道多少大圣！”

“真的？那太好了！”方运没想到这红纹玉器这么有用。

“我也立功了！我告诉了他们玉石的产地！”四脚黑蛇马上清醒，对争功这种事从来不推辞。

“所以，我们要马上去野人部落？”

“对，而且是帝汉叔叔亲自带队！就等你了。”帝蓝道。

方运看了一眼正要逃跑的四脚黑蛇，神念化手，把他抓了回来。

“走吧。”

方运迈出一步，稍稍停了刹那，脑海中思索狩猎之事，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叹。

很快，整个帝族动员起来。

和普通狩猎不同，这次会派出所有的少年。

最终，帝族中的一百零六尊少年半圣全部出动，同时，帝汉带领十尊大圣作为领队。

方运和四脚黑蛇在队伍中最为扎眼，简直像是两个跟班。

但是，在帝族幼童眼中，方运和四脚黑蛇简直就是英雄，因为大哥和二哥成为帝族历史上最先参加狩猎的非圣位。

在众多帝族幼童的欢呼声中，百翼龟龙开始急速奔跑，空间陆续闪烁。

方运望着外面，忽而群山起伏，忽而大江奔涌，忽而霜雪连天，忽而海浪滚滚。

过了上百息，外面的景色停止不变，位于一座山后，不过那山还不如百翼龟龙高。

在百翼龟龙之外，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罩，极为细微，肉眼根本看不到，完全靠神念才能勉强感知。

“出发！”

帝汉一声令下，其余大圣和少年半圣们似乎完全不在乎眼前的怪异景象，从龟壳边缘高高飞下，各个周身圣力荡漾，散发出淡淡的金黄色光芒。

方运让神念托着自己，拎着四脚黑蛇的尾巴跟在队伍之中。

四脚黑蛇拼命挣扎，四爪乱挥，怒道：“不准拎我尾巴！我要在小弟们面前保持形象！放开。”

方运听而不闻，跟着众圣飞出，落在山脚下。

随后，一道凉风吹过，方运回头一看，只感觉那层薄薄的透明薄膜还在，根本看不到里面庞大的百翼龟龙。

刹那之后，连那层薄薄的薄膜也消失不见。

帝族少年们散落在各处，表现各有不同，大部分都兴高采烈，少部分有些紧张。

那些大圣则神色平静，戒备的戒备，观察的观察，各行其是，没有丝毫异样。

方运就站在两丈多高的帝汉身边，随口道：“他们怎么不列队？”

“列队？”帝汉低头看着方运。

帝汉魁梧的身形吓得四脚黑蛇后退半步。

方运解释道：“他们大战之前并没有清晰的认识，现在头脑有些混乱，并不知道做什么，若是欺负弱小，当然没有问题，但若是面临劲敌，必然会乱了方寸。不管将来战斗怎么样，现在先让他们整整齐齐排好队伍，会让他们变得更有纪律，更加服从，一旦遭遇意外，会本能地团结起来，而不是乱作一团。你看，还有几个少年半圣紧张，似乎在害怕，列队的时候，让每个人挺胸站直，身体形态的变化，也会让他们更加自信。还有那几个乱蹦乱跳的，精力过剩，毫无准备，一旦遭遇突发战斗，要么吓得一动不动，要么一头扎进去先被杀死。一百零六个少年半圣，除了帝蓝等少数十几人，其他人都不合格。”

附近几个大圣轻轻点头，露出赞扬之色。

帝汉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不错，我早就可看群小崽子不顺眼。好，你现在开始教他们列队，谁要是不服气，我用鞭子抽他们。”

帝汉身边无声无息出现一条半透明的长鞭。

“马上就要狩猎，会不会被发现？”

帝汉道：“不会，这是山后，而且已经有四尊大圣外放力量笼罩这里，不会泄漏任何气息。除非野人突然跃过山峰来到这里，他们不会观天之能。”

方运点点头，帝族的观天之能很强大，只是向天空一看，双目就如同在高空之上，能观察到方圆数万里的一切，不会被寻常的障碍阻隔。

“好！”

方运昂起头，缓缓向前走。

那帝汉伸手一拍方运，汹涌的大圣圣力涌入身体，让方运的提醒迅速暴涨，直接高达两丈五，超过所有半圣，和所有大圣相仿。

那些少年半圣看到方运突然变大，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有的还在嘻嘻笑，只有少数少年敏锐地感受气氛不对，收敛笑意，仔细观察。

方运慢慢向前走，帝汉阴狠地扫视所有少年，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听他的命令，他让你们活，你们就活，他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你们不死，我让你们死！”

帝汉乃是帝族第一大圣，也是万界最强大圣之一，一众少年急忙收敛笑容。

方运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面都是半圣而慌张，心里只把它们当成一群空有力量没有智慧的孩子。

方运扫视散漫的少年半圣们，面无表情，缓缓道：“所有人根据十圣战阵分组，在我面前横向按照身高站成一排。上次大考排名第一的十圣小队站在最前面，后面按照名次依次排开。每一个都要挺胸抬头，竖直站立！”

从来不知整齐队列为何物的少年们顿时乱作一团，而上次大考排名第一的队伍果然名副其实，几乎在三息之内，站成一排，而且主动对齐，间距都相差无几。

许多大圣轻轻点头。

但是，后面的队伍就差了许多。这十支队伍有的十人，有的十一人，越往后，排得越乱。

过了十息后，竟然有一支队伍还没有排好，其中两个半圣挤眉弄眼，一副惫懒的模样。

几尊大圣面色铁青，这可是帝族，他们可是半圣，竟然连这种基本的事都做不好。

轰！

第2830章 制定计划

就听一声惊天巨响，帝汉身边的神念长鞭骤然飞出去，在之后留下长长的黑色空间裂痕，瞬间来到那两个少年半圣身后，猛抽两鞭。

神念长鞭在天空划过完美的弧度，落在两人的后背，犹如铁鞭抽烂肉一般。

噗！

噗！

两人惨叫着飞扑出去，背后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而是从右肩到左腰，出现深深的血色伤口，宛如两条沟壑，肩胛骨被抽烂，脊椎被抽断，红白色的骨髓都已经流出来。

透过斜斜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地面，身体差点彻底被抽成两半。

两人的圣力在伤口涌动，但恐怖的大圣圣威在伤口中肆虐，让伤口不断愈合不断又崩裂。

两个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

其余少年半圣心惊胆战，这种惩罚很少见，大圣们平时都很爱护孩童和少年。

只有个别少年半圣根本没有回头，依旧面朝前方，挺身站直。

“他让你们回头了吗？”

帝汉又一声低喝，就见那神念长鞭分化数十条小鞭子，浮现在所有回头看的少年半圣后背，狠狠抽出。

一连串的清脆声响起，每个被抽中的少年半圣的身形都重重向前一晃，随后死死咬着牙，挺直身体。

每一道伤口分开皮肉，只差一点就伤到脊椎。

“帝鸣，你把那两个废物带回部落，扔在地上，三天后再救治。”帝汉冷声道。

“是！”就见一尊大圣出列，高高昂起头，双臂抱胸，身形继续前进，神念化为两个大手，像抓两只小鸡一样抓住两个还在惨叫的少年半圣，快速飞远。

方运扫视这些帝族少年半圣，有的茫然，有不解，有惊惧，有胆怯，还有愤恨。

方运看着他们，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身为半圣，活了那么久，还没有成人。

除了他们受自身种族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太古时代，他们每天所接受的信息极少，更别说有价值的知识。反倒是人族，明明不如他们长寿，但从小开始读书学习，接受先贤们的知识传承，成长会越来越快。

方运道：“保持队形的统一并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让你们清楚，在关键时刻，在危险时刻，我们只有团结，只有听从首领的命令，才能获得胜利，或者逃生。如果你们在战斗的时候还像刚才一样散乱，要么会因为自大而死亡，要么因为胆小而失败，要么因为茫然而被杀。所以，每次战斗前，都应该排好整齐的队伍，告诉自己，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做，以及最重要的，我们要活着回来！”

方运伸手指着远处帝鸣离去的方向，道：“那两个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们两个的行为和心态，在战斗的时候，会对我们所有人形成威胁。他们两个，最容易成为敌人的突破口，从而引发大崩溃！我知道，你们疑惑，甚至质疑，想要得到答案。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在部落里无比和善的大圣们，刚才却对你们下这么重的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答案，你们什么时候便有资格独当一面！”

方运看了一眼诸位大圣，看他们都没有什么想说的，于是道：“马上就要进行大战，我不会给你们施加太大的压力，你们只要知道，无论胜败，你们都是帝族的少年，你们都是帝族的骄傲，每一位帝族，永远把你们当家人！你们要做的，便是战胜敌人！”

听到方运最后的宽慰，许多帝族少年的心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方才的对立情绪慢慢消散。

帝汉看了一眼方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出手有些重，吓到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冷哼一声，道：“一群没眼色的兔崽子，明明就要上战场了，还在那里嘻嘻哈哈，抽你们都是轻的。行了，听他的，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次回去之后，不管成败，我都给你们去抓一头伴星兽炖了吃！”

众多少年顿时两眼放光，自从在方运那里学会烹饪技巧后，他们试了许多食物，最终发现生活在恒星内部的伴星兽最好吃，而且大补。伴星兽实力强大，又善于隐藏，很少能吃到，所以吃炖伴星兽肉成为他们前几天讨论的话题。

方运扭头问：“帝汉大叔，之后你们一般会怎么办？”

“训话完，杀上去，还能怎么办？”帝汉奇怪地道。

方运无奈问：“你们就不制定一个作战计划，推演各种意外？”

帝汉正要说区区野人需要什么计划，但突然意识到自身的错误，重重点了一下头，道：“不错。以前真正的大战，都由圣祖们指挥，他们心纳天地，掌控一切，计划也好，意外也好，都在掌握之中，我们这些大圣只需要照着去做就行。至于那些寻常战斗，也不需要什么计划，身为帝族，从来没有失败过。不过，正如你那天说的，出手之前先思考，是一个优秀的习惯。我们不能总靠圣祖，但可以学习圣祖们成功的方法。不过……怎么制定作战计划？”

帝汉一开始说得理直气壮，到最后一脸尴尬，非常心虚。

其他大圣也一样，有点不好意思看方运。

那些少年半圣则有些懵，不太理解方运为什么要那么说。

方运无奈道：“那先请帝汉陛下以圣力将野人部落和周围的环境画出来，然后我们讨论进攻的路线、进攻的方法、进攻中可能遇到的阻碍、可能的意外以及所有细节，讨论完之后，所有人要在脑海中再次预演一下进攻计划，然后调整好身体和心态，最后选择恰当的时机进攻，比如野人熟睡的时候，比如他们部落空虚的时候，诸如此类。灭界皇龙杀四脚黑蛇，也应当尽全力。”

四脚黑蛇一翻白眼，心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个大哥太不靠谱。

“好！”

就见帝汉随手一挥，圣力涌动，地面砂石升腾，凝聚成一个方圆三丈的野人部落立体沙盘，细节分毫不差。

随后，方运就按照人族兵家的基本方式，来制定整个进攻计划。

很简单的道理，但在帝族众圣听来却如醍醐灌顶，一群半圣大圣像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

四脚黑蛇神色凝重，偶尔轻轻点头，虽然听不懂方运说什么，但只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就足够了。

第2831章 突袭

方运费了许久给众圣讲解完作战计划后，众圣们如获至宝。

帝汉扫视所有少年半圣，道：“听到没有？把你们大哥的话牢牢记在脑子里，以后再次狩猎，都要按照这个步骤去做。没有做好计划，不准出动！”

“是，大哥！”众多少年半圣向方运微微低头。

方运心中无奈，这些帝族人也太淳朴了。

四脚黑蛇低声问方运：“那我岂不也是他们的二哥？”

所有半圣和大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四脚黑蛇一翻白眼，“咯”地一声，昏厥过去，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爪子轻轻抽搐。

帝汉道：“好，现在所有人闭上眼，在头脑里过一遍整个作战……嗯，作战计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让你们大哥解答。”

众圣立刻闭眼。

所有大圣只是眨了一下眼，便复习完整个计划。

半圣们则过了三息，才陆续睁眼。

很显然，半圣们还没有思考的习惯，否则以半圣的力量，同样可以眨眼间复盘整个作战计划。

随后，陆续有少年半圣提出问题，方运一一解答，不仅讲现象，还要讲例子，更要讲原理和道理，偶尔还会开一些玩笑，让整个讲解过程非常轻松。

在场的几个大圣们一直盯着方运，脑海中反复回放方运的一举一动，如同认真的小学生拿着小本本在记录一切。

方运也觉察到大圣们的举动，心中暗叹不愧是帝族，虽然受限于种族原因，成年前不够聪明，可一旦成年，很清楚应该做什么，从来不会放弃学习机会。

或许，这也是帝族在太古时期能够领袖群伦的原因。

帝汉一挥手，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叫他大哥了，要叫老师！不能让钓海翁抢走咱们帝族的老师，听到没有？”

“是！老师！”少年半圣们心悦诚服地称呼。

方运微笑着问诸位大圣：“这个作战计划如何？”

十个大圣相互看了看，帝汉道：“帝族有你，不下于一尊圣祖！”

另一位大圣帝虚用力点了一下头，道：“圣祖们虽然强大，虽然掌握精深的圣道，却并不会教导指点我们。而你不一样，无论是生火烹饪，练枪制玉，还是制定作战计划，都仿佛硬生生开辟一条新的圣道。”

方运心中明白，不是帝族真的太笨，而是太古时代圣道没有完善，像教化圣道，本来就不是先天而生，乃是后天形成，在这个时代自然非常弱小，甚至于，圣祖们根本不会去掌握，毕竟对自身毫无作用。

“莫非，教化圣道其实还只是雏形，没有真正开辟？”

方运忍不住微微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望着那密集的彩色风暴在天空咆哮，意识到，自己的太古之行，可能比预想中的变数更大。

“我们现在可以行动了吧？”帝汉的身体微微前倾，但随后，他意识到这是面对圣祖才有的举动，急忙挺直身体。

“不，在行动之前，我还要你们做一件事，至于原因，结束后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也可以自己思索。”方运道。

“说！”帝汉道。

随后，方运说出自己的要求。

几位大圣暗中商量许久，决定同意。

方运立刻道：“如何执行作战计划，便需要正确的时机。寻找时机，不是为了赢一次野人，而是为以后更强大的敌人做准备，为了我们狩猎他们，也为了防止它们狩猎我们！”

众圣心有所悟，纷纷点头。

四脚黑蛇一咕噜爬起来，道：“现在正是好时机！野人在这个时候会睡觉，只有少数人在警戒，等睡醒之后，他们会在黑夜中行走，躲避黑夜。”

帝汉看了一眼四脚黑蛇，对帝族少年们道：“以后看好这条小蛇，别把咱们帝族卖了。”

四脚黑蛇一翻白眼，往地上一趟，再度装死。

方运拎起四脚黑蛇的尾巴，道：“为了保险起见，最后在脑海中预演一遍计划，有问题再提出来，没有就进攻野人部落！”

熟悉后，众圣睁开眼睛。

连最胆小的几个少年半圣，目光中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方运微微一笑，那是成长的标志。

“走！”

方运如同领袖一般，挥手示意，帝族众圣这才开始出发。

方运随后意识到这不好，要是以圣念托着自己，置身于帝汉身后。

帝汉轻轻点头，对少年半圣们道：“为了考验你们，我们决定不紧跟各队，而是在后方。所以，无论遇到任何危险，你们都要给我们争取时间出手！如果战死，只能怪你们之前没有努力修炼，今天没有用心听老师授课！”

大圣们欣慰地看到，换做以前帝汉这么说，少年半圣们必然会恐慌，但现在，不仅无人恐慌，反而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已经学习到作战计划，有信心面对一切情况。

帝汉忍不住看了方运一眼，这个年轻的新族人，几乎让帝族少年半圣们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是圣祖都不具备的力量！

“出发！”

于是，少年半圣们在前，大圣们在后，开始利用计划好的方式，利用各种障碍靠近野人部落。

野人部落位于一处黄土高地上，高地占地方圆十数里，上面建造着数千座黑色的石屋，风格与帝族极为相似。

不过，野人的石屋比帝族还要高大一些。

方运透过神念可以看到野人哨兵正在草地中巡逻，那些野人身披厚厚的长毛，平均在五丈左右，全身脏兮兮的，更像是直立的蛮族。

不过，野人实力强劲，那些哨兵竟然也都是半圣。

在高地之外，是平坦的平原，长满茂盛的野草，再之后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缓缓流动的长河与起伏不定的丘陵。

以前，帝族都是大大咧咧攻击，一出现必然会惊动所有敌人。

但这一次，所有帝族人潜入河流之中，轻松避开野人的哨兵，来到高地的边缘。

十支少年半圣队伍突然发难！

有的杀哨兵，有的冲向特定的建筑，而大考排名第一的十圣队伍，直冲向部落第二大的建筑。

野人部落第一大的建筑，是议事大殿，第二大的建筑，便是野人部落唯一一尊大圣的住所。

野人哨兵最先被杀死，但由于是圣位之间的战斗，立刻惊动整个野人部落。

就在排名第一的十圣队伍冲到第二大石屋门前的时候，整座石屋炸开，一尊七丈高的野人和一头八腿虎头牛身怪兽冲了出来。

第2832章 预演的作用

那八腿虎牛本来和野人差不多高，但冲破石屋后迅速膨胀变大，眨眼间便有百丈高下。

“不好！”

所有大圣面色剧变，除了帝汉，全都向前冲锋。但随后有五尊大圣停下，飞向各处保护其他队伍，只有四尊大圣继续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冲向两头大圣。

帝汉侧头看了一眼方运，眼中满是震惊，还有敬佩。

他没有被突然多出来的八腿虎牛大圣吓到，也没有被半圣小队即将遭遇两尊大圣的夹击吓到，而是被方运的计划震惊。

因为，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方运明确提出一个问题，如果部落里不是一尊大圣，而是两尊大圣怎么办？

当时所有大圣和半圣都满不在乎，认为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但是，碍于面子，都认真讨论，并做出应对之策。

所以，负责攻坚的第一小队，以及两侧的第二和第三小队，已经在预演的时候，想象过这种情况！

“哈哈哈，愚蠢的帝族，你们没想到吧！”

那八腿虎牛趾高气扬地大叫，它身体一片土黄，土黄毛发上有青色神纹如小河在身上流动，头顶的黑色独角冒出滋滋的蓝色电光，身形威猛。

就见他周身圣力与神念喷涌而出，在四尊大圣面前，凝聚出一片黑色山峰。

那些黑色山峰表面流淌着赤红的岩浆，连成一片，形成强大的空间阻隔，彻底隔绝大圣与半圣们。

强如四尊帝族大圣，也无法在三息内突破八腿虎牛大圣的一界黑山！

因为，那一片黑山，是八腿虎牛用一个完整的星球炼制而成。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以前，四尊大圣必然乱了阵脚，毕竟那涉及上百半圣的性命。

三息的时间，如果少年半圣们乱了方寸，仅仅一头野人大圣就能重创第一小队，再加上八腿虎牛，两尊大圣联手，三息内，足以诛灭全部第一小队！

但是，四尊大圣没有慌张，所有大圣都没有慌张。

甚至于，所有的半圣们也没有慌张！

因为他们有计划，进行过预演！

就在野人大圣和八腿虎牛出现的一刹那，原本冲向其他石屋的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瞬间改变方向，直接冲向第一小队！

第一小队的少年半圣们不仅没有慌张，包括帝蓝在内的几个最优秀的少年，嘴角反而浮现笑意，眼中战火熊熊。

在八腿虎牛外放一界黑山的时候，野人大圣宛如一头浑身长满黑毛的巨人，双拳相握，如同擎天之锤，高高落下。

这一瞬间，野人大圣的双目中浮现一抹异色，脸上有些惊讶。

因为，对面的少年半圣们有几个明显紧张，可在自己出拳的一刹那，他们十个反而都在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野人大圣此刻没有变招的能力，依旧自信地用出自己最强一击。

双拳下落，天空赫然浮现一把方圆百丈的黑色巨锤，闪烁着森森寒光，在下落的一瞬间便加速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边缘因为摩擦空气生成火焰，随后是大片的空间波纹向四面八方震荡，最后，空间粉碎，直落向十人。

那十个少年半圣依旧在笑，因为，野人大圣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攻击方式以及攻击力度，都在预演之中！帝族大圣已经教给他们完善的应对之策！

就见每个少年半圣的面前，都浮现一枚血纹玉器。

每个少年半圣简直如同整齐划一的傀儡一样，他们所在顿时变得昏暗一片，因为整整十种诸天法相同时出现，以致于根本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一片混混沌沌，如同昏暗飓风，冲天而起，迎向野人巨锤。

与此同时，十人同时紧握长枪，齐齐对准上空刺出，十道颜色各异的圆锥龙卷风高飞上前，纠缠着加速上升。

接着，第一小队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这个时候，挥舞着长枪，稍稍分散但保持战阵状态，直扑比他们高许多的野人大圣。

野人大圣在这一瞬间有些懵了，这是什么异魔？明明十人半圣被偷袭，可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被偷袭？

野人大圣来不及多想，只能临时变招，同时余光发现一件事，暗道不好。

就见那第二和第三小队，完全放弃其他野人石屋，竟然杀向八腿虎牛大圣！

整整二十道诸天之相如同黑色潮水般拍在八腿虎牛大圣的身上！

拍了个结结实实！

因为八腿虎牛在使用一界黑山后，不仅没有进行短暂的休息，反而一鼓作气外放圣力攻击第一小队，可是，在他外放圣力成功前，二十重诸天之相已经袭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第一小队身上，来不及变招。

结果就是，原本信心满满的八腿虎牛大圣发出剧烈的惨叫，身体倒飞出去。

别说八腿虎牛，哪怕是太初灭界龙大圣也无法承受这种攻击。

就见八腿虎牛的大圣之体轰然炸开，和鲜血一起向四面八方乱飞。

在一瞬间，所有的圣体碎块回返，想要重新凝聚。

可惜，这一切都在预演之中。

就见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的少年半圣或使用圣力，或外放宝物，一口气收走八腿虎牛大圣三分之一的圣体碎块。

“你们这群畜生！”八腿虎牛气炸了肺。

就见他的新身体破破烂烂，虽然很快血肉重生，但失去的部分的身体强度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

现在，三支半圣小队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步步紧逼。

两尊反偷袭的大圣因为一开始的失败，心神受到极大的干扰，外加那些大圣坐镇，他们开始胡思乱想，更多的是想要逃跑而不是死战。

三息一过，一界黑山炸开，四尊大圣悍然冲进野人部落。

但是，让野人没想到的是，四尊大圣不仅没去管那三只小队，反而去做原本第二和第三小队要做的事，去击杀族中最强大的半圣，避免干扰前三支小队，同时根据方运之前的要求，不去杀非圣位的老幼妇孺。

帝汉看了方运一眼后，转头看向炸开的一界黑山，扫视圣力滔滔、诸天之相闪烁的部落，张口道：“所有野人听着，跪地求饶，便可活命！一旦出手，必死无疑！”

这是帝族历史上第一次主动留活口。

第2833章 摧枯拉朽

帝族很强大，很喜欢杀戮，但是，帝族向来信守承诺。除了太初灭界龙，没有什么能让帝族放弃信守承诺。

所以，许多弱小的野人急忙趴在地上，不去战斗。

仍旧有半圣野人不相信，也不甘心，继续战斗。

因为族中大圣还活着，一切都有机会。

但是，野人大圣让他们失望了。

两尊大圣，已经被三只小队彻底分开。

第一小队攻击野人大圣，第二和第三小队轮流攻击八腿虎牛大圣，打得有声有色，明显占据上风。

不过，这两尊大圣并非普通大圣，所以半圣小队即便有优势，也绝不可能将他们两个击杀，到了后期，甚至可能被反杀。

毕竟，大圣远比半圣强大。

两尊大圣并没有气馁，咬着牙战斗，只要帝族大圣不参战，自己就有办法解决。

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其他地方的战斗结束得非常快。

仅仅几十息后，第四、第五和第六小队加入前三小队的战团。

于是，第一和第二小队围攻野人大圣，第三、第四、第五和第六小队围攻八腿虎牛大圣。

野人大圣和八腿虎牛大圣都很强，但是，他们只能算太初生灵，算不得太初诸族，跟帝族或太初灭界龙等少数族群完全无法相比。

所以，当被大量少年半圣围住后，两尊大圣便知道劫数难逃，开始疯狂攻击，开始拼命，甚至想到了同归于尽。

可惜，这一切都在预演之中，所有少年半圣都知道如何应对。

大圣终究是大圣，很快，许多少年半圣开始受伤。

在第一个少年半圣因为意外受到重伤的一刹那，四尊大圣悍然出手，代替六支半圣小队。

每一尊大圣都有独自击杀野人大圣加八腿虎牛大圣的实力，现在四尊联手，简直像是四个壮汉在欺负两只小兔子。

八腿虎牛大圣在三息后被打爆，接着被诛杀，彻底失去重生之能。

最后，四尊大圣围住奄奄一息，半跪在地的野人大圣。

“你们……为什么不动手？”野人大圣用有些稍稍变调的帝族语道。

四尊大圣没有回答，方运和帝汉缓缓靠近。

方运望着那野人大圣，用整个部落头听到的声音道：“你没有逃跑，你为了保护你的族人，战斗到现在。您，是一尊值得敬佩的大圣，请允许我向您致敬。”

方运微微低头。

那野人大圣看着方运，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部落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趴在各处的野人们抬头看着野人大圣，看着说话的方运，异样的心绪在体内流动。

在野蛮的太古时代，每个人都接受随时死亡的命运，更何况是活在危险的帝土。

但是，一位帝族竟然向野人大圣表示了尊敬，这对每个野人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那是帝族的尊敬！

方运真诚地盯着野人大圣几乎被黑毛遮住的双眼，道：“万界在变化，帝族也在变化。我们帝族，不是太初灭界龙，我们需要的是万界和平，而不是一个充满战乱和灭族的万界。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首先让帝土成为和平之地。”

方运转头看向部落的其他野人，朗声道：“这帝土的大地，被鲜血浸泡了太久！这帝土的天空，被哀嚎萦绕了太久！我们的内心，被仇恨腐蚀了太久！今天，我带着和平与长矛而来，希望你们不要让和平掉落，那样，我手中只剩长矛！”

说完，方运又转头看向野人大圣，道：“我们帝族认为，野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却是帝土最可靠的族群，也是内心拥有善良的族群，你们应该最先享受和平。但是，如果我们直接赐予和平，你们不会珍惜。所以，这尊野人大圣，我问你，你想要让你的族人无忧无论生活在帝土吗？你想要让你的族人不再畏惧帝族以及其他异兽吗？你想要趴在地上的孩童，站起来，变得比你更有力量，变得比你更有信心，变得，不再畏惧吗！”

野人大圣死死咬着牙，最后缓缓道：“我想！”

方运点点头，道：“很好。我以帝族的名义宣誓，只要你们部落解决最后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帝族便会赋予你们族群以安宁！”

野人大圣立刻道：“什么因素？”但是，说完之后，他发觉方运和帝族大圣的神色有些不一样。

方运眼中是怜悯，而帝族大圣们的眼神很复杂。

哪怕智慧并不高，但大圣终究是大圣。

方运没有回答，但野人大圣却缓缓道：“我懂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方运会称赞他，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轻风吹过，野草倒伏，树叶纷飞。

黄土高地的部落，格外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野人大圣缓缓站起，望向那些趴在地上的族人。

野人大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没有帝族强大，也没有他们智慧，哪怕我成为大圣，也不太会说什么。我希望，你们如这个帝族说的那样，生活在一个安宁的帝土。我已经走到尽头，而你们还有希望。你们记住，如果帝族背弃了他们的誓言，你们要用一切手段来反抗，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舍弃最后一条命，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野人可以低头，但不容屈辱和欺骗！但是，如果他们能够给你们他们所承诺的，那么，我恳求你们，不要去做无谓的战斗，不要去与无法战胜的敌人奋战，我们，太累了。为了部落的后世，为了野人族群，也为了不让我的血白流，请你们活下去，这比战斗更勇敢！永别！”

说完，野人大圣挺直身躯，高高昂起头，圣力喷发，如火熊熊。

数息后，燃烧成灰。

四脚黑蛇突然用爪子抹了抹眼睛，然后抽了抽鼻子。

部落各处趴在地上的野人们，嚎啕大哭。

帝族大圣们不为所动，但是，许多少年半圣看着这个场面，被深深触动。

一种近似“仁”的东西，第一次在他们心中浮现。

众圣看到野人们失去了斗志，便放下心。

大圣们使用神念扫视野人部落，除了在一些石屋下面发现地窖，抓住几个野人，寻到一些宝物外，没有找到任何潜在的威胁。

第2834章 万法相联！

于是，大圣们落在野人大殿门口，一边警戒，一边聊天。

那些半圣们经历了艰苦的战斗，有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坐在一起聊天，有的吃吃喝喝。

只有第十队按照之前的计划，让野人俘虏聚集到空地上，进行看押。

所有的圣位野人都被杀死，剩下的野人如同野兽一样聚在一起，慌慌张张，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第十队的队员看这些野人没有危险，也变得散漫起来。

方运悬浮在半空扫视整个部落，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讥笑道：“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另一群野人！帝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众圣们诧异地看着方运，大圣们不知道方运是不是说自己，各个阴着脸。

接着，方运不客气地开喷。

“明明有受伤的队友，却不去进行救治，不知送到安全的地方！”

“大圣们的确用圣念扫遍部落，但半圣为什么不知去检查所有尸体？”

“那些石屋还在，有谁能确定那些石屋中没有隐藏着威胁？”

“八腿虎牛既然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想想会不会有其他的八腿虎牛也在路上，为什么不去周边巡逻侦查？”

“大部分人都还有体力，与其坐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清点战利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不做战后总结？帝族，难道是一群只会用拳头战斗而不知用头脑思考的蠢货吗？”

方运越说越难听，众圣们一开始还生气，可最后被方运骂得一言不发，全都发蔫。

连那几个大圣也微微低着头，在这种时候，他们全怂了，生怕方运调转矛头指向自己，那自己身为大圣的面子将丢得一干二净。

方运见众圣还在发呆，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每支队伍的半圣队长聚在一起，按照我之前说的，快速商量出一个对策，把该做的事做完，最后进行战斗总结！”

少年半圣们这才如蒙大赦，急忙聚在一起。

在方运的注视下，他们丝毫不敢偷懒，很快分配好任务，有的外出巡逻，有的站岗放哨，有的搜寻石屋，有的检查尸首，有的清点战利品并分门别类……

那些野人看着天空的方运，突然发觉，这个看似最弱小的帝族，才是最像是英雄和领袖的人，这个人不仅瓦解了一整个部落的斗志，还把那么多半圣大圣训得跟孙子一样。

莫非，那人是帝族的隐藏圣祖？

众多野人暗中窃窃私语，很快达成一致，确定方运会保护野人，而且在帝族中很有地位，投靠这个人比投靠那些喜欢杀戮的帝族好许多。

突然，一座石屋后发出一声帝族少年半圣的惨叫，接着，一个原本看似死亡的野人半圣疯狂向外逃窜，附近的少年半圣急忙追赶，巡逻和警戒的半圣们也展开围堵。

随后，就见一个少年半圣一瘸一拐从石屋后走出来，满面痛苦，胸前出现一个大洞，正在慢慢愈合。

众圣看到这一幕，心中骇然，幸亏按照方运说得去做，否则的话，那个正在逃跑的野人半圣极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破坏。那个受伤的半圣必然是有所警惕，避开了要害，若是没有方运之前提醒，胡乱去检查，很可能会被偷袭杀死。

那逃跑的野人半圣连部落高地都没有逃出去，就被帝族众半圣围杀。

看着那野人半圣倒地，帝汉冷着脸道：“回部落之后，每个人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以后战斗，就按照你们老师说的去做。以后谁不照做，老子每天抽你们一鞭子。”

少年半圣们回应之后，继续忙碌。

最后，四尊大圣离开部落，进行巡逻，所有半圣回到野人大殿面前，开始在方运和帝汉面前进行战后总结。

越是总结，众圣们越是汗颜，这才发现这次战斗水平多么低下，简直就是小孩在过家家。

完成战后总结，方运让每支队伍的队长站出来，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

方运静静地看着十个队长，确定了心中的一些猜想。

经过这几天的变化，方运发现，那些圣祖掌握圣道不论，但帝族的半圣和大圣以及幼童，在很多方面都有些笨拙，甚至连后世的普通读书人都不如。

方运原本以为是帝族人很笨，或者是圣道问题，但现在已经确定，这跟帝族人笨或者聪明无关，是这个时期的生灵很多方面都没有进化完全。

以最简单的做计划为例，帝族生活在一个充满危险的时代，帝族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攻击敌人，寻找修炼资源，维持生存，最快最有效地解决生存问题，才是他们所需。至于做计划，那需要长时间的思考，他们自然无法进化出相应的能力。

人族则恰恰相反，养成遇事先计划的优秀习惯，但这是经过几十万年进化的结果。

在人族之前，除了少数龙族，古妖和妖蛮都没有这种认知，没有完成这种进化，妖蛮中唯一一个可能完成这种进化的兵蛮圣却早早死掉。

“太古时期强大的族群可不只有太初灭界龙和帝族，教会了帝族更有效的生存发展方式，或许能让他们存活更久一些。”

不多时，队长们相互批评完，看着方运。

方运道：“战斗前有进行计划，战斗时候要找到时机，战斗后要清点检查，接着是战斗总结，之后是批评和自我批评，你们想想，还需要什么？”

众圣一脸茫然，连大圣都是稀里糊涂。

只有四脚黑蛇例外。

它直立身体，骄傲地昂着头，两爪抱胸，一副考校众圣的模样，其实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样子装得像不像，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方运轻轻摇头，道：“战斗之后的清点也好，总结也罢，哪怕是批评，也是基于此次战斗的被动行为。战斗的最后一步，我们要进行延伸推演！什么是延伸推演？很简单，就是基于我们对敌人的一切了解，思考之后的问题，有没有归来的敌人？那些敌人会不会带来救兵？这些野人有没有其他的援军？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根除危险？我们怎么做才能让我们此次战斗的收获最大化？等等等等，这些，是我们必须要思考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始终要有一个清晰的概念，那就是万法相联！”

第2835章 基础体系

听完方运叙述，大多数半圣在思考，但是像帝汉、帝蓝等少数帝族则神色变化，双目之中彩光闪烁，陷入最深层的思考之中。

万法相联，如同一支长矛，扎进他们几个人的心脏。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战斗、修炼等等一切，都是片面的！都是断裂的！都是孤立的！

没有一条线串联一切，没有一个整体的概念，也没有系统的运作。

方运看到帝汉和帝蓝等少数帝族开悟，露出微笑。

封圣后，还是有大用处的。

不要说进化不够完全的帝族，哪怕是后世的人族，绝大多数也不知道到万法相联，知道也不一定了解，了解也未必能理解，理解也未必想要去做，想去做未必能真正做，哪怕真正去做，也未必能成功。

构建万法相联，就是构建自身完整的知识体系，一百万人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个人做到。

在人族，甚至不需要完成完整的知识体系，只要完成一项基本体系，就足以脱颖而出，成为一个行业的翘楚。

可惜的是，大部分人连基本的认清自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在认清自我的前提下完成一项基础体系。

这几位帝族不同，他们本身就是天才，他们已经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完成了自己的基础体系，比如战斗，比如修炼，这些基础体系如同一颗颗美丽的珍珠，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但是，却零散地在他们的头脑中乱晃。

万法相联，就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所拥有的一颗颗宝贵的珍珠串到一起。

方运又看向那些疑惑的普通众圣，不是他们的天赋或头脑无法理解万法相联，而是他们没有建立自己的基础体系，根本意识不到万法相联的重要性，自然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悟。

那些普通帝族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关注万法相联，而是从自己的所经历的一切之中，找出自己最擅长最重要的方面，将其定为自己的第一基础体系，也就是基本盘，然后不断完善，去读相关石刻书籍，去针对性思考，去请教有成就之人，去实践，去自省，去锤炼，反复进步。

保证这个基础体系能让自己适应环境，哪怕不能超越别人，也能保证绝不会被淘汰。

最终，他们的基础体系也会成为一颗光彩明亮的珍珠，也会意识到万法相联那条线的重要性。

不多时，帝汉和帝蓝等众圣悟透万法相联的道理，都本能地微微向方运低头，感谢这位真正的指导者，真正的导师。

大多数半圣无法理解，因为他们并不像人族经历漫长的进化，也不像人族全凭自己封圣，他们是凭借天赋和特殊时期才能封圣，所以并不理解这些基础的东西。

不过，至少这颗种子在他们的心里种下。

帝汉看所有人都感悟完毕，轻咳一声，道：“帝蓝，你来说，按照老师的话展开延伸推演。”

帝蓝眼中异彩连闪，不断回想清点和总结的画面，很快做出回答。

“根据野人部落的石屋、生活用具以及各种痕迹判断，他们应该还有超过十尊半圣在外面。其中一座空石屋位于野人大圣住所附近，里面的用具像是大圣赏赐，主人的地位较高，是一尊半圣，很可能是野人大圣的后裔。所以，我们必须对这些野人半圣斩草除根！”

“另外，野人部落中竟然出现许多异兽之物，而最近没有听说野人和异兽之间爆发大规模的战斗，这意味着，异兽与野人开始交易，而八腿虎牛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明至少这个部落跟不远处那个八腿虎牛部落关系极为密切。既然我们解决这个野人部落，也必须要尽快解决那个八腿虎牛部落。”

众多半圣惊讶地看着帝蓝，突然觉得，帝蓝在这个时候，简直就像是算无遗策的圣祖，因为这种事一般只有圣祖才会看出来。

随后，他们又看向方运，这才是帝蓝改变的真正原因。

众人突然觉得，在教人变厉害这方面，这个帝族幼童似乎还要胜过圣祖，而且胜过任何一位圣祖！

几位大圣露出欣慰之色，有几个大圣格外激动，这意味着，这一代的半圣，将来会比自己更加强大，将来的帝族，也必将更加兴盛。

帝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发现这么两件重要的事，这在此之前根本不可能做到，哪怕成为大圣自己也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老师，我说的对吗？”帝蓝看向方运。

方运微笑点头道：“非常正确，你是帝族的骄傲！我们为有你这样的同族为荣！”

帝蓝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挺起胸膛。

帝族众圣都非常欣喜，但与此同时，大多数人也有另一个念头。

自己也要成为帝族的骄傲！

随后，方运道：“你们是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在战前要求你们不杀光野人，为什么要留半圣之下的野人？”

许多半圣点头，表示不解，他们之前一直不太明白，这是方运在出击前向大圣提出的要求。

方运扫视众圣，缓缓道：“现在我就说明原因。我们帝族不是太初灭界龙，在危险的万界立足，仅仅杀戮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谋略，需要同盟，需要下属。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帝族需要血纹玉石，现在有三个方法。一是我们帝族自己挖掘，二是去掠夺那些可能有血纹玉石的族群，三是扶植野人部落让他们专门挖掘血纹玉石。你们选哪个？”

“当然是第三个。”许多少年半圣开口道。

“当然，不然你们连野人都不如。野人部落除了能帮我们挖掘血纹玉石，还可以长期稳定地向帝族进贡其他所需，而帝族则给予他们保护即可。野人能收集消息，若是足够强大，甚至可能会成为帝族的帮手。如果有一天，帝族变得格外强大，屠灭了太初灭界龙，要征服万界，统御万界，难道只能靠帝族人管理？就这些帝族人，能管理多大的地方？”

帝汉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此事我会上报圣祖，改变陈腐的策略。你已经算得上真正的老师，我会建议圣祖们封您为族师！”

第2836章 兵族诞生

众圣皆惊，大圣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帝汉，半圣们差点跳起来。

四脚黑蛇则用双爪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一副随时要死掉的样子，但亮闪闪的双眼却盯着方运，眼中满是景仰。

族师可不是普通的封号，尤其是帝族师。

现如今，万界能跟帝族抗衡的族群不超过十个，稳压帝族的只有一个太初灭界龙。

成为帝族之师，那可不是一族的老师那么简单。

帝族之师，只有万界最智慧者才能担任。

帝族圣祖三十三，但没有一个圣祖提出说自己有资格担任帝族师。

无论是最有天赋的帝极，还是年纪最大的帝始，抑或是战功最高的帝霆，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担任帝族师。

甚至于，万界众圣都没有谁敢说自己有资格担任帝族师，包括几尊巨头，可以当牧星客的老师，可以当钓海翁的老师，但绝无资格当帝族师。

帝汉道：“你们只要清楚一点，他指导太初灭界龙会造成什么后果，就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圣一听，恍然大悟。

前几天方运改变帝族生活，看似没什么了不起，最多当他是一个头脑活跃的同族人。

哪怕是创造出软矛，也只能算是一项不错的技术，跟帝和炼制的祖药比，还差许多。

包括红纹玉器，都可以当成是意外所得，算不得智慧的象征，只能说是运气好。

但是，这次作战，却让众圣明白了方运的恐怖之处。

若是太初灭界龙真有这种人在运筹帷幄，对帝族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帝族不能给这样的人以大好处，不能给予足够高的荣誉，那帝族也不配在万界立足。

以功劳衡量族人，是帝族一直保持的传统习惯。

单单创造出软矛，方运的功劳就不下于普通大圣，加上红纹玉器和这次完整的作战方案，总功劳甚至可能直接进入大圣前三。

最可怕的，方运还没封圣！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方运补充道：“让野人成为帝族的附庸，这就是此次战斗延伸推演的极致，具有未来眼光，也是我要补充的。”

帝汉当场决定道：“好，我在外有决定权。我现在就将野人部落归属为帝族。不过，叫野人有些不妥。诸位想想，应该叫什么？”

众人商量半天也没有定论，四脚黑蛇嘟囔道：“既然是让野人替你们卖命，就把他们叫做兵族算了。”

方运心头一震，看向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被方运的眼神吓到，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好听换就是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众圣没有反对或支持，而是看向方运。

“我看兵族不错。”方运淡淡地看了四脚黑蛇一眼，然后扫视众圣。

帝汉点头道：“那就叫兵族！不过，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帝汉又心虚地望向方运。

众圣也一样，眼前一抹黑，帝族劫掠过，屠灭过，可收服部落还是第一次。

方运想了想，突然想起华夏古国时期，日不落帝国对古印国的统治，还有北方的毛熊国对中亚诸国的统治。

日不落帝国对整个古印国不遗余力进行改变，语言、文化、政体、教育、宗教等等等等，这就导致哪怕两国在最对立的时期，古印国还是心向日不落，之后日不落一直在明里暗里掌控古印国。

毛熊国相反，征服中亚国家后，对各个方面不管不问，完全放任自由，甚至保持那些族群的各方面独立，愚不可及。结果在毛熊国虚弱的时候，那些国家反咬毛熊国一口，后来完全撇清跟毛熊国的关系甚至敌视。不去看历史，根本不知道毛熊国曾经占领过那些国家。

方运思索片刻，道：“首先，我们要派遣帝族进驻兵族，教育和改变兵族，让他们完全按照我们帝族的方式生活行动，逐渐同化，同时逐渐禁绝野人的一些风俗习惯，尤其是祭祖，而且要不断丑化他们的先辈，彻底将他们与他们的先祖割裂。一开始他们或许会反抗，但几代之后，他们就会只知自己是兵族，不知自己是野人。”

众圣看着方运，满脸震惊。

“你是异魔吗？”帝蓝试探着问，回答他的是方运的一个白眼。

但众圣轻轻点头，认为帝蓝猜测得没错，方运的做法简直比异魔还可怕。

“第二步，让他们跟随帝族作战，让他们见识帝族的强大，增强他们的认同感，同时让他们形成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比其他敌人高等，尤其战胜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部落的族群，就会更认同自己是兵族而不是当年的野人人……”

“当然，我们的目标不止这一个部落，我们还要逐渐掌控更多的野人部落……”

方运一步一步说着计划，众圣突然觉得，这个帝族幼童真可怕。

而大圣们紧紧盯着方运，像是心中有个小本本在记录方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方面学习。

等方运说完，众圣久久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帝蓝道：“赶紧把老师奉为帝族师吧！万一被太初灭界龙抢走，帝族第二天就可能灭亡！”

“对对对……”一些半圣急忙点头。

方运哭笑不得，道：“帝族师不重要，我教你们的方法最重要。”

帝汉道：“就像预演一样，你们现在回想老师之前讲的所有一切，不懂就提问。之后，便分成三队。一队留守这里，一队搜寻残余野人半圣，一队灭掉八腿虎牛部落！”

方运不禁就看了帝汉一眼，这位帝族第一大圣果然名不虚传，真正做到举一反三，通过一个简单的计划预演，就学会了回想提取法这个极为重要的学习方式。这也可能意味着，帝族后代的进化速度超过人族。

随后，众圣纷纷提问，方运也帮他们答疑。

答疑结束，帝族众圣再次进行下一部的作战计划。

不多时，方运和帝汉带着六支半圣队伍，直扑八腿虎牛部落。

哪怕明知道八腿虎牛部落的大圣已经被杀，六支队伍也没有丝毫的轻敌，在靠近部落后，根据地形图制定更详细的作战计划，然后寻找合适的时机才出击。

八腿虎牛的半圣数量是帝族的两倍还多，换做平时，大圣们不敢只派六支小队，但现在，无论是大圣还是参战的六支队伍的半圣，都充满信心。

结果也如他们所料，帝族半圣们以近乎完美的方式获得全面胜利，也是最近几年最成功的半圣狩猎。

第2837章 胜利回返

八腿虎牛属于异兽，方运没有特别要求，静静地看着众圣自由行动，他们直接将这些兽类屠戮干净。

这一次，少年半圣们老老实实执行方运的方案，开始清点和检查整座部落，发现了许多不错的宝物。

之后，少年半圣们开始总结，批评和自我批评，然后进行延伸推演，发现了一个不好的迹象，原来帝土的许多部落已经开始暗中联合，但帝族竟然没有察觉。

得到最后的结果，不止少年半圣直冒冷汗，连大圣们也感到惭愧，帝土的生灵联手不是大问题，但若是勾结太初灭界龙，对帝族定然会有不小的影响。

等一切结束，六支少年半圣们列队站在方运面前，请求最后的指示。

方运无奈叹了一口气，道：“真是我教一步你们走一步，不肯自己往前多走半步。其实发现两族大圣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推演出这种结果。我当时之所以没有提出，就是用八腿虎牛部落考验你们。结果你们倒好，把八腿虎牛杀了个干净，不知问询，不知刑讯，你们以为自己是圣祖，无所不知？”

少年半圣们面红耳赤，暗暗骂自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那几个大圣脸色也不好看，怎么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忽视了。

随后，方运和颜悦色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这里毕竟是帝土，是帝族的传统势力范围，你们忽视也正常。不过，希望你们以后也要保留俘虏的习惯，让我们的狩猎收益最大化。狩猎一开始只是为了生存，现在成为锻炼，但我希望，我们得到锻炼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头脑。好了，本次狩猎结束，之后如何行动，由大圣和圣祖们决定，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未来几天不断回想这次狩猎的细节，好好揣摩学习，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帝汉想了想，道：“你们先回野人部落，我准备带领四个大圣去猎杀野人的漏网之鱼，至于八腿虎牛，也有漏网，但无须在意。”

方运看向帝汉，道：“那几条漏网之鱼很重要，若是处理不善，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帝汉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借用圣祖的力量进行血脉寻踪，他们逃不掉！不过，是否要带回部落问讯？”

方运道：“为了避免意外，直接杀死，兵族有足够的活口。另外，我们既然知道帝土的大势，漏网之鱼知道的细枝末节已经构不成威胁。更何况，有更多的部落会成为我们信息的来源。”

“你说的是。”

随后，队伍回到野人部落，而帝汉带着四个大圣消失不见。

众圣开始休息，而方运没闲着，开始教帝族如何管理兵族，并指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进行迁移，让他们离开故土才能更好地新生。不过，那要等挖光周围的红纹玉石矿之后。

众圣们认真听讲，终于明白，这个时期，处理族内事务和对外管理的重要性，已经不亚于战斗。

战斗主要决定生存，而其他因素则决定整个族群能否长久地强大和兴盛。

在黑夜来临前，帝汉与四个大圣回来，每个人的圣力消耗都极大。

听了方运的建议后，帝汉唤来百翼龟龙。

不多时，狂风骤现，飞沙走石，空中出现细微的扭曲。

接着，硕大的百翼龟龙出现在半空，重重下落。

就听轰隆隆的巨响，烟尘四起，附近的山峰、草原和森林全部毁灭，大地出现密集的裂痕，方圆数千里开始缓缓下沉。

兵族人以前都远远见过百翼龟龙，现在见到百翼龟龙降落在身前，个个目瞪口呆。

太古生灵靠吃元气结晶就能生存，基本不会饿死，也很少病死，所以众圣扔下这些兵族不管，飞回龟壳之上的部落。

在飞回部落的过程中，少年半圣大声宣布此次的战绩。

不过，龟背的景象让凯旋的少年半圣们有些意外。

往常，那些帝族幼童会拼命跑出来迎接，犹如一群小奶狗，少年半圣们则会笑嘻嘻地抛出各种不是特别贵重的战利品，引发帝族幼童们争抢。

但今天，帝族幼童们个个垂头丧气坐在部落门口，看到众圣回来也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帝乾才大声道：“大哥回来了，让大哥给我们报仇！”

“对，让大哥给我们报仇！”

于是，上百号幼童宛如巨大的婴儿，屁颠屁颠地跑向方运，踏得地面轰隆隆直响。

四脚黑蛇撇撇嘴道：“不用问就知道，又被牧星客给揍了。”

方运莞尔一笑，道：“牧星客敢揍帝族幼童？”

“这些帝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惯了，第一次见到牧星客要打架，结果被牧星客打得哭爹喊娘。后来不服气，每次牧星客来访他们必然挑衅，结果一直输。牧星客号称半圣之下无敌手，帝族半圣们也不好出手，所以帝族从来没赢过。”

帝族众圣同情地看了看方运，便带着战利品返回部落。

以往这种程度的狩猎，不值得开会，但帝汉召开大圣会议，让半圣旁听，并请圣祖留意。

不多时，会议结束。

这个会议无权封方运为帝族师，但却任命方运为教导者，权力与大圣等同，有权在任何时候管理帝族幼童和少年，并有资格参与大圣会议。

不过，宣布任命的时候，方运被一百多个比自己还高大健壮的熊孩子包围，他们苦苦哀求，死皮赖脸求方运去教训牧星客。

方运一直没答应，那些熊孩子就说各种好处唬骗方运。

听到最后，方运突然想到，自己既然没完全领悟星文，不如趁这个机会找牧星客学习一下。

于是才勉强答应这群熊孩子，下次牧星客来，就跟牧星客切磋。

熊孩子们高声欢呼，然后又聚到一起密谋。

方运本来没在意，但很快发现，帝乾那帮孩子简直无法无天，竟然准备想让百翼龟龙离开帝土，去牧星客居住的七连星找牧星客复仇。

不等方运阻止，一百多个熊孩子就跑向最温和的圣祖帝和石屋前，嚎啕大哭，比帝和死了都伤心。

第2838章 熊孩子们的胜利

方运望着那座大石屋前的孩子们，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群熊孩子，真的是无法无天。

虽然众圣们经常训斥和磨砺这些孩子，但都把他们当宝，不敢真正重惩，毕竟他们关系帝族的未来，这也养成了他们无法无天的习惯。

方运先是跟帝蓝交流了一下大圣会议的事，确定了自己身份的职权后，才离开，从四脚黑蛇手里借了两枚果子，看望之前两个差点被帝汉抽成两半的少年半圣。

两个少年半圣眼中没有丝毫的憎恨和怨念，因为他们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还知道方运现在已经是帝族的教导者。

他们两个主动认错，并坦诚错过最好的学习机会，希望方运看在同族的面子上，下次别不带他们。

方运微笑着同意。

方运回到自己的石屋，打理了一下药园，然后找来四脚黑蛇，从他的体内空间中取出许多圣位血肉，埋入菜园，还特别好心地在青藤的根部多埋了一块。

四脚黑蛇顿时心生嫉妒，又对着青藤来了一泡尿。

风吹过，青藤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四脚黑蛇不屑地撇撇嘴，吹着口哨像个流氓一样离开。

方运进入石屋，利用太初之力进行修炼。

没过多久，便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到，睁眼一看，就见众多熊孩子聚集在屋外，正在大声交谈。

“怎么回事？”

方运走出石屋。

帝乾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急停在方运身前，白白胖胖的大肚子颤颤悠悠，差点弹到方运。

“教导者，帝和爷爷已经同意我们去七连星找牧星客报仇！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方运望着比自己还高许多的帝乾，如同翻白眼一样看着他。

“帝和爷爷怎么会同意你们去七连星？那可是在帝土之外，你们去那里，就意味着百翼龟龙和整个部落都去，为了这点小事，圣祖们不可能同意。”方运根本不相信。

“怎么不同意？不信你问问帝汉帝蓝他们！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帝乾道。

“哦？”方运走了一步，神念外放，联络道帝蓝，询问情况。

帝蓝无奈地回答：“也不知道那群熊孩子做了什么，圣祖们竟然真同意了。没办法，我们这些半圣和大圣成了苦命的人，为外出做准备。”

方运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道帝族的圣祖也真不靠谱，太惯着孩子了，又问帝蓝：“来回多久？”

“双方相距很远，不过以百翼龟龙的实力，来回不过一个白天。”帝蓝道。

“如果这样，那也不算远。不过，圣祖终究是圣祖，和咱们不一样，他们绝不会被一群孩子裹挟。莫非，是要做什么事，顺便路过七连星？”方运问。

“我们也都是这样猜测，但圣祖不说，我们也不好问，暂时就把目标定为前往七连星并回返。”帝蓝道。

方运点点头，道：“作战需要计划，外出也需要计划。”

“啊？”帝蓝的神念声音在帝族部落上空炸开，许多帝族好奇地看着帝蓝。

帝蓝轻咳一声，对方运道：“你就算成为教导者，也没必要这样，刚刚狩猎完，大家都在休息，而且来回一天的时间而已，再说这里有圣祖在，没必要那么麻烦。”

“从现在开始，所有帝族必须清醒认识一件事。圣祖并非无所不知，并非无所不在，并非无所不能！若是圣祖真的因为意外离开，甚至连百翼龟龙都消失了，你们怎么办？难道坐在地上等圣祖回来给你们送饭？”

帝蓝沉默许久，道：“您说的对。好，我这就以您的名义召集所有半圣，并联系帝汉大叔，制作此行计划。”

很快，帝汉的声音传遍部落。

“所有半圣与大圣，在教导者石屋前集合，开始制定此次外出计划！”

方运前面的小崽子们一听众圣都来，顿时觉得不自在，转身就要作鸟兽散。

“所有人都回来，从现在开始，每次众圣做计划的时候，你们也都要在场学习！谁敢跑，我让帝汉拿鞭子抽谁！”

就见一百多个身形僵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熊孩子们才愁眉苦脸回到石屋前，围坐在地上。

随后，半圣和大圣们陆续前来，半圣们悬浮在较低的半空，大圣们则悬浮在较高的地方，置身于方运的前方。

待所有人到齐，方运扫视众圣，缓缓道：“之前的作战计划，想必所有人都清楚，对于此次出行计划，许多人似乎不服气，也不愿意做。那么，我问问你们，之前的狩猎危险，还是在虚空中飞行危险？不要考虑圣祖，只考虑这两件事的危险程度！”

“当然虚空飞行危险！”帝乾见无人回答，得意洋洋喊道。

方运称赞道：“所以说，有些半圣，连帝乾都不如！”

帝蓝没好气地白了帝乾一眼。

帝乾灰溜溜低下头，但嘿嘿贱笑，跟四脚黑蛇眉来眼去。

方运道：“连去猎杀野人部落都要制定计划、做好充分准备、规划好具体路线以及罗列各种意外，进行更危险的虚空远行，为何不进行更详细的计划？帝汉大叔，你是什么态度？”

帝汉冷声道：“无论幼童、半圣还是大圣，现在人人都做一份出行计划，做得最不好的三个人，一天别想吃饭，到时候，也没有伴星兽的肉吃！”

不止幼童和半圣，连大圣们都拉着脸，这帝汉和教导者简直丝毫不给大圣面子。

但是，这些恰好在教导者和帝汉职责范围，大圣也没法抗命。

方运道：“现在诸位就用神念制定计划。制定好后，检查一遍，再进行预演，再改正，再检查，再预演，最后定稿。”

半圣和大圣们没说什么，帝族幼童纷纷抱怨，甚至都不想去找牧星客报仇。

但是，一声震耳欲聋神念长鞭响彻天地后，所有人都乖乖地用神念制定计划。

四脚黑蛇仰天躺着，两前爪放在脑后，右腿搭在左腿上，斜斜靠在帝乾的大胖腿上，得意洋洋地晃动后爪。

突然，四脚黑蛇身体一冷，感觉到危险，立刻向危险的源头看去，就见方运正冷冷地看着他。

未等四脚黑蛇说话，方运冷声道：“你也制定一个计划，制定得不好，和他们一样没饭吃，还挨鞭子！”

第2839章 前往七连星

四脚黑蛇有些懵，这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堂堂大帝，还需要跟帝族一样做计划？

关键是，啥叫计划？

“大哥……”四脚黑蛇还要哀求，被方运用神念封住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四脚黑蛇的双眼中滚滚滑落，他哀怨地看着方运，希望大哥高抬贵手。

直到帝汉的神念长鞭慢慢飞过来。

四脚黑蛇一抹眼泪，学着帝族人的模样坐好，开始认认真真地用神念制定计划。

四脚黑蛇咬着爪子，竭力思考，突然听到有人喊，抬头望去。

“我做好了！”帝乾得意洋洋喊道，眉心外放一点白光神念球，飞向方运。

众人好奇地看着帝乾，这才多久，大圣都没做完。方运已经明说，这可是比狩猎还大的计划，必须要认认真真做，这才多一会儿，难道帝乾有做计划的天赋？

方运点点头，正要夸奖，但感觉不对，立刻用神念探查里面的内容，瞬间黑了脸，把帝乾的神念球推到帝汉面前。

“你看看这个小崽子的计划！”

帝汉一看，面色比方运还难看。

随后，就见一根枯树枝飞来，对着帝乾就是一通乱打，打得帝乾哭爹喊娘，满地打滚，身上全是轻微的血印。

帝汉一边打一边骂：“让你‘biu’一下去，再‘biu’一下回来，继续‘biu’，老子抽死你！‘biu’啊！怎忍么不‘biu’了！”

熊孩子们笑作一团，众圣们直翻白眼，这帝乾真是欠打。

四脚黑蛇则惊恐万分，急忙毁掉之前的神念计划，重新制定新的神念计划，同时充满同情地看着帝乾，心想过后一定感谢他。

很快，被打得全身是伤疤的帝乾哭着回来，老老实实做计划，就是不时呲牙咧嘴，帝汉造成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有了帝乾的教训，众人都认真制定计划。

很快，陆续有大圣制定完，方运看了一遍，有些不满意，但没有直说。

方运看了一眼帝蓝，道：“上次作战计划，结合最后的结果来看，关键点是什么？”

帝蓝想了想，道：“是意外！只有完备详细地列出意外和应对之策，我们的计划才算是好计划。”

方运微笑点头道：“不错，帝蓝回答得很好，继续。”

那几个大圣恍然大悟，既有些羞愧，又感谢方运没有当场批评他们，于是重新制定计划。

不多时，众人陆续做好计划，方运看完之后，找出一些共性点评，批评了几个孩子和半圣，同时又表扬了几个人，最后指出所有人都没有关注的一些要点，让他们再完善计划。

很快，众人拿出更完善的新计划，方运微笑点头，宣布制定计划结束，随后由帝汉带领大圣整合所有的计划，制定一个最佳的方案。

有了明确的计划方案，众圣的行动极为迅速，竟然提前一天准备好。

帝汉向帝和通报过程后，帝和允许百翼龟龙启程。

帝汉留下一尊大圣和两个半圣在兵族，让他们指导冰族挖掘红纹玉石，然后下令百翼龟龙升空。

百翼龟龙身体一震，众多幼童便聚集到方运的石屋前，抬头望天。

就见百翼龟龙的百翼急速扇动，形成幻影，身体倾斜，向上飞去。

数息后，百翼龟龙附近的景色开始因为空间挪移而不断变幻。

很快，百翼龟龙进入帝土高空的风暴区域。

五颜六色的风暴遍布天空，风暴之中电闪雷鸣，最弱的风暴，威力也不下于半圣一击，最强的风暴，甚至不下于圣祖。

这就导致，风暴之中的空间极不稳定，处处都是空间裂痕。

但是，强大的百翼龟龙稳稳升高，最终一头扎进风暴区域。

熊孩子们根本不怕，兴奋地欢呼。

方运也好奇地看着四周，就见四周流光溢彩，明明充满危险的气息，但全都被百翼龟龙的力量排开，反而特别心安。

哪怕万界崩溃，这里也依旧平安。

“大哥，我有不详的预感……”四脚黑蛇看着恐怖的风暴心生畏惧。

方运拍拍它的头，表示没事。

换做以前的帝族，在这个时候要么忙着看热闹，要么各自修行，要么做自己的事。

但现在，每个半圣和大圣都根据之前制定好的计划，一部分休息，另一部分在警戒，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方运点点头，这样的帝族才像个样子，否则就是实力强大的野人。

为了避免意外，帝族选择了最安全的一条路线，一路上顺风顺水。

进入虚空之后，百翼龟龙的空间挪移出现变化。

百翼龟龙周围往往会陷入无尽的黑暗，过了许久，才出现在星空，最多几息后，百翼龟龙再度进入无尽的黑暗，进行空间超远距离挪移。

方运盘坐在石屋前，外放神念，感知整个过程，尤其是在百翼龟龙进入挪移状态的时候，那种在空间穿梭中的感觉，给方运以极大的启迪。

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大圣就可以进行空间挪移，但消耗力量太多，而且挪移距离有限。

圣祖则强大许多，眨眼间便能跨越一整个星系，若是借助挪移宝物，速度更快。

这百翼龟龙乃是圣祖异兽，每一次挪移，都像是一次对空间圣道的教学，让方运沉浸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浮现璀璨的星空，百翼龟龙开始频繁的短距离挪移。

“到了！那就是七连星！”

帝族的熊孩子们身体强壮，在如此长距离的空间挪移中，竟然没有丝毫不适。

方运站起来遥望前方。

就见在最远的地方，有一颗硕大的太阳，在太阳和百翼龟龙之间，出现七颗星辰。

最大的是一颗蓝色的星辰，而在蓝色星辰的左右、前后和上下，各有一颗红色的稍小的星辰，那六颗稍小的星辰如同月亮一样环绕着蓝色星辰。

这七颗星辰仿佛是一体的，围绕着太阳公转。

方运稍稍估算了一下，那蓝色星辰的直径竟然是圣元星的上百倍，非常之大。

百翼龟龙越飞越近，突然，那六颗红色星辰放出万丈光芒，竟然超过太阳，把整片太阳系照得透亮。

随后，每颗红色星辰从中裂开，出现一个漆黑的裂缝，里面有奇异的金属光芒闪烁。

方运看了一眼漆黑裂缝，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只觉头皮发麻，全身僵硬，好像里面潜伏着灭世凶兽一样。

第2840章 少年牧星客

百翼龟龙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继续靠近，但速度越来越慢。

在抵达七连星边缘后，百翼龟龙才停下。

就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从蓝色星辰中向外出走，他的脚下，浮现一条星河之桥，飞空而上，搭在百翼龟龙的龟壳之上。

那翩翩少年在星河之桥上行走，每一步都能跨越不知多少万里，不过几步，便抵达龟壳之上。

翩翩少年非常特别，在星河之桥的上的时候，身体如同一团星光，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在他踏上龟壳的一瞬间，方运才看清少年容貌，心中剧烈一震。

当年虽在百棺岛修行，但并没有看到过牧星客的具体容貌，今天才知道，牧星客竟然如此特别。

牧星客轮廓的的确确是人形，而且和方运身高相仿，但是，细处和人族差别非常大。

他的身体，像是完全透明的水晶组成，水晶身体之内，没有任何器官，就像是透明水晶雕刻出来的人。他没有嘴，嘴部被寻常的水晶表面代替，也没有鼻子。

他有眼睛，但不是一对眼睛，而是八只眼睛，左右各四只，每一面的四只眼睛组成菱形，四只眼睛是菱形顶点，之间由银色直线相连。

而且，他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睛不同，每一颗眼睛，都是一颗太阳！

八颗太阳之眼火焰弥天，散发着焚烧诸界的浩瀚气息。

方运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人，而且他的八颗太阳之眼散发着莫大的威能，仿佛有照耀万界、消融诸邪的大气概，让人有些发麻。

牧星客的八只眼睛齐齐看向方运。

在这一刹那，方运全身僵硬，仿佛被那八只眼睛看透。

但是，牧星客的神念却发出诧异之声，又看了方运一眼，这才扫视帝族部落。

“帝族来访，牧星客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牧星客的神念传遍天地，没有使用任何语言，纯粹凭借神念交流。

众圣还没等说话，帝乾大声道：“见谅个屁！不跟你废话，我们大哥来了，要跟你切磋！”

“上次临走时，你们是说过有个大哥。”牧星客在方运和四脚黑蛇身上一扫，最后盯着四脚黑蛇道，“你们不会说这小蛇吧？”

四脚黑蛇顿时满面涨红，怒道：“你瞎啊？你眼睛让太阳闪瞎了？我是二哥！我身边的是大哥！每次见面不侮辱我几句，你活不下去怎么的？上次把我当虫子一脚踢飞的仇还没报呢！”

“哦？”牧星客再度看向方运。

牧星客的八只太阳之眼，慢慢变亮，整个帝族部落顿时如同靠近真正的太阳一样，温度骤升，每个人都感到皮肤火辣辣的。

但是，百翼龟龙轻轻一扇翅膀，龟背温度骤降，只有牧星客周身百丈内的热力持续升高。

方运微微一笑，道：“牧星客你好，久仰大名。孩子们的话不要当真，我是帝族的教导者，之所以来这里，是纯粹想跟你切磋。”

“哦？”牧星客再度发出讶异的神念声，没想到方运这么瘦弱，竟然是帝族的教导者，那可是最强几位大圣才可能获得的封号。

四脚黑蛇抱怨道：“听到了吧？牧星客这个贱人，整天哦哦哦的，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望山君虽然是个傻子，但很和气，钓海翁虽然是个暴脾气，但不小看人，就他，自以为长了八只眼睛最牛，谁都不放在眼里。”

方运却有种感觉，不是牧星客过于孤傲，而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一个星球，是典型的宅男，根本不会跟外人打交道。

牧星客不理会四脚黑蛇，一直盯着方运看。

帝族的圣祖们依旧在石屋中不露面，大圣和半圣们则全都出动，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牧星客。

帝族众圣们可不敢小看牧星客，且不说他的大背景，单单日后的成就就不在任何帝族之下。帝族圣祖曾经说过，钓海翁、望山君、牧星客和帝极，一旦有足够的时间成长，都是能够跟灭界皇龙平起平坐的万界巅峰，绝大多数帝族都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帝族众圣们也乐意看到有外人帮忙教训那帮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天天揍才好。

方运得牧星客传承，自然对牧星客没有敌意，内心反而充满善意，道：“我听说你神念如洪流，浩浩荡荡，正好，我研究过钓海翁的神念，又想见见你的神念。”

牧星客竟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仿佛一界昏暗，又迅速恢复光明。

“你是……钓海翁的那个小老师？”牧星客的神念中充满惊讶。

四脚黑蛇不高兴了，道：“第二恩师就是第二恩师，什么叫小老师？我叫你小星星你同意吗？”

牧星客的八只眼睛徐徐旋转，周身火光萦绕。

四脚黑蛇急忙躲到方运身后，低声道：“哥，他不给你面子！你可不能把我扔出去啊！”

方运用神念轻轻拍了一下四脚黑蛇的头，对牧星客无奈道：“抱歉，这个家伙散漫惯了，说话不着调，你别生气。”

“生气？我不会生气，只是想烤熟他。”牧星客的声音依旧冷淡。

方运知道牧星客没有怪罪，微笑道：“那我们正式切磋？”

牧星客看了方运一眼，道：“你年纪太小，我若动用武器，未免有些以大欺小，我只用神念与你比试。”

方运点点头，道：“好。”

“请！”

“请！”

话音刚落，牧星客周身神念喷涌，宛如江河，八颗太阳之眼骤然放光，八道光芒瞬间融为一体，形成光芒之河，在神念洪流的催动下涌向方运。

随后，八颗太阳之眼转了一圈，第二条光芒之河涌出，这一次，光芒之河中多了数以百万计的陨石！

那些陨石最小的直径也有上百里，每一颗落在海中，都能毁灭一颗行星上的生灵。

刚才还在叫嚣的帝族孩童吓得急忙后退，牧星客之前与他们战斗，最多外放光芒之河，这下倒好，直接拿出最强的力量陨石洪流。

不要说他们，就算半圣深陷陨石洪流之中，也会受伤。

令帝族众圣难以置信的是，方运竟然不躲不避，脸上也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淡然一笑。

就见一根无形无色的神念钓线飞出，准确落在光芒之河的中心，然后轻轻一钓，整片光芒之河就如同一块破布片一样，被神念钓线甩到高空，在高空炸开，化为漫天神光，璀璨至极。

但是，迎面而来的陨石洪流的威力是光芒之河的百倍还多。

第2841章 牧星之术

那些大圣还好一些，那些帝族半圣看到这一幕，各个变色。

仅仅是光芒之河他们就要小心应付，因为光芒之河的攻击虽然达不到真正的圣位层次，可一旦靠近，就会铺天盖地，充斥寰宇，逃无可逃，范围相当于一个太阳系，而且会影响一切挪移手段。也就意味着会被无穷无尽的光芒之河冲击，不断消耗力量。

现在，光芒之河中增加了陨石洪流，虽然论质上比半圣威能差一点，但论量上，已经远远超越。

这牧星客一族的天赋太可怕了，那些陨石无穷无尽，不知道是采集了多少时间，上百个太阳系的陨石加一起，也不如眼前的陨石多。

那些帝族幼童突然不忍心去看方运，因为牧星客在与他们切磋的过程中，最多是动用光芒之河，根本没有动用过陨石洪流。

仅仅凭借光芒之河和陨石洪流，牧星客甚至曾经杀死过一尊重伤的半圣。

以帝汉为首的几尊大圣双目之中圣力涌动，强大的圣念在方运上空徘徊，一旦方运有难，他们会第一时间救助。

更可怕的是，光芒之河和陨石洪流瞬间即达！

方运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瞬间被光芒之河与陨石洪流击中。

在这一刹那，方运只觉自己彻底离开百翼龟龙的后背，置身于太空之中。

和漆黑的太空不同，整片太空遍布无尽光芒，那光芒看上去温和，应该像阳光一样暖洋洋，但实际上，那些光芒极度炽热，是接近太阳核心的温度，同时如同疯狂的海啸一样连续袭来，拥有巨大的力量。

方运外放神念，形成强大的蛋形护罩包裹。

就听护罩边缘出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比巨浪拍案更加洪亮，比山崩地裂更加密集。

刹那之后，太空的四面八方上下同时出现无数的陨石，每一颗陨石都超过十里。

那些陨石仿佛一条条嗜血的鲨鱼，正在向前涌动，现在突然全部掉转方向，划破光芒之河，托着熊熊燃烧的尾焰，以超过十鸣的速度冲向方运。

在光芒之河的加速下，这些陨石的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的陨石，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可以预见到，一旦有多颗陨石同时落在方运的身上，那么威力必然远超皇者，直达圣位。

但是，方运不仅没有惊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如同和善的老者一样，轻轻点头，并神念传音。

“不错，怪不得名为牧星客，单凭这一点，便可笑傲万界。”

帝族众圣又气又恼，亿万陨石就要撞到他的身上了，他竟然还在那里大言不惭。

四脚黑蛇学帝族人伸爪摸了摸下巴，觉得大哥的神态与语言有种说不出的气势，自己应该好好学学。

帝族幼童用手挡着眼睛，只露出一点缝隙，不想看接下来方运的惨样。

牧星客相貌奇特，看不出喜怒，但是他的八只太阳之眼表面火焰陡升，光芒之河的力量再度大涨。

“不过，你的力量，终究还是有漏洞。”

方运说完，故技重施，再度外放神念，视光芒为海，以神念钓之。

光芒之河何等庞大，但钓海术一钩一抛，便将光芒之河当成破布，顺便卷走附近的陨石，直接抛向天空。

光芒之河二度在高空炸开，化作无数流光，美轮美奂，宛如为迎接帝族而形成的烟花。

牧星客不仅没有着急，反而好整以暇。

光芒之河是没了，部分陨石是消失了，陨石的速度是减慢了，但是，陨石的数量没有减少！

半圣之下，没有谁能头逃出那么大范围的攻击。

亿万陨石，继续冲向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牧星客眼中神光一闪，亿万陨石的速度突然暴增两成，甚至引发一些半圣轻呼。

这太恐怖了，陨石洪流的威力本来已经达到圣位层次，速度再度提高，哪怕半圣也只能硬抗，再也无法躲过，更何况方运。

众圣看着方运，本以为他接下来会用圣念被动防御，但方运却出手了。

方运右手虚握，仿佛握着无形之鞭，轻轻一挥。

随后，众人看到，方运的两眼之中，先是一暗，仿佛万界寂灭，随后中心处一旦光芒绽放，好似万界开辟。

两颗星辰在方运的眼中浮现。

牧星客浑身一震，因为这种星辰他虽然没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颗星辰，便是两个星文。

牧星。

方运以牧星之术，反击牧星客。

众圣惊讶地发现，方运的神念由无比凝聚的线状迅速变多变大，很快变得无边无际，浩浩荡荡，宛如一条江河喷涌而出。

不过刹那间，天地倒转，星宇逆行，亿万陨石不仅彻底摆脱牧星客的掌控，而且在方运的指挥下，反包围牧星客！

亿万陨石，冲向牧星客！

整个帝族都看呆了，完全无法理解方运是怎么做到的，哪怕牧星客自己，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帝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当时输得不冤。

四脚黑蛇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大哥竟然如此强大，堪称霸道！在钓海翁前用神念钓线，在牧星客前用神念洪流，敌人用什么，自己就用什么，还比敌人用得更好，这简直是万界最霸道的男人！

牧星客有点蒙了，八颗太阳之眼的火焰暗淡，甚至有些虚影，仿佛正常人喝多了酒，看什么都有重影。

轰轰轰……

短暂的失神之后，大量星辰撞击向牧星客。

不过，牧星客不愧号称牧养万星，那些陨石落在他周身的神念护罩上，立刻炸开，九成力量会向外喷发，拦截其他陨石，只有一成的力量实打实撞在护罩之上。

即便如此，牧星客周身的神念护罩也在不断震荡，有破裂的危机。

牧星客和钓海翁的力量相似，都是杀伤十足，而御守稍差。

“你……超出了我的想象！”

牧星客低吼一声，就见他突然瞪大眼睛，八颗太阳之眼夺眶而出，瞬间化作八颗真正的太阳！

八颗直径超过一亿里的太阳，如同正方体的八个顶点，悬浮在太空之中，并有红色的火焰向外延伸，火焰凝聚成火焰之壁，彻底形成一个火焰和太阳组成的巨大正方体，把整个百翼龟龙都包裹在内。

那无尽陨石洪流，瞬间被烧成飞灰。

第2842章 万月星落

哪怕是大圣，都被牧星客外放的力量震撼。

这八颗太阳之眼的伟力，已经超越任何皇者，让牧星客的实力晋升到半圣的层次。

帝族半圣们的脸色却有些暗淡无光，以前他们只知道牧星客非常有天赋，但由于牧星客的成长比帝族更加缓慢，迟迟找不出自己的封圣之道，他们并没有觉得牧星客真正多强。

今天看到牧星客全力施为，才意识到，牧星客不愧是被誉为和帝极一样的天才。

除了方运和牧星客，所有人都被百翼龟龙的力量笼罩，这太阳之阵再强大，也无法影响他人分毫。

四脚黑蛇看到方运陷入危险，急了，怒骂道：“你个八只眼的小孙子，不是说好只用圣念吗？怎么开始用天赋力量了？等老子封圣，挨个戳瞎你的眼睛，一个都不留！大哥，咱不跟他打，他作弊！他现在是依靠七连星的力量才能发挥如此巨大的力量，离开七连星，他屁都不是！”

方运则抬头四望太阳之阵，由衷地称赞道：“不错，非常厉害！这等天赋，几近万界至高。不过，仅仅这样，还无法战胜我，拿出你最强的力量吧！”

“你真要逼我全力施为？”牧星客的声音变得格外厚重。

“我很想看看。”方运掌握牧星客的语言和神念的修炼方式，但并没有接触牧星客真正的攻击，对牧星客的了解还是不够。若是能与牧星客交手，那么必然能破解更多的星文，掌握更多的东西。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诸位帝族大圣，若我收不住手，还要劳烦你们！”

说完，牧星客右臂下垂，缓缓向右横移，竟然做出和方运同样的姿势，右手虚握，仿佛握着什么东西。

但是，和方运什么都没有握住不同，牧星客的右手竟然浮现点点星光。

“你们看……”帝乾惊骇地指着牧星客背后。

那庞大的七连星，竟然在迅速移动，刹那之后，竟然笔直地连在一起。最上面的蓝色星辰最大，最下面的星辰最小，如同一座倒立的宝塔。

那宝塔迅速变形，最后竟然化为一把长鞭，长鞭截面并非圆形，而是六边形，通体黝黑，散发着钢铁色泽。

众多帝族为之惊骇，这才明白，那七连星竟然是一件至宝。

牧星客手中，星光蔓延，织就一把半透明的星光六面鞭。

牧星客轻轻一挥，就见星光六面鞭附近空间震荡，大片的泥土下陷，露出百翼龟龙的龟壳。

帝族熊孩子们吓得连连后退，这随便一甩，就有半圣之威，看来牧星客以前是留手了。

方运不仅没有惊惧，反而面露欣喜之色，道：“既然你用器物，我也一试玉器。”

方运说着，山形玉器冲天而起，上空出现细微的扭曲，大量的圣念和文胆之力送入山形玉器之中。

浩瀚威严的气息从方运身上散发，整片星空都好像在变化，不再是以太阳系中的太阳为中心，而是以方运所在为中心。

随后，方运身后，万山林立，群峰骤起，好像有生命一般，在不断延伸，不断扩展，并发出细微的山石落地声，轻而易举冲破太阳之阵的封锁，继续扩大，仿佛要覆盖整座太阳系才甘心。

帝族们没有惊惧，而是充满羡慕地看着方运，这可是帝族最强的诸天之相之一，凡是有这种层次的诸天之相，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没有中途夭折，必然能获封圣祖。

一些大圣却在心中叹息，当年帝极在相同年龄的时候，还没有领悟昆仑诸天之相，这意味着，这位帝族教导者的潜力，很可能在帝极之上。

牧星客八目空洞，周身的气息明显变得凝重。

“很好，这样，我就可以全力以赴了！”

牧星客说完，猛地抽向方运，星光六面鞭的一面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牧星客身后那巨大的黑铁六面鞭的一面也发出相同的光芒。

“万月，星落！”

奇异的声音响起，帝族幼童和半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众圣却猛地外放圣念，远望星空。

他们看到，附近大片的星域之中的行星的卫星被莫大的威能驱使，不断进行空间挪移。

这种星辰，统称为月星。

最后，众圣齐齐抬头。

就见在太阳之阵的上空，上万颗月星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随后，最下面的月星开始下落！

一颗颗直径成千上万里的月亮，如同陨石携带毁灭一界的威能，自天而降。

一颗颗月星穿过太阳之阵，沾染太阳真火，如同发了狂一样砸向方运。

巨大的轰鸣声，不断荡漾的空间涟漪，炽烈的火焰，形成末日之相。

虽然帝族们都知道百翼龟龙能保护自己，但除了大圣，都不断后退。

只有四脚黑蛇急得手足无措，想要帮方运，却不知道怎么帮。

方运缓缓深呼吸，抬头望天，天上的一切都印入眼中，脑海中浮现各种复杂的星文，那些星文不断由暗变亮，陆续被方运破解。

轰！

第一颗月星终于落在昆仑诸天之相上，政客月星炸裂，大块燃烧的岩石四溅飞散，昆仑群山连锁崩塌。

刹那之后，远处的昆仑群山宛如生命一般，形成山峰海浪，涌到方运上空，阻挡不断下落的月星。

大圣们全身紧绷，额头甚至冒汗，随时做好救援准备。

牧星客正要挥动第二鞭，但又停下，轻轻晃了晃发酸的手腕，继续看着方运。

天空的月星不断下落，昆仑万山不断阻挡，慢慢地，茫茫昆仑的涌动跟不上月星的破坏，毕竟月星太强也太多。

方运双目一闪，就见群山起伏，如浪如潮，一座座高达数百里的山峰冲天而起，主动迎向月星。

一座山不如月星大，当密密麻麻的群山一起飞出，远比任何月星都大。

高空之上，被火焰包裹的月星跟连绵不断的昆仑山峰对撞，炸裂迸溅，但随后又有新的月星到来，继续炸裂，往复循环。

太阳如雨，万山如流，无止无休。

牧星客的身体原本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现在里面却出现一丝丝的浊气。

方运全身冒汗，两腿轻颤。

但是，方运依旧抬头观天地！

此刻，方运还在修炼！

“你，果然很强！”

牧星客说着，竟然用两手握紧星光六面鞭，对准方运，猛地抽出。

第2843章 牧星客之师

星光六面鞭的第二面也发出亮光，身后巨大的黑铁六面鞭同样放光。

天地巨震。

帝族的大圣看到，附近星域内的所有彗星都改变原本的方向，开始进行空间挪移，不多时，聚集在上空。

彗星虽然外形巨大，但主体很小，比月星都小，看似巨大的部分，比空气还稀薄。

一颗彗星形成的伤害，似乎还不足一颗月星的十分之一。

但是，在此刻百翼龟龙的上空，聚集着数百万彗星！

这数百万彗星，竟然相互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无比庞大的超巨型彗星！

超巨型彗星携带极为美丽的慧尾，坠落！

霜寒之星，冲破太阳之阵，同时沾染太阳之火，融合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形成莫大的威能，在一圈圈的空间涟漪之中，急速冲向方运。

在看到超巨型彗星的一刹那，方运双目之中神光闪烁，脑海中浮现一颗又一颗星球，那些星球经历诞生到坍塌，最后凝聚为一个星文。

当超巨型彗星后发先至追上月星并击碎所有月星后，庞大的威能如山洪暴发一样倾泄，昆仑诸天之相瞬间崩溃。

这次的昆仑诸天之相可不是初成时蕴含昆仑真意，而是完全属于方运自己的力量。

此刻的方运，好像风中的野草一样不堪一击。

帝族众圣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四脚黑蛇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大哥啊！”

帝汉的呼吸急促，微微弯腰矮身，只要彗星临近方运，他便瞬间挪移过去，击碎彗星。

那超巨型彗星越来越近，方运双目中的神光越闪越快。

眼看彗星就要落下，帝汉深吸一口气，正要出手，见方运右手虚握，仿佛手中有鞭子一样，对准天空的巨型彗星轻轻一抽。

方运的手中，没有鞭子。

但是，在挥出的一刹那，一个个星文宛如流水一般，从方运的手中流出，凝聚成一把星文长鞭。

鞭身同样是六面！

星文六面鞭挥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简简单单，没有多大的威势，也没有什么穿透力，就像是一声普通人抽出来长鞭声。

轰！

超巨型的彗星竟然重重一震，瞬间改变方向，加速向牧星客坠下。

超巨型彗星离两人太近了，而且那般庞大，占据整个天空，现在突然加速，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想。

牧星客竟然慌了，如同孩子一样，本能地举起星光六面鞭，要挡住那庞大的彗星。

帝汉心中大骇，这超巨型彗星突然变向并加速，超出了之前的预估，他不知能否救下牧星客，只能拼命出手。

就在此时，从帝族后方的石屋方向，发出一声轻叹，那轻叹自在闲适，像是刚睡醒后舒舒服服缓口气一样。

所有人都感到天地法则变了，时间好像在急速减慢。

一道轻风从天空掠过，明明看不到，就好像是普通的轻风，可所有人都内心都生出一种危机。

那是一道能毁灭万界的恐怖之风！

巨大的彗星在恐怖之风的面前，好像成为寻常人手中的鹅毛，张口一吹，便轻飘飘飞走。

超巨型彗星瞬间消融。

牧星客这才回过神，八只眼轻轻一眨，八颗巨大的太阳消失，当眼皮分开的时候，八颗太阳之眼已经回到原位，只不过表面暗淡，出现许多黑斑。

牧星客看了一眼方运，深吸一晃，坐倒在地。

“你赢了……”牧星客不去看方运，一扭头，望着无尽星空。

牧星客身后的黑铁六面鞭也分解为七连星，恢复如初。

方运长长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承让！”

帝族部落出现短暂的平静，随后所有的熊孩子高声欢呼！

“噢……”

熊孩子们大喊着，在部落里撒丫子乱跑，发泄着多余的精力。

四脚黑蛇窜到方运身边，盯着方运，双眼里满是崇拜之色，道：“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爸爸？”

帝乾就在旁边兴奋地奔跑，差点摔了个跟头，道：“二哥，你能要点脸不？你怎么能比我还无耻！”

方运对着四脚黑蛇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他蹿出老高，捂着屁股嘿嘿直笑。

“你……怎么能使用我的天赋？”牧星客八只眼睛看着方运，明明没有嘴巴和鼻子，也没有耳朵，但却流露出困惑的样子。

方运挺直身体，微微抬高下巴，想了想，暗运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徐徐站起，不去看牧星客，微微转头，望向星空。

“你的天赋很强大，但你并没有找到使用它们的方法，被我看破，所以我才能牧使你的星辰！”方运道。

牧星客流露出向往之色，面向方运，跪坐在地，双手放于膝盖上，道：“您既然能指点钓海翁，自然也能指点我，学生牧星客，请老师指教。”

原本疯跑的熊孩子全都急急刹住，张大嘴巴看着牧星客和方运。

连帝族圣祖想指点牧星客都被拒绝，牧星客竟然称呼未封圣的教导者为老师？

方运微微点头，道：“你天赋超绝，若用普通方法指导，难免会误入歧途。所以，我不具体指点你，但送你八个字。”

“请老师赐教。”牧星客抬起头，用充满期盼的目光看着方运。

方运这才转回头，盯着牧星客的八只眼睛。

“天生万界，为吾所牧！”

牧星客一愣，八只眼睛瞪大，随后，眼睛之中浮现之前方运观天地的情形，甚至出现方运双眼中不断生灭的星辰星文。

牧星客足足愣了数百息，就见八颗太阳之眼突然膨胀，由原本的橘红色，化为深红之色。

仿佛八颗红巨星诞生。

牧星客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牧星客桀骜不驯，宛如一把锋利的古剑，而现在，锋芒尽收，寒光归鞘。

牧星客向方运弯下腰，两手扶着地面，道：“多谢恩师赐教，学生已有所悟，不日便可封圣。”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回七连星好好修炼，切不可浪费大好时光。”

“学生领命，学生告辞。”

牧星客再次一拜，转身脚踏星河之桥，回到七连星之中。

方运缓缓转身，望向一个个嘴巴张得比脸盆还大的熊孩子，道：“这下你们满意了？”

熊孩子们拼命点头。

众圣却都在回味那八个字，看向方运的目光格外深邃。

这种气概，哪怕圣祖都未必拥有。

第2844章 星空遇袭

帝乾看着一帮熊孩子，大声道：“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大哥！这才是真正的教导者！以后，除了大哥，咱们谁都不服！圣祖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他们在这么大的时候，打得过牧星客吗？打得过钓海翁吗？打不过！他们小时候遇到大哥，也只能低头叫大哥！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一帮熊孩子齐声高喊。

半圣和大圣们直翻白眼，万界也只有这些熊孩子敢这么说圣祖，要是哪个半圣大圣敢这么说，绝对会被狠狠教训一番。

“还有二哥！”四脚黑蛇直立身体，双爪叉腰。

“大哥，教我们修炼吧！”

一帮熊孩子兴奋地跑到方运身边，瞪大眼睛，满面憧憬。

方运却面带微笑，仿佛在指导钓海翁或牧星客一样，淡然道：“教你们修炼，是帝蓝他们做的事，而我能教你们更重要的，学习，思考，以及进步！学会我教的，你们的修炼速度会提高几倍甚至几十倍！”

“大哥厉害！”帝乾激动地大喊，一帮熊孩子也跟着激动起来。

帝蓝黑着脸，总觉得方运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

四脚黑蛇陷入沉思，大哥到底会不会帝族修炼之法？大哥怎么从来不教自己修炼？大哥为什么只有圣念没有帝族的力量？

这时候，帝汉下达命令，稍作休整之后，便举族回到帝土。

众圣又变得懒散起来，方运却飞到高空，用冷漠的眼神扫视所有半圣。

那些半圣一看方运的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唉声叹气按照原计划去警戒，去巡逻。

看到半圣那么努力，大圣们也不好意思休息，也只好假模假样警戒。

因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方运反复重申，在回返的过程中，危险比前往的过程大百倍。

因为在前往七连星的过程中，大家的心态都很平和，初入虚空，都会比较警惕。

但是，从七连星回返后，所有人的心态都会发生变化。

如果输了，那么帝族人都会不高兴，哪怕是大圣。

如果赢了，帝族人肯定高兴，毕竟帝族从来没赢过牧星客。

无论输赢，所有人脑中都会出现杂念，注意力不够集中，警惕性减弱。

所以方运规定，在回返的路程中，必须要更加警惕，并且要求帝汉制定一个死规矩，以后无论做什么事，在回返的过程前，都要开一个临时会议，重申这一点的重要性。

自我意识不够，便需要通过外部强制性手段来约束自身。

方运看到众圣虽然没有全身心投入，但至少不那么散漫，也就放下心，开始给孩子们讲故事。

方运此刻成了思想品德老师，开始向孩子们灌输一些积极向上的思想，同时也让孩子明白，永远不要对加害帝族和有能力加害帝族的人抱有幻想。

奇书天地中的故事太多，几十年都讲不完，再加上孩子们从来没听过新奇的故事，立刻着了迷。方运讲了一会儿感觉累了，结果一帮孩子冲过来抱着方运的腿不让走，帝乾还挤出几滴眼泪。

方运无奈，只好继续讲。

不多时，休整完毕，百翼龟龙轻鸣一声，缓缓调转身体，向帝土飞去。

五十对银灰色的巨大翅膀轻轻扇动，百翼龟龙慢慢加速，很快便开始空间挪移。

方运回头时，七连星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方运轻轻一叹，不知何事才能再遇牧星客，到了那时，那个长着八颗太阳之眼的翩翩少年，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此行方运收获极大，许多原本无法领悟的星文，纷纷被破解。

百棺岛上一些不能打开的药园，也已经能开启。

为了避免被跟踪，回来的路线与来时的路线完全不同，不过和一开始一样，都沿着相对安全的路径赶路。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四脚黑蛇趴在脚边呼呼大睡，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大地巨震，天旋地转，帝族幼童和四脚黑蛇失去平衡，满地滚动。

方运则在身体倾斜的一瞬间，以神念稳住身体。

就见硕大的百翼龟龙好像撞在无形的壁障之上，身体连续侧翻，龟龙的头部甚至还出现凹痕和裂口，大量的鲜血倾泻而下。

整个帝族部落都在翻腾。

“敌袭！”帝汉的大吼传遍整个部落。

随后，一道神光掠过，把所有帝族幼童卷走，只有四脚黑蛇自己抓着野草，防止滚动。

“大哥，救命啊……”四脚黑蛇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号。

方运随手外放圣念，把四脚黑蛇抓到身边，而后警惕地打量四周，隐约感觉这里的空间上出现变化。

这时候，帝汉的声音传来。

“我们遭到太初灭界龙围攻，圣祖们已经使用大威能隔绝空间，他们在外面战斗，你是和孩子们躲到避难石屋中，还是留在外面？”帝汉道。

方运从来没见过圣族层次的大战，毫不犹豫道：“若是我有危险，那帝族也没几个活人了。我留在外面，想要看看众祖之战。”

帝汉却苦笑着摇摇头，道：“不出意外，我们是看不到的。且不说空间隔离，帝族一旦战斗，完全粉碎虚空，在真空之中大战，他们所在的空间紊乱、时光交错，看是看不到的。当然，他们偶尔也会进行星空大战，那就能看到了，不过，代价是附近的所有星系都会崩灭，破坏更大。一般来说，众祖不会在星空战斗。”

“这样啊，看来我以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方运道。

帝汉道：“半圣之下，如同小孩过家家，半圣和大圣之战，则充满巨大的破坏力。众祖之战，则不一样，要么耗时日久，等一方力量耗尽导致被镇压，要么凭借奇特的手段或凭借绝强的力量，用较短的时间击杀。总之，圣祖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方运想起和帝极交流的过程，不由自主地点头，道：“的确。如果我们感悟自己看到的众祖之战的场面，必然会误入歧途。这就好比，刚生下来的婴儿，不要说分不清石头和玉石，恐怕连更明显的东西也无法区分。”

“不错。”帝汉望向天外，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颗星辰，只是隐隐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好奇。”

方运与帝汉相视一笑。

第2845章 诸因留痕

方运站在龟背之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我看不到，还是算了。”帝汉无奈摇摇头，转身处理部落事务。

方运则不死心，继续观察，许久无果。

过了一会儿，低头一看，四脚黑蛇正在呼呼大睡。

方运把他放在地上，继续观察，渐渐地，将力量汇聚于双眼之中。

方运的双眼越来越亮，随后，双眼突然一片漆黑，中心冒出一个光点，宛若天地初开。

奇异的光芒从方运的双眼中散逸，落在外面漆黑护罩之上。

随后，方运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护罩之外，天地晦暗，万界死寂，附近的星辰全部消失，没有任何光存在于那个世界。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死亡之地，无量量的黑影充斥着天地间。

那是最污秽的罪恶，是最肮脏的憎恨，是最疯狂的杀意，也是最卑劣的贪婪。

方运只觉心中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力量，仿佛集中了万界的罪与恶，根本无法想象。

在无尽晦暗黑影的中心，有四个光人在不断飞行、穿梭，方运看不到那四人的具体容貌，但有一个光人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

帝极。

除了黑暗与白色光人，方运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战斗，看不到招式，看不到术法，甚至看不到力量波动。

只有黑影与光人在不断移动。

那晦暗黑影本来就十分浓烈，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加重一倍！

保护百翼龟龙的护罩，竟然剧烈颤抖。

方运知道，外面的敌人终于全力出击。

眼看护罩就要破灭，帝族部落之中又飞出四尊光人，而从遥远的天际，也突然飞来十尊光人。

十八尊光人突然挺直身躯，全身喷发出无尽的白色光芒，那些白光光芒纠缠联结，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包围无尽的晦暗黑影。

晦暗黑影开始挣扎，最后竟然化为六尊巨大的怪兽，仿佛是长着翅膀的巨蜥，形成异族龙的形态。

在光网之中，十八尊光人与六头巨兽展开战斗。

方运看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自己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战斗，自己能看到的，更像是一种表象，就如同看到一个人吃饭，甚至能看到咀嚼，看到下咽，却永远看不到消化的过程。

整个过程，方运没有任何感悟，只能知道大概的经过。

方运这才明白，这次前往七连星，根本不是熊孩子们说动了帝和，而是圣祖们故意前往七连星，只为引诱敌人。

那么少的敌人面对那么多的帝族圣祖都没有立即溃败，很显然，那应该是太初灭界龙。

太初灭界龙最终落入圣祖的陷阱。

突然，一尊白色光人彻底炸开，在方运眼中，仿佛化为无数的流星，落在那六尊太初灭界龙的身上。

就见那六尊太初灭界龙身体崩裂，不断炸开，但它们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其余十七尊光人趁这个机会，冲过去。

就见太初灭界龙的身体碎块化为无数独立的小灭界龙，左冲右突，开始逃跑，但十七尊光人紧追不舍。

在方运的眼中，晦暗黑影越来越淡，最后全部消失不见。

护罩之外恢复了清明，遥远的地方显现出星光。

就见十七尊身高万丈的巨大光人站在外面，仿佛定住虚空，镇封万界。

与此同时，帝族部落中心的那座最大的岩石宫殿中，传来奇特的声音，似钟似鼓，悠扬厚重，久久不绝。

那是祖殿。

无论是幼童、半圣还是大圣，所有帝族全都聚集在祖殿外，反复唱诵着帝族古老的歌曲。

歌声低沉，充满悲凉。

方运从未听过，但听了一遍便记住，赤着脚缓缓走向祖殿，心神激荡，也不知为何，眼泪徐徐留下。

方运走了一路，唱了一路，也哭了一路。

最后，方运加入帝族之中，望着祖殿，与众人齐声唱诵。

过了许久，祖殿中沉重的声音停止，帝乾冲进黑漆漆的大殿中，然后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帝族婴儿走出来，最后高举婴儿。

所有帝族停下悲伤的挽歌，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唱诵一首欢快的歌曲。

方运听了一遍之后，也跟着唱起来，不知不觉便微笑着。

被帝乾举着的婴儿，笑嘻嘻地蹬着腿，挥着手，口中咿咿呀呀说个不停，一双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藏着诸天万星，拥有撕开黑夜的光明。

方运发现，这个孩童竟然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指着自己，不停地咿咿呀呀。

众帝族欣喜地看着方运，眼中满是鼓励的目光。

方运不由自主走上前，从帝乾手中接过白胖的帝族婴儿，轻轻地抱着，生怕碰坏她。结果双臂一沉，急忙用圣念才托住。

这个帝族婴儿，竟然重达几十万斤。

帝族婴儿紧紧抱着方运，用满是口水的嘴不断亲方运，啵啵直响，亲得方运哭笑不得。

帝族众人哈哈大笑，越发欢喜。

帝乾却一副不乐意的模样，道：“小没良心的，明明是我把你抱出来的！”

很快，帝汉宣布，圣祖帝昊为族舍身，诛杀整整六尊太初灭界龙圣祖，乃是少见的大胜。之后便回返帝土，庆祝新帝族人的诞生。

帝族人更加欢喜，已经进入狂欢状态。

但是，方运扫视他们的目光很冰冷。

就见半圣们收起笑容，连熊孩子们也不敢玩闹，因为方运说过，在危险的时候，尽量不要瞎玩瞎闹。

大圣们也不敢指责方运，都看着方运。

方运抱着已经睡着的帝族婴儿，沉声道：“虽然圣祖之战与我们没有关系，但是，战后必须进行总结，绝不能有例外！哪怕你们只是观众，甚至连观众都不是，也要总结！不懂总结，不知反省，便是毁灭之路！”

半圣们只好认真总结，可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总结出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

方运非常不满意，对帝蓝道：“你开始延伸推演。”

帝蓝一脸尴尬，道：“教导者，我没有参与此次战斗，而且是众祖之战，我再延伸再推演也无用啊。”

方运却道：“万法相联，诸因留痕。这次对方仅仅用六尊太初灭界龙偷袭，而不是举族出动，你难道不觉得有问题？”

话音刚落，百翼龟龙突然急速掉转方向。

众人身形一晃，帝汉沉声道：“做好战斗准备。”

第2846章 觉察阴谋

四脚黑蛇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迷迷糊糊大声喊：“打起来了？在哪儿呢？大哥，赶紧跑，你保护我！”

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怪异，随后帝族幼童们忍不住笑起来。

众圣看着不争气的四脚黑蛇，无奈摇头，说的都是什么话。

四脚黑蛇发现不对，一脸尴尬，一溜烟逃走，然后悄悄跑到青藤那里，一抬腿，拿青藤泄愤。

帝汉继续道：“接下来，将有大战，我们马上前往避难石屋。教导者，你可以边走边说。”

这一刻，连帝族幼童都面露惊色。

能让帝汉说是大战的，而且包括大圣都提前进入避难石屋中，在此之前只有一种可能。

与太初灭界龙战斗。

除此之外，哪怕举族攻打普通有圣祖的族群，也不会这样。

众人默默地向避难石屋走去。

几位大圣不时看向方运。

一尊半圣问：“帝汉叔叔，我们为什么突然改变方向？”

帝汉却没有直接回答，道：“你们先听听教导者的延伸推演。”

众圣好奇洗看着方运。

方运隐约明白一些事，但却不知道具体如何，道：“很简单。我们知道，太初灭界龙凶残，也很强大，你们会本能地认为他们只是一群靠着天赋横行霸道的蠢货，对吧？”

许多帝族点头，包括帝族幼童。

“这种看法，算是一种幸存者偏差……”方运说完才意识到，这个概念没在圣元大陆出现，也没在太古时代出现，但却能毫无阻碍说出来，那么，这就有意思了。

方运稍作停顿，继续道：“具体来说，就是你们的看法过于片面。而我对太初灭界龙的了解很少，我没有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蠢笨，只知道一点，他们很强大。那么，强大不会只有身体上的，还有头脑上的。我的延伸推演的基础就是，如果太初灭界龙非常聪明，为什么会只派出六尊圣祖？”

“按理说，他们真想偷袭，应该全力以赴，倾巢而出，让灭界……他们的首领来带队。”方运本来想说完灭界皇龙，但却被一种力量阻挡，那不像是时空之力。

众圣和方运一样，看了一眼那些大石屋，意识到是圣祖们阻止方运说。

帝汉解释道：“圣祖层次的力量很强大，在关键时候，尽量不能说他们的名字，避免被他们察知。”

方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他们偷袭，会有四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他们纯粹想偷袭，那么，他们必然会派大量的圣祖来，即便偷袭失败，也能全身而退。但很显然，他们不是这种可能。”

众人点点头。

“第二种可能，他们不想偷袭，只是试探。但实际上，他们并不像是试探，如果试探，必然会有接应，避免被困住。很显然，他们也不是试探。”

众人再次点头。

“第三种可能，是先试探虚实再偷袭，很显然也不可能。那么就是第四种可能，他们利用这次偷袭掩盖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太初灭界龙一族来说，比六尊太初灭界龙圣祖的生命更重要！”

众圣恍然大悟，只有帝族幼童还在思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帝族众圣所知道的事情很多，几乎在方运说完的同时，便明白了太初灭界龙为什么策划此次偷袭，也明白了百翼龟龙要飞向什么地方。

帝汉当场流汗，并擦了一下额头，道：“幸亏有你在，不然我们就算意识到，也可能迟了！”

帝蓝感慨道：“是啊，教导者真是我族的福星啊。连诛六尊圣祖，我们战死一尊，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回到帝土，祭奠帝昊，同时庆祝大劫。根本不会发现可能的危险。”

帝汉道：“最重要的是，众祖之战极为不同，那六尊太初灭界龙圣祖，极可能在战斗中使用了什么秘法或宝物，干扰了帝族众祖的感应或推演。若不是教导者坚持战后总结，坚持战后推演，哪怕圣祖们也不会发现关键的问题！”

“看来我想的没错，他们果然有特别的秘术或宝物，能够干扰圣祖的感知，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也足够了。不过圣祖就是圣祖，我仅仅说出疑问，他们就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其实当时我自己只是觉得有问题，并不清楚太初灭界龙到底有做什么。”方运道。

帝汉道：“帝和爷爷刚刚传音我，说他经过你的提醒，才发现百翼龟龙附近遍布着一种连圣祖都难以发现的神药，乃是用太初果炼制而成。太初灭界龙圣祖经常服用太初果，他们战死在这里，留下太初果的气息掩盖了那种神药。那种神药，能扰乱众祖的感知。”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百翼龟龙之所以突然转向，是发现了太初灭界龙一族的阴谋。

帝族幼童和四脚黑蛇看着方运，简直像看着圣祖一样，崇拜得难以言表。

“教导者此言此举，堪称伟大，说是拯救我帝族都不为过。”帝虚郑重地说道。

那些帝族孩童虽然还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半圣和大圣们齐齐点头。

方运这才试探着问：“我对太初灭界龙和万界了解不多，能让太初灭界龙舍得六尊圣祖且让诸位如此夸赞我，那太初灭界龙想掩盖的事，就是他们已经前往大荒……那里？”

为了保险起见，方运没有说全大荒苍龙四个字。

众圣齐齐点头。

“怪不得……”四脚黑蛇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灭界龙皇想要获取最强神星还是他告诉方运的。

方运随后轻声一叹，道：“诸位节哀，只要能阻止他们，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众生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帝族幼童和四脚黑蛇纳闷，帝昊的祭奠算是过去，方运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帝汉深深地看了方运一眼，道：“我族的确有圣祖在暗中监视大荒苍龙，现如今没有传来消息，说明凶多吉少。”

帝族幼童与四脚黑蛇这才恍然大悟。

帝蓝看着方运，道：“你真是比异魔还恐怖，我刚才看着你，甚至感到全身发寒。您的延伸推演的能力，实在太强大了。明明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事，您却能直接得到结果。”

方运淡然道：“对于整件事，你们是在看，而我在观察；你们是在想，而我在思考；你们是在回忆，而我在反思。”

众圣用力点头。

第2847章 避难之处

帝乾等一些帝族幼童紧紧盯着方运，眼中满是敬佩，他们默默记住方运的这些话，本能地觉得如果能悟通并做到方运所言，自己的成就会非比寻常。

方运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做计划！”帝蓝大声道。

众圣会心微笑。

帝蓝一边走，一边感慨道：“就在刚才，我还认为没有必要处处做计划，谁知道一转眼，您的计划就提醒了众祖，甚至可能会挽救整个帝族。以后，我不会说众祖们的事跟我无关了。只要我参与的事，只要是我要做的事，我都要做好计划。而且就像您说的，在做计划的时候，也要进行延伸推演。”

帝汉点点头，道：“从此以后，帝族人人都要练习做计划的能力！像战前计划、寻找时机、战后总结、批评和自我批评以及延伸推演，是必要的步骤，谁都不能减少，但可以增加。我们，一定要像教导者说的那样，抛弃只靠圣祖的坏习惯！只有抛弃他们，才能成为他们！”

众圣顿觉帝汉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方运道：“你们看，帝汉就为计划增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众圣诧异地看着方运，连帝汉都没意识到。

“反思！你们或许没有发现，但我发现，帝汉非常善于在事后反思，我认为，这是他超出同辈的优点之一。你们之中很多或许比帝汉聪明，但是，并不没有像帝汉这样进行虚心的反思，所以你们的成长远远不如帝汉。每次战斗之后，不仅要有总结和延伸推演，还要在当天或者明天，进行反思，如果事件重大，对自己影响很深，甚至可以一个月后再反思一次，一年后还可以继续反思！”

“是！”帝蓝乖乖点头，不像之前对方运有所质疑。

众人正说着，来到一座看似很普通的大石屋前。

“幼童先进！”帝汉道。

众圣停下脚步。

“大哥先进！”帝乾扯着嗓子大喊，其余孩童也挺着脖子跟着叫喊。

“大哥先进！”

方运看熊孩子们一脸真诚，也不推辞，笑着进入避难石屋。

随后，幼童进入，接着是半圣，最后是大圣。

外面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四脚黑蛇，面带犹豫之色，明明想进去，却又不敢迈步。

这时候，帝汉对准四脚黑蛇一抓，强大的圣力涌出，抓住他拖向避难石屋。

“我不想死啊……”四脚黑蛇想起那个乱闯帝族石屋被杀的人，一翻白眼，生生吓晕。

方运走进石屋，里面非常空旷，在石屋的中心，有一个大水池。

不过那水池中的水有些怪异，五颜六色，仔细一看，并不是水，是如水一般的奇异光芒。

方运站在池边，问：“这是什么？”

“避难之地啊！”帝乾说完，直接把方运推下去，自己也跟着跳下去。

方运笑骂一句熊孩子，便感觉自己落在一片温暖湿润的水中，快速下降，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明明碰触到的是水一样的东西，可却没有呼吸上的问题，那些水光也不会涌入自己的身体。

不多时，方运感到两脚踩到坚硬的地面，眨了一下眼，愣住了。

这里竟然和外面的帝族部落一模一样，都是一片附着在龟壳上的陆地，遍地都是青草，许多地方还生长着怪形怪貌的树木，附近到处都是石屋。

和外面不同的是，这些草木好像没有生的气息，像是雕刻出来的。

“这就是避难之地，看上去和外面一样，放心，只要百翼龟龙不死，我们就不会受伤。”帝蓝的声音传过来。

方运回头一看，所有人和四脚黑蛇都已经来到这里。

熊孩子们非常熟悉这里，撒腿就跑，一起去玩耍，根本不愿意跟众圣待在一起。

“这里……是百翼龟龙前辈的体内空间？”方运问。

帝蓝点点头，道：“是，不过被圣祖们联手改造。在紧急关头，我们会被挪移到秘密之处，保证帝族的血脉不会断绝。”

“在这里，说话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吧？”方运道。

帝蓝笑道：“你在这里哪怕大骂灭界皇龙，它都不会听到。在外面可不行，他必然能感应到，如果以后见到你，会立刻听到你骂它的内容。”

“圣祖果然强大。”方运道。

帝蓝叹了口气，道：“现在，只希望灭界皇龙慢一点，若是他已经取得最强神星，只能举族避难了。”

帝汉道：“无须灰心，有教导者提前发现，我们不会迟到。那大荒苍龙虽然不是太初诸族，也不善战斗，但却是太古奇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胜于太初诸族。想要从他身上抢夺最强神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灭界皇龙为什么能弄到一颗神星？”方运问。

帝汉道：“运气好。据说是从某一族群手中获得一件宝物，献祭了整整四尊太初灭界龙圣祖，才能吞噬一颗神星。不过，那颗神星远远不如最强神星，哪怕灭界皇龙还有那件宝物，也很难做到，更何况，那件宝物已经消失。”

“他既然想要吞噬最强神星，必然有一定的把握吧？”方运道。

帝汉面露忧色，道：“这就是我们应该担忧的。万界浩瀚无边，谁也不确定灭界皇龙到底有没有得到重宝。我刚才甚至怀疑，那六尊被杀的灭界龙圣祖，实际上早就被灭界皇龙献祭，灭界皇龙让它们来，就是送死的。”

“这点很有可能！这应该也是圣祖们相信灭界皇龙在针对大荒苍龙的原因之一。”帝蓝惊道。

方运又道：“这会不会是大荒苍龙的计谋，利用大荒苍龙做诱饵，把帝族一网打尽？”

帝汉道：“有这种可能，但前提是他获得最强神星。否则以太初灭界龙现在的实力，哪怕得到一件重宝，也不可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只是提出可能，至于具体如何判断，要靠你们自己，毕竟我并未封圣，对万界族群所知甚少。”方运道。

帝蓝道：“幸亏是这样，不然我们会怀疑你在控制整个帝族！”

众圣和方运一起笑了起来。

第2848章 进祖殿！

看上去，避难之处和外界区别不大，上空有无穷的风暴，放眼望去，有形形色色的风景，甚至可以跳下龟背，去海中游泳，去草原奔跑。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并不安全。

方运试了试，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片空间。

方运和众圣聊了一阵，把新生的婴儿交给别人，找了一个地方修炼。

好事是，这里的天地元气竟然比外界更加浓郁，而且蕴含不是特别强大的太初之力，更适合修炼。坏事是，方运心神不定。

和太初灭界龙交战这种大事，自己若是没有亲眼见证，简直等于白来一趟太古时代。

但是，众祖之战太危险，不要说圣祖的惊天威能，单单是一个眼神，一口气，就能杀死半圣。

方运不想站在百翼龟龙背上刚看到众祖的身影，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眼神杀死。

修炼了好一会儿，方运走到帝蓝身边，问：“我能不能在不被杀死的前提下，观看众祖之战？”

“你胆子有点大。”帝蓝道。

“帝族难道除了避难之地，没有别的地方能保护我的同时，看到众祖之战？”方运问。

“有啊，怎么没有？”帝蓝道。

“哪里？”

“祖殿。”

方运白了帝蓝一眼，那里是帝族部落最重要的地方。

大圣都没有资格进去，之前也是因为诞生了新的族人，帝乾才有资格进去，幼童接引婴儿，是帝族的传统。

除此之外，只有众祖会议的时候，众祖才能进入祖殿，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众圣也能旁听，但都在祖殿之外，而且基本什么也听不懂，完全无法理解众祖的交流模式。

众祖也很少亲身进入祖殿，要么在外，要么在石屋内，大都以圣念化形进入其中。

“没有别的办法了？”方运问。

“也有。”

“说。”

“请一位圣祖从头到尾保护你。”帝蓝道。

“你还不如不说。”方运道。

帝蓝无奈道：“所以啊，没办法。这也是每次众祖大战我们必然避难的原因，没有哪个圣祖会分心保护我们，一旦失去圣祖的保护，敌方圣祖一个眼神，我们都会死亡。当然，大概帝汉叔叔应该能在龟背上观战而不死，保护你应该做不到。”

“帝汉那么强？”方运问。

“当然强。上次太初灭界龙袭击我们，帝汉叔叔甚至还对一头太初灭界龙的受伤圣祖出手，把那圣祖震退！想想就可怕，就相当于一个……你把我打到坐地上！”帝蓝看着方运，目光有些幽怨。

方运轻咳一声，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往前看。你再想想。”

帝蓝一摊手，道：“没了。实际上百翼龟龙也会保护龟壳上的一切，但问题是，它没办法全力保护谁。”

“唉……那算了。我还想亲眼看看大荒苍龙，亲眼看看灭界皇龙。”方运道。

帝蓝道：“大荒苍龙我也没见过，但帝汉他们见过。这次我们取胜后，我就请帝汉叔叔带咱们提前出去，一观大荒苍龙的形貌。至于灭界皇龙……你还是别想了，这么跟你说吧，圣位之下，看到他只要心生一丝负面情绪，无论是不满还是恐惧，都被直接诛杀。而半圣，会被直接打落圣位。”

“这么恐怖？”方运道。

“就是这么恐怖，而且如果你看到他被杀死，他根本意识不到杀死了你。总之，太初灭界龙就是至邪至恶的存在，灭界皇龙更强。太初灭界龙的龙角像是巨大的牛角，没什么特别，但灭界皇龙不一样，他的角极为复杂，像是树杈纵横交错，凝聚成一个皇冠状的东西，在皇冠的内部，有一个黑色的水球，里面仿佛贮存着万界最污秽最肮脏的力量，也是他力量的源泉。”帝蓝道。

“四脚黑蛇也说过，但不敢多说。还有关于天……”

“尽量不要说。”帝蓝及时阻止住方运。

方运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此时，帝汉突然飞过来，用极为怪异的目光看着方运。

“怎么了？”方运感到帝汉的眼神不对。

帝蓝也站起来，意识到出了大事。

帝汉盯着方运，露出怪异的表情，道：“众祖邀请你参与众祖大议，入祖殿，我带你到门口。”

附近的众圣齐刷刷扭头，盯着方运。

帝蓝又惊又喜，道：“教导者，您太厉害了！”

方运内心非常激动，但却是喜忧参半。

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是个大问题，又身怀重宝，圣祖们不可能不在意，如果帝族圣祖各个都是仁义之人，早就被其他族群灭绝。更何况，众祖既然找自己，定然是跟接下来的大战有关，自己连旁观都可能被杀死，若是置身于两族漩涡的中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请带路。”方运的语气极为平静，实际上，现在别无选择。

在众圣羡慕的目光中，帝汉带着方运离开避难之处。

等方运飞远，那些熊孩子才发现方运离开，问清楚之后，他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跟疯了一样乱吼乱叫，兴奋得不得了，不断吹嘘大哥如何如何，甚至把四脚黑蛇吵醒。

四脚黑蛇一开始听到也非常高兴，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一言不发找个角落深思。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习惯性地走到方运的石屋外，一抬腿，才意识到这里只是外形和帝族部落一样，并没有真实的青藤。

四脚黑蛇轻叹一声，放下腿，决定留着。

方运再次回到真正的龟壳之上，外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没有星辰，可见百翼龟龙正在进行超长距离挪移中。

帝汉与方运一前一后，慢慢向祖殿走去。

过了一会儿，帝汉打破沉默，道：“进去之后，少说多听，哪怕听不懂看不懂。”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帝族幼童，哪怕再淘气，圣祖们不会为难我。”

帝汉深深地看了方运一眼，道：“你永远不会淘气。”

方运面带微笑，随着前行，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淡。

抵达祖殿门口的时候，方运面无表情。

“进去吧。”帝汉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什么。

第2849章 神念星辰

祖殿的大门敞开着，面对百翼龟龙的头颅。

从外面看，里面黑漆漆一片，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遮挡。

方运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黑暗之物仿佛黑夜一样，有色无形无相。

方运穿过黑暗，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这里，根本没有一座大殿应该有的一切，地板、墙壁、屋顶、雕像、座椅等等等等，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一片星空。

正前方，高悬三十二颗星辰，有的闪亮，有的暗淡。

每一颗星辰都无比遥远，看上去非常小。

每一颗星辰，都是不同的世界。

方运本能地看向最亮的那颗星辰，那颗星辰不仅最为强大，也让方运感到最为熟悉。

方运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被瞬间拉过去，仿佛置身于那颗星辰的外太空，可以尽情地俯瞰星辰的一切。

眼前的这座星辰，没有大海，没有平原，没有河流，没有森林，没有云朵。

只有山峰！

从太空看去，整座星球布满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山脉，狰狞高耸。

除此之外，任何其他东西都没有，只有山。

在这颗星辰的最高处，方运看到熟悉的景色。

那里山峰的外形，和自己的昆仑诸天之相一模一样。

方运意识到，这颗星辰，便代表帝极。

方运向帝极之星旁边那颗星辰看去，只觉眼前雷光闪耀，自己好像一头撞在巨大的屏障上，头晕目眩。

方运急忙移开目光，同时意识到，这位可能是一位叫帝霆的圣祖，掌控雷霆之力，非常强大。

突然，所有闪亮的星辰放大，最后有二十三颗星辰围成一圈，悬浮在虚空之上。

这时候，方运可以看清每颗星辰的形貌。

有的星辰完全是无尽的雷霆，有的星辰全都是海水，有的星辰充斥着强大的风暴，有的星辰如同美丽的田野，有的一片漆黑混混沌沌仿佛是鸿蒙未开的宇宙，有的则像是一个独立宇宙亿万星辰在向外喷发，有的星辰如同荒芜的死地由密密麻麻的尸骸组成，还有的星辰之上血海沸腾冤魂哀嚎……

粗粗扫视所有星辰，方运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因为从中能感受到冷酷和邪恶的力量，更加清晰意识到，在传说中，帝族强大、智慧、伟大、无敌，但从来不曾有谁说过帝族仁慈。

仁慈的族群，无法成为万界之主。

对异族的仁慈，就是刺入自己心脏的利刃。

方运缓缓深呼吸，用尽办法保证自己平静。

刹那之后，每颗星辰的周围，都出现从三颗到十颗不等的月亮，那些月亮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只是纯粹的光球。

接着，一层层的星环从每颗星辰周围向外蔓延，层层叠叠，散发着莫大的威能。

方运知道众祖已经在竭力掩盖自身的气息，但自己的身体还是在慢慢瓦解！

如果继续下去，整个身体都会化为虚无。

方运看到，自己的皮肤竟然在一块又一块地消失，仿佛是埋藏在古墓中的尸骸被风吹拂，身体层层剥落。又像是原本金光灿灿的雕像，陆续被剥掉表皮。

方运的身体太过弱小，根本无法承受众祖所在之地，哪怕不是本体，哪怕只是分神。

方运想要反抗，想要逃跑，但是，身体一动不动。

“可怜的孩子。”

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随后，那个到处都是田园风光的星辰光芒一闪，周围的绿色月星外放柔和的光芒，落在方运身上。

方运感到身体一暖，看到自己身体崩解的部分，长出一颗颗青草，一朵朵花瓣，随后，青草和花瓣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很快，方运的身体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还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生机。

这种感觉，是吃圣体果的亿万倍！

同时，方运感觉一层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挡住了所有圣祖的力量。

“多谢帝和陛下。”方运微微低头，猜到出手是何人。

“聪明的孩子。”

“哼，这个孩子很野嘛！”

虚空之中，雷霆闪烁，又旋即消散。

“你当年，比他还野！”那个充满海水的星辰发出柔和的声音。

祖殿内恢复了平静。

方运反而放下心，这意味着，不是所有的圣祖都像帝极那样，进入不可名状的境界，还是能跟正常人交流的，不过，也可能只是短暂的错觉。

接下来，方运沉默了。

就见虚空之中，神光缭乱，光河隐现，每一颗星辰都在外放出各种各样的光芒，星环与月亮都在急速旋转。

方运意识到，这是圣祖们在交流。

“果然……”

方运有种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帝族的圣祖在交流，像是在看一群有生命的星辰在交流。

方运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恼，而是将神念和文胆之力集中在眼中和耳部，去看，去听。

不这样倒好，这样一来，方运只看到自己置身于彩光洪流之中，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全是彩色的光芒在游动。

同时，自己耳边只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连绵不断，让人联想到大量的星辰在不停相互撞击。

仅仅过了一会儿，方运便头晕目眩。

很快，方运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根据我之前的推断，他们虽然还是帝族，还是生灵，但从圣道层面来说，已经是另一种生灵，我不能用‘看’或‘听’这种方式来感知，我应该用超越普通五感的方式。”

方运想了想，放弃所有纯粹的感知，存神收念，就见整个身体被圣念包围，又好像肉体被圣念替换。

方运不再去看，不再去听，而是去感应。

这一瞬间，虚空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什么缭乱的星光，只有一条条时隐时现的白色圣道轨迹，那些轨迹非常奇特，咋一看像是一条条线条，但仔细探知，便会发现那是由无数星辰、大陆、海洋等等连在一起的完整世界。

前方都是一颗颗由无数圣道聚集交织的集合体，那些集合形貌各有不同，但因为散发着明亮的亮光，像是一颗颗巨大的太阳。

那些淡白色的圣道轨迹都仿佛是星辰运行的轨迹，大多数时候都各不相干，但是，偶尔会有一些圣道轨迹相遇，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形成无数奇特的碎片，像是世界的碎片。

从那些世界的碎片中，方运总能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

第2850章 更好的办法

方运心中充满欢喜，虽然目前为止根本无法理解众祖的交流方式，但哪怕仅仅是去感应，对自己也是巨大的收获！

方运的圣念在快速增长！

文胆在慢慢成长！

整个文宫都在增强！

方运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状态很怪异，因为人是有极限的，自己没有封圣，就算众祖手把手教自己，自己也不可能理解，就好像一些太古生灵没有完成进化一样，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到。

方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知道这是对自己有好处，便放弃私心杂念，一心感悟众祖交流。

圣祖终究是圣祖，他们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灵，方运哪怕全力感悟，也无法得到一句完整的一句话。

但是，这种感悟终究还是有了成果，偶尔会感应到一些频繁出现的只言片语，比如‘灭界皇龙’‘帝族’‘大荒苍龙’‘最强神星’等等。

方运偶尔摇摇头，跟圣祖交流果然吃力，比修炼都难！

一开始，众祖那些神光彩带还比较温和，各种圣道轨迹的对撞很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圣道轨迹之间的对撞越来越频繁。

不多时，方运眼前神光璀璨，星辰崩裂，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神念开始颤抖，已经无法清晰地感知到神念。

“一定是吵架了。”

方运咬着牙坚持感悟，因为这时候圣道轨迹对撞形成的碎片格外多，最适合感悟。

过了一会儿，圣道轨迹的对撞越来越剧烈，简直如宇宙初开，万界大爆炸，自身的圣念变得微不足道，方运感受到危险，收敛圣念，放弃感悟。

方运睁眼一看，就见祖殿之内处处遍布空间涟漪，众祖星辰不断外放刺目的光芒，星辰周围的小月星和星环都在急速旋转。

只看了一眼，方运就觉头晕目眩，就如同是刚认字的小孩去读《尚书》。

方运收敛目光，封闭耳朵，彻底远离众祖之争。

幸好，帝和的力量依旧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感到祖殿恢复了平静，这才抬起头，望着那些星辰。

方运愣了一下，因为感到自己好像被扒光，因为二十三颗善良的星辰都像在看着自己。

“坏了……”

方运面无表情，再度低头，看着脚下的虚空，一言不发，静等众祖大议结束。

突然，帝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教导者，你对此次太初灭界龙的行为如何判断？”

方运知道少说少错，道：“我在与帝蓝和帝汉他们交流的时候，已经说过，诸位圣祖一定也听过，我就不赘述了。”

“我需要你赘述。”帝和的声音依旧温和。

方运无奈道：“我的判断很简单，灭界皇龙必定在大荒苍龙那里。他获得最强神星的后果，大家都清楚，至于最后帝族如何做，由圣祖决定，我无权置喙。”

“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做？”帝和再度问。

方运知道帝和是不问清楚不罢休，只好老老实实道：“两族相争，没有任何侥幸，也不应有任何幻想。他们要么死，要么成为我们的一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太初灭界龙不是普通的族群，他们的历史，就是杀戮与掠夺，把他们当成和平族群，是巨大的错误。对付这种族群，只有想办法找时机消灭，坚决不能让其壮大！哪怕两败俱伤，也比他们坐大之后灭绝帝族好！所以，我的判断就是，我们必须阻止灭界皇龙！坚决不能让他获得最强神星！”

帝和叹息道：“连一个孩子都看得如此清楚，为何族中还有人犹豫？”

帝霆冷笑道：“等他能在灭界皇龙前站稳之后，再口出狂言不迟。如果这是太初灭界龙的陷阱，谁来负责？”

换做普通众圣，方运必然会反怼回去，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道：“诸位圣祖也知道我最近在教众圣如何做计划。而做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清楚我们的目标是什么。现如今的情况是，我们无论想要什么目标，都绕不开太初灭界龙这个障碍，所以，解决太初灭界龙，是我们最迫切的目标。我们在判断的时候，需要考虑有些问题。这么做是否有益于我们的目标？我们有没有能力这么做？我们需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我们有没有办法化解危险？我们的冒险值不值得？以及最后的反思，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运停顿一息，扫视天空的众星，道：“有些事，跟年纪或圣位无关，只跟最简单的道理有关。不要说众圣，哪怕是众祖，也必须要遵循这种‘理’。悖逆理，便悖逆众生，悖逆万界！”

“比老子当年还狂！”帝霆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当年没他优秀。”帝极的声音响起，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如山海对撞。

“哼！”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顶着圣祖的压力说出这些，算是通过了基本的考验。

帝极缓缓道：“我喜欢最后一句话。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说的非常好。我们之所以封祖，是因为我们比大圣更好。我们帝族之所以位列万界巅峰，是因为我们比其他族群更好。所以，无论做什么，我们都要知道，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方运心中突然充满成就感，能让帝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除了众祖大概也只有自己了。

“这次更好的方法是什么？”帝霆大声问。

“杀过去，一定是比争论和退缩更好的方法！”

代表帝极的群山星辰骤然变大。

祖殿中的空间涟漪立刻炸裂，虚空破碎，真空开立。

接着，帝极星辰消失。

“唉……”

多声叹息响起。

随后，众祖星辰陆续离开。

方运松了口气，转过身，发现眼前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祖殿的大门。

大门之外，可以看到巨大的百翼龟龙的龙头，还能看到她头顶的火焰王冠。

在火焰王冠之前的百翼龟龙的额头上，站立着一尊三丈高的中年人，身体如赤铜锻造，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整个世界，都好像是他的。

慢慢地，一片片玉甲在他身上浮现，最后将他的身体全部盖住，只留一头漆黑如瀑的爆炸长发。

随后，一个又一个三丈高的小巨人飞到帝极身后，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形态各异的玉甲包裹，甚至有人的玉甲在背后交织成六对白翼。

他们，就是整个世界。

明明自己不参与战斗，但是，仅仅看到这二十三尊帝族圣祖的背影，方运就热血沸腾。

就是这些人，为帝族打下现在的领地。

他们，永不停歇！

第2851章 弱者的好处

百翼龟龙突然仰天一吼，清越的声音响彻虚空。

就见前方犹如开天的利刃掠过，黑暗分开，出现一个昏黄的世界。

整个世界好像是被沙尘暴包围的黄昏，一切都被蒙上颓败的颜色。

在正前方，有一尊庞然大物，那是一头足以口衔大日的巨龙。

那巨龙通体昏黄，体态细长，全身被昏黄色的鳞片包裹，粗砺野性，远远看去，像是黄土雕塑而成。

巨龙横在天际的尽头，自身仿佛就是一条地平线。

在他身体的上空，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星辰，每一枚鳞片，都对应着一颗星辰。

巨龙的头颅无比巨大，头顶两侧的巨角宛如密集的树杈，向中间合围，护住中间一颗昏黄的太阳。

那昏黄的太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块冒着淡淡的黄色火焰的大圆盘，如同黄昏的落日，镶嵌在两根树杈之中。

方运一眼认出那个大圆盘。

黄昏虚日。

而且是完整的黄昏虚日。

完整的黄昏虚日之上，偶尔浮现神异奇特的符号，又很快回归圆盘，消失不见。

那黄昏虚日正则缓缓旋转，发出石磨转动的声音，让巨龙的整个身体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发生扭曲。

龙头高高地昂着，双目之中没有眼睛，只有一片昏黄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没有任何感情。

他每次吸气，都会吸入大量的时光乱流，每次呼气，都会呼出无尽空间碎片。

这片天地的秩序，仿佛由他的呼吸掌控。

大荒苍龙。

方运感觉自己只是看一眼大荒苍龙，就会衰老一年。

方运粗粗估计，这大荒苍龙，可能有八千万里之长。

在大荒苍龙的颈部，悬浮着一颗最明亮的星辰。

在看到那颗星辰的一刹那，方运神色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应该就是大荒苍龙身上的最强神星。

在那颗最强神星的附近，空间扭曲，时光狂乱。

在时空乱流之中，十六头巨大的黑漆漆的双翼蜥蜴正在不断飞舞，他们周身布满伤痕，鲜血四溅，伤口不断快速愈合，又不断被强大的力量撕裂。

方运仔细一看，那不是蜥蜴，而是异族龙的形态，和之前死亡的太初灭界龙的外形很相似。

那些太初灭界龙异常悍勇，明明遭到时空乱流的攻击，依旧拼命飞向最强神星。

他们之中，有一头最为庞大，全身黑得发亮，身体竟然达到三万丈之长。

最怪异的是，这头太初灭界龙的身体不是固定的肉体，他的全身都仿佛由微小的黑亮东西组成，那些微小的东西在徐徐流动，只是保证体貌不变，实际内部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流动，如同一条液态巨兽。

他头顶的龙角与大荒苍龙有少许相似，同样是大量分叉的树枝状龙角合拢，中间有一个东西。

和大荒苍龙的黄昏虚日不同，这头巨龙的树杈之中，是一颗漆黑的圆球。

那黑色圆球仿佛凝聚世界最肮脏、最腐臭、最恶心的一切，方运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欲作呕。

灭界皇龙。

下一刹那，灭界皇龙缓缓转头，望向百翼龟龙。

灭界皇龙的眼睛边缘有一圈血色圆环，血色圆环的上部不断向下滑落鲜血，形成鲜血雨帘，挡住发亮的紫黑色眼睛，绵绵不断。

透过鲜血雨帘，仿佛看到那紫黑色的眼睛中充满无尽的冤魂，挣扎，哀嚎，哭泣，嘶吼……

在这一刹那，方运感到天地间的黄昏瞬间被驱散，只留下无尽的黑夜。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充斥着漆黑的阴影。

方运内心最痛苦、最阴暗、最极端的一切想法在一瞬间齐齐涌向心头，在这一瞬间，方运想要毁灭全世界，毁灭一切生灵，最后毁灭自己。

方运双目漆黑一片，完全失去了意识，然后高高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的额头。

啪！

额头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痕。

与此同时，祖殿降下粗大的白光，像是迷路的小兽一样围绕着方运旋转了许久，一点没有消耗，慢慢回到祖殿之中。

方运因此清醒，双目中的黑色脱落，恢复正常。

方运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突然庆幸，还是当人好。如果自己是妖蛮或龙族，这一拍下去，应该已经死了。

和其他的生灵不同，人族的圣念神念都依托文胆，如果外敌控制想文胆，文胆要么能挡住，要么破损，不存在被控制的可能，这就导致，方运的这一掌不蕴含任何圣念。

可方运现在又无法使用才气，也没有其他自身的力量，这就出现了如此怪异的一幕。

方运心想，这算是弱者的好处吗？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灭界皇龙明明被大荒苍龙攻击，明明要抢最强神星，明明要迎击二十三尊帝族圣祖，但目光却穿过所有人，落在方运身上。

敌我双方圣祖都看到，灭界皇龙目光有些迷茫，还有些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灭界皇龙变成这个样子？

众帝族循着灭界皇龙的视线转头，看到祖殿房门口的方运，正举着右手，额头上留着红色的印痕。

圣祖们都有全角度视力与记忆回溯，之前没注意方运，现在立刻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就见几个帝族圣祖忍不住放声大笑。

尤其是那帝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灭界皇龙，你的天赋被我帝族的幼童破解了！”

一个个漆黑如墨皮下泛着绿光的太初灭界龙圣祖们，表情微微扭曲。

若是方运死后被祖殿救活，无所谓，可这算怎么回事，在嘲讽堂堂灭界皇龙吗？

连半圣都会因为看灭界皇龙一眼而自杀死亡，这也是帝族和万界各族禁止大圣之下看灭界皇龙的原因之一。

那可是著名的秽渎之光，因为灭界皇龙是唯一一头诞生于黑夜之中的太初诸族，在这种力量下，哪怕圣祖都会受到极强的压制。

“无聊。”

灭界皇龙面无表情地扫视帝族众祖，毫不掩饰双眼中的轻蔑，继续进攻大荒苍龙，准备摘取最强神星。

以帝极为首，所有的圣祖化为一线神光，以光速直飞向灭界皇龙。

在大荒苍龙附近，即便是圣祖也无法进行空间挪移。

但是，在二十三尊圣祖前进的方向上，出现层层叠叠的玻璃状灰色神光，众祖所化神光碰触后，立刻还原成人体，无法保持光速飞行。

第2852章 瞎眼修炼法！

众祖不得不放弃化光，一边撞击密密麻麻的灰色琉璃神光，一边凭借身体向前飞行。

众祖以十万多鸣的速度飞行，相当于光速的八分之一左右。在飞行的过程中，众祖不断外放力量攻击，但大多数力量都穿过那些灰色神光，只有少数力量可以击溃灰色神光。

那些灰色神光不仅能阻断他们的速度，还有延长空间之能，原本几息就可以到达的地方，被延缓到十数息。

在接近大荒苍龙的一瞬间，二十三尊帝族齐齐出手。

在他们出手的一刹那，方运便只觉眼前一黑，双眼燃烧，眼睛瞬间被烧成一个漆黑的大洞。

方运惨叫一声，急忙闭眼。

随后，祖殿外放出柔和的白光，落在方运身上，涌入眼中。

方运的眼球很快复原，白光慢慢消散。

方运不敢睁眼。

方运闭着眼睛，回忆眼睛燃烧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

在方运的记忆中，眼前根本看不到任何圣祖的具体形态，只看到狂暴的时空乱流，在时空乱流之中，无尽圣道轨迹在对撞，如同亿万星辰爆发。

随后，方运的双眼再度燃烧，化为灰烬。

众祖之威，不容亵渎。

方运这才意识到圣祖的强大与可怕之处，也明白为何之前根本看不到圣祖之战，那是圣祖的力量在庇护自己，现在圣祖全部离开，自己失去保护。

祖殿再度有白光落下，修复双眼。

方运不敢回忆之前的情况，但是，并没有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方运心中明白，圣祖之战，远远超越一切，跟普通半圣比，那完全不是一个纬度的力量，半圣是掌握圣道，大圣是掌握更多的圣道，而圣祖，好像自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微型宇宙，自身就是无数圣道组成。

圣祖之战，像是多个微型宇宙对撞，那种信息量和圣道威能，毁灭双眼都是轻的。

方运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自己，所以自己消失的只是双眼，普通圣位之下的人如果乱看，会神魂俱灭。

“不过，为什么帝族众祖敢把自己留在祖殿？祖殿能救活神魂俱灭的人？或者，是祖殿在保护自己的身体？但看上去并不像，如果祖殿能保护我，也不会让我失去双眼。祖殿，更像是能修复一切。”

方运不敢仔细回忆过程，但灵机一动，神念进入奇书天地。

一本崭新的众祖传出现在其中。

随后，书中出现一个又一个方运曾经在石刻或传承中见到圣祖的形象，有冰祖、有妖蛮诸祖、有古妖，最后，出现帝族和太初灭界龙众祖。

之前的奇书天地中，哪怕有众祖形象，也是模模糊糊，仿佛是孩童用黑炭胡乱勾画。

但现在，众祖的形象栩栩如生，在《众祖传》中完全是动态的，和奇书天地的其他书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方运之前在瞎眼前看到的画面，也被记录在一页书籍中，形成动态的画面。

方运看向那动态画面，除了感觉头脑发胀，没有任何异样。

不过，这幅动态画面之中，失去众祖的身影，只有无量量的圣道大威能。

书中的画面，灿烂得像是能照亮整个宇宙的烟花。

没有在这一页中看到圣祖，方运有些失望，但是，旋即恢复平静，仅仅是画面上的圣道威能就足以让自己参悟到封祖。

于是，方运开始了作死之旅。

记录下第一页后，方运抬头，睁眼，再次看向前方。

天地如初开，神光无尽。

方运瞎了。

那种疼痛，如同亿万针尖刺入双眼，生生刺成糊状，疼得方运再度惨叫一声，眼泪与鲜血混在一起，顺着眼眶下落。

随后，祖殿降下圣光，修复方运的双目。

方运闭着眼，将刚才看到的一切记录在《众祖传》中，自成一页。

就这样，方运展开自虐式的极限修炼！

万古流转，沧海桑田，第一个瞎眼修炼之法诞生。

百次之后，百翼龟龙发出一声轻鸣，方运听懂她的意思，在劝自己不要这样。

方运谢过百翼龟龙，继续开始瞎眼修炼法。

足足过了三百次后，方运终于到达极限，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才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上方是无尽虚空，脚下是门口。

“似乎有点过头了，我先看看身体状况。”

方运心里使用神念检查身体，愣住了。

身体没有异常，这没什么，可为什么双眼有些暖暖的，里面涌动着异样的力量？

方运有种感觉，自己的双眼有点像才气之云或妖蛮的心核，诞生出了一种新的力量。

“莫非是跟月相神石有关？”

方运想了想，再次作死地向前看去。

万千神光，如开天地。

那光芒和威能太强，但是，方运的双眼没有立即燃烧。

在这一刹那，方运看到，眼前蒙上一层薄薄的无形玻璃，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那些神光，被分解成一条条细密的白色痕迹，每一条痕迹，代表一种圣道轨迹。

那些神光可是圣祖的圣道大威能对撞形成的力量！

现在，如同教科书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方运眼前！

但是，一息之后，方运再次瞎眼。

好处是，双眼变强，燃烧的时间增长。

坏处是，方运被生生疼晕过去。

过了一会儿，方运醒来，决定不作死了，之前虽然眼瞎，不过是疼一瞬间眼睛就会消失，现在有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

“到此为止，若是继续下去，我恐怕会成为人族第一个瞎子半圣。”

方运心有余悸，然后神念进入奇书天地。

新的一页的《众祖传》果然完全不同，之前的众祖神光本质上就是无序的威能大爆炸，但现在，这一页的内容简直是世间最优美的画卷，那些圣道轨迹如同最优秀的画道大师亲自描出，充满精致的美感，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满意足，好像获得巨大的收获一样。

方运欣喜若狂，这是完完整整的圣道轨迹！

从此以后，看着这些圣道轨迹，相当于一直有尊圣祖在自己面前，无私地展现圣道力量，让自己一直体悟。

“果然，作死才有收获！”

方运突然轻咦一声，发现自己的文宫竟然又大了好几倍，整座文宫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

方运有些无语，自己没封圣，文宫竟然先封圣了！

第2853章 混沌真空

方运无奈发现，文胆之力遥遥领先，圣念紧随其后，文宫成功突破，自己好像习惯了排在最后。

方运摇摇头，不去在意被“捷足先登”，而是看向大门外。

这一次，方运没有去作死地去观察众祖之战，而是刻意不去看，虽然余光能看到，但在圣念的遮蔽下，不会看到真正的力量对撞，不会影响自己。

即便不去细看，方运也能感到，前方的世界已经化为比真空更高的层次，混沌真空，直接把真空打退回混沌形态，几乎接近万界初开大爆炸的时刻。

这也怪不得一直有人传言，万界初开，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众祖们创造出来的。

方运很想仔细看看混沌真空，可惜，需要的境界太高，如果真要去看，自己被烧毁的就不是眼睛，很可能是全身，连祖殿都救不回来。

万界混沌，孕育新生，那种程度蕴含的圣道和信息量，足以生生冲垮大圣的躯体和圣念。

方运并没有白白浪费机会。

这可是众祖之战，而且是在大荒苍龙身边的战斗！

大荒苍龙再强，也禁不起这么多圣祖折腾。

方运一边用圣念屏蔽众祖战场，一边仔细地观察战场边缘和远处。

很快，方运双眼放光，就见一块长达千丈的金属碎块飞出战场，表面焦黑，甚至还是液态，正在缓缓冷却。

能在混沌真空之中幸存的金属，绝对是万界至宝之一！绝对是不逊于九极天柱等宝物。

但是，双方距离太远。

方运一直怕暴露太多宝物，哪怕对帝族都不放心，但现在有如此至宝在手，不能再藏着掖着。更何况，众祖都在混沌真空之中，未必能发现外面的情况。

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百翼龟龙。

百翼龟龙虽然是圣祖，但智慧不是特别高，而且受帝族契约影响，现在不敢乱动。

方运立刻用神念传音道：“百翼前辈，外面大战，不能浪费。咱俩合力取宝物，你我一人一半怎么样？我也是帝族，你不用担心违背契约。”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都着急了，百翼龟龙的声音才传到耳中：“可以，但我不能乱动，只能借给你一些圣力。”

“没问题。”

方运刚说完，就觉脚底下突然化为火山，随后炽热的圣祖伟力宛如岩浆一般涌入身体。

方运暗骂自己作死，但幸好百翼龟龙已经竭力控制力量，方运强忍身体被圣祖伟力冲刷的剧痛，让圣念勾动圣祖伟力，融合为一体，而后，进入自己文宫。

圣祖伟力直接进入时光指南车之中。

随后，就见方运眉心光华万丈，一道灰蒙蒙的神光瞬间飞架天地，直接落在那块奇异金属下方。

锈迹斑斑的时光指南车沿着那道神光，瞬间落在奇异金属之下。

那奇异金属离时光指南车越近，则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人头大小的金属块，落在时光指南车的车厢中。

方运圣念一动，时光指南车瞬间回返，在进入文宫之前，将奇特金属扔到祖殿面前，化为千丈巨物，激起满地灰尘。

那神光之桥轰然炸裂，随后空间出现剧烈的扭曲，吓得百翼龟龙立刻下沉，避开扭曲空间。

方运心中一颤。

百翼龟龙用尖锐的声音道：“你那是什么宝物，为什么会引发时空震荡？”

“众祖战场，混沌真空，有时光震荡不正常吗？”方运反问。

百翼龟龙久久不语。

随后，方运看着那千丈高的巨大金属。

“你一半，我一半，绝无食言，一次成功，次次合作！”方运认真道。

就见地面的泥土徐徐向上蠕动，慢慢吞噬神奇金属，吞噬一半后，便停下。

“好！”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剩下的奇特金属，像是几种金属混合在一起，一共有四种颜色，金属表面都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圣光。

那些圣光没有丝毫的压迫敢，反而无比柔和，让人感到格外心安。

方运又惊又喜，那些圣光，只有传说中的太初圣物才有，是跟九极天柱碎块、天元母液等相似的宝物，龙族崛起以后，这种太初圣物就再也没出现过，因为都被用光。

太初圣物没有别的特别功效，就是强大，每种圣物都是一种极致的力量。

像龙族的至宝，都掺杂着太初圣物。

哪怕是帝族圣祖，也都缺太初圣物。

方运外放圣念，将这块太初圣物放到自己的石屋旁边，按照帝族规矩，这就是自己的战利品，任何人都不能抢夺。

方运正想着，大片陆地碎块从混沌真空中喷发，好像漫天暗器一样飞过来。

“百翼前辈，和我一起接下这片陆地！这应该是大荒苍龙的鳞片，哪怕你消耗力量，众祖也不会怪你，出了事，我担着！”

“好！”

就见百翼龟龙低声一吼，恐怖的气息与力量外放出去，方运只看到眼前光华一闪，漫天的大陆碎块都消失不见。

方运四处张望，根本没看到碎块落在哪里。

方运想了想，冒险向前走了走，走到祖殿门口的时候，缓缓伸出手。

在手指探出祖殿大门的一刹那，就见露出的部分瞬间通红，随后化为液体，如同铁水一样下落，最后彻底气化。

方运急忙缩回右手，就见手指伤口处不断化为通红的液体，不断向上蔓延。

方运一咬牙，神念如刀，切断整个右手。

可怕的一幕出现了，断掉的手腕处，竟然也在逐渐变得通红，化为液体，只不过十分缓慢。

就在这时，祖殿降下圣光，落在方运的右手腕，驱逐怪异的力量，并让方运长出右手。

方运无奈摇摇头，实际自己已经感到外界充斥着众祖的力量，没想到这种力量比自己想象中强这么多，于是断了外出的念头。

“百翼前辈，你这是想独吞吗？”方运老大不高兴。

“我得到的一切，都要由帝族分配，所以我才需要你动手取。”

方运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留几块最珍贵的大陆，让我去取？”

“下次知道了。”百翼龟龙的声音有些委屈。

“前辈真是太淳朴了，不过和前辈合作我很放心。”方运感叹道。

第2854章 太淳朴了

方运虽然说得客气，但心中肉疼，那可是大荒苍龙的龙鳞大陆，上面不知道有多少宝物，哪怕大多数宝物都被众祖破坏，随便留下一星半点儿，也足够让众圣争破头。

方运四处观察，还有一些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连百翼龟龙都无法获取，只好作罢。

众祖依旧在战斗，在方运的视线中，那里已经被圣念屏蔽为一团漆黑，绝对不能去看。

突然，一大片昏黄色的碎石块从众祖战场飞出来。

没等方运高兴，就见一个巨爪从混沌真空中探出，一把抓住所有昏黄色碎块，在巨爪缩回的时候，方运隐约听到一声惨叫，那巨爪一抖，不少昏黄碎块散落，爪子缩回消失不见。

“是黄昏虚日碎块！你别乱动，我来收取！”方运无比兴奋。

随后，方运利用百翼龟龙的圣祖伟力和自身的圣念，再次驱动时光指南车，但发现好像有外力阻止自己。

方运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连续使用宝物，或者过去的宝物一旦出现，就不能再次使用。

方运没有气馁，随后，就见星火浑天鉴飞出。

上面的龙族封禁原本无比强大，方运哪怕封圣都无法解除，但现在，在圣祖伟力之下，比纸片都脆弱，瞬间粉碎。

完整的星火浑天鉴宛如燃烧着火焰的球形笼子，在白色神光之桥上飞出，收走所有黄昏虚日碎块，接着，迅速回返，将所有黄昏碎块扔在祖殿门口，随后回到方运文宫。

方运看着前面整整十七块黄昏虚日碎块，强忍笑意，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这些黄昏虚日碎块，每一块都极大，最小的也有一人多高，是帝族的一人多高，最大的，足足十丈高。

就见下方泥土涌动，最大的那块黄昏碎块消失不见。

“其余都是你的。”百翼龟龙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方运得到的总量是多，总体积是大，但大黄昏虚日碎块的质量明显更胜一筹。

方运毫不在意，道：“那就劳烦前辈以后把我的东西放到我的石屋附近，最好稍稍保护一下。”

百翼龟龙也不说话，所有的黄昏虚日碎片飞到方运石屋周围，随后所有宝物表面都多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方运看着众祖战场边缘，心里不断琢磨。

“以我的能力，还无法在众祖力量之中获取神物，必须要靠自身的宝物才行，这意味着，我需要谨慎选择，要选最好的。但是，也不能太贪心，万一战斗突然结束，我损失更大。”

方运灵机一动，道：“百翼前辈，你教我各种宝物的名字、性质和作用，不会违反帝族规矩吧？”

“不会。”

随后，一点白光从前方的百翼龟龙的额头上升起，飞入方运眉心。

太古时期的一切宝物如同一幅画卷，在方运的文宫展开。

方运无比震撼。

“您真是，太淳朴了……”

随后，方运将所有宝物知识送入奇书天地。

一本《太古珍宝谱》形成。

方运立刻认出那四种金属，也知道了黄昏虚日碎片的种种作用，这才明白，直接使用黄昏虚日晋升圣祖，其实是一种浪费。

黄昏虚日碎片的真正作用，是碾压成粉，然后勾勒出黄昏虚日之型，化为古阵，坐在其中修炼，帮助突破境界！

若是能有传说的苍白日晷配合，作用暴增十倍！

“等等，我就有这东西，这珍宝谱中，苍白日晷竟然是太古奇宝之一！虽然性质和作用都不是特别详细，可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太古奇宝，至少层次是和大荒苍龙相近，只是价值差了不少。不过，我的苍白日晷有些破损，威力应该远不如完整的太古奇宝。”

有了《太古珍宝谱》，方运就放下心，甚至一心多用，一边观察远处的战场边缘，一边检查自己在葬圣谷龙城等地得到的宝物中有没有太古之物。

像文房四奇都是后期诞生，在《珍宝谱》中没有名号。

很快，方运发现一些看似没用的东西，竟然是太古神物，力量大都流失极多，但价值还是在普通半圣神物之上。

方运继续和百翼龟龙联手，一共出手七次，获得七种太古神物。

坏消息是，方运再也没有宝物帮自己获取神物，只能让百翼龟龙收取所有能收取的宝物，眼睁睁看着大量神物被送入帝族宝库。

但是，那七种太古神物，每一种都简直连城，超过普通祖宝。

而且，还有一些巨大的九极天柱碎块。

方运之前得到的九极天柱碎块，加一起也就是十几丈高的小山，但这些九极天柱碎块都有几千丈高，足足十多块，像大山一样悬浮在帝族部落上空。

方运看着这些宝物，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些宝物太多太贵重，如果能带到未来，自己绝对富比一族。

忧的是，把这些东西带到未来太难了。百万年的时光，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就是完整得到这些宝物的可能性很小。

方运无心看百翼龟龙收取其他宝物，开始挨个试验。

最终发现，自己只能吸收九极天柱的力量，连黄昏虚日碎片都不能动用。

但问题是，这个时期的九极天柱力量澎湃，太强大，自己吸收得太慢。

方运看着前方百翼龟龙巨大的火焰王冠龙角，传音道：“咳咳，百翼前辈，您能不能借我点力量，我想吸收九极天柱的力量修炼。”

“帝族不允许我帮幼童修炼。”

方运道：“我不一样，我是教导者。这样吧，你问问帝汉，他应该在避难之处。”

过了一会儿，百翼龟龙道：“帝汉允许了。”

随后，方运再度感到脚下发烫，汹涌的圣祖伟力涌入身体。

方运大喜，不断抓取九极天柱碎块。

就见银灰色的九极天柱碎块被深红色的力量包裹，慢慢熔化成银灰色液体，聚集成一线，缓缓流入方运的眉心。

九极天柱的力量一分为二，一部分被文宫吸收，一部分被家国天下吸收。

每吸收一丝，方运就觉得身体变重一些。

最后，方运一个人吸收了千丈高巨山一样的九极天柱碎块！

文宫的圣位气息更加浓烈，家国天下的力量更加强大，强到方运怀疑普通半圣一击都难以击破家国天下的壁障。

第2855章 大量吸收

文宫变化最大的就是文宫壁画。

文宫壁画形成万古昆仑图后，方运所有看到过的帝族，都陆续出现在上面。

那些帝族幼童最清晰，境界越高，越模糊。

现在吸收了九极天柱后，方运之前看到的二十四尊帝族圣祖的模样，竟然全都无比清晰，不过他们此刻大都背对文宫壁画，只有帝极是正面对着方运。

万古昆仑图中原本还有帝洛，可现在方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帝洛好像消失了。

方运仔细检查文宫，意识到九极天柱对自己的影响极大，大到不可思议，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虽说只要一点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就可以让我获得很强的文界，如果我大量吸收呢？到时候，就算没有众生泉，我的文界是不是也会获得超强的威能？”

方运心里想着，看向另一座九极天柱碎块高山，同样有千丈之高。

方运继续借助百翼龟龙的力量，继续吸收九极天柱的力量。

九极天柱传说中乃是天地初开时候，分开天地的太古奇宝，显化为九根天柱，让万界不断扩大，控制万界的衍生。

在万界形成之后，九极天柱便成为稳定万界的支柱。

但是，不知是什么强大的战斗，导致三根九极天柱碎裂，化为大量碎片，散落万界，让万界多了一种最好的祖宝身材之一。

因为九极天柱有支撑万界的特性，一些族群也能用以吸收，化为自身的力量，人族好一些，只要封圣就可以彻底利用，但许多族群只有圣祖才能使用。

方运现在只是把九极天柱的力量贮存在家国天下与文宫中，只有晋升半圣后，才能发挥九极天柱的真正威能。

方运的文宫远超普通历代读书人，家国天下也同样是千年第一，所以吸收九极天柱的总量也超出了方运原本的估计。

没过多久，所有的九极天柱碎片都被方运吸收，方运看了看门外空荡荡的地面，心中有些失落，甚至有种饥饿感，好像是文宫和家国天下催促自己再吃点。

“还是不够啊。”方运喃喃自语，没想到自己的文宫和家国天下这么能吃。

方运正把希望在前方的大战上，就见之前被百翼龟龙吞掉的最大的那个九极天柱碎块浮现前方，如同巍峨高山耸立。

方运知道百翼龟龙的意思，犹豫数息，道：“前辈，多谢你，但我不太好意思。”

“没有你下令，我根本不能收取任何宝物，因为众祖之前没有提醒我。战后，帝族会分给我一些收到的宝物，会比这九极天柱碎块珍贵。另外，帝族宝库中，还有许多九极天柱碎块，比我们今天得到的还要多，你如果特别想要，可以凭借战功换取。帝族不太重视北极天柱，比如你得到的第一块金属，几乎可以换到帝族的所有北极天柱碎块。”

“是吗？那帝族有天元母液、天地之源和众生泉吗？”

“除了众生泉，其他两种都很多，只要你立下大功，完全可以换走。另外，你得到的其中宝物中，有两种太初圣物很适合帝族，可以换大量的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我建议你用宝物换宝物，军功不能胡乱消耗，要用来抢先获得战利品。”

“哦？如果我军功多，那么接下来帝族无论获得什么，我都能直接用军功换取？”

“不，需要你参战，而且要在战斗中立下一定的战功，才可以用积累的战功换取。”百翼龟龙道。

方运一听，顿时泄了气，众祖之战根本没自己插手的余地，不可能在大战中积累军功。参与那些半圣或大圣的普通战斗，军功不仅少的可怜，也很难得到什么重要的宝物。

“算了，等回到帝土，我还是用军功换我需要的东西吧。”

“可惜了。”百翼龟龙道。

方运微微一笑，对帝族来说军功最重要，但对自己来说，军功马上就要过期，不换白不换。

“那我就谢过前辈，前辈若是喜欢我那些什么神物，自取便是。”方运说着，开始吸收最大的这块九极天柱碎块。

让方运惊喜的是，最大的这块九极天柱碎块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很像太初之力，但远比太初之力更加强大，也更加古老，仿佛是一些的源头、万物的起始。

天地之源、太初之力、天元母液等已经是万界形成时最先出现的力量之一，九极天柱中的力量若是更加古老，那会是什么？

方运从未听说过这种力量，但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

不过，那种神秘力量没有进入家国天下或文宫，而是直接进入天理之轮！

方运全力以赴吸收最大的九极天柱碎块，吸收完后，更加饥饿！

那种神秘的力量，好像对自己没有丝毫的额外作用，方运想了想，意识到是自己力量太弱，无法激发那种力量。

方运用余光扫了一眼，众祖之战还在继续，还是不能去看，偶尔会有宝物飞溅，大都会被百翼龟龙收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运内心的饥饿感越发强烈，忍不住问：“百翼前辈，我能不能现在用新得到的宝物换一些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

百翼龟龙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帝汉同意了，但最多只能换总量的一半。”

“那好，请您帮忙把我石屋周围新得到的神物换取一半的三种神物，黄昏虚日碎片留下，其他都可以换。”方运道。

“好。”

随后，方运看到自己石屋中的宝物陆续减少，第一块金属最先消失，然后是一种太初圣物也随之消失。

祖殿之门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

“里面是我从帝族宝库中取出的一半的九极天柱碎块、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需要我帮忙让你吸收吗？”

方运嘿嘿一笑，道：“多谢前辈，没有您，我根本无法吸收多少。”

方运说完，继续将自己的圣念和百翼龟龙的力量融合为一，这次一心三用，把力量一分为三，形成三条力量长索进入黑色旋涡中。

神念掠过黑色漩涡中的神物，方运惊呆了。

这里的天元母液，是一片方圆三万里的乳白海洋，深数千丈，不要说龙族，就算有记载的所有族群的天元母液加一起，都没这么多。一个普通星球的大海的水都没这么多！

而且，这仅仅是帝族宝库的一半。

第2856章 危机暗伏

望着天元母液海洋，方运终于知道太古时代的宝物何等丰沛，也知道太古诸族为何特别强大。

或许，在帝族眼里，天元母液的价值基本等同人族众圣眼里的半圣神材。

在天元母液海的上空，浮现一个巨大黝黑的物体，如同微亮的金属，表面非常光滑。

那个球体，接近圣元大陆的半个月亮。

天地之源！

方运看着天地之源，头皮发麻。自己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加上敖雨薇的帮忙，一共只有三尺高下，只有一个小孩那么大。这下倒好，现在却遇到一片大陆那么大的天地之源，完全无法相比。

最后，方运看向天地之源旁边的巨石。

那块银灰色的巨石，像是一根巨大立柱中横切割出的一段圆盘，又像是从一棵大树的树干中切开的圆形菜墩，并不是很厚，不过千丈左右，但是，直径竟然达到十万里！

方运呆呆地看着银色的石头圆盘，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九极天柱碎块，之前得到的只能叫残渣！

方运忍不住问百翼龟龙：“前辈，帝族把九极天柱碎块留在这里不使用吗？”

“他们，不太会使用这些东西，他们更适合使用太初圣物。”百翼龟龙道。

方运立刻明白，这种东西，不如太初圣物多，也不如太初圣物更契合太初诸族的身体，所以目前各族没有深入研究这些东西。等以后太初圣物被采掘完，必然会着手研究，到时候，这些神物的价值可能会超过太初圣物。

“我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方运心里想着，三道力量场所分别刺入天元母液、天地之源和北极天柱圆盘之中，快速吸收三种神物。

方运体内已经有大量的北极天柱力量作为基础，因此越吸收越快，没有丝毫的副作用。

不过，这三种神物太多太大了，很快，方运的整个文宫甚至身体之中，都弥漫这三种力量。

不仅如此，之前在北极天柱中发现的神秘力量，也存在于这三件神物中，不断涌入方运的身体，最后进入天理之轮。

方运不清楚那种力量的具体是什么，但是，不用管那么多，拼命吸就是了！

很快，方运被乳白、银灰和纯黑三种颜色的光芒笼罩，但是，这三种颜色的力量时而融合，时而分开，无法永久形成一种力量。

突然，文宫中的苍白日晷微微发光，但又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三种巨大的神物都被方运彻底吸收，积淀在方运的身体、文宫和家国天下之中。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呼气，一种奇特的力量随着呼吸向外流动，飞出祖殿正门，然后与外面众祖力量对撞，电闪雷鸣，风火交加，发生剧烈的爆炸，无形的力量出现，将所有的爆炸压缩在直径丈许范围内。

“你要适应自己的新力量。”百翼龟龙的声音在方运的脑海中响起。

方运愣了一下，仔细感应身体，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充满圣道气息，自己的文宫充满圣道气息，自己的家国天下同样充满圣道气息，唯独自己还只是文豪。

方运还想深思自己为什么最后封圣这个问题，但感觉文台蠢蠢欲动，立刻放松对文台的掌控。

就见所有文台全部投入家国天下中，陆续与家国天下融为一体。

万民文台在家国天下中显化为无数的生灵，不仅有人族，还有人类社会中的家禽家畜。

武庙文台落地，形成一处巨大的战场，战场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地形，都是历代著名战役的所在，无数的兵家英魂在战场之中厮杀。

动力文台直接钻进家国天下土地的深处，化为滚烫的地核，为家国天下提供力量。

最后的圣魂文台则如同陨石，坠落在家国天下的中心。

一座和圣元大陆一模一样的倒峰山出现在家国天下之中。

在倒峰山的中心，有一座和圣院一模一样的众圣殿！

只不过，这里面的众圣殿缺少一些半圣，只有圣魂文台上的半圣。

至此，所有文台消失，融入家国天下。

下一步，便是铸就圣道根基，家国天下晋升为文界。

变化停止了，方运感觉有一种力量在阻止自己。

就在这时，方运感到百翼龟龙缓缓移动，于是向外张望。

外面原本是一片昏黄之色，而现在，变成暗黄色，好像有另一种力量融入黄昏之中。

方运知道，这是黑夜来临。

看来，不仅是帝土有幽夜白魔，这里同样也会有。

百翼龟龙缓缓左右交替横移，不会靠近大荒苍龙，也不会相距太远。

方运想起刚才自己呼吸形成的力量，心念一动，再次把手伸出祖殿大门。

随后，就见电光火焰出现在自己的手指上，形成连绵不断的细微爆裂声，这是强大的圣道力量在对撞。

这种力量，足以毁坏任何半圣之下任何人的身体，但是，方运只是感觉刺疼，皮肤发红，除此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别的伤害。

方运露出欣喜之色，看来自己吸收三大神物之后，身体再度增强，虽然还算不得圣体，但是，却有着奇特的性质，在对抗圣祖威能上，比半圣还强。

现在即便半圣走出去，不使用圣力或神念保护自己，圣体也会立刻崩溃。

方运还想再次去看众祖战场、混沌真空，但做之前先思考，发现如果看了，双眼必然会被烧瞎，而且可能燃烧时间更久，于是决定算了。

方运正要修炼，但想起过往种种，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参与圣祖之战，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但也不能闲着，于是展开延伸推演。

结果，这次延伸推演处处遇到阻挠，方运每想到关键点，思绪就会突然停下，然后再击中精神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记得刚才想了什么。

方运这才明白，外面充斥着众祖的力量，延伸推演本身是一种超越性的思索，会被强大的力量扰乱甚至阻断。

“总不能闲着吧……”

方运看着外面，依旧用神念遮挡众祖战场，只看战场边缘，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定。

这时候，百翼龟龙道：“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你要小心，不要乱动。”

方运面色微变，自己和百翼龟龙同时感到不对，一定是要出大事！

第2857章 幽夜白魔！

方运微微皱眉，自从掌控天理之轮，所有的预感都没有出现过错误。因为，天理之轮是一种远超天命的力量。

天命的本质，还是被动接受，认为自己的一切是天所赐予的，但是天理则是直接去解析天地万界的根本规律，让自己也掌握那种规律，让自己如同天地之主一样。

正是因为天理之轮有如此强大的特性，所以大部分突发的危险都会出现预兆。

方运看着前方百翼龟龙巨大的头颅，百翼龟龙虽然供帝族驱使，但终究是一尊圣祖，天天受帝族影响，在某些方面恐怕已经超越普通帝族圣祖，她若是感到危险，绝不会是没有来由。

“嗯，我会小心，前辈您也小心。”

百翼龟龙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不断升腾。

不一会儿，百翼龟龙道：“我把你和我的感觉告诉帝汉，帝汉说，他想让我撤走，远离大荒苍龙，因为大荒苍龙周围无法挪移，一旦我遭到攻击，我也无法把避难之处的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

方运面色微变，大声道：“撤退！马上撤退！你应该早告诉我你无法在这里转移避难之处的帝族。”

百翼龟龙也不辩解，急速转身。这是她的唯一弱点，转身困难，转向也比较缓慢。

方运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因为在之前路上进行延伸推演的时候，早就推演出另一种可能，就是太初灭界龙既然能让偷袭变成一个圈套，也必然能把争夺最强神星布局为连环圈套，这是很简单的两手准备。

直到百翼龟龙说出关键点，方运才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极大。

“想走？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宛如风暴一样四面八方涌入耳中，响彻天际，震得方运微微眩晕。

这个声音方运听到过。

这是灭界皇龙的声音！

方运向外望去，就见前方出现一头全身黑亮的巨大异族龙，头顶的两根树杈状龙角向中间合拢，包围一个漆黑的光球，那光球充满污秽邪恶的力量，见之令人作呕。

他那紫黑色的眼睛外，血色的眼眶不断向下滑落鲜血。

这头太初灭界龙的形貌和灭界皇龙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只有十分之一。

“这是灭界皇龙的分身，小心。”方运急忙提醒百翼龟龙。

百翼龟龙自然知晓，就要外放力量攻击灭界皇龙分身。

灭界皇龙分身突然张开嘴，露出森森利齿，仿佛在微笑。

“六祖禁天！”

说话的过程中，灭界皇龙的分身抬起爪子，六颗巨大的星辰自天而降，各外放出一道漆黑的光柱，落在百翼龟龙的身上。

六颗黑色星辰环绕着百翼龟龙徐徐旋转，黑色的光柱持续落在百翼龟龙的身上，让百翼龟龙动弹不得。

“不好！”方运心中惊骇。

现在是夜晚！

百翼龟龙无法行动！

灭界皇龙分身哈哈大笑，身体炸裂，化为第七颗黑色星辰，高悬在百翼龟龙的正上方。

天地凝滞。

微凉的轻风吹过。

如同死去的情人在耳后呢喃。

方运的皮肤冒出密集的鸡皮疙瘩。

方运想要联系百翼龟龙，想要外放神念大吼，但是，自己也和百翼龟龙一样，被六祖禁天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不仅身体，连神念都被牢牢地束缚在体内。

这可是圣祖的威能！

这一刻，方运终于明白那六头太初灭界龙圣祖为什么会死亡。

灭界皇龙，一直在等这一刻。

方运心中升起浓浓的悲凉，自己什么都做到了，但还是对太古时期了解太少，如果对这个时期的各族了若指掌，必然在来之前就能预测到六祖禁天之法。

方运看着前方的众祖战场边缘，心中隐隐有些怨愤，明明已经是圣祖，却连这种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如何成为龙族之前的万界之主。

不过，那种怨愤一闪即逝，方运强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开始全力思索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

对于这种绝境，方运提前想过，唯一的方法就是保持冷静，根据情况寻找破局之法。

随后，方运看到惊骇的一幕。

就见天地间突然出现巨大的灰白影子，挡住了黄昏，遮住了黑夜，让百翼龟龙所在的地方，被白光笼罩。

那些灰白影子迅速扭曲变形，有的变成巨大的帝族，有的变成稍小的百翼龟龙。

那些生灵的身高体长都在十万丈高下，不过他们全身发白，体内好像是空的，如同一群长着红色眼睛的白雾巨灵，彻底包围百翼龟龙。

方运从四脚黑蛇那里听说过幽夜白魔、异魔和“天”的事情，这些东西，和四脚黑蛇说的一样，一旦想吞噬什么，就会变成什么的外形。

方运能感受到百翼龟龙体内酝酿的巨大的力量，想要冲破封锁，但是，六祖禁天的力量纹丝不动。

随后，方运看到骇人的一幕，一头帝族外形的幽夜白魔猛地低头，巨嘴迅速扩大，一口咬在百翼龟龙的左侧龟壳上，覆盖方圆十余里的范围。

百翼龟龙的龟壳堪比万界至宝，远超普通祖宝，哪怕多尊圣祖联手，也很难击破。

但是，那幽夜白魔仿佛有至高的力量，只是轻轻一咬，便将那部分龟壳全部咬掉，好像一点都不费力，而龟壳断裂处整整齐齐，像是被无上伟力切割。

那部分龟壳，就像是无声无息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咬痕。

就见那巨大的幽夜白魔张着嘴，轻轻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个声音充满欢快，好像在宣泄幽夜白魔的快乐。

大量的幽夜白魔齐齐弯腰低头，有的咬百翼龟龙的外壳，有的咬百翼龟龙的翅膀。

方运发现，大量的白色丝线从幽夜白魔的身体下方涌出，粘连在百翼龟龙的身体上。

那些丝线仿佛有着恐怖的威能，把百翼龟龙死死定在原地。

方运心中无比绝望，这就是幽夜白魔最恐怖的地方，若是不动必然会被发现，若是被它们定住，再也无法逃脱。

方运用尽办法，但是，身体没有任何力量回应。

就在这时，众祖战场的混沌真空突然消失，绚丽的神光向四面八方飞散，显现出大荒苍龙和众祖的身形。

第2858章 众生相助

大荒苍龙头部、颈部和附近的躯体受到较大的创伤，正在原地挣扎，同时不断外放力量防御。

十六头太初灭界龙都在距离最强神星极近的地方，尤其是灭界皇龙，好像只差一步就能得到最强神星。

不过，这些太初灭界龙的状态并不好，身为堂堂圣祖，胸口竟然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二十三尊帝族圣祖则站在太初灭界龙的对面，以帝极为首，许多人的玉甲竟然出现了残破，露出皮肤。

那灭界皇龙的正面带邪恶的微笑，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仿佛是他的标志。

许多帝族圣祖看一眼灭界皇龙，看一眼百翼龟龙。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在愤怒之后，方运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情绪，绝望。

如果现在帝族圣祖全力回返，燃烧寿元，可以回来救出百翼龟龙身体中的帝族人，但救不了百翼龟龙，因为没有谁能从幽夜白魔的嘴下抢走食物，圣祖也不行。

幽夜白魔，无惧任何攻击，包括圣祖的力量。

幽夜白魔，拥有和秽气之源相似的力量，万界所有圣祖联手，都无法杀掉任何一头。

灭界皇龙本来就快要获得最强神星，帝族众祖虽然阻止了灭界皇龙，也重创大荒苍龙，一旦帝族离开，灭界皇龙会立刻抢到最强神星，甚至还能获得其他的好处。

一旦灭界皇龙获得最强神星，那么，众祖即便救下所有帝族人，也最终会灭绝。

但是，现在如果不过来救帝族人，就算成功阻止灭界皇龙，也意味着帝族会灭绝。

因为，接下来太初灭界龙只需要等，等这一代帝族圣祖不断折损，不断战死，不断衰老，在新一代帝族成长起来之前，就可以灭掉帝族。

“你们，中计了。”灭界皇龙骄傲地昂着巨头，面带邪恶的微笑。

无论如何选择，帝族都会灭亡。

浓浓的悲意在高空之上蔓延，帝族圣祖们的悲伤，竟然扭曲了空间，一道道空间裂缝浮现，大片的血雨如瀑布一般滚滚下落。

天地同悲。

“帝族！决不退缩！”

帝极突然大吼一声，周身喷发出滚滚圣力，金光弥漫十万里天地，刺破虚空，照耀万界，带着十九尊圣祖，直冲灭界皇龙。

无尽神光爆发，混沌真空再度显现。

与此同时，有三尊圣祖冲出战场，急速向百翼龟龙飞来。

方运远远地看着三尊圣祖，心中却没有浮现丝毫的希望。

因为，在三尊圣祖的前方，出现了之前一模一样的灰色玻璃物质，层层叠叠，阻挡他们前进。

更因为，方运的余光看到，一头新的太初灭界龙圣祖飞入，直指冲向三尊圣祖。

那头太初灭界龙圣祖一张嘴，口吐无尽星辰，汇聚成茫茫星河，阻断三尊圣祖。

方运从三尊圣祖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一条星河不算什么，只需要几息时间便可以强渡，但是，已经来不及救帝族人了。

方运心中长长一叹，看向百翼龟龙，百翼龟龙被吃掉的地方，没有长出来。

六祖禁天的力量已经消失，但是，幽夜白魔把百翼龟龙牢牢束缚在原地。

这就是幽夜白魔的恐怖之处，凡是它们吃掉的部位，会彻底消失，无法快速重生，要想长出，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神物。

百翼龟龙的所有翅膀和龟壳边缘，已经被蚕食一空，她的火焰王冠也消失不见，尾巴已经被全部吃掉。

再接下来，就是她的躯体。

就在这时，一头帝族形态的幽夜白魔突然转头，看向方运。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幽夜白魔竟然快速变化，变成了方运轮廓，身高十万丈，身体如雾，两眼如血。

那幽夜白魔缓缓弯下腰，如同一个大面团，身体快速变长，宛如山壁一样巨大面庞，贴在祖殿之外，从门外看向祖殿内部。

两个巨大的血色双眼，盯着方运，双眼之中，充满无尽的邪恶与污秽。

巨大的面庞在微笑。

方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此生经历最恐怖的事。

方运脸上浮现自嘲般的笑容，人生在世，变幻无常，明明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终究还是出现了意外。

这太古时期，果然不应该来。

早知如此，不如在罪海跟三尊半圣拼命，或许有机会跟一头同归于尽。

这一刻，方运放下心中一切的苦恼、愤怒、悲伤、怨恨、憎恶、喜乐……

方运静静地望着那恐怖的幽夜白魔，眼中无喜无悲。

天理在握，死而无憾。

幽夜白魔伸出白雾组成的巨手，探进祖殿。

强大的祖殿，竟然被巨手轻易穿过，帝族部落蕴含的强大力量，对幽夜白魔来说形同虚设。

方运从幽夜白魔的血色巨眼中，看到自己的微笑。

就在巨手碰触到方运身体的一刹那，天地间突然响起无数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嘈杂，好像是各种寻常的声音混杂。

有哭泣哀嚎声，有大笑大叫声，有欢呼雀跃声，有喃喃自语声，有吵架发疯声，有情话绵绵声，有沿街叫卖声，有敲锣打鼓声，有走路压着积雪的声，有轻轻的哈气声，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有鸡鸣狗叫声，有梆子声，有碗筷相击声，有铜钱落地声……

无尽的世俗之声，无穷的人间风情。

众生之音，形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就见前方那头幽夜白魔的身体也随着这波纹轻轻抖动，在抖动的过程中，大量的雾气向四面八方散逸，它的身体在急速缩小。

幽夜白魔面部扭曲，拼命挣扎，拼命后退。

远处的幽夜白魔警惕地看着方运，不再吃百翼龟龙，大量的白雾从它们的身体中喷发，延绵不断，阻挡众生之音。

方运身后，白光弥天，犹如千里披风高高飘扬。

煌煌白光之中，亿万众生高悬天空，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头幽夜白魔。

众生无情。

“嗷……”

幽夜白魔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消融，急速扭曲缩小，最后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块白色鹅卵石，掉落在地。

百翼龟龙轻轻一颤！

“我能动了！我没死！呜呜呜……”百翼龟龙竟然大哭起来。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把心一横，大声道：“向前冲，和前面的三尊圣祖汇合！想办法困住一头太初灭界龙，让幽夜白魔杀了它！敢害我？去死吧！”

方运几乎是用神念吼出来的！

第2859章 发蒙的圣祖们

“我怕……”堂堂圣祖、百翼龟龙竟然给了方运一个哭笑不得的答复。

“你不冲，我就收起众生之光，等幽夜白魔吃光你，我再逃跑！”方运不得不威胁道。

“你别撤，我往前冲！”百翼龟龙直直冲向最新出现的那头太初灭界龙。

数以千计的巨大幽夜白魔粘连在百翼龟龙身上，它们都被百翼龟龙拉扯着，向前冲去。

新来的太初灭界龙原本正全力阻拦三尊帝族圣祖，也不交战，只是不断阻挠。他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但等看到百翼龟龙驮着数以千计的幽夜白魔后，魂飞魄散。

就见百翼龟龙周身残缺不堪，原本是狰狞的有翼龟龙，现在看上去像是被啃掉龟壳边缘的老乌龟。

不过，大量的幽夜白魔粘连在百翼龟龙身上，让它看上去全身白光缭绕。

那些白色幽夜白魔，竟然如同百翼龟龙的新翅膀！

百翼龟龙比原来更加有威势！

也更加恐怖。

这是万界最让人惊恐的翅膀。

三尊帝族圣祖看到这一幕，全都懵了，这是什么鬼？万界还有人敢背着幽夜白魔四处乱逛？背什么不好背幽夜白魔？这比背着灭界皇龙都危险！给灭界皇龙一万个胆子，它也不敢背着幽夜白魔这么玩！

幽夜白魔原本是公认的万界第一凶物，现在，那一双双血红的双眼中，却充满了迷茫。

它们仿佛都在问，这是哪里？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随后，方运的神念传音抵达三尊帝族圣祖的耳中。

三尊帝族圣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面震惊，难以置信望着祖殿门口的方运，随后面露狂喜之色！

这一刹那，三尊圣祖没有丝毫圣祖该有的样子，既不再骄傲地使用圣祖的交流手段，也不再使用什么巧妙的圣道轨迹，而是仿佛回到幼童时期，如同野人一样，狂吼着冲向那头太初灭界龙。

百翼龟龙被吓了一跳，心道这三尊圣祖吃错了什么神药，怎么一点圣祖的架子都没有。

那头太初灭界龙无比迷茫，手足无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阻挠圣祖？可后面百翼龟龙背着幽夜白魔冲过来了！

逃跑？灭界皇龙绝对会杀了自己。

战斗？那些幽夜白魔怎么看都像是帝族的打手，别说自己，来十个灭界皇龙也不够幽夜白魔吃的。

怎么办？

这头太初灭界龙一族的堂堂圣祖，纵横万界多年，终于慌了，什么圣道，什么威能，什么伟力，通通不管用，整个身体被本能控制，陷入惊慌状态。

在此之前，太初灭界龙都是让别人惊慌的存在。

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太初灭界龙圣祖看了一眼混沌真空的战场，准备逃跑。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大荒苍龙的黄昏之光照耀一切，这里无法进行空间挪移。

就见三尊圣祖身后浮现巨大的圣祖星辰，接着，三重恐怖的诸天之相降临。

一重是无尽的汪洋大海，大海中不是水，而是一种类似液态的空间威能，赫然与大空海有着相似的性质，就见慌慌张张的太初灭界龙越是飞，离三尊圣祖越是近。

一重是无边枯骨的世界，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灵的枯骨在半空铺就成大陆，那些枯骨组成一只又一只万丈大手，攻击或阻挠太初灭界龙。

一重是星空爆裂，无尽星辰以太初灭界龙圣祖为中心，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疯狂撞去，仿佛牧星客在牧星，但比少年牧星客强大无数倍。

突造三重诸天之相攻击，太初灭界龙圣祖立刻左支右绌，他来这里的目的是阻挠三尊帝族圣祖，绝不是正面战斗。

不过，太初灭界龙果然强大，同时遭到三尊圣祖的攻击，也只是陷入劣势，没有丝毫性命之忧。

但是，方运指挥百翼龟龙，冲进战团。

百翼龟龙原本是怕的，但方运问了她一句：“你难道不憎恨这些把你美丽的身体毁坏的太初灭界龙吗？”

于是，这头雌性百翼龟龙就疯了，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马，直直撞向那头太初灭界龙。

幽夜白魔和百翼龟龙之间有无数的白色丝线相连，现在幽夜白魔们还是一脸茫然，有种骑在马上拉不住缰绳的感觉。

百翼龟龙的身体虽然受创，但自身能力仍在，她全力飞行的速度丝毫不比太初灭界龙慢，否则也不会被帝族当作移动的住所。

现在，太初灭界龙被阻挠，而百翼龟龙完全是在自由飞翔。

就见百翼龟龙身化流光，瞬间无限接近光速，直直撞在太初灭界龙圣祖身上。

“你……”太初灭界龙用自己族中的语言破口大骂，随后，三种力量突然降临。

“诸空归一！”

就见太初灭界龙身上显现出诡异的一幕，无论他如何移动，无论做出何等动作，始终回到原地，动作也始终保持一样，从外界看，他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万骨封天！”

无穷无尽的半透明虚骨涌向太初灭界龙，最后组成一颗万骨星辰，牢牢封住他。

“十叠混洞！”

就见太初灭界龙所在的地方，赫然出现整整十座漆黑的大洞，大洞的中心有着恐怖的吸力，牢牢吸附住太初灭界龙。

现在，这头太初灭界龙圣祖处于一动不动状态。

而百翼龟龙，处于运动状态。

但是，幽夜白魔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们捕捉到的一切“食物”，一旦被粘连后，就没有谁能动过！

那么，现在是吃能动的旧食物，完美地保持传统，还是破例去吃新食物，成为幽夜白魔一族的耻辱？

所以，当百翼龟龙冲到太初灭界龙身边的时候，幽夜白魔竟然没有动口。

方运以神念骂道：“前面的太初灭界龙一动不动，你们傻了吗？你们幽夜白魔难道怕太初灭界龙？再不吃，我就外放众生之光，一点别想吃！”

幽夜白魔似乎听懂了方运的话，觉得方运的话觉得有道理。

随后，所有的幽夜白魔都变成太初灭界龙的外形，他们快速冲向太初灭界龙，身体无限延长，像是被拉长的面团。因为，他们的身体下方依旧形成无数的白色丝线与百翼龟龙粘连。

第2860章 文胆空无

他们不会放弃食物，这事从来没发生过。

于是，幽夜白魔的一端连着百翼龟龙，另一端，粘在太初灭界龙身上。

太初灭界龙只发出一声粗暴的大骂声，就被彻底定住，一动不动。

太初灭界龙的体形没有百翼龟龙大。

幽夜白魔们三口两口，彻底吞掉太初灭界龙圣祖，内心有种强烈的饥饿感，也好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四处张望。三尊帝族圣祖明明离得很近，幽夜白魔却好像看不到一样。

三尊帝族圣祖一边不停地小范围一动，一边警惕地看着幽夜白魔。

毕竟，圣祖被幽夜白魔们吃掉的事一直都有，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他们还在思索。

那个教导者是怎么办到的？

方运一看幽夜白魔的样子，这像是吃开胃了，心中一动，传音给三尊圣祖。

“三位圣祖，你们敢不敢玩个大的？”

“什么大的？”三个圣祖齐齐看着方运，同时身体在半空中徐徐画圈，永不停止。

“带我杀进真空，不过，至少要有一尊圣祖全力保护我！”方运双眼中的光芒胜过黎明的天际。

三尊圣祖相互看了看，然后看向方运这个万界历史上最胆大最不怕死的幼童，突然齐齐一笑。

“你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就见三尊全身被包裹在玉甲中的圣祖，直直飞进祖殿。

如同三个小巨人似的，包围方运。

不过，三尊圣祖仍然不敢停下，还在方运身后不断移动。

“你……竟然站在原地不动？”

三尊圣祖这才的发现，目光甚至流露出一丝惊惧。

不是三尊圣祖怕幽夜白魔，而是他们从小就是听着幽夜白魔的强大和恐怖张大的，在幽夜白魔面前不能停下，已经成真理。

方运是唯一打破这个真理的人。

方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走动了，但也知道有众生信念在，不畏惧幽夜白魔。

“百翼前辈，还想不想继续报仇？”

“想！”

“冲进混沌真空，我们一起诛杀太初灭界龙！”方运大喊。

“好！”

百翼龟龙双眼通红，仿佛完全不怕粘在身上的众多幽夜白魔，直直向前冲去。

没有外界力量阻拦，百翼龟龙身体化光，很快就要进入混沌真空。

方运本能地闭上眼，要躲避，但随后感觉一只大手落在自己肩上。

刹那间，方运感觉自己的身体升起一颗太阳，自己的力量无穷无尽，好像掌控了一个世界那么强大。

但是，方运又感到，自己身后，仿佛汇聚了亿万颗同样的太阳，那才是真正的帝族。

“咦……”

把手放在方运肩膀上的圣祖发出一声轻咦，随后便不再说话。

方运意识到，现在混沌真空不会伤害自己，正要集中力量去看，却突然停下。

圣祖的轻咦，像是一个信号，在碰触自己后，他为什么感到奇怪？是不是在窥探自己的秘密被阻止？

方运想了想，放弃用眼观看，而是外放圣念，想要感知外界情况。

但是，圣念还未等离体，就被那尊圣祖用庞大的力量按回去。

“不可妄动神念，混沌真空和圣祖们的力量，足以杀死你。”

方运这次感应到，这位应该是圣祖中的帝源，拥有海洋星辰，而且这位的声音比较柔和清脆，更女性化。

方运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后道：“那就请诸位指挥百翼前辈，配合诸位圣祖，诛杀太初灭界龙！”

“放心吧。”

方运不敢外放神念，就只能闭着眼，进行纯粹的感应。

方运感应到自己的身体热烘烘的，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动，虽然这些力量不属于自己，但却在慢慢改变自己的身体，而且是质的改变。

帝族的身体远不如大部分太初诸族，但是，他们最终修炼得和太初诸族一样强大，这意味着他们的修炼之法有过人之处。

这种事对帝族或别的族群来说有害无益，因为成长到一定程度，这些力量恐怕会成为阻碍。

但是，人族根本不重炼体，无论用什么方式增强身体，都不会影响人族的根本力量。

方运感应到，帝源的圣祖伟力，都被自己的文宫隔绝在外。

但是，文宫蟠龙竟然在奸诈地偷偷吸收帝源的力量。

那些力量对帝源来说微不足道，可能连随手一击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是，对文宫蟠龙来说，每一息吸收的力量，相当于一尊半圣的全部圣力！

方运觉得全身暖暖的，同时敏锐地感应到外面好像有无尽的威能冲击自己，惊涛骇浪已经不足以形容，像是整个宇宙都在攻击自己，这让方运更清晰地意识到圣祖的可怕。

幸运的是，那么强大的力量，都被帝源的力量挡住。

随后，方运发现一个大问题。

自己的圣念完全被文胆排开！

方运没有慌，而是神入文宫观察，只看了一眼，便乐得合不拢嘴。

文胆竟然变得完美无瑕，明明不是四境，却完完全全达到四境的状态，不再是只有文胆之力达到四境。

方运早就在圣院学到过文胆知识，进入四境后，文胆便会遇到一个极大的阻碍，那就是文胆空无。

把过去的一切力量、痕迹、精神、意念等等跟文胆有关的一切，都排除出去，让文胆以绝对纯粹的状态成长，哪怕只是一瞬间进入文胆空无境界，也能让文胆发生质变。

但是，文胆所经历的太多，越是强大的人族，其意志越是坚定，神念与文胆的融合越是彻底，很难让文胆空无。

混沌真空可以排开一切！

众圣也想过混沌真空，但不要说他们，就算孔圣在圣陨前的最强时刻，都需要借助至宝才能击穿真空，形成混沌真空。

更何况，除却圣祖，再强大的大圣进入混沌真空，也会被瞬间杀死。

所以，历代进入文胆四境的众圣，完全是靠强大的境界碰运气修炼，一年都未必能进入一次文胆空无境界，就算进入一次，也是刹那结束。

至今为止，在四境文胆修炼这方面，人族还处于空白，没有哪位圣人有正确修炼方法，连基础的方法都没有。

众圣计算过，哪怕每年都能进入一刹那的文胆空无境界，也需要大概上亿年才能晋升五境。

所以，方运和众圣一样，根本就不期望晋升文胆五境。

现在倒好，方运竟然长期处于混沌真空状态，文胆随之进入长时间的空无境界，急速成长。

一息上百刹那，换言之，目前为止，方运已经相当于半圣修炼了上万年的文胆。

第2861章 万古第一人

长期进入文胆空无境界，显然比多次一刹那的修炼效果更好。

四境文胆之所以称为万古不朽，是因为文胆空无境界，能获得不朽大威能，让文胆形成质变。

不朽，原本是圣祖威能的一种。

可见，人族的修炼方式有多么强大。

方运心中无比兴奋，让文胆进入空无境界，可比观看众祖大战有用。

于是，方运放弃其他，排除杂念，让文胆长期保持空无境界。

不多时，方运感觉百翼龟龙进入了战场核心，接着天地震动，但幸好有帝源在，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过了一会儿，帝源突然笑道：“又杀死一头！”

方运心中大定，看来自己的众生信念配合幽夜白魔，在这里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过了许久，帝源又道：“第三头！”

方运道：“对方必然警惕，要做好准备。”

此次太初灭界龙一共派出十七头，对帝族是有优势的，但现在只剩十四头，面临二十三尊帝族圣祖，优势已经不明显。

接下来，帝源迟迟没有开口。

方运也不管他们，继续自己的修炼，让文胆不断壮大。

突然，帝源惊道：“不好！太初灭界龙竟然使用诡计，以三头太初灭界龙被困为诱饵，困住了帝极！快救救帝极，没有他，我们根本不是灭界皇龙的对手。我来助你！”

神念传音在一瞬间完成，随后，方运感觉自己仿佛站在瀑布之下，四海的水都从上面浇下来。

无穷无尽的圣祖伟力涌入身体，方运本能感到不安和排斥，因为这种力量太强了，极可能会像吃神药一样，把自己活活撑爆。

但是，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大量的圣祖伟力沿着方运的身体涌入帝族玉裤之中，组成裙裤的玉片竟然在快速生长增多。

不过一刹那，方运整个人都被帝族玉铠包围。

只有帝源手所在的地方没有玉铠。

这一刻，方运突然发觉自己的感知无限延伸，超越帝族部落的范围，超越百翼龟龙的范围，最后不断在空玉无的混沌真空中延伸，最后“看到”，在自己的前方，有三尊太初灭界龙被困住，不远处则是帝极一动不动。

这四尊圣祖周围，都闪烁着无尽的光华，那是囚禁他们的力量。

与此同时，所有的幽夜白魔和之前吞噬太初灭界龙一样，在连接百翼龟龙的同时，身体如同被拉长的面团一样，马上就要同时碰到三尊太初灭界龙和帝极。

帝族众祖全力出击，甚至动用了强大的祖宝，但是，对幽夜白魔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在自己的圣念范围中，方运感受不到其他圣祖的存在，但是，却感受到一种浓浓的悲意从一个方向袭来，那种感觉像是天地都在哀悼。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冰冷且得意的情绪，哪怕看不到任何太初灭界龙，方运脑海中也浮现那些太初灭界龙大笑的样子。

只要刹那之后，三尊太初灭界龙和帝极都会被幽夜白魔沾染。

冲向帝极的数百幽夜白魔，全由太初灭界龙变成帝族形象，而且与帝极的外形极为相似。

这一刻，方运感受到了帝族众祖的绝望，尤其是帝源，方运甚至有种心碎的感觉。

眼看幽夜白魔就要碰触帝极，方运的神念之声在混沌真空中炸响。

“谁让你们去那里的！给我滚回去吞噬太初灭界龙！”

与此同时，白茫茫的众生信念大放光华，大量的众生之光灼烧那些扑向帝极的幽夜白魔。

随后，两族圣祖都看到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些原本扑向帝极的幽夜白魔，竟然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立刻转化成太初灭界龙的形态，扑向那三尊太初灭界龙。

帝极成功脱离危险。

三尊太初灭界龙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幽夜白魔彻底粘住。

方运收回众生之光。

随后，方运听到几个神念传音，翻译成人族语言，差不多相当于“卧槽”“牛哔”之类。

两族众圣全傻了，灭界皇龙和帝极已经是他们见过最强大的太初诸族，大荒苍龙也是他们见过最强大的太古奇宝，但是，现在看到这一幕，突然感觉他们什么都不是。

万界众生，无穷无尽，谁敢把幽夜白魔当孙子训？

方运敢！

随后，方运感受到一道道强大的圣念和目光向自己看来。

帝族方向的圣祖圣念都是狂喜和惊讶，更多的是赞赏和庆幸。

反观太初灭界龙一方的圣念，基本都是迷茫加疑惑，没有多少仇恨，因为他们不太明白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一个帝族幼童而已，为什么能控制幽夜白魔，难道背后另有其人？

万界一直传说有位强大的驯魔师，难道这个帝族幼童背后有驯魔师在指挥？

“继续冲！”方运不仅不怕，反而更加有信心。

“好！”

百翼龟龙斗志昂扬，这可是她这一生最扬眉吐气的时候，之前都被太初灭界龙追着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导致自己的百翼都经常重创，龟壳也偶尔受损。

这一次，是百翼龟龙第一次追着太初灭界龙打！

“好！”

远方传来帝极由衷的称赞。

帝极的声音里，透着少许虚弱，显然，他身为帝族领袖，承担的压力太大了，力量必然消耗甚大，刚才恐怕是他这么多年遇到最危险的一刻。

在混沌真空之中，双方众祖还在交战，但是，变成遥遥攻击对方，太初灭界龙再也不敢近战。

因为，他们只剩十一头。

方运完全可以想象到，原本帝族曾经遇到的艰难选择，转换到了太初灭界龙身上。

现在，若灭界皇龙还要强取最强神星，那么必然会面临极大的风险，因为哪怕取到，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化为自身力量，反而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是，若是逃走，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整整十二尊太初灭界龙圣祖战死，接下来，帝族若是再找到机会，极可能形成反扑，屠灭太初灭界龙一族。

更何况，就现在这个情形，太初灭界龙就算开始逃跑，也必须要有人断后，不死几尊太初灭界龙，其余太初灭界龙不可能逃得掉。

第2862章 横冲直撞

“夺神星！”

一个充满愤怒且恐怖的声音传遍整个混沌真空。

方运明明被圣祖保护，可依旧感受天地间无尽恶意袭向自己，勾动内心最强烈的毁灭心态，自己的情绪随时好爆发。

“坏了！”

保护方运的帝源失声惊叫，方运虽然在祖殿内，虽然被他保护，但终究不是圣位。

那灭界皇龙本来就是万界最强生灵，他的力量已经超越普通的层次，有些威能根本无法消除，只能靠自身的力量硬抗，扛过去就胜利，扛不过去就会死亡。

帝源疯狂向方运体内送入力量，同时外放强大的圣念，帮助方运强化身体，现在也不管以后方运会不会因此潜力耗尽，先救人再说。

方运只觉自己彻底消失在混沌真空，回到了圣元大陆。

而且，自己的实力跌落至最低的境界，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随后，方运遭遇了此生最残酷的羞辱，所有人都背叛自己，所有敌人都羞辱自己，妖蛮冲进圣元大陆大肆杀戮抢劫，众圣只顾自己逃跑，世家也只求自保。

成为普通人的方运，历经无数磨难。

不知过了多久，奄奄一息的方运，躺在残破的泉园老宅中，倚着潮湿的墙壁，望着屋顶缺口处的蜘蛛网，听着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面色灰白。

就在苦难最深重的时候，灭界皇龙出现在方运面前。

灭界龙皇仿佛整个天空，仿佛世界之主一样，出现在方运面前。

他的双眼，血流如帘。

“吾，赐予你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等方运同意，方运只觉体内充满了力量，仿佛能毁灭整个世界。

但是，方运依旧坐在地上，望着那巨大的灭界皇龙，微微一笑，用干瘪的声音问：“还不够。”

“这等力量，还不够吗？”灭界龙皇的声音充满威严。

“还不够毁灭你！”方运露出灿烂的笑容，干瘪的身体慢慢膨胀，破碎的黄牙掉落，洁白的新齿重生，花白的头发掉落，黑发徐徐成长……

一个新的方运，仿佛脱皮一般重新成长。

“你……”

灭界皇龙发出愤怒的吼叫，随后身体破碎。

方运眨了一下眼，一切恢复正常。

“呼……”帝源长长松了口气，一代圣祖，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幼童捏了一把汗，万一方运死了，整个百翼龟龙和帝族后代都会被幽夜白魔吞噬。

方运笑吟吟地，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一切。最后，他的神色有些惋惜，好像是在灭界皇龙惋惜，因为，这种宛如真实般的幻境实在强大，只要自己没有封圣，必死无疑，但是，类似的一切，方运已经在书山上经历过。

上一次，方运就未曾被打败，更何况这一次。

前方，战斗更加激烈，帝极带领所有的帝族圣祖，杀向灭界皇龙。

太初灭界龙的数量减少到十一头，实力大大减弱，但是，灭界皇龙不愧是万界最强者，竟然一边对抗圣祖，一边继续抢夺最强神星。

“不能让灭界皇龙得逞！百翼前辈，我们冲过去！”

“教导者，咱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百翼龟龙虚了。

“不用考虑，这是最后的机会！幽夜白魔只有吃饱了太初灭界龙，才可能放弃吃你！”方运道。

“好吧……”

百翼龟龙无奈地继续向前冲去。

这一次，方运获得帝源的全力辅助，已经可以看清众祖之战，但是，无上的威能就是无上的威能，那些力量可以看，但是，以方运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理解，也不能去思索。

一旦思索，庞大的信息量会直接冲垮文宫。

所以，方运的眼睛的的确确看了，但是大脑和文宫却对看到的一切不进行任何处理，这就导致方运虽然“看着”，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是神光、威能、圣道轨迹等等等等，都没有留在方运的大脑或神念中。

方运如同茫然地放空一样，脑海中不去思索任何事情，但是，方运虽然“看不到”，并没有白白看着，而是把一切全都录入奇书天地。

方运身后的帝源可以清晰看到一切。

双方众祖大战本来有来有往，都在认真战斗。

但是，当百翼龟龙驮着大量的幽夜白魔冲进战场后，太初灭界龙们全都慌了！

不要说幽夜白魔在这么多年积累的威名，单单是刚才幽夜白魔把太初灭界龙圣祖当死尸一样大口吞食的过程，就足以在这些活着的太初灭界龙圣祖心中留下浓重的阴影。

所以，太初灭界龙一方的战斗瞬间变得混乱，该攻击的时候不知道攻击，该防守的时候不知道防守，该躲避的时候不知道躲避。

反观帝族众祖，亲眼看到帝极被救，亲耳听到方运跟骂孙子一样呵斥幽夜白魔，信心十足，甚至想尽办法跟太初灭界龙一命换命，不断想办法困住太初灭界龙，哪怕只能困住一瞬间。

于是，太初灭界龙的战斗策略不再是正常的防守或出击，而是变成想尽办法避免被困住。

最终，战斗变成帝族圣祖们围绕着百翼龟龙，和幽夜白魔并肩冲垮太初灭界龙的阵形！

太初灭界龙，被彻底分开！

整整五头太初灭界龙被隔开，失去了灭界皇龙的庇护。

三尊太初灭界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两头想要跑，但被十多尊帝族圣祖瞬间困住。

随后，幽夜白魔们如同嗜血的鲨鱼冲上去，很快吞掉两头太初灭界龙。

下一刹那，帝极率领众祖冲向灭界皇龙。

“迟了！”

就见混沌真空之中，大荒苍龙不断挣扎，而灭界皇龙的龙爪终于撕裂大荒苍龙最后的防御，抓向最强神星。

与此同时，一个帝族圣祖突然浑身燃烧，化为一道流光，掠过灭界皇龙的龙臂。

噗……

灭界皇龙的龙爪断裂，被大荒苍龙的壁障搅碎，壁障再度融合。

灭界皇龙嘶吼一声，猛地瞪向远方那道流光。

就见两道混混沌沌的灰黑色奇特光线从灭界皇龙眼中飞出，那奇特的光线之中散发着邪恶、污秽的大威能，无尽的圣道之力高度凝聚，以致于在成形的一瞬间，里面竟然形成无数黑色星辰，同时无尽的污秽生命在其中繁衍生息。

那不是两道光线，而是两条万界新生的星河！

两条混沌星河，瞬间落在那道帝族圣祖所化的流光身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之后，那流光彻底炸裂。

又一尊帝族圣尊陨落。

第2863章 仓皇撤退

帝元的牺牲，为帝族众祖创造了天赐良机，就见帝极和众祖冲破其余太初灭界龙最后的防线，抵达灭界皇龙身前。

两族的最强者，终于接近。

灭界皇龙一爪拍向帝极，就见它的爪子仿佛是一个正在爆发的宇宙，亿万星辰洪流仿佛决堤的河水一样倾泻而出，如万界新开，众星闪耀。

同时，另一爪再度洞穿大荒苍龙的壁障，抓向最强神星。

帝极已临，岂能容灭界皇龙夺宝，他周身浮现诸多宝物，硬抗灭界皇龙的大神威，直冲到最强神星处，击退灭界皇龙。

于是，双方再度陷入混战。

帝族由于获得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幽夜白魔，打得其余太初灭界龙溃不成军，离灭界皇龙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彻底被分开。

“吾皇永生！”

一头太初灭界龙眼看要被重创，怒吼一声，化为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原地，落在灭界皇龙身上。

就见灭界皇龙身上所有的伤势立刻复原，气息猛涨，恢复到颠峰时期，把帝极打得节节败退。

帝族圣祖不得不分出多头圣祖帮助帝极。

帝源不敢离开，依旧保护方运。

方运依旧“看不到”战斗，只是让奇书天地代替自己的大脑来处理一切战斗场面。

偶尔，方运也会看看自己的文胆。

从进入开始到现在，文胆一直处于空无境界。

每次看到文胆，方运就希望这场战斗无止无休战斗下去。

如果战斗个一年，没准自己的文胆能直接晋升五境，到时候，能以大儒之身，横扫大圣！

不过，这只是个太过美好的愿望。

随着又一头太初灭界龙圣祖的陨落，战斗进入了尾声。

而灭界龙皇终于找到机会，击退众祖，抓住最强神星。

连普通神星都有莫大的威能，更何况最强神星，所以，灭界龙皇根本无法将其收入自己的体内空间，甚至连抓住最强神星的爪子都有些吃力。

要知道，圣祖可以轻松地只手托起星河。

“撤退！”

灭界皇龙大喜，就要逃跑。

但是，一尊帝族圣祖突然张开两臂，也不见说什么，身体无声无息化为无尽光芒，如同柳絮一样，充斥着天地之中，连混沌真空都不能将其吞噬撕裂。

太初灭界龙众祖大惊，灭界皇龙面色一暗。

帝族圣祖面带悲色，发了狂似的攻击灭界皇龙。

灭界皇龙遭到攻击，再也无法握住最强神星，导致最强神星被众祖的攻击击飞。

战斗，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因为两族众祖都明白，夺得最强神星，就等于夺得一切，所以他们不再相互厮杀，而是相互阻挠，相互争夺最强神星。

方运感觉众祖大战不如之前激烈，改变目标，不再去管众祖的战斗，而是盯着最强神星。

和看着众祖之战不同，方运盯着最强神星不仅不会受到伤害，反而会露出欢喜的笑容。

当时见到最强神星的第一眼，方运就陷入恍惚，因为，这颗神星太熟悉了。

在方运的注视下，最强神星不断被各种力量冲击乱飞，众祖谁也无法解决。

突然，混沌真空之中多出一条长河，一只仿佛能踏破天地的长毛巨脚落向众祖战斗所在，踏向那最强神星。

“滚！”

帝极与灭界皇龙同时暴怒，竟然舍弃最强神星，齐齐攻向那巨脚。

那巨脚瞬间崩裂，帝极与灭界皇龙的力量竟然跨越空间，直奔遥远的星空而去。

但是，在巨脚消失的一瞬间，一条巨大的三十三节青竹破空而至，宛如一条彗星刺进混沌真空，直指最强神星。

帝极与灭界皇龙分不开身，但太初灭界龙与帝族众祖瞬间尽弃前嫌，超过二十道圣祖威力洪流齐出，生生把那青竹击溃，同时还传出一个柔弱的女子的轻呼声。

这竟没有完结。

就见一艘枯黄扁舟横渡真空，出现在战场之中，要载最强神星而去，但是，一座赤红巨山自天而降，砸中扁舟并一同向下沉去。

四尊神秘大人物的搅局，战场彻底混乱。

那最强神星受到众祖冲击，突然改变方向，如同陨石一样，落向帝族部落。

百翼龟龙大喜，张口就吞，结果扁舟与赤山对撞形成的威能生生削去她半个脑袋，最强神星贴着边坠向祖殿。

帝源大喜，正要伸手去抓，就见所有幽夜白魔跟发了疯似的扑向最强神星。

帝源大惊，急忙收手，稍有不慎碰触到幽夜白魔，必然会被粘住。

但是，就像众祖的攻击穿过幽夜白魔一样，最强神星竟然也穿过幽夜白魔，直线飞向祖殿。

帝源还想去抓，可幽夜白魔几乎环绕这最强神星，根本不给帝源机会。

最终，帝源摇摇头，决定等最强神星冲进祖殿再去捕捉。

不过，方运一直在盯着最强神星。

在最强神星进入祖殿大门之前，方运伸出手。

众生信念形成浓郁的白光，包裹着方运手臂上。

方运伸手接住最强神星，而周围的幽夜白魔的躯体瞬间蒸发。

幽夜白魔发出凄厉的惨叫，拖着残破的身躯后退，便如同不断被揉搓的大面团，不断在半空扭动，愤怒地盯着方运。

“这……”

帝源盯着方运手中拳头大的最强神星，傻眼了，他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帝族幼童能抓住最强神星！

那可是连灭界皇龙抓住都需要耗尽全身力量。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远方的战斗已经停止。

七头太初灭界龙与二十尊帝族圣族分隔而立，一起望着手持最强神星的方运。

最强神星威能太盛，根本无人看到它具体带形貌，只能看到一团白光。

那白光，足以烧穿一界。

但在方运手中，温柔如水。

“原来你在这里……”

方运轻声一叹。

随后，方运抬头，望着两族众祖，最后直视帝极，问：“战斗结束了？”

帝极突然挥拳，杀向灭界皇龙。

帝族众祖立刻醒悟过来，杀向太初灭界龙。

这一刻，帝族圣祖们的士气和斗志前所未有地高昂！

现在，是帝族最接近胜利的时刻！

灭界皇龙再强，也不可能带领六头太初灭界龙战胜二十尊圣祖！

更何况，帝族还有幽夜白魔助战！

“撤退！”

灭界皇龙狠狠瞪了方运一眼，转身就跑。

其余太初灭界龙仓皇逃窜，但是帝族众祖哪里会放过，全力追赶，一边追赶一边攻击。

方运握着最强神星，看着混沌真空，有些不舍。

随着众族离去，混沌真空开始慢慢瓦解。

很快，文胆脱离空无状态。

第2864章 至宝回归

众祖离去，天地恢复原本的暗色昏黄。

大荒苍龙缓缓扭头看向方运，它的眼中本来没有感情，但这一刻，方运能感受到它的愤怒。

他的大半个脖子都已经消失，许多地方的鳞片彻底不见，身上众多宝物飞散。

那大荒苍龙似乎很是舍不得最强神星，但看了一眼百翼龟龙周身的幽夜白魔，转身离去。

天地间，似是有一声长叹。

方运看着外面的幽夜白魔，它们竟然还不死心，死死地盯着最强神星。

但是，它们也无比惧怕方运周身的众生信念。

“现在怎么办？”

百翼龟龙的声音在祖殿中响起。

方运道：“帝源陛下，如果我所料不错，众祖会一直追杀太初灭界龙到太初树吧？”

“对。”帝源道。

“那我们是追过去，还是回到帝土？”方运问。

“这……”帝源看了一眼方运手中的最强神星，又看了一眼残破的百翼龟龙和幽夜白魔，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方运没想到堂堂圣祖做事也这么不干脆利落，但随后意识到，是外界的干扰影响了帝源的判断，无论是最强神星还是幽夜白魔，抑或是这次大战的，都已经超出了普通圣祖的预知。

方运立刻展开延伸推演，很快，眼中放光，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之色，随后压下兴奋，沉静道：“此次圣祖们追杀太初灭界龙，定然大获全胜，我们沿路跟随就是，必然能看到他们胜利回返。”

“不错。百翼，随众祖前行。”帝源道。

百翼龟龙没有应声，沿着众祖追赶太初灭界龙的方向急速飞行。

大量的幽夜白魔依旧粘在百翼龟龙的身上，仿佛成为百翼龟龙的翅膀，飘飘荡荡，如同轻柔的面团。

偶尔有路过的太初诸族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逃亡，并拼命向族中传讯，彻底远离帝族和百翼龟龙。

过了好一会儿，百翼龟龙带着哭腔道：“教导者，帝源，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幽夜白魔离开？”

方运这才意识到，这一路上百翼龟龙都是提心吊胆，换成谁被这些怪物粘在身上甩不脱也都会这样。

太吓人了！

帝源看着方运，露出询问的目光。

方运无奈道：“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些幽夜白魔跟我没有大仇，我已经杀了一个，再杀，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不可测的异变。现在是晚上，等白天的话，它们会不会自然消失？”

帝源点点头，道：“不错，只要过了黑夜，幽夜白魔会自然消失。百翼，你先忍一忍。”

在帝源说话的过程中，方运一伸左手，神念还没动，幽夜白魔死亡所化的苍白色的石头便飞到方运手中。

方运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不消耗任何力量的情况下，做到隔空摄物，这是半圣才有的手段。

方运摸索着苍白之石，非常好奇。

帝源忍不住道：“你实力低微，不如用这石头换宝物吧。帝族崛起多年，从未见到过幽夜白魔死亡，更没见过这种东西，或许是意想不到的异宝。”

“你试试看。”方运把苍白之石递给帝源。

帝源伸手接过，在碰触的一瞬间，整个手突然消失，化成大量的白色蒸汽喷发，随后蒸汽化为一条条细线，全被苍白之手吸收。

而且，帝源的断手处还在慢慢地气化，她快速切断手腕，才恢复正常。

就见大量的圣力聚集在帝源的断手处，并没有出现正常的快速血肉重生，而是在以普通的生长速度恢复，看样子至少需要一年才能长出新的右手。

帝源神色凝重，道：“这很像是被幽夜白魔吞吃后的样子，你看百翼龟龙也一样，他的伤口无法重生，只有过很多年后慢慢长全，就好像需要从小自然长大。幽夜白魔，吞噬的不止血肉，不只止力量，还有时光。”

方运捡起那块苍白之石，掂了掂道：“看来这东西不适合你们，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用。”

“待众祖回来，请帝和爷爷推演，或许可以帮你。实在不行，请青竹女帮忙，她此次理亏，不敢不帮我们。”帝源道。

“好。”方运本能地把苍白之石收回文宫，然后愣了一下，这东西竟然能进文宫！这意味着，自己极有可能直接带回后世。

方运立刻试着让文宫收纳最强神星，结果最强神星一动不动。

“果然……”

经过漫长的飞行，方运终于看到前方有二十道光芒靠近，不过一眨眼，那些光芒便落在部落之中，出现在祖殿门口。

众祖望着方运，目光疲惫，但充满了嘉许。

不过，方运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移开目光，这些祖帝刚刚经历过战斗，周身圣道涌动，霞光万丈，双眼之中圣道急速运转，方运只看一眼就头脑轰鸣，根本不能多看。

就见二十尊圣祖陆续走进祖殿，帝霆路过的时候，看着方运笑道：“多亏了你，我们又杀了三条太初灭界龙。可惜，灭界皇龙和剩下的逃回太初树，我们也没办法。不过，灭界龙皇受伤太重，看来大荒苍龙没少针对它。”

方运微微低头，强忍震耳欲聋的声音带来的不适，他的头发和皮肤表面都在颤抖，仿佛有声浪在反复滚动，和圣祖交流真是太麻烦了。

祖殿内依旧是无尽虚空，只不过多出二十一座王座，呈圆形分布。

二十一尊圣祖归位。

方运站在门前。

帝极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最深处，深深地看了方运一眼，直到差点把方运看昏迷，才收回视线，扫视其余帝族圣祖。

“此战，乃是我帝族前所未有的大胜！”

“后！”

所有圣祖全都按照帝族原始时期的方式，双拳捶胸，口中发出“后”的声音，振奋士气。

就见祖殿之内圣道肆虐，伟力纵横，威能澎湃，差一点就接近混沌真空。

然后，方运就众祖散逸的圣道伟力打晕了。

祖殿外放光芒，复苏方运。

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意识到这是帝和在帮自己。

方运苦着脸，无奈地看着前方的二十一尊圣祖。

那些圣祖看着方运，没说话，方运道：“诸位圣祖，你们给我留条命好不好？”

圣祖们缓缓转过头，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或者不在乎。

方运心道，自己快被这群圣祖折腾自闭了！

第2865章 三十一功

老态龙钟的帝和弓着背，缓缓道：“此次圣祖大议，禁止使用圣道伟力，一切用帝族寻常幼童的方式交流。”

帝和说完，右手轻轻一压，祖殿之中降下奇特的气息，落在众祖身上。

众祖周身的各种奇特的光芒全部被压回体内，他们的双眼也化为正常的眼睛，力量消散，但威势犹在。

“多谢各位前辈。”方运松了口气。

众祖和先前一样，依旧全身披甲，玉铠附体，不露形貌，只露双眼。

帝极扫视众祖，道：“我帝族大战之后，首重赏罚。此战诸位皆全力以赴，罚无可罚，自当论功行赏。”

没有人说话，但祖殿的气氛立刻不一样。

方运却在心里嘀咕，这些圣祖失去力量，也没什么了不起，这种时候哪应该有论功行赏，明显应该进行总结和延伸推演，自己这些天简直白教了。不过，方运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事情不会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方运好似不经意地扫视其余众祖，发现有几尊圣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是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最强神星上。

方运恍然大悟，现在虽然无法判断出帝极的态度，但至少可以确定，最强神星才是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突然，帝霆看着方运，抢先道：“别的先不说，先把最重要的最强神星解决。我这些年积累了很多战功，我想要最强神星。”

大殿之中，嗤笑之声不绝于耳。

帝霆也不动怒，静静地看着方运，给方运形成极大的压迫力。

方运暗道：“这个帝霆的霆就是雷电，莫非他就是雷祖？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帝极不去看帝霆，望向门外，缓缓道：“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按照帝族的规矩，若帝族面临大难，无论如何解决，最先发现大难之人，将获当次战功一半，得首功。教导者凭借自身智慧发现灭界龙皇的阴谋，又坚决提出出击，理当占据战功一半，为首功。谁人反对？”

帝霆笑道：“教导者先发现的不假，但他可未入祖殿，并非真正是我帝族之人，所以，战功可以给他，但首功嘛，还需要商量一下。”

方运微微眯起眼，看着帝霆，帝族论功行赏有一个惯例，那就是首功首赏。

帝极缓缓转头，盯着帝霆的双眼，微微抬高头颅，道：“我说他是帝族之人，他便是帝族之人。怎么，你是在祖殿大议中质疑我？”

众祖的力量虽然都被压下，但大殿内却因为帝极的一句话形成奇特的震荡，百翼龟龙附近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帝极的情绪出现波动，天地亦随。

帝霆毫无畏惧地盯着帝极，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开不起玩笑。既然有你作保，说他是帝族人，就是帝族人。”

说完，帝霆转头，看向方运，双眼中带着笑意，道：“大家都是帝族人，记得相互照顾。那些不知道相互帮扶的帝族人，都已经被太初灭界龙吃了。”

他的面容几乎都被玉铠覆盖，但方运却仿佛看到他的血盆大口，和灭界龙皇一样的大口。

帝极继续道：“在幽夜白魔来临之时，他以众生信念阻挡幽夜白魔，拯救帝族所有后裔，额外功劳不提，单算此战之功，余下的战功，他仍可分一半。”

帝霆随后道：“我不反对，但我有些看法。是教导者力主我们攻打灭界皇龙，从而让后裔们身陷险境，这件事，哪怕不罚，最多也是功过相抵吧？他把帝族后裔引入危险之中，然后解决，怎么能算成功劳？”

帝极依旧望着祖殿门外，道：“如果让帝族后裔陷入危机是过错，由我一人承担。”

“你……”帝霆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

方运发现，在失去圣道伟力后，众祖的情绪便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成为充满丰富感情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圣道集合体。

帝源道：“此过难以界定，但教导者救人有功，若是抹杀，难免寒了所有帝族后裔的心，我支持帝极。”

其余圣祖没说话。

帝极继续道：“随后，在他的指挥下，我们才能够诛杀多头太初灭界龙，按照正常战功界定，我们只是辅助他，是他亲自命令幽夜白魔杀死众多太初灭界龙，比我们联手杀死的都多。所以，余下的战功，他再得一半。”

这一次，连帝霆都没有反驳。

“他的第四个功劳，便是救下本祖，避免我族大乱，所以，剩下的战功中，他再得一半。”帝极道。

帝霆轻轻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开口。

其余圣祖轻轻点头，救帝极太重要了，若是帝极死亡，根本无人能抵挡灭界皇龙，到那时，灭界皇龙不需要最强神星就能直接屠灭整个帝族。

“他的第五个功劳，就是从幽夜白魔中夺得最强神星，避免被灭界皇龙或其他圣祖抢到。所以，最后剩下的战功中，他再得一半。”帝极道。

帝源补充道：“当时我在他身边，若是我抢夺最强神星，必然会被幽夜白魔攻击，所以，最强神星的确是他所得。”

帝霆怒道：“你们自己算算，五轮一半下来，我们还剩多少战功？我们加一起，还不足他一个零头！我们出了那么大的力，两尊圣祖圣陨，难道只能得到这么点功劳？”

死人是没有功劳的。

方运默默算了算，这次战功可平均分成三十二份，自己独得三十一份。

一尊圣祖酸溜溜道：“谁叫他占了首功，又能驱使幽夜白魔，没有他，再多几尊圣祖也必败无疑。”

“我不同意这种战功分配方式。”

这时候，百翼龟龙的声音响起：“我需要禀报一下，战斗前，诸位圣祖没有吩咐我怎么做，我在教导者的命令下，收取了原本属于大荒苍龙的众多宝物，都在帝库之中。此次收获之丰，远超任何大战。”

众祖双目一闪，立刻看到帝库中的宝物，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来，除了最强神星，还有其他的战利品。

至于九极天柱、天元母液的和天地之源的消失，根本不是他们关注的目标。

第2866章 吾选文曲，永照昆仑！

除了帝霆，没有一人反对。

最后，帝极道：“帝族有帝族的规矩，大战之后，首功者首选。诸位可有异议？”

帝霆扭头看着方运道：“我对帝极的话没有异议，不过，教导者，我身上有大量战功，我愿意用我所有的战功，换取此次首选，怎么样？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愿意拿我的宝物换取。我有一件宝物，名为凶雷崖，乃是灭界皇龙都眼馋的至宝。”

众祖愣了一下，虽然之前帝霆有些仗势欺人，但这次未必算。因为帝霆此人能征善战，积累战功极多，他的凶雷崖原本是一处太初大族的圣地，被他硬生生炼成至宝。战功加至宝的价值，已经不比最强神星差多少。

因为，帝族不是灭界龙皇，根本不会使用最强神星，哪怕是帝霆获得之后，也不知多少年才能真正掌握最强神星。

帝霆也可能无法参悟透其中的力量，白白浪费岁月。

正是如此，许多圣祖并没有争夺最强神星的打算，原本是默认给帝极的，认定帝族只有帝极才有可能参悟这颗最强神星。

帝极却不理会帝霆，看着方运，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么，教导者，你身为此战首功，可最先挑选此次收获的一切宝物。”

众祖齐齐看向方运。

面对如此多的圣祖的注视，方运只觉自己被架在火山之上，肩上还扛着一整片陆地。

方运咬着牙，高高举起最强神星。

“吾选文曲，永照昆仑！”

就见方运手中的最强神星突然大方光华，那神光之亮，威能之强，甚至刺得失去力量的众祖眯起眼，做出戒备姿态。

随后，那最强神星从方运手中飞出，落在方运身后，徐徐变大，扩大为直径一丈多的白光星辰，悬浮在方运身后。

帝霆勃然变色，众祖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每尊圣祖在达到巅峰前，都会将圣道寄托在一颗强大的星辰之上，在此期间，其他帝族便不能沾染这颗星辰。

方运这么做，便等于宣布自己要占有最强神星。

不过，众祖惊讶的不是方运占据这颗星辰，而是方运竟然以帝族幼童之身，彻底控制这颗最强神星！

这是连灭界皇龙都做不到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如果灭界皇龙能做到，早就大杀四方。

许多圣祖目光变幻，随后有几人相互对视，轻轻点头。

“原来此物名为文曲星，自当跟你有缘。”帝源帮方运说出原因。

帝霆愣了一下，他终究是圣祖，虽然因为圣道原因脾气暴躁，但并不愚昧，帝源那句话，就是想点醒他。帝族连最强神星是什么都不知道，对方就叫出名字，事情再明显不过。

更何况，关于方运的来历，除了众祖，他们隐隐猜到几分，只是无法确定。

众祖看向帝极，因为只有帝极有最后的决定权。

没曾想，帝极的双眼露出淡淡的笑意，道：“你这是两件事，这点战功还不够。”

众祖力量全消，猜不透帝极和方运再打什么哑谜。

方运微微一笑，没想到帝极一眼看出自己的意图。

选文曲星只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则是请帝族帮忙，让文曲星永照昆仑，避免被外界所夺，最终可以让人族利用。

“那么，灭绝太初灭界龙全族呢？”方运依旧面带微笑。

帝霆吃了个闷亏，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帝极猛地挺直身体，道：“你是想……”

“对！”方运用力点头。

这时候，众祖全部醒悟过来！

因为，方运身上至今还荡漾着众生信念！

连幽夜白魔都怕的众生信念，绝对可以进入秽气之源。

众祖瞪大眼睛，心思浮动，导致整座祖殿神光重重。

通过秽气之源，可以直达太初树根部，就不需要前往那条无法通过的时空乱流通道。

帝极大声道：“百翼，转向，前往秽气之源！”

百翼龟龙哭丧着脸道：“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把身上的幽夜白魔解决了，我冷。”

众祖哭笑不得，从没见过百翼龟龙吓成这样，可他们也没办法。

方运想了想，道：“那些死去的太初灭界龙身上是不是有很多宝物？”

“当然。”

“是不是有幽夜白魔无法消化的东西？”

“没有什么是幽夜白魔不能吞噬消化的，不过现在时间尚短，有一部分宝物应该没被完全消化。”

方运又问：“接下来的偷袭，需不需要幽夜白魔出手？”

众祖想了想，帝极摇头道：“我们很需要幽夜白魔出手，但又做不到。”

“为什么？”

“幽夜白魔不能接近众生泉，而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接近众生泉，而众生泉是前往太初树的必经之路。”

“我明白了。”方运点点头。

若是让幽夜白魔和百翼龟龙留在外面，方运和众祖进入，那么幽夜白魔绝对会吞噬掉百翼龟龙逃跑，它们不可能乖乖听方运的话。

若是幽夜白魔跟着方运一起找众生泉，幽夜白魔要么全死光，要么突然反水逃跑。

方运说完，迈步走出祖殿大门，望向那一个个幽夜白魔，面露恼色，但众祖却在笑。

所有的幽夜白魔，全都变成方运的模样！

方运冷着脸用神念传音道：“好聚好散，再聚不难。你们虽然想杀我，但我不愿意过多杀戮。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害了那么多万界生灵，不能就这么让你们走了！把你们这次没消化完的宝物吐出来，我马上让你们离开。”

巨大修长的幽夜白魔们全都愤怒了，柔软的身体如波浪一样不断前后起伏，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神念，仿佛就是在利用肢体语言怒骂方运。

幽夜白魔们简直像是海中的海带一样，还在不断飘荡。

方运再次用神念道：“你们刚才也应该听到了，我们现在就去秽气之源，我反正不怕，你们要是不怕，就跟着一起去，全死光了也不赖我。”

幽夜白魔的身体扭动的更加剧烈。

众祖看到这一幕，顿觉大快人心，个个心情舒畅。

幽夜白魔简直就是悬在万界众生头上的利剑，夜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幽夜白魔杀死，现在看到幽夜白魔遇到克星，他们恨不得大肆庆祝一番。

“恶魔自有恶人磨。”帝霆小声嘀咕。

方运看着幽夜白魔道：“是你们先要杀我，而我没杀你们，是看在你们戴罪立功的份儿上。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我也不逼你们，等进了秽气之源，遇到众生泉的时候，可别后悔。”

第2867章 渡世浊浆

听到“众生泉”三个字，所有幽夜白魔全都停止扭动，身体跟蔫了的菜叶一样耷拉下来。

方运暗道众生泉果然克制幽夜白魔，那里的众生信念恐怕比自己身上的还要浓郁，幽夜白魔只是看一眼就会被杀死。

过了一会儿，体形最小的一头幽夜白魔一张口，向祖殿门口吐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黑色泥浆里面包裹着什么。

方运用神念把那些黑乎乎的泥浆扒拉开，露出一块未被消化的黄昏虚日碎块和一些凌乱的金属，竟然还有灭界龙的一截龙角和龙骨！

方运欣喜若狂，太初灭界龙本来世间罕有，又格外强大，他们的身体构造特殊，之前被帝族圣祖杀死的没有一个留下骸骨。

那些圣祖们也猛地站起来，双眼放光，虽然竭力压抑，但是比方运还高兴。

不过，他们盯着的不是黄昏虚日碎块或太初灭界龙的骸骨碎块，而是那团被方运不重视的黑乎乎的东西！

方运何等精明，立刻发现众祖的视线不对，点点头，道：“不错，这些神秘强大的黑色液体，非常重要。”

众祖白了方运一眼，帝和笑道：“你来说说这些东西的用处？”

方运抬头望天，一言不发。

帝和先是一伸手，外放强大的光芒笼罩那些黑色泥浆，继续笑道：“此物名为渡世浊浆。非常罕有，辅以多种神物，可炼制成渡世羽衣。至于具体作用，你获封圣祖自然知晓。”

方运轻咳一声，道：“幽夜白魔的口水也这么特别？”

帝霆冷哼道：“你哪里知道。万界只有青竹女有办法获取此物。为了获取此物，她不知驱赶多少族群让幽夜白魔吞噬。这么说吧，她目前所得的渡世浊浆加一起，大概是眼前那一坨的四五倍，哪怕她有所隐藏，也不超过十倍。我们帝族，用了大量的神物，才换来相当于眼前一半的量，仅仅炼制出一件渡世羽衣。如果渡世浊浆足够多，甚至可以炼制成渡世星舟。”

帝和补充道：“此物至多保持一会儿就会变质，我以圣力和特殊的神药包裹，才会避免其失效。”

方运立刻看向众多幽夜白魔，道：“行了，我大发慈悲，不要你们的宝物了，一魔给我吐一口那东西，小的少吐，大的多吐，吐完之后，我放了你们！不然，我把你们都带进众生泉里！”

幽夜白魔听到方运的话，不再发蔫，而是变得活跃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碰撞，像是交流，但怎么看都像是拉长的面团在相互拍击。

众祖目瞪口呆，这可是有两千多头幽夜白魔，这数量，能把万界所有生灵吃光，必然是太初灭界龙想尽办法引过来的，现在一个一口，那得多少渡世浊浆？以后帝族光卖渡世浊浆就能稳坐万族第一富。

不过……众祖相互看了看，因为按理说，这些幽夜白魔算是方运的私兵，所有的渡世浊浆都是方运的私物。

众祖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随后，在众祖惊讶的目光中，幽夜白魔愤恨地向祖殿前吐唾沫。

呸！

呸！

呸呸呸……

竟然有幽夜白魔连续吐，方运面带微笑，完全不在意。

渡世浊浆实在太多，帝和外放出一个玉盒，陆续收起，把所有的渡世浊浆收走，飞到方运面前。

最后，所有的幽夜白魔盯着方运。

方运道：“那我就用众生信念灼烧你们和百翼龟龙相连的地方，让你们分开，如何？”

众多幽夜白魔想了想，陆续点头。

随后，方运外放众生信念，如同大大刀片一样，围着百翼龟龙转了一圈，那些幽夜白魔全纷纷离开百翼龟龙，消失不见。

百翼龟龙拼了命地逃跑，一边飞行一边说：“教导者，太谢谢你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大的恩人！”

方运掂了掂手中的玉盒，道：“好说好说。”

然后，方运转头看向帝极，道：“这里面的渡世浊浆，够不够永照昆仑的费用？”

帝极无奈道：“超了。”

众祖哭笑不得，万界能让帝极露出这种态度，一共只有两个，一个是灭界皇龙，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帝族教导者。

“进入秽气之源，我要全部的众生泉，不过分吧？”

“不行！”帝极道。

众祖立刻盯着方运，那可是众生泉，传说中万界最神秘的宝物之一，获得众生泉后，就不怕秽气侵体，也不怕幽夜白魔，这是何等力量。

帝霆道：“你不要太过分啊！虽然你能带领我们进入秽气之源，进入太初树后，但还是要靠我们拼命！”

方运露出愤怒之色，但随后道：“我要一半的众生泉，然后我再用其他神物诸如渡世浊浆换一些，另外，你们要给我打造一艘渡世星舟！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众祖恍然大悟，方运根本就没想过要所有众生泉，只不过在讨价还价。

“此事，可以商量，不过我们要先解决灭界皇龙！”帝极道。

方运道：“好！我带你们进入秽气之源，留一尊圣祖与我一起获取众生泉，其余圣祖一起攻入太初树。那灭界龙皇虽然强大，但既然受伤太重，你们应该有办法战胜。”

众祖微微皆流露出骄傲之色，只要能进入太初树，便等于大局已定。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众祖放开力量，与方运讨论，制订了一份初步计划，但有些关键处没有解决，尤其是灭界皇龙。

由于接下来是帝族最重要的战斗，众祖需要休息，离开祖殿各自回到自己的石屋，而其余众圣还在避难之处。

方运身后悬着文曲星，心满意足地走出祖殿，来到自己的石屋外。

整座石屋已经被大量的神物包围，有些宝物太大，悬浮在石屋上空。

“咦……”

方运发现一些神物的碎屑落在菜园里，众祖大战太强，这些神物在战斗的时候会有细微的破损。

菜园的所有神物杂草都已经枯萎腐败，有的甚至化为飞灰。

只有那条青藤不一样，不仅变得更加粗大，表面也变得微红。

而且，这青藤竟然开始移动，让藤身贴到那些神物碎屑，明显在吸收神物碎屑的力量。

在发觉方运到来，那青藤竟然吓得猛地一缩，所有的藤身都远离神物碎屑。

第2868章 太初树的灵性

方运本来就没把那些神物碎屑放在眼里，用神念道：“不错，你没去吃那些大块神物，这些碎屑都归你了。吃吧吃吧，不用客气，你也怪可怜的，整天被四脚黑蛇折腾。”

那青藤全身轻颤，树叶抖动，像是在激动地感谢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毕竟是我的青藤，不能让你吃亏。等太初灭界龙的事情结束，我手里若是有一些不便带走的神物，你喜欢可以吃一些。”

长长的青藤伏在地上，藤身和枝叶轻轻颤抖。

方运用神念拍了拍青藤，便转身回到祖殿。

不多时，众祖神念再度汇集在祖殿之中，然后一起讨论攻打太初灭界龙老巢的具体细节。

但是，众人讨论的半天，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灭界皇龙太强大了，众祖再强，也很难将其杀死。

哪怕现在灭界皇龙重伤，也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逃走。

一旦灭界皇龙逃走，杀光所有太初灭界龙都没用，帝族将会时时刻刻面临灭界皇龙的报复，永世难安。

如何解决灭界皇龙，成为会议的真正议题。

众祖们也拿不定主意，方运也在考虑，最终忍不住道：“那我们就理顺一下讨论内容。”

化为神念星辰的众祖齐齐看向方运。

现在方运已经习惯了众祖的关注，也知道自己已经有资格跟众祖对话，也不客气，侃侃而谈。

“现在能杀死灭界皇龙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就是寻找至强杀伐之宝，不过，你们承认，目前万界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宝物，就算有，你们也不知道，更不可能在短时期内找到。所以这个方法可以去掉。”

“第二种，就是使用幽夜白魔。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要抵达众生泉，而幽夜白魔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近众生泉，甚至可能无法进入秽气之源。至于说以后在别的地方利用幽夜白魔杀灭界皇龙，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已经亲眼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幽夜白魔吞噬，一旦看到幽夜白魔，必然逃之夭夭。”

“至于第三种，同样可行性很低，但拥有可行性，那就是利用太初树外的那条时空通道。把灭界皇龙逼进时空通道，然后彻底毁掉那条通道。所以，我们不要讨论其他，考虑如何最大化利用时空通道，集中一点讨论。”

众祖沉默片刻，开始只考虑利用时空通道。

方运有帝源的力量相助，能够听清众祖在说什么，闭着眼，以神念感知，同时一心三用，两种神念在思索。

方运发现，圣祖们虽然强大，虽然掌握圣道，但却没有掌握后世人族才能掌握的强大的逻辑思维和理性等能力，如果这也是一种圣道，那这种圣道在这个时期很弱，圣祖们并没有重视。

方运不断听着，突然听到一个重要的地方，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圣祖停下讨论，看向方运。

方运没想到圣祖们这么敏锐，于是微笑看向众祖，道：“你们刚才说，如果太初树有灵性，就可以控制那条时空通道。而且，因为太初灭界龙毁灭太初树的灵性，双方仇深似海，只要太初树有了灵性，便会帮助我们帝族，对吧？”

“当然。这么说，你有能让太初树恢复灵性的至宝？我们从未发现这种宝物。”帝霆道。

方运道：“我有一种宝物，可以让最强的祖宝恢复灵性。太初树是太古奇宝，我不敢保证让它完全恢复，但根据我的了解和推演，至少能让太初树在短时间内灵性复苏。”

“竟有这等神物？”帝和为之惊讶，众祖心神激荡。

方运看向帝极，道：“我有这件东西，但取不出来，您有办法借我力量取出来吗？”

其他圣祖看向帝极，他们并没有理解方运的意思。

帝极的神念星辰表面的星环和月星急速旋转，最后快到方运看着眩晕，不得不移开视线。

过了许久，帝极缓缓道：“需要牺牲一尊圣祖的全部力量，需要燃烧一件至宝，同时，需要献祭一件强大的时空至宝。而且，需要勾皇甲保护你。最后，需要另一件时空至宝保护那件物品，直到使用。”

众祖全都愣住了。

需要燃烧的普通至宝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但时空至宝不一样，整个帝族，一共也只用两件时空至宝而已，还要献祭消耗一件，这是巨大的损失。不过，至宝再重要，也不如一尊圣祖的全部力量重要。

比圣祖全部力量更重要的，是勾皇甲。

“你有几成的把握唤醒太初树？”帝源问。

方运再度回忆有关罪骨鱼的一切，这东西，当年曾经帮助一件残破的太古奇宝恢复了些许灵性，虽然灵性微乎其微，但的的确确是恢复了。

“九成的把握！”方运道。

“我赞同！”帝极说着，扫视众祖。

众祖思索许久，陆续点头。

在这种时候，必须要有魄力，因为这是杀死灭界皇龙最后的一次机会，失去这次机会，之后的灭界皇龙绝无可能再陷危机，到那时，就会成为帝族的危机！

“一定要杀了他！”帝霆道。

“那么，谁牺牲力量？”方运问。

祖殿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帝和呵呵一笑，道：“你们恐怕已经发现，我的力量不仅难以提高，反而在慢慢衰退。我所能带给的帝族的，与其说是力量，不如说是经验和安心。我现在纵然燃烧所有力量，也能活几万年，足够我把传承留下。我，比你们所有人更适合燃烧力量。”

众祖没有说话，帝和的确太老了，和他那一代的帝族，都已经死亡，甚至他之后的两代帝族人都已经逝去，除了他，年纪最长的帝始，也只是在他之后的第四代，按人族的辈分，要叫帝和为曾祖。

帝始不如帝极强大，但力量并没有衰退。

代表帝极的神念星辰重重一动，道：“那就麻烦帝和爷爷了。”

“好！”帝和的声音依旧那么和蔼。

“需要燃烧的祖宝，由我来出。属于族中的两件时光之宝，一件要用以献祭，一件要给教导者，让他使用，保护那件物品。帝源，接下来你要寸步不离保护教导者。”帝极道。

“是！”

方运身边神光一闪，三丈高的帝源本体出现在他身后，而帝源的神念星球则从祖殿消失不见。

第2869章 古老祭祀

“我来主持献祭大典，换取足够的力量，取出那件宝物。不过……”帝极看着方运道，“既然不能保证彻底激发太初树灵性，这就意味着，你要在战场边缘，在关键是的时候，你要同时持有时空至宝和那件宝物，然后使用那件宝物，唤醒太初树，请太初树利用时空通道绞杀灭界皇龙。”

“可以！”方运巴不得再进入混沌真空中修炼。

“好，那么，我们就需要进行最后的准备。同时，我们要学习教导者的作战计划，要制定好如果失败的撤退计划。”帝极说着，神念似乎有意无意看向方运身后的帝源。

众祖制定好完备的计划，百翼龟龙就进入一声隐秘的空间，帝极开始搭建祭坛，而其余圣祖则站在百翼龟龙外，外放强大的白色神光。

他们外放的神光连成一片，层层叠叠，彻底笼罩百翼龟龙。

方运站在祖殿门口，向外望去。

就见一座非常原始简陋的祭坛出现在前方的平地中，那些石块凌乱地摆放在一起，形成一个十丈多高的碎石山。那些碎石以青黑为主，间或有一些明暗条纹。

从表面上看，这祭坛简直就是孩子们胡乱堆的石头堆，无非是高一些。

方运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些石头的材质和帝族的房屋一样，都是太初之石。

“大手笔……”方运心道。

随后，帝极又用太初之石搭建了一座同样的石头堆。

“过来吧！”帝极在远处道。

方运飞向那里，帝源紧紧跟在身后。

唰……

东方的石头堆上，出现圣祖帝和。

帝和佝偻着后背，玉铠覆盖全身，从近处看，方运可以清晰地看到，帝和的玉铠表面的光泽明显不如其他圣祖，甚至隐隐可见里面有淡淡的阴影，像是老人的色斑。

方运向帝极与帝和行过礼，飞到西方的石头堆上站立。

接着，帝极竟然如同古代的萨满巫师一样，先把全身割得到处是伤口，然后把鲜血胡乱涂抹全身，摆出各种各样奇特的姿势，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念念有词，不断在两座祭坛周围走动。

帝极的声音高亢嘹亮，但又古怪滑稽，口鼻歪斜，疯疯癫癫。

和普通的祭祀不同，就见帝极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浓郁的黑光，凝而不散。

过了一会儿，那些黑光徐徐上升，不断在半空移动、飘荡，相互交织，很快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极为玄妙的图案。

一开始那些图案都是小小的，如沙粒，如石子，如树叶，如水底，而后这些图案不断汇聚，形成沙滩、山峰、树林、江河，随后，这些图案又开始融合，形成一颗颗仿佛黑色纸张剪出的立体黑色星辰。

黑色星辰越来越多，漫天皆是。

当黑色星辰形成后，方运只看了一眼，就陷入呆滞状态。

方运眼中的巫阵消失，远方的星空消失，圣祖们也没了，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

随后，身后突然亮起无量量的神光，塞满天地。

方运看到，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圣道聚集在一起，如同洪流一般，从自己的身后爆发，自己能看到大量的圣道洪流喷涌向前，自己仿佛置身于圣道长河之中，看着长河向前奔涌。

方运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圣道乃是无形无质的存在，如同“四季交替”这个圣道规律，本身看不到摸不到，之前所有看到与圣道有关的一切，都是圣道被激发时形成的力量，而不是本身。

哪怕是圣道轨迹，也只是力量运动的痕迹，并非是真正的圣道的痕迹。

但是，这一刻，所有的圣道都真实化。

并非是实体化，因为这些圣道还是无形无质，之所以能被看到，是因为这些圣道刚刚自鸿蒙诞生，还未彻底成形，如同人族的胎儿一样。

这些真实化、可视化的圣道，那么脆弱，却又携带天地间最强大的威能，向万界散布。

方运想要描述这些圣道，比如颜色、比如长短、比如大小，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

明明能看到，明明知其形貌，却无法言明。

“果然是真圣道。”方运不知为何，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闲适。

圣道洪流，浩浩荡荡，方运竟然如同最无知的笨蛋一样，不去仔细观察，不去死死记忆，不去用奇书天地记录，也不去揣摩。

方运竟然闭上眼睛！

方运，再也看不到那些有效的圣道，再也不知道这些圣道的源头，好像失去了感悟圣道的最佳时机。

若是半圣或大圣看到这一幕，杀了方运的心都有，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可是太初圣道，乃是圣道的本源，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因为没有完全成长，最容易感悟，那是理解圣道的关键。

只要悟透这些圣道，封祖指日可待。

但是，置身于巫阵之中的帝极与帝和看了一眼方运，又相视一眼，竟然同时点头。

帝极还好，帝和的双眼中，露出一丝遗憾，甚至还有深深的悔恨。

帝和不由自主想起之前方运对帝族众圣说的话。

“你们是在看，而我在观察；你们是在想，而我在思考；你们是在回忆，而我在反思。”

太初诸族之所以高于普通的太初生灵，之所以让后世为之惊惧，就是因为他们在出生之事，便能感应到鸿蒙开辟，万界初立。

几乎所有的太初诸族在出生的时候，都做出和方运相反的举动，包括帝和在内，全都被眼前的圣道洪流吸引，贪婪地记忆感悟眼前的一切所见所得，记忆感悟得越多，将来的成就越高，甚至能快速封圣成祖。

帝和，便是最初的几代帝族中，记忆感悟圣道洪流最多，所以能一直活到现在，哪怕力量尽消也能再活数万年。

但是，帝和后悔了。

帝和如同看着自己儿孙一样，用慈祥的目光看向方运。

帝族，终于出现第二个没有去看圣道洪流的，也是万界的第三个。

灭界皇龙与帝极，在出生时，都没有去看这些圣道洪流。

灭界皇龙、帝极和方运，他们三个都在这种时候闭上眼睛。

第2870章 见混沌，见鸿蒙

他们感悟的是背后看不到的世界，他们观察的是喷出圣道洪流的源头，他们思索的虚无渗出的混沌。

他们所求，是混沌之后的鸿蒙。

天地之初的尽头，万物之始的源点。

帝和看着巫阵，却什么都感悟不到，因为众生平等，再强大的生灵，再有天赋的神灵，也只能感悟一次。

帝族的巫阵，便是用最自然看似最荒谬也最不可思议的手段，向万界之源借力。

帝极引动的混沌鸿蒙，便是当年他所见所知一切，甚至还有他所未见未知的一切。

这一刻，方运仿佛成为一尊太初诸族，在出生的一刹那，感悟新生。

见混沌，见鸿蒙。

太初诸族无数，却只见圣道。

方运的天理之轮，正在以最高速旋转，甚至已经超越了光速，以一种奇特的形式旋转，仿佛超越了时空，同时置身于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时间。

方运身后，水光如墙，水波荡漾，一轮轮银色的天理之轮不断浮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方运终究不是太初诸族，体内没有足够的太初之力，身体表面迅速干瘪。

一直悬浮在身后的文曲星，大放光芒。

方运的文宫星空的中心，赫然出现一颗半透明的文曲星！

不是碎块，不是微型，而是完完整整的文曲星！

万界唯一文曲星投影，进入方运文宫！

文曲星光犹如浓郁的牛奶瀑布，从文宫上空倾泻而下，最后，整座文宫都被液态的文曲星光填满！

就见液态文曲星光的水平面在急速下降，但又很快急速上升，如此不断循环。

方运原本干瘪的身体，也慢慢恢复如初。

当帝极喊出祭祀的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方运缓缓睁开眼睛。

方运的双眼之中，一目众生如花，灿烂怒放，一目万界如火，辉煌炽烈。

“吾理自立！”

方运张口，声震霄宇。

只不过，帝和听不到，帝极听不到，他们都听不到。

因为，那个声音不在此时此刻。

帝和深吸一口气，周身圣力沸腾，灰金色的圣力形成火焰之柱，直冲天空，如喷泉逆扬。

在灰金色火焰喷泉之内，隐隐有一条条奇特的轨迹，那些轨迹相互纠缠，形成一条条细密的黑色锁链，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帝和手中的至宝徐徐融化，与那灰金圣力相融。

最终，至宝完全融入灰金圣力之中，一同形成圣力喷泉逆流而上。

帝和身下的太初之石祭坛的快速融化。

圣力火焰喷泉越冲越高，越来越多，当帝和身下的太初之石完全融化后，帝和身躯轻轻一震，身体失去光芒，委顿在原地，眯着眼，如同枯朽的老树一样，吃力地用手扶着地面，看向方运。

直上高空的圣力洪流开始转向，最后在天际回返，直直落向方运。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下落的过程中，那浩浩荡荡的圣力洪流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表面出现无数个相同的面孔。

都是帝和的样子。

那些面孔有的喜，有的怒，有的痴，有的忿，有的乐，有的苦，有的悲，有的呆……

无数的面孔不断变幻，竟然导致圣力洪流扭曲，甚至偏离原本的方向。

圣祖伟力，圣道所聚，自成生灵！

但是，那些黑色的锁链宛如野马的缰绳，死死困住整条圣力洪流。

那些面孔突然开始变化，同时化为愤怒，随后同时化为痛苦，再同时化为绝望……

轰！

圣族洪流如瀑布尽量到方运的头顶，在相遇的一刹那，帝极抛出一条黑乎乎的绳子，绳子上有一个又一个绳结，密密麻麻，乍一看无穷无尽。

时光绳结盘在方运与圣力洪流之间，好像在阻挡圣祖伟力。

慢慢地，时光绳结徐徐融化，最终，彻底与圣力洪流融合，沿着方运头顶冲进去。

帝极死死盯着方运，随时准备使用勾皇甲。

但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在帝极眼里，方运的周身突然多了两种奇特的气息。

帝极看不到那种力量，只看到一种力量好似是个圆球，另一种力量好似方方正正。

但是，在方运的感知中，家国天下突然外放护主。

就见方运完全置身于半透明的球状家国天下之中，吸收了那么巨量的九极天柱、天地之源和万物母液的家国天下，已经远远超出家国天下的性质，甚至也超出了文界的性质。

家国天下徐徐上升，最后停在方运与圣力洪流之间。

但是，圣祖的力量太强了，家国天下竟然支撑不住。

就见圣力洪流顺着家国天下的表面奔流，最后整个家国天下好像被圣力洪流包裹。

但是，从家国天下表面流过的圣力洪流，流势慢了一点。

即便这样，圣力洪流也能冲垮方运。

家国天下中心的倒峰山上，众圣殿中，众圣齐鸣。

里面的所有雕像全都化为一尊尊鲜活的人族圣人，那些人族圣人飞身而上，化为一道道流光，与家国天下的透明外壁融为一体。

圣力洪流的速度大大降低。

眼看速度减缓的圣力洪流就要落到方运身上，文宫直接浮现，如同巨大的房屋，笼罩方运。

圣力洪流流到文宫之上，包裹全部的文宫之后，才正式流入方运的头顶。

圣力洪流明明已经被多重减弱，但是，在洪流入顶的一刹那，方运只觉头颅开裂，骨骼化为齑粉，眼泪全不受控制地流出来，那是身体的自发反应。

此刻方运的身体，已经完全达到普通蛮族半圣的程度，可仍然无法承受这种力量。

方运死死咬着牙，不断接受圣力洪流。

圣力洪流快速流动，最终，完全进入方运的文宫之中，并凝聚成一个帝和模样的液态人。

那液态人非常怪异，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好像有时候不在这个空间，又好像不在这个时间，忽隐忽现。

那液态人接近六银体，突然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突然出现。

液态人的手中，拿着罪骨鱼。

随后，液态人化作一个圆球包裹罪骨鱼，冲向文宫之外。

这一刻，帝极双目外放无尽神光。

轰！

就在液态球体飞出文宫刚刚露头的时候，虚空生雷。

无尽的紫色神雷毫无预兆地出现，而且遍布天地，弥漫方圆百万里，宛如瀑布一样密集，仿佛天地间的雷霆都汇聚在这里。

直落百翼龟龙。

第2871章 恶心到家了

方运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感到危机来临。

众祖早有准备，就见他们各显神通，尤其是那帝霆，不仅不畏惧，反而哈哈大笑。

就见一颗巨大的雷霆星辰浮现在上空，不断扩大，紫色神雷范围多广，这雷霆星辰就有多大。

强大的雷霆星辰不断吸收紫色神雷，足足吸收了九成。

过了九十九息，紫色神雷才慢慢减少，最终消失不见。

“哈哈哈……”

帝霆放声大笑，有了这些紫霄神雷，他的至宝和诸天之相更加强大。

最后，那液态气体裹着罪骨鱼成功飞出。

这时候，方运手中多了一盏琉璃灯，没有灯芯，没有灯油，却有苍白色的火焰。

方运手提把手，轻轻一晃，就见时光琉璃灯外放出光芒，把罪骨鱼收入灯瓶之中。

大功告成。

“出发！”

帝极说完，就地坐下，吞服神药。

天空上的众祖回落。

方运拎着琉璃灯，快速起身，走向打瞌睡的帝和。

帝和的全身玉铠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暗淡无光的短裤，他的皮肤如同一层层树皮，出现层层叠叠的褐色褶皱，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花纹，比刺青更加可怖。他的皮肤无比松弛，皮肤之下好像没有肉，直接包着骨头。

“帝族，靠你们了……送我去避难之所。”帝和轻轻拍了拍方运的手，便被一道光芒包裹，消失不见。

众祖轻叹一声，便坐在地上，服用神药。

随后，方运发觉百翼龟龙有所异动，四处张望，就见百翼龟龙被幽夜白魔吞噬的地方，正在缓缓复原，只不过复原速度非常可怜，只是寻常人的十几倍，相对于她那庞大的躯体来说，这可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帝族神药无数，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幽夜白魔何等强大。

方运拎着琉璃灯，回到祖殿，然后一手提琉璃灯，闭目修行，观察自身。

神入文宫，文宫出现巨大的变化。

文宫屋顶的星空中心，赫然出现完整的文曲星投影，虽然不是实体，但那投影直接连通文曲星，这就导致，文曲星光浓郁的可怕。

浓郁到整座文宫都被无穷无尽的液态文曲星光包围！

文宫内的一切，都置身于文曲星光水之中！

方运试着感受文曲星光水的力量，忍不住瞪大眼睛。

文曲星光水的力量，是之前文曲星光力量的万倍！这还是少说，因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方运有种感觉，这种文曲星光水，便是文曲星本源的力量，那些普通的文曲星光，哪怕是之前的文曲星碎片，也只是额外的力量。

方运脑海中回想圣元大陆文曲星的种种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

文曲星光水源源不断注入，文宫本来应该撑破，但是，文宫中的所有力量都在拼命的吸收，好像怕被淹死一样。

位于文曲星光水中的天理之轮，仿佛推动船只的螺旋桨一样，加速旋转，力量不断成长。

在天理之轮的背后，竟然有一个极为细小的混洞，里面外放出一丝奇特的力量，性质和九极天柱等物隐藏的力量极为相似，也让方运想起自己在巫阵中参悟天地初开、圣道显现时候的力量一样。

那个小混洞中的力量并不多，但是延绵无尽，在不断积累，不断增强天理之轮。

家国天下则像个贪吃的吃货，不断鲸吞文曲星光水，以致于在家国天下的上空，凝聚出一颗小小的文曲星辰。

万古昆仑图中，众祖和帝族的身形更加清晰，哪怕是死去的圣祖。

图上的帝和的形象维持之前的圣祖时期，并没有因为力量尽消而改变。

所有的文宫灯火没有变化，但是，都酝酿着巨大的变化。

文胆没有新变化，因为在混沌真空的修炼让文胆成长太多，这么强大的文胆，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明显的进步。

不知过了多久，帝极的声音传到耳中。

“已经抵达秽气之源。”

方运正看眼，看到众祖站立在前方，再之前是百翼龟龙的巨大头颅。

再远处的前方，则是无尽的灰色雾气，仿佛充满一个世界。

那些灰色雾气即为怪异，明明是雾状，但里面却长满了绿色的血管，里面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整片黑雾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些血管在不断流动，甚至还有脉动。

“哇……”

方运直接吐了。

仅仅是看到那些雾气，方运就被恶心成这个样子。

如果说灭界皇龙是极度邪恶得令人作呕，那么这些秽气就是极度肮脏得令人作呕。

仿佛天底下最恶心、最肮脏、最污秽的聚集之处。

帝源轻轻拍打方运的后背，温和地道：“你还算不错的，若是普通帝族幼童看到这秽气，可不是呕吐那么简单，而是全身都被秽气同化，流着绿色的血液，自身都会转化为一种秽气生灵，令人作呕。”

方运道：“其他帝族都被转移走了吧？”

“嗯，为了防止上一次事情重演，已经被帝极提前挪移到安全的地方。”

“四脚黑蛇呢？”

“他们都在一起，你放心。”

方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心中默念不恶心不恶心……

“哇……”

方运再度张口又吐。

方运一边吐一边暗骂，秽气之源到底何等恶心，自己的身体各方面已经完完全全达到半圣境界，竟然还是忍不住。

文胆是强，但文胆又不是呕吐袋，对这种直入人心的恶心完全没办法防备。

“还行吗？”帝源关心地问。

“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哇……”方运的玩笑只看到一半，肠胃翻滚，再度呕吐。

百翼龟龙没有因为方运的恶心减慢，继续加速冲过去，在抵达秽气之源边缘的时候，骤然停住。

“哇……”

巨大的百翼龟龙终于忍不住，张口吐出黄绿混合的液体，简直如同一条发酵许久的垃圾长河喷溅出去。

方运本来就恶心，结果再度吐出来。

“不行了，忍不住了！众生信念，帮帮我！”

方运心中默念，就见身后白光蔓延，形成巨大的白光斜坡，如同披风一样飘荡，扩展到千里之长。

无数的众生之音响起，那种极度的恶心感，被平均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

方运再次看向秽气之源，恶心的感觉变得极淡。

第2872章 收取众生泉

“谢天谢地……”方运有种解脱的感觉，比在灭界皇龙眼前死里逃生的感觉更舒服。

“哇……”

可怜的百翼龟龙还在哇哇大吐。

众祖的情绪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因为他们周身的虚空出现细微的空间裂痕，电火闪烁，像是无比愤怒。

“向前冲吧！”

方运说着，浩荡的众生之光包围整个百翼龟龙，如同给木船加上钢铁外壳一样。

百翼龟龙终于停止了呕吐。

“教导者，以后你就是我百翼的大恩人！”

百翼龟龙说完，甩掉嘴角的污迹，加速向前冲去。

那秽气烟雾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心脏，不断跳动和蠕动，在百翼龟龙接近的一刹那，秽气之源突然沸腾起来。

恐怖的邪恶力量涌出。

方运明明被众生信念庇护，但仅仅是看到，就有一种彻底堕落的欲望，去杀戮，去破坏，去作恶，去做最肮脏的事。

但是，有帝源和众生信念在，方运坚持了下来。

强如百翼龟龙和圣祖们，身形都在轻轻晃动，竟然也受到那种力量的影响。

关键是，那些秽气都被挡在外面。

这一刻，方运明白秽气之源何等可怕，如果没有众生信念，这些圣祖都会被秽气之源轻易侵蚀。

百翼龟龙不断前行，但秽气之源有着较大的阻力，飞行得较为缓慢。

不知不觉，方运感到不对，用神念一观察，大惊失色！

自己的神念竟然开始发出绿光，而文胆表面竟然也出现绿色的斑点。

“秽气之源，竟然如此恐怖。”

明明被众生信念阻挡，自己的神念和文胆都被沾染，如果这种力量放到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岂不是能把世人都变成傻子，去作恶，去行凶，去杀人，去破坏。

方运急忙精心屏息，开始修炼，慢慢驱散秽气的力量。

不过，这些晦气太强大了，方运只能驱散一小部分，只能让神念和文胆被污染的速度减慢，无法彻底阻止。

“不要急，等离开这里，我们都有办法驱散。一旦战斗形成混沌真空，就可以轻松排开。”帝源道。

“不能用混沌真空直接排开秽气之源吗？”方运问。

“混沌真空只能排开附着在我们身上的力量，那秽气之源的本体可不怕混沌真空。”

百翼龟龙继续前行，方运默默修炼。

很快，方运发现一个好消息！

文胆和神念的秽气力量在迅速转移，但没有消失，全都流向一个地方。

家国天下之中由毒攻文台所化的毒蛇群山上，大量毒蛇聚集在一起，汇聚成一根巨大的通天蛇柱。

这些毒蛇全都仰天张嘴，吸收那些秽气，并将秽气转化成更强邪恶的剧毒。

“没白修炼这么久！”

方运欣喜若狂，果然，这种秽气是病态的，只要是病态的，医家就能解决。

正常的医家文台会净化秽气，但这种病经力量所化的文台，则会吸收并据为己有。

方运发现，很快，家国天下中多出一种新的毒蛇，和正常毒蛇不一样，它们没有剧毒，但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气息。

方运心里有种感觉，看一眼这些蛇自己就会感冒，多看几眼就能犯胃炎，要是持续看，最多一刻钟，就能得癌症，感觉非常奇怪。

“你们自己加油成长吧……”

方运完全不适应这种恶毒的力量，并且怀疑，人族的病经、瘟疫之主的瘟疫之力加秽气之源的力量结合到一起，恐怕会形成了不得的东西。

在秽气之源前行的时间，对方运来说是巨大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迷雾突然分开，无量量的乳白色圣光充斥着天际。

方运突然有种捏着鼻子在垃圾箱蹲了三天突然跑到植物园的感觉，满心欢喜，大口呼吸，想要拥抱这里。

包括众祖在内，都感觉自己得到了拯救，从身体到心灵。

百翼龟龙减慢了速度，缓缓在洁白的圣光中前行。

没多久，前方的白光变淡，最后，露出一个直径一里左右的湖泊。

那个湖泊之中是完全透明的水，没有丝毫的杂质，连湖底岩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在湖泊较远的地方，有一条条巨大的山脉，但是方运眨了一下眼才看明白，那不是山脉，而是巨大的树根。

方运仔细观察众生泉，发现这就像是稍微粘稠的水而已，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

但是，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应到，这片湖水在净化自己的心灵，甚至让自己忘掉所有的欲望，包括获取众生泉的欲望。

帝极道：“此地不宜久留，秽气之源能污化我们，这众生泉则能净化我们。一旦取走众生泉，太初树必然震动，太初灭界龙会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再出击，就来不及了。我们先前往众圣树，一百个呼吸之后，帝源，你与教导者在这里取众生泉，我们杀入太初灭界龙老巢。收取完毕，你们跟进，千万不可太迟。”

“好！”方运与帝源同时点头。

“我们走！”帝极带领其余众祖向伸出飞去，他们的身上，都泛着淡淡的圣光，有几位修为最弱的圣祖速度不断减慢，好像在留恋此地，不愿意离去。

方运与帝源落在地面，静静等待。

时间一到，帝源只是轻轻向上一抬右手，就见众生泉边缘三丈外的地面瞬间开裂，开裂的岩石仿佛一个大碗，徐徐上升，大碗中盛放着众生泉。

随后，帝源将众生泉送入百翼龟龙体内的帝库中。

这时候，天地震动，外界的秽气之源疯狂涌动，那些白光被不断压缩。

随后，怪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白光在后退的过程中，不断融入方运的众生信念之中，联手对抗秽气之源。

“快走，这里即将被秽气之源吞没，战斗已经开始。”

帝源说完，发现方运直勾勾盯着被挖出大坑的地底。

“你看什么？”帝源看着空空如也的大石坑。

地底的石头如玉。

这种玉，方运不仅见过，而且还有。

全都是寿玉！

方运二话不说，圣念凝刀，在大坑底和四周不断切割，把整体的玉石切成一个个方块，并把所有寿玉抛向自己的石屋。

最后，挖空所有寿玉后，方运才停手。

“财迷。”帝源抓着方运的肩膀，身体一闪，回到祖殿门口，进入祖殿之中。

这时候，众生泉形成的圣光已经被秽气之源急速压缩，最后全部融入众生信念之中。

方运有种感觉，自己的众生信念增强了至少十倍。

很快，众生泉所在的地方彻底被秽气之源吞噬，只有被方运保护的百翼龟龙依旧保持原状。

“我们走！”

百翼龟龙急速向前冲。

第2873章 再入空无

众生泉之后的太初树山脉再无秽气，但因为环境复杂，百翼龟龙不得不缩小身躯，行动减缓。

百翼龟龙在前行，帝源发现方运兴致并不高。

过了一会儿，方运问：“万界只有这一处众生泉吧？”

“绝对只有这一处，因为众生泉所需诞生的条件非常苛刻。”帝源道。

方运心里暗道：“既然只有这里有寿玉，那意味着，后世所有的寿玉都是我的！帝族和龙族的兔崽子们，竟然得了我的寿玉，还得让我成为十寒之主才把寿玉重新弄到手。看来，要把东西从太古时期带回去，很容易出意外。帝极众祖联手应该可以帮我保护少数宝物，但不可能护住所有的宝物。等此战结束，能用的宝物我全都用完，用不掉的再尽量放到安全的地方，回到后世再取。”

太初树非常巨大，本身是高达几十万里的巨树，突出的树根犹如山脉，起伏的树皮犹如山峰，其上还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百翼龟龙沿着树皮不断向上飞行，绕过一些树枝，终于看到前方的混沌真空。

有帝源的力量在，再加上这些天实力不断提升，方运已经可以直视混沌真空而不被灼伤双眼。

混沌真空乃是一个巨大黑球，与虚空的交界处极不稳定，那里的空间不断碎裂，又不断弥补，仿佛成为绞肉机的锯齿。

狂暴的圣道力量在混沌真空之中对撞，偶尔有一些颜色各异的圣道之力散逸到外界，必然撕裂长空，开辟出多少万里的空间裂痕。

众祖们的战斗在不断移动，混沌真空也在不断移动，偶尔也缩小或扩大。

太初树的树枝糟了殃，一旦被卷入混沌真空，必然会被绞成虚无。

但是，太初树的树干无比强大，哪怕长期置身于混沌真空之中，也不损分毫，坚固程度甚至要强过圣祖的躯体。

“什么时候唤醒太初树？”方运问。

帝源盯着混沌真空道：“我现在不好判断，我们进入混沌真空，仔细观察，时机一到，你就使用那件宝物，唤醒太初树。”

“我最好靠近太初树的树干。”方运道。

“我现在教你，在太初树树干找到一处地方，点上时光琉璃灯灯火，时机一到，你手提琉璃灯，能和我一起挪移到那处地方，然后使用那件宝物。”帝源道。

“好。”

帝源带着方运挪移出百翼龟龙的后背，挪移到一处隐秘的树干之中，让琉璃灯留下印记，再回到祖殿，然后冲进混沌真空。

再次进入混沌真空，方运有种回家的感觉。

秽气之力的最后残余都被排空，文胆再度进入空无境界。

为了防止意外，方运没有去看众祖战斗，一边警惕，一边修炼。

很快，方运发现自己文宫中的时光指南车竟然在吸收时光琉璃灯的灯火，方运看吸收得不多，仅仅是补充力量，也就没有去管。

帝源的手一直扶着方运的肩膀，避免方运出现意外，同时盯着战场。

两族众祖不断激战。

这里是太初灭界龙的老巢，太初灭界龙已经没有退路。

现在太初灭界龙的圣祖总数只有十尊，而帝族不算帝源和帝和，还有十九尊。

如果灭界皇龙处于颠峰时期，即便帝族有数量上的巨大优势，实力上也勉强持平而已。

但是，灭界皇龙先被大荒苍龙重创，又被众祖追杀，实力不足颠峰时期的一半，偏偏帝族圣祖养精蓄锐，帝极更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收获，在战前规划好了一切，愈战愈勇。

现在，是帝族在压着太初灭界龙打。

帝源偶尔简述几句，告诉方运战况。

方运也清楚，这种关乎两族命运的战斗，绝不可能快速结束，打个几天几夜都有可能，没了幽夜白魔，帝族不敢拼命。反倒太初灭界龙困兽犹斗，让帝族心有忌惮。

混沌真空之中无法计算时间，方运也不急，继续让文胆维持在空无境界，同时，开始不断兑换适合帝族幼童和半圣使用的炼体神药。

方运战功都换了文曲星，但石屋边还有大量的其他神物，主要是有万界稀缺的渡世浊浆，几乎能换光帝族的低等神药，不过方运也用不了那么多，只换了一部分。

凡是神药都有一定的副作用，最大的副作用是阻碍境界提升，其次就是有药毒。

不过，太古时代的神药不同，都蕴含少许太初之力，药毒极少，就算有药毒，也有帝源能帮忙化解。

至于阻碍境界提升，阻碍的也是肉身，只要不影响读书人的修炼方式，不会对方运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方运的身体在快速增强。

神药再强，自己服用也有限制，但有帝源在，有天理之轮在，方运吸收起神药毫无阻碍。

最终，所有低等神药都已经对方运不起作用，而方运的身体也已经达到半圣巅峰。

方运用神念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强度，基本上，在普通妖蛮半圣不用圣力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单凭肉身把他们活活打死。

吃完低等神药，方运开始兑换大圣们使用的炼体神药。

帝源多次劝说无果，只要任由方运修炼。

低等神药帝源不在乎，但看着很多不错的神药流水般地被方运服食，帝源感到心疼，因为，同样是神药，正常大圣吸收的效率是方运的百倍！

不过，帝源很快松了口气，因为方运的身体终于达到半圣极限，比最强帝族半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境界不够，无法再提升。

方运沉默许久，道：“帝源前辈，你能不能帮我把额外的药力储存到身体之中，等我封圣之后，释放出来？”

“你……似乎很着急？”帝源道。

“是啊，我要尽快修炼到大圣，好有自保之力。至于能不能封祖，以后再说。”这话倒是不假。

帝源道：“化药入髓对我们圣祖来说并不难，不过，可能会损失大量的药效。”

“我的渡世浊浆还够吗？”

“可帝库里的大圣神药不够了。”帝源无奈道。

“帝族这么穷？”方运问。

帝源无奈道：“帝族一共才多少大圣？他们大都是靠自己修炼，炼体神药用一两种辅助即可，现在几乎都被你用光了。”

“圣祖们的炼体药有没有？实在不行，对炼体有用的未经炼制的草药也行。”方运道。

“有，你不怕疼吗？”

“把我打晕了可以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晕过去，药效会降低。”

“没事，我渡世浊浆多。”

第2874章 祖药入体

帝源无奈地看着方运，这恐怕是全万界最嚣张的幼童。

灭界皇龙小时候都没这么嚣张！

“我可以试试。你的身体无法承受真正的炼体祖药，我看看……嗯，药库里有不少普通的疗伤或固本培元的祖药，虽然药效强劲，但药性不烈，仅相当于普通的大圣炼体药，可以让你身体慢慢适应，最后再试着炼体祖药入髓。”

“那就麻烦您了，您要是喜欢什么，去我的石屋外选一件东西即可。”方运道。

帝源抬头望天，堂堂圣祖，竟然被一个帝族幼童打赏，简直没天理。

帝源双目泛光，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一抓，直接从虚空之中抓出一个陶罐。

陶罐黑不溜秋，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完全就是随随便便挖点陶泥然后随随便便烧制出来。

陶罐口被封得严严实实，隐隐有宝光散逸，浓郁的药香徐徐飘荡。

方运两眼放光，因为那些药香并不是普通的香味，都是一只只淡白色烟雾组成的海豚，而且这些海豚都有翅膀。

这些双翼白海豚包围着黑色陶罐徐徐游荡，仿佛是在海中游泳一般。

帝源道：“这便是祖药与普通圣药的不同。哪怕是最普通的祖药，也仿佛自开一界，孕育生灵。比如这最基础的疗伤祖药，在炼制的过程中，由于神药威能的作用，圣道法理交织，行成一颗药星。”

“堂堂祖药，没有名字，就叫疗伤祖药？”方运问道。

“需要叫别的名字吗？大道至简！”

帝源说完，指尖轻敲药罐，药罐盖子冲天而起，随后一道由无尽彩虹组成的虹光喷泉冲出，与此同时，一条条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生灵飞出，有的凶神恶煞，有的胆小怯懦，有的娇小柔弱，有的五大三粗。

这些生灵大都是动物或植物的形态，但又与寻常的物种不同。

这一百多透明生灵，气息宏大醇厚，竟然丝毫不逊于方运，各个都是真正的圣位。

不过，和真正生灵不同的是，这些生灵的双目中的灵性十分暗淡，智力地下，傻乎乎地在祖殿中游荡。

帝源看着这些生灵，道：“这便是药灵。通常，我们会根据药灵的品质来区分祖药的品质。比如这味祖药只有半圣药灵，虽然数量多，但也只是下品，若孕育出大圣药灵，便是中品祖药。至于上品祖药，非常稀少，整颗祖药如同一片星系，里面的药灵已经晋升圣祖，需要全族圣祖联手才能吸收。来，我将这些祖药化开，融入你的骨髓之中，待你封圣，便可发挥药效。”

“太可惜了。”方运看着漫天飞舞的药灵，心生恻隐之心。

“可惜就可惜吧，就当被不知道哪里的凶兽糟蹋了！”帝源说完，右手一晃，也不知道使用什么法诀，随手一捞，所有药灵都被他吸在手中，碎为一片流光，然后投入药罐之中。

就见药罐之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方运探头一看，就见里面有一颗比只比圣元大陆小一点的星辰在不断爆裂，化为无尽彩虹，充斥着整个药罐。

那些虹光左冲右突，但始终被帝源压下。

“开始吧！”

帝源说完，从药罐中一抓，抓出一条彩虹洪流，直直拍向方运的后背。

咔嚓……

方运整片后背的骨头被打得粉碎，许多骨头碎片甚至已经迸溅到肉里和五脏六腑。

方运张口就要吐血，却被帝源的力量生生堵回去。

“你……没告诉我……这么炼药入髓……”方运话未说完，活活疼晕过去。

帝源也不答话，就见大量的彩虹洪流从药罐中飞出，在帝源的力量下，冲进方运的后背，融入骨髓。

不多时，方运强大的圣体慢慢自愈，所有伤口愈合，骨骼也恢复正常，而彩虹洪流却无法进入，在身体外积累。

帝源不假思索，玉手再次拍在方运后背。

咔嚓……

方运整片后背的骨骼再度彻底粉碎，彩虹洪流顺利进入其中。

“呃……”方运被活活疼醒，然后又被活活疼晕。

如此反复之后，帝源再度对着方运后背一拍，这一次，不仅后背的骨骼碎片，四肢和躯干的骨骼全部粉碎，一些骨头碎片甚至刺穿皮肤喷溅出来。

除了头颅，方运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完整的地方。

帝源随手一招，五道洪流进入方运的躯干和四肢，药效融入骨髓之中。

不过，现在的骨髓已经不是身体层面的骨髓，就好比方运的头颅里有文宫一样，方运形成圣体后，骨髓内部也有一个类似文宫的地方，仿佛独立的空间，也叫神髓，药效全部被存入里面。

帝源看着昏死的方运，喃喃自语：“这孩子，药效怎么能随便浪费呢？直接打入神髓是好，但浪费太多的药效，像这样打碎全身，让虹光药力遍布身体，才能尽最大可发挥药效，也能让你更强。成圣简单，封祖岂会那般容易？”

帝源说完，小心翼翼对准方运头颅一拍。

方运头部所有骨骼全部开裂，里面形成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但没有任何移位，不伤大脑。

第六道虹光出现，进入方运的头部。

帝源一边为方运炼药入髓，一边观察外面，保证两不耽误。

炼完第一种祖药，帝源看战斗还在继续，明显还要持续很久，也不叫醒方运，又从帝库抓出一味固本培元的祖药，右手一引，对准方运后背一拍，继续炼药入髓。

就这样，帝源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帮方运还是想为部落多赚点渡世浊浆，把一味又一味祖药打入方运身体。

圣祖用药很少，但帝和等几位圣祖经常炼药，导致帝族库存祖药很多。

大量的祖药入体，方运的身体不断膨胀，最后已经超过十丈，以至于帝源不得不拿出帝和的炼药炉，把方运炼回正常的大小。

“差不多了……”

过了许久，帝源伸手一抓，就见虚空分开，一串发散着橘色光芒的手链出现。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手链，而是三十三颗太阳串在一起，每颗太阳附近，环绕着十八颗行星。

每颗行星之上，都有一尊半圣药灵，而每颗太阳之中，都沉睡着一尊大圣药灵。

突然，最大的那颗太阳中的大圣药灵惊醒，抬头望天，大声啼哭。

“天罚也，非我之过！”

帝源仿佛没有听到大圣药灵的惨叫，轻轻一握，群星化为混沌之形，所有药灵化为药力。

第2875章 唤醒太初树

这一次，帝源小心翼翼控制，让药力化为三十三条丝线，随后，她身后浮现一颗星辰，星辰之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字形、纹路，融入三十三条丝线之中。

而后，帝源拍碎方运全身骨骼，甚至筋肉、血管、内脏等等一切，仅仅保留大脑。

三十三条附着神秘铭文的药力细丝扎进方运身体，犹如三十三条细龙一样，在方运身体之中游动。

三十三条药力细丝看似胡乱穿梭，但实际上，药力已经和符咒铭文融为一体，陆续融入方运的身体之中。

那些符咒铭文，便是帝族最强炼体之法。

不多时，方运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部分，甚至远远小于细胞的结构，都已经被烙印上各种符文。

接着，方运的整个身体开始向外喷涌符文，但无论喷出多少，都会被帝源以圣祖威能压回去，每一次压回去，方运的身体就会彻底碎裂。

整个过程不断反复。

在混沌真空之中，没有外界干扰，整个过程无比顺利。

方运本身陷入昏迷之中，但文胆、天理之轮、文曲星投影等等还在运作，配合着炼药入髓，在快速成长。

最终，炼体祖药全被耗尽。

但是，方运的身体终究太弱了，大量的符文如同血水一样向外冒出来，黑乎乎一片，帝源无法压制。

帝源无奈摇摇头，再度伸手，从宝库取出所有的天元母液、九极天柱和天地之源，全部打入方运身体，接着，又使用一些极为珍贵的太初圣物，也打入方运身体。

就这样，大量的强大神物涌入方运的身体，多到帝源发现如果再继续下去，方运剩余的渡世浊浆都不够支付药费，才停下来。

有了新的神物相助，那些符文终于被彻底打入方运身体，而后，帝源将所有符文封印。

那些符文太强大了，如果不进行封印，一旦没有圣祖在身旁压制，方运立刻会爆体身亡。

帝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战斗还在继续，太初灭界龙陨落三尊，帝族圣祖陨落一尊。

形势越来越好。

时间慢慢过去，在太初灭界龙只剩下三头的时候，帝源知道时机即将到来，叫醒方运。

方运睁开眼睛，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傀儡，又好像身体被无尽群山压着，根本无法指挥身体移动。

“你的身体太过强大，你需要慢慢熟悉。”

“得……色……剔……言……先……呸……”

方运吃力地发出走调变音的字，闭上眼，开始慢慢以神念控制躯体。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才吃力地站起来。

方运感到很不舒服，如同穿着十层厚衣服之后再加上三套全身金属铠甲。

不过，方运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仿佛有一颗颗太阳，只不过所有的太阳都被无形的力量盖住，一旦揭开盖子，自己将拥有恐怖的力量。

弹指灭一界。

“多谢帝源前辈！”方运郑重向帝源行礼。

“你可以把所有的渡世浊浆都交给我了，就当是一起支付永照昆仑、为你打造一艘渡世星舟和炼药入髓的酬劳。”帝源道。

方运哈哈一笑，直接把盛放渡世浊浆的玉盒递给帝源。

帝源将渡世浊浆放入帝库，望着祖殿外，道：“拎好琉璃灯，做好准备。”

方运神色一凛，向外看去。

这一次，方运发现混沌真空有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的混沌真空在自己眼里就是纯粹的虚无，黑乎乎的一片，没有帝源的力量，自己无法看到百翼龟龙身体外的一切。

但现在，方运却能从混沌真空外捕捉到一些凌乱的圣道气息，那应该是圣祖们散逸的力量。

帝源依旧扶着方运的肩膀，方运依旧抓着琉璃灯，静静等待。

突然，帝源道：“回到树干！”

方运还没等动，帝源的力量就顺着他的身体涌入琉璃灯中。

琉璃灯的灯火猛地膨胀，把两人和琉璃灯包裹在内，瞬间挪移到之前选定的树干之处。

方运弯曲右手食指，用关节处连敲琉璃灯三下。

铿铿铿……

三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看似寻常的罪骨鱼飞了出来，方运抓住，直接按到树皮之上，同时道：“帝源助我。”

圣力洪流顺着方运的身体，涌入罪骨鱼中，涌进太初树内。

在方运和帝源的感知中，整棵太初树突然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发光体，每一处树干、树枝或树叶都变得透明，边缘发出淡淡的白光。

在白光之中的太初树体内，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奇异小鱼儿，那些小鱼儿迅速裂变，很快布满整座太初树。

三息之后，一个苍老的神念在方运与帝源的脑海中回荡。

“我，竟然复苏了……”

方运急忙用神念道：“前辈，我们在攻打太初灭界龙全族，正到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利用时空通道杀死灭界皇龙，就能解决他们全族，为您报仇。”

“太初灭界龙？叛徒！骗子！强盗……”

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大的太初树突然颤抖起来，表面突然生出淡淡的绿光。

方运和帝源如同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

强如帝源，竟然无法接近太初树本体。

在倒飞的过程中，方运抬头，就见这巨大的太初树仿佛活了一样，没有人类的面孔，也没有什么眼耳鼻舌，只有强大的灵性，以及丝毫不逊于帝极和灭界皇龙的庞大威能。

方运忍不住用神念道：“我不知道你能复活多久，先杀灭界皇龙，先报仇！”

“对，复仇！”缓慢、苍老又宏大的声音响彻天际。

方运扭头向两族战场看去，就见混沌真空正在消散，通过零碎的虚空，可以看到，灭界皇龙突然杀死最后两头太初灭界龙，吸收他们的力量，然后向时空通道跑去。

众祖全力阻拦，甚至一尊帝族圣祖不惜燃烧全部寿命与力量，也没能阻止它。

“死吧！”

太初树苍老的声音响彻天地，就见那条时空通道突然变大，并急速旋转，要吞噬掉灭界皇龙。

但是，灭界皇龙竟然扭头，露出诡异的微笑，两排锋利的牙齿鲜血涌动，血帘双目之中，凶焰滔天。

“待本祖回来之时，便是尽灭帝族之日！”

“万界，永归！”

灭界皇龙一张口，飞出一个黑漆漆的球，那球瞬间扩大，大到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第2876章 至高体

在被黑色包围刹那，方运感觉自身在不断缩小，感知在不断削弱，在感觉中明明那么漫长，却又发现自己在一瞬间缩小到极致，比尘埃更小，比针尖更小，比最小的微冥更小。

这个世界仿佛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一切都变得那么巨大，不要说太初树的树皮，就算是太初树表面看似空荡荡的空气，也遍布巨大的东西。

方运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缩小到了极限，其他众祖甚至太初树也一样，就算能破除这种力量，灭界皇龙也已经逃跑了。

方运回头一看，帝源还在，太初树也在。

不过，比普通星球还大的太初树，竟然变成一棵比方运还小的小树，不过三尺高下，变得非常可爱。

“我要复仇……”

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小小的太初树体内发出，以神念的形式传进方运的耳中。

“做好准备。”帝源道。

“什么？啊……”

方运没想到，帝源直接把手插进自己的左侧后背，一把抓住自己的心脏，完全没有防备，以致于发出惊呼。

“内讧吗？”小小的绿色太初树徐徐后退。

这一刻，方运突然想起，之前帝极曾有特别的眼神扫视帝源。

“莫非他们想……”

“别乱想，回想灭界皇龙和时空通道的所在，太初树，你也准备。”

帝源在说话的同时，体内大量的圣力瞬间涌入方运身体，而方运的帝族玉铠再度出现覆盖全身。

这一刻，方运与帝源完全连在一起。

方运只觉全身燥热，身体内好像遍布无数火山，每座火山之中都有岩浆在疯狂上涌，偏偏火山口被帝源堵住。

“睁开眼睛，去看灭界皇龙！”

帝源轻吼一声，亿万火山喷发。

方运周身圣力喷发，整个人被灰金色的圣祖伟力包围，宛如置身于灰金色的火焰之中，燃烧天地，燃烧时空。

方运只觉全身炸裂，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全身进行一个循环后，好像变成了自己的力量，随后所有的力量不受自己控制地冲进眉心。

“快去看灭界皇龙！”帝源再度大吼。

方运立刻抬头望天，去看原本灭界皇龙所在的位置。

突然，方运感觉整个世界好像被自己的目光切开，天地两裂。

方运的额头，裂开一道竖立的伤口，里面出现一只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无法言明的眼睛。

那是天地之瞳，是宇宙之目，也是万界之眼。

天威之力，横扫万古！

无声无息，无形无迹。

原本漆黑的世界瞬间崩碎，方运、众祖与太初树立刻恢复。

踌躇满志的灭界皇龙半个身体踏进时空通道之中，脸上还带着笑意。

在黑色世界破灭的一瞬间，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你……”

灭界皇龙万万没料到，不仅太初灭界龙一族近乎被方运屠灭，连自己最强的逃跑手段都被方运阻止，更没想到，方运竟然有传说中的至高体。

在第三只眼睛的注视下，灭界皇龙一动也动不得。

“复仇！”

太初树的巨大吼声传遍天地，随后时空通道仿佛巨大的绞肉机，扣在灭界皇龙身上。

无穷无尽的时空之力疯狂搅动，甚至引来方运之前在穿梭时空中看到的奇特时空风暴，强如灭界皇龙，不断死亡，不断重生，但最终被生生磨灭为虚无。

“复仇……”

太初树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气息迅速下降。

在与罪骨鱼接触的树皮中间，却生出十余条新芽，萌发浓郁的生机。

而太初树的其他地方则和以前一样，充满灰败之色，如同枯树一般，但依旧孕育强大的力量。

帝源一伸手，也不知使用什么宝物，围着嫩芽出一转，把那块树皮和嫩芽一起挖出来，递给方运。

“太初树苗非常非常非常珍贵，你不可小看。”

方运一愣，郑重接过，能让一尊圣祖连说三个“非常”，那至少是接近太古奇宝层次的，连黄昏虚日碎片都只能勉勉强强。

方运试了试，这东西果然也无法收入文宫，只好放在手里。

左手琉璃灯，右手太初树苗。

方运抬头望向远方，那时空通道还在狂乱之中，看样子需要很久才能平息。

帝极直接盘坐在空中，服食神药恢复力量。

但是，其余众祖好像完全忘记可能存在的危险，都呆呆地看着方运，看着方运周身的玉铠缓缓褪去，看着方运眉心的伤口缓缓愈合，看着方运那明明弱小但又仿佛能扭转万界局势的身躯。

现在的众祖，比看到百翼龟龙带着幽夜白魔冲进战场更加震惊，震惊到连圣道伟力都无法控制他们的情绪。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才认识这个来到帝族已经多日的教导者。

每尊圣祖都高居万界之巅，无比自负，但是，每尊圣祖现在都想骂自己是蠢货。

从这位教导者第一次出现战胜帝蓝的时候，聪明的圣祖就应该意识到他的不同，但是，哪怕是他获得众生信念拯救全族，他们也没有真正降低姿态来了解帝族的教导者。

现在，他们却发现，自己不得不放低姿态。

因为他们终于清楚，这位教导者不仅不弱小，还非常强大，甚至不下于圣祖。

“那是……”帝狱盯着方运的眉心，只说出两个字，就没说下去，因为那东西太不一般。

“应该是……”

众祖陆续点头。

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祖殿之中，回到帝和说不准用圣道伟力交流的时候，全都老老实实用帝族幼童的方式对话。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被一个幼童挽救两次。”

“就在刚才，我有种错觉，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挽救帝族。”

“无须使用圣道力量推演，仅仅正常思考，都会得出相似的结论。没有他，灭界皇龙必然会得到最强神星，之后，灭界皇龙必然会覆灭帝族。退一万步讲，就算灭界皇龙得不到最强神星，以太初灭界龙发展的趋势，帝族也会大大受限，最终必然被太初灭界龙压制。”

“普通的太初灭界龙不过泛泛，但灭界龙皇太过奸诈，没有教导者，我们终有一天会被他暗算。”

“恐怕万界都想不到，诛灭界皇龙者，帝族幼童！”

第2877章 又是首选

众祖微微点头，都肯定了方运的功绩。

但是，帝霆那个奇葩突然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停下，可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消。

“终于杀了灭界皇龙！终于杀了他！帝族，终于摆脱最大的危机！帝族，必将光耀万世！”帝霆的面孔有些狰狞，全身散发着狂乱的气息。

强大的圣祖气息宛如惊涛骇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若没有帝源的保护，方运的身体会瞬间四分五裂。

“这次，我要抢最好的战利品，你们谁也别跟我争！我的战功，积累太多了！”帝霆发泄完毕，终于想到自己最喜欢的事，立刻不再那么狰狞，变得格外和善。

这时候，帝源缓缓道：“此战的首功，还是教导者。”

帝霆一愣，看着方运，神色无比复杂。

正在恢复力量的帝极睁开眼，缓缓道：“按照帝族规矩，教导者提出较完善的战斗计划，既然取胜，他占总功劳的一半。也是他带领我们进入秽气之源，所以他再占剩下的功劳的一半。他唤醒太初树，之后军功的一半依旧属于他。最后的军功，还要分给他一半，你们也看到了，是他用天地瞳阻拦下灭界皇龙，不然功亏一篑。”

虽然众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帝极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们神色微变。

帝霆眼中的神采瞬间消散，抱怨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来帝族，是专门跟我们抢战功的！他仅仅参战两次，所得战功已经超过普通圣祖一生！我不服！”

众祖一算，笑了，还真是，这两次涉及最重要的太初灭界龙，功劳之多难以想象，方运又独占绝大多数功劳，的的确确超过部落中近半的圣祖。

“你不服气也没用，你好意思跟幼童争功吗？”帝源道。

帝霆狠狠盯着方运，最终蔫了，低着头，无精打采坐在空中，他甚至敢跟帝极争战功，而且还动过手，虽然没打赢。

众祖不仅没有呵斥帝霆，反而笑看他。

上一次选择最强神星的时候，帝霆是诱惑加少许威逼，这次既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只是抱怨。这意味着，帝霆不仅不是在仗势欺负方运，反而是把方运当成圣祖层次的同辈，所以才不服气，所以才有争强好胜之心。

圣祖不会抱怨幼童，甚至不会抱怨大圣，只会抱怨圣祖。

“你仍然可以最先选择战利品。”帝极看向方运，眼中充满暖意。

其余圣祖的目光中，都有相似的光芒，这一次，他们真的像是在看帝族的后代。

“太初灭界龙宝库在哪里？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做正事，我不能像某人一样不顾大局。”方运一本正经道。

帝霆差点翻白眼，自己堂堂圣祖被幼童嘲讽，偏偏自己还没办法发火。

众祖暗笑不已。

帝极点点头，道：“我方才已经察遍太初树，找到太初灭界龙的七处宝库！”

帝极说完，伸手一招，就见七个物品凭空浮现，有石头，有树枝，有胃袋，有食管，有颅骨，有河流，有星辰，都是极大的储物宝物。

随后，又浮现一件帝极的布袋，帝极道：“我把其他非宝库中的宝物收集到布袋中，可以说一共八座宝库。”

所有的宝物都在储物空间中，本应该毫无气息，但是，连方运都能看到，每个储物空间都散发着浓郁的气息，可见里面的宝物何等繁多与强大。

太初灭界龙的财富一直远超帝族！

帝族本质上还是一个稳步发展的正常族群，修炼第一，掠夺其次，但太初灭界龙不一样，不存在生产，甚至连修炼都排在第二位，掠夺和吞噬一切资源，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所以，太初灭界龙的宝库中积累了大量的资源，有的是为以后修炼准备，有的是为后代准备。

“其他的非圣祖太初灭界龙呢？”方运道。

帝极神色不变，淡然道：“在开战前，那些太初灭界龙都被挪移到秘密之所，本来，连我也无法找寻，不过，太初树在灵性消失前，告诉我所在地，我已经传令帝苍前去猎杀。刚才，帝苍已经得手。不过，还有四颗太初灭界龙的龙蛋被挪移到时空乱流之中，不知飘落何处，待回到帝土，我们便以血脉追溯之法，将那四颗龙蛋彻底诛杀。”

方运心中一动，发觉笼罩在自己那颗太初灭界龙龙蛋的时光之力消失了，意味着自己可以拿出来。

方运点点头，道：“不愧是圣祖，换成普通大圣，必然会有所遗漏。”

“你先查看八处宝藏。不过你要记住，首功再高，也只能首选，之后会是参战各人轮流使用战功换取宝物。”帝极道。

方运点点头，外放神念，陆续进入每一处宝库中。

等探索完最后一处宝藏，方运的神念力量增加了接近半成！

太初灭界龙的宝藏实在太丰厚了，不仅质量高，数量也多，方运仅仅用神念掠过所有宝物，就获得大幅度的提升，堪称恐怖。

方运最想要的九极天柱、天地之源和天元母液，在这里面也有，而且是帝族宝库总量的十倍多！这完全超出了方运的想象。

不仅有这三件宝物，在帝极的布袋中，还有一件轻微破损的太古奇宝！

正是凭借这件太古奇宝，灭界皇龙才有能力去攻打大荒苍龙，才能在刚才的战斗中坚持那么久。

极恶神殿。

极恶神殿一直在灭界皇龙头顶，不过不是那个黑色球，而是化作保护黑球的一对龙角。

极恶神殿的本体就是一座很普通的石殿，但是石殿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奇特符号，有大有小，有方有圆，但可以看出，所有的符号都像是一个文字演化而出，非常相似。

那个文字方运没学过，但能感知到，翻译成人族的文字，便是“恶”！

方运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在看灭界皇龙，万分恶心，而且自身的众生信念在自发抵抗这种力量。

方运感觉，此物天生与自己相互排斥。

对于其他各族圣祖来说，极恶神殿或许是一件宝贝，对于自己来说，却不是好事。

思索片刻，方运隐约明白，或许这是跟人族的圣道有关。

除了极恶神殿，八处宝库中的强大神物极多。

第2878章 海选太古众宝

仅仅残破的祖宝，就有整整二十二件，有些的确威力一般，有的则是太初灭界龙不擅长使用。

其中，有四件的威力丝毫不下于各族顶尖至宝。

除了祖宝至宝，还有大量的祖药、神草、神金、奇物、异宝等等，有些不要说后世不曾听闻，连百翼龟龙的珍宝谱中都没有列出。

这些宝物太多，方运犯了选择困难症，虽然说身为大人应该全要，可实际上要不起。

方运道：“诸位也看到了，里面最有价值的是极恶神殿，不过，我上次已经得了最强神星，如果再取这件太古奇宝，未免有些太过。但是，如果不取，又浪费了这次首选的机会。所以，折中一下，谁想要这极恶神殿，就把第一轮的选择权让给我，并且每人平均送我一部分军功或宝物，军功和宝物总价值是换取极恶神殿的战功量的两倍。如何？虽然我获得双倍的战功量，但我也损失了这件最重要的宝物。”

众祖有些摸不透方运的意图。

这极恶神殿可不是最强神星，在场圣祖人人都想要。

虽然只有太初灭界龙才能发挥极恶神殿的最强作用，可圣祖也能使用，这件宝物可以孕育出各种邪物，只要运用得当，远在普通至宝之上。

关键是，每种太古奇宝，都有神秘的威能，也都有不寻常的力量，如果能彻底激发，威能难以想象。

即便自身无法运用好极恶神殿，以后也可以从其他圣祖那里换到自己最想要的宝物。

方运也懂这个道理，但没有时间去等。所以，与其收取一件以后也用不到且不一定能到自己手中的太古奇宝，不如换成更多的军功和宝物，保证收益最大化。

方运又问帝极，道：“永照昆仑的时候，能不能附带点别的东西？”

帝极摇头道：“夹杂天然的普通神金矿石无伤大雅，但若是过于强大的神物或宝物，绝无可能。”

“那渡世星舟怎么办？”方运问。

帝极却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渡世星舟，便可以带到任何地方。”

方运立刻明白，那渡世星舟竟然可以直接带回后世。

方运眼珠一动，道：“我善于制造傀儡，需要一些特别性质的神金，到时候您给我一份已知神金的资料，我挑选出来，包裹最强神星，您看怎么样？”

帝极想了想，道：“很容易。不过，你别看你的最强神星很小，它的本体非常之大，哪怕是帝族，也没有那么多的神金。”

“不，我不需要特别强大的神金，只需要量最多的神金。”方运笑道。

“我明白了。”帝极道。

方运微微一笑，哪怕是最差的神金，被文曲星滋养百万年后，也会成为最顶尖的神金！

圣祖们暗中议论纷纷，都想要极恶神殿，但谁都拿不出两倍的战功，这极恶神殿所需战功太多了，方运若不是首选所需战功较少，需要花费此战所有战功才能换取。

最终，帝族商量出一个方案。

帝极道：“极恶神殿会以帝族的名义买下，之后会研究使用方式，我们所有圣祖送你一半军功，另一半军功则由帝族额外给予你，算是奖励你放弃极恶神殿。既然你放弃极恶神殿，接下来，可以在这些宝库以及帝族宝库中任选宝物，直到你战功耗尽为止。你选完，我们再选。”

“好！”方运双眼发亮，这是自己没想到的好处，毕竟按照正常的方式，是各族按照军功多寡一人一件依次选取，等第二轮的时候，好的宝物应该已经被换光。

现在任选，自己就不用担心自己需要的宝物被选走。

帝极扭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崩灭的通道，道：“这时光通道需要很久才能平稳，秽气之源因为失去众生泉，发生异变，威能更增，尽量不要原路返回，我们有很多时间在这里。更何况，太初树也是万界至宝，在上面修炼，有极大益处。”

“这太初树能不能带走？”方运道。

帝极摇摇头，道：“此物非是寻常物，我们也只能取些枝干使用。以后，这里便可当成帝族的秘密修炼之所，让圣祖轮流镇守。”

“原来如此，可惜了。”方运其实最想换这太初树。

“诸位暂且休息，待教导者选完，再选宝物。”帝极道。

其余圣祖便陆续挪移消失不见，寻找太初树中适合修炼的地方休息。

帝极依旧盘坐在虚空之中，周身全身覆盖玉铠，一直在警戒，随时可以进入战斗。

方运看着琉璃灯，道：“我能不能选这件宝贝？”

帝极面露无奈之色，帝源伸手轻轻敲了方运一下头，道：“虽说此次收获中有三件时光宝物，但都不如此宝重要。此乃帝族重宝之一，不可私自换取。”

方运看向帝极，道：“您老洞见万界、俯察三世，看看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件宝物？”

“你先想想自己要什么。”帝极道。

方运一愣，暗道自己被宝物迷了心，总是教别人要做计划，要反省，自己却忘了。

方运点点头，文宫中浮现一页神念纸张，随后，方运一边想，一边在上面列出自己想要的宝物。

“别的都可以舍弃，唯独文曲星不行，后世人族有文曲星，说明帝族有办法保证永照昆仑，既然已经托付给帝族，便不用考虑。”

“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现在都可以直接吸收，我全部兑换然后吸收就好。之后试试众生泉，如果众生泉可以吸收就直接吸收，如果不能。这就意味着，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证众生泉到达后世，这一点至关重要。至于其他神物，再多再强，也不是必需品，都可以放进昆仑山中。包括勾皇甲，反正那东西是帝洛要的，不是我要的，帝极肯定想办法送到后世。”

“我开辟文界需要四种圣物，那晋升半圣后，需要什么？还有亚圣，还有圣人……”

方运认真思考自己所需，列出了许多宝物。

接着，方运又开始列出第二张清单，主要是自己好友、雾蝶、文房四宝等等所需，比如给杨玉环的延寿神药，在太古时期应该十分寻常。

第2879章 望山不移，永世不朽

随后，方运列出人族众圣需要神物，人族不可能只靠自己，还需要众圣的力量。

而后，方运列出能帮助人族集体增强的神物，要么是海量的神金，要么是能让人族集体增强身体或增强智慧的神物。

再之后，方运列出修炼之法和感悟之物。虽说太古诸族的修炼之法非常粗糙，大都凭借自身天赋，但是，他们的自身天赋既然能转化为修炼之法，必然非比寻常。

至于感悟之物，更是关键，实在领悟不到，放奇书天地里放着，等自己封圣成祖，完全可以使用。

还有一点最关键，要保量，不需要保质，原因很简单，百万年沧海桑田，九成的宝物都会消失，如果之选择十几种重要的宝物，很可能全都消失，若是选大量宝物，分散风险，日后到手的宝物更多。

同时，也要保证所选的宝物有可能度过百万年，其中神金原矿最合适，只要储存得当，百万年后的价值还会提高，而能保存百万年的神药太少。

方运整理完思绪，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除了众生泉和宝物，现在最重要的事要为后世布局。

最终，方运列出完备详尽的清单，抬头看向帝极，道：“我想试试吸收众生泉的力量。”

帝极却道：“你非此间人，如何饮此泉？”

方运早就想到这个结果，叹息一声，道：“那我如何确保众生泉以后到达我手中？”

帝源在方运身后看着方运，终于确定方运的来历，现在再回想之前的重重，恍然大悟，也明白方运为什么那么特别。

帝源忍不住问：“教导者，帝族将来……”

帝极突然抬头，双目之中神光乱闪，周身华光大作，狂风四起，帝源没有防备，身体如被星辰撞飞，重重地撞在太初树上，全身骨骼尽碎。

“帝源失言了。”帝源低着头，面带歉意，缓缓恢复身体。

方运白了帝极一眼，道：“这种事封口就可以，何必这么用力？”

方运飞到帝源身边，想要安慰帝源，但望着三丈高的帝源，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安慰女巨人的经验，无从下手，拍拍她的肩膀，默默回来。

体形相差太大，有些事似乎不太方便。

帝源望着方运的背影，眼中泛着温柔的笑意。

帝极也不答话，静静坐在半空之中。

方运道：“您要是找到带走众生泉的方法，告诉我，我给你一块黄昏虚日碎片当酬劳。”

帝极依旧不去看方运，而是抬头望着太初树，像是在神游天外，又像是在参悟太初树的力量，许久，才缓缓道：“你去找望山君，他望山不移，将来永世不朽，必然可将众生泉交到你手上。”

“望山不移，永世不朽。”方运细细琢磨。

方运立刻回忆起在末日殿所经历的一切，双眼圆睁，精光闪烁。

“善。”帝极轻轻点头。

方运却没有听到帝极的话，而是回忆之前种种。

最终，方运突然想起，自己在进入末日殿的时候，望山君转身的时候，嘴角竟然噙着一丝笑意！

方运恍然大悟，怪不得连妖蛮众圣化身进入其中都被轻易诛杀，自己当时力量那么弱，都可以活下去。

不过，望山君之所以放其他人进去，是觉得自己可以胜过他们，还是有别的原因？

方运反复回想末日殿的经历，自己并没有得到众生泉，只得到三件重要的东西，一件是黄昏虚日碎片，一件是苍白日晷，一件就是镇邪殿。

“等等……”

方运神念回到文宫。

黄昏虚日还在，没有丝毫变化。

苍白日晷也还在，看上去也没有变化。

然后去观察兽皮的镇邪殿。

方运愣住了。

镇邪殿的表面竟然在不断脱落，像是墙皮开裂，随后，露出一个个相似的怪异符号。

极恶神殿。

奇特兽皮和极恶神殿，此刻正式融为一体。

方运顿觉头疼，极恶神殿虽强，但绝非善类，自己宁可要稍差的可控的至宝，也不要这种可能引发祸端的至宝，不过，既然已经在自己手中，那就想办法控制。

方运仔细探测三件物品，还是没有感应到众生泉。

方运思索数息，意识到，要么是自己没有发现末日殿中的众生泉，等回到龙城后要再去一趟，要么是……

方运脸上绽放出笑容。

“好，我去找望山君。不过，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帮我？”方运问。

问问题的时候，方运扫了一下帝极的储物空间，极恶神殿还在里面，毫无变化。

“你带四脚黑蛇去，他有办法。”帝极道。

方运点点头，随后笑嘻嘻看着帝极，道：“帝极老大，帮个忙。等我离开帝土，您帮忙照看一下四脚黑蛇，也不用太费心，让他多活几万年就行。他那作死的样儿，谁也照顾不过来。”

帝极深深看了方运一眼，道：“那小黑蛇，晦气缠身，又是个傻货，活不了多久。”

方运一愣，灭界皇龙死了，帝极应该就是万界第一圣祖，四脚黑蛇竟然成了万界第一圣祖认证过的傻货，大概可以算是万界第一傻了。

方运道：“那我用宝物雇个大圣照顾他行不行？”

“谁帮谁倒霉。”帝极道。

方运冷哼一声，道：“我还就不信了。除了文曲星和众生泉，剩下的宝物最后能到我手里的可能微乎其微。我回去就换成神药喂给他吃，就算是头猪，也能封圣了！”

平日里方运虽然没少教训四脚黑蛇，但心里明白，自己的帝土之行之所以如此顺利，四脚黑蛇功不可没，没有四脚黑蛇，自己恐怕到现在都找不到帝族部落。虽说四脚黑蛇又想当小弟又想当儿子成天没个正形，但这些天朝夕相处的感情不是假的。

“记得你今天的话。”帝极语气略显怪异。

方运不知道帝极为何这么说，心虚地道：“要是他连猪都不如，实在没法封圣，那就不能怪我这个大哥了。”

帝极继续望着太初树。

方运道：“据我所知，帝族传承也好、石刻也罢，凡是能用以感悟的东西，都可以共享，对吧？我接下来的这些天，想要把所有东西感悟一遍。而且，有一些神奇的地方非常奇特，能让人感悟到天地至理，我也要去那里。”

“帝源可带你去。”帝极道。

方运点点头，道：“您帮我开一张适合四脚黑蛇的神药目录，我准备换一份。”

“你回去询问帝和即可。”帝极道。

方运随后道：“您给我一件我能用的储物宝贝，我现在太不方便了。”

帝极周身光芒一闪，那根可以储物的树枝一动，外放大量光芒，光芒落在其余的储物宝具中，随后由千丈高快速缩小，落到方运的手中。

方运接过看似普通的褐色树枝，掂了掂，不过五尺长，手腕粗，顶端的树冠有九百六十片叶子，每片叶子都仿佛是一个世界，放在手里像是个大扫帚，可以当拐杖。

方运神念进入其中，发现里面竟然有海量的神物，放到后世，能让半圣大圣杀红眼，但在帝族眼里等同垃圾，所以帝极都懒得把这里面的宝物送入其他储存宝具中，不值得浪费丝毫力量，干脆一并相送。

对于帝族圣祖来说，这种东西随便取，根本不需要战功。

就如同，在人族众圣眼里，粮食蔬菜也同样随手可取。

“多谢。”方运轻轻挥舞树枝，感知到此物名叫纳物树，是原本生活在太初树上的树族之物。

可惜，树族已经被太初灭界龙灭绝。

方运外放神念，凝聚成一个目录，上面都是他现阶段最想要的东西，以众生泉、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为主。

第2880章 吾理所至……

帝极轻轻点头，帝族所有的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天地之源和一半的众生泉都飞入纳物树中。

方运道：“剩下的众生泉我能换多少？”

“一半。”

“好，换完我还有足够的战功吧？”

“当然。”帝极道。

那帝源轻笑道：“现在我们还不知众生泉的具体用途，也就不知具体价值，等学会运用，换取所需战功必然不断提高，你现在换是最佳时机。”

方运笑着点头，神念留在纳物树中，里面除了四种增强文界所需的宝物，还有各种其他宝物。

对帝族来说，除了祖药，所有神药的价值都不高，这让方运钻了空子。不过方运下手很有分寸，剩下的神物足够帝族使用很多年。

方运又仔细对照一下，神色有些异样，因为自己所需的不少神药都在百棺岛中，包括星辰果、玉猴树，有些神药所在的药园自己无法打开。于是，方运决定，回头再去与牧星客切磋，然后赠送给他许多神药。这样，神药保存的问题也就能解决了。

方运又道：“世事易变，我会把一些神物放在昆仑山中，同时还需要设法保护它们，您有没有办法？”

帝极摇摇头，道：“你越是刻意，最后所得越少。”

方运一愣，回想过去种种，像寿玉等神物，明显是自己从别人手中得来，有时候，与其强求，不如顺其自然。

“我明白了，多谢帝极前辈。”方运微微低头致意，表示感谢。

在帝极面前，方运不故作老成，有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远比过度算计更佳。

“剩下的战功，我暂时留着，等以后我想要的时候再换。对了，如果用不掉，可以让给四脚黑蛇吧？”

“自然可以，不过他所能换取的宝物有限。毕竟，你已是帝族师！”

帝极说完，方运只觉眼前大亮，天地震动，自己冥冥中获得一种奇特的力量，那种力量无形无相，甚至比国运还飘渺不定，比气运还难以捉摸，但那的的确确是一种力量。

而且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意味着，只要众祖大议通过，自己将会正式获得帝族师的身份。

“在下谢过前辈！”方运弯腰作揖，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此乃应得。要谢，就谢你自己，也谢送你来此的众人。”帝极少见地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方运回想种种，春秋时代的经历、帝洛的力量、龙族宝库的时光指南车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送自己来的关键。

方运微微一笑，神态洒脱又坦然。

方运道：“接下来，我想周游万界，去各族交游，希望前辈能借我一件挪移宝物。”

“帝源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想去哪里，跟她说即可。”

方运转身看向帝源，道：“那就有劳前辈了。”

帝源轻轻颔首。

帝极道：“太初树非比寻常，你寻一处树叶密集处修炼，对你以后大有裨益。待那通道平静，你自会知晓。”

“多谢帝极前辈。”

方运谢过帝极，飞进宛如星球般的太初树中，找到一处茂密的枝叶处，开始修炼。

但不过刹那，方运好像被什么吓到，便停止修炼，随后，方运继续修炼，神色也恢复平静。

刚才之所以停止修炼，是方运被自己的修炼过程惊到。

就见此刻的文宫，简直换了个模样，大量的文曲星光水遍布其中。

屋顶最高处文曲星投影高照，光芒透过完美无瑕的文胆，化为更神异的彩色光芒，让文宫仿佛变成美轮美奂的水晶宫。

最特别的是，在文宫深处的自我雕像之后，天理之轮在急速旋转，而且不是一只，是数不清的天理之轮在急速旋转，形成诸天天理之轮墙壁。

至于家国天下，因为吸收了大量的九极天柱等物，还在飞速成长，那些神物的力量至今没有消化万一。

方运没有再吸收九极天柱等神物，而是静坐在巨大的树叶上，继续平常但又远远不寻常的修炼。

在修炼的过程中，属于太初树的力量化为丝丝缕缕细线，进入身体，进入文宫。

方运心中有所诧异，因为这种力量明显不是太初树的力量，更像是自己接触到的混沌鸿蒙气息。

不远处，一直保护方运的帝源突然睁开眼睛，望着方运，缓缓摇头。

“幸好是帝族师，若是灭界龙师，现在族灭的将是我们。”帝源的语气又羡慕，又欢喜。

随后，帝源也开始修炼。

但是，她从太初树中吸收到的，只是普通的太初之力，与自家石屋的力量相似，但又有所互补。

方运之前的修炼一直在做“加法”甚至“乘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此刻，方运完全用正常的方式修炼，以所悟三吾之法为主，梳理身心。

吾心自明！

吾道自通！

吾理自立！

吾心所至，吾道自通。

吾道所至，吾理自立。

吾理所至……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达到极限，进入了一种瓶颈，甚至隐隐感觉被强大的伟力压制，只有回到后世，才能彻底恢复自主。

方运从重重叠叠的树叶之中向远处望去，就见那横着的管状彩色漩涡正在缓缓减慢，里面的风暴、闪电、火焰等等都在慢慢消散。

多尊圣祖站在时空通道前，正在用圣道伟力交流，神光闪烁，圣道弥漫。

此前方运若是去理解，必然会爆体而亡，但现在，方运竟然能断断续续理解他们的内容，只是有所缺失。

看了一会儿，方运才知道，原来帝族受灭界龙的压制，一直缺一件真正的镇族至宝，也找不到合适的太古奇宝，只能自己炼制。

之前缺少许多神物，也缺少大量的时间，但现在扫除太初灭界龙，接下来只要震慑万界，便可有时间寻找一些神物，制作镇族至宝。

帝族已经想好，要把祖殿进一步增强，炼制成镇族至宝，众祖殿。

方运回想所见石刻，发现祖龙也打造过一件镇族至宝，但只是传说，没人见过，而龙族之后，无论是古妖还是妖蛮，都曾试着打造镇族至宝，但无一成功。

其余各族，也偶尔有镇族至宝的传闻，但从没留下名字，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2881章 欲擒故纵

方运起身，飞向时空通道，众祖本能地收起力量，恢复正常人的交谈方式。

帝源睁开双眼，挪移到方运身后，始终保护方运。

帝极看向方运，道：“你对炼宝所知几何？”

方运虽然并不精通炼宝，但有负岳传承，有龙族石刻，有工家书籍，论炼宝的理论知识，绝对是万界最顶尖的。

“远超诸位。”

方运说完，甚至微微摇头，现在万界诸族都一样，除了太古奇宝和一些先天宝物，后天炼成的所有宝物几乎都粗陋不堪，没有精准配比，没有炼制技巧，没有火候掌握，没有精确控制，违背神材的性质，完全是凭借力量硬凑出来。

“那你炼制一件让我看看！”

被这个幼童抢了战功也就罢了，竟然在炼宝方面也遭鄙视，帝霆很不服气。

方运早就怀疑他是雷祖，毫不客气道：“你的凶雷崖我看过，破破烂烂，好好的先天宝物让你糟蹋了。给我一些材料，你再借给我力量，我随随便便就能将它的威力提高至少五成！”

“你……有这么跟圣祖说话的吗？”帝霆鼻子差点气歪，圣祖虽然惯孩子，可也没这么个惯法。

“我现在是帝族师，地位与你齐平，在重要的时候，决策权还在你之上，怎么就不能跟你这么说话了？”方运反问道。

“你……”帝霆看了一眼帝极，硬是没敢反驳，他不在乎方运，但却无比佩服帝极，既然帝极亲口承认方运是帝族师，那他便不能反对。

帝源柔声一笑，道：“帝霆，你既然信不过帝族师，我看你们俩不妨比试一番。帝族师如果不能改造你的凶雷崖，他就赔偿你。如果他能把你的凶雷崖改造好，不用五成，哪怕一两成，你也有巨大的收获，你要向他道歉，并给他大量的战功和宝物，作为补偿，如何？”

帝霆牛气上来，道：“如果他能改造好我的凶雷崖，只要超过两成，就算我输，我赔给他一件祖宝！如果超过五成，我把全身战功都给他！”

众祖微惊，帝族之中，帝极是毫无疑问战功最多之人，帝和其次，帝霆实力无法位列前五，但因为能征善战，实际战功排名第三。

帝霆虽然消耗了很多战功，但目前的战功总量之多，足以让任何圣祖眼红。

帝族战功，可比许多宝物重要多。这凶雷崖本来帝霆得不到，但他硬是耗费战功，让全族出马，才将其夺下。

众祖转念一想，这凶雷崖已经算得上帝霆的本命至宝，如果方运真能让其威力增加五成，帝霆舍弃全部战功，还真算不上赔。

方运不喜帝霆，正要拒绝，心中一动，摇头道：“对你来说，很愿意将所有战功换取凶雷崖的提升，但却不值得我出手。除非满足我三个条件。”

“说！”帝霆一脸倨傲，但目光微动，他虽然脾气暴躁不善筹谋，但终究是圣祖，很懂得权衡。

方运道：“如果我真能做到，你不仅要给我你的所有战功，还要全力出手帮我一次，至于第三个条件，无论谁领悟到我的炼制之法，都应该算我的战功。你们应该能猜到，有些东西，我不能直接教你们，但只要我可以用出来，和教你们毫无区别。”

众祖看着方运，让帝霆全力出手一次，那可比一件普通祖宝的价值还大！

毕竟，帝霆一人，就足以灭掉一个很强的族群，而且是有圣祖的大族群！

过了好一会儿，帝霆道：“我同意！”

方运道：“拿出凶雷崖，把你力量借我。”

“哼！”帝霆不悦地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物，好像紫黑色的大石头，而后身形一闪，挪移到方运身后，右掌落在方运肩上。

那紫黑色大石头悬浮在方运面前，不过三丈高，除了表面散发着神光和强大的威能气息，没有太特别之处，看上去就是一块不起眼的假山。

随后，帝霆把自身的力量送入方运身体。

就见方运的玉铠短裤开始变大，最后形成完整的帝族玉铠包裹全身，体表多出一层层紫色神雷，双目之中浮现同一座雷霆星辰，那是帝霆的诸天之相。

众祖看到这一幕，心中暗笑，帝霆嘴上不服气，但为了更好改造凶雷崖还是舍了老本，把最核心的力量借用给方运，这意味着方运有机会学习他的本源力量。

帝霆敢开放圣祖本源，方运也不客气，直接在奇书天地创造一本《帝霆之书》，快速记录帝霆的所有力量。

不过，圣祖的力量非常之强，远远超过成千上万条星河，哪怕奇书天地也没有办法瞬间完成《帝霆之书》，只是页数在飞快增加。

方运也不急，伸出右手，放在凶雷崖上。

刹那间，凶雷崖变了形象，化为星辰般的百万丈巨山，雷霆环绕，屹立在星空之中。

天地万物都好像以凶雷崖为中心旋转。

最可怕的是，这凶雷崖内部仿佛隐藏着一头灭世凶兽，伺机而动。

滔天的凶意犹如实质的岩浆一般在凶雷崖中涌动。

方运心中轻轻一震，这东西果然强大，论杀伐可能不如斩龙台，但论综合力量，应该与斩龙台持平。星火浑天鉴也是至宝，却不及这凶雷崖之万一。

不过，这仅仅是材质而言，论实际力量，明显是不如颠峰时期的斩龙台，斩龙台的万界第一杀伐至宝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方运暗道幸好自己借用帝霆的力量，否则稍稍窥探就会形神俱灭，祖殿都救不了自己。

后世已经很少有这么强大的先天宝物，但是，后世各族却把万界万物的性质研究得无比彻底，哪怕这凶雷崖的性质特别，凭借各族群那么多年的经验，方运也可以解析出来。

方运双目紧闭，借助帝霆的圣道伟力，开始推演这凶雷崖的材质。

圣祖威能果然恐怖，仅仅过了一个时辰，方运就将凶雷崖的材质特性完全解析。

解析出材质特性，便可利用后世各族的方法来炼制宝物。

方运突然摇摇头，道：“真是暴殄天物，好好的宝物，让你糟蹋成这个样子。这凶雷崖有雷、木、土三重特性，不是不能融入金火之物，而是代价极大，不如换成其他神物。更何况，这凶雷崖中有一种灭世大威能，最是碍主，谁持有谁倒霉，杀戮越多，最后死得越惨。所以，此物应该先融入拥有强大生机的宝物，缓和其灭世大威能，而后融入石中水，激发雷霆威能，又不会被其本体克制。首先，先解决里面乱七八糟的杂质！”

第2882章 贪墨真血

方运没有解释雷在五行中属木，而水生木，只是右手在凶雷崖上重重一拍，狂暴的圣祖之力涌入凶雷崖，就见这座巨山表面向外喷溅各种神物，瑞气千条，神光万道。

帝霆无比心疼，这些可都是他这些年的积累，被排出的神物威能大减，基本等于废了。

这凶雷崖足足喷发了半刻钟的废物，缩小了整整三圈。

方运又道：“我现在需要能缓和灭世大威能的天生神物。”

帝霆脸一红，望向帝极，道：“什么能缓和灭世大威能？”

众祖直翻白眼，这帝霆果然是个蛮子，就知道乱战乱打，连神物特性都不仔细了解。

“太初灭界龙宝藏中有三种神物可缓和灭世大威能，你选一样。”帝极说着，将三件宝物抛到方运面前。

一物是黄澄澄的树枝，一物是一团聚集在一起的坚果，还有一对奇特的耳朵。

方运一招手，抓住黄澄澄的树枝。

“接下来，你们要仔细看好。”

方运说着，首先解析树枝，然后将圣祖伟力送入其中，运用龙族的手段，化解其中的杂质，只保留有用的部分。

接着，方运手握流体形态的树枝力量。

这一次，方运没有使用龙族手段，而是使用古妖炼器之法，将那树枝之力绘制成一幅奇特的传承图，最后，将那传承图打入其中。

古妖的炼制手段并不比龙族高超，但是古妖善于改造，而龙族善于炼制。

在传承图进入之后，方运便把整座凶雷崖当作巨大的机关，用人族工家的手段，疏解种种力量，来缓解灭世之力。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运才停手。

所有圣祖露出惊讶之色，因为他们全都发现凶雷崖中好像多了一些类似血管的东西，把原本集中的灭世之力分开，让灭世之力沿着那些血管流动，在流动的过程中，缓解了灭世之力的凶性。

几尊善于炼宝的圣祖的双眼放光，因为他们发现，这些血管最大的作用不仅仅是缓解灭世之力的凶性，还能在关键的时候有效地调动灭世之力。而在此之前，帝霆只能勉强发挥灭世之力形成的威压，无法真正调动灭世之力。

仅仅这一步，就足以让凶雷崖威力提高三成！

方运道：“给我一种石中水，最好有雷霆性质，如果没有，有风暴性质也可，实在不行，有虚空性质也凑合。”

“我这里有一座风雷湖，同时蕴含雷霆与风暴的力量。”帝源说着，拿出一个被小型龙卷风包围的水球，里面电闪雷鸣。

方运一看，道：“帝霆，这件神物特别适合凶雷崖，你要是用，得欠帝源一个大人情！”

对圣祖来说，宁可付出战功或宝物，也不愿欠人情。

帝源知道方运在帮自己，微微一笑。

帝霆看着方运的后脑勺，自然猜到方运的意图，面色闪烁，思索许久，怒道：“欠就欠！”

方运还完帝源的相助之情，伸手一招，把那风雷湖放在手中，解析其中的性质后，并没有立即炼宝，而是沉吟许久，使用了龙族从火族那里抢夺的炼宝之法，又让帝极拿出一些神物，进行打磨。

打磨完毕，那风雷湖缩小一圈，但雷光更浓，风暴更疾，展现出真正的威能，引得众祖啧啧称奇，并暗暗记下方运的打磨手段。

之后，方运没有使用任何特别的技巧，直接将风雷湖打入凶雷崖核心。

风雷湖一进核心，灭世之力如同有了情绪一样，无比愤怒，但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集中，一瞬间无法驱逐风雷湖，只能像流水一样不断冲刷消磨。

众祖清晰地看到，方运在不断使用奇特的技巧引动灭世之力和树枝之力，控制两种力量对风雷湖的影响，时快时慢，看似毫无规矩，但实际上在循着凶雷崖的特性而运行。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风雷湖被消磨干净，所有的力量融入凶雷崖。

方运继续向里面送入圣祖伟力，最后道：“帝霆，给我你百滴真血！”

帝霆露出肉疼之色，圣祖真血和大圣之血不一样，圣祖的每一滴真血，都是一个微型的圣祖圣道集合体，蕴含天地至理，也蕴含自己本源力量，一滴血需要数十年才能修炼回来。

方运一要就是百滴，这可不是小数目。

帝霆一咬牙，张口吐出百滴真血。

他的每一滴真血都呈灰金色，仿佛一个个完整的世界，散发着恐怖的威能，一滴下去，就能毁灭大片星空。

然后，帝霆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方运把五十滴圣祖真血收入纳物树中，其余的送进凶雷崖中。

帝霆气得七窍生烟，可现在是紧要关头，他一动不敢动。

几尊圣祖放声大笑，没想到方运竟然敢当众贪墨帝霆的真血。

在大笑的时候，众祖也没有忘记观察方运的手段。

就见那五十滴圣血竟然在凶雷崖中化为五十颗小心脏，又好像五十个穴窍，形成一种奇特的阵法，让凶雷崖有了一种特别的灵性。

而且，凶雷崖的外形也在快速改变，由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高山形态，变成一座更险峻、更雄伟也更巍峨的山体，其势如山峰之圣。

正在生气的帝霆神色微变，因为他感到，凶雷崖竟然和自己有了惊人的共鸣，那里面的五十颗心脏仿佛是自己的分身。

帝霆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喜悦，因为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凶雷崖的力量，那么浩大，甚至在很多方面胜过自己的伟力，又那么驯服，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方运道：“最后一步，你圣念进入其中，融入五十颗心脏，从此以后，你便能发挥凶雷崖的最强实力。”

帝霆轻咳一声，红着脸飞速道：“多谢帝族师。”说完，收回手，整个人化作流光直接冲进凶雷崖中。

众人一看，忍不住摇头，这货是真敢，身化圣念，会让圣念无比强大，但有极大的隐患。

帝源护着方运后退。

众人看到，那凶雷崖急速上升，好像突破一种束缚，外形迅速膨胀，最后犹如一座星辰巨山，高悬天空。

众祖面色微惊，这凶雷崖好像完全变了个模样，虽然散逸的力量变弱，但给人的感觉更加沉重，更加雄壮，也更具威胁，偏偏还无法确切感知到这凶雷崖的力量。

第2883章 大圣之体！

“痛快！”

就见一个全身由紫色闪电组成的帝霆突然出现，他竟然和那凶雷崖一样巨大，足足有百万丈高，然后抓起凶雷崖，狠狠砸向太初树的树干。

那是众祖大战混沌真空都无法破坏的绝强之物。

就见凶雷崖越飞越小，所过之处虚空破损，真空消融，形成短暂的混沌真空通道，最后化作千丈大小的山峰，重重撞在太初树树干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绝强的神光爆发，但是，随后仿佛形成一种奇特的力量，竟然把所有光芒拉回凶雷崖之中，这就导致这次撞击好像和普普通通的石头砸在太初树上一样，没有任何外力散逸。

返璞归真。

整座太初树大震，漫天巨叶下落。

雷祖一招手，收回凶雷崖，就见被击中的太初树皮焦黑一片，纷纷脱落。

众祖皆惊，因为帝霆根本没有全力使用大威能，只是调用凶雷崖本体的力量，仅仅这样就能破坏太初树的树皮，已经接近帝极空手全力一击。

“都给你！”

帝霆说着，竟然把自己的储物空间内的所有宝物全都送入方运的纳物树中，并道：“帝极，我的所有战功都归他所有！”

随后，帝霆仰天狂笑道：“老子的凶雷崖太强了，现在的威能已经翻倍，待我蕴养数万年，威力会再度翻倍！不愧是帝族师，我以前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以后谁再敢质疑帝族师，老子用凶雷崖砸烂它的头！”

众祖再度对帝霆报以白眼，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得了好处，马上低头认错。

随后，众祖用热切的目光看向方运。

目光最热情的不是那几个和帝霆一样不懂炼宝的，恰恰是那几个炼宝大家。

因为他们发现，跟方运的炼宝手法比起来，自己的炼宝手段无比粗糙，简直就是帝族幼童过家家一样。

方运扫视众祖，道：“想找我炼宝，老规矩。一要付出大量战功和宝物，不过你们不是帝霆，可以酌情减少。二要全力帮我做一件事，只要不危害帝族就必须做到。三是无论领悟何等炼宝之术，都算我的功劳。”

本来很高兴的帝霆看着方运，非常无奈。

“先帮我看看。”帝源直接将自己的最强至宝抛到方运面前，随后右手搭在方运的肩头，向方运体内送入圣祖伟力。

“你只要出神材即可，其他一律免费。”方运道。

众祖羡慕地看着帝源，甚至有几尊圣祖冲帝源挤眉弄眼，将差直说让帝源再进一步。

方运伸手碰触帝源的至宝。

帝源的至宝比凶雷崖还特别，本体竟然是一处奇特的空间。

这一次，方运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完成分析，之后利用所学的炼宝之法，配合两族的神物，将帝源的宝物进行一次完美的改造。

接下来，众祖全都忘记还有族人在隐秘的地方，也懒得理会时空通道已经平稳，都聚在太初树前，轮流让方运炼宝，同时学习方运的技巧。

学到技巧后，他们会整理成神念石刻，置放到帝库之中。

炼宝之法在任何族群都极为重要，因为这关系整个族群的成长，所带来的战功极多。再加上众祖不断把战功交换给方运，这让方运的战功在快速成长。

炼宝无日月，等方运给所有人都改造完宝物后，方运的战功已经超过其余所有圣祖的总和！

连帝极的战功现在都比不上方运一个零头。

而帝极的那件宝物太强，以致于方运一开始都不敢改造，等改造完其他众祖的宝物，又使用帝族神材炼制出一件性质近似的祖宝积累经验，才开始改造帝极的宝物。

改造帝极的至宝整整花了十五天的时间，所耗甚巨，所以方运也不客气，一口气收取帝极九成的战功。

帝极没有气恼，因为新的至宝太强了，完全超出预期，战功可以再获取，但没了方运，自己几乎不可能炼制出这等完美的至宝。

方运原本只是精通炼宝知识，炼宝水平是个半吊子，最多是有工界的经验，机关水平较高，但现在借用圣祖伟力使用最顶级的身材改造最顶级的至宝，让他的炼宝水平急速提高。

现在，方运的炼宝手段在后世也是一流水平。

只论炼制祖宝，方运绝对是最强之一。

因为，从太古时期一直到后世，也没有任何圣祖改造过这么多的至宝！

过了太古时期，后面的炼宝大师再强大，也没这么多神物以供挥霍。

实际上，对方运来说，最大的收获不是炼宝技巧，也不是那些战功和报酬，而是过程。

是所有帝族的圣祖伟力在体内流动的过程！

方运的奇书天地，已经收录了这里所有圣祖的力量，一旦封圣，这些力量将会成为最直观的教材。

而且，圣祖伟力之中拥有众祖的各种修炼之法和经验，这些力量在本能地改造方运的身躯。

所以，即便方运被封印的药力没有释放出来，仅仅是因为圣祖伟力的刺激，也让方运直接突破半圣的限制，圣体直接达到大圣层次！

众祖认为这样会耽误方运将来以后的修炼，十分惋惜，方运却完全不在乎。

不过，为了避免根基不稳，方运依旧没有释放药力，提升太快是不会影响自己读书人的修炼方式，但对身体终究不好，需要静养和沉淀一段时期。

有了新战功，方运毫不客气，又从宝库中兑换了大量宝物，甚至还给四脚黑蛇换取了一件祖宝并进行改造！

那祖宝乃是神兽玄武的龟壳炼制，方运也不求四脚黑蛇有多强，只需他遇到危险死不了就行。

众祖重新祭炼完自己的宝物后，才留下一人看守时空通道，其余人乘坐百翼龟龙离开，去接其他帝族。

这太初树虽然强大，但只适合帝族辅助修炼，只有帝土才最契合帝族，帝族不会常驻太初树。

经过数天的长途跋涉，百翼龟龙终于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接到其余帝族人。

当帝族人回到部落并得知太初灭界龙被族灭的消息后，整个底部部落陷入欢乐的海洋。

那些帝族幼童像疯了一样，打滚、跳跃、大吼、大叫……利用各种方法宣泄内心的喜悦。

第2884章 万界最富有的人

庆祝属于帝族，方运更务实。

方运正在石屋的菜园子中挖坑，小心翼翼把被帝源分开的太初树嫩芽分别种在不同的坑中，然后仔细埋上土，再撒上七彩的神液，还埋入一些祖级神兽的肉块，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刚刚从青藤那里跑过来的四脚黑蛇泪汪汪地看着方运，道：“大哥，你总算活着回来了，我以为你死定了。”

方运一边种树芽，一边和颜悦色道：“傻孩子，大哥这么厉害，要死也是你先死啊。”

四脚黑蛇靠近方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大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们应该恨死我了，但没办法。”方运慢条斯理地把第四棵翠绿的嫩芽的边缘覆盖上土，徐徐浇上神液。这些神液可不一般，乃是圣祖们利用各种神物配置，甚至还有太初树的树汁。

“啊？你怎么他们了？还不快跑？”四脚黑蛇吓呆了，自己大哥竟然让众祖嫉恨。

“也没怎么他们，就是他们大多数的战功都成了我的，他们的大多数宝物也成了我的。”方运站起身，轻轻用脚踩嫩芽周围的土壤，慢慢压实。

“啊？”四脚黑蛇呆呆地看着方运，心想这个大哥是不是脑子进了灭界皇龙的口水，坏掉了？

方运看了一眼远处似乎在生闷气的青藤，对四脚黑蛇道：“你之前说黄昏虚日碎片能帮你封圣？”

“那东西那么强，肯定对我有大用，这还用想？”四脚黑蛇道。

“行，你先拿去用。”

方运说着，从纳物树中取出一块丈许高的黄昏虚日碎块，抛给四脚黑蛇，然后继续种树。

四脚黑蛇手忙脚乱接住，抱着比他身体大那么多的黄昏虚日碎片，感受到里面澎湃的威能，愣了许久，嚎啕大哭。

“大哥啊大哥，你对我太好了……大哥啊，你到底是不是我素未谋面的亲爹啊……大哥啊大哥……以后等我封圣成祖，上刀山下火海，就您一句话……”

四脚黑蛇一边大哭一边大喊，满嘴胡话。

方运白了四脚黑蛇一眼，道：“你小声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哭丧呢。”

“大哥啊大哥……”四脚黑蛇还在大哭。

众多半圣和大圣闻声看过来，看到四脚黑蛇捧着的黄昏虚日碎片，眼中满是羡慕之色，甚至有几尊半圣和大圣心生贪婪。

但是，他们又看了看方运，眼中的贪婪瞬间消失。

虽然帝族众祖还在修行，没有时间举办帝族师大典，但毋庸置疑，方运依旧是帝族师，其地位是货真价实的圣祖层次，而且相当于仅次于帝极的圣祖之一！

在之前迎接他们的时候，帝源的亲自保护，帝霆把方运当兄弟似的态度，让众圣对方运的态度彻底转变。

虽然圣祖们没有细说经过，只把大概的过程告诉帝汉等少数重要的大圣，可所有众圣都猜到，方运在对太初灭界龙的大战中，立下了不起的不朽功绩。

随手给四脚黑蛇一块黄昏虚日碎片，就是最好的例子，这种东西，圣祖都急缺，别说大圣半圣。

他们随后望向方运的菜园，都感觉到那里的气息非常不一般，仿佛一群大圣聚集在里面，尤其方运种下的嫩芽，让他们感觉简直是一头头凶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一些半圣仅仅盯着方运，满脸疑惑，因为他们发觉，方运别的力量没变化，可身体给人的感觉，和大圣一模一样，甚至隐隐感觉在方运面前，自己的身体非常脆弱。

一个幼童是怎么做到的？

四脚黑蛇哭完之后，迫不及待从黄昏虚日碎块上咬下手掌大的一块，然后小块留下，大块收入体内空间。

“大哥，你帮我护法！”

四脚黑蛇说完，屁颠颠跑到石屋门口，然后把巴掌大的黄昏虚日碎块放在口中咀嚼，咀嚼成泥浆状，用爪子仔仔细细抠出来，连牙缝里的都不放过，抠不干净还混着唾沫往外吐。

接着，四脚黑蛇以黄呼呼的黄昏虚日碎片泥浆为墨汁，以爪子为笔，在地面画出一个奇特的阵图。

最后，他跳进阵图中间，闭目修行。

从外界看，只能看到组成阵图的线条在慢慢变淡。

但是，如果从里面看，便会发现四脚黑蛇竟然盘坐在大荒苍龙的龙角之上，通过大荒苍龙，从诸天万界借力修行。

帝族众生看到这一幕，暗骂四脚黑蛇浪费。无论是晋升半圣还是晋升大圣，巴掌大的黄昏虚日碎片绝对能够在临门一脚突破，甚至对晋升圣祖也有较大的助益。

方运却满不在乎，慢慢悠悠种完太初树的十三条嫩芽后，对已经变成红色的青藤道：“你帮我好好照看这些树芽，不准让人破坏，听到没有？”

青藤轻轻颤抖。

方运仔细看了看青藤，道：“你食肉还是喜欢吃草木？”

青藤一动不动，看样子很迷茫。

方运想了想，从纳物树中取出一小块拳头大的圣祖神兽血肉和一把祖药，放到青藤面前。

青藤的末端如同小脑袋一样探过来，分别在两种宝物中试了试，最后停在圣祖血肉上面。

“好，既然这种东西适合你，你就吃吧。”方运道。

圣祖神兽血肉注定不能带到后世，而纳物树里太多，都是众祖的东西，与其用在别人身上，不如给树藤用上。

青藤激动得全身末端，末端不断上下起伏，像是在给方运磕头。

方运笑了笑，竟然又扔给青藤一块圣祖之骨。

青藤更加感激。

看到这一幕的帝族众圣个个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蹿过去跟青藤抢骨头。拿圣祖神兽血肉骨骼喂养一条普通的青藤妖物，万界最富有的圣祖也做不出这种事。

随后，帝汉等几尊大圣若有所思。

他们从圣祖那里知道了之前战斗的大体经过。

现在，这位帝族师，似乎就是万界最富有的人！

这时候，黄昏虚日泥浆形成的阵图彻底消散。

四脚黑蛇黑着脸坐在原地，抬头望天，眼中满是迷茫。

几个之前欺负过四脚黑蛇的半圣突然觉得心中舒爽，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用了必然能封圣的黄昏虚日碎块，也封不了圣。原本对四脚黑蛇的嫉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

等方运整理完菜园，四脚黑蛇还在抬头望天，眼珠动了动，几滴清泪流下，道：“大哥，我是不是传说中的废体？”

第2885章 荒古圣体

方运面色古怪地看着四脚黑蛇，真是怪了，吸收了黄昏虚日碎片的力量，四脚黑蛇全身气息竟然没有一点变化。

哪怕是圣祖，气息都应该增强。

方运轻轻拍了拍四脚黑蛇的头，神色一正，道：“没事。我听说有一种神体叫荒古圣体，非常强大，堪称万界第一圣体。不过，这荒古圣体有个缺陷，那就是需要大量的神药神物才能晋升。我怀疑，你就是传说中的荒古圣体。你只要放弃懒惰，勤加修炼，配合各种神药神物，一定可以封圣成祖！”

“荒古圣体？”四脚黑蛇抹掉眼泪，眼珠一转道，“怪不得！我也感觉我很强大，没想到是传说中的荒古圣体，看来，我马上就要封圣成祖了！”

方运恨不得一脚踢飞这条贱蛇，点了一下头，道：“好，只要别放弃，只要努力修炼，你一定可以封圣成祖。怕就怕，你天天偷懒闲逛，不知修炼，纵然有再多的神药神物，也对你无用。”

四脚黑蛇慌了，道：“大哥，难道就没有天天吃喝玩乐就能封祖的办法吗？”

“好久不见，我看你皮有点痒啊。”方运盯着四脚黑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四脚黑蛇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笑嘻嘻道：“大哥，你以前说过要教我修炼之法，怎么忘了？我这不一直等您教呢吗？”

方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四脚黑蛇，没想到他别的不行，这种事记得清楚。

“嗯，我先找找有没有适合你的功法，实在没有，我用找圣祖还个人情，让圣祖给你创造一套。”

“大哥你真好！”四脚黑蛇抱住方运小腿，眼圈一红，就要大哭。

“停！别打扰我！”

“好！”四脚黑蛇一眨眼睛，双眼立刻变得清澈，炯炯有神。

方运盘腿坐于虚空，神念进入文宫，开始寻找各种蛇类修炼之法。

很快，方运发现自己知道的蛇类修炼之法要么太差，要么是残缺的圣位修炼法，都不适合四脚黑蛇。

“它的样子有点像蜥蜴，蜥蜴一族的修炼之法也能凑合。”

方运再次在记忆中翻找，发现没有蜥蜴一族的修炼方法。

最终，方运无奈了，心想既然都没有，那就试试龙族的了，因为龙族统治万界时期，各族都学习改良龙族的修炼之法。

于是，方运寻找龙族修炼之法，没过多久，面露异色。

方运身前，浮现一枚甲骨龙玉。

那么多的神物宝物都无法带出体外，这枚看似寻常的甲骨龙玉，竟然能跨越时空，来到太古时期，看来，这块骨玉本体的年代相当久远。

当年在登龙台，方运就得到这枚甲骨龙玉，记录龙圣之下的修炼之法，方运还想给敖煌，但敖煌根本就不稀罕，所以方运一直当垃圾放着。

谁曾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出现在这里。

方运心中浮现怪异的感觉，因为当年在登龙台，不止遇到甲骨龙玉，还有帝洛。

“这是修炼之法？”

没等方运开口，四脚黑蛇张口叼走甲骨龙玉，然后趴好，正要修炼，愣住了。

“哥，我东西在我身体里化了……天地良心，我就是想吞到我体内空间查看的……咦？有一道功法？别动，我开始修炼！”

四脚黑蛇说完趴在地上，就见它周身气息骤然消失，又骤然外放，来来回回反复九次，接着身体之中好像出现无数圆球一样，在皮下迅速移动，又像是甲壳虫一样拱来拱去，异常怪异，令人毛骨悚然。

方运静静地看着修炼中的四脚黑蛇。

看来这四脚黑蛇的确能修炼龙族功法，只不过，情况有些怪异。

时间慢慢过去，期间不少熊孩子找方运玩，都被方运打发走。

那些太初树苗成长很快，一天就长高一寸，那青藤则比较夸张，一天就消化完蕴含庞大力量的神兽肉，藤身粗了一圈。

青藤原本只有一根主藤，现在则分化出一条分藤。方运一看青藤能吃，也不吝啬，又喂了它两块神兽肉，然后一边修炼，一边等四脚黑蛇。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四脚黑蛇才缓缓醒来。

他的身体原来是黑不溜秋，表皮像癞蛤蟆一样都是粗砺的疙瘩，但现在，皮下竟然生出淡淡的金色，那些疙瘩竟然化为鳞片一样的骨质物。

四脚黑蛇原本身长三尺，而现在身长五尺，竖起来能到方运胸腹间。

四脚黑蛇扭头看了看自己身体，狂笑不止。

“我变厉害了？哈哈哈哈哈，这是本帝征服万界的第一步！大哥，等我封圣成祖，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将，封你为大哥帝，见本帝不跪，哎呦……”

方运抬腿一脚，把四脚黑蛇踢飞。

四脚黑蛇飞出几十丈，落在地上，吃惊地看着方运，道：“大哥，我刚发现，你这是大圣之体啊？怎么练的？厉害啊，不得了，都快赶上我了！哥，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我就开个玩笑……”

四脚黑蛇看方运又要动手，急忙用前爪挡住脸。

方运道：“修炼得怎么样？”

四脚黑蛇正色向方运一拜，道：“多谢大哥，我感觉这个功法很适合我！我正在快速修炼，不过……”

“不过什么？”

“我有种感觉，我还是差点什么。”四脚黑蛇颓废道。

“差什么？”方运道。

四脚黑蛇想了想，道：“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

四脚黑蛇面露遗憾之色，道：“我刚出生的时候，看见过诸天开辟的异象，圣道狂涌，混沌无序，不过是在我身后。当时我着急啊，于是回过头，发现有个洞向外喷圣道，然后我就要钻进那个洞里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不让我进，还把我喷出来了。我怀疑，我要是不回头，会好很多。”

方运哭笑不得，自己之前刚刚经历过那种情形，这四脚黑蛇果然是蠢货，那可是天地新开，蕴含至理，需要的是参悟，不能随便乱动。

“这我就没办法了。”方运无奈道。

四脚黑蛇道：“我有办法！太初灭界龙不是号称万界第一族吗？它们破壳之前，也能见到天地开辟，我推测，我只要吃个太初灭界龙蛋，或许就能补全不足。可是，那东西太难得了，太初灭界龙保护得太好，比吃活的太初灭界龙圣祖肉都难！”

四脚黑蛇唉声叹气。

方运死死盯着四脚黑蛇，面无表情。

第2886章 黑蛇吞蛋

四脚黑蛇再次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道：“大哥，我说的是真话，我真不是嘴馋。大哥，你别那么看着我，有话好好说，动手不是好习惯。”

“我这里，还真有一颗太初灭界龙蛋。”方运继续盯着四脚黑蛇。

“什么？”四脚黑蛇张大嘴巴，面露喜色，但随后意识到不对，一边向后退一边道，“大哥，冷静，冷静，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你有。你应该清楚我，我这么纯真善良，我如果知道你有这东西，绝对不会跟你说，只会想办法骗到手，实话实说不是我的本色。我这次真没编瞎话骗你！若有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方运继续盯着四脚黑蛇，把四脚黑蛇盯得全身发毛，甚至想要逃跑。

“我知道你没骗我！”

方运说着，取出太初灭界龙蛋。

在看到那黑乎乎仿佛黑色虚空的巨蛋的一瞬间，四脚黑蛇的口水哗啦啦流了出来，但他又害怕方运，急忙用爪子去擦，可口水止不住，一边擦，一边不断打量方运和巨蛋。

方运压下心中的疑惑，道：“这巨蛋是我偶然所得，我并不会使用，送给你倒也无所谓，不过，你确定你吃了巨蛋就能封圣？”

四脚黑蛇大声道：“我可以向万界诸天发誓！这太初灭界龙是真正的太初诸族，与万界同生，与万恶同出，蕴含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里面的力量对别的族群用处不大，但对我来说，极为有用！大哥，你要是真愿意把这巨蛋给我，就等于救了我的命，为我开辟出圣祖之道。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天天伺候您，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我要当圣祖！我要向欺负我的人复仇！”

四脚黑蛇大吼道。

不远处的青藤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得。

方运看着神色有些扭曲的四脚黑蛇，微微一笑，道：“我不用你发毒誓，只希望你以后过得好一点，别自封大帝，结果被人坐屁股底下都还不了手。”

四脚黑蛇眼圈一红，道：“我就知道大哥你最好，诸天万界，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方运拍拍四脚黑蛇的头，道：“这样吧，你先别吃，我请帝源前辈来，让她帮忙看看怎么让你正确使用太初灭界龙蛋。”

“谢谢大哥！”四脚黑蛇抱着太初灭界龙蛋，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笑眯眯地望着方运。

方运右手有一个水做的圆环，心念一动，激发圆环。

唰……

全身覆盖玉铠的帝源出现。

四脚黑蛇吓了一跳，抱着太初灭界龙蛋跑到方运身后，偷偷地看着帝源，在他心中，圣祖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方运仰头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高大帝源，道：“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想要吞吃太初灭界龙蛋，我怕他出什么意外，所以请你帮忙护法。”

帝源和善地看着四脚黑蛇，但在四脚黑蛇眼中，帝源的双目之中充满无尽的威严。

四脚黑蛇当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笑嘻嘻道：“小的见过帝源奶奶，祝帝源奶奶洪福齐天、万界同寿、不死不灭……”

“哼！”帝源似是很不高兴，轻轻一哼，天地震荡，吓得四脚黑蛇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帝源道：“我隐去身形，暗中相助吧，这小蛇委实可恶，这张破嘴不知怎么长的。”说完，身体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好。”方运微笑着，捏起四脚黑蛇的尾巴尖，一顿乱晃，把四脚黑蛇晃醒。

“帝源奶奶走了？”四脚黑蛇东张西望。

“别废话，现在用你的方法吞噬太初灭界龙蛋，要是无效，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方运道。

四脚黑蛇笑嘻嘻道：“你放心，绝对有效！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能感觉这就是我需要的，绝对没问题。吃完这个，我就是半圣了，哈哈哈，你以后见到我……我还是得给您行礼，毕竟你是大哥嘛，咱俩的尊卑永世不变，我大帝不是忘本的蛇……不对，我大帝不是忘本的圣祖！”

方运踢了一下四脚黑蛇的屁股，道：“少贫嘴，快点吃，我还有正事要忙，不能一直在这里。”

“好！”

四脚黑蛇说完，围着太初灭界龙蛋慢慢走，眼珠滴溜溜乱转，道：“大哥，我感觉这东西不好吞，你能不能借我一点神药，好让我避免被撑死？”

“什么类的神药？”

四脚黑蛇笑嘻嘻道：“疗伤的祖药。”

“可以，不过你清楚骗我的代价！”方运盯着四脚黑蛇。

“真给？”四脚黑蛇惊呆了，那可是祖药，最差的祖药也是圣祖亲自炼制很久，所需药材不计其数。

“我从太初灭界龙的宝库中换了四枚。”说完，方运拿出一个土罐，抛给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抱着土罐，眼圈一红，低着头，道：“大哥，你放心，等我封圣成祖，保准让你吃香喝辣的，谁敢动你，我灭他一族！”

这次，四脚黑蛇少见地没唠叨，突然张口，就见他的嘴巴快速变大，一口吞下祖药土罐，然后再一张口，吞下太初灭界龙蛋。

以前四脚黑蛇无论吃什么，体型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但现在，他整个蛇被太初灭界龙蛋撑起，肚子圆滚滚的，身体彻底变了形，肚皮甚至变成半透明的，好像随时能被撑破。

“我……要死了……”四脚黑蛇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帝源出现在四脚黑蛇身后，轻轻对准四脚黑蛇头颅一拍，大量的圣祖伟力涌入四脚黑蛇的身体。

“前辈，他……”

“这小黑蛇不知是什么异种，皮糙肉厚，虽然过程会有波折，但有祖药和我在，最多吃些苦头，死不了。”

“多谢前辈！”方运打心眼儿里感谢帝源。

帝源点点头，低着头，专注于四脚黑蛇。

方运也盯着四脚黑蛇。

过了一会儿，帝源道：“你别浪费时间，给我一块和你差不多大的黄昏虚日碎块，我帮你画一个法阵，你进去其中修炼。如果有时间，可以找小黑蛇学习，它不知道哪里学的，之前它画的那个法阵，精妙之处，犹在帝族圣祖之上。”

“多谢前辈。”

方运说完，拿出一块黄昏虚日碎块。

帝源伸出左手一抓，将黄昏虚日碎块摄在手中，然后轻轻一握，将其化为细粉，以圣祖伟力调匀，手指仿佛优雅地作画，利用黄昏虚日碎块的粉末在地面绘制出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大阵。

第2887章 极恶之境

百翼龟龙正在虚空中飞行，回返帝土。

虚空黑暗，而黄昏法阵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配合复杂的纹路，显得神秘又奇特。

“你坐到其中，就能激发。不过，黄昏法阵非同小可，本质上是向大荒苍龙借力，或许会有特别的异象，你定要小心谨慎，若是出现差错，或许会导致修炼毫无效果。不过，出现差错的可能性很低，毕竟用黄昏法阵修炼的都是太初诸族，大荒苍龙基本不会干涉。”帝源道。

“好，我加倍小心。”方运说完，不知怎地，方运想起大荒苍龙离开时那不甘的眼神。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方运飞到半空，盘腿做好，徐徐落向法阵中心。

在方运落地的一瞬间，黄昏法阵大放光华，而后，竟然从地面离开，并扩展膨胀，形成立体的法阵，由无数神异的线条和符号组成。

帝源愣了一下，因为现在的法阵变得无比陌生，根本不是自己画的那个法阵。

现在的法阵，比帝源所绘复杂亿万倍！

帝源正犹豫要不要避免意外，那法阵突然收缩，如同大网一样，附着在方运身上。

黄昏法阵的神纹和符号开始在方运身上流动，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唰……

帝极出现在方运身前。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到万界黄昏、诸世沉沦的气息？”

帝源自责道：“我也不清楚，早知如此，我就应该阻止他，现在好像无法阻止。”

唰……

帝霆等圣祖陆续出现。

“这是什么黄昏法阵，怎么从来没见过？”帝霆话音刚落，方运身后隐去行迹的文曲星显现本体。

“莫非是极恶之境？”

“唉，终究是最强神星……”

“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众祖本体陆续离开，只留下圣念观察。

帝源与帝霆的本体依旧留在这里。

帝霆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四脚黑蛇，摇摇头，道：“帝族师还真舍得。”

方运缓缓睁开眼，只觉全身无力，身体困乏，心中一惊，仔细查看，发现身体的所有力量消失，甚至连圣体都不是，身体还不如普通人。

方运发现自己腰间围了一张鹿皮，没有内裤，没有上衣，也没有草鞋，除了鹿皮什么都没有。自己的皮肤呈不健康的白色，胳膊又瘦又瘪，还有许多伤口。

方运从枯草铺就的床铺上缓缓站起，打量四周。

这里好像是一个山洞，放着一些古旧残破的石器，上面挂着风干肉，还有各种粗糙的用具，明显有多人居住。

“这应该是黄昏法阵的修炼之所，不过和传说中有些不一样，可能因人而异吧。看样子这里是原始部落，很符合太古时期的情形。”

方运心里想着，缓缓向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方运眯着眼走去，很快适应外面明媚的晴天。

就见二十余原始人正在山洞前，女性原始人在缝补兽皮、晾晒腌肉，男性原始人在打磨石器、整理武器，似是准备狩猎。

方运发现，这些原始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朝气，许多人看上去病怏怏的，身体状况很差。

那些原始人看到方运，只是点点头，或说着简单的语言，让方运多休息。

方运走遍全部落，才对这个部落有清晰的认识。

这个原始部落有原本有四十余人，但经历一场战争，失败后只剩二十七人。

最可怕的不是别的，而是部落的火源被敌人捣毁，导致部落多日无火可用，老幼原始人尽数死亡。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也会陆续死亡。

方运意识到，这个部落的人并没有学会钻木取火，还停留在最古老的自然取火阶段，刚才洞中有火塘的痕迹，应该使用阴燃篝火法保留火种，就是不断投入木柴，并用灰尘盖住，保证阴燃状态，一旦需要火便扒开灰尘点燃草木取火。

看样子部落无法找到新的火种，又不知各种取火法，于是陷入危机。

方运立刻回忆各种取火法，发现自己的神念等等一切力量都消失，唯有奇书天地不受影响。

方运观察四周，很难找到适合取火的火石，看来只能用钻木取火的方式。

于是，方运在部落周围寻找，很快找到适合的木头和木棍，用石器在木头中挖出一个小坑，然后放入削尖的木棍，并在小坑放入石器打磨出的木屑，准备好干草。

方运开始用最笨拙的手段，双手夹着纤细的木棍，开始前后搓动，钻木取火。

钻木取火看着简单，实际上非常困难。

不一会儿，火没升起来，方运的手却红了。

很快，手被磨破皮。

方运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才能完成修炼，但是无论如何，生火求生，在部落中确立自己的地位，才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也是收益最高的。

方运强忍着疼痛，终于通过摩擦点燃木屑，急忙把枯草放到小坑上，并轻轻吹动，希望点燃枯草。

可惜，失败。

附近的原始人哈哈大笑，嘲笑方运，然后各做各的。

方运知道弓钻取火效率更高，但以现在的条件做不到，只能咬着牙，继续钻木取火。

每次失败，方运便总结经验，经过多次失败后，终于成功点燃枯草和木柴，取火成功。

“火！”

“火！”

众多原始人大叫着围过来，指着火大声叫嚷。

不远处一个原始人用复杂的神色看着方运，因为那个人是原本的守火人，专门负责看守火塘，地位较高，现在，方运取火成功，地位必然不一样。

在众人的相助下，方运让火塘重新燃烧。

随后，整个部落的人开始围绕着火塘跳舞，庆祝，并把方运选为守火人，避免火焰灭掉。

方运看到欢庆的原始人，松了口气。

但是，没过几天，坏消息传来，最近狩猎失败，食物即将用尽。

方运带着几个强壮的原始人出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在河里发现了鱼，并开始教他们捕鱼、杀鱼、烤鱼，并制作渔网。

部落再次摆脱了危机。

又过了几天，族中有人狩猎受伤，方运不得不发挥自己的医学知识，寻找草药，帮人治伤。

接下来，方运感受到了这个部落的神奇之处，仿佛是被上天诅咒的一群人，每隔几天就会出事。

方运则如同救火员一样，不断利用自身的知识帮助这个部落，还要教他们制作房屋、制作陶器、种植作物等等等等。

这个部落不断遇到各种困难，只有方运能解决。

慢慢地，这个部落开始壮大，而方运水到渠成地成为部落的首领。

第2888章 众生之重

方运刚当上首领，部落的真正实力还没增强，就遭到另一个部落的攻击。

这一切都在方运算计之中，在部落子民的帮助下，方运用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陷阱、毒箭、吹箭、简易弓箭等等工具杀退的敌人，并展开追击。

可惜，那个部落太强大，无法反偷袭。

不过，方运部落终于站稳脚跟，周围再也没有部落敢来攻击。

凭借强大的技术，方运首先跟一些和善的部落进行贸易，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那些部落的长老和首领，牺牲部分利益获得保护。

在获得盟友的保护后，抢先一步发展出青铜器，开始对小部落动手，并使用各种权术和手段，降服俘虏，扩大人口。

在附近的部落发现不对的时候，一个叫“方”的部落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凭借远远超出敌人几万年的经验和知识，方运从一个委曲求全的弱小首领，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将军，凭借强大的武力征服部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在征服附近所有部落后，方运停止征战，开始发展内政，发展技术，发展军备，发展农业，通过方方面面增强部落的实力。

整个过程，用了近五年。

接下来，部落遭遇一场极重的瘟疫，普通草药已经无法起到作用，方运只能挑选那些能消除炎症、增强人体免疫力的草药，并强行使用隔离手段，最终控制了疫情。

瘟疫结束，部落元气大伤，但依旧保留了有生力量。

接着，远处一支大部落的先锋队伍来到这里，与方运部落发生交战，方运部落虽然获胜，但因为人力不足，导致部分敌人逃走。

之后，方运部落再次陷入了持久的战争中。

方运利用高超的手段，终于稳住局势，并因为发现了铁矿，炼制出了更强大的铁器，在一场战斗中使用兵法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歼灭敌对部落的主力，最终彻底击败那个部落，充实了方运部落的人口。

再之后，方运不断领导部落，并建立了国家，成为国王。

但是，无论方运如何发展，自己的势力总会遇到突如其来甚至莫名其妙的天灾人祸，从而导致力量大减，之后必然会遇到外敌入侵，不得不奋起抗战。

由于困难重重，方运总是殚精竭虑用尽一切手段才能战胜强大的外敌。

在国家进入铁器时代后，发展便慢了下来，方运的许多知识在这个世界毫无用处，无论是华夏古国还是圣元大陆的手段，在这里都不起效，什么炼钢法、火器、才气修炼等等都无法存在。

但是，方运的头脑还在。

于是，方运利用各种先进的方法管理国家，激励工匠，坚持走技术发展的道路。

方运发现一件重要的事，自己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除了休息睡眠，就是在治理国家。

一开始，方运还能接受，但是，五百年过去了，国家还是没有真正的技术突破，反而陷入各种混乱和战争中，让方运耗尽心力。

方运陷入了迷茫，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封闭。

失去能力成为一个有智慧的普通人，比成为一个愚昧的人更痛苦。

但是，当看到国家问题越来越多，看到国民陷入绝望，方运总能打破内心的枷锁，精神状态回到颠峰时期，再次带领国家与天斗，与敌斗，与自我斗。

方运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于是，进行政体革新，自己只抓最重要的兵权，让国家按照这个世界的生灵意愿自行发展，自己只是纠正错误和确定方向。

但是，方运失败了。

不得已，方运再次亲自上阵。

接下来，整个国家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每次方运带领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敌人必然会变得强大，利用战争击败方国，让方国方方面面衰退。之后，方运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再次让国家强盛。但这种强盛维持不了多久，强大的敌人会再度出现……

方运在泥沼般的世界活了上千年。

千年之后，方运遇到了最艰难的情况，国家被突然出现的强大敌人毁灭，方运成为亡国之君，开始了流亡之路。

但是，方运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哪怕是当采石场的工人，都能凭借自身能力脱颖而出。

接下来的千年，方运居无定所，周游各国。每次方运想要复国，都会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打断。

就这样，方运几乎历经了所有职业，从贩夫走卒，到王侯将相，尝遍人间冷暖，阅尽世间百态。

由于前世的许多知识不再适用，方运用尽办法也无法促进这个世界发展。这个世界停滞不前，依旧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两千年的时间，耗尽了方运所有的精力。

方运放纵过，颓废过，失败过，甚至咒骂过、痛哭过，但从未放弃过。

不知过了多久，灭界皇龙出现！

灭界皇龙灭掉世界，并把方运囚禁起来，送入极恶之地，用各种方法折磨方运。

方运疲惫不堪，但从未低头。

又过了一千年，世界突然化为虚空，昏黄之色遍布天际。

方运立于虚空之中，茫然望向前方。

大荒苍龙出现在前面，诡异的是，这时候的大荒苍龙，就和当日帝族取胜后的样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换了时间和地点，不同的是现在只有方运与大荒苍龙。

眼前的大荒苍龙，和当时一样，看了方运一眼，徐徐转头，最终离开。

一切都好像是之前的重演。

随后，一个恢宏的声音响彻天际。

“汝摘文曲为众生，当为众生承其重！”

方运望着大荒苍龙的背影，脑海浮现三千年的种种经历。

方运未哭，泪水自流。

许久之后，世界慢慢瓦解。

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帝族部落的地上。

眼中两行清泪。

方运眨了一下眼，眼泪消失，身体恢复正常。

“过了多久？”方运用干瘪沙哑的声音问，仿佛苍老了一百岁。

“一日。”帝源道。

方运点点头，一低头，坐着昏昏睡去。

“回来便好。”帝霆看了一眼方运，消失不见。

四脚黑蛇呼呼大睡。

不远处青藤的末端突然开裂，如花瓣般张开，露出中空的腔道，腔道的肉壁上，一层层的细小牙齿，徐徐旋转。

菜园中的树苗，已长至一人高。

上空漫天星辰，帝土的夜晚很安宁。

第2889章 换取祖宝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方运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方运睁开眼，看到是帝族部落，长长松了一口气。

之前方运经历过很多幻境，有书山的，有秘境的，有半圣故居的，有灭界皇龙的，但唯独这大荒苍龙的幻境耗时最长，最真实，也最艰苦。

因为，大荒苍龙的幻境中，真正的主题只有两个，苦难与绝望。

方运在三千年的时间里，几乎沉浸在苦难与绝望中，像不会游泳的人溺水后垂死挣扎了三千年。

一次两次，任何人都可以撑过去，但当反复经历苦难与绝望，即便众圣也会心神崩溃。

在太古时期，万界诸祖没有一个能撑过极恶之境。

幸运的是，方运有文胆支撑，而且文胆本质上已经达到四境，等回到后世便可完成最后的晋升。

方运甚至怀疑，自己遭遇的不是幻境，是自己的圣念被摄取到大荒苍龙后背的众多大陆鳞片之上，然后被大荒苍龙扭曲时光，经历了真真正正的三千年考验。

证据就是，方运发现自己的文宫、文胆等等各种能力，都沾染上一种苍老的气息，像是美酒一样散发着醇厚的香气，这是之前不曾有的。

尤其是文胆，本来经历多次混沌真空，已经到达一种极限，很难再有明显的提升，可现在却获得长足的进步，完完全全是像正常读书人磨砺三千年一样。

变化最大的不是别的，而是文心“春秋积序”。

春秋积序在龙城本身已经晋升为圣品。

这种文心的力量有个特点，拥有者的年龄越大，则这颗文心越强，附加给战诗词的威力也越强。

比如百岁多的大儒田松石，一得到便有质的飞跃，让战诗词的基础威力直接翻倍。

现在，方运感到，自己的春秋积序，已经远超田松石，至少能让所有战诗词的基本威力达到原来的四倍，相当于多了四层宝光！

对于圣道战诗来说，威力直接提高四成！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因为圣道战诗的威力太强，乃是万界最强术法性质的力量之一，极难提升，每一层圣道宝光提升的难度，是之前普通战诗宝光的十倍还多。

方运无奈一笑，没想到之前这个全人族都不看重的文心，因为意外来到太古时代，竟然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

“如果我之前的那个猜想成立的话，回到后世，这春秋积序的力量，恐怕会晋升成大威能，实际作用将不下于无上文心……”

方运转头观察四周，帝源很在一旁隐身，四脚黑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和那话儿，在呼呼大睡。

不过，他肚子里的蛋终于小了一点，他的身体倒是又变长一尺。

方运看了看没正形的四脚黑蛇，摇摇头，又看向自己菜园子里的太初树苗和青藤，长势都非常喜人，它们的强大肉眼都看得出来，如果不出意外，必然能封圣。

方运点点头，又拿出一些培养植物的神液和圣祖神兽肉块，分给太初树苗和青藤。方运见青藤吃得多，就多给了它几块神兽肉，青藤的叶子轻晃，对方运表示感谢。

看到帝族部落没有什么变化，方运便进行修炼，彻底掌握身体的状况。

不多时，方运睁开眼，看到四脚黑蛇还在大睡，道：“帝源前辈，他的情况怎么样？”

帝源道：“不出意外会很快封圣，整个过程很顺利。看来他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也是太初诸族，可能因为一些问题迟迟无法晋升，这枚太初灭界龙蛋弥补了他的不足。有你这个大哥，是他的福分。”

方运道：“那就让他在这里睡着。我再从宝库中换一些宝物，然后去一趟牧星客那里，之后，希望您带我去一些能够感悟至理或修炼圣地。”

“可以。”帝源道。

方运随后再次消耗军功，一口气换了两件至宝，威力都堪比观天镜。

一件是星河盘，乃是极强的防御至宝，一旦全力外放，便有九十九条星河护体，堪称恐怖。

一件是半生水，名字很普通，但却令万界诸祖谈之色变。

此物外形就是一滴很普通的水，但却蕴含神秘的大威能，一旦抛出，不中则罢了，若是被击中，任何人或物都会只剩一半，无论是躯体、寿命、力量等等，都会只剩一半。

方运之所以选择这两件，是因为后世从来没听过这两件宝物，从龙族、古妖到妖蛮时期，都没有这两件宝物的大名，这意味着这两件宝物被别人获取的可能性最小。

同时，方运请帝极出手，借助祖殿的力量，集合帝族全族之威，在这两件祖宝中留下两个暗记。这意味着，除非之后的得宝人超过现在的帝极，否则无论是谁，只要拿出来，方运就可以利用暗记将两件宝物收归自己。

帝源还不放心，又使用了帝族秘法，让暗记可以缓缓吸收外界和非帝族持有者的力量，保证暗记长存。

方运又消耗大量的军功，换取一些天然神金和矿脉，保证这些东西可以置放于文曲星上，自己以后能取到手。

再之后，就是各种零七八碎的东西，特点就是能保证百万年不朽，方运也不期待这些东西能到自己手中，到了更好，不到也无所谓，反正真正重要的文曲星、百棺岛和众生泉都会到手。

接下来，方运把纳物树交给帝源，道：“还要借您圣力一样，把所有的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送入我的体内。”

帝源点点头，手持纳物树，就见三道圣力从中涌出，混合着三种神物，直入方运眉心，进入文宫，进入家国天下。

这一次的三种神物的总量极多，但方运的实力也获得长足提升，于是，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吸收完所有的三种神物。

方运有种感觉，这三种宝物已经饱和，再吸收下去，自己一旦铸就圣道根基，形成的恐怕不是文界，而是文界宇宙，万一来个宇宙大爆炸或万界创世，自己的身体会直接崩溃，圣祖之体都无法承受。

方运用新换的神金，借助帝源的力量，炼制了七种钓钩，然后和帝源去了一趟大空海，把钓钩放在之前钓海翁修炼的地方，上面有帝源的力量，非钓海翁或圣祖无法取走。

第2890章 四处修炼

在回来的路上，帝源得到消息，帝族要对一个曾经帮助太初灭界龙的太初诸族展开大征伐，会成为圣祖之战。

于是，方运的军功又有了用处，换取帝源保护自己置身于混沌真空中修炼。

帝族众祖都没听说过这种修炼方法，但也没拒绝。

于是，方运跟十二尊圣祖出发，征讨十凶古族。

帝源和方运一直站在混沌真空边缘，不断修炼，方运甚至决定，最后要是还剩下军功，就让众祖分成两组切磋，激发混沌真空，自己继续修炼。

顺利解决十凶古族，众祖格外高兴，尤其是帝霆，非常激动。

此次大战，众祖的战功终于超过方运了！

方运不参与瓜分战利品，在帝源的带领下，游历星空，前往各种秘地。

接下来，方运见识了太古时期的修炼资源何等丰富。

各种圣道之源到处都是，不要钱一样让方运参悟，仅仅十几天，方运就怀疑自己对一些圣道的领悟超过后世过半的半圣。

比圣道之源更进一步的，便是太初留影，那是万界创世时候因为种种原因遗留的影像，记录了宇宙大爆炸的一些细节。

这些太初留影往往被大族占据，但帝源一句话就能让各族让出地方，让方运自己参悟修炼。

比太初留影更进一步的，便是圣祖传承。

方运以军功换取了所有帝族的传承后，又使用宝物从其他一些族群的圣祖手中换取了一次性的圣祖传承。

实际上，方运根本无法领悟这些传承的亿万分之一，但并不妨碍他储存在奇书天地中。

比圣祖传承更高的修炼之地，便是混沌之眼。

整个万界也只有三处，其中两处被神秘大人物取走，只有一处是太初诸族轮流使用，方运消耗大量的战功，才获得一次参悟的机会。

实际上，方运上次在巫阵中见混沌见鸿蒙，经历是残缺的，并不完全。

这次参悟了混沌之眼，方运缺少的部分便获得了补全。

文宫之中，竟然和帝族石屋一样，开始产生太初之力！

结果就是，方运回到部落后，众祖再次集合，跟看珍稀神兽一样围观方运，啧啧称奇。

因为，在幼童时期产生太初之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每个族群最先诞生的太初诸族，比如帝族最古老的帝祖，比如四脚黑蛇这种自然诞生的太初诸族。

除此之外，只有太初诸族封祖后，才能获得太初之力。

像普通的太初生灵，因为先天不足，哪怕封祖后，一百个里也很难有一个能获得太初之力。

帝霆歪头看着方运，道：“我们大概知道你的来历，说吧，你用什么办法偷喝了众生泉从而成为此间人？不然你怎么可能拥有太初之力。”

方运笑着否认，毕竟自己在末日殿的时候没发现众生泉，毕竟自己前不久见过众生泉，如果看到众生泉，不至于认不出来，虽然帝霆说的不是没有可能，但目前只是猜想。

拥有太初之力，这就意味着，方运别的成长可能还需要自己修炼，但身体会持续不断变强下去，会轻松超过普通生灵一个大境界。

拥有太初之力，方运的战诗词、唇枪舌剑等等力量也都会有极大的增强，至于具体效果如何，还要去后世验证。

众祖正要离去，方运心中一动，道：“有时间召集所有圣祖，准备好你们的战功和宝物，我们要去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帝霆最心急。

方运想了想，道：“不能说、不可知、不应存之地。甚至于，我也不保证能不能找到，当然，找到你们再给我战功。”

帝霆出奇地没有说话，众祖相互看着，圣祖伟力震荡，急速交流。

“好！”帝极一口答应。

方运道：“我还有个条件，要等四脚黑蛇醒来……嗯，也要我的幼苗和青藤同去。嗯……也要带牧星客和钓海翁去，至于望山君，等四脚黑蛇醒来我去问问他。”

众祖犹豫起来，牧星客、钓海翁和望山君与帝族并无交恶，但将来可能会有利益冲突。他们虽然不知道那种地方是什么，但知道肯定非比寻常，甚至可能只能参悟一次。

过了许久，帝极才做出答复。

“可！”

“那我先去见牧星客，顺便给钓海翁留个音信。”

方运说完，与帝源再去大空海，这次见到封圣的钓海翁。

钓海翁先是谢过方运的钓钩，随后吃惊地看着方运，熄灭了原本准备跟方运再次切磋的心思，因为他发现方运不仅是大圣之体，而且还有太初之力。

方运邀请钓海翁做客，钓海翁表示未来会一直在这里，到时候必然等百翼龟龙来。

之后，方运和帝源去找牧星客。

牧星客一见方运，同样是兴致勃勃要再次切磋，但看清方运的大圣之体，愣了好一会儿，马上忘了切磋的事，请方运去他的星辰屋里聊天。

于是，方运从纳物树中拿出大量神药，包括星辰树，虽然没有明说，但隐约点出，这些是虽然赠送给牧星客的，但以后会收点好处。

牧星客自然知道万界没有白吃白拿的好事，于是点头同意，并与方运交流星文。

现在，牧星客竟然创造出了星文雏形，这样，时空之力对有关星文的力量就不再压制，两人可以畅快地交流。

牧星客经常笑逐颜开，虽然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不变，只有八只太阳之眼的火焰有所变化。

方运也因此学会了最基础的星文构造，对星文的理解突飞猛进。

之后，方运也邀请牧星客，牧星客痛快答应。

最后，方运回到帝土，帮助帝族收复野人，教导兵族。

很快，帝土的所有野人都被俘虏到一起，被定为兵族，受帝族保护，也供帝族驱使。

由于最初的兵族的影响，兵族始终把方运当救世主，对其他帝族只是尽本分。

方运也没想到兵族这么拥护自己，再想到自己在龙城帝土所得的玉器也算是受兵族恩惠，于是赐给兵族一些神药和修炼之法，让一些兵族晋升半圣。

兵族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慷慨，举族感恩戴德，越发认定方运是兵族之主。

帝族也发现这个趋势，但并不在意，方运可是帝族师，比普通圣祖更能代表帝族，崇拜方运，就等于崇拜帝族。

处理完帝土的兵族，方运再次回到帝族部落。

这时候，四脚黑蛇还是跟死猪一样天天大睡，一直没有醒，身体一直成长，已经长到一丈长。

方运看着四脚黑蛇的新体形，陷入深思。

第2891章 兽肉储备

看完四脚黑蛇，方运又转头看向已经变成血色的青藤。

方运盯了好一会儿，那青藤似乎有些害羞和畏惧，藤条稍稍内缩，树叶全部蔫吧。

青藤现在除了主藤，还有四条副藤。

方运盯着主藤的末端，过了好一会，走去过，一把揪住末端下方，放在面前仔细看。

青藤全身颤抖，吓疯了。

方运以圣念传音道：“张开！”

青藤轻轻颤抖，像是在求饶。

“张开！”方运怒喝。

青藤吓得重重一抖，无奈地张开末端，分化出花瓣状的唇瓣，在里面的内壁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利齿，利齿层层叠叠。

方运太熟悉这种构造了。

“原来如此。”

之前方运只是有所怀疑，但并不确信，只当是个脑洞大开的想法，但现在已经确定。

方运松手。

青藤停止颤抖，似乎有些疑惑，本以为要倒大霉，没想到竟然什么事也没有。

方运拍拍青藤，道：“四脚黑蛇可能对你不太好，但他毕竟浇灌了你。我不是让你忍气吞声，该泄愤的时候泄愤，但要注意分寸。”

青藤愣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但似乎并不明白方运的意思。

方运想了想，道：“你体内现在应该有储物空间乐吧？”

青藤摇摇头。

“那我给你一个差不多的储物空间，你能用吗？”

青藤点点头。

方运立刻联系百翼龟龙，用战功兑换了一个大圣层次的储物空间，相当于龙族的天地贝，但比手中的纳物树差一些。

现在方运是帝族师，根本不需要通过别人，自己就可以命令百翼龟龙做很多事。

方运把那云状储物空间递给青藤，青藤全身树叶颤抖，像个小奶狗一样，无比欢悦，然后小心翼翼用末端碰触储物云，就见那储物云化作一点白光，落到末端的藤皮外，顺着藤皮向下移动，最后进入滕根。

方运又道：“我这里只有圣祖神兽肉，你现在吃多了基本是浪费。我先给你一部分，你储存好，尽量别吃，等晋升大圣后再吃。接下来，我让大圣们给你狩猎一些半圣或大圣兽肉，足够你吃几千年的。”

青藤一听，主动把藤条尖端探过来，放在方运手上，轻轻碰触，如同小孩子在贴近父母。

方运微笑着拍拍青藤，然后把大量圣祖神兽肉送给入青藤的储物云中。

那些圣祖神兽体形非常庞大，有的远超整个圣元大陆，所以肉块极多。

随后，方运向大圣发布命令，用自己的战功换取大圣和半圣的兽肉。

猎取兽肉是帝族或所有太初诸族的常规活动，一为锻炼，二为食物，三为战功。现在方运支付的战功远比族中丰厚，于是所有帝族大圣略一商量，决定联手展开一次大捕猎，专门捕捉体形庞大的圣位地行龙，一次捕获足够的兽肉换取战功。

很快，百翼龟龙飞出帝土，来到一颗很小的星辰之外。

百翼龟龙停在星辰外，所有大圣们冲下去狩猎。

半圣和幼童从太空远远看着，兴致勃勃。

方运的面色则有些怪异。

帝族所谓的地行龙，怎么那么像恐龙？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那颗星辰，和自己记忆中的蓝星并不一样，松了口气。

众圣下去后，地行龙一族变糟了殃。

地行龙终究是兽类，虽然有大量圣位，但实力低下，一尊帝族大圣可以在十息内杀死一尊大圣地行龙，可以同时对抗十多尊大圣地行龙而不落下风。

现在，数十帝族大圣联手，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戮，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见到大圣地行龙绝不放过，都懒得理会半圣地行龙。

半圣们跃跃欲试，经过方运的同意后，半圣们认真开始制定作战计划，最后决定保持集体行动，就算突然遇到大圣地行龙也有自保之力。同时，方运允许每个队伍携带一件大圣宝物，可以在关键时候使用，不过一旦用出，战功减半。

于是，帝族半圣们从太空跳下，最后如同全身冒着火光的陨石，落在下方的陆地上，开始猎杀半圣地行龙。

地行龙肉质粗糙，味道很差，所以强大族群懒得猎杀，而弱小族群又不是它们的对手，所以这颗星辰上的地行龙数量极多。

方运微微摇头，自己低估了帝族们对战功可渴望。

众圣们一直没有停下，不断击杀圣位地行龙，杀死后将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足足过了一天，大圣们才猎杀完所有的大圣地行龙，还顺便杀死不少半圣地行龙。

帝族半圣们经历了长时间的全力战斗，体力和力量即将耗尽，身上渐渐多出伤口。

帝族很少赶尽杀绝，基本不碰圣位之下的地行龙，在发现半圣地行龙只剩一半后，便停止猎杀，满载收获回到百翼龟龙之上，清点战利品，从方运手中换取战功。

方运满意地接收战利品，然后分给青藤一半，只准它吃一半，剩下的要定时喂养其他太初树苗。

青藤激动得抖了一整天，他在帝族部落的生物链中，是比四脚黑蛇还低的存在，连普通神药都不如，现在不仅化妖，还有了大量的圣位兽肉，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方运看着还在大睡的四脚黑蛇摇摇头，对帝源道：“前辈，您听说过虚空吞噬者一族吧？算是凶物一族。”

方运说着，用神念画出在龙城看到的虚空吞噬者的大概形象。

帝源点点头。

“我想跟他们一族签订个契约。”方运道。

帝源喂喂皱眉，道：“你是为了……嗯，我明白了。不过，你要明白，你现在做得越多，将来的不确定性越大。有些事，你可以顺势而为，但有些事，过犹不及。”

方运一愣，发现自己有些事，真不是特意去做，比如结识四脚黑蛇，帮助青藤，甚至连见牧星客也是熊孩子们在推动，包括诛杀太初灭界龙也是被动卷入其中。

之前收集宝物，也大都是顺势而为，比如将神药交给牧星客，而文曲星在后世自然存在。

哪怕收复兵族，一开始也只是为了玉器。

但是，如果是寻找那些巅峰异族或远古极凶，不仅刻意，还必然会影响后世。

“我明白了。”方运道。

“不是不能做，而是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你应该只去做对自己帮助特别大的事。待你封祖，区区星空吞噬者算得了什么？”帝源道。

方运正色道：“谢过前辈，这就是当局者迷。我欲念太盛，差点犯下弥天大错。”

第2892章 英雄之上！

帝源望着方运，充满怜惜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你身上的责任太重了。我有种感觉，你身上的使命，甚至远超我这个圣祖。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方运再次愣住，不由自主回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果然如帝源所言，自己一直在赶路，为自己赶路，为圣位赶路，为文界赶路，也为人族赶路。

几乎把整个人族的兴亡放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不是自己的贪婪让自己做那么多，而是内心的危机感和使命感让自己做出那些事。

“唉……”

方运长长一叹，道：“我也不想，但是，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做。”

“这就是很多人选择当英雄的原因，英雄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你和帝极，在英雄之上。”帝源眼中充满了赞许。

“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不是睡觉，也不是呆在帝族部落，而是去放开自己，像真正的孩童一样去玩耍。”方运道。

帝源看了一眼四脚黑蛇，道：“那就让他带着你，他最会玩。”

方运笑着点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大多数时间都在石屋中修炼，偶尔会想到需要一些宝物便用战功兑换，顺其自然，不再刻意强求什么。

除了修炼，方运经常与帝族幼童和众圣吃喝玩耍，经常给太初树苗和青藤浇灌神液，促进他们成长，以致于连帝族大圣都半开玩笑抱怨，那些神液随便用在一个幼童身上，现在也已经是大圣了。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方运放下心中的责任，进入最自然的修行状态，心神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但是，四脚黑蛇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长大了？”四脚黑蛇的吼声在帝族部落回荡。

方运走出石屋，就见近两丈长的四脚黑蛇悬浮在半空，四爪之下各有一团云，体态修长优美，龙鳞呈微亮的暗金色，头顶生出树杈般的角，一双眼睛无比透亮。

方运看着四脚黑蛇，目光格外复杂。

“大哥，我厉害不？”四脚黑蛇笑嘻嘻看着自己的新身体，极度满意。

方运却对帝源道：“前辈，万界有这种形态的生灵吗？”

帝源摇摇头，道：“万界稍微强大或数量多的族群，我都有所了解，从未见过这种体形的族群。要么四脚黑蛇的族群隐世不出，要么他就是族群第一人。”

四脚黑蛇一边看一边笑，然后还用新的五爪抚摸自己身上坚硬光滑的龙鳞。

“好舒服……”四脚黑蛇一边摸一边眯着眼。

方运白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注意形象！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四脚黑蛇了！”

“那我是什么？”四脚黑蛇问。

“你是四脚大黑蛇。”方运没好气道。

四脚黑蛇笑嘻嘻道：“大总比不大好。哥，你看我外形威武吗？是不是很霸气？等我封圣成祖了，肯定是万界第一美男子！”

“要点脸！先检查一下自身的力量，看看有什么变化。”方运道。

四脚黑蛇立刻老老实实闭上眼，以神念内视，很快，他猛地睁开眼，笑逐颜开道：“我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攀升，很快就能封圣！这次是真的，我马上就会封圣！我体内充满了力量，我感觉我一根指头就可以捏死你……”

方运目光一冷，经过混沌真空淬炼的文胆之力配合强大的圣念，凝聚成昆仑诸天之相，突然降临，直直砸在四脚黑蛇身上。

“啊……”

四脚黑蛇发出一声惨叫，被半透明的昆仑山体压在地上。

“我不服……”

四脚黑蛇拼命了扒拉地面，要站起来，可他根本没学过强大的战斗手段，单凭身体根本无法对抗方运的圣念和文胆之力。

“大哥，你这是逼我，你太小看本大帝了！”

四脚黑蛇说完，怒视方运，全身冒出金黄的火焰，煞是漂亮，让它整个身躯变得金光闪闪，无比威武。

以致于正在飞行的百翼龟龙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嗯？”

方运轻轻一嗯，昆仑诸天之相再度加力。

“你……啊……疼死我了……大哥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大哥，快点收起来，再不收起来，我就要被压死了……啊……大哥，我跟你开玩笑的……”

方运却好像听不到，任由昆仑诸天之相压着四脚黑蛇。

那四脚黑蛇在昆仑山下奋力挣扎，一对眼珠滴溜溜直转，嘴上说服气，其实一直在试探突破昆仑山，可无论用什么办法，最终都无法突破昆仑山的重压。

挣扎了近半刻钟，四脚黑蛇终于彻底服输，缩在山下不动，道：“算了，我不动了。”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看你还不服气，不如咱俩用帝族众圣切磋的手段角力怎么样？”

四脚黑蛇双眼一亮，角力是不准使用任何其他力量，只能借助身体本身的力量，虽说大哥之前经过强大的炼体，可自己刚刚吃完太初灭界龙蛋，按理说不可能输给帝族幼童。

角力是帝族最安全的切磋方式，几乎不可能杀死对方，伤得再重也能用普通神药治好。

“来！我怕了你不成？”四脚黑蛇又露出欠揍的贱样。

“很好。”方运眼中神光一闪，收起昆仑诸天之相。

在昆仑山消失的一刹那，四脚黑蛇犹如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蹿向方运，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模样。

远处的青藤则同样发出毒蛇似的声音，猛地飞出，想要保护方运，但随后收敛。

四脚黑蛇的爪子藏在肉垫之中，并没有探出来。

所有生有利爪的生灵，若是真正出击，必然露出利爪。这四脚黑蛇看上去像是袭击方运，但却怕伤到大哥，这才让青藤收手。

方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四脚黑蛇。

在四脚黑蛇冲过来的一刹那，方运突然出手，左手抓住四脚黑蛇的右前爪并猛地下拉，右手一抓四脚黑蛇的下巴，然后身形一转，肩膀顶住四脚黑蛇，来了一个圣体级别的过肩摔。

就见体长近两丈的四脚黑蛇腾空而起，在半空划了大半个圆，身体反转，后背向下，被方运重重掼在地上。

在头部着地的一刹那，四脚黑蛇的目光里充满了迷茫，然后半个身子撞进土里，漫天泥土飞溅。

随后，四脚黑蛇身体随着恐怖的圣体力量起伏扭曲，眼泪鼻涕伴随着泥土止不住乱飞。

“天怎么黑了？”四脚黑蛇在昏迷前心中冒出最后一个念头。

第2893章 暴揍

附近的帝族惊讶地看着方运，连帝源都瞪大眼睛，方运的近身战技根本算不上多高明，但对战技的运用程度简直炉火纯青，哪怕祖帝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随后，他们看着可怜的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已经昏过去，露出浅白色的小肚皮，四条腿和身体还在轻轻抽搐。

过了好一会儿，四脚黑蛇在睁开眼睛，张大嘴巴，仰头看着身边的方运。他的身体自愈能力极强，伤处完全恢复。

方运晃了晃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部，露出经过圣祖淬炼过的洁白整齐的牙齿，微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圣体小成一来第一次实战，没控制好力度。不服气的话，再来！”

说完，方运挑衅地向四脚黑蛇勾了勾手。

四脚黑蛇至今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但是，长时间的天不怕地不怕让他把恐惧抛之脑后，在帝土多年的狠劲彻底爆发，猛地一翻身，如同史前巨鳄一样从地面冲向方运。

在靠近方运的一刹那，才猛地脚踏地面，伸嘴咬向方运的脖子。

但是，方运双手突然抓住他的龙角，两手一用力，四脚黑蛇竟然和上次一样身体腾空，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与此同时，方运身体后仰。

方运如一座桥一样，把四脚黑蛇从上空向后摔过。

一个完美的过桥摔在太古时期上演。

这一次，四脚黑蛇有所准备，但身体被重重摔在地上，全身剧痛，骨骼开裂，未等他展开反击，就看到，方运侧身跃起，从天而降，右臂蜷起，肘尖直直对着四脚黑蛇的头。

“大哥啊……”

四脚黑蛇发出一声惨叫，被方运凌空而来的肘部坠击砸中额头，再度昏过去。

帝族们看着起身轻轻活动手腕和颈部的方运，突然开始心疼以前瞧不起的四脚黑蛇，这哪里是角斗，完全是方运一个人的表演赛。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攻击杀不死四脚黑蛇，而且方运明显留手，可这种视觉冲击太暴力了，比众圣全力战斗都更有观赏性。

一些大圣突然觉得身体发酸，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同样的疑问：如果自己封闭力量只用身体跟方运角力，会不会和四脚黑蛇一样？

很快，他们进行推演，发现如果不能使用圣力，还缩小到和方运一样体形的话，根本躲不过方运的摔技，可能会比四脚黑蛇更惨。

不得不说，四脚黑蛇的抗击打能力非常强，他很快睁开眼睛，一脸绝望，缓缓转动眼球，看到站在前方的方运，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不远处的青藤全身乱晃，树叶抖动，不知道是不是笑疯了。

方运又向四脚黑蛇勾勾手，道：“来，继续切磋。”

四脚黑蛇带着哭腔道：“哥，咱好好的，不打架行吗？”

方运摇头道：“不行，切磋还没结束，继续！”说完，把一粒半圣神药扔进四脚黑蛇嘴里。

四脚黑蛇咽下神药，道：“你打死我吧，你会永远失去我这个弟弟。”说完，身体一松，四爪一软，一歪头，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装死。

“那你还服气不服气？”方运问。

“服服服服……”四脚黑蛇打了一个滚翻身，笑嘻嘻趴在方运脚下，一脸讨好的笑容。

方运微笑道：“我可以不摔你。”

“真的？”四脚黑蛇来了精神，刚才的那两个摔技太吓人了，如果不被摔，凭借自己的皮糙肉厚，大哥根本不是对手。

“当然，我能当着那么多帝族的面骗你吗？”

四脚黑蛇四处张望，发现部落里大部分帝族都在观看。

“好，再来！”

四脚黑蛇目露凶光，展现出太古生灵的悍勇，竟然再度扑向方运。

方运不退反进，宛如闪电一样来到黑蛇身侧，接着，四脚黑蛇看到，方运竟然跳到自己的后颈之上，然后，方运两腿两臂宛如大锁一样，腿部与手臂肌肉高高鼓起，猛地锁紧。

“呃……”四脚黑蛇只觉全身一颤，接着听到自己颈骨咔嚓一声脆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运起身，看着四脚黑蛇断裂的骨骼处快速蠕动，很快长好，才放下心。

“帝族师万胜！”

众多帝族幼童疯狂地喊叫起来，这种切磋在帝族之间很寻常，但像方运在角力的过程中这么干净利落战胜对手，实属罕见。

过了好一会儿，四脚黑蛇才缓缓醒来，看了一眼方运，眼泪流了出来。

“大哥，我想多活几天，我再也不作死了……为什么我身为蛇，却被你这个人给缠死了？”

帝族众人差点笑喷。

“那叫锁技，不叫缠。”方运微笑着解释道。

四脚黑蛇被方运的微笑吓得一个激灵，道：“哥！这次我真服了！真服了！我再也不跟你争了，以后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让我不得好死！”

方运笑着拍拍四脚黑蛇的龙角，道：“这是切磋，是仅次于实战的修炼手段，各族群都在用，你怕什么？”

“我宁可实战也不跟你切磋！我不怕，我怎么会怕大哥你呢？你我亲如兄弟，不，你我就是亲兄弟！”

“不怕你腿抖什么？”方运问。

“我在修炼腿技，这叫幻影腿，专门用来迷惑敌人！”四脚黑蛇急忙用另一只爪子捂着颤抖的腿。

“真服了？我可以不锁你，不用腿脚，只用拳头，肘都不用。”方运认真道。

四脚黑蛇心中一动，但想了想自己被打得满头是包的模样，果断地说：“再这么打下去，就算亲兄弟也会伤了和气的，就此打住。我承认，我输了！从今往后，绝不挑战你！”

众圣看着四脚黑蛇那可怜的小眼神，哭笑不得，当年四脚黑蛇被欺负，也从来没真怕过谁，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现在竟然怕方运怕成这样。

“这样就好！走，带大哥出部落玩玩。”方运道。

四脚黑蛇吓得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跑到帝汉面前哭道：“帝汉大叔，救命啊，我哥他报复我，准备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继续揍我！你可要救救我啊，以后我再也不偷你吃的了。”

帝汉被四脚黑蛇气笑了，道：“他在你醒来前就想和你去玩玩，不是想揍你，你们俩不是要去见望山君吗？”

第2894章 翻身做主

“是吗？真的不揍我？”四脚黑蛇抹着泪看向方运。

方运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凭我帝族师的身份，揍你用得着找没人的地方吗？我一句话，全族从幼童到圣祖，谁不揍你？”

四脚黑蛇擦干眼泪，一本正经道：“自己动手的手感不一样，我就喜欢亲手揍别人。”

“别废话，带我去望山君所在。”方运道。

四脚黑蛇看了看众人，道：“行，他脾气表面上好，其实内心无比暴躁，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看着大山睡觉。他现在在昆仑山，让百翼停远点，我们俩再去找他。”

“他不是望山不移吗？怎么还会换地方，以前不在昆仑？”方运问。

“望山不移，但山可移。我也不懂，反正他从一座小山开始望，望着望着就望到最大的昆仑山外了。当然，他现在也只能望昆仑最小的山，如果不出意外，现在他应该封圣了。唉，我还是比他慢了一步，想我荒古圣体，竟然不如他。不过没关系，我未来的成就肯定胜过他。嘿嘿嘿嘿……”

四脚黑蛇得意洋洋笑起来，完全忘记之前被揍得有多惨。

方运点点头，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全都喜欢？”四脚黑蛇反问。

方运道：“对，我就喜欢你不要脸这一点！”

帝族众人直笑。

四脚黑蛇却仰望天空，叹息道：“不行不行，我还差点，不过我会更努力不要脸。”

“你先休息一阵，等到了昆仑再说。”

方运说着，去照看菜园里的十三棵太初幼苗，现在个个都比方运还高，也不知道为什么，形色各异，不像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

方运正照看太初幼苗，突然听到哭闹声，回头一看，就见四脚黑蛇骑在一个帝族幼童身上，一边用爪子握拳胡乱打，一边骂道：“让你欺负我！来啊，切磋啊！看看本大帝的厉害！”

那帝族幼童哇哇大哭，挥舞手臂胡乱阻挡。

其余帝族幼童又气又怕，徐徐后退。

但帝族众圣们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看着。

发泄完，四脚黑蛇直立起来，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两爪叉腰，望着一众帝族幼童，大声道：“本大帝已经今非昔比，不服气是吧？不服气就来打！下一个是谁，不出来我就挑了！当年可是你们说的，要打架，我可以随便挑！”

帝族幼童个个苦着脸，当年四脚黑蛇也就三尺高下，一脚就能踩扁，可现在近两丈长，站起来也超过最强的帝乾。

关键是他们通过之前的战斗发现，方运那么强，竟然没让四脚黑蛇的鳞片有一点折损，之前的帝族幼童也不算弱，可打在鳞片上，四脚黑蛇连动都不动，完全没感觉。

这个时候他们才清楚意识到方运的强大，可是，帝族师是帝族师，他们可不会那么巧妙的攻击方式，就算会，力量也未必能制得住四脚黑蛇。

因为，四脚黑蛇的鳞片已经是实打实的半圣之体！

“你先试试，败了马上认输，让我再观察观察！”帝乾对旁边的一个熊孩子道。

“可是……”

“怎么，你怕他打，不怕我揍你？”帝乾眼睛一瞪，那小孩只好哭丧着脸向前走。

然后，帝族幼童有板有眼地攻击四脚黑蛇，但四脚黑蛇不管这个那个，仗着鳞片结实，对着对手就是乱砸乱抓，要是无效，就猛地转身用尾巴抽打，把那帝族幼童打得苦不堪言。

四脚黑蛇的力量比帝族幼童强太多了。

毕竟，他是吃过太初灭界龙蛋的太初诸族，而帝族一直比太初灭界龙弱。

四脚黑蛇轻松打趴第二个帝族幼童，帝乾让下一个孩童上前，不断重复。

最后，除了帝乾，所有帝族幼童都倒在地上哼哼，四脚黑蛇则学方运的样子，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肩膀，最后，向帝乾勾了勾爪子。

帝乾犹豫不决，四脚黑蛇呸地一声向草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轻蔑道：“以前我当你帝乾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然连他们也不如。从今天开始，我取消你三弟的身份！”

“你敢！”帝乾红了眼，疯狂地冲向四脚黑蛇。

四脚黑蛇还用老一套攻击，帝乾的力量竟然稍逊一些，一开始不断被打退，但是，他终究是除方运以外最出色的帝族幼童，很快稳住心神，使用学到的帝族战技，找准时机还击。

一开始，帝乾处于弱势，但随着不断把握战局，发现自己的所学有效，心态发生变化，开始有攻有守，和四脚黑蛇旗鼓相当，还经常打痛四脚黑蛇。

其余帝族幼童看到这一幕，陷入沉思，甚至开始学着帝乾的样子比划，演练战技。

帝族众圣们轻轻点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也是他们不阻止四脚黑蛇的原因。

四脚黑蛇很快也发现自己的正常手段无效，于是开始回忆之前修炼的内容，开始回想之前战斗的经验，回想众圣的战斗方法，也开始进行改变。

方运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四脚黑蛇就像是帝族的鲶鱼，他的存在，必然会让帝族幼童加速成长。

两人打了一整天，从帝土打到百翼龟龙进入虚空，最终气力衰竭。

两人一个趴在地上，一个站在地上，腿都在打颤，全身冒汗，大口大口喘气，身体都有未愈合的伤口，相互盯着对方，并不服输。

相互看了好一会儿，四脚黑蛇道：“不错，我没有打败你，但你也胜不了我，我现在承认你三弟的身份！不过，等我休息好了，还会跟你打！”

帝乾松了口气，道：“行！以前我小看了你，我代表帝族向你道歉，你是个很强大的太古诸族。”

“请叫我大帝！”四脚黑蛇骄傲地昂起头。

帝乾翻了翻白眼，转身离开。

四脚黑蛇冷哼一声，慢慢悠悠向外走，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只是看起来像直立行走的鳄鱼，有点滑稽。

临近方运，他快速蹿到方运脚下，低声道：“大哥，快教教我怎么打败帝乾，我要把他的屎揍出来，让他知道本帝的厉害。”

方运向帝乾看去，发现帝乾竟然在帝汉身边，而帝汉也在向这里看。

方运与帝汉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第2895章 见昆仑

接下来的几天，百翼龟龙放慢速度，四脚黑蛇和帝乾开始不断切磋战斗。

四脚黑蛇身体强悍，古灵精怪，长期被欺负的生涯让他积累了各种生存手段，都能在战斗上用到，什么扬沙子、插眼睛都干得出来。

帝乾同样灵活多变，身体不如四脚黑蛇强悍，但帝族传承悠久，整体并不逊于四脚黑蛇。

两人每次都是不分胜负，每次打完，都分别求教方运和帝汉。但很快，两个人开始玩小心机，四脚黑蛇请教完方运后，又暗中向帝汉请教。

其他的孩子发现后告诉帝乾，帝乾立刻暗中向方运请教。

方运与帝汉都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四脚黑蛇和帝乾以恐怖的速度成长，已经由一开始的乱打乱战，变得有木有样，甚至让一些半圣自惭形秽，他们在封圣前可没这两个家伙那么强。

不仅半圣受到影响，所有的帝族幼童和大圣也开始默默努力修炼，不再因为大胜太初灭界龙而骄傲自满。

在指点两个孩子的过程中，方运要绞尽脑汁思索，相当于在做孔子学习法的第三阶段，诲人不倦，并发现自身的问题，起到查缺补漏的作用。

数天后，方运心中微动，于是走出石屋，向外前方看去。

就见一片连绵无尽的山脉出现在前方。

那不是一颗星球上的山脉，而是一片像银河系那么大的超大型山脉群，如同充塞星空的庞然大物立于虚空。

山脉之中云雾缭绕，隐隐能看到众多星辰在山脉中浮沉！

方运感受到那山脉的巨大，心神澎湃，没想到太古时期竟然有这种环境存在，完全超出自身的所知。

本以为，昆仑山最多是一颗遍布山峰的大星球，最多和太阳一样大，但没想到竟然有一条星河那么大。

视线范围内最小的山峰都有千里高，比太阳还巨大的山峰比比皆是。

整片山脉散发着柔和神圣的白色光芒，仿佛有莫大的伟力在涌动。

整个万界都好像在围绕着这片山脉运行。

方运忍不住喃喃自语。

“日月因之升，众星因之起！”

“好！”帝汉忍不住称赞一声，走到近处道，“好一个日月因之升，众星因之起，我多次见昆仑，却从未找到恰当的语言形容，今天终于找到了！”

“未曾想，昆仑山如此巍峨，又如此广袤。”方运道。

帝汉道：“我当年第一次所见时，也被震惊，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伟力，哪怕是帝土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正如你说，日月众星好像都在围绕着昆仑。”

这时候，四脚黑蛇哒哒跑过来，跑到菜园边，一抬腿，就要和以前一样往青藤身上撒尿。

但是，在他抬腿的一瞬间，青藤全身涨红，直欲滴血，主藤的前端突然如花瓣般开裂，里面的腔道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齿，猛地飞向四脚黑蛇的两腿之间。

“啊……”四脚黑蛇吓得中断撒尿，缩回去，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哥，快杀了青藤，它要造反，它要吃我！大哥……”

方运瞥了四脚黑蛇一眼，道：“我已经建造了茅房，你不去，偏偏祸害好好的青藤，怪谁？对了，青藤在帮我种树护园，你要是敢动它，我扒了你的鳞做成衣服穿。”

“你还是不是我哥了，怎么帮着外人？”

“那你帮我照顾太初树苗？”

四脚黑蛇想了想，黑着脸，咬牙切齿偷瞄青藤，那青藤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除了身上沾了一点尿臊味。

四脚黑蛇委屈地道：“哥，我那不是帮你浇灌它吗？藤咬大帝，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一身的精华灌注到它身上，他能成妖吗？他以后能说话了，不应该叫我爹吗？”

那青藤愤怒地颤抖着，尖端有裂缝时隐时现，似是随时可能扑咬的凶犬。

四脚黑蛇急忙躲到方运身后，道：“行了，你差点咬到我，你我两清了。你不让我浇灌，我可以浇灌太初树苗吗？”

“嘶……”

青藤骤然变长，挡在十三棵太初树苗面前，末端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并旋转的利齿，同时滴下有着强烈腐蚀性的口水，落在地上，冒着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不浇就不浇！哼，藤咬大帝不识好人心！”

“呦，还会编成语了？”方运道：“好了，办正事要紧。带我去找望山君，他应该还在昆仑山边缘吧？”

“应该还在，他所在的山挺高，短时间望不完，我看看……”

四脚黑蛇四处张望，最后用爪子指了一个方向，大喊道：“百翼，向那个方向飞，你停在边缘就行，我和我哥进去。”

百翼龟龙也不答话，徐徐调转方向，开始下降。

方运看了看百翼龟龙的身体，原本消失的血肉已经长了出来，只有五十对翅膀还非常小，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百翼龟龙获得不少战功，吃了大量神药和圣祖血肉，方运也送了一些能帮助她恢复的神药。

不多时，百翼龟龙抵达昆仑山边缘，四脚黑蛇向帝乾一挥手，道：“等我回来再比，你们先在旁边玩，别走远了啊，昆仑山很危险！”

“行！”帝乾也大声向四脚黑蛇挥手。

四脚黑蛇猛地跳下百翼龟龙，向前方回去，方运也跟在其后。

一进入昆仑，方运便觉得鼻孔肺部有轻微的不适，这里的天地元气比帝土浓郁得多。

地面的元气结晶极厚，不过，并没有圣力结晶。

方运向前方的山峰张望，也没有圣力结晶，看来要深入昆仑才能像上次一样遇到圣力结晶。

不过，即便这里只有元气结晶，也足以成为修炼圣地。

方运回过头，就见帝族众圣和幼童已经离开百翼龟龙，在地面上修炼，还有帝族幼童向方运挥手欢呼。

百翼龟龙则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地面上一扫，像牛吃草一样，把大量元气结晶卷到口中，随口咀嚼几下便再次伸出舌头卷走大片元气结晶，大快朵颐。

两人飞了好一会儿，穿过一些雾气，方运终于看到在前方的一座高山的山脚下，有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背影如人，但身上遍布泥土与草木，身高百丈，宛如山峰雕刻的巨人后背。

一头体长千丈的半圣双头两翼飞蛇正在一旁，吐着猩红的信子，虎视眈眈。

那人前面的山峰上，有棵树上结了一颗赤红的果子。

香气散逸三千里。

四脚黑蛇惊道：“完了完了，我猜错了，望山君要吃大亏了！”

第2896章 玩呢？

“怎么？”方运道。

“那果子望山君守了很多年了，据说属于一种‘悟道果’，乃是望山君生而悟道所成，蕴含望山君悟道之念。望山君只有吃完，才能完全晋升半圣。他现在属于力量到达半圣，但因为悟道果没有完全成熟，只能是半步悟道。他现在的力量，很可能打不过那个双翼飞蛇。那双翼飞蛇虽然不是太初诸族，但非常强大。”

“那双翼飞蛇看着很一般啊。”方运道。

“很多太古生灵和你一样想，最后都死在双翼飞蛇口中。双翼飞蛇名字挺俗，却是极凶之一。你看它的两条翅膀，看着很普通吧，一旦它战斗起来，两翼一化水灵，一化风灵，两头更是可以瞬间化为九十九个头颅，晋升大圣后，会持续保持九十九个头颅的状态。所以，真正懂的，都叫它们九十九首。”

方运听到“极凶”两字，就知道原来是远古极凶之一，能在太古时期称作极凶的，那都是凶物中最强之一，哪怕后世的一些远古凶物，在太古时期都算不得极凶。

“那怎么办？”方运道。

“还能怎么办，跑啊！连太初诸族都不愿意招惹双翼飞蛇，它们族群实力非常大。”四脚黑蛇道。

“没出息。”方运看了四脚黑蛇一眼，继续往前冲。

“哥，我知道你能摔过我，但双翼飞蛇有千丈长，你摔不动啊。再说望山君跟你无亲无故，为了他搭上一条命，不值得。”四脚黑蛇道。

方运却无奈摇摇头，这傻蛇真是被欺负惯了，到现在还不清楚状况。

方运也不解释，继续向前飞。

四脚黑蛇无比着急，跟在方运后面，拼命想办法，他虽然平时机灵聪明，但从来没蠢到去招惹圣位极凶，最多去招惹帝族那种能讲理的众圣。

哪个极凶会真把他当大帝？

方运圣念无比强劲，飞行速度已经超过百鸣，所过之处震耳欲聋，又突然加速，速度直接加到五百鸣，把四脚黑蛇远远抛开。

那双翼飞蛇与望山君很快发现方运，望山君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头，并没有回头。

双翼飞蛇看了一眼方运身上的玉铠短裤，面色微变，然后向方运身后的远方张望，因为被浓雾遮挡，看不到百翼龟龙。

方运以纯正的帝族语道：“老友望山君，多日未见，如今吾已成帝族师，特来拜访。”

那双翼飞蛇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烁轻蔑之色，区区穿短裤的帝族幼童敢自称帝族师，定然是为了吓退自己，真是不知死活。但是，他无比犹豫，无论怎样，帝族不会放任一个幼童前来，附近肯定有半圣，甚至是大圣，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帝族幼童，要是自己敢杀一个帝族幼童，整个双翼飞蛇族群都会被帝族屠灭。

更何况，万界皆知，帝族已经屠灭太初灭界龙，成为万界第一族。

双翼飞蛇白身黑翼，两个蛇头一红一绿，相互看着，快速交流。不过刹那，两个蛇头便达成一致，可以不杀帝族，但困住没问题，而且抢完悟道果就走，毕竟这东西不属于帝族，而且帝族名声一向不错，双翼飞蛇族群也不算弱，族中也有圣祖。更何况，自己只是半圣，帝族也不至于因此出动大圣或圣祖。

“哦？这是双翼飞蛇一族的朋友？是来为望山君护法的吗？正好，悟道果马上就要成熟，你我一起护法。你且后退，莫要离太近，一会儿帝汉大叔会过来。”方运道。

双翼飞蛇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阻我取这枚悟道果而已。你虽是帝族，终究是幼童，我不便以大欺小，如果你想搅局，别怪我替你族长辈教训你？”

“教训我？你们双翼飞蛇圣祖到这里，都不敢如此夸口！”方运道。

双翼飞蛇怒道：“帝族幼童，你可以说我如何，但不可侮辱我族圣祖！哪怕你是帝族，也当为你的言行道歉！”

“道歉？你还不够格！”方运淡然道。

双翼飞蛇更怒，道：“很好，既然你辱及我族圣祖，那我先抓了你，摘了悟道果，再去帝族问罪，我倒要知道，帝族众圣是怎么教孩子的！”

双翼飞蛇说完，就见左翼轻轻一动，黑色翅膀上的白色图案徐徐转动，浮现一个类人形的风之巨灵。

风之巨灵宛如青色的风云组成，只有头与胸腹，没有手臂和下身。这风之巨灵圣威浩荡，犹如一尊完全独立的半圣。

远方的四脚黑蛇心中惊恐，双翼飞蛇因为能唤出两头巨灵，实际有三圣之力，所以才能成为极凶，自己未封圣，参战必死无疑。

四脚黑蛇犹豫数息，想起大哥对自己的种种好，咬着牙，冲向方运。

“风缚！”

双翼飞蛇说完，那巨灵张口一吐，强大的半圣力量瞬间落在方运身上，在方运身上形成一环又一环的青色风环，把方运定在半空。与此同时，双翼飞蛇在几十里外伸手虚抓方运，进行虚空摄物。

“过来吧！”

方运一动没动。

双翼飞蛇的眼里充满迷惑。

“过来吧！”双翼飞蛇这次喊的声音更大，向爪中增加圣力，能让虚空摄物抓更大的东西。

方运还是一动没动。

“你喊大声点，说不定能抓动我。”方运笑道。

双翼飞蛇无比恼怒，怎能容忍容忍小小幼童的挑衅，于是将大量圣力注入爪中，这力量足以让他摄取万丈高山。

方运轻轻晃了晃。

望山君肩头微动，远处的四脚黑蛇纳闷，这双翼飞蛇干什么，玩呢？

双翼飞蛇眼中流露惊色，如果这个帝族幼童一动不动，那可能是他有什么特别的威能，但现在动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力量不够，这个帝族幼童，比一座山更沉重，比月星更重，至少有一颗直径几十万里的星辰那么重！

双翼飞蛇的两个蛇头相互看了看，随后双眼中浮现圣力，望向方运的身体。

双翼飞蛇愣住了。

一个帝族幼童怎么有大圣之体？

那力量和气息是绝对的大圣之体，只是没有大圣威能附着其上。

双翼飞蛇正疑惑，方运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咔吧……

一道道青色的风之环全部崩开！

双翼飞蛇面色无比难看，风缚虽然杀伤力不足，但却是自己最强的束缚手段，不要说帝族幼童，帝族半圣被困住也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破解。

“您是……大圣伪装的幼童？”双翼飞蛇的语气变得柔和。

第2897章 高不过祖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帝族幼童。”方运道。

双翼飞蛇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徐徐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为何还未取得悟道果？”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远处飞来，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万丈的巨大太初生灵。

那巨物看上去与双翼飞蛇很相似，同样是白身黑翼，但不同的是，这尊巨大的双翼飞蛇有九十九个颜色各异的蛇头。

那些蛇头硕大无朋，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加之高大，俯视下方的时候，充满无上的威严。

四脚黑蛇吓得四肢抽筋，身体微抖，但还是咬着牙飞行，只是速度大减。

方运面色不变，望着那如山峰般巨大的双翼飞蛇大圣，或者说，真正的九十九首。

那半圣双翼飞蛇忙道：“父亲，他是帝族幼童，却有大圣之体，我怀疑是帝族大圣伪装。”

那九十九首的蛇头齐齐一动，扫视四周，有的望向方运，有的看着四脚黑蛇，有的看着半圣双翼飞蛇，有的看向望山君，还有几个蛇头看向四面八方，十分警惕。

“真是令人羡慕。”方运啧啧称奇，心想这也太方便，看上去比百臂更实用。

九十九首冷冷一哼，道：“蠢货！他哪里是什么大圣，只是普通的幼童，应该是吃了什么神药，导致圣体暂时达到大圣层次，不用担心，用不了几天，他的力量就会消褪。不过，这与他何干，你取了悟道果走了便是。”

那半圣双翼飞蛇低声道：“他侮辱族中圣祖。”

“大胆！”九十九首的所有头颅齐齐看向方运，明明没有使用任何力量，但天地间恐怖的威能被带动，一起涌向方运，仿佛为虎作伥一样张牙舞爪展开攻击，这种力量足以对半圣造成威胁。

但是，那些自然力量一靠近方运，都立刻消散，因为方运也是大圣之体，这种力量对他无效。

“谁敢你的胆子侮辱我族圣祖！你纵然是帝族幼童，我也要前去帝族部落问个究竟，帝族圣祖是如何教出这般幼童！”

九十九首双目一瞪，也不见开口，一片远远强过之前双翼飞蛇的风之环牢牢困住方运，同时伸出爪子，虚空摄物。

就见方运徐徐向九十九首飞去，在移动的过程中，竟然发生移山地陷之声，轰鸣不绝。

九十九首正要发力把方运抓在手中，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想起。

“听说，你要找我们？”

帝源的声音响起，随后无声无息出现在方运身后，所有束缚方运的力量全部消散。

方运有些无奈，原本想找双翼飞蛇试试自己的修炼成果，结果冒出个大圣，那就只能找大圣试试，可帝源又来了。

帝源没有外泄丝毫气息，但是，身为圣祖，她仿佛自然而然成为这里的天，成为这里的神，双翼飞蛇和九十九首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回体内，并且从高空急速向下掉落。

最后，两头极凶落在地上，但高度都比帝源还高。

一种无形的威力降临，把两头极凶的身体生生压扁，让他们最高的地方也都低于帝源的脚面。

那半圣双翼飞蛇还好一些，那大圣九十九首的身体仿佛被透明的玻璃压扁在地，蛇头疯狂蠕动，是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突破那恐怖的无形力量。

那是天赐予圣祖的威能。

遥不及天，高不过祖！

双翼飞蛇已经吓傻，瑟瑟发抖。

那九十九首毕竟是大圣，所有蛇头张口，齐声吼道：“纵然您是圣祖，也不能纵容幼童辱我族圣祖！这万界的尊卑、太初众生的秩序不要了吗？我要通传万界，你们帝族灭了太初灭界龙以后，便要奴役万界，屠灭千族，不然不会纵容一个幼童羞辱圣祖！”

方运虽然看这九十九首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太古生灵野性十足，见到圣祖都不怕。

远处的四脚黑蛇愣了一下，暗骂自己蠢，大哥现在地位今非昔比，和自己当年单打独斗完全不一样，刚才自己应该跑回百翼龟龙那里找帮手。

随后，四脚黑蛇看着帝源的背影，有些畏缩，心道就算帝族派来帮手，让圣祖出马也太夸张了。

帝源冷漠地看着九十九首，道：“我不知道他羞辱过谁，不过，就算他羞辱九十九那个老杂毛，老杂毛也只能把头低下！”

“你不能羞辱我族大族长！”那半圣双翼飞蛇听到爷爷被辱，战胜恐惧，奋力吼叫。

“她能，那个帝族幼童不能。”那大圣九十九首瞥了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方运白了九十九首一眼，刚才白在心里夸他了。

半圣双翼飞蛇愣了一下，仔细一想，无比难堪，帝源乃是帝族圣祖，地位实力俱在，骂几句九十九首的大族长还真不算什么。

那大圣九十九首道：“尊敬的帝源圣祖，如果您今天不能给我族一个答复，纵然帝族乃万界之主，我们也要讨回公道。”

“他乃帝族师，何人骂不得！何物骂不得！”帝源高傲地抬起下巴。

大圣九十九首的所有蛇头都好像中了迷魂术一样，所有的眼睛都充满疑惑，帝族幼童成了帝族师？骗傻子呢？

那半圣双翼飞蛇低声道：“父亲，他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明显是为了吓退我，我不信！”

大圣九十九首阴着脸，道：“没想到，你们帝族竟然如此护短，为了保护一个侮辱我族圣祖的幼童，不惜造假让幼童成为帝族师。可惜，你以为仅仅我们两个就敢来昆仑山吗？我族大族长前来拜访古兽奇宣，那我就请我族大族长与奇宣陛下讲讲理！”

说完，九十九首怒吼一声，强大的力量冲向天空，随后化为一对黑色双翼，在天空盘旋，震动几千万里内的昆仑山脉。

一道道庞大的圣念从深山处升起，众圣神念竟然无穷无尽，多如海沙，仅仅是圣祖神念就超过十道！

昆仑上空，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望向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大骂：“看什么看，滚！”

随后，一座只能用穷凶极恶形容的巨山突然出现在半空，凶意滔天，化为几十万丈高，轻松击碎那黑色双翼。

全身紫雷闪烁的帝霆本体站在凶雷崖上，轻蔑地扫视昆仑无数圣念。

所有半圣与大圣神念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全部缩回去，只有那十几道圣祖神念还在。

“怎么，不服气？出来啊！”

第2898章 无奈的望山君

帝霆喊叫，别人没事，下方的两头极凶倒了大霉，帝霆虽然比不上帝极，但绝对是万界排名靠前的圣祖，他充满战意时说的每一个字，都蕴含无尽圣祖伟力，如同连绵不断的大锤砸在他们父子俩身上。

等帝霆说完两句话，两头极凶的眼窝口舌直往外冒血。

但是，大圣九十九首没有气馁，因为他感到，那些圣祖神念之中，就有大族长和古兽奇宣的神念，相信他们一定会赶到，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发生了什么事？”

帝极出现在帝霆身侧。

接着，一尊又一尊帝族圣族本体浮现在帝极附近，很快达到十六尊之多。

浓厚的圣祖威压在空中交织，大量空间不断撕裂并愈合，形成黑色虚空裂痕网，方圆百万里的上空仿佛正在酝酿无尽的风暴。

世界在沸腾！昆仑在咆哮！

大圣九十九首愣住了，强忍全身疼痛，所有颅齐齐看向天空，不是在看帝霆，是看帝极。

他开始颤抖。帝霆虽然凶狠，有灭族之能，但那是对普通族群来说，双翼飞蛇族群有多尊圣祖坐镇，交游广阔，跟多个太初诸族都有联系，帝霆再如何，也不敢攻打九十九首。

但帝极不一样。

在太初各族眼里，帝极就是另一尊灭界皇龙，最多是脾气好一点，但再好一点也是另一尊灭界皇龙！

更何况，就在前不久，万界皆知，帝极带领种族屠光太初灭界龙一族。

大圣九十九首想不明白，为什么万界至尊、帝族第一圣祖会在这个时候降临本体？平时不都是降临圣念吗？现在还带着这么做圣祖，这是准备宣战了？难道……

大圣九十九首忍不住哀嚎：“大族长，快跑，帝族要灭我全族！快跑啊！我死了不要紧，您不能陨落在这里！回去告诉全族，有多远逃多远，不要回来了，快跑啊！跑啊……”

昆仑之中原本不屈服的十几道圣族神念刹那间消散，其中两道圣念的主人竟然落荒而逃，不知撞塌了多少山峰，不知撞碎了多少星辰。

那大圣九十九首一直在叫。

那半圣双翼飞蛇难以置信地看着高空，怎么自己的大族长和那么不可一世的古兽说跑就跑了？堂堂圣祖怎么能这样？这就抛下自己跑了？

方运疑惑地看着大圣九十九首，然后向帝源投以同样疑惑的眼神，帝族要攻打九十九首这种大族，就算不征询自己意见，也应该通知一下，怎么突然就动手，莫非有大事要发生？

哪知帝源也一脸疑惑。

很快，方运明白过来，冲那大圣九十九首翻白眼，道：“行了，你别喊了，帝族根本就没想对你们族群动手。停停停，你先闭嘴！不闭嘴是吧？帝源前辈，帮我个忙，一个一个揪断他的头，直到他闭嘴为止！”

方运话音刚落，那大圣九十九首所有的蛇头全部闭嘴，惊恐地看着方运和帝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霆身形一闪，出现在方运身后，其余众祖也出现。

最强一族的最强圣祖们同时出现，半圣双翼飞蛇哪里看见过这种架势，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那大圣九十九首的所有蛇头匍匐在地，全身抖得更厉害。

帝霆不耐烦地看了九十九首一眼，道：“肯定是这些小杂碎招惹帝族师，杀了便是，若是敢有半句不满，杀向他们的老巢，一个普通大族而已。”

帝霆的不满和厌恶，仿佛有天之威能，每说一个字，那大圣九十九首的本源力量和寿命就损耗一分。等帝霆说完，这九十九首仿佛老了数千年，力量也下降了一成，几乎等于削掉九十九首上万年的苦修。

随后，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漫。

堂堂大圣，被吓尿了。

方运道：“是这样的，我和四脚黑蛇拜访望山君……”

等方运把事情经过说完，众祖摇摇头。

帝霆道：“找个时间，为帝族师召开大典，诏告万界，以后便不会有这种事。”

“好，待那件事完成，就准备大典。”

帝源问方运道：“这两个小东西怎么办？”

方运无奈道：“我本来想找他们两个练练手，现在没心情了，扔一边别来打扰我就行。”

帝源点点头，右手轻轻一扇，仿佛驱赶蚊虫一样，就见两头身形庞大的极凶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扔到昆仑山深处，不知飞行了几十万里才落地。

方运清了清嗓子，道：“望山君，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乃帝族师，久仰望山君大名，路遇此地，特来拜访。想与你做一笔交易，不知你是否愿意？”

望山君肩膀轻动，用极度无奈的语气道：“不敢不愿意。”

帝源嫣然一笑，消失不见，其余圣祖也笑着离开。

四脚黑蛇刚好飞到，一看事情解决，捂着肚子大笑道：“望山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呵呵，死黑蛇。”望山君说完，不再理会四脚黑蛇。

方运笑道：“我也不与你客气，我有一物，想要你帮我保管，到时候我去取。”

哪知，望山君却道：“我感知不到你。”

方运一愣，想起帝极也曾说过看不到自己，意识到望山君竟如此不凡，更加开心，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众生泉，想要你帮我看护，到‘恰当’的时候，转交给我。”

那望山君许久不言，最后缓缓问：“转交给真正的你？”

方运心中暗惊，这望山君的圣念可能远远不如钓海翁或牧星客，但在这种事情上，竟然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恐怕连灭界皇龙或帝极在半圣的时候都远远不如望山君。

“对，转交给真正的我？”

“除了帝族圣祖的威胁，你还需要别的理由说服我。”望山君道。

四脚黑蛇哈哈大笑，道：“看来你还是怕了。”

说完四脚黑蛇跑到望山君身后，伸出爪子挠他屁股，望山君冷哼一声，圣念外放，把四脚黑蛇吹飞。

方运微笑道：“帮你护住悟道果算不算？”

“算一半。”望山君道。

方运又道：“大荒苍龙隐世不出，未来的许多年里，黄昏虚日碎片将再无出产，我愿用部分黄昏虚日碎片交换。”

第2899章 突如其来的心悸

方运不便在这种险地拿出黄昏虚日碎片，于是开放一部分纳物树的空间，让望山君看到自己的黄昏虚日碎片。

“这些，只能换取一半的一半。”望山君稍稍抬头，颇为傲气。

换做是小气的人必然会不悦，但方运与众祖接触多日，很清楚望山君没有漫天要价，把众生泉带到后世，并且百分之百交到自己手里，需要动用的力量太多。连帝极举全族之力，都只能保证文曲星和勾皇甲万无一失，无法再带他物。

“好。最后的报酬是我带你去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能说，不可知，不应存。而且，不保证一定能见到。”方运道。

“成交！”

望山君竟然以极快的速度答应。

方运深深看了一眼望山君。

这望山君看上去只是像是一尊雕像的背面，但此刻，方运却感觉，这位望山君远远比牧星客和钓海翁神秘。

“如若你看到三不之地，你还需还我点什么。”方运道。

“当然。”望山君没有丝毫不悦，竟好像知道那三不之地的价值。

方运点点头，用四脚黑蛇教自己的话道：“以山为誓。”

“以山为誓！”望山君道。

两人不过各说了简单的话，天地间就涌现奇特的力量，随后消散不见。

方运取出一个自己借帝源的力量用寿玉炼制的空间瓶子，里面装满众生泉，轻轻一弹，瓶子便绕过望山君，来到望山君的面前。

望山君一动不动，那物消失，随后，前方的山壁坍塌，浮现一个和望山君背影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石雕像。

那雕像飞到方运面前。

方运和四脚黑蛇相视一眼，好奇地绕过雕像后背去看雕像的正面，愕然发现，无论两个人绕着走多久，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只能看到雕像的后背。

“到了三不之地，拿出石雕即可。”望山君的语气颇为轻快。

“切，故弄玄虚！”四脚黑蛇突然闪电般地冲向望山君，望山君又是冷哼一声，四脚黑蛇大叫着被吹飞。

方运笑了笑，没有管四脚黑蛇，这应该是他们两人的游戏。

方运手持纳物树，轻轻一刷，把雕像收入其中，随后又把所有的黄昏虚日碎块装进一个储物宝具中，抛给望山君。

就见四脚黑蛇跟小馋狗一样，吐着舌头跑到望山君身后，腆着脸笑嘻嘻道：“你今日得了那么大的好处，分润我一点吧，毕竟是我带来的。”

“我宁可你没有来。”望山君一声长叹。

四脚黑蛇一愣，不知怎地，心中充满失落。

随后，一点昏黄光芒从望山君那里飞出，四脚黑蛇脚蹬地面用力一跃，像个叼飞盘的狗一样，一口吞下那块黄昏虚日碎块。

“嘿嘿嘿，谢谢啦，还是你够意思！”

四脚黑蛇心满意足拍拍肚子。

方运无奈摇摇头，这货太没尊严了。

方运向望山君一拱手，道：“事情办妥，来日再见，告辞。”

说完，方运转身就走。

四脚黑蛇冲望山君挥爪道：“过一阵我再来看你，我很快就会封圣的！”

就在此时，望山君前方赤红色的果子突然膨胀，并从山崖掉落。

“他日再会，沧海桑田。”

望山君的声音传来，同时圣威大增，圣力直冲天际。

四脚黑蛇撇撇嘴，心道哪有那么大变化。

方运却是轻轻一叹，怅然若失。

方运在昆仑山中漫步，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四脚黑蛇急忙起身扶住方运，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道：“大哥，你怎么了？”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正常的元气结晶，没有东西能绊倒自己。

只是，在刚才，方运感到钻心的疼痛。

方运面色阴沉，自己现在的圣念和圣体都无比强大，竟然出现这种事，定然是人族发生了大事。

方运望着高空，心中暗叹，能让自己反应如此大，应该是妖蛮对两界山发起总攻，不出意外，人族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实际上，在进入龙城前，方运和众圣都预感到了这种可能，但是，却又不得不入龙城。

渡世星舟没完成，三不之地没找到，方运不能返回。

“要加快一些了。”

方运快速回到百翼龟龙之上，快速进入祖殿。

祖殿之中，星辰浮沉，众祖都留有神念在其中。

方运站在门口，望着众祖的神念星辰，道：“现在召集众祖，马上寻找三不之地，我只能提供大概的位置。我有急事要回去，所以有劳诸位全力以赴，尽快寻找到三不之地，如果被他人抢先，追悔莫及。”

帝极立刻回应道：“好，我这就召回众祖，并让他们带来钓海翁和牧星客。”

随后，百翼龟龙调转方向，向方运所说的地方飞行。

方运则开始跟众祖进行最后的准备。

方运把军功换取大量的宝物，甚至到了让众祖心疼的地步。

更让众祖心疼的是，方运还把大量宝物分给四脚黑蛇和大青藤。

不过，让众祖高兴的是，方运对帝族幼童特别好，分给了帝族幼童许多宝物，还让帝族幼童与四脚黑蛇以后好好相处。

那些帝族幼童拿了好处，全都满口答应以后要跟四脚黑蛇亲如兄弟。

方运还把整整十分之一的军功留给四脚黑蛇，其余的全部换成有机会带到后世的宝物，一点军功都没留。

众祖隐约意识到一些事，但什么都没有做。

前往三不之地的路途漫长，方运经常会坐到百翼龟龙龟壳边缘，望着星空。

偶尔，帝源也会过来，缩小身体，跟方运并肩而坐。

两个人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起。

四脚黑蛇的身体在快速变长变强，明明还未封圣，但体内已经开始形成淡淡的圣道伟力，威势十足。

不过，四脚黑蛇无论变得多强，也不敢再跟方运切磋。

那帝乾受到四脚黑蛇的刺激，咬着牙拼命修炼，始终没有输给四脚黑蛇。

方运竟然也跟他们两个人一样，开始跟帝族半圣切磋。

而且是由圣祖在一旁看护的全力切磋！

方运之前能半圣帝蓝，是因为帝蓝只能用圣念，无法用圣力，但现在方运切磋的对手，都是能使用全部力量的半圣。

一开始，方运只能凭借大圣之体和强大的圣念勉强防住帝族最弱的新晋半圣，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是慢慢地，方运偶尔会进行反击，但始终落于下风。

毕竟，帝族终究是万界第一族群，也是第一个万界之主族群。

有没有圣道伟力，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灵。

第2900章 寻找三不之地

方运有强大的神念，有强大的文胆之力，也有强大的昆仑诸天之相，甚至有大圣之体，但本质上，还不是半圣，本质上，并没有掌握真正的圣道，最多是无限贴近圣道，还不能真正控制圣道。

更何况，方运完全无法使用圣位才气，也就是人族简称的圣力。

战诗词、唇枪舌剑、文心、家国天下、文界等等都无法使用，让方运的实力只能发挥两成。

即便是这样，帝族众圣也啧啧称奇，一个非半圣，仅仅只用神念就跟一个新晋帝族半圣打得有来有回，还求什么？

那可是帝族半圣，这意味着，方运遇到普通族群的半圣，绝对能压着对方打！

虽然处于劣势，但方运并没有气馁，而是放弃所有的杂念，专心锤炼圣念和文胆之力。

文胆之力乃是人族的精神力量，善守而不善攻，但有一点极为特别，那就是可以融入所有力量。

融入文胆之力的圣念非常强，可以进入帝族半圣前列。

不过，方运主要在练习防守，等于让帝族半圣帮自己锤炼圣念。

因为人族的进攻手段变化多样，远超帝族，不缺进攻手段，缺少防护手段，而圣念和文胆之力是人族最常用的防护手段，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快，可以在敌人近身后迅速保护自己。

那三不之地方运只在罪海城的石刻中看到过，当年方运没能理解，但进入帝土重新参悟后，才发现那石刻的秘密。

那块石刻，乃是龙族收纳的异族石刻，没有来源，只是一个传闻。

传闻在帝族末期、祖龙崛起时，有一尊大人物发现了那三不之地，并借此获得至高威能，凌驾外界之上，战胜诸族，最后飘然而去。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那石刻没有说，但能保证传闻是真的。

因为，石刻上神念的主人，是一尊圣祖！

方运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但猜测是不下于混沌之眼的修炼之地，所以把那里当作自己在太古时代的终点，无论能不能寻到，都不再逗留，尽快回龙城，回圣元大陆。

自那天心悸之后，方运利用圣念和文胆之力推断之前的所有信息，发觉妖界在龙城时期对人族发动总攻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甚至于，远方那些妖界大圣，应该至少有一位已经接近妖界。

没过几天，牧星客与钓海翁被回来的帝族圣祖带到帝族部落。

结果，钓海翁和牧星客因为理念不同，从头争到尾，经常出手切磋。

最后，帝族众祖全部回归，联手寻找那三不之地。

可惜，足足过了百日，始终没有结果。

大多数人都没有着急，毕竟对于太初诸族来说，百多日是一眨眼的事。

但是，方运却有些心急，因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人族一定发生了什么。

方运最终决定，最多再寻找百日，若是还没有，便离开太古时代。

时间慢慢过去，得知方运要离开后，众祖竟然有些焦急起来。

很快，他们决定几尊圣祖使用虚空挪移祖宝，带着方运快速寻找，毕竟百翼龟龙自身的速度不如挪移祖宝。

于是，帝极、帝霆、帝源等十尊圣祖与方运一起进入虚空天船，开始在虚空之中寻找那三不之地。

但是，一直毫无头绪。

虚空无尽，群星璀璨，初入虚空挪移，会感到新奇，但当每时每刻都进行虚空挪移，一切都变得乏味和枯燥。

虚空天船乃是一艘黑色的大船，天船这个名字好听，实际上就像是一艘百丈长的大木船，继承了太古时期的特点，非常简陋，众人都露天站在里面。

每过一息，虚空天船都会进行挪移，一息不知多少亿万里，随后一尊圣祖全力外放圣道伟力，一息间探查完亿万里虚空，接着，虚空天船会再度挪移。

众祖轮流使用这种极为消耗力量的探测，持续了许多天，都有些疲惫。

方运望着一息一变的虚空，心中无奈，如果以帝族的力量都找不到，或许是那三不之地没有开启，也可能传闻是假的。

方运正想着，突然发觉六银体内有变化，立刻用圣念去观察，愕然发现，那块石刻化为虚无。

“停！”方运急忙大喊一声。

众祖一开始并没有听懂这句话，因为方运喊出来的是人族语，但是下一刹那，他们强大的圣族威能便解析出这个字的意思。

虚空天船瞬间停下。

方运道：“回到一息前的地方。”

帝极立刻控制虚空天船，回到之前的地方。

方运道：“还请众祖以这里为中心，开始仔细寻找。”

众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相互看了看，除了帝源留在方运身边，其余皆向不同的方向飞去。

在漆黑的星空中，每一尊圣祖都外放自己的圣念。

在方运的眼中，每一尊圣祖都化为一颗不知道几十万里的巨大星辰，星辰之中，法理交织、圣道纠缠，照耀着星空。

一道道恐怖的圣祖圣念向四面八方传播，莫说是尘埃，就算只有尘埃亿万分之一的东西，都逃不过圣祖的圣念。

方运静静坐在虚空天船上等待。

过了一整天，帝空突然使用圣念传音。

“都来这里！”

帝源立刻驾驭虚空天船，载着方运向那里飞去。

众祖一开始进行短距离的虚空挪移，在靠近帝空后，便停止挪移，身化神光，以每息六十万里的速度飞行。

不多时，方运便赶到那里，众祖很快聚齐。

方运疑惑的看着帝空前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很普通的星空，外放圣念什么也觉察不到。

“还是帝空你的心细，若是我根本觉察不到。”帝霆称赞道。

帝空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他最擅长的便是空间之能，所以才能发现此处。

“我们靠近一些，让帝族师看看。”帝源道。

“好。”

众祖已经习惯了方运在的时候使用帝族语或正常的神念交流。

帝源带着方运飞到帝和身前。

方运外放圣念，一脸茫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

帝源伸手搭在方运的肩上，圣祖伟力涌入。

方运再次外放圣念，突然感觉眼睛一疼，随后犹如被人一拳重重击中腹部一样，猛地弯下身。

“怎么了？”帝源关切地问。

众祖强大的圣念在方运周身回荡，形成强有力的保护层，甚至撕裂附近的空间。

第2901章 奇异世界

方运轻轻摇头，只是双手捂着眼睛，过了许久，缓缓直起腰，抬起头。

众祖惊讶地看着方运，两条血泪从方运的眼角流下，顺着鼻翼两侧下落，沿着嘴角流到下巴，最后徐徐向下滴落。

血落虚空，缓缓消散。

方运的双眼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点点银光，那些银光徐徐流转，让眼睛变成星辰漩涡。

“这……”

众祖从方运的眼中感应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心中生出本能地畏惧，急忙移开目光，不去看方运。

但是，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他们无论怎么躲避，都会感到那对眼睛在盯着自己。

“快闭上眼！”帝极忙道。

方运急忙闭上眼，但鲜血还在流淌。

“快让百翼龟龙飞过来，让其余众祖合力，哪怕消耗再多力量也要快来！”帝极下令。

就见一尊圣祖手持一面玉牌，用力一握，玉牌碎裂。

“他们很快就回来，你先忍一忍。”帝源轻轻拍了拍方运的肩膀。

方运点点头，依旧闭着眼，鲜血依旧在脸上缓缓流动。

不多时，百翼龟龙挪移过来，抵达附近后，百翼龟龙的气息迅速减弱，只剩原本的八成。

很快，百翼龟龙巨大的头颅探到众祖身后，帝族所有人包括四脚黑蛇、钓海翁和牧星客，都站在百翼龟龙的头顶。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帝族部落的一些草木生灵同样齐齐地望着前方。

方运右手一晃纳物树，望山君的雕像出现在身侧。

方运缓缓道：“我所料未错的话，我们来得太早，这里没有彻底开启，现在，你们联手将它打开。”

众人微微一愣，因为方运的语音有所变化，更加苍老，更加厚重，而且有些沙哑。

众人甚至有种感觉，这位帝族师好像变成了帝族的领袖，取代了帝极的位置。

“众祖靠近，我们研究一下开启之法。”

百翼龟龙上的圣祖飞到帝极身边。

帝族所有的圣祖开始使用圣念极快地交流，仅仅三息后，他们便停下交流。

除了帝源依旧保护方运，其余众祖徐徐散开，很快分布在方圆三百里的范围，好像组成了一座无形的大阵，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

万界无尽的力量涌入其中，但是除了圣祖，所有人都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空间震荡。

许久之后，帝极抬起右手，对准前方虚空，低喝道：“开！”

前方仿佛出现一面透明的虚空玻璃墙，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后，虚空玻璃墙炸裂！

那虚空玻璃墙好像是两界的分界线，碎裂后，前方出现完全不同的世界。

前方的世界左右两分。

左面是无穷无尽的淡青色，仿佛是一个无尽青色组成的世界，那个世界的所有星辰、星系都置身于青色的光芒之中，那是一个犹如蓝天般的美丽世界。

右面则被青黑色的光芒包围，无尽星辰在青黑色的世界中运转。

两种不同颜色的世界像是两座不同颜色的海洋一样，都在向中间靠拢。

两种不同的力量接触，一开始没有什么变化，仅仅像是两座对立的瀑布形成，大量的水向下方流动一样。

很快，两种颜色的交界处开始出现剧烈的震荡，随后形成黑色的真空。

黑色真空边缘，星河对撞，无尽力量爆发，无数圣道沸腾，无数伟力炸裂，无穷无尽的大威能隐现其中。

这种程度的力量，不要说帝族幼童，哪怕是帝族大圣看到都会被诛杀，哪怕是圣祖都不能直视。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奇特的世界，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

两种世界的对撞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众祖之下所有人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傻傻地盯着前方的一切，本能地在记忆。

圣祖们在看着前方变化的同时，全都在全力思索甚至推演，都想知道那是什么。

方运的鲜血还在流动，别人的眼睛映出的是两种整体的世界，但他的左眼映出的是青色世界，右眼映出的是青黑色世界。

两个世界，仿佛在方运的两只眼中对撞！

所以，方运在流血。

慢慢地，两个世界开始化形，众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看着两个世界的新形体，许多人都想到了一个传说，那个不能细说的传说，也是万界最古老的传说。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众人直勾勾盯着前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道昏黄洪流自天而降，最后铺天盖地，慢慢成为世界的唯一颜色，最终，弥漫整个世界！

在整个世界都变成昏黄色的一刹那，一点灰色光芒飞出，直入方运眉心。

方运双目流血停止，并迅速闭上眼睛。

所有人明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方运在闭眼睛，但全都被方运影响，迅速闭上眼睛。

当所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星空依旧。

没有什么破碎的玻璃般的两界隔离，也没有什么不同颜色的一界。

眼前是黑的。

众祖全都盯着方运。

方运平静地扫视众祖。

方运的双眼似乎蒙上两重奇特的光芒，一闪即逝。

方运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

“我们回家！”方运道。

众祖轻轻点头，与方运一起飞向百翼龟龙。

那望山君的雕像，无声无息消散。

百翼龟龙头顶上的所有人目光茫然，包括牧星客和钓海翁在内，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解脱出来。

百翼龟龙徐徐转身，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陆续醒来。

四脚黑蛇像梦游一样走到方运身边，一边走一边迷迷糊糊道：“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禁止谈论这件事！”

帝极充满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部落，随后，所有人都感到冥冥中一种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封锁了自己谈论这件事的能力。

唯有方运与众祖不受限制。

观看了一场奇异的争斗，所有人都变得格外沉默。

每个人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帝极竟然坐到祖殿的屋顶，慢慢喝着类似酒浆的液体。

帝霆仰面躺在百翼龟龙头顶，呆呆地望着天空。

帝汉像没了魂儿似的，在龟背上走来走去。

连那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圣祖都不怕的帝族熊孩子，都个个无比乖巧，傻呆呆地或站或坐或卧，好像痴呆一样。

只有方运与众不同，和以前完全没有区别，在慢慢地给太初树苗浇灌神液，喂养它们。

怪异的是，方运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神异，哪怕是短短的抬手，都仿佛是星辰在虚空运转，留下玄妙的轨迹。

方运的身体，好像成了一处按照天道运转的星空。

第2902章 祖龙！雷师！

百翼龟龙也跟梦游一样，好像根本不看路，完全按照本能返回到帝土。

所有的梦游状态持续了整整十天，所有人才恢复了正常，钓海翁和牧星客才离开。

接下来，众祖会议的第一件事，就是奖励给方运战功。

这次战功是按照修炼战功计算，战功相当于三倍于混沌之眼的消耗，而且是每人计算一次！

最终，相当于帝族每个人在混沌之眼修炼三次所需要的战功，被奖励给方运！

这次的战功，是之前方运所得战功总和的三倍！

方运都有些麻木了，因为整个帝族宝库差不多都是自己的了。

方运想了想，自己得到的宝物已经足够，如果真要花光那么多战功，会影响到帝族后续的发展。而且，那些东西，最后真正能到自己手里的万中无一，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方运并没有耗尽所有的军功，只是转给了四脚黑蛇一部分，又分给帝族幼童一部分，再换了一些东西，大部分都留着没有使用。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便等着渡世星舟，此物非是寻常物，难以快速完成，这些天一直在准备，有些神材非常罕有，众祖要四处奔波前往各族才能换来。

在等待渡世星舟的日子，方运竟然没有修炼，也没有去为后世去做任何事，而是像普通帝族幼童一样，在部落玩耍，偶尔跟着帝族众圣去狩猎，但大部分时间都跟四脚黑蛇在帝土乱转乱玩。

在这段时间，四脚黑蛇终于封圣，而帝乾也随后封圣。

在渡世星舟制作好的那一天，方运从祖殿取走，缓缓来到自己的石屋前。

太初树苗轻轻摇晃，仿佛在欢迎方运。

已经只能叫血藤的青藤呆呆地朝向方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几个帝族幼童和新生幼童正在门口玩耍。

四脚黑蛇像条老狗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看到方运，才猛地站起来。

方运走过去，和帝族幼童聊了几句，最后抱起最小的帝族女幼童，这是之前帝乾抱出来的那个孩子。

见到方运，这个孩子吧唧吧唧一顿猛亲，亲够后才肯安安稳稳趴在方运胸前。

“这个孩子，应该已经起名了吧？”方运拍拍孩子的后背，看向其他的帝族幼童。

“是啊，她有名字了，叫帝洛。”

方运愣在原地，又重新看了看帝洛，她咯咯直笑，方运却轻声一叹。

“大哥，今天上哪儿玩去？”四脚黑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目光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这时候的四脚黑蛇，体长已经达到三丈，但这是他竭力缩小体形的结果，他一旦正常舒展圣体，体长暴增数千丈。

他的身体还在快速成长。

但是在方运面前，他还是那个整天笑嘻嘻的四脚黑蛇。

方运盯着四脚黑蛇，直到把他盯得全身发毛。

“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四脚黑蛇缓缓后退。

方运缓缓问：“你真不知道你姓敖？”

四脚黑蛇一愣，猛地瞪大眼睛，叫道：“你还说你不是我爹，除了我爹，谁还知道我的姓？我都不知道！”

方运白了他一眼，道：“我要走了。”

四脚黑蛇脸色一僵，低声道：“去哪儿？”

“回家。”

“我跟你一起回。”四脚黑蛇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看方运，生怕方运拒绝。

“我们……以后有机会见面。”方运缓缓道。

“我不信。”四脚黑蛇还是低着头。

方运笑了笑，扭头看向青藤，道：“你以后对青藤好一些，毕竟他没少受你气。”

“嗯。”

“还有那些太初树苗，你和青藤帮我好好照看。要是遇到什么事，帮我把太初树苗挪走。”方运道。

“嗯。”

“帝族的幼童都不错，尤其是帝乾，跟他好好相处。”

“嗯。”

“万界十分危险，虽然没了灭界皇龙，但还有各种强大的生灵，你以后可不能像之前那样鬼混。你长大了，应该要试着创造属于自己的修炼之法。”

“嗯。”

“除了那件防御祖宝，我没给你换别的宝物，就是怕你太依赖宝物，忽视自身修炼，但给你的各种神药足够你修炼到圣祖。”

“嗯。”

“你……”

方运突然停下。

四脚黑蛇依旧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打湿地面。

方运走过去，轻轻抚摸四脚黑蛇的头，道：“我只是回家，我们以后或许会相见，没什么好伤心的。”

“嗯……”

四脚黑蛇突然用爪子去擦泪水，可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用爪子捂住嘴，避免自己哭出声，任由泪水奔流。

方运咬着牙，看了一眼四脚黑蛇、石屋、太初树苗和青藤，快速转身，大步向祖殿走去。

四脚黑蛇一边哭，一边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在方运走近祖殿的时候，四脚黑蛇如同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方运在门口站定，背对着四脚黑蛇，死死地咬着牙。

过了许久，方运道：“别哭了，你可是要成为祖龙的人！我走了！”说完迈步向前。

四脚黑蛇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当成抛弃我的父亲，除了他，谁能知道我叫敖祖龙！”

方运差点被“敖祖龙”三个字气笑，真没想到，祖龙竟然是个名字。

“我叫……”方运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名，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就当我是雷峰吧。”

说完，方运一愣。

“我走了，若是有缘，他日再见，纵然沧海桑田！”

方运一挥手，彻底进入祖殿之中。

小小的祖龙哭得撕心裂肺。

圣元大陆，景国，元县。

城北元山，落瀑谷中。

一道才气冲天而起，搅碎天上白云，开辟晴空千里。

一声清脆的文胆之声响彻数百里。

元县聚集的柳党读书人一愣，纷纷奔走相告，快步前往落瀑谷。

有些人竟然喜极而泣，一扫三蛮围攻人族的悲氛。

落瀑谷中，柳山一身常服，徐徐起身，双目之中风起云涌，斗转星移。

多日不见的自信笑容，再一次浮现在柳山的脸上。

他宛如智珠在握的贤者，又好像执掌社稷的权相，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景国庙堂叱咤风云的时刻。

谷中山水齐鸣，草木晃动，仿佛都在庆祝他荣升大儒。

“恩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就见一个翰林双目含泪，奔到柳山面前，一边哭泣着，一边端详柳山。

“何至于此？”柳山温和地看着弟子。

“恩师！您终成大儒，可以直入京城，与那方运一较长短！”

柳山轻轻点头，望着京城的方向，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缓缓道：“当年恩师曾言，只要我晋升大儒，便承认我是他弟子，并助我快速晋升文宗。想必，那贼子方运现在也不过是文宗，待我重归相位，便了结这满目疮痍的景国。最近外界似有动荡，我在修炼，并不知情，你一一说起。”

那翰林神色严肃，道：“启禀恩师，妖蛮众圣驾临两界山，三蛮举族入侵！”

第2903章 屠人令！

两界山外。

五十七尊妖蛮半圣高悬天空，每一尊周身都燃烧着熊熊的圣力火焰，如同一颗颗太阳，散发着炽热的光芒，照耀两界山城墙。

无数的读书人用手挡着眼睛，但依旧双目赤红，全身如针刺般疼痛。

无数圣道气息在天空铺就，仿佛群魔乱舞，天地大乱，秩序崩溃。

人族从两界山上望去，天地间除了那五十七颗太阳，一切都沦为黑暗。

黑暗之中，无尽的冤魂在哀嚎，无穷的鬼魅在攒动，无数的亡灵在嘶吼，各种魑魅魍魉影影绰绰，仿佛万界所有的邪物都隐藏在黑暗之中，随时扑向两界山。

人族的士气被突如其来的众圣威能彻底击溃，有的吓得昏死过去，有的开始逃跑，有的神色恍惚，有的麻木呆滞。

举人之下，九成人族已经失去斗志。

这便是真正的圣威，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瓦解敌人的斗志。

举人之上，除了少数人意志不坚定，心中惊恐，绝大多数读书人反而远比平时更加坦然。

预料中最坏的结果到来了，仅此而已。

在两界山上人族即将崩溃的时刻，一面千丈大旗从城中升起，浓郁的血腥味遍布全城，所有人都因此精神一变。

随后，一种铁与火的气息荡漾开来，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斗志。

众人抬头望去，千丈血旗之上，书写一个“陈”字。

一个白袍人出现在两界山城头，跟体型庞大的妖蛮众圣比，白袍显得无比渺小，但是，论气势竟然丝毫不输于众多妖蛮半圣。

武国白袍半圣，刘勰之后的新任西圣，人族双陈之一，兵家半圣陈庆之驾临！

“万胜！”

全城人族心中的阴霾和和恐慌一扫而空，齐齐欢呼。

白袍人身后大氅飘荡，其后隐隐有无数战魂隐现，亿万众生加持。

陈庆之抬头望向高空，双眉如峰，目光如电。

一人所在，如千山直起！

整座两界山的力量，好像都汇聚在那猎猎大旗之上，传导进陈庆之的身体。

此刻，陈庆之便是两界山，两界山，便是陈庆之！

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妖蛮半圣之中竟然出现细微的骚动，有几尊半圣竟然被陈庆之吓得后退数步。

妖蛮众圣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陈庆之身为兵家半圣，杀戮极重，最可怕的是越战越勇，越伤越烈，凡是与他交手的妖蛮半圣，无一例外，战到最后全都被他的气势吓到，必然逃跑。

所有跟陈庆之战斗的妖蛮半圣，感觉惊人的一致，那就是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先死的必然是自己，所以，妖蛮半圣的选择也非常一致，战斗到最后必然逃跑。

哪怕是最强的几尊半圣达到圣主之位，也生怕堕了威名，从来不敢跟陈庆之战斗。

这时候，一尊半圣道：“他在等待援军，事不宜迟，马上动手！”

“动手！”

就见众多妖蛮半圣竟然齐齐出手，大多数只是正常全力一击，但一些半圣生怕无法击败陈庆之，竟然动用了半圣宝物。

众圣齐出，天空开裂，虚空生光，无尽圣道洪流仿佛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光芒，如同倾斜的海洋，压向两界山。

陈庆之不退反进，大手一招，血旗入手。

无尽圣道洪流之中，大旗招展，化为血色威能，如一面天之城墙，护住两界山的人族。

轰！

圣道相击，神光四溢，天地震动，细微的裂缝在两界山的城墙上蔓延。

刹那之后，大旗形成的血色墙壁崩溃，但陈庆之再次一晃大旗，血色墙壁瞬间出现，阻挡洪流。

圣道洪流不断冲击，血色墙壁不断浮现，一息百次。

陈庆之一开始还在站立，但很快支撑不住，周身白袍碎裂，腿部微弯，不断后退，双脚在城墙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一开始，他还是昂着头，但慢慢地，他被沉重的力量压得低下头。

他的后背不断下沉，他的头颅不断低下，他的双腿不断弯曲，但是，他的膝盖未曾碰触地面！

突然，一点光芒闪过，在圣道洪流的刻意遮蔽下，哪怕是两界山中的文宝都没有发觉。

陈庆之突然抬起头，但已经晚了。

就见一个巨大的爪子骤然出现，其上散发着浓郁的大圣威能，撕裂空间，狠狠横拍向陈庆之。

陈庆之只是本能将铁血战旗挡在自己胸前，随后连人带旗被拍飞。

陈庆之的半边身体炸开，整个人被拍成两截，落在两界山城中。

“众圣听命，屠人令出！”

这时候，众圣才看到，一头千丈巨鼠站在城墙之外，双目之中闪烁着狡诈阴险的光芒，周身血色大圣威能如滔滔巨浪，滚滚奔涌，整座两界山都在轻轻摇晃。

地位稍高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这根本不是妖蛮的半圣，而是一尊真真正正的大圣！

妖界什么时候出现一尊大圣？

为什么堂堂大圣竟然不顾颜面偷袭人族半圣，这是万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无论是诸龙之战还是古妖之战，哪怕是妖蛮崛起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圣杀半圣常见，可大圣偷袭半圣，而且是在几十尊半圣的掩护下偷袭半圣，则是万界第一次。

妖蛮竟然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顾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屠人令，又是什么？

众圣世家的高文位读书人却隐约猜到，这尊千丈巨鼠乃是大圣鼠洹，当年莫名消失，没想到有突然出现，很可能是传说中回归的大圣之一。

在众人的绝望中，那千丈巨鼠高高举起右爪，向两界山城墙重重拍下！

突然，天空大放光明，一卷枯黄竹简浮现在半空，散发出一种柔和仁爱的力量，每个人都感受到难以形容的人性光辉。

妖蛮众圣看到那本书后，却万分惊恐，大部分半圣吓得转身就逃。

那书迅速变大，快速下降，要去卷大圣鼠洹。

大圣鼠洹竟好似早有防备，拔下一根带血的鼠毛，身体一晃，消失不见，那鼠毛则化为他的形象，被变大的巨书一卷，便化为乌有。

“《春秋》书乃人族至宝，你们用一次不能两次，能用两次不能次次用，本圣倒要看看你们能用多少次！全军，进攻！”遥远的地方传来大圣鼠洹的声音。

前方的妖蛮城中，密密麻麻的妖蛮拍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妖界最强军，过半聚集于此。

有几只大军的所有成员都被漆黑飓风包围，那是祖神后裔的标志！

两界山上，决战开启！

第2904章 人族不朽，诸君长安！

蜀国之南，浓烟滚滚，赤地千里。

林蛮诸族如同疯了一样，一路北上，不计一切代价攻城。

一旦破城，烧杀抢掠，不留任何活口。

毫无防备的人族被连破十数城后，才终于在永昌城建立起牢固的防线，阻挡势如破竹的林蛮。

圣元大陆西方的谷国，乃是人族最弱的国家。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沙蛮宛如狂风一样席卷整个谷国。

大半个谷国落入沙蛮之手，谷国东部之所以没有沦陷，是因为邻国启国大军齐发，举国相助，才挡住沙蛮的攻势。

圣元大陆北方。

景国新州彻底沦陷，宁安城以北再度陷入草蛮之手。

宁安城外，草蛮大军兵临城下。

所有蛮王和大蛮王的头顶上，都缠着白色的布。

狼戮的陨落，彻底激怒了草蛮。

宁安城外的益水河，已经变成一条宽阔的大江，大江之外，数以亿计的草蛮正在安营扎寨。

整个北方草蛮的力量，全都集中在宁安城外，完全忽视同样接壤的武国。

宁安城中，不仅有景国大军、武国大军、水族大军，甚至还有来自血芒界的援军。

整座宁安城，已经成为一座战争堡垒。

城中的所有人毫不畏惧，因为有益水河为天险，有水族相助，根本不怕草蛮。

但是，就在今天，宁安城上的将士发现，益水河的水流越来越少，最终彻底干涸。

益水河上游的水，被蛮族改道！

呜……

数以千计的蛮族号角发出嘹亮的声音，接着是震天的战鼓响起。

“杀啊……”

密密麻麻的蛮族，开始第二次攻打宁安城。

宁安城上，所有将士的眼神暗淡了三分。

失去益水河做屏障，水族难以久战，最终只能靠人族自己对抗蛮族。

即便如此，每个读书人内心都有一团不屈的火苗，因为上一次宁安城坚持下来，这一次同样能坚持下来！

人族必将胜利！

但是，一道恐怖的气息突然从草蛮大营中喷发，犹如狂风一样横扫八方，天地间飞沙走石，一片昏暗。

在无尽沙尘之中，人族绝望地看到，一尊体形比狼戮更庞大的半圣，徐徐升起。

那是一头体长百里的灰色巨鲨。

西海龙宫座下半圣鲨浑，降临。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传来一声长叹。

一道蓝色光芒飞出京城，直落宁安城头。

万里碧波镇山川，一袭蓝袍下宁安。持卷醉倚梅花上，半是书生半是贤。

半圣陈观海本体，驾临！

书声飘渺，琴音回荡。

梅树自地面凭空长成，并迅速蔓延，整座宁安城四面城墙之上，都多了一排香气袭人的梅树。

漫天梅花瓣随狂风起舞，扫尽沙尘。

昏黄与晴空以城墙为分界线，如同两尊巨兽对峙。

那恐怖鲨圣看了一眼陈观海，长尾一摆，直上高空。

陈观海缓缓转身，回头遥望，霜发如雪。

清澈的眸子中，众生如蚁，炊烟不息。

“观海此去，不知何日归，陈家上下，唯方镇国马首是瞻。天地不移，信念永存。愿人族不朽！愿诸君长安！”

陈观海身化蓝色光芒，直上青空。

黄沙落下，满城衣袖乱。

身穿铠甲的李文鹰，高高举起文士剑，用力挥下。

成千上万机关启动，弩箭如云，飞石如雨。

第二次宁安之战，拉开序幕。

妖界广袤无边，各族妖界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几乎所有圣位部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部落的附近会有一个人牢谷。

而现在，一部分人牢谷发生惊人的剧变。

大量的妖蛮冲进人牢谷中，对手无寸铁的人族展开屠戮。

与此同时，所有的人牢谷外，都有妖蛮大军赶来。

荒城古地，妖蛮倾巢而出。

五妖山中，天地大震，无数圣位之下的妖蛮冲下山，攻打人族。

两界山告急！

蜀国告急！

谷国告急！

景国告急！

圣元大陆告急！

全人族告急！

四海之中，暗潮涌动，最终，三海平复，东海龙宫亿万水军涌入圣元大陆与两界山，守望盟友！

东海龙王敖禹激发东海至宝，号令万界水族，履行万古契约，帮助人族。

与此同时，众星之巅由树尊亲自发布的圣战令如雪花般飞入各界。

万界各地的古妖与古妖的盟友齐聚，开始攻打妖界。

妖界中心，万亡山。

天崩地裂，大片的地面塌陷，无数的葬圣谷圣灵凶灵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大量的奇特毒雾。

绝大多数圣灵凶灵会迅速死亡，只有少数转化为毒灵，生存下来。

龙城之中。

各部古妖战魂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攻打龙族。

随后，龙城所有人得到龙庭圣谕，诛杀所有妖蛮！

妖蛮与古妖战魂联合！

但怪异的是，活着的古妖却收到树尊的命令，说古妖战魂已经被妖蛮控制，所有古妖与龙族联手，诛杀妖蛮，攻打古妖战魂。

随后，龙庭圣谕宣布，与古妖结盟，与人族结盟，共抗妖蛮与古妖战魂。

龙城海底之中，另有世界，有内城与主城。

雷家所有人都迁徙到内城之中，并占据整整最豪华的街区之一，成为内城之中地位最尊崇的家族。

但现在，所有雷家族老聚集在雷家大殿之中，召开会议。

“家主竟然被方运杀死，方运竟然不知去向，若是死了倒好，若是活着，我们应当如何？”

“雷祖遗宝已经被空鹤拿走，不知在何处，那么，我们只能请出雷祖至宝了！”

“那物，我们无法动用啊，那可是真正的至宝。”

“以雷师后代的身份，请敖诲陛下出手，敖诲陛下不会不答应。”

“那万一他贪恋至宝……”

“不杀方运，雷家纵然有万千至宝也毫无用处！待到我雷家恢复鼎盛，再找敖诲要回至宝也不迟。”

“只能如此了。”

“不仅要杀方运，也要杀尽所有人族！”

“好！所有人族都该死，我们乃是高贵的雷师后裔，传说我们的先祖是最高贵的帝族，是比龙族还高贵的存在！我们只要不断努力，很可能会挖掘出我们的帝族血脉，让帝族的光辉，重新普照万界！”

“对，我们是伟大的帝族！”

“帝族万岁！”

“帝族万岁！”

第2905章 天地新开！

龙城，坠星海。

对于大多数外界人来说，坠星海是一个非常好的寻宝去处。

在方运召开交易大会后，坠星海的帝土残陆便成为众多人的觊觎之地，形成淘金热潮。

现如今，帝土残陆之上人头攒动，尤其是入口，已经发展成热闹的集市。

无论各族在外界如何，一旦到了帝土入口，都会和平相处，绝不动手。

甚至有传闻说，妖蛮在全力维护帝土残陆的秩序，不知道想从里面得到什么。

这天，各族按照往常一样在帝土残陆的入口中交易，突然，整座帝土残陆震动起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整座帝土开始坍塌，陆地分裂。

没有了陆地的支撑，帝土中的许多东西好像失去了力量，陆续粉碎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帝土残陆彻底消失不见，各族众人茫然地四处打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龙城一处深海中。

王惊龙与陈观海的半圣化身背向而立。

激流之中，衣衫轻荡。

两人四周，数十半圣化身与古妖战魂虎视眈眈。

“离你我第一次联手战斗，已近百年。”王惊龙化身无惧地望着前方众圣化身。

“是啊，百年了……”陈观海化身喃喃自语。

“今日，你我再次联手，荡平妖氛！”

陈观海没有回应。

王惊龙微微低下头，三息后抬起，眼中生光，如开一界。

罪海。

罪海城原址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海水重新填满此地。

蛟圣敖宙、狼固圣和牛迅圣正站在深坑之中闲聊，突然，面色齐变，望向深坑坑底。

一开始，坑底原本方运消失的地方只是有一些水泡，但慢慢地，水泡慢慢变多，最后海水沸腾，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接着，一道空间之门出现，一辆崭新的青铜马车从中徐徐驶出。

方运全身的玉铠徐徐褪去，并换上一套大儒紫袍。

以方运为中心，万里海水震荡。

方运的气息直升巅峰，突破文豪，抵达半圣！

方运抬头，从坑底仰望三圣，面带微笑，双目明亮。

三尊半圣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这才过去十几天，方运怎么开始封圣了？

没等他们想明白，异象现世！

三尊半圣相视一眼，虽然奇怪，但面露喜色。

无论方运经历了什么，都只是刚刚开始封圣，没有铸就圣道根基，甚至还不能说是完整的半圣，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完全不堪一击！

敖宙狞笑道：“方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牛迅圣哈哈大笑，道：“今日我便为兵蛮圣大哥报仇！”

“你在交易会上羞辱本圣分身，又杀我好友狼戮，此仇必报！”狼固圣愤怒地看着方运。

三圣刚要动手，但眼前一花，惊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方运的踪影，而且自己好像也完全离开了海底，出现在莫名的星空之中。

这是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如同虚空一样。

不过，三圣可以相互看到对方。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方运的帮手？”

“先小心为上。”

三尊半圣急忙收起将要攻击的力量，改为全力防护。

突然，三尊半圣心中一跳，本能地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那里出现一个无限小的洞，小到可以称之为不存在。

但是，就是那个不存在的、无限小的洞，突然喷发出无尽的光华。

那是圣道的光华，那是伟力的光华，那是构建万界的光华。

三尊半圣愣了一下，面露狂喜之色，这竟然是万界开辟时候的样子，这个过程，传说只有太初诸族能看到，连圣祖都无缘得见。

任何能看到万界开辟的人，都能轻松晋升大圣，封祖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但是，三尊半圣的笑容仅仅停留了一刹那便消失。

按理说，看到万界开辟，最差也能看到无尽的圣道洪流，那是最原始的圣道，也是圣道的本源，一旦看到，自身对圣道的领悟将攀升到极点。

但是，在他们的眼中，眼前的圣道洪流朦朦胧胧，并不像传说中的万界开辟。

他们只是看到光华，仅此而已，领悟不到任何的圣道奥妙。

“这是什么？”牛迅圣喃喃自语。

敖宙思索片刻，面色剧变，道：“不好，这是传说中极少见的封祖异象，天地新开！”

“什么，还有这种封祖异象？妖界从来没听说过。”狼固圣道。

敖宙无比焦急，忍不住骂道：“你们妖蛮懂个屁！祖龙当年封祖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异象！”

牛迅圣惊恐万分，道：“不会是方运直接封祖吧？他这次离开，难道已经晋升圣祖？”

敖宙骂道：“蠢货！方运没有封祖，但在封圣！他封圣，竟然出现封祖的异象，而且是最强的封祖异象之一！这天地新开，意味着一尊圣祖即将降临，意味着万界即将多出一尊了不起的大人物！因为，封圣异象，乃是天地万界对封圣者的认可，封圣者的根基越雄厚，潜力越大，封圣异象越强，数量越多！他仅仅第一道封圣异象就是天地初开，以后的成就无可限量！”

“那我们怎么办？”牛迅圣愁眉苦脸道。

“不能让他封圣下去！而且你们刚才说过，大圣已经发布屠人令，要灭尽每一个人族，王惊龙、陈庆之等半圣以及衣知世、李文鹰等等都是重点暗杀对象，更何况方运！我们必须要杀死他，无论用什么办法！”

“我们现在看不到他啊！”

“看不到就胡乱攻击，一定要影响他封圣！”

“好！”

就见三尊半圣开始胡乱攻击，主要是向下方攻击。

他们全力施为，圣力浩荡，杀意冲霄。

但是，他们失望了，因为这里真的好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他们的所有攻击都在不断飞远，没有碰到任何地方。

就在三尊半圣攻击罪海的同时，整座龙城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四周。

整座龙城，都陷入天地初开之中。

所有人都看到万界开辟的异象，但是，却参悟不到丝毫的奥秘。

在龙城一处隐秘之地修炼的镇狱邪龙化身惊骇地抬着头，猛地眨了一下眼，突然暗骂一句道：“果然是他，我想起来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行，我被镇压多年，实力没有恢复，我要逃跑，绝不能落在他的手中！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本体！”

第2906章 诸天光明！

城中一些半圣化身猜到这种异象，个个无比惊讶，全都以为是一尊大圣即将封祖，而且会成为最顶尖的圣祖。

于是，众多半圣化身纷纷半跪在地，对未来圣祖表示诚挚的祝福。

连半圣化身都如此，各族生灵更是不敢怠慢。

于是，龙城内外几乎所有人，无论是生灵还是战魂，都半跪或全跪在地，准备等待圣祖降临。

各族人都忐忑不安，万界已经有多年无人封祖，孔子虽然临死前封祖，但很快陨落，对万界局势影响不是特别大。

现在，无论哪一族的大圣封祖，都必将会改变万界的秩序。

众多妖蛮心中暗喜，万界现在号称最聪明的人族一个亚圣也没有，反倒是妖蛮大圣正在回返，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尊妖蛮大圣降临到龙城之外，开始封祖。

此刻的方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喷发无尽的力量，每一个细胞，都是一颗太阳！

方运此刻体内蕴含的力量，仿佛相当于数以万计的星河。

第一重异象天地新开逐渐消散，龙城所有人都看到喷发圣道伟力的地方消失。

就在众人以为虚空就要消散的时候，一道充满梦幻色彩的神光之柱冲天而起，直入虚空尽头。

仿佛在支撑万界！

那神光之中仿佛有无数圣道在纠缠，无数伟力在融合，像是在孕育万界最伟大的生命。

第二重异象，神光冲霄！

梦幻迷离的神光久久不散，仿佛成为龙城世界唯一的光芒，唯一的色彩，也是唯一的温暖。

众人望着那神光，隐隐有种失落感，那么伟岸的力量，自己却无法窥视。

神光持续良久，慢慢变淡，未等消失，就见虚空之中四面八方出现无数朝霞。

第三重异象，十方霞涌。

霞光浓若乌云，覆盖四面八方，不仅上空有，脚下也有，整个世界仿佛要被云霞包围。

那些霞光乍一看十分寻常，但是在众圣眼里，那霞光简直是世界的镜子，万象涌动，集合万界生灵所有的活动。

那是众生的朝霞，也是生机勃勃的朝霞。

朝霞不断涌动，越来越浓厚，众人都隐隐发觉，霞光之中，仿佛在孕育一尊庞然大物。

突然，霞光翻腾，无尽彩霞炸裂。

一轮赤红大日破霞而出，照耀虚空。

大日火焰无尽，光芒无量，最可怕的是，散发着浓郁的圣威。

所有人无论在何处，那大日都在他们的正前方。

第四重异象，新日东升。

只有众圣才能看到，那轮大日并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由无数圣道法理和强大力量交织成的力量集合体，是一颗蕴含无数至理的圣道大日。

让众圣惊骇的是，里面隐隐约约有许多圣祖才能领悟的圣道伟力或大威能。

众圣无不心中欢喜，但仔细看去，却感觉扑了个空，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具体的圣道伟力。

只能感受到那些伟力散发的强大圣威。

就在众圣惋惜时，大日突然由红变白，原本漆黑的虚空，被白色的光芒充满。

随后，那白色的光芒不仅充满龙城所在的空间，还飞出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瞬间笼罩诸天万界！

万界无数强大的生灵将目光投向龙城，但绝大多数又收回力量。

因为，只有封祖的大人物，才能形成这种强大的异象。

没人愿意得罪圣祖。

第五重异象，诸天光明！

两界山外，妖蛮众圣再度聚集在天空，他们再次联手，气息宛如狂暴的海啸。

他们，抢走所有的光明，他们之外，一界漆黑。

他们正要联手，诸天光明抵达。

妖蛮众圣身后无尽的黑暗瞬间瓦解，那些只能在黑暗之中生存的强大力量犹如消融的冰雪一样，瞬间蒸发，同时留下无尽的惨叫。

大部分妖蛮半圣身体一晃，嘴角流血。

十余尊半圣则是连连倒退，吐出一大口血，竟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剩下的妖蛮半圣望着天空中的大光明，竟然不敢再次攻打两界山，默默后退。

万亡山中。

无数葬圣毒雾喷涌，无尽的圣灵与凶灵化为毒灵，甚至已经有葬圣谷的众圣进入其中。

其中，竟然有三颗头颅的大明圣，缺日峰之主。

诸天光明扫过。

毒雾自消。

所有毒灵突然惨叫起来，身体颤抖着、扭曲的，最终仰天张口嘶吼，一缕缕黑烟从口中升腾，身体化为脓水。

葬圣谷众圣全身冒出浓浓的黑烟，愤怒地破口大骂，然后拼命往地缝里钻。

圣元大陆，元县，落瀑谷口。

城中所有柳党齐聚于谷口前，热切地看着已经成大儒的柳山。

柳山恢复了往日的威势，再无丝毫颓废，他望着一干门生故旧，轻轻点头。

此时，诸天光明降临。

众人一愣，随后有人大叫：“柳相成大儒，天降大光明！”

“柳相成大儒，天降大光明！”

众人齐齐大叫，为柳山道贺，宣泄这些天的愤怒与无助。

柳山望着天空无尽的光明，挺胸抬头，扬眉吐气。

突然，一声充满哀伤的钟声响彻天际。

“这是……”

众多柳党扭头望向圣院的丧钟声源头，又扭头望向宁安城。

就见宁安城上空，一道才气光柱自天而降，无尽的才气散逸到圣元大陆。

接着，人族各地才气震荡，大量的读书人因此晋升。

旧人已去生新力。

人族不朽，诸君长安！

宁安城外，人族将士含着眼泪，与妖蛮奋战。

李文鹰以衣袖擦拭眼角早已干涸的妖蛮血迹，竟杀出城墙，口中诵诗，随后圣音袅袅，周身浮现无穷无尽的水剑，每一道水剑之中，都蕴含一丝极少的圣力。

与此同时，李文鹰的身后，竟然显现陈观海的身形。

《风雨剑诗》晋升五境，圣临！

这一刻，李文鹰仿佛身穿半圣衣冠，漫天水剑升起，在李文鹰身后形成一座千丈高百丈厚的水剑之墙，横展百里。

一海之水，成一山之剑！

李文鹰扫视前方，如万水之主，似诸剑之王，亮如冰晶的亿万水剑轰然飞出。

宛若青天覆压！

众多妖蛮急忙迎击，皇者们全力出手。

气血纵横，水剑乱闪。

数息后，北城墙外的数以百万计的妖蛮死亡，包括一百四十二头大妖王以及一头蛮皇。

陈观海的身体渐渐虚化，缓缓回望京城，最后消散。

第2907章 众生低眉

龙城。

所有人感受到无尽的大光明，心中充满震惊，这可是顶级大人物封祖的时候才有的威势，照遍万界，这是何等辉煌荣耀！

一切战斗都停止，绝大多数半圣化身都半跪在地。

除了罪海的敖宙、狼固圣和牛迅圣。

三圣在大光明之中，茫然不知所措，方才所有的攻击都失效，甚至动用了最强攻击，损失寿命、消耗神血，可始终一无所获。

但是，这异象越来越强。

“我不信这是方运封圣异象！”敖宙坚定地道。

“我也不相信，一定是一尊圣祖正在晋升！这只是巧合罢了！”牛迅圣道。

“一定与方运无关！我们继续等待，只要等异象过去，就能看到方运，他跑不掉的！”狼固圣道。

龙庭内务殿中，龙族大圣、内务殿掌殿敖诲盘在大殿深处，仰望诸天光明，面无表情。

大光明慢慢消散，突然，整座龙城咆哮起来。

众人四处张望，就见虚空之中突然浮现龙城的海水。

无尽的海水高高升起，全都向一个方向弯曲，仿佛在参拜什么。

不仅龙城的水，万界的水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参拜。

第六重异象，四海潮生。

其余各族不以为意，但是，万界水族惊骇万分，纷纷跪拜。

一些水族则面露疯狂之色，高呼龙帝。

因为，万界只有龙帝在晋升为圣祖的时候，才会形成四海潮生的异象，这几乎是龙族圣祖的标准异象。

这一刻，龙城各族的所有人神色各有不同。

龙族与部分水族狂喜，但古妖战魂和妖蛮各族却面无人色。

若这是龙族封祖，万界局势岂不是大乱。

潮水缓缓退去，龙城所有人抬头张望，突然，冥冥中一道强大的力量自至高之处降临。

所有人的头颅都被一种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压制，缓缓低下头。

普通各族被吓得惊骇欲绝，老老实实低着头，不敢反抗。

但是，各族众圣却死死咬着牙，想要抬头。

两界山外。

诸天光明已经消散，一切如常。

伤势不重的妖蛮半圣们相互看了看，齐齐点头，再次从半空压向两界山城墙。

他们虽然数量已经不如一开始多，但依旧气势冲天，依旧对两界山有绝对的压制力。只要慢慢消耗两界山各种力量，必然能为大圣鼠洹创造出机会，击破两界山。

就见妖蛮众圣或张口，或抬爪，或举起手，准备要使用半圣威能，但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妖蛮半圣所有的攻击都被打断，齐齐低下头。

四十三尊妖蛮半圣，整齐划一地低下头。

所有半圣眼睛瞬间血红，全身青筋暴露，周身圣气爆发式地喷涌，拼命想要抬起头。

“谁敢辱我！”

“是谁！”

“哪族大圣敢如此嚣张！”

“哪怕是大圣，你也死定了！”

“未必是大圣，也可能是祖宝！”

“马上停下！”

“鼠洹大圣，快来助我们。”

两界山城头上，战斗停止，所有人族也被无形的力量压下头颅。

所有人虽然低着头，但眼睛却努力向上看，个个好像翻白眼，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看到上面四十三尊妖蛮半圣的样子。

这一刻，两界山城墙上的所有人族内心无比畅快，不管怎么样，看到妖蛮半圣如此滑稽的一幕，此生无憾！

很快，让两界山上人族更无憾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原本隐去行迹的大圣鼠洹竟缓缓现身，并且和所有人一样，在低着头。

他周身圣力疯狂喷薄，照得整片两界山空间血光灿烂，大圣之威如海啸一样来回震荡。

大圣圣威掠过，就见两界山和妖蛮城之间上亿妖蛮犹如被无形利刃掠过的麦田，无声无息倒地，无声无息死亡，甚至连哀号声都没有。

无论是普通妖蛮还是大妖王，哪怕是数十头皇者也没能避开，尽数死亡。

妖蛮半圣看到鼠洹如此，无比羞愤，那可是妖族大圣啊！就算是当年的古妖圣祖，也不能如此侮辱妖族大圣！

但现在，堂堂妖族大圣竟然在低头，而且是面向两界山在低头！

这简直像是大圣鼠洹在向人族认错。

几个情绪激动的半圣竟然落泪，堂堂万界之主，竟然受到如此侮辱，万古未有！

这时候，一尊狐族半圣叫道：“鼠洹大圣，不要抗争，这是封祖异象，众生低眉！当年乱芒祖神封祖之时，就有这等异象！”

第七重异象，众生低眉！

原本抗争的众圣突然醒悟，立刻想起这件事。

那大圣鼠洹愣了一下，停止挣扎，随后低着头嘶吼道：“难道万界有大圣封祖？按理说，我应该感应到，为何不是那种感觉？”

“这……就不知道了，但的的确确是封祖异象，也是最高层次的封祖异象。”

“我们不要挣扎了，异象一定会消失。”

两界山外，妖蛮众圣陷入沉默。

星空深处。

八尊妖蛮大圣悬浮在一颗超巨型太阳正上空，就见超巨型太阳向上喷涌无尽的火焰，全都涌入一座黄铜火炉之中。那黄铜火炉表面有许多孔窍，其中八个孔窍向外冒出八道温顺的火线，分别飞到八尊大圣的身体之中。

那无比巨大的太阳，正在急速变暗缩小。

不过数息，超巨型太阳消失不见。

八尊大圣正要赶路，突然，诸天光明。

“哪族封祖？”

“不知。”

“这种力量，似乎与我族妖蛮无关，龙族好像才有此异象，当年孔老贼……咳咳，孔圣在最后，也有此异象。”

“不会是人族，人族只有半圣。极有可能是龙族。”

“咦，你们看，那些星辰上的水在参拜。”

“四海潮生？看来，真是一尊龙族大圣要晋升龙帝了。”

“那我们的计划，将从长计议。黄昏堡垒那里恐怕……”

“闭嘴！”

“咳咳……”

“希望鼠洹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我们合力送他提前回返妖界，也是合理的做法。可惜，若是没有黄……他们的阻挠，我们现在已经抵达妖界了。”

“废话休提，想必两界山大战已经开始，我们抵达之日，便是人族低头之时！”

“哼，区区人族……”

大圣象逐的声音突然被打断，随后，八尊大圣如同被圣祖无形的大手按着头一样，徐徐低下头。

“放肆！”

“谁敢羞辱本圣！”

“妖蛮乃万界之主，何人敢如此！就算你是圣祖，也必将付出代价！”

多位大圣愤怒地吼叫，身为大圣，他们见过圣祖，但因为从不与圣祖战斗，也都老老实实位于圣祖之下，所以从来没有遇到过“遥不及天，高不过祖”，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耻辱！

第2908章 万界照见

诸天万界，没有任何人能让万界之主族群的大圣低头！

否则，便是巅峰之战！

“别叫了，这应该是封祖异象。”猿族大圣猿湖低着头无奈道。

“什么？众生低眉？这……这不是乱芒祖神封祖的时候，才有的封祖异象吗？”

“不仅乱芒祖神封祖，古妖的圣祖苍岳封祖时，也有众生低眉。祖龙封祖时，同样有。这是万界目前已知的最高等封祖异象。”猿湖道。

“这等于说，新的龙族圣祖可能带领龙族重新崛起，重归万界之主？我不相信！”

“我也不信！”

妖蛮大圣们被压低着头，纷纷怒吼，显得无比狼狈，又无比滑稽。

“你们不信，也没有办法。唉，万界形势恐有大变，我们要不要通知那里？”

“一尊圣祖而已，不会影响大局！他再强，能强得过乱芒祖神？毕竟，乱芒祖神是吸收了黄昏虚日力量封祖的圣祖，寻常圣祖远远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哪怕是……”

“好了，那里的事不要细谈，以免引发不测。我们此次回返的目的，一是解决人族，二是接管文曲星。”

“那我们低头低到什么时候？”

“应该很快了。”

说话间，所有大圣感到脖子上一轻，迅速抬头。

“呼……”

一众大圣长长松了口气，身为大圣，被人按着头，这太过耻辱，若是被其他妖蛮看到，必然会成为笑话。

妖蛮大圣们相互看了看，什么也没说，但都知道以后永远不能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不然，妖界颜面荡然无存。

“我们走吧！”猿湖的语气颇为无奈。

其余其大圣点点头，正要动，耳朵最灵敏的狼族大圣狼坤突然道：“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

其余七尊大圣愣了一下，这可是星空之中，声音无法传递，声音只能借由特别的力量才能传递，比如众圣之间的圣念。

哪怕是星辰爆炸，声音的不会传递太远。

“你听错了吧。”身体宛如一片山脉的大圣象逐轻轻扇动耳朵，大片的空间震荡向外散播。

“或许是吧……”大圣狼坤说到一半突然变色道，“我听清了！”

说完，狼坤的脸色无比怪异，随后圣力失控，圣力炸裂，圣威破空，就见他身体周边的空间全部碎裂，自身置身于虚空之中，周围的空间裂痕不断消解又不断形成。

众圣正要询问，突然全都愣住，随后望向最近的那颗星辰，那颗本来围绕着太阳公转的行星。

就见那颗行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利用本身的力量，在传递奇特的声音。

“方运封圣。”

很快，无数相似的话语涌到众圣的耳中。

“方运封圣。”

“方运封圣……”

附近所有的星辰，都仿佛成为传声筒，在传达这一句话。

妖蛮大圣直欲疯狂，但是，他们随后寒彻骨髓，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尽力掩饰的恐惧，以及无法掩饰的杀意。

他们没想到，当年传递消息时那个并不多么重要但被乱芒关注的人族，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封圣！

哪怕是当年的帝族甚至龙族，无论何等天纵奇才，无论多么才华横溢，都没可能在这么小的时候封圣。

虚空之中，一个全身覆盖玉甲的三丈巨人突然停下。

她离开虚空，回到星空之中。

她扭头望向龙城所在的方向，随后，耳畔传来周围无数星辰的传音。

“方运封圣……”

在听到“方运”两个字后，原本被封存的记忆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圣祖帝洛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温馨的笑容。

“待我寻得应寻之物，便与你相见。帝族师大人！”

说完，她微微皱眉，手中浮现一枚兵族古玉，随手一挥，便消失在天地间。

血芒界。

杨玉环原本正轻弹织锦纹的古瑟，却被诸天光明照耀得眯起眼。

随后，她发现无论是奴奴、狐璃还是家里的仆从，全部低着头。

每个人都面带惊恐之色，那小奴奴竟然吓得全身白毛直颤，尾巴紧紧缩在屁股下。

杨玉环急忙伸手把奴奴抱过来，说来也怪，奴奴到了怀中便可以抬起头。

“呀呀！呀呀！呀呀……”小狐狸愤怒地指着天空，面带惊恐之色。

杨玉环抱着奴奴走出门外，抬头望天，什么都没有，疑惑不解。

突然，庭院的一棵芭蕉树花朵绽放，花朵轻轻摇曳，并如女子般轻柔地倾诉。

“恭喜夫人，方运老爷封圣。”

杨玉环一愣，一旁的铁树竟然也突然开花，那花朵同样说出相同的话。

“恭喜夫人，方运老爷封圣。”

接着，庭院里所有的植物，哪怕是野草都生生开出花朵。

第八重异象，万物传音。

奴奴一听，欢喜得跟疯了一样，跳到地上，直立起来，竖起的两只前腿不断摇摆，小屁股左摇右晃，像是人族在跳舞，惹得杨玉环扑哧一笑。

庭院中百媚横生，杨玉环宛如血芒界的诸天光明。

“方郎竟已是圣人了。”杨玉环望着天空，满面笑意，心中无限欢喜。

圣元大陆，元县，落瀑谷。

诸天光明之后，柳山和所有门生故旧都经历了众生低眉。

众生低眉的力量消失后，他们抬起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哪尊半圣路过。”

“对对对，定然是这样。”

“向半圣低头很寻常。”

读书人纷纷猜测。

这时候，一个进士道：“老师，您说说您下一步的打算吧，好让我们心安。”

柳党众人充满期盼地看着柳山。

柳山一步迈出落瀑谷，昂首挺胸，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道：“老夫半生执龙庭，岂容鱼蟹乱朝纲！诸位，与老夫携手入京城！”

众人热泪盈眶。

柳山突然停下，望向宁安城方向已经变淡才气光柱，道：“失去陈圣庇佑，我看你如何颠倒乾坤！方运，老夫来了！”

柳山迈出一步，右脚还没落稳，突然，山谷附近，万花绽放。

所有的花朵，都发出同一个稚嫩悦耳的声音。

“恭喜方运老爷封圣！”

柳山身形一晃，两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一个大学士怒道：“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随后，才气勃发，强大的力量掠过附近。

但是，那些花儿仍然一边摇晃，一边在重复同样的话。

“恭喜方运老爷封圣！”

“恭喜方运老爷封圣……”

众人疑惑不解，各个面色难看。

他们正欲再次寻找声音来源，突然，一尊不知几万丈的半透明巨人屹立在天地间，日月为之失色，天地为之臣服。

浩荡圣威在那巨人身上涌动，无尽伟力环绕此身，那巨人仿佛天地间的主宰，俯视众生。

巨人方运，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太阳，唯一的光辉。

柳山惊骇地看着方运巨像，难以置信。

柳山在看方运，方运也在看柳山。

众生见方运，方运见众生。

第九重异象，也是最后一重，万界照见！

第2909章 恩怨了结

“方运真封圣了……”

众多柳党之人望着天空那巨人，喃喃自语。

身为读书人，有笨的，但没有蠢的，他们立刻意识到，之前的种种异象，都跟方运有关！

“噗……”

柳山胸口热血喷涌，随后张口狂喷一口鲜血，漫天散落。

柳山绝望地看到，那巨人方运，嘴角微弯，似乎在笑。

柳山只觉整个天地都在嘲笑自己，热血冲头，身体踉跄后退，身后的一位大学士本能伸出手，但瞬间缩回去，并仿佛演练多年一般，不动声色且无比巧妙地横移一步。

其余人也是一愣，原本无比密集的队伍，竟然以惊人的协调性向两侧移动。

一条道路在柳山身后分开。

柳山两腿无力，向后倒退几步，余光看到后移的门生故旧，心中绝望，两脚一软，仰天倒在地上。

扬尘轻飘。

柳山躺在地面上，仰头望着天空，赫然发现，方运巨像竟然改变了位置，出现在自己正上方的天空，依旧冲他微笑。

柳山哪里经受得起这种冲击，胸口起伏，嘴角仿佛变成了鲜血泉眼，不断向外冒血。

随后，柳山双眼一闭。

但是，让柳山绝望的一幕发生了，眼前明明一片漆黑，但万丈光芒的方运巨像依旧出现在他眼前，依旧面带微笑！

万界照见，照见方运！

“方运，老夫与你势不两立！噗……”

柳山大吼一声，张口喷出漫天血雾，同时，一声清脆的文胆崩溃之声响彻天际，声传万里。

随后，一声宛如山崩地裂的巨响在柳山的头颅中炸响。

柳山眼眉之上的头颅炸裂，黄的白的红的四处迸溅。

柳山的双目渐渐暗淡，仿佛听到一声轻叹，熟悉又陌生，邻近又遥远。

最后的一刹那，柳山眼前除了仿佛横亘万古的方运，还有自己一生经历的无数画面。

柳山吃力地转头，望向庆国，伸手抓向旧桃山的方向，面目狰狞，充满怨恨之色，但最终释然一笑。

“终究败了……”

大儒柳山，亡于落瀑谷外。

其余读书人呆了呆，望向巨大的方运巨像，慢慢跪下。

宁安城外，妖蛮大营之中鼓声响亮，妖蛮潮水般退回大营之中。

宁安城下，一片寂静。

宁安城头，梅花枯萎。

全城人望着屹立在圣元大陆之巅的方运，望着人族新的半圣，百感交集。

景国之内，无数人徐徐下跪。

京城，皇宫。

赵红妆站在房门外，手提长裙，屈膝下拜。

年少的景君双目发光，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磕得头昏眼花，却硬挺着大声道：“恭喜恩师封圣！”

太后站在景君身后，愣了许久，长长一叹，屈身跪地，双手扶地，额头触地，三叩九拜。

武国金銮殿外。

武君或君臣已经全部走到门外。

群臣目瞪口呆。

武君骂道：“幸亏老子刚才没答应你们这群蠢货！陈观海尸骨未寒，你们就想着吞并景国土地，就不想想方运？不，是方圣。”

“我们也是一片好意。”

“好个屁！老子当时心里就在想，陈庆之陈圣重伤，万一方圣封圣，武国岂不是会被景国反吞？简直是一群废物，读书人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快快，再发兵救助宁安，另外各州征调民夫粮草，有人出人没人出力，谁要是什么不出，那就把命出上！”

“知世先生不久也能封圣，咱们武国没必要拍方……方圣马屁。”

武君一脚踢在那翰林的胸口，把那翰林踢得向后倒退，撞在其他人身上。

武君骂道：“说你们蠢，你们真就是蠢死给我看！我武国是不缺半圣，但缺亚圣！缺圣人！少废话！快按朕的命令去做，滚滚滚，快点去办事，还等什么？雪中送炭不知道吗？”

群臣面带羞愧之色，快步离开。

武君望着天空的方运巨像，嘿嘿一笑，道：“还是朕的眼光老辣，否则武国家底早就被那群废物败坏光了！”

“君上英明！”众太监大声称赞。

庆国。

各地的读书人痴傻地望着那顶天立地的方运巨像，一时间仿佛全都被三缄其口，无法说话。

整座庆国都好像陷入沉默。

庆君扶着门框，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与此同时，圣院内孔圣曾用过的半圣文宝春秋编钟响彻天际，在圣元大陆上空回荡。

若有封圣，春秋编钟必长鸣百息，诏告天下。

“方运竟然封圣了……”

庆君喃喃自语，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双腿又湿又热，他低头一看，脚下的水迹不断扩大，面色青白变幻，猛地扫视附近的宫女太监。

就见他们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抖得比庆君还厉害。

突然，一个太监承受不住，起身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哭喊：“求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啊……”

皇宫的侍卫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个逃跑的太监，最终一咬牙，冲上去，直接将那太监抓住，立刻割喉。

庆君用阴冷的目光扫视面前的太监与宫女。

倒峰山，圣院。

衣知世望着方运的巨像，哭笑不得。

“到底是方镇国，衣某不得不服，不得不服啊。”

衣知世无奈摇头，不仅没想到比自己提前封圣，更没想到，方运的封圣异象如此恐怖，自古至今人族众圣加一起，异象都没有这么强大。

两界山上。

方运巨像屹立在城头，宛如天地之主，散发着无尽威势。

那鼠洹身为大圣，明明不应该畏惧半圣力量，但是，看着方运巨像，它内心竟然有种恐慌，好像自己冲上去，必然会被那巨像轻易诛杀。

鼠洹皱起眉头，心中纳闷，为什么看到区区半圣的投影，却好像看到圣祖亲至？

妖蛮众圣看着方运的巨像，愣了许久后，突然纷纷大骂。

“这岂不是说，我们之前在向方运低头？”

“我不服，方运你出来！”

“方运，我要杀了你！你怎敢辱我！”

“行了，别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

妖蛮众圣顿时陷入沉默，这种事，的确不好大张旗鼓宣扬，但是，心中的那团火怎么也无法熄灭。

妖蛮众圣，齐齐向方运低头，这是妖界自古以来最大的耻辱！

哪怕被孔子杀到妖界杀服众圣，他们也没有感到如此深刻的耻辱！

第2910章 方运封圣！

被孔圣逼得签下不战条约，那是确确实实战败，他们心服口服，不觉得是耻辱。

可是，向方运低头，他们无法接受。

“我们难道杀上去？”一头虎头虎脑的虎圣问。

众圣瞥了那虎圣一眼。

“我看，从长计议吧。”狐圣道。

众圣仿佛商量好了一样，齐齐点头，然后缓缓后退。

无尽星空之中。

八尊妖蛮大圣呆呆地看着方运巨像许久，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骂得群星摇晃，空间破碎，但星空中方运的巨像却露出笑容。

圣元大陆的四海，海水激荡，恐怖的龙圣气息在四海中翻腾。

东海最先停歇，南海与北海随后停止，只有西海翻腾良久之后，才慢慢平息。

万界各处，凡是有智慧生灵的地方，必然会出现白色的方运巨像光人。

无数的声音在各地回荡。

“这个人族，未免太嚣张了！”

“哼，诸天剧变，忍他一忍。”

“人族新半圣？有意思。”

“莫非是那个开创政道的方镇国？”

“这个人族，为什么看着那么像帝族？我要去翻翻族中最古老的典籍。”

“区区半圣，如此张狂！看来，是时候让那些新生族群知道我们九十九首的恐怖了，我族群沉寂多年，理当崛起！咦？那好像是……好像是帝族师！完了完了！全族快藏好！继续蛰伏！”

“我的宝物为什么与他有所感应，怪事。”

“坏了，他会不会看到你我的私情……”

在一处遥远的星空之中，一片比普通星辰还大的陆地悬浮，方圆百万里，太阳竟然围着这块陆地运转。

陆地之上，生长着数以千万计的巨人，矮则三四丈，高则十余丈。

这些人身穿古旧的兽皮，乍一看像野人，但他们周身整洁，毛发精修，只是衣着和生活方式过于朴实。

他们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顶玉制的冠冕，每块冠冕的正中，都雕刻着昆仑山主峰的形象。

所有人的目光充满热切，所有人脸上浮现疯狂之色。

“是兵主！”

“是帝族师！”

“兵主降世，我兵族必将照耀万界！”

“出发，寻找兵主！”

“寻找兵主！”

随后，就见整个兵族开始调动起来，而兵族大陆开始从边缘开始坍塌。

最后，兵族大陆变成一颗比圣元大陆还小的星辰，并以极快的速度在星空中飞行。

兵族众圣站立在兵族之颠，遥望前方。

星空深处，一片超巨型星团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整个星团中所有的恒星的力量都仿佛被倾注到那巨大黑影之上。

那巨大的黑影体长达千万里，如同一根超巨型的柱子，高高耸立。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是一根被放大无数倍的血色藤条。

随后，一根又一根较细的血色藤条浮现，很快漫天飞舞，足足有一万条巨藤在星空之中摇摆飘荡。

突然，所有巨藤的末端开裂，如花朵一般绽放，巨藤内部中空的腔道之内，密密麻麻的环状牙齿在急速旋转，粉碎星空。

轰轰轰……

万藤化为无数黑影，形成巨大的笼子，笼罩直径不知多少光年的巨大星团，将整个星团吞噬！

随后，这藤条巨兽如同章鱼在水中游动一样，开始向远方飞行，越来越快，最后化为流光。

可惜他的体形太过庞大，力量太强，又没有能承载他躯体的挪移宝物，难以进行空间挪移。

噬龙祖藤，苏醒！

众星之巅，一棵黄金巨树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并缓缓移动，最后来到众星之巅的中心。

百帝部落的古妖惊讶地望着树尊，意识到树尊在封祖，欢欣鼓舞。

但随后，他们惊骇地看到，树尊的身体竟然冲破虚空，树干直上，树冠笼罩母神星！

树尊竟然将古妖母神星纳入树干之中，据为己有！

树尊的树冠代替了母星，甚至代替了天空，笼罩整座众星之巅，笼罩所有百帝部落，甚至还在扩展，笼罩众星之巅之外的群山。

最终，树尊的树冠笼罩整座古妖界！

树尊的气息暴涨，恐怖的法轮从地面升起，如同一座座巨山快速升高，很快超过众星之巅的百帝部落群山，让各族的圣山变成小土坡。

“天地归混沌，古妖吾为尊！”

树尊苍老的声音响起，接着树枝上所有的黄金树叶掉落，漫天金黄。

随后，巨树生出新的黄金树叶。

树尊的封祖异象开始笼罩古妖界。

古妖众圣心中思绪翻飞，最终全都半跪在地，向树尊表示臣服。

葬圣谷的树界之中，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血芒界、悟道河、圣院的方运雕像、人族所有方运的牌位，都在慢慢变化着。

龙城。

方运未语，音传万界。

万界处处，所有的方运巨人都缓缓张口，说出八个字。

“万界照见，天地如我！”

万界生灵都被这难以置信的豪言壮语所震撼，这是何等气概！

每个方运巨人都深深地扫视眼前的众生，随后，化为一个光点，进入虚空，不知挪移到何处。

人族各处。

所有人突然感受到天降强光，急忙眯起眼或闭上眼，很快眯着眼向上看去，心道之前不是有过光明了，怎么还有光明。

随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曲星光，浓郁十倍！

而且文曲星似乎在发生无法预知的剧变。

很快，凡是人族文曲星照耀之处，吟诵诗词，便可化虚为实！

哪怕不是战诗词，只要诗意有一定形态，就可以吸收才气、天地元气与文曲星力，由诗成形！

人族，彻底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罪海，罪海城原址。

蛟圣敖宙、狼固圣和牛迅圣依旧站立在虚空之中，相互看着对方，难掩心中的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封圣异象，甚至也没听说过万界有谁能做到，历史上最天才的众圣众祖，都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哪怕他们是半圣。

狼固圣和牛迅圣还好一些，敖宙不知怎么得，心中无比恐慌，血脉深处好像有一种东西在悸动。

当年在十寒古地外被大屠戮斧的残余力量一击之时，敖宙都远不如现在这般惊慌。

敖宙有种感觉，自己一生最大的劫难将要降临。

第2911章 真龙圣剑

敖宙徐徐后退。

“我们……要不要先去跟古妖战魂见个面。”敖宙心虚地看着另外两尊半圣。

牛迅圣眉头一皱，怒道：“敖宙，枉你自称龙城后裔，怎么怕区区方运？他封圣异象纵然再强，也是刚刚晋升半圣！再强，最多也只能与我们其中之一相当，岂能战胜我们三个联手？你是不是被他打怕了？”

敖宙脸上圣气喷薄，微微涨红，道：“你放屁！本圣纵横万界的时候，你还是个牛犊子！我们提前进入龙城，消耗一棵月树，代价太大，若是无功而返，被他逃掉，你回妖界请罪吗？”

牛迅圣道：“不行！杀方运是我兄长的遗愿，也是妖界最要紧之事。至高之地传来乱芒祖神的祖训，必须杀死方运，我们绝不能放走他！”

敖宙辩解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放走他，我这是联合古妖战魂，布下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我们一走，方运身为半圣，便可直接破海而出！”牛迅圣道。

“那可未必，这罪海自成一体，他要找到挪移法阵才能离开。”敖宙内心惶惶，越发不安。

狼固圣道：“敖宙，退一万步讲，方运封圣，圣威浩荡，我们打不过逃就是了。这样吧，我们先不出手，先试探一下方运实力如何，怎么样？如果他实力太强，我们大不了撤退，他总不能追着我们打，对吧？”

敖宙犹豫起来，牛迅圣也犹豫起来。

“这样也好。”敖宙低声道，像是在自我安慰。

牛迅圣则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敢动手，那我就先去抓他！”

这时候，虚空消散，一个神念声音响彻天空。

“听说你们想抓本圣？”

三圣循声望去，却发现方运已经不在坑底，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离敖宙只有一百丈！

而敖宙此刻体长万丈。

换言之，方运和敖宙几乎等于脸贴着脸。

身为半圣、原长江之主、蛟族之主，敖宙第一个反应不是攻击，而是猛地向后退去，周围的海水猛地炸开，排空万里。

敖宙身为半圣，在后退的过程中，身体晃动，动作凌乱，就好像喝醉酒一样，又好像全身僵硬无法自然行动。

牛迅圣和狼固圣以为蛟圣受伤，猛地后退，瞪着巨眼，警惕地看着方运。

“发生了什么？”狼固圣惊魂稳定，难道方运封圣后，只用眼光就能重创蛟圣？半圣都做不到啊！

敖宙轻咳一声，道：“拉开距离，以备不测。”

牛迅圣与狼固圣直翻白眼，恨得牙痒痒，真想出手暴走敖宙，堂堂蛟圣怎么跟孙子似的。

但是，他们两个却不知道，敖宙盯着方运，心中越发惊恐，因为方运身上的气息，对它的血脉和力量形成了绝对的压制。

哪怕是当年遇到龙族大圣的时候，也不曾有这种感觉，甚至当年遇到龙帝分身，感觉也不如现在强烈。

敖宙甚至有种感觉，就算祖龙降临，自己内心最多也就是这样。

敖宙被吓得方寸大乱，没有仔细观察方运，牛迅圣和狼固圣不一样，仔细盯着方运，神色微变，普通人听不到，但他们两个发现，方运的每一声心跳，都像是一颗太阳爆炸一样，不仅震耳欲聋，还向身体输送无尽的威能。

至于方运的体内血流的声音，如星辰运行，轰隆隆直响。

这可是大圣之体的标志！

而且，普通人族别说到亚圣，就算孔圣最后都没到这种境界，这是万界各族顶级族群的大圣的标志，像龙族、少数祖神后裔，像牛迅圣、狼固圣和敖宙就算晋升大圣，身体也无法如此强大！

牛迅圣与狼固圣相视一眼，齐齐外放圣念，涌向方运，想探查清楚方运的真实情况。

但是，让三圣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两尊半圣的圣念别说碰触方运的身体，甚至在方运十丈外就被恐怖的力量拦住。

那是圣念压制！

半圣只有在窥探大圣或圣祖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

这意味着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方运的圣念的境界达到大圣的层次，要么是方运的圣念和文胆之力的性质蕴含大威能！

方运从头到尾都闭着嘴，只有圣念说话。

不过，在两圣的圣念感知中，方运仿佛一尊接天连地的巨人，圣威浩荡，圣力澎湃，竟然形成完全无法对抗的预感。

随后，他们看到，方运的身体好像在真正快速变大，最后宛若星辰，比他们三圣还要高大，同时一道道晦涩但恐怖的圣道伟力宛如星辰一样，环绕着方运的身躯急速飞行，让方运仿佛置身于绚烂的星光之中。

最让他们惊恐的是，方运身后，浮现完完整整的文曲星！

同时，他们感应到，在方运身后的黑色虚空之中，仿佛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在沉睡，那力量一旦醒来，方运便有用掌握万界的神权！

这时候，方运脸上突然浮现极淡的微笑，两眼之中闪过一抹杀意。

随后，方运张口。

方运唇舌未动，圣音却缓缓响起。

那圣音明明是方运亲口所言，却无比苍老，好像从太古时代便开始传唱百万年的长歌，又好像是一位老人的苍凉的悲歌。

“吾有剑在文胆锁，沉浮世间不得脱。而今藏锋百万年，斩破山河万万朵！”

真龙古剑随着方运进入太古时期后，一直被困在文宫之中。但是，仅仅如此，算不了什么。

当方运从太古时期返回现在，这意味着，方运有一百万年的时间没说话！

藏锋诗，乃是人族一种特别的战诗，不言不语越久，最后的外放的唇枪舌剑越强。

因此，有了不言舌剑，有了两界山最独特的灰袍军。

当年方运，便曾在两界山上亲眼看到灰袍以牺牲所有寿命为代价，唤出藏锋数十年的唇枪舌剑，以翰林之身，诛杀多头妖王。

但是，这首藏锋诗吟诵完毕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力量外溢，没有光芒万丈，甚至没有丝毫的气息变化。

三尊半圣看着方运，先是露出疑惑之色，什么唇枪舌剑能藏锋百万年，看来人族诗词夸张的习惯还是没变。随后面露嘲讽之色，就要主动攻击。

但是，方运却轻叹一声，好像在回忆什么。

“天地如战场，我亦是灰袍！”

第2912章 剑莲花开斩万界

待方运说完，罪海重重一震，好像有无上伟力降临，整座罪海的海底猛地下降百丈！

三圣徐徐后退，惊骇地看着方运，因为，有一种连罪海都无法承受的恐怖力量即将出现。

锈迹斑斑的真龙古剑，从方运的眉心徐徐浮出。

古剑表面的锈迹厚重，隐隐可见寒光与金龙之光。

众生看到，寒光之中，仿佛有恐怖的圣道伟力在酝酿，那金光同样可怕，仿佛巨兽蛰伏。

但最让他们心惊的是锈迹上的气息，那气息亘古悠远，仿佛从时间的源头而来，要去向时间的尽头。

仅仅看了锈迹一眼，三圣的寿命就在快速流逝，一息十年。

那不再是真龙古剑，而是真龙圣剑！

一滴暗金色的圣血也从方运眉心飞出。

在看到那滴圣血的一刹那，三尊半圣吓得急速后退。

圣祖真血！

其内仿佛是一个雷霆星辰，有灭世大威能。

帝霆的圣血落在剑尖，并沿着中线向后滑动，越来越小，其中力量则慢慢融入真龙圣剑之中。

三尊半圣感觉方运疯了，竟然舍得用圣祖真血攻击半圣，三尊半圣加一起，未必值一滴圣族真血！

三尊半圣急忙后退，这时候，敖宙露出无奈之色，一张口，口中飞出一面盾牌，那是由三十九片大圣龙鳞炼制而成，只能一次性使用，这是他上次差点死后，用尽所有人情和资源炼制而成。

狼固圣和牛迅圣相视一眼，身为半圣，虽说失去半圣宝物，但都有自身的保命秘宝，这也是月树挪移他们所耗巨大的原因。

于是，一根狼牙浮现在狼固圣身前，一根牛角浮现在牛迅圣身前。

藏锋诗加持唇枪舌剑，是诗，也是剑！

方运淡然一笑，三圣惊讶地看到，方运的真龙圣剑竟然如同莲花般绽放，每一朵花瓣，都是一把新的真龙古剑。

那是一朵由真龙圣剑组成的剑莲。

银白之莲，明黄之光。

三圣无比惊骇，这可是人族最出名的异象之一。

剑莲花开！

上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史家半圣席云霄借助《春秋》的力量，换来历史长河，让不同时光中的自己外放圣剑，形成剑莲花开，以一己之力击退十数妖蛮半圣，并斩杀一尊蛮圣。

后来妖界众圣仔细研究，发现剑莲花开必须要掌握真正的时空之力，纯粹的时光之力或空间之力都做不到。

方运不过刚刚封圣，凭什么掌握连史家半圣都不能直接使用的力量？

“太可怕了……”敖宙再次后退一步。

“万界照见，天地如我。”

方运竟然又重复之前说的话，不过说完之后，周身气息暴降，好像消耗了极大的力量。

随后，怪异的一幕出现了，方运身后，出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洞，数以千计的黑洞密密麻麻连在一起，形成一片黑洞之墙。

一把又一把真龙圣剑飞进黑洞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波动，看上去真龙圣剑就像是机关生产线上的组件一样，整齐均匀地飞入每个对应的小黑洞之中。

但越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景象，越是令三圣惊恐。

这还不足以让三圣退避，真正让三圣想要逃跑的是剑莲。

剑莲之上，圣剑自生！

源源不断的圣剑从剑莲飞出，飞到不同的地方。

“对不住了，两位！”

敖宙终于承受不起外界和血脉形成的双重压力，转身就跑。

“干你屁眼……”

狼固圣与牛迅圣一边用最粗俗的妖语破口大骂，一边逃跑。

“想跑？”

方运猛地抬头，向前方望去。

三圣神念观察身后，看到方运的双眼，吓得魂飞魄散！

“他能照见万界！”

“他这是在向妖界宣战！”

“是向万界宣战！”

他们看到，方运的左眼很寻常，只是在看向前方，看向他们三尊半圣。

但是，方运的右眼，却由数不清的画面组成，有圣元大陆、有妖界、有两界山、有龙城、有荒城古地等等等等……

两界山外。

受到羞辱的妖蛮半圣怒不可遏，他们凑齐四十七之数，再度从高空逼近两界山。

现在，其余人族半圣都被拖住，两界山中除昏迷的陈庆之，再无半圣。

“这一次，一定要毁掉两界山！”

妖蛮众圣周身圣力奔涌，个个身体膨胀，每一尊的双目都变得赤红，再也没有半圣的威势，全都变回原始状态，如同嗜杀的野兽。

这是他们实力最强的时候。

就在此时，两界山中的一个昏迷已久的青年人突然起身，并徐徐上升，最后出现在两界山城上空的中心。

他没有散发任何气息，但是，所有人都本能地被他吸引，包括远处的妖蛮众圣以及隐藏在暗中的大圣鼠洹。

随后，那年轻人化为灰烬。

妖蛮众圣即便沦为野兽，也放声狂笑，本以为是强大的人族反击之法，结果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一息之后，他们的笑容凝固。

就在那年轻人消失的地方，好像出现一面树立水墙，随后，好像有人向水墙之中投了几十颗无形的石子，出现几十处波纹。

刹那之后，所有的波纹化为小小的黑洞。

数十把锈迹斑斑的真龙圣剑从黑洞中徐徐探出。

两界山上空的天地元气，彻底狂暴！

妖蛮众圣身后，原本昏暗无光，蕴藏着无数邪魅，但在这些真龙圣剑出现后，那些黑暗之中出现一条条白色裂痕，随后所有的黑暗都被撕裂。

不止是人族，所有的妖蛮半圣也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些真龙圣剑，甚至面露惊色。

唇枪舌剑带锈，是修炼不言舌剑的标志，也是两界山灰袍们的标志。

但，圣剑不朽！

人族不可能存在修不言圣剑的半圣，那样得不偿失。

但现在，几十把锈迹斑斑的圣剑出现，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人族有几十尊暗中修炼的半圣？

在所有的真龙圣剑完全飞出小黑洞后，两界山的所有天地正气瞬间消失，因为被真龙圣剑全部吞噬！

随后，真龙圣剑开始向前飞行，一开始很慢，像是有人在吃力的推动。

真龙圣剑所过之处，留下浅浅的痕迹，那些浅白色的痕迹之中，有众生百态，有万民生息。

第2913章 方运天外展飞剑

刹那之后，所有的真龙圣剑加速！

银白之光与金黄之光充塞天地间，所有的光明被取代，所有的黑暗被驱散。

每个妖蛮，下到妖兵上到半圣，都发现自己周围只有银白与金黄两色之光，自己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但在人族眼中，四十八把真龙圣剑宛如四十八道神光、四十八条巨龙，同时刺向四十七尊半圣和大圣鼠洹。

“防守！剑中有大威能！”

大圣鼠洹的尖叫响起，身为大圣，这时候应该挽救妖蛮将士与半圣，但是，他选择了后退！

刹那之后，四十八道虚空裂痕形成，四十八把真龙圣剑，如开天地，斩向妖蛮众圣！

斩破山河万万朵！

惊天动地的声音不断响起，浩荡圣威在两界山外爆发，无尽威力激荡，夺目的神光冲天而起，无尽神光凝聚成一团团光芒，随后炸开。

两界山前，万花绽放。

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眼睛，低下头，即便这样，也双眼刺痛。

过了好一会儿，无休无止的圣力激荡才停下。

人族向外望去。

两城之间，地面出现数不清的整齐沟壑，仿佛被天地之力犁开。

上亿准备进攻的妖蛮，已连残渣都不剩。

大圣鼠洹已经回到妖蛮城下，他的右爪出现轻微的伤口，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

高空的四十七尊半圣都在，而且大部分身上都出现一道道恐怖的裂口，其中一尊半圣的身体上有两百道皮开肉绽的大伤口，透过伤口可以看到跃动的脏腑。

突然，整整五尊半圣从天空掉落。

“不……”

众多半圣悲痛地喊叫着，要抓住那五尊半圣。

五尊实力最弱的新晋半圣，陨落！

人族大儒都已经想起来，那真龙圣剑，与方运的真龙古剑极为相似，只是变强了许多，而且那化为灰烬的年轻人，之前就有很多人猜出来半圣的化身。

城墙之上，一位受伤的老翰林望着乱作一团的妖蛮众圣，喃喃道：“方运天外展飞剑，两界山中诛五圣！”

这时候，妖蛮城所在，传来妖界丧钟之声，那是妖蛮半圣陨落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妖蛮众圣和人族都愣住了，妖界意志也能数错数？还是这些半圣又有谁死了？

所有人急忙开始认真数数，天上的确有四十二尊妖蛮半圣，而且各个都有气息，绝不可能死亡。

“难道妖界意志被妖蛮影响，连简单的数数都不会了？”众多人族心中暗笑。

第七声响起！

就在人族疑惑之际，妖蛮众圣面色剧变。

大圣鼠洹声嘶力竭大骂：“快回妖界，方运对妖界动手了，这个疯子！疯子！”

妖界。

象厚部落。

部落占地数十里，中间是富丽堂皇的象圣神殿，周围是粗糙的巨石建筑，再往外则是各种兽皮帐篷，分散在各处，一共居住着百万象族。

象族部落不远处的一座山谷之中，遍地人族尸体。

族中精锐已经全部前往两界山，剩下八十万象妖正聚集在象圣神殿面前。

象皇扬起鼻子，甩走鼻子上的血迹，高声吼道：“屠人令下，人牢谷的人奴已经被杀光，众圣将联手攻破两界山！我们，伟大的象族，将冲进圣元大陆，把每一个人族践踏成肉酱！”

“践踏！践踏！”

就见所有象妖大吼着，高高抬起前蹄，然后重重下落。

神殿前方的广场经过圣力加持，哪怕再多十倍的象妖践踏都不会出问题。

但是，当群象前腿落地的一刹那，方圆千里的大地突然下陷，所有象族东倒西歪。

神殿周围还好一些，只下降数丈，越往外，地面下陷越严重，最远处竟然下降了数百丈。

方圆千里的地形，竟然变成地下的山峰。

“地震了？”

象妖们吃惊不已，但象皇全如坠冰窟，喃喃自语道：“你们看天上。”

就见一个小黑洞之中，缓缓探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真龙圣剑。

圣威浩荡，千里地陷！

当真龙圣剑全部探出来的时候，无尽的威能下落。

如山天降。

所有象妖被死死压在地上，从最弱小的妖民开始，大片大片的象妖承受不住圣威，爆体而亡。

从妖民到妖侯，七十余万象妖尽数死绝！

妖王与大妖王全身流血，奄奄一息，只有唯一留在部落里的象妖皇半跪在地。

“先祖，部落有难！”

象妖皇发出悲切的怒号。

突然，象圣神殿轻轻一震，一头巨大的象族半圣虚影出现在神殿之上，面目威严，怒视真龙圣剑。

“方运，你竟然对圣位之下出手，不怕万界诅咒吗？”

回答象族半圣的，是真龙圣剑。

就见尺许长的真龙圣剑从天而降，穿透象族半圣虚影，穿透象圣神殿，如同天外陨石，轰击进地面。

连绵无尽的巨响在地底爆鸣。

方圆千里，地面如海浪起伏，接着，以象圣神殿为中心，整片大地骤然塌陷。

数息后，无尽岩浆火柱冲天而起，宛如火焰喷泉。

方圆千里，彻底化为岩浆之海，烈焰翻腾，炽火烧天。

妖蛮遍布妖界十七域，圣族部落星罗棋布，一些祖神部落或大圣部落更是分枝散叶，让圣族部落的实际数量突破一千之数。

此时此刻，妖界所有圣族部落的天空，都出现一个细小的黑洞，随后，完全一模一样的真龙圣剑徐徐探出。

真龙圣剑一出，厚重的圣威瞬间遍布方圆千里，大地下陷，所有妖王之下的妖蛮被直接碾爆。

不过一瞬间，超过三十亿妖蛮死亡！

大多数圣族部落都没有半圣，只有少数半圣留在部落，有的无比苍老，有的身上有伤，只有少数在颠峰时期。

所有实力较差的半圣，皆被方运一剑诛杀，连同他们的部落一起灭亡。

妖界之中，丧钟连鸣。

漫天血红，血雨如瀑。

妖界的天空好像被撕裂。

亿万亡魂在高空哀嚎。

东月树上，负责管理妖界的各族妖蛮难以置信地望着妖月从各地传来的景象。

万界没有半圣能做到这么恐怖的杀戮，大圣的威力远远强于这种力量，但力量无法如此精确地分布在各地，只有圣祖才有这种可怕的圣道大威能。

第2914章 圣祖残力

妖界在燃烧，妖界在哭号，妖界，正在陷落！

这时候，一个身穿粗糙兽皮的年轻人出现在东月树外，高悬天空，面目模糊，一张口，悠扬清越的声音在东月树外响起。

“诗成之时未封圣，不灭妖蛮岂肯休！”

藏锋百万年的诗，是方运在离开帝土的一瞬间念诵而成。

就见方运化身面前出现一把真龙圣剑，直直斩向东月树。

千年之前，孔子也曾在这里弹指压众圣！

东月树中，恐怖的圣祖气息冲天而起，如血色长河逆扬，瞬间融化真龙圣剑，并卷向方运的化身。

“礼尚往来，无止无休！”方运的化身傲然一笑，身体随风消散。

“方运……”

众圣树中，无数妖蛮发出悲愤的嘶吼。

妖界之外，凡是与人族、古妖、异族等等接壤的古地中若有妖蛮，皆遭遇方运的天外之剑，那些古地的半圣本就因实力低微才无法调回妖界，尽数死在方运剑下。

妖界十七域，有五域十二条通道被攻破，诸族冲入妖界之中。

圣元大陆。

林蛮与沙蛮共有三尊半圣，加上从高空而降的半圣鲨浑，共有四尊半圣对人族出手。

圣元大陆，出现四把真龙圣剑。

那三尊蛮圣皆有强大的半圣宝物护体，并迅速逃跑，真龙圣剑本来有机会斩杀，但是，无形的力量阻挠了真龙圣剑，让三尊蛮圣彻底逃跑。

而半圣鲨浑刚已经被陈观海重创，竟然想要攻击宁安城。

真龙圣剑指向半圣鲨混。

半圣鲨浑感受到真龙圣剑中的威能，面露惊色，急速后退。

但藏锋百万年的真龙圣剑何等强大，直追而上。

眼看真龙圣剑就要斩杀鲨浑，又有圣道伟力阻挠，让那鲨浑逃脱。

四把失去目标的真龙圣剑竟然发出愤怒的剑鸣，直入庆国，分列旧桃山四方，气息连为一体，将旧桃山与外界隔绝。

龙城。

深海之中，王惊龙化身的身侧。

真龙圣剑徐徐探出。

那些妖蛮半圣化身就要逃跑，就见真龙圣剑瞬间连闪，一剑一个，诛杀所有半圣化身。

“谢方圣相助！”王惊龙化身恭恭敬敬弯腰致谢。

化身终究不是本体。

一处秘地之中。

杂家半圣宗莫居的化身正与四尊妖蛮半圣化身对立，这四尊半圣化身极强，每一尊本体都不下于宗莫居。

就在这时，真龙圣剑浮现。

宗莫居的化身愣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但神色非常复杂。

真龙圣剑连斩四尊妖蛮半圣化身。

宗莫居的化身微微低头，道：“多谢方……”

突然，折返的真龙圣剑将宗莫居化身一斩为二。

宗莫居的化身面带茫然之色，随后好像醒悟，最后彻底消散在海水之中。

龙城之中，凡是有妖蛮半圣化身的地方，皆会出现一把真龙圣剑。

但是，有七把真龙圣剑斩杀失败。

对方都以一件半圣宝物为代价，抵挡住真龙圣剑的攻势。

罪海。

一帮半圣古妖战魂站在水底，个个茫然无措。

“他封圣前我们都不敢攻击，现在他封圣了，我们还要去吗？”

“嗯……先不管方运，我们有更大的事情要解决。”

“对对对，我们应该讨论，为什么圣祖遗念让我们与现如今的古妖彻底决裂，与妖蛮联手？”

“圣祖遗念说树尊背叛，我是不信的！树尊当年可是最早的一批古妖，除了苍岳圣祖，没有人比他老人家资格老了……咦？树尊他老人家封祖了！”

“他若封祖，那现在的古妖必然会听命于他。”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那我们怎么办？”

“呵呵，咱们罪海战魂和外界战魂不一样，本来就是被牺牲的，哪怕转化为战魂，上面也不来救我们，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既然我们不清楚决裂原因，那就干脆中立，让他们打生打死，哪一方胜了，我们就投靠哪一方，反正咱们没参战，怎么也算古妖一族。我们将来无论投靠谁，都不会被拒绝。”

“好，那我们就观战算了。”

罪海城原址外。

敖宙、狼固圣与牛迅圣全力逃跑。

此刻，方运身后的漫天的小黑洞消失，身前只有一朵十二瓣剑莲。

突然，十二瓣剑莲轻轻一颤，十二把真龙圣剑齐齐飞出。

方运屹立于罪海之中，双目比蓝天更加清澈，腰身比山峰更加挺拔，脚踏圣白色的圣云，缓缓迈步向前。

“不好！是十二把圣剑，我们必须要联手，任何一个都挡不住四把圣剑！”

“若是只顾逃跑，必死无疑，敖宙，你难道想死吗？”

敖宙无奈道：“我们先联手躲过这一劫，再分头逃跑！”

“好！”狼固圣与牛迅圣齐声大吼。

随后，就见三圣一张口，各吐出百滴神血，随后，又吐出一滴大圣之血，以大圣之血为基础，带领百滴神血凝聚成三圣各自的血身。

随后，那血身分别飞入他们三人的保命宝物之中。

三人迅速靠近，将三件保命圣物垒叠在一起。

随后，三圣全力施为。

敖宙全身蜷缩，龙鳞层层剥落，最后，龙鳞化为一面巨墙，挡在前方。

那狼固圣眼中凶意一闪，竟直接将自己血脉深处极其细微的祖神血脉完全提取出来，张口一盆，血雾凝聚成一头银狼之头。

那巨大的银狼头颅额上生月，面部是纵横交错的疤痕，双目空洞如天，散发着强大的圣祖威严。

狼固圣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这才是自己最强大的力量，不要说方运区区新晋半圣，哪怕是大圣看到狼族圣祖啸星的力量，也都会犹豫不觉。

毕竟，啸星至今活着，可不是那些战死的妖蛮圣祖，对啸星稍有不敬，就可能遭遇不测。

高不过祖，不仅仅是指位置高低，更是一种万界的秩序，方运不过是半圣，若是攻击啸星的力量，必然会引发啸星的不满，啸星不满，那么万界意志也必然会对厌恶方运！

看到啸星狼手，敖宙常常松了一口气，牛迅圣低声道：“狼固，多谢，我欠你一次。回到妖界，你随时可以让我偿还。”

说完，牛迅圣的两根牛角断掉，不断变大，最后形成一扇牛角之门，牛角合围之间，虚空闪烁，可以把任何力量挪移到远方。

敖宙也道：“大恩不言谢。”

第2915章 画地为牢！

狼固圣抬高下巴，傲然看着方运。

圣祖威严不容冒犯！

狼固圣想看方运犹豫甚至惊恐的样子，但是，方运没有惊恐，也没有犹豫。

方运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啸星的狼头！

在方运看来，狼头的确有圣祖气息，但微乎其微，象征意义大于力量，甚至心想，狼固圣脑子让海水泡久变傻了竟然拿这么空洞的力量防守？

十二支真龙圣剑，毫无变化，直直斩向三圣前方的重重防护力量。

狼固圣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场面，骂道：“你疯了！你不过是半圣，纵然封圣异象奇特，也不可能对抗圣祖的厌恶！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简直蠢透了！对抗圣祖，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圣祖？我杀过很多。”

方运平静地看着三尊半圣，脸上浮现怀念之色。

三圣听到方运的圣念传音，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大骂，但是，看到方运的表情，心头一颤，那可不是吹牛的表情，那也不是故作镇定的表情，只有内心真正不把圣祖放在眼里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

是什么能让一尊半圣不把圣祖放在眼里？是实力还是疯狂？

三圣还未等深思，十二把真龙圣剑攻到。

轰轰轰……

圣剑与圣宝对撞，没有任何花哨，一遇便是空前绝后的圣道大爆炸，堪比星辰炸裂，一界坍塌，无量量的神光横扫向四面八方。

几十万里的海水瞬间蒸发，海底被炸开比之前更大的巨坑，刺目的神光宛如不断炸开的太阳，在方运和三圣之间连续闪烁。

圣道爆炸形成的威力太强大，方运都不得不外放沙之舟，同时身体不断后退。

数息过后，神光消散，空间裂痕快速愈合。

三尊半圣的所有防护宝物破碎，他们气息大降，气血不足，圣力有亏，深深看了一眼方运，转身就逃。

“这一次，他应该没办法进攻我们，毕竟他是新晋半圣，需要熟悉半圣的力量，若是贸然追来，我们甚至可以反杀！”牛迅圣的语气充满自信。

在逃跑中，敖宙沉默不语，现在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而且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个方运跟龙族传说中的大人物有关系，而且很可能是不弱于龙帝的那种关系。

狼固圣气得吐了一口血，扭头大骂道：“方运，你竟然敢击溃圣祖狼首，还大言不惭，等着万界绝罚把！你等着吧！”

敖宙与牛迅圣看了狼固圣一眼，沉默不语，一个新晋半圣，把老牌半圣逼得只能一边跑一边骂街，偏偏不敢还手，真是圣位最大的耻辱。

“谁让你们跑的？”

方运说完，头顶浮现圣道法冠，身前浮现圣道法典。

这时候，方运仿佛万界的法官，众生的审判者，其容不可观，其威不可测。

三圣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你不是儒家弟子吗？就算之前力助法家，也不可能真正掌控法家圣道，为何你现在能掌握法家圣道！”牛迅圣气急败坏。

“人族太狡猾了！”狼固圣的声音充满挫败。

敖宙依旧沉默不语。

法家在万界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难缠的之一。

在法家面前，可以对攻，可以防御，但永远不能逃跑！

历史上，战胜法家的妖蛮大有人在，但从来没有任何妖蛮能从法家面前逃走，包括众圣。

“我们怎么办？”狼固圣询问。

“还能怎么办，拼命逃跑。我们只能祈祷他刚刚晋升，没掌握传说中的画地为牢术与大流放术。”牛迅圣道。

狼固圣讥笑道：“哪怕是真正的法家半圣想掌握这两种圣术都非常困难，他不过刚封圣，不过是借用法家力量而已，凭什么使用如此强大的圣术……”

狼固圣话未说完，三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气息宏大又充满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天之谕令，又好像是神主之音。

“画地为牢：天狱万重！”方运仿若开口宣判，伸手一指狼固圣，头顶圣道法冠大放光芒，面前圣道法典徐徐翻动。

狼固圣哀嚎一声，原来方运不仅掌握了画地为牢，还掌握了极高明的天狱万重，还未等开骂，就见天空四方出现四尊半透明的人族老者。

三圣看清四尊人族老者，吓得面无人色。

就见法家半圣李悝、商鞅、韩非子和李斯四人分列四方，各持笔墨，一笔挥出，便是一座监狱。

四尊法家半生连连挥笔，一座又一座监狱自天而降。

一座阴冷肮脏的监牢最先落下，将狼固圣当头罩住！

那监牢的外形，赫然与济县的县城大牢一模一样。

四尊法家半圣笔下，出现密密麻麻的监牢，一开始都是景国的监牢形象，最后各国皆有。

那些监牢一座比一座大，不断罩住狼固圣，一座套一座，最后生生形成一万座监牢，最后十层则是十国天牢。

这些监牢形成万重监狱宫殿，死死禁锢狼固圣。

敖宙与牛迅圣肝胆具丧，这方运也太可怕了，半圣之中除了即将晋升大圣的圣主，根本无人能在短时间内逃出画地为牢。

方运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流放术：流徙三千界！”方运再次抬手，指向牛迅圣。

那四尊法家半圣虚影竟然还未消失，和方运一样齐齐以食指向牛迅圣。

“不……”

牛迅圣疯狂大叫，之前两界山之战，人族法家半圣也用过大流放术，但最多只能流徙千界，方运怎么一上来就流徙三千界，这还怎么打？

就见一组巨大的枷锁落在牛迅圣的身上，随后无数锁链扎进牛迅圣的牛皮之下，在皮下穿梭，最后将它绑得结结实实，然后猛地提起来。

数千丈的牛迅圣宛如巨大的黑牛，被绑着腿脚，倒吊在半空。

“方运，我跟你势不两立，哞……”牛迅圣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下方出现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痕，将牛迅圣吞没。

敖宙简直吓疯了，那些龙帝封圣的时候，也没这么可怕啊！

方运的根底，敖宙再清楚不过，唇枪舌剑厉害，战诗词无双，除此之外什么没有太强的力量，可对付他们三圣，方运根本就不用压箱底的力量，只用辅修的法家力量就暂时封禁两尊半圣，这还怎么打？

“还逃吗？”方运看着敖宙。

方运的话语中，有奇特的威严，不仅仅是审判者的威严，还有一种万海之主的威能。

整个罪海突然形成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阻挠敖宙。

第2916章 再显神威

敖宙急忙外放威能，想要突破阻挠，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毫无用处。那意味着一点，在水族的序列中，方运高于他，而且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敖宙急了，自己虽然是蛟族，一旦封圣，其实自身就是真正的龙族，若获封大圣，那么自己会位列龙族谱系，只是后代还是蛟族而已。

堂堂水族半圣，控水还被一个人族比下去了？

若是放到以前，敖宙会不服气，会跟方运较量，但现在，方运越是强大，敖宙越是不安。

“我来这里，不是杀您，是为了向龙族通风报信告密，将功折罪的……”敖宙急忙转身停下，眼皮猛地一跳，万万没想到方运竟然已经到了身前，这说明，方运哪怕不用法家力量，也能抓住三圣。

现在，妖蛮们赖以为荣的速度，也被方运超过了。

“哦？有什么秘密？”方运问。

敖宙刚要张口，立刻闭上嘴，随后道：“这件事我发下毒誓，不能说。但您知道，我可以找个地方游玩，我不会带你们去，你们也别跟着我，如果出现意外，那与我无关。”

方运点点头，妖蛮想要在某个地方大举入侵，敖宙虽然不能说，但可以为龙族指路。

“你好像很怕我？”方运周身纯白色的圣光环绕，脚下祥云翻腾，静静地看着敖宙。

敖宙巨大的龙头轻轻点了一下。

“为什么？”方运问。

“我感觉，您……应该是某尊龙帝转世。”敖宙道。

方运笑了笑，道：“小看我。”

敖宙大惊，猛地跪在海底，高声道：“小蛟敖宙，见过祖龙陛下分身！祝祖龙陛下重返万界之巅，执掌万海，统御天下！”

“谁告诉你我是祖龙了？”方运笑道。

“啊？比诸位龙帝厉害的，只有祖龙了。”敖宙小心翼翼解释。

方运没在意敖宙的解释，看了一眼画地为牢困住的狼固圣，又转过头对敖宙道：“我坐厌了武侯车，正缺优秀的坐骑，你有没有兴趣？”

敖宙满面涨红，敢怒不敢言，虽然当年蛟圣们的的确确给祖龙拉过车，但后来随着蛟族不断变强，变为龙族的附庸后，早就停止，龙帝都不会用蛟龙拉车。

在历史上，蛟族虽然起起伏伏，但曾经位列水族第二大族，最忌讳别人提起他们拉车的事，所以对蛟族来说，最大的羞辱就是嘲笑他们是拉车的海马。

“看来你不服气？我也不逼你，这样吧，我与你角力，你若输了，便供我驱使百年，如何？”方运问。

“行！”敖宙本能地答应下来，他实在受不了方运身上那可怕的威压，一旦双方战斗，自己必输无疑，可角力等切磋方式不一样，在龙族不分地位，只分强弱，方运的威压完全无用。更何况，自己可是蛟圣，体重相当于大片山脉，至少比得上半颗圣元大陆，同时拥有蛟族的力量，怎么也不可能输给一个人族。

敖宙的确感应到方运身上的大圣气息，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别说人族大圣，就算孔子重生，也比不了蛟族半圣，毕竟角力不准使用身体之外的其他力量。

敖宙暗暗松了口气，自己只要胜了，便可以离开，再也不受这委屈了，不过，敖宙心中一动，意识到自己不能让对方输得太惨，便决定一开始稍稍放水，等最后装作勉强取胜的样子，这样不会激怒对方。

“您请。”敖宙道。

方运却微微扬起下巴，道：“我不好以大欺小，你先吧。”

敖宙又羞又恼，可摄于方运的威压，不敢大骂，只得强忍愤怒，皮笑肉不笑道：“看您说的，我怎么敢向您先动手，您这一身细皮嫩肉的。”

方运听出他语气不善，收敛笑容，淡然道：“你确定我先出手？”

“在下确定。”敖宙暗中得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运深深地看了一眼敖宙。

敖宙嘿嘿一笑，心里却在想：“一开始用三成力量，还是用两成力量？”

这时候，方运一步迈出，消失在敖宙眼前。

敖宙一愣，全身龙鳞炸起，这才明白，刚才方运不是追赶过来的，而是使用大圣的威能，横渡虚空，直接进行挪移。

不过，下一刻，敖宙心中暗笑：“再怎么横渡虚空，也只是个人族半圣……”

“啊……”

敖宙突然发出尖叫，就见他那万丈长的身躯被甩到空中，在半空划了一个半圆，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重重砸在地上。

轰！

罪海附近的水早就被排开，没有海水的阻力，敖宙龙脸朝下，结结实实砸进坚硬的海底，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其中，生生砸出一条海底大裂谷！

敖宙毕竟是半圣之体，身体没有多大的伤，只是大脑受到撞击，一时间有些迷糊。

“发生了什么？”

刹那之后，敖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腾飞，然后从高空再次重重落下。

在不远的地方，古妖战魂众圣的神念刚刚抵达，他们看到这一幕，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就见身体和普通人一样高的方运，双手抓着敖宙的尾巴，像是抓着一条青色的死鱼一样抡起，来来回回往海底砸，速度之快让敖宙已经形成残影，力量之强已经把海底砸出密密麻麻的裂谷，最后生生砸出一片海底盆地。

“啊……啊……啊……”

敖宙自出生以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战斗场面，每次落向地面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惨叫，每次和地面撞击后，都会迷迷糊糊闭上嘴，等再度飞起来的时候，又开始大叫。

一开始，敖宙的身体还扛得住，但很快，他全身流血，龙角折断，鼻青脸肿。

角力结束之前不能使用龙力或其他力量治疗，很快，他整个圣体都被砸得稀烂，全身血肉模糊，甚至露出龙骨。

敖宙再也叫不出来，最终，它奄奄一息的恳求：“我输了……我输了……饶命啊……”

古妖战魂众圣傻在原地，不要说普通古妖半圣，就算是力量最大的百臂，也很难在角力中把堂堂蛟圣摔得毫无还手之力，人族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大的炼体秘法？这以后还怎么跟人族打？是选择远战还是近身？远战好像还能保命，若是近战，会不会被活活摔死？

敖宙的身体终究无比沉重，方运一松手，喘了几口粗气，望着下方快速血肉重生的敖宙，问：“刚才的约定还有效吗？”

敖宙都吓傻了，哪怕周身圣力涌动，也不敢有半点别的念头，趴在地上连声道：“有效！有效！以后小的为您做牛做马百年，若有半句怨言，不得好死！”

第2917章 半圣文界

敖宙说完，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双目迷茫，好像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会摔出脑震荡来了吧？”方运心想。

就在这时，那画地为牢形成的天牢之中，传来剧烈敲击声，好像有无数大锤在锤击天牢墙壁，同时传来连绵不断的崩塌声。

方运扭头望去，心想一个圣术能困住半圣这么久，也还算可以，这次试什么新力量？

方运本能地想要进入文宫，但随后微微一笑。

现在已经没有文宫，整个文宫，已经化为文界！

在方运的眉心深处，有一个无穷小的点，但神念若是进入其中，便会看到，那其实是一颗巨大的行星，比孔圣文界大，比血芒界大，甚至比圣元大陆都大！

文界的天空，星辰无数，其中有三处最是特别。

在文界的正上空，有一轮巨大的银灰色天理之轮，徐徐旋转，仿佛计算命运，又好像在丈量时光，似乎天地间一切力量都已经被天理之轮解析。

在天理之轮的正对面，则是文曲星投影，投影洒下的文曲星光，犹如液态一样，包裹整个方运文界。

在文曲星投影的核心，是一颗水滴状晶莹剔透的文胆，晶莹如完美无瑕的水晶，却又给人坚不可摧的感觉。

文曲星投影与天理之轮就如同文界星球的南极和北极外的星辰，而在文界星球的赤道外，则围绕着八颗太阳。

才气烈阳。

熊熊燃烧的才气烈阳，为方运提供无穷无尽的圣道才气。

天理之轮、文胆、文曲星投影与才气烈阳都散发着强大又神异的力量，形成奇特的光辉，让整座文界星球充满梦幻般的色彩。

方运看着巨大的文界，微微一笑。

原本以为，自己封圣之时，只有九极天柱、天元母液和天地之源，但在最后才想明白，自己早就获得众生泉，这也是自己无法使用众生泉的真正原因。

那苍白日晷，便是望山君承载众生泉的太古奇宝，和黄昏虚日碎片一样，是约定的一部分。

当时方运在化光离开末日殿的时候，并未察觉到苍白日晷里的众生泉已经融入文界，这也是之后他晋升飞速的原因，甚至于敖窟怀疑方运已经获得众生泉。

方运的圣念瞬间扫过文界，右手一抓，一颗小小的流星出现在手中。

小流星似有细微的变化，有拳头大小，同时多了一层淡淡的气息。

当年方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现在，方运神念一扫便清楚，这是牧星客寻到的一颗神星，原本是大荒苍龙的神星之一。只不过，此物与牧星客冲突，牧星客无法使用，只能当普通星辰牧使，后来在牧星客在与龙帝大战之时，此物逃离牧星客的掌控。

方运一碰触这小流星，便知道这小流星的使用之法，发觉它并不抗拒自己，或许是自己圣念强大，兼有牧星客的性质，但又不像牧星客那么强硬地牧使星辰。

方运没想到，这小流星远远比想象中强大，只不过，是随自己力量增强而增强。

方运看了一眼前方即将突破画地为牢的狼固圣，正要动用小流星，却改变念头，在手指与小流星之间连出一条圣念线，然后当玩溜溜球一样，把小流星抛出去，然后再用神念拉扯回来握住，如此往复。

小流星似乎很喜欢这种方式，乐此不疲配合方运。

“用你的话，有些浪费，再等等吧。”

方运像对小狗说话一样，然后看向敖宙。

敖宙至今还有些不清醒，刚才摔得太重。

“陛下……您为什么看我？”

“你心里没点数吗？”方运和颜悦色道。

“啊？”

方运面色一愣。

敖宙立刻醒悟，面带悲色，缓缓低下头，然后缓缓向上抬起，让方运置身于两根龙角之间。

青色蛟圣缓缓从海面升起，庞大的身躯犹如起伏的山脉。

方运立于敖宙的头顶。

方运踏蛟圣，望尽天地间。

方运轻轻点头，道：“不错。你若不存二心，百年之后，给你一场造化。”

敖宙又恼又喜，恼的是从此以后，自己将会沦为万界的笑柄。身为一尊半圣，为祖龙当坐骑那绝对是荣耀，但为人族半圣当坐骑，绝对是永世耻辱。但喜的是，方运这么强大，若真能说到做到，那以后自己便有机会晋升大圣，这点委屈也就不算什么。

但是，敖宙内心还是有一些不服气，哪怕血脉和力量臣服，但他的意志和魂魄不屈。

这时候，画地为牢形成的天狱终于炸裂，就见气衰力竭的狼固圣狼狈地冲出来。

他的身化天地的威能已经被天牢破解，此刻体长只有百丈原始形态，他几乎用尽手段，甚至消耗寿命，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破天牢。

这是人族历史上最难突破的画地为牢。

狼固圣在出来之前，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虽然被困，但另外两尊联手，完全可以抗衡方运，摆脱画地为牢之后，三圣联手，绝对能战胜方运。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牛迅圣呢？

敖宙为什么委屈巴巴像个受罪的小媳妇儿一样在方运脚下，偏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狼固圣有点迷惑，显然，之前的计划不能用了，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逃跑，还是跟敖宙联手对抗方运？

狼固圣冲敖宙眨了眨眼。

敖宙面无表情。

狼固圣又眨了眨眼。

敖宙缓缓问：“狼固，你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一刹那，狼固圣几乎气得全身炸裂，之前他就因敖宙不战而逃生气，现在确定敖宙完全投靠方运，心中的怒火几乎彻底焚毁理智，完全不去考虑敖宙为什么老老实实臣服。

“敖宙，你是诸天万界最无能、最废物、最懦弱的半圣！”狼固圣大吼。

“敢侮辱本圣！我干你屁眼！”

敖宙暴怒，双眼通红，龙鳞炸起，也不管头上的方运，一低头，离开方运，直直窜过去撕咬狼固圣。

方运右手继续抛掷小流星，左手已经抬起一半准备动手，随后摇摇头，微笑着观战。

敖宙虽然被方运摔伤，但都是角力造成的皮肉伤，圣力损耗不大，血肉重生后几乎等于完好无损。

而狼固圣用命撞碎画地为牢的天狱万重。

于是，战斗完全呈一面倒。

就见敖宙展现出蛟族强大的一面，把狼固圣按在地上，疯狂攻击，圣力喷涌，生生把狼固圣打进海底数万丈的深处，打得地动山摇，海底塌陷，沙石冲天，最后把狼固圣打得血肉湮灭，化为尘埃，彻底消失。

比狗舔过的盘子都干净。

第2918章 万毒蛇主

“呼……呼……”

敖宙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从大坑深处升起，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方运身上，双目中的杀意与战意丝毫未消。

此刻的方运，收敛周身气息，看上去就像是普通大儒。

“老鼠喝大了，找猫呢？”说话间，方运放弃收敛气息，让体内力量自然外放，周身散发出洁白的圣光。

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温暖的光芒，充满了祥和与光明，但是在敖宙眼中，方运的气息则仿佛万山垂下，又好像众星降临，重重压在他的身躯上，压在他的圣念上，压在他的血脉中，压住他的魂魄！

敖宙眼中赤红瞬间消散，杀意与战意消散，身体迅速变小，温顺得如同小狗一样，面色拘谨，同时带着一些讨好。

方运点点头，道：“做得不错，看来你还有两把刷子。”

“在下毕竟是蛟圣，狼固圣那种妖蛮，论实力还差一筹。”敖宙恭敬地都说。

“行了，接下来我要试试我的力量，你就别动手了。”

“遵命。”敖宙道。

方运向四处望了望，随后看准一个方向，伸出右手往虚空一抓并往回一扯，好像在扯开幕帘一样。

就见前方出现时空裂痕，随后体型庞大的牛迅圣竟然倒飞出来，重重地摔在海底。

此刻牛迅圣身上的锁链已经出现裂痕，困住他双腿的枷锁同样遍布裂痕。

方运目光一扫，枷锁碎裂炸开。

“方运，我要杀了你！”

牛迅猛地转身站起，脸上充满无尽的愤怒，身为堂堂半圣，竟然被方运像烤乳猪一样绑住倒吊，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宁可死亡，也不接受这种耻辱！

“我一定要让你的圣血洗刷我身上的耻辱！”

牛迅圣大吼一声，微微低头，向方运发起冲锋。

“陛下小心，这牛迅圣一旦全力冲锋，会有万牛冲界的异象，哪怕是我都难以正面抗衡。”敖宙道。

方运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眨了一下眼，双目之中浮现文界的景象。

就见文界的群蛇山脉之中，无数毒蛇突然飞舞向上，最后组成万丈高的群蛇龙卷风，之上青空，突破文界，来到方运身后。

敖宙身体猛地一颤，圣念回望，就见一条墨绿底色暗红条纹的巨蛇出现在方运身后，那巨蛇有万丈之长，双目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猩红的芯子猛地探出，发出嘶嘶的声音，引发大面积的空间震荡。

在这毒蛇的头顶，赫然有一顶骨质王冠，仿佛从蛇皮之下长出来一样。

敖宙只看这巨蛇一眼，便全身不舒服，因为这巨蛇和正常的毒蛇不一样，蛇圣再强，像瘟疫之主，也只是有剧毒而已，但这条巨蛇，不仅能让人感到充满剧毒，还有至邪至恶的气息，同时还有一种无比肮脏污秽的气息。

这条巨蛇，宛如一条邪恶的深渊，要吞噬一切敌人。

敖宙心中震惊，这巨蛇本身的境界不高，普通半圣而已，但力量性质远远高于半圣，给他的感觉像是圣祖之子，和东海龙圣敖禹特别像，只不过敖禹拥有正面的力量，这巨蛇拥有黑暗的力量。

敖宙用余光偷偷去看方运，无法想像为什么方运会拥有这种力量，而且直到现在，除了那首藏锋诗，方运都没有动用读书人的真正力量。

“我怎么觉得他在拿我们实验圣道力量？”敖宙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猜想非常接近事实。

“杀了他，万毒蛇主！”方运道。

就见万毒蛇主犹如一头野兽一般，张开大嘴嘶吼一声，直直扑向牛迅圣。

牛迅圣周身圣力涌动，眼中杀意弥漫，根本无惧任何敌人。

轰！

一黑一绿两头巨物撞在一起。

在最后一瞬间，牛迅圣突然加速，身后出现亿万牛群，仿佛万牛奔涌，威能无穷。

强大的万毒蛇主竟然被一击撞散，身体化为无数的小蛇四散，如同水里密密麻麻的小鱼苗一样。

不过，牛迅圣的速度因此下降，他冷哼一声，就要继续撞向方运。

但是，下一刹那，所有的剧毒小蛇如同乌云一样，瞬间涌到牛迅圣的身上，并迅速凝聚成万毒蛇主的躯体。

整个牛迅圣，被像绳子一样的万毒蛇主捆了个结结实实，从半空栽下，掉到海底。

“又要捆绑我！”牛迅圣彻底暴怒，双目通红，每一个毛孔都像是爆发中的火山，血金色圣力滚滚涌出。

但是，它的力量并不足以挣脱万毒蛇主的束缚。

随后，就见万毒蛇主的身体处处冒出巨大的蛇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这些蛇头嘶吼一声，张开大嘴，露出两根闪烁着寒光的剧毒圣牙，狠狠咬下！

牛迅圣毫不畏惧，因为自己虽然不如龟族那般强悍，但也用大量时间去修炼牛皮，等闲半圣的爪牙根本无法刺穿。

他周身牛皮布满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纹，那是圣道伟力留下的痕迹，让他的牛皮散发出金属般的色泽。

剧毒圣牙咬在牛皮外一刹那的时候，所有的蛇头轻轻一顿，正如牛迅圣所料的那样，这些毒牙根本无法穿透牛迅圣的牛皮。

牛迅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正要反击，面色突然大变。

剧毒圣牙的的确确无法穿透经过长期修炼的牛皮，但是，下一刹那，所有圣牙的尖端，都分泌出乌黑的毒液。

方运只看了一眼毒液，就充满嫌弃地扭头不看，因为这些毒液中，不仅有瘟疫之主甚至乱芒传承的力量，不仅有人族医家毒经的力量，不仅有其他各种剧毒的力量，还有秽气之源甚至极恶神殿的力量。

尤其是秽气之源与极恶神殿的力量，在碰触牛迅圣的牛皮后，上面的所有圣道力量全部瓦解。

所有的剧毒圣牙如同利刃破纸一样，毫无阻碍地扎进牛皮之中，深处牛迅圣身体。

刹那间，牛迅圣全身麻痹。

“你……我……”

牛迅圣话未说完，双目就蒙上一层墨绿的光芒，随后全身由黑变成墨绿之色。

一息之后，牛迅圣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一软，彻底死绝。

所有的蛇头收回剧毒圣牙，化为完整的万毒蛇主，松开牛迅圣的身体，飞回方运身后，得意嘶鸣一声，消失不见。

敖宙呆呆地看着，牛迅圣的尸体正在迅速化为脓水，本能地向后退缩。

第2919章 横出万界

敖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之前自己遇到的不是方运的角力，而是万毒蛇主，那么现在自己也已经变成脓水了。

因为对于众圣来说，剧毒类对手其实特别容易对付，只需要使用圣力保护好身体，不让剧毒侵入就可以。

而且圣道剧毒再强，本身也只是圣道力量，中毒的众圣只需要消耗自身圣力，可以完全抵消。

但是敖宙发现刚才的场面不一样，那万毒蛇主的力量性质远远超过牛迅圣，普通的防备之法根本无效，只能避免近身缠斗。但这万毒蛇主不是普通巨蛇身躯，而是可以身化亿万巨蛇，防不胜防，很难躲开。

“陛下威能无上，众圣慑服。”敖宙由衷地称赞。

方运扭头望向罪海深处，强大到极致的圣念凝聚成钓海圣念，瞬间抵达古妖战魂众圣所在。

古妖战魂众圣明明数量占据极大的优势，明明真拼起来并不怕方运，可全都身体僵硬，生怕方运动手。

那曾经派出分身的古妖乌堂干脆直接钻进海底泥沙之中，偷偷从泥沙缝隙中抬头望着方运。

方运圣念一扫，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老老实实呆在罪海，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待方运圣念离去，所有古妖战魂半圣松了口气，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人多势众，怕什么？

“太嚣张了！我真想加入罪海外的古妖战魂，和妖蛮联手。”乌堂抱怨道。

“那你去吧。”一尊古妖战魂半圣道。

“你……”

“你们难道没有感应到那圣念中的奇特力量？”

“什么力量？”

“伟岸无上，永恒至高。”

“至高？不可能！绝不可能！”众圣炸了锅。

“呵呵，你们仔细想想，身为曾经的万界之主，我们都见过圣祖，我们刚才的反应，比之见圣祖如何？”

众多古妖战魂半圣思索方才的经历，赫然发现，自己对方运的畏惧，竟然超过了对龙帝的畏惧！

两界山前。

丧钟连鸣。

城头上的人族面面相觑，这下他们确定，不是妖界意志不会数数，而是圣道丧钟坏了！

所以，竟然响了整整十七声！

在如此短的长时间损失十七尊半圣，这是妖蛮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无论是与古妖的末日之战，还是著名的星空大伏击，妖蛮损失的半圣数量都多于这次，但论损失速度，远远没这么快。

连半刻钟都不到，妖蛮半圣战死十七尊，除了妖界圣道丧钟损坏，没有别的可能。

就在此时，两界山的西圣阁负责传讯的书吏们，策马向四面八方奔腾，同时舌绽春雷高喊一件事。

“大捷！大捷！方圣出手，龙城之中展飞剑，三界之外诛妖蛮！斩杀妖蛮四十亿，半圣十七尊，半圣化身上百！”

“人族大捷……”

两界山中人族沉默着，因为他们都身经百战，再清楚不过四十亿妖蛮是什么概念，若是全都派遣到两界山，众圣不出手，大儒不乱杀，能把人族活活耗死。

人族与妖蛮历次大战斩杀的妖蛮加一起，也就十几亿而已，这还要包括大儒甚至半圣力量外泄的战果。

至于十七尊半圣，远比四十亿妖蛮的概念更大，说一尊半圣顶十几亿妖蛮绝对不夸张。

不算孔圣和六尊亚圣，人族历史上真正杀的妖蛮半圣加一起，也就二十几尊，这是跨度达千年的战果，而且人族半圣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以一敌多的人族半圣一直都有，但以一敌上百半圣还斩杀十七尊，万古未有。

至于半圣化身上百这种事，两界山的人族已经完全不在意。

过了许久，两界山中呼声震天，方圣之名，响彻全城。

两界山外，妖蛮鸣金收兵。

大批妖蛮半圣回返妖界，人族压力骤减。

圣元大陆，蛮族依旧在攻打人族，只不过众圣全都没有参与，只有圣位之下在战斗，蛮族诸皇也没有参战。

人族本来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大量诗词可以化虚为实后，许多原本不能用以战斗的诗词都可以用以战斗。

宁安城上。

李文鹰仔细看了三遍圣院的传书，才确定方运斩杀十七尊妖蛮半圣是真的。

李文鹰抬头望向远方，由衷赞叹。

“方运封圣，横出万界！”

罪海之中。

方运站立在敖宙的头顶。

敖宙低眉顺眼，毫无怒意。

方运左手持续抛接小流星，右臂伸出，食指从上到下轻轻一划，前方裂开一道长长的竖直空间裂痕，裂痕向两侧撑开，形成一座空间大门。

方运轻轻一跺脚，敖宙轻啸一声，摇头摆尾，冲进空间大门之中。

龙城表面。

北极天城警铃大作，无数强大的神念飞向高空。

北极天城的正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之门，随后，敖宙飞出。

北极天城之中的龙族大吼大叫。

“是半圣本体！龙城怎么会有活着的半圣本体！”

“是敖宙，龙族的背叛者！”

“全员戒备，一旦靠近便全力出手！”

“准备！准备！准备……”

北极天城乱作一团，但是，敖宙悬浮在半空，并不攻击。

“咦，我好像看到敖宙头顶有个人族。”

“是人族。”

“那是……照见万界的方运……不，是方圣！”

“就是那个在大展馆对赌获胜并拥有镇龙座的文星龙爵陛下？”

“他为什么在敖宙头顶，难道敖宙绑架了他？”

“我感觉……像是他绑架了敖宙……”

城中众多水族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稍稍放松警惕，充满敬畏地看着天空中的敖宙和方运。

就在此时，龙城天空突然轻轻一震，接着，一道神光冲天而起，宛如烟花爆开。

整座龙城的天空都被无尽的神光烟花笼罩。

浩荡的圣威遍布整座龙城。

“有人封圣了！”

“这种气血不是人，是一尊妖蛮半圣！”

“这……”

整座龙城好像化为黑夜，天空无数神光炸裂，美轮美奂，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被神光烟花影响。

第一重封圣异象，一界同庆。

第2920章 妖皇封圣！

妖蛮与古妖战魂欢欣鼓舞，甚至高声欢唱，少数族群甚至还载歌载舞，好像在过盛大的节日。

其余各族则神色凝重，普通的妖蛮封圣，第一重异象基本是杀戮极重的气息，如同擎天屠刀、血雨弥漫，异象虽然看上去狠厉，但实际却过于极端，属于较低的层次。

而封圣时有一界同庆的异象，以后几乎必然晋升大圣！曾经狼族圣祖啸星的第一重封圣异象，也是一界同庆。

若是妖蛮在妖界能形成一界同庆不算太稀奇，在龙城也能形成，这意味着新的封圣者不仅特别强大，甚至对龙城所在的一界也有一定的影响。

神光烟花散尽后，天空重新恢复光明。

随后，所有人看到，天空之上，浮现漫天血色莲花！

那些血色莲花宛如不断成长的虫群一样，很快遍布整座龙城的天空，遮挡太阳，让整座龙城变得血红一片。

第二重封圣异象，血莲弥天！

此异象一出，各族无不为之色变。

这是极为少见的异象，这种异象也被成为封祖之资异象！

妖蛮历史上，只有那些极为优秀的大天才封圣之时，才能形成血莲弥天，凡是有这种异象的，都能轻松晋升大圣，若是在大圣时期没死，都已晋升为祖神，即圣祖。

血莲慢慢凋零，花瓣四散。

但是，所有的花瓣都往一个方向凝聚。

最后，龙城的天空出现一把华丽的血色宽刃巨剑，剑尖指下，半圣之下所有生灵无不感觉头痛欲裂，本能地跪倒在地，方可化解。

第三重封圣异象，圣道剑主！

妖蛮半圣，奉之为尊！

到了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猜出来，是妖皇古虚封圣了。

妖皇一封圣，便直接获得圣道剑主的封号，登临圣主之位，即便是瘟疫之主等半只脚踏进大圣的圣主们，见到圣道剑主也要低半头。

当年妖界圣祖乱芒封圣时，便获得这种异象，因此号令妖蛮，莫敢不从。

随后，那巨大的血色巨剑飞走，落向不知名的地方。

三重封圣异象，已经非常少见，基本上只有顶尖的大圣才拥有此等异象。封圣异象一旦超过三重，那只有妖蛮历代圣祖才能拥有。

各族望着天空，都在静静等待，一旦圣道剑主古虚拥有四重甚至五重异象，那意味着无人能阻挡古虚封祖，因为历史上古妖也曾举全族之力阻挠有更多重异象的妖蛮半圣，但最终全部失败。

甚至可以说，一旦拥有四重或更多的异象，便会获得妖界意志的庇护，几乎不可能死亡。

天空，狂风怒号，血色弥漫。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王座悬浮于高空，其上明明没有人，但所有人都感觉上面有一双眼睛在俯视天下。

第四重封圣异象，真血圣座！

妖蛮们欢呼雀跃，但与妖蛮敌对的各族则目光暗淡。

那是真血圣座！

是妖蛮封圣最强大的异象之一，也是最强的力量之一！

凡得真血圣座，一旦死亡，真血圣座破裂，魂魄不灭，回返妖界，重塑圣体，瞬间复活！

百年之后，真血圣座再生，又得一命！

妖界所有圣祖封圣时，都有这种异象！

各族都认为，这真血圣座，就是妖界为了保护天才半圣封祖而赐下的力量！

各族看着天空的真血王座，无不羡慕，因为这是妖蛮专用的异象，也是妖蛮封圣异象的特质，经常能由异象转化为真正的力量，而其他各族只有极少数的异象能转化为自身力量，而且远不如妖蛮强大。

“人族危矣，万界危矣……”

王惊龙化身仰天长叹。

当年古虚还是妖皇的时候，虽然有多重身份，多个名字，但总会被人族识破，哪怕最终没能杀死他，但都有机会。

从今以后，人族半圣再也不可能杀死古虚。

各族看着真血王座，心道差不多了，别再出来，万一再出，那古虚便无人能制。

突然，一条血色长桥横贯龙城天空，直入星空深处，不知通往何处。

这一次，连妖蛮们都难以置信。

这是封祖异象！

真真正正的封祖异象！

第五重异象，通天之桥！

这是万界中最著名的封祖异象之一！

也是所有众圣最希望获得的异象之一。

拥有通天之桥的大圣，一旦力量圆满，便可踏上通天之桥，直封圣祖！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认为，之前方运的异象哪怕再宏大十倍，也被古虚比下去了。

真血王座和通天之桥的异象没有传遍万界，但论实用性，远远超过方运的异象。

这便是万界之主与弱小族群的区别。

龙城各处，议论纷纷。

“真正的天眷之子！”

“如今看人族方运，不过如此。”

“两人同在龙城，怕是有一场恶战，千万不要错过！”

“龙城最强一战，即将来临！”

“此战，古虚必胜！那方运虽然高歌猛进，但终究受年龄和族群所限，底蕴太浅。”

“方运和人族一样，以智慧见长，若再得百年，还有一些胜算，现如今两人同封半圣，方运除了借助封圣异象的那一剑，似乎并无奇特，但古虚则直接登临圣主，完全不一样。”

“谁认识方圣，劝他躲进龙城中修炼吧，反正他和龙族一向交好。”

“我请敖窟陛下劝劝他，他是人族唯一的希望。毕竟，他也有封祖之资，潜力不逊于古虚，只是……恐怕需要很长的成长时间。”

北极天城的诸皇看着方运，不断叹息。

敖宙呆呆地看着天空，心思急转，这可不妙啊，自己投靠了方运，可现在古虚横空出世，自己要遭。要不要想办法反咬方运一口，投靠古虚？现在无论怎么看，古虚将来晋升祖神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方运。

敖宙思来想去，想到方运身上那奇特的威压，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忽视了的，于是压下心中躁动，在没有彻底清楚方运的身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一个嘹亮的声音传遍龙城，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为皇三界动，为圣万世惊。吾手执天道，出世即巅峰！”

方运站在敖宙头顶，望着远方，双目之中似有电光闪过，微微一笑，道：“不错，今日便是你一生的巅峰。”

第2921章 十七天

突然，北极天城中心环绕着巨塔的岩石巨龙动了起来，表面的岩石纷纷开裂，最后，出现一尊巨大的灰黑色岩石龙圣。

那体长万丈的岩石巨龙脱离巨塔，向方运飞去，盘在方运与敖宙之前，但头部稍稍低于方运所在。

敖宙终究是蛟龙，看到真正的半圣本体，哪怕是战魂，也不敢怠慢，急忙道：“敖宙见过上使。”

那敖窟也不理敖宙，反而微微向方运低头，道：“敖窟见过方圣。”

龙城的所有水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才过去没几个月，纵然方运已经封圣，敖窟也不应该如此，敖窟毕竟是北极天城之主，即便见到普通大圣，也无须低头。

许多水族细细感应，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因为它们发现，方运竟然对自己的血脉和力量有绝对的压制！

比敖窟和敖宙的压制更强。

“难道，方运的血脉在龙族相当于大圣？”

所有的水族心惊胆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之前不少水族见过方运，但现在看着方运，都感到方运特别陌生，方运的变化，不是从文豪到半圣的变化，倒像是从文豪到圣祖的变化。

敖宙偷偷观察敖窟，发觉敖窟竟然充满疑惑与紧张，内心重重震了一下，自己是蛟族，或许感受到的血脉压制不够真切，敖窟可是真龙半圣，连他都这种态度，可见方运的血脉压制到了何等程度。

方运点点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敖窟道：“在下此来，是为请罪。之前派您去罪海，本以为罪海与外界封闭，能确保您的安全，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直到现在，我们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了一些问题，正准备查证。”

方运低头问敖宙，道：“从我离开到回来，过了多久？”

“十七天。”敖宙老老实实回答。

方运心中了然，实际上，自己原本定位的时间是离开后一天的时间，但影响时空旅行的因素太多，晚了十六天完全正常，最多算是一点误差。

“十七天的时间都没有查清楚，龙城之中，有人拖后腿啊！”方运缓缓道。

敖窟一开始不觉得如何，但听到最后，方运表达不满后，敖窟立刻发觉全身圣力流速减缓，一身圣威被削去七七八八。本来就弄不清方运身份的敖窟，此刻更是心惊胆战，谨小慎微。

“您说的是，是龙城没做好。”

方运扭头望了一眼深海之中龙城主城所在，道：“龙帝战魂还在沉睡吗？”

敖窟犹豫数息，暗中传音道：“实际上，圣祖层次的遗念都没转化为战魂，都还只是遗念。”

方运点点头，这样的话就合理了，若是圣祖都已经转化为战魂，自己在罪海遭到攻击，龙帝圣魂不可能袖手旁观。

战魂和遗念，都会被束缚在龙魂世界或龙魂战场，但战魂可以移动的范围大一些，几乎可以来去于整个龙魂世界，而遗念所移动的范围很小，有的甚至被困在最后一战的地方。

方运抬起头，道：“我要先去解决妖皇……嗯，现在应该叫圣道剑主了，然后去一趟龙庭。”

敖窟暗暗叫苦，道：“您还是直接去龙城主城修炼吧，用不了多久，龙城便会排开所有外界来者，那古虚也会离开。现在古虚刚刚封圣，实力有限，必然不敢在龙城乱来，您没必要与他为敌。我不是看低您，是您太年轻了。您现在理当继续修炼，待有把握之时再出手。”

“我现在有把握。”方运道。

敖窟无奈道：“或许我不清楚您的实力，但我很清楚那古虚的力量，他有圣道剑主、真血圣座与通天之桥，意味着哪怕我们龙族举全族之力，都杀他不死。他如同妖界的天命之子，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可以在最后逃跑。更何况，他身上有太多的宝物。我们刚知道，他之前竟然得了一件龙衣，这又多了一条性命。”

“无妨。你只知他强，你就不问问为何敖宙在我脚下？”方运问。

敖窟愣了一下，盯着敖宙看。

北极天城所有水族都盯着敖宙，把敖宙臊得全身圣血涌动，鳞下处处透着红光。

敖宙忍不住解释道：“方运陛下神勇无敌、豪气盖世、义薄云天、威能无双，仅仅拿出一半的实力，就击败我、狼固圣与牛蛮圣，我大彻大悟，弃暗投明，重归水族怀抱，甘愿为方运陛下做牛做马百年，洗刷身上的罪孽。”

众人一愣，敖宙这话，与其说是羞愧，不如说是惊吓，随后方运的两个字，让他们更加难以置信。

“一成。”

敖宙微微低下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跟方运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敖窟不断眨眼，忍不住问道：“您说的一成，是您力量均分为十，只取其一？”

“就是十分之一。”方运道。

敖窟又看向敖宙。

敖宙道：“你别看我，反正我们三个输得很惨。”

敖窟重重点头，道：“听了你刚才的话，我应该可以想到有多惨。”

敖宙面红耳赤，暗骂敖窟不给自己面子，闷哼一声，随后冲下方众水族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威猛的蛟圣啊？滚一边去！”

恐怖的圣威遍布整座北极天城，北极天城各处的水族人仰马翻，纷纷转身，背向敖宙，不敢再议论。

方运则望向遥远的西方，道：“古虚，本圣来也。”

说完，方运和在罪海一样，伸指在前方竖直一划，形成巨大的空间裂痕并稳定为空间之门。

敖宙一摆尾巴，冲进里面。

敖窟看着慢慢合拢的空间之门，半天没反应过来，半圣能进行短距离挪移谁都知道，大圣能横渡虚空也不算什么，但一个新晋半圣自开空间之门，还能把一尊半圣蛟龙带进去，这就超出了大圣的极限！

敖窟竭力回忆方运的动作，发觉方运的动作非常奇特，洒脱随意，像极了传说中圣祖的手段，于是再仔细回想，消耗圣力推演，结果身体一颤，圣力失衡。

“陛下，怎么了？”众多水族纷纷询问。

敖窟摇摇头，望着空间之门消失的地方，许久不语。他刚才全力推演方运开辟空间之门的手段，但结果是，自己不仅看不懂，反而因为对方的圣道之力太精深，差点反噬！

大圣的圣道都不至于如此！

“或许，他真有可能战胜古虚……”敖窟喃喃自语。

第2922章 杂家计划

圣元大陆，孔城。

密密麻麻的百姓与读书人正面向倒峰山，或站或跪。

圣院，大广场的一处偏房之中。

房屋正堂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托盘，托盘之上有一物，被红绸盖住。

桌子一旁的座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浆洗多次的甚至有些细微破损的紫色大儒袍，神色庄严，但面色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深深的眼袋格外醒目，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充满血丝。

他两手持茶盏，茶盏接连碰撞，发出轻响，暴露了他颤抖的双手。

仅仅是看外貌与气质，没人会把这位老人与大儒联系到一起。

他不仅是大儒，而且是曾经的宗家家主，东圣阁阁老，大儒宗甘雨。

屋中，多位宗家人坐于两侧，一片愁云惨淡。

“大伯，我们难道真的要去跪拜方运吗？我不甘心！”一个宗家大学士面露悲色，他的长子因为反对方运，文胆碎裂，昏迷不醒，僵卧多年。

“不可乱提圣名！”一位年长的宗家大学士道。

“他圣像未入众圣殿，就不算真正人族半圣。大伯，我们能不能拖延时间？这众圣殿有众圣力量加持，他圣像一旦进入其中，自然得我人族气运，实力更胜一筹。不如让他死在龙城算了！”

“是啊，再拖几天，待圣像入殿之时，我们集体休病假，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话，成为受人嗤笑的半圣。”

“你们啊，真是胆大包天……”那老大学士轻轻摇头，却没有竭力阻止。

“大伯，您说句话啊。”

宗家众人看着宗甘雨。

宗甘雨好像这才回过神，慢慢悠悠扫视众人，目光阴冷，让所有闭上嘴。

宗甘雨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放下茶杯，用沙哑的声音道：“你们以为我心甘情愿？你们以为我唾面自干？你们以为我堂堂东圣阁阁老、人族文宗、宗家家主、半圣后裔愿意跪拜方运？”

说到最后，宗甘雨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眼凸出，面色潮红。

满屋鸦雀无声。

“说话啊！”宗甘雨猛地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无人敢应声。

宗甘雨喘了几口粗气，冷哼一声，神色恢复正常。

“你们若想见到宗家被天下共伐，尽管去做。圣像就在这里，你们是锯了是烧了，我不拦着。”宗甘雨的声音变得阴柔。

众人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宗甘雨叹了口气，道：“你们蠢啊。现在天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只要我们稍有差池，那便要背负百年的骂名。更何况，杂家大计已经实施，与方……那贼子争夺纵横家圣道势在必行，一旦计划成功，抽离纵横家圣道，便能让那政道雏形灰飞烟灭，让方贼万劫不复！为了今天一口气，值得吗？”

众人急忙认错。

宗甘雨阴阴地笑了笑，道：“今天，你们是要跪，我也要跪，方贼不是说过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只要我宗家执掌东圣阁，还怕使不了绊子吗？”

众人笑逐颜开。

“家主说的是！”

“那宁安城战斗正酣，急需圣院的一切，我们只要把一些公文押后几天，便让能让他们吃个大亏！”

“此次圣像入殿典礼，我们是做不了什么事，但之后封圣典礼，我们可以让方家人吃点苍蝇！方家那群土包子，岂会知道圣院有多少规矩。”

“对对对，一个暴发户而已，咱们东圣阁与礼殿联手操办封圣大典，想做一些事太简单了。”

“不过，不能打着咱们宗家的名号，让那些亲近方家的犯错，再让方家丢脸，岂不是更好？”

“方家人丁稀薄，但各分支都想占方家的光，其中必然有不肖之徒，我们只需要稍稍引导，便能让方家臭名远扬。”

“武国一直援助景国，我们只要下达调令，让武国去帮助谷国，便能大大减少宁安兵力。”

“如此甚好，哈哈哈……”

宗甘雨拂须微笑，却并不做决定。

座下有几人一言不发，神色颓败，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半圣世家、读书人中的翘楚、自己的亲人们，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而且还去针对一尊对人族有大功的半圣。

这还是读书人吗？

那几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更加心灰意冷。

不多时，钟声响起。

宗甘雨轻咳一声，整理衣衫，捧起托盘。

“随老夫前行。”

东圣阁众人鱼贯而出。

大广场之上，站着几乎圣院的所有读书人。

礼殿所有阁老已经等待多时，跟随东圣阁的队伍，一起向众圣殿走去。

宗甘雨面无表情，捧着一个托盘，但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许多围观的读书人隐隐发觉，宗甘雨的内心无比复杂。

哪怕他数月前因为方运自立政道而昏迷，哪怕刚刚因为方运封圣气得吐血，也必须前来。

周围的读书人用形形色色的目光看着宗甘雨，有些人充满同情，有的人面带讥讽之色，有的人面带微笑，尤其是景国人，个个心中畅快。

走到众圣殿大门外，宗甘雨用才气撩起长袍前摆，跪在门槛外，将那托盘送入门槛之内。

“恭迎方圣！”宗甘雨舌绽春雷，声传全孔城。

“恭迎方圣！”宗甘雨身后的所有参与典礼的人员都舌绽春雷，同时缓缓下摆。

广场上所有读书人，无论何等文位，哪怕是世家家主，也都徐徐双膝跪拜。

孔城之中，全城下跪。

随后，宗甘雨将托盘高举。

轻风吹来，吹走红色绸布，露出方运的圣像。

众圣殿之中，所有的圣像突然像活了一样，齐齐扭头，双目微亮。

方运圣像竟然也好似活了一般，微微低头，向众圣拱手见礼。

随后，所有圣像，从半圣到六大亚圣到孔圣雕像，都向方运拱手见礼。

参与典礼的人虽然低着头，但余光都能看到众圣殿内的景象。

宗甘雨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把托盘扔出去！

人族半圣雕像初入众圣殿，半圣回礼实属正常，但从来没听说过亚圣回礼！更从未见过孔圣雕像回礼！

就好比，学生向老师鞠躬，老师点点头就够了，不可能同样鞠躬，也好比有孙子给爷爷磕头的，没有爷爷给孙子鞠躬的。

第2923章 半圣之首！

不止宗甘雨，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傻了，这不合常理！亚圣和孔圣齐齐向方运回礼，这得多大的面子？

在所有读书人看来，这一幕比方运的万界照见更让人吃惊。

宗家人更是发蒙，宗圣可谓天纵奇才，但当年圣像入众圣殿的时候，孔圣和六尊亚圣别说回礼，动都没动！

众圣回礼，这是何等荣耀？就算方运成为圣祖获封为圣人，所受待遇也不过如此。

方运圣像迈步向前，落在宗圣圣像身侧。

宗圣是人族最后一尊封圣之人。

但是，让宗家人吐血的一幕发生了，宗圣圣像竟然徐徐侧身。

宗圣圣像在给方运圣像让路！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方运圣像迈步向前，超过宗圣圣像，接着，是米奉典的圣像侧身，方运再次超过米奉典。

随后，一尊又一尊半圣圣像侧身，方运不断迈步上前，超过一尊又一尊半圣。

最后，方运来到半圣之首董仲舒面前！

董仲舒圣像徐徐侧身！

在董仲舒侧身的一瞬间，宗圣后退一个位置，接着所有半圣整齐地连续后退一个位子。

最后，董仲舒也后退到第二的位置。

方运圣像迈步向前，占据半圣之首！

“咣当……”

宗甘雨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身体一歪，脑袋撞在门槛上，昏死过去，嘴角鲜血直流。

宗甘雨身后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接下来宗甘雨应该主持典礼，现在不仅晕过去了，还掉落托盘，这可不是亵渎方运那么简单，这是亵渎众圣殿，是亵渎众圣！

虽说人族众圣其实不在意这种事，但众圣之下的各殿阁、所有读书人不可能不在乎。

谁知道这是意外，还是宗甘雨故意恶心堂堂半圣，恶心天下读书人？

许多人用怜悯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宗甘雨，从现在起，宗甘雨彻底完了。

无论宗甘雨为什么昏迷，不敬众圣这条罪名已经确定，宗圣都保不了他！

从此以后，宗甘雨只要出现在孔城，都会被万人唾骂，哪怕是庆国读书人都会指着他鼻子骂。

就算宗圣下达圣谕让他来圣院任职，礼殿和圣院其他读书人都敢违抗圣谕，逼宗甘雨滚出圣院。

礼殿阁老巫九急忙上前，命令两个宗家人把宗甘雨抬走，然后自己拿起托盘，继续主持典礼。

在方运圣像入众圣殿的时候，人族各地的圣庙外，都站着大量的读书人。

各城高文位的读书人几乎不用命令，自主来到圣庙前，哪怕不确定时间也要一直等，这可是人族百年未有之事。

尤其是景国。

当得知圣院要紧急把方运圣像送入众圣殿后，不止读书人涌入圣院，站在圣庙外，连各地百姓也纷纷涌到圣院外，翘首以盼。

方运乃是虚圣，圣牌本来就在各地圣庙，但那只是虚圣圣牌。

按照规矩，一旦方运圣像进入众圣殿，圣院就会向各地圣庙送去新圣牌，让方运进入各圣庙，只有特别偏远的文院可以自制圣牌送入圣庙中供奉。

但是，现在许多读书人都知道，圣院已经合议，为了襄助龙城的方运，赶制出圣牌，到时候圣院会消耗力量直接把圣牌挪移到各地圣庙之中。

各地圣庙前，读书人伸长了脖子，望向圣庙之中。

半圣圣牌入圣庙，不是常见的事！

对于大多数读书人看来，能亲眼看到半圣圣牌入圣庙，不仅是一种荣幸，也可能获得众圣的恩泽，让文位更上一层楼。

圣元大陆各地的所有文庙前，所有读书人们看到难以置信的相同一幕。

圣庙之中，半圣圣牌全部后移，生生空出一位！

就在读书人诧异的时候，天降圣光，方运的圣牌徐徐下降，最后落到空位之中！

半圣之首！

海崖古地，海疆城，圣庙外。

一帮海崖读书人看到方运的万界照见后，本能聚在圣庙参拜，因为这里的偏殿有方运给自己制作的圣牌。

然后，他们看到，方运的圣牌不见了！

众人顿时炸了，他们本来是想夺回海崖古地控制权，一直以来暗中准备。

就在方运刚刚封圣后，海崖古地的各家族发现，那些前往沙漠毒雾中寻找半圣故居的所有大儒，都死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方运杀死了那些人。

他们无比悲痛，但绝不敢去针对一尊半圣，所以他们全部偃旗息鼓，想尽办法避免激怒方运，来这里参拜就是避免方运秋后算账。

但是，方运的圣牌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方圣失去了对海崖古地的耐心，要圣罚海崖古地？

所有海崖读书人慌了，甚至有人吓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

“半圣之怒，我们海崖古地根本无法承受啊。”

“你们说，方圣会不会正赶来这里，要杀光我们？”

“唉，之前咱们还商量想办法去圣元大陆，向方家进贡海崖古地特产神物，现在不用想了，从此以后，海崖古地就是方家的了。”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集体出海，跪求方圣的小妾……不，是跪求鲛后？”

几个读书人急得走来走去。

突然，一人指着正殿大喊：“你们看！快看！”

众读书人急忙涌到正殿门前，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海崖古地奉井圣为正统半圣，圣庙主殿中只祭祀井圣一座圣像，其余人包括孔子都只能立在偏殿。

但是，现在主殿的圣台上，是方运的圣牌。

而巨大的井圣圣像，竟然在地上，好像是侧身而立的书童。

小小的圣牌和巨大的圣像对比，反差极大。

众人呆立许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井圣遗留在天地间的意志，做出避让，主动请方运占据上位！

“愣着干什么，快点跪下！”一位大儒吼道。

众人慌张下跪，心中百味杂陈。

这海崖古地，真的姓方了。

龙城，坠星海深处。

方运脚踏敖宙，从虚空之门飞出。

前方的火山连绵不绝，黑烟滚滚，岩浆四流。

在浓烟之中，曾经的妖皇，现在的圣道剑主，半圣古虚盘坐在蛟圣骸骨头顶。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们又见面了。”方运平静地望着古虚。

第2924章 圣道书房！

“你竟敢来此？”

古虚缓缓起身，后方密密麻麻的火山好像受到伟力牵引一般，齐齐爆发，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赤色岩浆冲天，红遍一界，蔚为壮观。

古虚周身的圣力比火山还要狂放，血光与金色圣光明灭不定，和方运身上稳定的圣光完全不同。

和以前一样，古虚依旧身着全身金色铠甲，但不同的是，现在的金色铠甲更加强大，乃是用一尊大圣的完整遗骸打造，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圣纹，同时有一些强大的立体符号，在铠甲的表面闪烁浮沉。

古虚明明是一尊三丈高的半圣，但却像一颗星辰一样，吞吐元力，承载万物。

古虚的整个面容都被头盔的面甲遮挡，只有眼部露出两条缝隙，但看不到他的眼睛，缝隙之中，血色与金色的力量组成血金色的火焰不断喷涌，里面仿佛有一颗太阳。

古虚踏在蛟圣骸骨之上，那蛟圣骸骨没有一丝皮肉，通体白森森，散发着阵阵冷意，骨骼的表面不断有白霜凝聚，又不断融化。

敖宙定睛一看，突然周身圣力爆鸣，空间震荡，龙鳞剧烈震动，相互拍打，竟然发出宛如铃声般的声音。

这是龙族蛟族愤怒到极点才有的现象。

“你敢奴役本圣族叔！”敖宙气炸了肺。

被古虚踏在脚下的蛟圣自小历经磨难，命运多舛，但帮助蛟族甚多，极受蛟族尊重，敖宙当年还被这位族叔救过一命。敖宙万万没想到，这位族叔死了之后，竟然还受人奴役。

“你不也如此么？”古虚双眼部位喷出的圣力火焰更加浓厚。

“这不一样！你马上放开我族叔，不然本圣灭你苗裔，诛你全族！”

古虚竟淡然一笑，满不在乎道：“你也配？”

“你……”

敖宙正欲发作，方运道：“他交给我，至于灭他苗裔之事，以后交给你了。”

“好！”敖宙怒火冲天，竟然真准备以后屠灭古虚全族。

古虚不理敖宙，徐徐转动被铠甲包裹的头颅，看向方运，道：“你封圣异象的确声势浩大，还在本圣之上，不过，那些异象赐予你的力量，实在太少太少。那万界照见，用来欺负不如自己的众圣还可以，在实力相等的对手面前，毫无用处。”

方运却微微一笑，道：“待你临死前，便会知道何为真正的万界照见。我第一次全力使用万界照见对付你，并不亏。”

敖宙微微一愣，心道之前方运驱使数千真龙圣剑前往各界，难道不是万界照见的最强程度？

“大言不惭。说吧，你来此意欲何为？”古虚道。

“杀你。”方运说完，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慢慢从自己的文界往外拿东西。

“方运，我也不与你唠叨。我刚刚晋升，力量未稳，现在杀你，会让我根基有损，非我所愿。而你想杀我，更是绝对不可能。我看，你走吧。”

方运却好像没听到古虚的话，唤出沙之舟，然后唤出武侯车，坐好之后，又取出一张方书桌。接着，如同小学童布置桌面一样，一一把镇纸、笔架、笔筒、笔洗、砚龟、圣页等等摆到桌子上，一板一眼，行云流水。

古虚深吸一口气，道：“你既然为了损我圣道根基，不惜死战，那本圣便退一步。你若离开，三年之内，不对你出手，如何？”

方运好像还是没有听到，拿出半圣文宝，子夏笔。

怪异的是，子夏笔竟然已经完全修复，力量重归巅峰。那笔老正在子夏笔顶端站立，如同白光组成的白胡子老人，似是在闭目养神，轻轻打盹。

那砚龟，赫然已经长到两尺长，龟壳条纹远比之前浓密十倍，整个砚龟表面有一种奇特的包浆，温润微亮，格外厚重。

砚龟之中的墨女也大变样，不再是少女形态，反而像是一位身材丰腴的少妇，只是她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害羞地躲在墨池之中，只有嘴部一样露出墨汁表面。

那砚龟老气横秋，在桌子上慢慢爬动，歪着头、斜着眼，轻蔑地看着古虚，完全不把妖界第一半圣放在眼里。

上百张圣页放在书桌上的时候，发出岩石落地的铿锵声，这些圣页不是淡金色，而是灰金之色，接近暗金，显得无比老旧，气息异常厚重。

古虚看了一眼笔老、砚龟、墨女以及厚厚的圣页，双目中的圣力火焰猛地一跳。

敖宙不敢扭头，怕打扰方运，使用圣念观望，看到这四件奇物，眼皮也猛地一跳！

身为长江之主，敖宙封圣时孔圣还未诞生，亲眼见证了人族的历次大战，对人族的力量可谓了若指掌。

当年两界山的人族半圣展现过文房四奇的力量，但是，和方运面前的文房四奇比，之前的文房四奇简直像是幼童的玩具。

在敖宙的圣念之中，那笔老哪里是什么白光组成的白胡子老头，根本就是一尊圣念凝聚的半圣！

那砚龟更是恐怖，体内的真龙圣血汹涌澎湃，像是一尊龙帝的私生子，敖宙甚至怀疑，自己连这头砚龟都打不过！

那墨女看似无害，实则周身圣威荡漾，明显也是一尊半圣！

至于那些圣页，敖宙不太懂，但有种感觉，如果孔圣时代就有圣页，而且天天留在孔圣身边，也不如方运面前的圣页强大！

如果是文房四奇无比强大也就罢了，偏偏无论是书案、笔筒还是其他用具，都散发着无比古旧的气息，而且这些气息没有腐朽的气息，反而像是陈年老酒，越发醇厚。

只论力量，方运拿出的所有用具，全都是半圣文宝的层次！

方运拿出的，是一整套半圣用具！

“他从哪里搞来这么可怕的宝物？应该只有孔圣故居有吧，亚圣故居都凑不齐这套半生用具。难道他真进行了传说中的时空挪移……”敖宙想到这里，愣住了，目前所有的种种迹象表明，方运离开罪海后，遇到了不得的经历，甚至完全超越自己的想象。

突然，古虚周身的空间炸裂，出现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

敖宙心中一惊，这妖界天才也太逆天了，明明只有大圣才能破碎虚空，这古虚仅仅生气就能做到，力量得多强。

就见古虚怒视方运，咬牙切齿道：“你使用了属于本圣的太古星河支流？”

方运展颜一笑，不去看古虚，一边继续布置书桌，一边道：“首先纠正你一个错误，太古星河支流是我的，最后我回答你，用了。”

第2925章 百臂出击

“你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代？是妖蛮时代，还是古妖时代，抑或龙族时代？”古虚连连发问。

身为妖界最天才的妖蛮之一，身为对人族造成巨大损失的优秀统帅，身为一个在皇者时期就让半圣忌惮的英雄妖蛮，他的情绪终于还是失控了！

古虚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赌局，竟然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那时候，古虚已经是皇者，而方运，不过是个举人而已！

古虚本以为自己以后有无数个机会夺回太古星河支流，但万万没想到，会被方运使用。

太古星河支流，是他最重要的布局之一。

敖宙心脏猛地一跳，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方运那奇特的龙族威压，必然跟时空穿梭有关。

方运拿出最后一件镇纸，缓缓放在书案上。

刹那之后，一座半透明的书房出现，笼罩方运。

这书房有屋顶，有房梁，有门窗，有书架，甚至有花盆树木，凡是方运书房所有之物，这座半透明的书房应有尽有。

那书房由淡灰色的光芒组成，散发着内敛的圣道气息，乍一看并没有多强，但却牵引内部所有文房用具的气机。

好似圣道文宝凝聚而成的大阵！

古虚与敖宙都变了脸色。

孔圣行处，圣道书房相随。

敖宙见过孔圣的圣道书房，这座圣道书房除了布局有所不同，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可是孔圣啊，方运何德何能掌握圣道书房？

圣道书房，一直以来都是人族梦寐以求的真正力量，当年所有亚圣都曾试过，全都创建失败。

现在，人族第二座圣道书房，降世！

敖宙终于明白为何方运敢来到这里，或许方运杀不死古虚，但古虚也别想杀死方运！

最后，方运拿出一叠厚厚的普通白纸，但怪异的是，即便是普通白纸，也有丝丝圣道气息，力量不下于普通的圣页。

“你是想凭借圣道书房与文房四奇，与本圣拼命吗？”古虚冷声道。

方运抬头看了古虚一眼，微微一笑，道：“不是，我只是想开辟出一个安稳的地方，准备补全一段历史。至于你，先战胜我的分支力量再说吧。”

方运说完，轻轻转了一下毛笔，然后也不蘸墨女的墨汁，直接落笔，无墨却成字。

第一张纸页上显现三个大字。

帝族史。

坠星海中，惊雷起伏。

与此同时，方运身后浮现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尊万丈高的青色巨人，如在云端，头颅似人，双目紧闭，身生一百零四条手臂，分列四面，众手合十。

随后，一百零四只手分开，如万花绽放，一界生光。

各式各样的神金兵器出现在他的每只手中，金光闪闪，煌煌如日。

突然，他的每条上臂中心都裂开，里面浮现一只血瞳金眼，格外骇人。

巨人身下，生有四腿，分列四方，宛如擎天之柱，格外粗壮。

敖宙身体一颤，全身僵硬。

蛟族也算是强大的族群，但是跟古妖四凶一比，那便不算什么，因为论个体战斗，百臂甚至超过真龙一族，历史上只有龙族最优秀的少数龙圣，才能与百臂抗衡。

百臂一族唯一的缺陷就是数量太少，永远无法成为万界之主。

百臂依旧双目紧闭，绕过方运与敖宙，奔向古虚。

百臂脚踏虚空，震耳欲聋，一道道强大的空间波纹从百臂脚下四散，仅仅是空间涟漪的力量，就能诛杀半圣之下所有生灵。

敖宙缩了缩脖子，单看百臂一人便有万军冲阵的威势，自己可不敢跟这百臂战斗。

随后，敖宙用圣念去看方运，很想知道，方运用什么办法驱使百臂半圣，这百臂半圣又是哪里来的。

方运却不看战斗，慢慢书写《帝族史》。

敖宙竭力想看方运写的什么，但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敖宙却总能感觉方运书写的过程非常流程，时而有金光闪过，跟传说中的书法异象很像，可因为看不清，他也不敢确定。

那一边，百臂冲到古虚面前，使用连绵不断的攻击，对准古虚劈头盖脸就是猛攻。

百臂的攻击完全没有间隙，密密麻麻，漫天都是。

圣力与神金武器的光芒与力量不断炸开，爆炸出接连不断的光团。

那古虚一开始略有不安，但丰富的经验很快让他安静下来，就见他反其道而行，不展开速攻，而是慢慢挥出一拳。

这一拳看似并不特别，只是纯粹的圣力涌动，形成纯粹的圣力巨拳，足有百丈高下，挡住百臂的攻击。简简单单一拳，就让百臂身形一滞，而后才能再次攻击，但古虚又是一拳，百臂身形再次一晃。

古虚一拳接着一拳，看似很缓慢地攻击，但每一拳必然能让百臂身形一滞，影响百臂的攻击方式，让百臂难以接连不断进攻。

敖宙盯着两圣大战，心中暗暗佩服古虚，怪不得是当年的半圣之下第一人，现在的妖蛮半圣之首，古虚对圣道的掌握可能不够，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堪称完美无缺。

那百臂身为古妖四凶，身体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似乎还要在古虚之上，但是，古虚竟然单凭自身的意志硬抗那庞大的气息，丝毫不为所动。

敖宙顿时汗颜，自己跟古虚比差太多了，如果自己拥有古虚的意志，即便方运有血脉压制，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两圣你来我往，那百臂竟然渐渐陷入劣势，敖宙仔细观察才明白，古虚身有圣宝铠甲，并不畏惧百臂，百臂虽有神金武器，但没有真正祭炼宝物，而且这百臂也不像是历经千锤百炼封圣的真正百臂，缺少一种百臂的气概，这是任何力量无法弥补的。

数息后，百臂突然改变战斗方式，同时挥动百臂，将所有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之上。

百臂齐出，声势浩大，古虚躲无可躲，只能硬扛。

轰！

两拳与百拳相遇，百臂踉跄后退，而古虚则像被踢飞的皮球一样，被狠狠砸进火山群之中，一座又一座火山接连爆裂，赤红的岩浆飞溅。

古虚足足撞碎十四座火山才停下。

敖宙笑了，这才是百臂的取胜之道，不用考虑什么技巧，莽就是了，古虚再强，拼力量还是差百臂太多。

火山群之中，古虚缓缓升起，他手中多出一把血色圣刀，指向百臂，主动出击。

那血色圣刀极为强大，每劈出一刀，力量必然形成一条血色光刃，充满邪恶又强大的力量，撕裂空间，圣威炸裂。

就见古虚瞬间连劈百刀，上百道血色光刃撕开空间，落在百臂身上。

百臂没有真正的圣道宝物，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第2926章 古城现身

数息后，百臂节节败退。

敖宙低声道：“陛下，百臂不敌。”

“嗯。”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书写。

敖宙正着急，突然，古虚大吼一声，身体仿佛被无形之拳击中，失去控制，竟然面朝百臂飞去。

那半圣百臂也好像早有准备，百臂齐出，狠狠砸下。

古虚挥拳迎击，身体再度被重重砸下，但在砸进火山群中之前，他的身形一滞，好像再次被无形之拳击中，掉落方向改变，同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敖宙愣住了，刚才还是古虚全面占上风，现在怎么突然败得这么惨，竟然还吐血。

“谁在偷袭？不，是微冥！”

古虚吼完，身后血光冲天，突然冒出一个破旧的铁炉。那铁炉与精致的人族制品完全不同，更像是最拙劣的新手照着人族物品打造而成，上面坑坑洼洼，整体歪歪斜斜，但是，散发着纯正的圣道气息。

不过，这个铁炉之上，有一道贯穿剑孔，让这铁炉的威能不足五成。

那是之前真龙圣剑留下的痕迹。

铁炉倾斜，就见血色细流落下，最后如同红色纱布环绕古虚。

敖宙啧啧称奇道：“不愧是获得五重异象的妖皇，竟然有百世铁炉。这可是妖界一尊战死的圣祖在大圣时期所炼，手法拙劣，材质却极佳，同时沾染了那位圣祖的一丝气息。不曾想，却被斩破，可惜了。”

说话间，敖宙四处打量，但始终发现不了微冥的痕迹，无奈叹了一口气，这古妖四凶一个比一个诡异，自己恐怕一辈子也别想找到半圣微冥。

敖宙看向古虚，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古虚，我看你接下来怎么办？硬抗吗？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宝物。”

敖宙的圣念四处飘荡，最终发现，在古虚的后背的铠甲上，有两个小小的凹陷。

对于普通铠甲来说，这种凹陷实在太正常，但是，这套铠甲，可是大圣宝物！

能对大圣宝物造成最轻微的损伤已经是难得，而且还能透过大圣圣铠击伤古虚，这种力量太强了。

“不过如此！”

古虚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从岩浆之中爬出来，毫无畏惧地冲向百臂。

双方战斗正酣，突然，环绕古虚红色彩带出现细微的破损，古虚动作也稍稍变形，但古虚好似早有准备，猛地回身，一拳打向虚空。

就见一条黑红色的鲜血长河瞬间涌出，邪恶的圣道气息以及恐怖的气血圣力撕裂空间，竟然达到大圣一击的层次。

随后，一个小点突然一闪即逝。

敖宙心中一紧，看来微冥还是被古虚发现了。虽然不会手重伤，但之后恐怕用处会变小。

趁古虚攻击微冥的时候，百臂故技重施，在粗挥动百拳重重砸向古虚。

“雕虫小技耳！”

古虚轻蔑一笑，左手化拳为掌，迅速扩大，竟然把漫天的百臂巨拳包裹，并使用及其精妙的巧劲，轻轻一带，圣力喷涌，把上百手臂带偏到一侧，同时，圣刀斩向百臂侧面。

“噗……”

无数血色光刃瞬间爆开，如千刃合一，瞬间切在众多手臂上。

断臂四落，鲜血四散，百臂闷哼一声，抽身后退。

竟然有七条手臂断裂。

可怕的是，手臂的断裂处，竟然有污血涌动。百臂断臂本来能在瞬间重生，但有那污血的存在，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百臂无比愤怒，再度出手。

古虚早已恢复平静，出手越发凌厉。

敖宙微微摇头，古虚不愧是曾经的第一妖皇，不愧是被妖界全力保护的未来圣祖，论战斗之能，百臂和微冥差太远了。

一道庞大的气息降临。

敖宙猛地回头，若不是方运在圣道书房之中，会被离开甩走。

敖宙惊讶地看到，一座城市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上空，仿佛镇天之器，要镇压自己，龙鳞炸起。

但是，那城市竟然绕过敖宙，冲向古虚。

“这是古妖四凶的古城，亦是半圣，这个方运，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不出意外，他应该还有百里水母……”敖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城，看上去曾经无比辉煌，但现在已经十分没落。

古城如同放大的棋盘，整体四四方方，下方没有土地，底部是平坦的青铜底面，四面是雄伟的城墙，里面有无数的建筑。

在古城的中心，有一座微红的青铜高塔，高塔的顶端，有一个铜环，铜环之中，仿佛燃烧着一颗红色太阳。

在飞行的过程中，太阳的中心慢慢变黑，黑色形成竖瞳！

但是，敖宙却意识到，古虚要倒霉了。

因为，古城的力量非常特别，年代越久远，身上的锈迹越多，力量越强。

这座古城身上的锈迹总量，甚至超出大圣古城。

如果说百臂还能使用各种武器，还需要技巧，那么，古城则把力量发挥到极致。

古城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撞击。

古城靠近后，百臂突然稍稍低头，就见就见上方的古城宛如方圆几十里的巨大飞盘，斜斜切下。

如此庞然大物，来势太急，古虚避无可避，甚至连拿宝物都来不及，双拳齐出。

就见古虚的身后，浮现一颗巨大的星辰。

那星辰是圣元大陆的成百上千倍，无数妖蛮在其上繁衍。

古虚唤出整个妖界星！

“滚！”

古虚大吼一声，双拳如同两颗星辰挥出。

在双方接近的一刹那，古城突然发力，千里之内化为星空，古城突然外放出银色的冰屑，化为一颗巨大的彗星，骤然加速。

轰！

古城急速倒飞，而古虚的双臂炸裂，大圣圣铠也出现细微的变形。

突然，古虚周身浮现少数黑点，甚至连成黑线，接着，古虚大口吐血，周身的大圣圣铠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微凹陷。

那是微冥在展开攻击。

“找死！”

古虚怒吼一声，周身鲜红的圣力喷涌，在圣力之中，竟然夹杂着无数黑沙。

只有用圣念才能看清，每一粒黑沙都只有针尖大小，外形像极了苍耳，表面遍布尖刺。

圣力黑沙很多，但微冥之前吃了亏，这次逃得快。

倒是百臂因为想要追击捡漏，被黑沙喷了一身，那些黑沙全都钻进他的身体，逼得他惊恐地后退。

那些黑沙进入百臂的身体后，迅速扩大膨胀。

仅仅三息后，百臂已经没了原本的人形，身体被大量直径十几丈的黑沙苍耳撑大。

所有的黑沙苍耳接连爆炸，汹涌的圣力向四面八方喷溅！

砰砰砰……

整个百臂被炸得血肉四散。

第2927章 龙飞凤舞！

百臂碎而不死，古虚正要追击，古城再度袭来。

古虚故技重施，身体喷发大量黑沙苍耳，但是，所有的苍耳都无法进入古城的躯体，都被轻易弹飞。

古城再一次身化彗星，宛如一颗星辰一样击退古虚。

古城得手之后，方圆几十里的巨城竟然灵巧地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后，再度回旋攻击。

趁着这个时候，百臂血肉重生，只不过身体远不如之前强大。

敖宙羡慕地看着古虚，那些黑沙苍耳，是极为少见的圣力宝物，这种宝物能融入圣力之中，等于让自己的圣力凭空多了一种特性，只有圣祖才能炼制。

“看来，这古虚压箱底的东西不少，怪不得敢来龙城。”敖宙面露贪婪之色，全然忘记自己之前跟妖蛮联手，完全把古虚当成自己的敌人。

敖宙看向远处一动不动的蛟圣骸骨，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面前，区区蛟圣骸骨作用极小。

过了一会儿，敖宙传音给方运：“陛下，我想偷偷把我叔父的遗骸抢过来。”

“嗯。”方运轻声嗯了一下。

敖宙嘿嘿一笑，装作攻击古虚的样子，正要出击，但身体一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数息后，一尊巨大的百里水母从他身边飘过，飘向古虚。

古妖四凶齐聚！

直到百里水母飘过，敖宙也还是没敢动。

百里水母自身的实力不强，但却是万界最痛恨的古妖之一。

杀一尊半圣和大圣其实非常难，要想彻底杀死，基本要摧毁全身，只有少数攻击或极其强大的力量才能直接断绝众圣生机。

但有了百里水母不一样，只要半圣遭到重创，行动稍有不便，百里水母的触须便能扎进半圣身体，可以在其清醒状态控制半圣，也可以直接将其杀死。

所以，百里水母在战争中有极强的威慑力，甚至超过古城、百臂和微冥之和。

众圣可以接受战死，甚至不怕死，可很怕被百里水母控制。

古虚哪怕有无限多的真血圣座，只要不死，就可能被百里水母驱使一生。

所以，当百里水母出现后，古虚明显开始分神，把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百里水母身上。

哪怕百里水母并未参战，只是在战场边缘不断游荡，只是在寻找时机。

有了百里水母的威慑，古妖四凶稍占上风。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古虚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他的圣力越来越凝练，他的圣道气息越来越稳定。

不过，四凶的力量也在慢慢成长，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稚嫩，只不过成长速度远远比不上古虚。

最让古虚头疼的，不是百臂或微冥，而是古城。

古城的攻击蛮不讲理，只要找到机会，便是全力撞向古虚。

敖宙则不管其他，趁古虚不注意，终于如愿以偿，偷回叔父的遗骸，得偿所愿，然后高高兴兴飞到方运下方，大拍方运马屁。

但是，拍到一半，敖宙突然停嘴。

因为他发现，方运竟然浮现疲惫之色，立刻意识到，方运写的东西非常不一般。

“陛下，您应该歇歇。”

方运一愣，点头道：“不错，是我太急于求成，这部书，不适合一蹴而就，应该和《古妖史》一样，慢慢书写。我这就停下《帝族史》，去完成《古妖史》的第三部，《妖蛮时代》。”

“什么？”

敖宙尖叫起来，帝族，那可是一个无比沉重的名字，连龙族都对帝族了解极少，甚至对帝族有种深深的敬畏。

龙族一直猜测，祖龙便是崛起于帝族时代，跟帝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可能得到过帝族的恩惠。

至于龙族为何能接替帝族成为万界之主，龙族统一口径说是祖龙战胜帝族，但实际上，龙族对帝族之战始终没有正式的官方记载。

敖宙叫完之后，愣在原地，脑海回想从罪海一直到现在的一切，甚至回想龙族的种种传说，越是深思，心中越是惊骇，最后身体本能地轻轻颤抖。

“如果方运去了一趟帝族，那他会不会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应该只是从太古时期得了好处，或许只是认识祖龙陛下。对，他不可能是，不可能！当然，他应该认识祖龙，这也是他那奇特气息的来源，而且应该从帝族学到了什么，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敖宙在心里跟个碎嘴的老太婆一样不断念叨，反反复复想个不停，最后生生把自己弄得头昏脑胀，因为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如果能回到太古时代遇到帝族，会有何等收获，封祖简直轻而易举。

突然，敖宙觉得周围金光闪烁，心中一凛，怀疑是古虚攻过来，急忙定睛一看，古虚还在被古妖四凶缓缓逼退，没有打过来，那些金光……

敖宙余光发现金光在方运面前，急忙扭头去看。

“我……”

敖宙差点爆粗口。

方运身前的纸页上，一龙一凤，翩翩起舞。龙生金光，凤生金焰，煞是美丽。

书法五境，龙飞凤舞！

人族历史上出过多位书法五境大师，但除了王羲之在五十岁前破天荒晋升五境，其余都是在百岁之后晋升五境，除了天赋，还需要长久的岁月，哪怕半圣都如此。

方运这才多少岁，满打满算二十出头，凭什么起手腾龙、落笔生凤？

五境书法，对战诗的加强不仅仅是增加一层宝光那么简单，还会发掘出战诗中特别的力量。

敖宙转念一想，恍然大悟，方运定然是在太古时代奇遇连连，进入一些秘地修行，因此练成书法五境。那么，他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力量？

想起人族各种匪夷所思的力量，敖宙额头直冒冷汗，突然转头看向古虚，眼中充满了同情。

毋庸置疑，妖蛮身为第四代的万界之主，虽然有缺点，但也集中了历代万界之主的优点，比如前期成长速度远超各族，后期寿命虽然不如龙族，但比人族和许多古妖漫长，在许多方面都格外均衡。

直到人族出现，让一些族群认为，如果给人族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战胜妖蛮。

但是，人族很难有那么多的时间。

敖宙又看向方运，现在，人族似乎多出一位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般的年轻人。

敖宙仔细回忆之前方运的真龙圣剑和藏锋诗，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强。

敖宙看方运写得认真，羡慕地看了那不断盘旋在纸面上的一龙一凤，道：“陛下，那古虚怕是已经有了逃跑的念头。”

第2928章 将进酒

“我很期望他逃跑。”方运一边写一边道。

敖宙立刻想通，笑道：“还是陛下您智慧过人。古虚乃是妖界看重的封祖之人，若是刚封圣第一战就逃跑，必然会对他未来的圣道形成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导致无法封祖。当然，您执掌法家法典与法冠，他若是逃跑，您使用大通缉令，可以让他逃无可逃。”

方运没有说话，继续书写《古妖史》。

以前书写古妖史极耗精神，但现在方运已经封圣，书写起来极快，几乎一息一行，完全不费精神。

敖宙又道：“陛下，就算您不怕古虚逃跑，但也不能让他如此成长下去。我见他圣力源源不断，必有宝物，自身圣界怕是远超普通半圣，持续下去，他可能先耗尽您的圣力。”

“无妨。”

敖宙无奈，只好等待，并同时观察古虚与方运，许久之后，隐隐明白，方运现在书写文字，恐怕也是在稳定自身力量，相当于在修炼，毕竟方运再强，也是刚刚封圣，至于最后如何，现在还看不出来。

四凶步步紧逼，古虚无奈之下，又拿出一件半圣宝物。

那宝物，乃是一根奇特的洁白羽毛，贴在古虚的肩头，一旦遇到强大的攻击袭来无法躲避，他的身体便化为漫天羽毛，随后本体挪移到其他地方，躲开攻击。

“幻空白羽……”敖宙轻声叹气，跟古虚比，自己简直就是半圣中的乞丐。

有了这幻空白羽，古虚如虎添翼，竟然化被动为主动，连续击伤除百里水母之外的其他三凶。

敖宙正要提醒方运，突然，万里天空化为苍青之色，一个巨大的云涡出现在战场的正上空，接着，一头万丈苍青真龙探出巨大的头颅，长啸一声，如飞鸟捕食一般，从天而降，扑向古虚。

敖宙眨了眨眼，身为水族半圣，竟然完全认不出这条巨龙的来历，但却能感应到，这头苍青真龙的血脉层次极高，甚至还要超过大圣真龙，恐怕是堪比龙帝的异种。

苍青真龙宛如青色闪电，瞬间抵达古虚身后。

古虚感受到那莫名庞大的力量，急忙使用幻空白羽，挪移到另一处，但是，潜伏已久的万毒蛇主突然出击，结结实实困住古虚，身躯化为大量蛇头，张口咬下。

“给我……滚！”

就见古虚暴喝一声，头顶血气冲天，一座丑陋的黑石之山冲天而起。

一圈圈黑色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不疾不徐，但却充满唯我独尊的气息，每一圈火焰都好像是火中的帝王。

无论是古妖四凶还是万毒蛇主，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古虚。

不得已，他们只敢从远处攻击。

古虚站在半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不断扩散的环状黑色火焰便能抵消一切。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撕裂，虚空重叠。

古妖四凶竟然回头看了一眼方运，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但是，苍青之龙冲上前，所有的黑火如同冷油与水一样，与苍青交错而过，互不影响。

“哼！”古虚冷哼一声，对战苍青之龙。

苍青之龙的实力还在古妖四凶之上，但问题是，它终究只是真龙文台演化而成，对付普通半圣自然手到擒来，但对付古虚这种万界巅峰天才，却有些吃力，很快落在下风。

不过，终究是方运文界的力量，这苍青之龙也只是弱而不败、退而不溃，甚至有机会凭借方运之前得到的半圣宝物晶炎冰石逼退古虚，单单这一点，就堪比万界普通天才。

“难办了。”敖宙喃喃自语，他自然认得那黑石之山，那可是火族大圣的宝物，还是用一颗奇特的太阳炼制，寻常半圣触之即伤。

苍青之龙继承龙族特质，掌控水火风雷，但比起火族来说，还是差了一些，最多能保护自己，难以护住其他四凶。

那古城身体奇特，丝毫不惧怕古虚的其他攻击，但唯独怕火。

敖宙偷偷观察，发现方运还在快速书写《古妖史》，正要提醒，就见方运突然停笔，一张古旧圣页飞到方运面前。

砚龟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跑到方运面前，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嚣张并整天想方设法逃跑。

墨女则缓缓出水，主动飞过去，拥抱方运的笔头，将白色笔头染黑，然后如流水一样，顺跟着方运的右臂向上游去，身体如同蛇女，墨汁组成她的下身，宛如长蛇环绕在方运右臂上，她的上半身则坐在方运的右肩头。

随后，笔老胡须延长，进入笔杆，最后直达笔头，让胡须与毛笔彻底融为一体。

灰黑蓝斑的酿光瓶飞出，大肚细颈，周边有八碗。

酿光瓶徐徐倾斜，就见烈如岩浆的赤红酒液徐徐流淌，分别落在八个杯子之中。

酒浆落杯，自成火山，酒液岩浆不断溢出，又不断被火山吸收，往复循环。

当年的酿光瓶，已经是了不得的酿酒宝物，但现在，这最普通的酒液，也变得无比醇厚，凛冽的酒香瞬间遍布数万里。

古虚明明在进行生死之战，但看了一眼方运面前的美酒，竟然喉咙一动，咽了一口口水。

方运一张口，酒杯飞到唇前，一饮而尽。

就见方运全身赤红，随后，周身喷发火焰，烧尽大儒衣袍，只留玉铠长裤！

在看到方运玉铠长裤的一刹那，敖宙吓得差点跪下。

“不，不可能，那不可能是帝族玉铠！一定是方运自己的宝物！他就算回到帝族，也不可能拥有玉铠，这可是正统帝族的标志，他怎么可能是帝族人，对，一定不是真的，只是宝物而已！”

敖宙在心里反复念叨。

方运身上火焰收敛，随后又向外喷发，如此反复九次，体表的赤色才缓缓散去，但皮肤远比之前红润，如同刚泡过温泉。

浓烈的酒香甚至引来坠星海中一些奇特的意念，但靠近后立刻撤退，只是远远观看。

“痛快！”

方运大笑一声，子夏笔应声而落，龙凤环绕，圣音响彻百万里。

君不见，长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王夫子，敖龙圣，将进酒，杯莫停。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方运身后浮现黑色虚空漩涡。

第2929章 神秘圣临！

两杯神酒，分别飞入虚空漩涡中。

龙城之中，王惊龙化身一愣，看着前方虚空漩涡缓缓出现的神酒，哈哈一笑，伸手接下，大口畅饮，随后将酒杯送回虚空漩涡。

烛龙城，烛龙大殿。

一杯酒从虚空漩涡中出现。

龙圣敖震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张口，饮尽杯中酒，随后烛龙殿中火光大作。

“痛快！”

方运下方，敖宙眼巴巴看着美酒，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心想方运为什么不写敖蛟圣，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能青史留名？

接着，方运再饮一杯，继续书写《将进酒》。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虐。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随后，方运身后浮现一个又一个虚空漩涡，神酒不断往复来回，酿光瓶不断倒酒。

这些神酒，分别飞往龙城不同的地方，有的飞往敖震、敖窟面前，有的飞往人族半圣化身面前，有的落在鳗霆皇等好友面前，有的飞往外族友人面前，如烈圣化身，如星妖蛮友人，如薛白衣的化身。

所谓言钱少，是让朋友学陈王宴会上的人一样，不要在乎酒的价值，劝所有好友与其在龙城不断奔波，不如暂时休息，一起饮酒同乐，享受着人间至美的酒浆。

方运宴客，万里同在，一界共饮！

方运收笔。

笔老、墨女、砚龟与圣页，发出四重神光。

砚龟怒吼，诗词不灭。

笔老拂须，元气不息。

墨女昂首，直跨一境。

圣页化形，虚实相生。

随后，这首非战诗橙色才气光柱直上五尺，传天下！

传天下是诗词水平，非战诗没有战诗境界，普通的力量就算能提升战诗境界，也无法提升非战诗词力量，但墨女不同，她拥有强大的威能，非战诗词不能转化为战诗词，所以，传天下之境，直接提升到惊圣！

到了惊圣层次，这首《将进酒》等于和战诗词五境的圣临一样，定能唤来半圣。

但问题是，人族众圣有喜欢饮酒的，但没有酒圣，酒圣只是民间对杜康的敬称，没有资格入圣。

那么这首诗能惊动谁？

文中之有陈王曹植，但不是半圣，敖震显然不属于人族，王惊龙最符合，可王惊龙有重任在身，无法分神。

所以，当《将进酒》的才气直升六尺，达到惊圣的程度后，所有异象都停止了。

一切本应该出现的诗词异象，都静止不动，无法再增加。

连最强大的惊圣都无法形成，其他力量自然不敢放肆。

敖宙愣了，一直警惕的古虚也愣了，结果被苍青真龙一巴掌拍飞。

连古妖四凶都看出来，方运面露无奈之色。

方运轻轻摇头，力量太强，有时候也是悲剧啊，本来想凭借长江之主的身份，借助《将进酒》把黄河之水改成长江之水，然后浇灭黑石之山的火焰，没想到，闹出这么一个乌龙。

方运正要换首正正经经的战诗词，突然，虚空震荡，时光横流。

时空风暴降临在方运身后。

方运本能反应是远离，但下一刹那便意识到，这奇特的虚空风暴和自己之前遇到的不一样，并没有杀伤力。

浅蓝色中带着七彩光华的时空风暴降临，很小，只有丈许，远远不如之前遇到的时空风暴强大。

接着，一个身形挺拔、腰间佩剑的白衣男子迈步而出。

那白衣男子英伟不凡，双目蕴光，气势如山，仿佛孤傲地站立于世界的巅峰，胸怀万界，睥睨世间，即便圣祖也不能让他低头。

那白衣男子看了一眼方运，面露异色，正要开口，双眼瞪大，猛地抽了抽鼻子，竟完全不理方运，扭头看向酿光具，双目发亮，面生红霞，露出迷醉之色。

“迷路至此，先讨杯酒喝。”那白衣男子痴痴地盯着美酒。

方运哈哈一笑，就见八只杯子的神酒倒空，接着酿光瓶一杯一杯倒酒，每倒一杯，便换一种酒，先是倒满八种美酒。

美酒一杯接着一杯飞到那白衣男子身前，白衣男子喝完一杯，酒杯便回返，酿光瓶再倒一种美酒。

就见白衣男子周身神光不断闪烁，全身衣衫物品全都崩碎，整个身体被不断闪烁的神光包围，好像随时可能会被神酒撑爆，但还是完全不在乎，一口一杯，不断畅饮。

最终喝了整整十斗的酒后，那白衣男子终于停下，一头栽倒在半空，卧在虚空，被神光包裹，呼呼大睡，甚至传来重重的鼾声。

方运回头，望向古虚。

古虚有点想笑，人族真是会玩，惊圣惊出个酒鬼，下次会不会惊出个饭桶？

敖宙也无奈，心道人族真是什么人都用，这人明显不是人族半圣，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来的，喝完酒就睡，跑这里找客栈来了？

突然，方运面前的圣页一动，化为七彩神光，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的长江源头，昆仑山中，重重一震。

方运上空，圣页所化神光如同水墨一样，交织出一片群山，随后，群山之中洪水上涌，凝聚出一条宽阔的大江，形成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水柱，宛如瀑布一般，自天而降。

水流之中，圣道隐现，圣力奔涌。

圣力长江落在黑石之山上。

轰轰轰……

圣道对撞，圣光炸裂，古虚所在仿佛有数以百计的众圣在战斗，空间震荡，虚空崩坏。

所有的火焰消失不见。

“想坏我圣宝？”

古虚没想到，区区一首圣诗就能阻挠自己的半圣宝物，这简直是在羞辱自己。

古虚挥拳而去，滔滔血气长河逆流而上，仿佛形成血色长江，宽达数十里，要与上方真正的圣力长江对撞。

但是，古虚强大的力量穿过圣力长江，直上高空，消失不见。

古虚的力量对圣力长江毫无影响。

圣力长江的江水，源源不断倾倒在黑石之山上，神光爆射，水汽蒸腾。

“好一个文房四奇！”

古虚终于意识到，这是文房四奇的作用，当年两界山那么多半圣都束手无策，看来自己今天也没办法解决这长江之水。

古虚收回黑石之山，长江之水立刻停止。

但是，上空的昆仑群山还在。

第2930章 时空之秘

没了黑石之山，古妖四凶与万毒蛇主再次上前，打得古虚节节败退。

古虚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拿出黑石之山，外放黑色圣火，想要烧杀众人。

但是，圣力长江再度自天而降。

不过，这一次不是正常倾泄，而是在一瞬间仿佛抽干昆仑山所有的水，化为浓郁的圣道洪流，一起涌到黑石之山上。

轰轰轰……

黑石之山竟然彻底炸裂，甚至有大量残片击中古虚的圣铠，冲击得他不断向前滚落，随后遭到半圣龙蛇与古妖四凶联手夹击，狼狈不堪。

一诗毁一宝，这恐怕是天底下最有价值的一首诗词。

敖宙意识到这么强的诗词不可能只源自方运一人，于是回头看向那位神秘的圣临之人。

那人已经离开，时空风暴也消失不见。

不过，酿光瓶周围的酒杯只剩七只。

一只酒杯消失不见。

敖宙看向方运，本以为方运会生气，却发现方运竟然面带笑容，似是特别高兴，而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微妙感觉。

没了黑石之山，古妖四凶再度发威。

古虚干脆拿出一面圣盾，用以保护自身，然后与古妖四凶和半圣龙蛇展开对攻。

除了苍青之龙和远远观战的百里水母，其余皆开始受伤，而他们的攻击仅仅是让那圣盾不断受损，看样子那圣盾至少能坚持小半刻钟。这么久的时间，足以让古虚占尽先机。

方运看着战斗，轻轻摇头，道：“敖宙，你如何看这场战斗？”

敖宙忙道：“启禀陛下，您一定会赢。”

方运白了敖宙一眼，道：“我是问你古虚如何？”

敖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虽然我很想贬低古虚，但不得不说，他是三代万界之主中最优秀的天才之一，上到祖龙，下到您，在所有的天才之中，他不弱于任何人。”

“我的古妖四凶与龙蛇双圣呢？”方运问。

“您的力量很强，若是对抗普通半圣，简直摧枯拉朽。不过，他们终究是您的分支力量，不是您的主体力量，数量再多，也拿不下古虚。更何况，古虚是出了名的奇遇之王，身上的宝物不计其数。我怀疑，他身上的那件大圣铠甲只是其一，至少还有第二件大圣宝物，甚至有第三件我都毫不奇怪。”

“你说说古虚的弱点。”方运道。

敖宙沉默许久，无奈道：“没有弱点。圣体、圣界、宝物、天赋、判断、头脑、逃跑等等所有方面，我都找不到弱点。当然，跟您比，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如您更有智慧，但差距并不是特别大，而且他的圣体却远强于您。”

“是么。”方运淡然一笑。

敖宙道：“陛下，我看您也没有跟古虚拼命的意思，而且您们人族其实善守不善攻，只要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您的厉害，就算了。没必要在这里纠缠，这龙城宝物众多，还等着您去取呢。”

方运又是笑了笑，似乎并不认同敖宙的话。

敖宙心中无奈，心道这个方运封圣之后，便开始骄傲了，连自己的老成之言都不进去。不过，敖宙也不太担心方运，以方运表现出来的力量，除非麻痹大意，否则古虚绝无可能胜利。

不过，敖宙终究是历经磨难，而且在方运面前就被磨了三次，一次在长江，一次在十寒古地，一次在罪海，所以他已经没了傲气，道：“陛下，我劝您一句，千万不可小瞧古虚。万一他有什么杀手锏，暗中偷袭，突破圣道书房，您还是有危险的。”

“嗯，我明白你的心意。”方运道。

敖宙松了口气，内心其实挺害怕方运失败后拿自己撒气，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全力以赴，不过，我欠他两刻钟。”方运道。

敖宙一听，不明白两刻钟是什么意思。

方运看了一眼古虚，继续书写《古妖史》。

当年在血芒界，古虚曾经自认为必胜，给了方运一段时间说出遗愿，而方运曾经说过，若有一天两倍奉还。

敖宙正要继续观战，猛然发现方运身后突然多了一点小小的星光，只有黄豆大小，不是特别亮，像是黑夜中的北极星，也不知道是什么。

敖宙立刻进行记忆回溯，很快发现，在方运书写完《将进酒》之后，身后便浮现那颗星辰。

“不像是文玉，以前也没听说过，看来未必是读书人的力量，也可能是一些宝物的力量。”敖宙没有深思，继续观战。

没过几息，敖宙再度全身冰凉，感觉到强烈威胁自己的力量。

方运身后，浮现镇罪殿！

不是当年的镇罪殿虚影，而是完全实体的镇罪殿主殿！

浓厚的镇罪殿气息形成实质的气浪荡漾，其中还夹杂着法家圣道的气息。

甚至于连古虚因此吃了一惊，被微冥接连击中。

但是，古虚身后的大圣铠甲太强了，虽然不断出现轻微的破损，但很快都会被修复，各种力量落在他身上，都被减少了九成九。

所以，他虽然接连受伤，但受到的都是很寻常的外伤，只要有圣力，就会迅速愈合。

镇罪殿的十座大门全部打开！

十尊半圣罪龟囚车，徐徐划动着四肢，飞出镇罪殿飞向古虚。

敖宙的额头甚至开始冒汗，罪龟囚车可是罪海的真正凶物，只要在罪海，同位阶再强，也无法战胜罪龟，因为罪龟本身能借用罪海的力量。

虽然这里不是罪海，罪龟囚车远远不如在罪海时强大，但也绝对不弱，肯定强于普通半圣！

强如古虚，一旦被十尊罪龟囚车的锁链捆住，也必死无疑。

罪龟囚车何等恐怖，那么，能驱使他们的人又是何等强大。

“唉……”古虚长长一叹道，“方运，我又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能吞下镇罪殿。看来，你与龙族的关系不简单。我所料不错，你此次时空穿梭，定然是遇到龙帝，从而导致时空之力蔓延，影响你之前与龙族的际遇。不过，你定然得罪了龙族的大人物，所以雷家一直针对你。若我所料不错，你此次回返，必有一场大劫！”

“看来，你对时空之秘的了解也不少。”方运一边说，一边继续书写《古妖史》。

第2931章 方运圣谕

古虚一边战斗，一边传音。

“我为太古星河支流准备了许久，却被你得到。我甚至怀疑，那太古星河支流原本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应该顺利得到，然后顺利进行时空穿梭，只是，我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误，引发了时空之秘的强烈反弹，时光之力蔓延，阻挠我得到太古星河支流。而你，就是时空之秘用来阻挠我的工具。”

“或许吧。”方运道。

随后，古虚自嘲般地笑道：“时空之秘的目的是阻止任何人进行时空穿梭，但它没想到，你却成功借用太古星河支流，回到古时。你，或许是我的劫难，但你的劫难，必将很快到来！或许，我们整个妖界，那回返的大圣，都是你的劫难！我突然想感谢你。”

“为何？”方运不冷不热道。

“我虽得妖界关注，但此时不比往日，妖界力量已经远不如巅峰时期，绝对不会帮助我获得五重异象。偏偏我获得了，而且是最好的几种，说明妖界意志已经清楚，杀死你才是第一要务，才能断绝人族之路。而我，便是妖界的工具，斩断你的圣道！甚至于，因为我失去了太古星河支流，无法跨越时空，时空之秘会反过来把我当作阻挠你的工具，与妖界意志联手赋予我五重异象！我，便是你的劫难！”

古虚的面容虽然被遮住，但语气中隐隐带着傲然和喜意，仿佛胜券在握，已经执掌方运命运。

古虚，仿若站在时空的山顶，俯视山脚下的方运。

敖宙心中一惊，古虚说得非常有道理，因为万界力量讲究均衡，妖界已经给乱芒特别的异象和力量，让其必然封祖，那就不能再破例，但现在却破例赐予古虚同样的异象，很显然有其他力量相助。

敖宙转念一想，能让妖界与时空之秘这么针对，那是不是意味着，方运对万界的改变过于巨大？同时，方运第一时间要杀古虚，是不是比古虚更早一步想到这些可能，为了避免让古虚获得长足的时间阻挠他，所以不计一切代价先过来杀死古虚？

敖宙突然轻叹一声，心中暗骂都他么的是算计，自己跟人族是注定没法比脑子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方运吧，不管如何，总比被人玩死强。

“这，便是你甫一封圣，便来找我的原因吧？”古虚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方运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书写《古妖史》。

这时候，罪龟囚车已经就位。虽然在这里的罪龟囚车远不如罪海灵活，但当数以万计的锁链飞出的时候，依旧无比壮观，依旧拥有罪海罪龟的霸气。

那些锁链密密麻麻飞出，仿佛能镇封天地，囚禁乾坤，万物都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古虚突然轻声一笑，道：“为了龙城，我与妖界准备太多太多，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会毁于一旦？”

古虚说完，身前浮现一枚龙鳞，那龙鳞散发着浩大的气息，随后化为一道强大的圣念。

“此乃龙族贵宾，不得无礼！”

龙庭敕令！

就见古虚的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青光和奇特的龙族气息，所有的罪龟囚车猛地收回锁链，然后徐徐后退，要退回镇罪殿。

敖宙心中暗骂，这古虚真是多宝童子，龙庭敕令都有，这绝对是一尊龙帝亲自签发。

只要有这龙庭敕令在，龙城所有的力量包括破灭龙枪在内，都无法攻击古虚。

敖宙向方运看去，然后徐徐瞪大眼睛，缓缓张大嘴巴。

就见方运一本正经地拿出一张白纸，然后慢慢写上四个汉字。

方运圣谕。

接着，认认真真在下面添加一行字。

“解除古虚身上的龙庭敕令。”

敖宙先是差点气晕，然后又差点笑晕，转运这是把龙庭敕令当废纸？那可是实打实的力量，说白了，相当于有圣祖力量庇护。

不要说方运只是半圣，就算成了圣人，甚至孔圣巅峰时刻来此，下达一万张圣谕，也解除不了龙庭敕令，用人族的剑斩龙族的头，这是天大的笑话。

这是人干的事？

敖宙强忍笑意，心道方运绝对是万界最有创意和最幽默的名角儿，万界除了方运，没人能做出这种事。

敖宙没敢笑，等方运举起那张纸的时候，古虚笑喷。

“哈哈哈哈……龙城能遇如此有趣之人，不枉此行。多谢方圣，以后我若陷入困顿或烦恼，便会想起此事，让我重获快乐。用你们人族的话说，我这辈子就靠这个笑话活着……”

那个“了”还没出口，就见方运的圣谕外放光芒，然后消散。

和方运圣谕同时消散的，还有古虚身上的青光和龙帝气息。

“这……”

敖宙的两只大眼睛猛地凸出，差点蹦出眼眶。

古虚的那个“了”只发出一点声音，就被生生憋了回去，跟咬了舌头一样。

连古妖四凶和半圣龙蛇都回头看了一眼方运，它们终究是有灵性的，完全被主人这一手给震到了。

战斗竟然因此停止。

大量强大的圣念在远方盘旋，看到这一幕后，个个茫然无措，仿佛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么无助，对世界那么迷茫又好奇。

还能这么玩？

方运是怎么做到的？

过了数息，敖宙四爪猛拍空气，一边拍一边狂笑不止：“哈哈哈，古虚，你可笑死我了！你以后要是不开心，一定要想想这件事，到时候不管你笑不笑，反正我会笑晕过去！哈哈哈，以后我就靠这个笑话活着……了！了！了！哈哈哈哈……”

敖宙说完继续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古虚身边好像有冷风飘过，一身圣力凌乱。

哪怕他带着头盔面罩，也能让人感觉他的脸发黑。

连属于方运分之力量的古妖四凶和龙蛇双圣，气息都变得欢快，正是因为他们还不懂笑，所以给古虚保留了最后的颜面。

方运书桌上的砚龟笑得直拍桌子，最后没注意，一脚踏空，从桌子上掉下去，悬浮在圣道书房的地面，龟壳反转，还在笑，挥舞着四根龟爪和尾巴，一直笑。

得亏砚龟有力量护住墨汁，不然会撒一地。

墨女终究是淑女，坐在方运肩头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太厉害。

那笔老干脆用大胡子挡住脸，生怕自己失态。

方运笑吟吟看着古虚。

“方运……”古虚心中的愤怒一闪即逝，没有让愤怒影响自己的理智，但却倍感无奈，那可是龙庭敕令，方运是怎么做到的？

第2932章 绝世古虚！

没有龙庭敕令的禁止，罪龟再度前进，锁链齐出，哗啦啦清脆的锁链碰撞声传遍天际。

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有封天之力，敖宙只觉圣力缓慢，头晕目眩，古虚亦是身形微晃。

即便离开罪海，罪龟囚车也有让万界众圣恐惧的力量。

“唉……”

古虚突然长长一叹，目光透过前方漫天锁链望向方运，道：“罢了，今日，本圣就与你真真正正大战一场吧！第一大威能，四方行止！”

就见古虚周身圣力鼓荡，不断膨胀收缩，三息后，仿佛一界开裂，金日东圣，古虚整个人宛如流金附着，随后，流金扩散，方圆千里内，多出无数金色光点。

金色光点很快消散，一切好像恢复平静。

但是，无论是古妖四凶还是半生龙蛇，无论是十尊罪龟囚车还是方运敖宙，每个人的行动乍一看没什么，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的一切动作都不是真正连续的，都出现细微的中断。

方运还好，一息之间出现上百次中断，其余所有人一息之间出现上千次中断。

每一次中断的时间微乎其微，消耗的总时间甚至不足百分之一，但，中断就是中断。

这意味着，所有需要一定时间或积累力量才能形成的攻击，将全部失效！

包括方运一切需要时间的战诗。

这个四方行止，本身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但这种力量太可怕了。

废了在场所有人一半的力量。

从平常的角度去看，仅仅是所有人似乎都慢了半拍。

这半拍，足以让古虚轻易地躲过所有的罪龟囚车。

漫天锁链之间，古虚如鱼得水，丝毫不惧。

未等古妖四凶与龙蛇双圣想到应对之策，古虚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大威能，风霆之体！”

古虚周身，青风涌出，白雷闪烁，速度骤然提升，瞬间突破三万鸣，骤然出现在百臂的胸腹前，挥出一记勾拳。

一拳既出，古虚整条右臂猛地膨胀三圈，肌肉骨起，黑筋凸出，随后，肌肉迅速化为一座座山峰，黑筋化为一条条圣力长河。

无数妖蛮虚影正跪在山河手臂之中，高颂古虚之名。

众生之力。

古虚的右拳，化为一界星辰！

妖蛮半圣最强力量之一，天地之拳！

轰！

百臂整个腹部彻底消失，身后出现一条数万丈长的黑色虚空裂痕，那是天地之拳的余波。

百臂上下两截身体，一边急速倒飞，一边不断炸裂。

天地之力，在百臂身上绽放。

古城感到不妙，迅速撤退，但是，他的体形太庞大，在没有加速之前，远比普通半圣迟缓。

古虚一步踏出，形成无数残影，瞬间出现在古城上方北城区中。

古虚双臂举起，双手在头顶交叉握紧，随后双臂浮现山河之形，两条山脉手臂的中间，交织出双子星辰，两界并存。

古虚的双拳轰然落下，划开一片弧形空间裂痕，宛若两颗星辰撞在古城身体之上。

轰！

半个古城炸裂，青铜碎片翻飞，另外半个古城被强大的力量击落在火山群之中。

古虚立于半空，一身金铠，风雷相伴，双臂已经彻底化为两座山脉，众多妖蛮在其上膜拜，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众生之光，宛若一尊天神。

无人敢靠近，只有漫天的罪龟锁链，但不在罪海，他们的锁链根本奈何不了古虚。

方运微微皱眉，十头罪龟徐徐后退，悬浮在圣道书房附近，由进攻改为防御。

敖宙看得全身发凉，古城和百臂的实力不止于此，必然还有强大的手段，但在四方行止面前，他们根本无法用出最强力量，完全被古虚碾压。

这才是古虚全力以赴的样子。

方运盯着古虚，眼中露出释然之色，道：“你竟可自选半圣威能？”

敖宙猛地睁大双眼，这也太夸张了。

半圣威能，本质上由自身圣道凝聚，但圣道千变万化，能形成不同的力量，更何况每个人都可能接触不同的圣道，都会受到影响。

威能亿万，众圣只能在一个范围内选择，做不到精确地自选威能。

一旦自选威能，不仅能选出最适合自己的威能，还能选出配合最好的威能。

像这四方行止与风霆之体，一慢一快，感觉上没什么特别，但在古虚手中，其威力丝毫不下于大圣威能，甚至犹有过之。

古虚微微抬高下巴，道：“诸天万道，任吾采撷。”

敖宙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始至终，古虚使用的力量都只是纯粹的、基础的圣力，根本没有体现他的本源圣力，像枯朽之力，像雷火之力等等。

方运笑了笑，道：“我说刚才你的力量为什么有些熟悉，没想到你竟然掌握太初之力，妖界与时空之秘，或者说……不能说的那个，真是下了血本。”

“你曾回到古时，看来对太初之力有所了解。”古虚道。

敖宙望着古虚，眼中满是羡慕，太初之力，那可是太初诸族的力量，普通太初生灵也有机会得到，但机会极低。

方运望向古虚两臂山河，妖蛮众生，轻声一叹，道：“你心未曾救众生，众生何以入此身？”

随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见山河双臂上的所有妖蛮突然痛哭流涕，然后就地一滚，化为人形。

所有人形妖蛮竟然直直飞出，汇聚成一条众生洪流，落在方运身后，消失不见。

方运身后，似有浩荡伟力酝酿。

古虚双臂上的河流干枯，山河倒塌，彻底恢复原本的样貌，露出金色铠甲。

古虚身上的众生之力，竟被完全剥夺！

敖宙有种疯了的感觉，之前古虚使用龙庭敕令，方运写几个字就解除，现在连古虚身上的妖蛮众生之力都被剥夺，方运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以一人之身，担任万界之主吗？

众生之力，那可是妖界多年酝酿的力量，是妖界和妖蛮众圣的核心力量之一。

虽然妖蛮的众生力量不够完美，但数量多，远远多于人族。

方运为什么能剥夺属于妖界妖蛮的众生之力？

方运是众生的源泉，还是众生的末日？

把妖蛮众生彻底炼化成人族众生，这是什么鬼力量？

敖宙竭力思考，突然想起来，方运执掌教化圣道，心中一寒，哪怕当年孔圣也只是借用教化圣道增强自身，没悟透教化圣道的真正力量，不会使用，方运难道是用教化圣道教化妖蛮众生，然后化为己用？

第2933章 圣道文玉

“妖界之中，竟有叛徒？”古虚周身圣力爆发，附近空间撕裂，明灭不定。

窃取众生之力非常难，那就是让一部分土生土长的妖蛮，认同人族的圣道，被方运所教化。

像圣元大陆那些妖蛮，哪怕世世代代投靠人族，也没有这种效果。

但是，若是让妖界的妖蛮认同人族的圣道，那就等于让人族圣道在完全封闭的妖界圣道中撕出一道口子。

教化一人，便能教化一族！

古虚当然救过妖界妖蛮，而且功劳极大，众生依附，理所当然。

在正常的情况下，就算有方法，也不可能瓦解众生之力。

但有叛徒相助，就有了可能。

妖界的众生之力，已经不再纯净。

每尊众圣都有燃尽众生的全力一击，威能非常强大，几乎可以必然保住自己一命，而现在，古虚失去了一种保命手段。

“我只是教化了一部分迷途的羔羊，让他们重回人道正路而已。”方运道。

古虚背负双手，傲然道：“众生之力本就是外物，即便消失也无妨。你拿出你的真正力量吧，你的这些宠物，宛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还没到两刻钟，我不会全力出手。毕竟，当年你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方运道。

“人族果然愚蠢，这种时候还信守承诺。不过，若我杀死你，必然派人将你的尸体送回人族，给你一个体面！”

古虚说完，后背微微一弯，宛若豹子一般化作流光，冲向方运。

古虚所过之处，空间撕裂，空间碎片如花瓣向四面八方翻腾，强大的圣力滚滚四散。

古妖四凶和龙蛇双圣急忙出手阻拦，但竟然人仰马翻，被强大的力量冲得向两侧倒飞，完全无法近身。

“陛下快逃！”

敖宙被古虚吓破了胆，这古虚怎么如此强，相当于六尊强大的半圣都拦不住他，自己更是必死无疑。

“你先退下吧。”方运道。

“好！”敖宙一点骨气都没有，急忙后退。

他那万丈长的巨大身躯悬浮在方运小小的圣道书房之后，无比猥琐，不像是蛟龙，像极了泥鳅。

“第三大威能，千圣之山！”

敖宙惊道：“大圣威能！我以为他最多能汇聚百圣之山，没想到竟然是大圣威能！陛下，我们撤退吧！”

在敖宙说话的过程中，就见古虚的身体徐徐膨胀，最后身高百丈。

他身后的妖界星原本的半透明的，但现在已经完全化为实体，并快速变形，化为一座万丈巨山。

那巨山面向方运的一面，山壁平整笔直，上面有整整一千座漆黑的洞窟，呈金字塔形排列。

其中的十座圣窟之中，各有一尊半圣雕像从漆黑中徐徐探出，最后停在洞窟口。

每一尊半圣雕像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仿佛是活生生的存在。他们目视苍天，圣威浩荡，形成层层叠叠的力量，如雾如丝，让古虚的身体仿佛置身于错乱的时空之中，看不真切。

随后，就见每尊半圣雕像的眉心都外放一条白色光线，直直进入古虚的脑后，让古虚好像多了十条白色长发。

整座千圣之山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共鸣声，如千圣嘶吼，又好像众生觉醒。

整座千圣之山，好像活了一样，仿佛成为古虚身体的一部分。

古妖四凶明明很强，竟然难以承受千圣之山散发的强横气息，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出手。

在他们的感知中，千圣之山中，真真正正藏着千尊众圣，不仅有半圣，还有大圣！

方运看着千圣之山，称赞道：“看来我的猜测不错，风霆之体与四方行止，只是你最基本的力量。这千圣之山，已经有数万年未现世，今日一见，不愧是号称大圣威能之首、圣祖之下无敌。若千圣齐出，你便有碾压大圣之能。”

“怎么，你想逃了？不留下点什么，我不会让你轻易离去！我封圣之后，本欲直接冲击大圣，然后再带领妖蛮出其不意，征伐万界，奠定不世奇功，化为封祖根基。但你让我提前暴露力量，万界戒备，坏我大计，该死啊！交出你在时空穿梭所得，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条命。”

古虚身在千圣之山前，竟然宛如人族半圣，隐隐有一种类似浩然正气的力量，正大堂皇，没有任何邪异或暴虐，仿佛是万界最正统的力量，一切异于他的力量，都是异端。

万界之主，天地正朔。

此刻，妖界已经默认古虚乃众圣之首。

“时空穿梭所得？我有很多，自会慢慢送给你。比如，我的圣道文玉。”

方运说着，身后浮现一件又一件透亮的文玉，但是，那些文玉和原本普通的文玉不一样，每一件文玉，都变得格外大，少说一丈高下。

每一件文玉，都好像是雕刻圣手悉心雕琢，同时散发着浩瀚的圣威，而且，每一尊文玉之中，竟然都有心跳的声音！

敖宙仔细一看，就见所有的文玉之中，都隐隐有红色的血管，血管之中，圣力如大江拍岸，在文玉的中心部位，还一颗心脏在轻轻跳动，声如擂鼓。

原本是死物的文玉，竟然形成近似生命的东西。

古虚似是也呆了一下，对于人族的这种新力量，妖界已经研究得明明白白，无非就是一种辅助力量，能把人族特别擅长的一些战诗词化为独立的力量，大部分人的文玉威力有限。

而且文玉刚刚形成几年，不要说普通读书人，哪怕是半圣的文玉力量都很差。

可方运身后哪里是什么文玉，简直是一尊尊太古凶兽。

然后，让所有人惊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李广颂》所化的文玉李广像竟然跑到《风雨梦战》形成的冰河马上，一个翻身，骑在上面，接着，左手一招，《石中箭》形成的猎石弓飞到他左手，右手一招，《江城子三送蛮皇》形成的射狼箭出现在他的右手！

四种圣道文玉，合为一体。

与此同时，《破楼兰》形成的楼兰号角响起。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悠扬的古诗声响起，接着，漫天黄沙落下。

那些黄沙不是普通的飘落，甚至不是被疾风垂落，而是像一颗颗微型的小陨石，以三千鸣的速度带着火光疾驰，引发空间震荡，在龙城形成枪林弹雨一般的世界。

第2934章 威能共鸣

落沙成火，密密麻麻，激起无尽空间涟漪，覆盖方圆千里，如梦如幻。

黄沙落处，万山崩灭。

这里仿佛不是战场，而是最美丽的烟花落雨之地。

最可怕的是，楼兰号角本身竟然有半圣才拥有的半圣威能，虚境幻地。

这个威能若是让半圣之下的人遇到，会彻底失去距离感距离感和方向感，会被生生困死。

对于半圣来说，作用看似不大，只能让半圣的感知最多偏差尺许，古虚如此强，虚境幻地经常失效，偶尔有效，也只会形成半寸的偏移。

古虚很强，方运也很强。

半寸的判断偏差，和万米的判断偏差对半圣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方运身后，还有四把圣道玉剑。

第一把玉剑之上镌刻着皇城高悬，百官齐聚，众生繁衍。这是《始皇颂》形成的天子剑！

第二把玉剑之上是十四州之地貌水纹，山河流淌。这是《咏方运》形成的十四州剑！

第三把玉剑之上是连绵雪山，万物冻结。那是《斩楼兰》形成的斩雪剑。

第四把玉剑之上雕刻着周穆王讨伐昆戎的场面，是《昆吾剑》所化的昆吾剑。

四把圣道玉剑发出铮铮剑鸣，化为四道流光，穿过漫天黄沙火雨，斩向古虚。

这四把圣道玉剑完全超出了普通文玉的范畴，不仅剑本身有力量，而且每挥出一剑，必然会形成一首圣道战诗。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让敖宙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天子剑不断挥舞，一尊又一尊百丈的秦始皇虚影陆续出现，每一尊秦始皇虚像都手持宝剑，遥遥斩向古虚，每斩一剑，必然有一道由众生之力凝聚的剑光飞射，威力丝毫不下于半圣一击。

天子剑中，有完全独立的半圣威能，万民一心。

方运的所有攻击落在古虚身上，力量都会瞬间集中，威力提升十数倍！

十四州剑则无比迅疾，一出手，便是漫天蕴含圣力的霜寒剑光，密密麻麻，交织成霜寒剑网，让古虚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这十四州剑中，亦有独立的半圣威能，万剑之主。

方圆千里的所有剑类兵器，都多出灵性，所有剑类力量一旦碰到古虚，必然会形成爆炸，配合万民一心，堪称恐怖。

昆吾剑则分化出亿万小剑，不仅威力远超黄沙火雨，而且有追踪之能，无论古虚移动多么快，最后都会被追上，逼得古虚每过一段时间不得不出手清理那些越积越多的昆吾剑。

昆吾剑同样有独立半圣威能，莫非王土。

所有属于方运敌对的力量，在这里都会被无处不在的力量挤压、牵扯、冲撞，直接抵消了古虚风霆之体的速度。

斩雪剑同样让古虚头疼，每斩出一剑，必然千里冰封，这种大范围的圣道力量，躲无可躲。

斩雪剑的半圣威能是冻结万物。

半圣宝物晶炎冰石同样有冻结万物的威能，但形成冰炎的范围太小，古虚可以轻易躲开，斩雪剑的威能稍弱，但范围是千里！

这就导致，四剑一出，古虚便束手束脚。

最怪异的是，方运的圣道文玉和其他读书人的文玉不一样。普通的文玉再强，也可能被强大的力量破坏，需要很久之后才能重新凝聚。

但方运的圣道文玉好像不存在这个时空，明明能外放力量攻击，可无论古虚用什么手段，都无法碰触。

敖宙看得一愣一愣的，虽说这四把圣道玉剑的威能不如千圣之山，可这只是方运的附属力量，关键是，古虚无法攻击到，这像极了传说中的圣祖大威能“万界无相”。

万界无相不会被万界的任何力量伤害到，当年祖龙就有这种大威能，只有一些极特殊的力量，才能伤害到他。

敖宙扭头看向方运，如果说古虚的力量是绝顶强横，那方运的力量就太全面，又太诡异。

这些圣道文玉，明显是孕育很多年才能形成，方运在古代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刚诞生不久的圣道文玉都这么强大，其他人族的传统力量，岂不是会强到不可思议？

仅仅四把圣道文玉就让古虚苦不堪言，而最让古虚警惕的，是骑着冰河马、左手猎石弓、右手射狼箭的李广！

方运的每一道圣道文玉都有圣道大威能！

圣道大威能有一个特性，能形成力量共鸣。

所以，一个族群的半圣越多，越有优势，甚至能以绝对的数量杀死大圣，这也是妖界战胜古妖的主要原因之一。

妖蛮半圣降临两界山外的时候，之所以形成万界无光的异象，就是一种威能共鸣。

一方至少有十种大威能重叠，才能形成共鸣，而一尊半圣的大威能顶多两三种，至多不会超过五种。

现在，四把圣道玉剑、李广战马弓箭和楼兰号角，已经是九种大威能。

这些力量交织，让整个战场多了一层奇特的水波，但离威能共鸣还差一点。

一把周身萦绕着漆黑烟雾的刀型文玉浮现，那文玉周围虽然有黑色云雾，但却没有任何邪异的力量，也不是鬼气，反而蕴含着一种刚正的气息，只不过那气息中充满了杀意，充满了悲怆，充满了愤怒，充满了豪情！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首方运为柳山所写的《北上平蛮兼赠柳相》，曾经借军魂与众生之力，斩掉柳相身上的国运！

阎罗刀！

阎罗刀一出，敖宙与古虚便齐齐心惊肉跳，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力量，这是一种近似众生之力的力量，但又和普通的众生之力不同，像是变异似的。

两尊半圣都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总觉得这把圣道玉刀的力量不应该存在与世间，一旦发力，自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这是什么力量？若是妖界情报没错，这应该是那首针对你族柳山的诗？”古虚警惕地发问。

方运却不解释。

十件圣道文玉齐聚，十重半圣威能共鸣。

千里之内，凭空生海。

一片微光之海出现，海水起伏，连成一片，将古虚彻底包围。

古虚身上，出现海水冲刷沙滩的声音。

唰……唰……唰……

很缓慢，但是，却直接消解古虚的部分力量，让古虚一切的攻击，只能发挥九成。

第2935章 大圣战技

阎罗刀树立在天空，如星月高悬，对准古虚，轻轻一斩，一条黑线飞出，落在古虚上空化作一面黑色旌旗，慢慢悠悠下落，然后毫无阻碍地进入古虚的身体。

接着，阎罗刀又是一斩，又一面黑色旌旗进入古虚的身体，连续不断。

古虚用尽手段，都无法阻挡那黑色旌旗进入身体。

古虚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他愤怒了。

敖宙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点同情古虚，哪怕是圣祖，被这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进入身体，也会情绪失控。

那到底是什么？能有什么作用？

古虚开始分神。

突然，一颗天外星，划破虚空来！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天地骤然变暗，一颗仿佛经过了漫长时间飞行的彗星，突然找到了目标，骤然加速，撕裂空间，在虚空之中急速飞行，散播的星光宛如洪流一样。

天地的画卷，仿佛被这一笔银色彗星彻底分割！

那是李广像、猎石弓、冰河马以及射狼箭四件圣道文玉的力量之和！

这一箭太快了，快到古虚发觉的时候，已经到了面前。

古虚双手举起半圣盾牌，周身的圣力疯狂涌出，而身后十座半圣雕像的力量也急剧喷薄。

那件半圣盾牌突然猛地扩大，仿佛化为一面百丈城门，将古虚彻底挡在身后。

轰！

巨箭击中，强大的半圣之盾突然炸裂，无数光华闪烁，古虚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无数的力量在他周身爆鸣，强大的大圣金铠表面出现清晰的凹陷。

噗……

古虚的面具中喷出浓浓的圣血。

那李广的身形也是稍稍一顿，萎靡不振，显然是用尽全力。

以文玉之力，攻破半圣宝物！

突然，方运身后升起七彩的光芒。

坐在方运肩头的墨女好奇地回头望去，就见一个身背七彩翅膀的绝世美女在光芒中诞生，那绝世美女有尺许高下，所过之处七彩光芒洒落，面带喜色。

这美女围着方运转了一圈，然后冲着冰河马吐出一口七彩光芒，便落在方运肩头，倚在方运耳边，状貌亲昵，犹如女儿依偎在父亲身边。

冰河马高高扬起前提，高声嘶吼，刹那之后，马上的李广周身神光闪烁，目露精光，猛地拉满长弓。

射狼箭上，覆盖层层弱水，射狼箭周围，形成锥形奇风。

新的圣道威能，瞬间遍布方圆千里。

雾蝶身为半圣，却有大圣威能！

一条透明的长河与一条淡青色透明龙卷风出现，长河淹没古虚，龙卷风包围古虚。

风河囚笼。

从此以后，所有攻击古虚的力量，都会获得弱水与奇风的加持，而古虚也会持续承受弱水与奇风力量的不断侵蚀。

哪怕古虚逃回妖界，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风河囚笼一直笼罩，除非雾蝶死亡。

射狼箭再度飞出。

此刻的古虚，已经被击退到三百里外。

刹那之后，长达三百里的锥形奇风横卧在天地间，那表面遍布弱水的射狼箭，宛如一条银色的真龙，穿破虚空，击向古虚。

古虚犹豫刹那，竟然放弃使用幻空白羽挪移，因为一旦使用，幻空白羽很可能被这支箭的力量毁灭。

“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本圣了！”

古虚说完竟然没有躲避，也没有使用任何宝物，而是双手合十，微微垂首，闭上双眼。

方运与敖宙为之动容，都没有想到，古虚天赋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学会本来只有大圣才能掌握的战技。

“退下！”

方运说完，所有的力量，无论是古妖四凶、龙蛇双圣、罪龟囚车还是文玉，全部回到文界，只有圣道书房内的一切没有变化。

敖宙则奸诈得不得了，身体一晃，化作尺许小蛟，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进入方运的圣道书房，老老实实趴在笔架上。

射狼箭抵达古虚面前，离古虚的双手只有一寸，停止不动。

足以媲美大圣一击的射狼箭，被莫大的威能定在空中！

古虚两手稍稍分开。

两手之间，一点光芒扩大，化为一颗星球，星球也在扩大。

掌中一界。

刹那之后，一颗直径十万里的半透明星球，完完全全浮现在坠星海中。

这颗星球半是蓝色海水，半是土黄陆地。

大海之中岛屿星罗棋布，无数水中生物在其中繁衍畅游。

陆地之上布满山川河流，平原丘陵，甚至还有大量妖蛮的建筑。

只是，上面没有一个妖蛮。

这颗星球上，本来应该有妖蛮众生，但都已经被方运教化。

古虚、星球、射狼箭和方运，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古虚猛地抬头，睁开眼，面甲眼部的缝隙中射出无量量的白光。

神圣庄严，如神如佛。

随后，古虚猛地一合双掌。

从分掌到合掌，不过刹那。

天地震动，巨大的半透明星球猛地收缩，瞬间收回他的掌中。

天地俱灭！

周围的空间直接崩灭。

直径十万里的漆黑虚空出现！

远远望去，坠星海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黑球，那虚空黑球在持续旋转，与星空的交界处在不断研磨，形成空间锯齿，空间断裂处不断恢复又不断被恐怖的力量化为虚空。

那原本强大的射狼箭，如风化一样，徐徐消散。

方运的圣道书房外，轰鸣不绝，神光闪烁，半径数百里的空间有无尽的圣道伟力在对撞，好像有数十尊半圣在围攻圣道书房。

强大的光芒与圣道力量遮挡了一切，也成为虚空巨球中唯一闪亮的地方。

足足过了十数息，圣道书房周围的神光才缓缓消散，而直径十万里的虚空慢慢被修复为空间。

古虚站在原地，望着圣道书房中毫发无损的方运，看了一眼方运的半圣雾蝶，似是轻声一叹。

当年，他也有雾蝶。

敖宙眼中满是惊恐，这两尊半圣太恐怖了，这才是神仙打架，万界要是知道这两人这么强大，一旦见到必然绕路走。

一个明明只是半圣，却能使用大圣战技，仅仅这掌中一界，任由再多半圣围攻，也是合掌即亡，根本无法在这里面挪移。

另一个却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圣道书房竟然完完全全接下大圣战技。

这掌中一界天地俱灭，是上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没有出现的恐怖战技。

第2936章 画道五境

雾蝶形成的风河囚笼无比强大，不要说半圣，连寻常大圣都难以化解。

但现在，古虚周身的风河囚笼只能极淡的影子，微不可察。

“哼！”小小的雾蝶轻轻扇动身后的七彩光翼，风河囚笼再度清晰地浮现在古虚周围。

古虚周身冒出淡淡的圣力火焰，不断对抗风河囚笼的力量。

他的圣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那可是奇风与弱水的力量，而且是圣道之力。

敖宙偷偷看了方运一眼，心中反复思索，如果现在自己跑了，会不会死得很惨？如果死得不惨的话，可以逃跑，反正照这个趋势，自己非得死在两人手里不可。

“你终于肯全力以赴。”方运缓缓道。

古虚脚下的火山陆地，已经因为强大的战斗彻底崩溃，他立于虚空，望向方运，岿然不动。

“两刻钟已过。”古虚冷冰冰地道。

“是啊，两刻钟已过。”

方运说着，再度外放文玉，不过不是十重，而是整整十六件圣道文玉！

十六重的圣道威能共鸣，形成肉眼可见的圣道海洋，涌动咆哮，连同所有力量在一起，压制古虚。

古虚的力量虽然被压制，但他仍然挺直胸膛，无所畏惧。

轰隆隆……

轻微的轰鸣声从他身后响起，就见千圣之山中，又有十尊半圣雕像出现在洞口，同样外放白色光线，连接古虚的后脑。

但是，当方运拿出一纸画卷的时候，古虚周身气息如火上浇油，猛地暴涨，千圣之山的山洞中，再度探出整整二十尊半圣雕像。

四十尊半圣雕像，与古虚连在一起。

古虚的脑后，仿佛多了四十条白发。

古虚的气息，变得无比厚重，也变得无比晦涩。

就见他的身体表面处处有半透明的血色莲花绽放，并融入大圣金铠之中，源源不断成为强大的防护力量。

书桌之上，敖宙目瞪口呆。

方运的右臂，竟然完全成为一条青龙，方运的手变成龙口，正衔着子夏笔。只不过，龙眼之中一片白光，似乎缺少眼睛。

敖宙心道，这不是传说中的画道五境画龙点睛吗？方运去了一趟古代难道还有时间练习作画？人族有书法五境，但从来没出现过画道五境，这画道五境，会有何等威能？

就见方运面前横铺一条长长的画卷，方运从最左端开始，也不蘸墨汁，自有墨女相助，直接落笔书写。

方运运笔极快，子夏笔与手腕仿佛化为虚影，不过眨眼间，一座栩栩如生的山峰出现在画纸之上。

敖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泰山，不过像是原始的山峰，没有台阶，没有凉亭，也没有封禅的痕迹。

方运移笔，泰山竟直接从纸面上耸立，然后跃出纸面，不是虚影，不是透明，而是完完整整的两尺高的小山。

画纸中的泰山还在。

就见方运轻抬青龙手臂，青龙双眼突然闪过一抹光华，长出活灵活现的眼睛，接着方运对准画纸上悬浮的实体泰山轻轻一点，便继续画下一座山。

青龙双眼再度化为白光。

在方运点上泰山的一刹那，泰山的景象迅速变化，出现登山的阶梯，出现休息的凉亭，甚至还出现封禅之地，和现在的泰山一模一样。

随后，数不清的透明小人出现在泰山之中，齐齐向泰山跪拜，祭祀泰山。

新的泰山迎风高飞，瞬间消失在天空。

敖宙仰头观看，刹那之后，上空出现一个巨大黑影。

一个方圆数百里的黑影急剧下降，发出举动的轰鸣声，携带层层火焰，引发层层空间涟漪。

泰山压顶。

古虚丝毫不惧，画道五境未必多强，而且别说一座泰山，就是整个圣元大陆对他来说，都可一拳击破，更何况这泰山引发的只是空间涟漪，而没有破碎虚空，威力定然有限。

古虚慢慢挥动左臂，准备随手拨开泰山，然后上前攻击方运。

就在他的手和泰山底部接触的一刹那，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天空。

接着，敖宙发现，前方黑影一闪，古虚没了。

敖宙急忙飞出书桌向下看，圣念急速下落才看到，古虚的左臂被生生砸断，而他的身体也被泰山砸中，正在急速下坠，胸口传来连绵不断的骨骼碎裂声。

画道五境的泰山，远远比真正的泰山更重，因为有墨女笔老等等力量。

更何况，方运的文界之中，群山发亮，尤其是文界昆仑山，散发着浩瀚的伟力。

万山祖庭，群山之主。

再加上方运那万界最强的众生之力。

让这座画道五境泰山的重量，已经超过圣元大陆的万倍！

这一幅画，完完全全就是一件超强的力量型圣道宝物。

万界的力量型圣道宝物很少，因为特别容易损坏，往往只是靠力量和冲击力增强威能，砸着砸着就碎了。

方运画完泰山，画西岳华山，然后画北岳恒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庐山、普陀山等等等等，甚至还抽空画了一座很小的旧桃山。

所有的山峰都一样，画完后都飞出画纸，却在画纸上留有原型，同时被方运的画龙点睛一点，便飞上高空。

轰……

在方运画完中岳嵩山的时候，下方传来巨大的震动声。

古虚击溃泰山。

“方运，我……”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前方落下，接着便是古虚的闷哼。

接下来，一座又一座巨山从画纸上飞起，巨化后又连续下落。

蛟圣敖宙一直探头看好戏，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身体僵硬，难道方运要对自己动手了？还是有强大的敌人到达自己身后了？

敖宙战战兢兢一扭头，就见砚龟那贱贱的模样就在眼前，他正用龟腿搭在自己身上，像老朋友一样勾肩搭背。

敖宙心里无比气愤，自己堂堂蛟圣，被区区死物当成兄弟？

但是，他的怒火很快消散不见，并挤出满脸假笑。

因为敖宙无奈地发现，砚龟身上的真龙气息，还在他之上！

形成了血脉压制！

敖宙在心里呐喊，自己竟然还不如一块砚台！

砚龟笑眯眯拍拍敖宙的肩膀，然后也探着头向下看，看得眉飞色舞。

第2937章 群山之星

随着一座又一座巨山不断下落，古虚接连遭遇重击，彻底愤怒。

“方运！”

古虚怒吼一声，身后的半圣雕像一个接一个出现，最后整整有一百座半圣雕像与他连通。

古虚的大圣金铠的表面，多了一层红黑色的圣力铠甲，足足有一尺厚，让他百丈的身躯更显伟岸。

“给我碎！”

古虚大吼一声，竟然不再躲闪，而是以右拳直击上空的巨山。

在这一刹那，古虚的右臂再度化为山河之形，其上依旧没有众生之力，但却多了另外一种力量。

就见他右臂每一座山、每一条江河中，都出现一座血色的祭坛。

那些祭坛的气息还在众生之力之上，更加凶厉，更加暴虐，也更加强大。

那是遍布在妖界的屠戮祭坛，每一次战斗，都等于妖蛮在献祭。

屠戮之拳。

如果说天地之拳还可以控制，那屠戮之拳则完全不同。

哪怕是半圣，哪怕是最优秀的半圣，古虚的双目也彻底被血光笼罩。

古虚再也没有之前的领袖气质，也没有那种英雄的豪气，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才有的野性，是极凶才有的血腥，是邪异才有的疯狂。

屠戮之拳挥出，正中巨山。

轰！

巨山炸裂，乱石纷飞，而古虚稍稍下降十几丈，继续向高处飞去。

古虚不断上升，不断击落天空的高山。

在足足挥舞了一千拳之后，古虚的右臂彻底变形，无论是手臂还是大圣金铠，都已经伤痕累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不得已之下，古虚只能使用刚折断不久的左臂。

又击破了上百座巨山之后，古虚终于回到了原本的高空，与方运齐平。

圣元大陆。

三蛮入侵，大部分地区的人族还算安定，最多是各地调兵遣将，准备前往两界山或三国的边境。

但现在，圣元大陆各地骚动。

圣元大陆各地的人都看到，一开始，是泰山主峰玉皇顶上空冒出神光，随后半透明的泰山冲天而起，飞入星空，消失不见，接着，人族的群山就跟凑热闹一样，几乎每座有名有姓的山峰都冒出神光，生出半透明的光影飞入星空深处。

一个接一个，就跟放烟花似的。

各地读书人纷纷检查，发现除了飞出光影，没有什么变化，很快意识到，应该是人族半圣借用圣元大陆的山河之力，这以前发生过。

两界山外，妖蛮城中。

妖蛮众圣眉头紧皱。

“真没想到，方运竟然那么大胆，明知道古虚封圣异象强大，还去强攻！”

“可惜，我们只是从北极天城中得到消息，不知两圣具体在何处交战。”

“他没有胜算！古虚有真血王座在，就算被杀，也能安然回归。”

“可古虚现在是半圣之首，一举一动影响整个妖界，他的这座真血王座若是废掉，百年之后才能重铸，等于拖延百年时间。这才多少年，就出了一个方运，若再给人族百年时间，不知道会出什么怪事。”

“那我们怎么办？”

“方运既然已经收手，妖界安全，我们应该再次联手出马，并告诉两界山众人，他们不联系龙城的方运停战，我们就进攻两界山。”

“可是，鼠洹大圣镇守妖界，难以参战，这么做会不会太冒失了？”

“我们现在有三十四尊半圣，方运又杀不到这里，难道我们还要担心吗？更何况，为了援助半圣之首，我们再阵亡一半都值得！”

“为了古虚，我们必须要出战！”

“我们如此多半圣，毫不畏惧人族众圣，难道会因为一个方运吓破胆？”

“半圣尊严，不容亵渎！”

“去两界山！”

三十四尊妖蛮半圣怒吼着，飞出妖蛮城，再度飞向两界山。

圣威浩荡，威能共鸣，两界山的天空再度变黑，只不过，黑暗之中再也没有魑魅魍魉。

因为都被方运的封圣异象消融。

一个凌厉的声音传遍两界山全城。

“你们马上通知龙城方运，让他对古虚停手，否则的话，我们便攻打两界山，屠灭人族！”

龙城，坠星海，天空再也没有高山落下。

古虚咧开嘴，口水乱流，牙齿比之前暴涨一倍，面部已经彻底变形，两臂两腿都变长，更接近巨猿的形态。

古虚死死盯着方运，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妖语。

“还有山吗？没有的话，我开始……”

“当然有。”

方运不客气地打断古虚的话。

随后，就见方运面前长长的画卷飘荡上升。

这画卷是由大量画纸连接而成，因为画了上千座山峰，足足有两百余丈长，堪称人族第一长画。

画卷飘飞，方运手持子夏笔，对着万里群山图一点，包裹右臂的青龙突然离开右臂，进入画卷之中。

就见画卷表面竟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龙鳞，接着化为群山之龙，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故弄玄虚，即便万山倾覆，也难敌本圣一……”

一个巨大的星球自天而降，因为下落太快，周围不是火焰，也不是空间震荡，而是真真正正的破碎虚空。

方运所画，乃是群山之星图！

古虚再度从众人眼前消失。

早有经验的敖宙与砚龟踩着桌子边，勾肩搭背向下看，只看到一个丝毫不下于之前古虚的掌中一界的巨大星球，砸在古虚身上，并且不断向下冲击。

就见巨大的群山之星破开空间，不断下坠，不断撞击下方漂浮在坠星海中的各种陆地、星辰。

这群山之星可不是普通的星辰，而是方运以画道五境为基础的强大力量，其中，还蕴含圣祖意境！

上面的群山只是圣元大陆的山，但那颗星球，就是方运借用了圣祖圣念星辰，而且是帝极的！

上面还画着昆仑群山，山形是圣元大陆的山形，但意境却是太古时期方运亲见的那片万古昆仑。

更何况，在方运的文界昆仑山上，竖立着一尊又一尊帝族雕像！

日月因之升，众星因之起！

这就导致，群山之星的威力，完完全全达到大圣的层次。

所以方运完全画完后，不得不扭动酸麻的手腕和脖子，这次消耗的才气太多了，整整一颗才气烈阳被耗尽，根本没空去看下方的古虚怎么样了。

古虚很惨。

第2938章 一界独尊

因为这颗群山之星不仅有质量，不仅有冲击，还有罕见的镇封力量。

古虚被镇封在群山之星下，无法逃离，遭受连绵不断的冲击。

强如大圣金铠，在完整的圣祖意境前，也迅速扭曲变形。

古虚如同是被绑在大铁球上的蚂蚁，不断向下坠落，不断被冲击。

整座山的力量，都集中在古虚身上。

最悲惨的是，古虚身上还有风河囚笼，而弱水与奇风的力量最容易侵蚀一切力量，这就导致一部分弱水与奇风进入古虚的身体。

随后，古虚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体内，出现一颗又一颗种子，那些种子迅速发芽、成长、展叶、开花、结果，并迅速凋零，又形成几百颗种子，继续生根发芽生长，继续凋零抛出种子，往复循环。

这些种子，在抽取古虚的本源力量。

普通的枯朽之力，对古虚这种强大的半圣作用并不大，但是，经历了万古穿梭的方运，体内的一切力量都变得不可思议。

在方运的文界之中，就有一片枯朽森林，那些树木不断枯朽，不断生长，不断形成枯朽之力。

之前方运所有的力量都被大圣铠甲隔绝，没有对古虚造成实质性的创伤，但这群山之星终于击破的古虚的防护，让枯朽之力进入古虚的身体之中。

万界比枯朽之力强大的圣道伟力太多，但像枯朽之力这么奇特的力量并不多。

古虚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这是古妖四凶、龙蛇双圣联手都做不到的，哪怕是强大的群山之星，也只能对古虚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一旦脱离群山之星，古虚会迅速恢复力量。

但现在，古虚做不到了。

被群山之星镇封，古虚虽然还能调动力量对抗，但身体无法移动，只能承受源源不断的枯朽之力的侵蚀。

古虚面露无奈之色。

“终究还是不得不拼命，方运，我终于明白，你才是我的一生之敌！妖界，助我！”

古虚高声吼叫，就见坠星海的上空突然被无形的利爪撕裂。

漆黑的坠星海好像被撕开一道伤口，伤口之中，似是鲜血流动，又好像岩浆翻滚，仿佛连通另一个世界。

浓浓的血浆自天而降，发出万江咆哮的声音，瞬间降临，落在古虚的身上。

“三百之圣！”

古虚身后的千圣之山中，涌到洞口的半圣雕像，已经达到三百之多。

自现在起，千圣之山完全化为大圣威能。

天空降临的鲜血，与古虚的大圣金铠和身体融为一体，仿佛有着修复万界的能力，大圣金铠瞬间复原，同时还多了一层层黑色花纹，威力更增一筹。

古虚原本不断残破的身体也完全修复，在这鲜血的保护下，硬抗群星之山而不伤。不过，大量的天降鲜血因此消耗掉。

古虚没有因此高兴，反而面露恼色。

因为，方运留在他体内的枯朽之力还在！

只是，那些种子的吸收他力量的速度减慢！

“这是何等力量？”

古虚脑海中闪过一个传说，但随后猛地摇头，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勉强将太初之力与气血之力融合，方运若是有那种传说的力量，不可能运用自如。

那可是传说中的至高之力，不可能存在，那是连帝族最强者都未曾得到过的力量，只有传说中不便叫出名字的存在才拥有那种力量。

“或许，只是他在这种圣道上修炼时间很长，对，他在半圣前就有枯朽之力，现在晋升到大圣层次，可以稍稍压制我，很正常！”

古虚放宽心，分化出一部分力量压制枯朽之力，随即恢复信心，深吸一口气，完全复原的双臂猛地击出。

双臂河山，屠戮之拳。

轰！

群山之星竟然没有炸裂。

古虚之拳，可是能打爆一颗太阳！

刹那之后，古虚双臂化为无数残影，在一息之间打出三千拳，每一拳都是货真价实的屠戮之拳，论短时间的破坏力，远在掌中一界之上。

每一拳，都能屠灭一界。这本来是像留给方运的，但不得不提前用出。

轰轰轰……

群山之星表面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加深变多，最终，轰然炸开。

古虚晃了晃酸麻的拳头和手臂，抬头望天。

天空巨大的裂口已经愈合，妖界之力中断。

但是，古虚周身散发的气息没有丝毫的减弱，体内流动着本来只有在妖界才能获得的力量，这是万界之主独有的威能，而且是大圣威能，只有为自身族群做出大贡献的圣位才有资格获得！

一界独尊！

这种力量虽是大圣威能，但若是到了特殊环境，甚至可以媲美圣祖威能。

因为，一界独尊所在的世界越强，则力量越强。

现在，古虚身在龙城，这里是龙族的中心。

龙族当年最巅峰时期，足以碾压现在的妖蛮，因为妖蛮获封万界之主的时间不久，积累不足，受到各族狙击，再加上所有圣祖陆续消失，导致一直没能追上颠峰时期的龙族。

一界独尊在龙城，完全相当于圣祖威能！

古虚的身体，竟然再度成长，成为两百丈高的巨人，他的金色铠甲之外，多出一层层金色的龙鳞！他的头顶，生出一对龙角！他的身后，生出一条龙尾。他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真龙气息。

他体内体奔涌的，多了龙力。

一条猿形巨龙！

方运用圣念观天下，就见龙城丝丝缕缕的各种力量，正在疯狂涌入古虚的身体。

古虚，在获得龙城的力量，在获得龙族的力量。

这便是一界独尊！

“不愧是万界之主，这种威能，人族众圣都被比下去了。”方运赞叹。

古虚浮现在圣道书房百丈外，居高临下看着方运，冷漠地说道：“我本准备在倒峰山下使用一界独尊，利用妖界多年的准备，窃取人族之力，弥补妖蛮的缺陷，没想到，不得不在龙城用出。不过，无妨，龙族比人族更适合我们妖蛮。待杀掉你，回到妖界，本圣依旧可以利用龙族的力量，弥补我妖蛮的缺陷。”

方运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之前你们族中大圣不足，哪怕能攻破两界山，在人族使用一界独尊，也无法获取人族之力。但现在，多尊大圣即将回返，有他们在，无论你是在圣元大陆还是在龙城使用一界独尊，只要回到妖界，都能获得人族之力或龙族之力。”

“不错，所以，死吧！”

古虚挥拳击出，如颠覆世界，前方空间崩裂，一条血色巨龙撞向圣道书房。

第2939章 第二道圣谕

血龙出海，破碎星空。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几十万里，就见在血色弥漫的圣道光芒之中，圣道书房倒飞千丈才徐徐稳住。

组成圣道书房的半透明光芒，竟然出现细微的荡漾。

敖宙吓得死死抓着书桌。

获得一界独尊的大威能后，古虚的屠戮之拳，远超掌中一界。

“可怕的力量。”

方运竟然在点头称赞。

方运扫视自己书房中的各种文房用具，这些终究是自己封圣前的用品，纵然历经时光长河的洗礼，也比不得孔圣亲随的那些文宝。

“陛下，现在可以撤了吧？”敖宙问。

“迟了！”古虚冷冷一笑，正要出手，结果双臂悬在半空，脸上浮现羞恼之色。

方运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再次写了之前写过的四个字，方运谕令。

“如果你的谕令能再起作用，本圣……本圣杀了你！”古虚终究没敢立下什么毒誓，最后一句话让他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威势全无。

敖宙无奈地看着方运，心想这次方运要是再成功，自己把脑袋摘下来当家具放方家。

一界独尊可不是普通的威能，那是万界之主才有的荣光。龙族当年的地位的确远远强于现在的妖蛮，但现在的万界之主不是龙族，是妖蛮。

妖界意志目前远胜一切，龙城所在的世界必须要听命，除非祖龙亲口下令，否则龙城意志无法抗拒妖界意志。

敖宙轻轻摇头，时代不同了，现在妖界乃是万界中心。

“你以为你是祖龙？”古虚讥讽道。

方运却丝毫不在意古虚的话，继续书写。

“龙城不得为古虚提供力量。”

“哼！”古虚发出讥笑之声，再度挥出双拳，血龙疾驰，但刹那之后，血还在，龙没了！

血色的圣力洪流撞在圣道书房之上，圣道书房一动未动。

古虚仿佛进行了一种生命退化，龙鳞、龙角、龙尾、真龙气息等等所有力量，全都消失。

龙城意志拒绝了妖界意志，收回原本的力量。

古虚呆在原地，难以置信。

这可是万界之主的特有威能，不要说一个人族半圣，哪怕是龙族的圣祖龙帝们在这里，也阻挡不了，最多是削弱部分力量而已。

除了祖龙，绝不可能有任何生灵能命令龙城意志。

敖宙呆了数息，突然全身一颤，看向方运的目光中，满是惊骇，但刹那之后，那惊骇转化为谄媚。

敖宙匍匐在书桌上，甚至连下巴都贴在上面，像只被压扁的蜈蚣一样，无比轻柔地暗中传音问：“陛下，您其实叫雷运，对吧？”

方运白了敖宙一眼，道：“我一直就姓方。”

“您……是不是在万古穿梭中，见到了祖龙，而且是年幼的祖龙陛下？”敖宙简直像小狗一样晃了晃尾巴，一点半圣的尊严都没有。

敖宙就算再傻，连续经历不可思议的事，也已经猜到最大的可能。

方运却没有理会敖宙，看向古虚，道：“我原以为你有何等力量，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古虚又气又恼，这一界独尊放在任何半圣身上都是莫大的底牌，足以让自己战胜任何半圣，谁能想到会被方运几个字完全驱散。

而且，一界独尊一旦用出，百年内任何妖蛮都难以获得，现在被彻底驱散，等于断了妖蛮的一个百年大计，对妖蛮统治万界形成巨大的阻碍。

方运说着，拿出小流星，竟然做出充满挑衅的动作，把小流星抛向古虚，然后又用神念收回来，从方运的角度看，简直是在把小流星往古虚脸上怼。

古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道：“很好，我知道你想激怒我。既然如此，那本圣便不再做任何妥协，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便让你知道妖族独有的千圣之山真正的力量！千圣，合一！”

轰隆隆，天地之间，雷声滚滚，仿佛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诞生。

那力量仿佛能颠覆世间一切的规律，重构新的圣道。

千圣山洞之中，千圣雕像齐出！

而千圣山洞的顶端，出现的是一尊大圣雕像！

接着，众圣雕像飞出，并迅速变化，形成暗金色的碎块，又像是某种巨大组件的一部分，陆续落在古虚身上。

众圣雕像所化的组块在古虚身上结合，竟然组成一套比大圣金铠更华丽也更强大的铠甲。

千圣之铠。

这才是千圣之山的终极形态，也是之所以能成为大圣威能的原因。

“巨型铠甲？我也有。”

方运说着，身后浮现一座坐落在浮空土地上的庭院。

这座庭院充满苍老的气息，苍老到甚至有一丝的衰败，正门竟然歪歪斜斜，风一吹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怀疑是做工粗劣的工家模型。

敖宙与古虚一眼认出那应该是一座半圣故居，极可能是被战斗破坏过。

已经增长到三百丈高的古虚轻轻摇头，这种程度的半圣故居，只需要一拳便能解决。

半圣故居，工界，天机院。

文豪雷远泽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无镜片眼镜框，身为文豪，他的视力远超鹰狼，但戴眼镜的习惯多年未变。

他望着前方巨大的才气屏幕，可见一具高达千丈的金属巨人，那巨人周身闪烁着绚烂的神光，澎湃的圣威形成犹如实质的圣威海啸，不断翻腾。

这巨人身体每一寸，都是由神金打造，而且是被圣力温养多年的神金，随便一块都能成为大圣宝物的主材！

这么珍贵的材料集中在一起，让这千丈神金巨人只要屹立在地上，圣威就能彻底灭绝一界。

但是，在这神金巨人周边，是密密麻麻的神金巨牛与神金巨马，这些神金牛马不高，只有一丈多，远远比不上神金巨人，但数量达到百万之多，而且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把神金巨人围在中心。

神金牛马围成的八卦图，气息远在神金巨人之上！

在高达十余丈的巨大才气屏幕前方，有许多微型才气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符号在屏幕上闪烁流动。

在众多微型才气屏幕之前，有十多排椅子，每一排足有百余张。

每张椅子上的人，要么是大儒，要么是大学士，翰林没有资格坐下，只在附近跑腿。

每张椅子之前，都有一张书桌，这些书桌之上，摆放的不是文房四宝，而是微型才气屏幕，微型才气屏幕之下，有一个以神金制作的机关盒子。

第2940章 高机关文明

这些大儒或大学士的眉心都微微发亮，上面有一个奇特的微型机关，正是这个微型机关，让他们的神念和神金机关盒子相连，并使得他们利用这个机关盒子获得超过半圣的恐怖计算能力。

“神金巨人第一千七百二十一次重铸，正式完成！”

“不知为何，似是有外部力量介入，导致神金巨人的各项性能平均增加36.25%。”

“木牛流马……不，是神金牛马也突然多了生命特性。”

“如果三千年前的井大师预测没有错，是界主回归的标志。”

“诸族先辈遗言，我们祖辈犯下的罪孽，会因为界主方运的回归而得到清洗，流淌在我们血脉中的原罪，也将被彻底宽恕。”

“真不知界主何等强大，两百年前的最后一次界外探测，一千两百名大儒燃烧寿命，配合计算机关以及各种力量，制造的超巨型灭圣炮已经能达到大圣层次，按照计算，完全可以突破工界壁障。但是，在突破工界壁障的时候，竟然遭遇到了时空之力。并且显现出界主的轮廓，与传说中的界主画像一模一样。”

“是啊，从此以后，我们便彻底放弃界外探测，相信了先祖的传说，除了为界主打造辅助装甲以及神金牛马阵、优化八阵图，所有的力量动用来解析时空之力。结果诸位也知道了，以我们的力量，再过三千万年，大概可以解析出初步的时空之力。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将巨型灭圣炮小型化，装载到神金巨人身上。”

“接下来，根据我们的推演，和解析时空之力相比，进行可控星爆的研究更佳，嗯，准确地说，应该是太阳射线暴。如果我们能成功，即便界主封祖，也能对其有所帮助。”

“可惜，我更喜欢人造混洞飞弹，不过我们工界没条件完成。”

“界主无上！”

“界主无上！”

所有的工家读书人露出虔诚又狂热的神色。

“这，便是我们为界主准备的一切！直等降临，笑纳我们的虔诚吧！”雷远泽充满激情地张开双臂。

就见前方的巨型才气屏幕显示的角度开始升高，越来越高。

那神金神巨人周围是百万神金牛马。

随着视角慢慢提高，才气屏幕上显示，百万神金牛马位于一片极为开阔的陆地上。

这片陆地有许许多多的建筑，风格和圣元大陆完全不一样，充满了幻想色彩，如同是一片钢铁森林，万界之中只有方运才会对这些建筑无比熟悉。

当才气屏幕的视角再度拉高，便会看到，那片陆地竟然有了尽头！

这片陆地，竟然是一个正方形的陆地形态的建筑。

在陆地尽头的四面下方，还有一片更大的陆地。

第二层陆地的一角，停留着密密麻麻几十万架飞行机关，这些机关有着优美的流线型身体。

有些飞行机关在半空高速飞行，身后喷出炽烈的火焰，水平飞行、俯冲、爬升、横滚、上升反转等等高难度的动作层出不穷，而且速度全都超过五鸣。

在飞行的过程中，飞行机关还外放出各种攻击，威力完全不下于妖王，只是比大妖王稍差。

每一架飞行机关，都相当于一位大学士，仅仅是进士便可以从远处控制。

随着视角的继续升高，出现第三层大陆。

当视角升到最高处，便可以看清，这就是原来的工界，只不过因为原来的土地面积已经无法满足大量繁衍的工界人口，工界读书人齐心协力，已经把工界改造成足足五层垒叠的陆地，如同一座陆地楼房。

现在，工界的人口已经超过百亿，相当于圣元大陆全人族的人口数量。

对于方运来说，从太古时代回到龙城，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对于工界来说，则是无比漫长的时间。

在这无比漫长的时间中，因为方运不经意间投入大量的资源，工界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形成了一种高机关文明。

若非工界受到种种限制，成就还会更高。

看着最新的神金巨人，参与重铸的所有读书人眼中满是骄傲，这座神金巨人，已经在各方面达到大圣层次，乃是工界智慧的结晶。

这座神金巨人，让工界完成了技术积累，可以开始量产半圣神金巨人，虽然是量产，但一年最多也只能制作出一具。

众人正在高兴，突然，天空之上出现无量量的光辉，比大日更明亮，比阳光更温暖。

那种暖意，直透人心。

方运的圣念凝聚成人形，降临在工界高空，宛如擎天巨人。

方运在封圣完成后发现工界的变化，一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跟时间旅行有关，再加上自己原本的身份，完全能理解工界的变化，甚至认为这是正确的工家发展方向。

“养兵万年，用兵一时。”

圣念方运一招手，那神金巨人竟然收敛所有的威能，脚下喷着火焰，快速上升。

天机院所有的读书人瞬间陷入狂热。

因为在他们的设计中，这大圣神金巨人更像是完美的机关，他们无法驾驭，至少要有半圣之力才行，而且他们已经做出设定，只有符合界主气息的方运才能完全操控。

这意味着，预言成真，方运不仅正式降临，还要驾驭神金机关作战。

雷远泽双目一闪，厉声道：“全体人员做好战斗准备，开启跨界辅助系统，将神金巨人所见投射到前方的大屏幕上。快快快！”

随后，神金计算器前的所有读书人眉心爆出光芒，接着他们面前的才气屏幕闪烁无数数据与符号，那速度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即便是外界普通的大儒也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

不多时，前方巨型才气屏幕出现大量的雪花点在闪烁，慢慢地，雪花点消失，出现清晰的画面。

大量的工界读书人看到，视线内是一片奇特的空间，明明不是星空，却有许多星辰光芒漂浮，仿佛是星辰海洋。

在正前方，站立着一尊目瞪口呆的三百丈高的铠甲巨人，散发着浩荡的圣道气息，完全达到大圣层次。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遭遇大圣层级的敌人，疑似妖蛮大圣！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整座会场发出刺耳的响声，前方大屏幕的边缘红光闪烁！

许多读书人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工界的读书人为这一刻准备太久了。

第2941章 动力模式

面对兴奋的大儒和大学士，雷远泽略一沉思，神念一动，一个按钮凭空按下。

随后，五层大陆各地的大型公共屏幕都与雷远泽前方的大屏幕对接。

战斗画面，遍布工界。

全工界为之沸腾，所有人使用通讯机关快速联系，驾驭各种才气机关车，拼命赶往最近的大型公共地点，也有人不惜耗费才气，一边看着通讯机关上小屏幕显示的画面，一边赶往附近有大屏幕的地方。

一些财大气粗的大儒或大学士，则神念一动，手中的通讯机关竟然投放出大型投影，供附近的读书人观看。

几乎在雷远泽按下按钮不久，方运的传音出现在天机院。

“天机院院士准备辅助我进行大圣神金巨人第一次实战测试，收集关键数据，为以后做好准备！”

所有天机院的读书人热泪盈眶。

工界等待这个声音等了几万年！

大屏幕上，古虚怒吼一声，冲向方运。

在这一刹那，天机院的所有院士平静下来，他们面前流动的数据和符号突然加速十倍。

随后，一个神念传音直达神金巨人体内，传到方运耳中。

“敌人的一切体表特征证明，他内心已经产生压力和焦虑，如果继续施压，会让他的焦虑和压力转化为恐惧……”

方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嘀咕，工界发展得也太顺利了，连心理学都有所涉猎？

实际上，在神念传音抵达之前，方运便已经通过强大的圣道力量做出更精准的判断，不过没有因此关闭通讯，一方面是表达善意，另一方面认识到半圣只是起点，必然还有需要提高的地方，对方的方法、结论、角度等等总有一个方面会对自己有启发，不能全面否定。

人族，是凭借学习才日益强大，任何放弃学习的行为，都是罪恶。

方运早就能一心三用，而且圣念非常强大，一分为三后，可再分为成千上万圣念，每一道分念都比大儒神念更强大。

方运只是用千分之一的圣念来联系天机院，其余的圣念都用在战斗中。

古虚如同一头身着血色无敌铠甲的巨猿，两臂高举，两手交握，如开天之锤，撕开空间，砸向方运。

方运竟然不躲不避，而是伸手从后背抽出一把神金之刀，在抽出的过程中，巨刀变成另一把武器。

狼牙棒。

随后，神金巨人双手持狼牙棒，向上砸去。

在巨拳与狼牙棒对撞的一刹那，仿佛凭空出现一颗太阳，随后，那颗太阳爆开！

蕴含无尽圣道伟力的光芒炸开，形成璀璨的神光。

太阳如花，瞬间绽放。

空间裂痕瞬间扩散，神金巨人与古虚身上冒出无数的火光，那些空间裂痕如同无数钢锯在两人的铠甲表面快速切割。

随后，两人倒飞出去。

准确地说，方运在倒退，古虚在倒飞。

方运倒退百丈，古虚倒飞几十里。

工界的所有读书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天机院的读书人，他们眼前屏幕上的数据宛如瀑布奔涌，各种前所未有的圣道实战数据让他们充满了疯狂和热情，但更让他们兴奋的，是方运驾驭神金巨人的威力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想！

“界主的圣体……无法扫描，已经完全超出半圣层次，准确地说，已经达到大圣巅峰层次，我们的所有仪器都无法靠近他的圣体。”

“战斗能级超出预料，但在可探测范围……不，仪器已经损坏……”

“放弃精准探测……”

“界主，太强了。”

一些天机院的院士干脆停下，抬头望着上方的大屏幕。

就见神金巨人身后喷发出无尽的火焰，众人本以为神金巨人会加速冲向古虚，哪知神金巨人在进行极短暂的加速后，直接冲进虚空之中。

天机院的大屏幕一片漆黑。

信号中断！

“发生了什……”

雷远泽的第五个字还没说完，前方大屏幕恢复，出现古虚的后背。

“空间挪移……”

所有的天机院读书人都愣了一下，空间挪移，在他们的推算中，乃是大圣威能，方运好像只是半圣，怎么会拥有这种力量。

而且，刚才他们感应到，方运身上爆发了工界根本不理解的力量。

“界主万胜！”众多读书人发出狂热的助威。

与此同时，巨大的狼牙棒挥出，携带璀璨的光芒粉碎空间，狠狠砸在古虚的头盔后脑上。

轰……

强如古虚，脆弱的部位被方运控制的神金巨人砸中，也是眼前一黑，心里骂了一句，老子到底是在跟什么种族战斗？

远处半圣故居中，蛟圣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因为他前不久还被方运摔得凄惨无比，跟方运近身战斗？也亏古虚干得出来。

随后，就见神金巨人宛如一尊大圣，不断使用空间挪移，打得古虚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最终两人落在一片远古大陆上。

这片浮在坠星海的陆地异常坚硬，竟然扛得住两人对战。

到了陆地上，方运发挥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优势，不用任何战诗，凭借自身和神金巨人强大的力量，继续压着古虚打。

但是，古虚身上的千圣铠甲果然强大，方运明明压着他打了小半刻钟，那千山铠甲没有丝毫裂痕。

而且，经历一开始的狼狈，古虚终于缓过神，凭借妖蛮一族强大的战技，开始进行游走。

敖宙经常翻一下白眼，人族横冲直撞，妖蛮游走用巧，是不是来错时空了？

“轮到我了！”

古虚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之前之所以多防守少进攻，就是为了摸清方运的底细，现在适应了方运的战斗方式，双臂浮现山河之形，攻向从天而降的狼牙棒。

与此同时，神金巨人内部响起一个声音。

“预热完成，开启动力模式。”

于是，神金巨人的双臂突然发出剧烈的响声，同时爆出淡淡的圣道雾气，狼牙棒的速度突然暴增，威力直接增加到原本的十倍！

双拳与狼牙棒相遇。

空间炸裂，方圆百里的漆黑虚空骤然出现，吞噬了所有的光芒，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虚空震荡。

但是，所有的力量，都被狼牙棒压下，压着古虚扭曲的身体，把古虚狠狠砸进地面。

下方土地瞬间化为虚无，远处的地面则向上崩散。

古虚被生生砸进地底，随后恐怖的力量在地底不断爆破。

狼牙棒彻底弯曲，表面还有极为严重的破损。

刹那之后，狼牙棒内部液态金属涌出，修复狼牙棒。

第2942章 灭圣炮

古虚的千圣铠甲，终于出现细微的裂痕。

神金巨人的头颅中，方运问：“动力模式能使用几次？”

天机院中，所有人沉默着。

为什么这个动力模式比计算中强那么多？

雷远泽无奈地道：“正常的动力模式可以维持十二到十五次攻击。但您催发的动力模式应该最多能使用三次，超过三次，只能由您自身供能。超过五次，整个神金巨人可能会出现严重破损。”

“那就三次！”

“动力模式二次启动！”

随着神金巨人体内响起机械的声音，方运高高举起狼牙棒，猛地降落，狠狠砸中刚从地底深处飞上来的古虚。

刹那之后，动力模式第三次启动。

方运直降深坑底部，狼牙棒砸在还在挣扎的古虚的胸口。

轰！

古虚陷入地底更深处，同时胸口的铠甲下陷，无论是千圣铠甲还是大圣金铠，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地底深处，古虚仅仅昏迷了刹那，就猛地睁开眼睛，两只双眼，竟然化为血色火焰！

他的身体瞬间恢复，强大的圣力宛如海啸一般在身体内激荡。

古虚的力量，瞬间回到巅峰。

但代价是千年之寿。

他的眼眶之内，是燃寿之火。

“你的力量，也该用尽了，庆驴技穷的方运！”古虚宛如巨弩冲破泥土向上飞去。

就在古虚上飞的同时，一个机械声音在神金巨人体内响起。

“小型灭圣炮开启！”

就见神金巨人胸腹敞开，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炮口，随后，炮口向外探出。

神金巨人表面的圣道威能迅速减弱，而方运体内的文曲才气也迅速流失，炮口的与躯体连接的地方则出现密密麻麻的闪电，并很快包围整个炮筒。

在彻底耗尽一颗才气烈阳的才气后，灭圣炮终于积累到足够的力量。

惊天动地的声音突然出现，就见灭圣炮口突然喷发出炽烈的、高度凝聚的圣道伟力。

无数的圣道伟力以不可思议的形式凝聚纠缠到一起，仿佛是最高明的大圣战技一样，把普通的圣道伟力转化成能轻易灭绝一个太阳系的毁灭之光。

在毁灭之光喷发的一瞬间，古虚冲出地底，正准备投掷一件半圣长矛，但是，刹那之后，纯白色的毁灭之光抵达。

古虚呆了一刹那，随后连人带矛被毁灭之光淹没。

那半圣层次的长矛，竟然迅速融化，如同沸水中的冰块一样。

远处的敖宙和砚龟看到，在那片大陆的上空，赫然出现一道白色光柱，击穿陆地，并向下方的空间继续延伸。

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化为虚空。

“警告！警告！机体出现大面积轻微破损……”

随后，方运眼前浮现神金巨人的立体图像，神金巨人的多处地方变成浅黄色。

“第一次实战结束。”

方运知道神金巨人已经到了极限，但通过此次战斗，天机院可以让神金巨人更加完善。

方运从神金巨人中飞出，落在地面上，而神金巨人化为一道流光，飞入半圣故居之中。

突然，一只表面裹着残破金属并且流血的巨手从方运身后破土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抓向方运的头部，要把方运的头颅捏碎。

但是，方运好像早就预见到一样，在转身的同时，右手探出，抓住那只巨手的手腕，然后用擒拿术锁住手腕，猛地一拧一提，准备把古虚从土里揪出来，像摔敖宙或四脚黑蛇那样，让古虚知道人族的强大。

但是，就听咔嚓一声，那巨手的手肘被方运直接拧断。

古虚惨叫着缩回土里，方运手中只剩下古虚的右小臂和右手。

远处的敖宙喃喃自语道：“这特么还是人吗？”

身为力大无穷的蛟圣，敖宙都不敢说自己能扭断古虚的手臂。

那可是妖蛮第一半圣，甚至可能是妖界古往今来最强的半圣！

现在，被一个人族扭断手臂。

敖宙陷入深思，无法确定是自己对人族有什么误会，还是对妖蛮有什么误会。

方运徐徐升高，圣道书房急速飞来。

方运倒退着进入圣道书房，坐到椅子上。

“陛下万胜！”敖宙谄媚得跟一条鲶鱼一样趴在桌子上。

方运却不说话，周身的气息在慢慢恢复。

刚才的过程虽然痛快，但消耗的力量太快，战斗已经完全达到大圣层次，自己的精力和体力都有些许损耗。

“出来吧。”方运望着下方。

轰……

土地炸裂，随后塌陷，全身披挂着破碎大圣金铠的古虚从地下飞出，他的身体竟然完好如初，没有一丝伤痕。

只不过，他的气息终于从巅峰跌落。

古虚的下半面甲彻底损坏，露出一个猩猩似的嘴巴，白森森的巨牙上下交错，口中滴落浑浊的口水，喉咙中发出野性的低吼。

此刻的古虚，就是一头受伤的凶兽。

但也是一头依旧保留理智的凶兽。

古虚胸口徐徐起伏，他看着方运，用极其粗犷的声音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必须承认，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能对抗普通大圣而不死。若是我再修炼几年，可以不间断使出大圣战技，形势必然逆转！我知道，你想杀我，但可惜，即便战败，我也将乘坐真血圣座，回到妖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我带领妖蛮冲进人界的时候！”

“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方运的声音里竟然有些惋惜，还有些遗憾。

古虚冷冷一笑，道：“前提是，你能挡我最后一击。”

古虚说完，大吼一声，全身圣力喷发，如血色火焰熊熊燃烧，包裹整个躯体。

地面的碎石被巨大的力量引动，向上空缓缓飞去。

整片远古大陆都在震动，大量的闪电凭空汇聚，空间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异变。

“诸界之巅！”

古虚脚下，无数星辰如灰尘扬起，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塔尖就是古虚自己。

“万法之极！”

无数圣道伟力散发着宏大的气息，形成一道道近乎肉眼可见的白色圣道轨迹，环绕着古虚。

“众圣之主！”

古虚身后，虚空开裂，一尊尊半透明的妖蛮半圣如水中的巨鲸一样徐徐浮出。

妖界历代半圣，以及半圣时期的大圣或圣祖，都如同圣魂一样，降临到古虚身后，宛如一支万界独一无二的半圣大军。

“天地破灭！”

以古虚为中心，空间连锁崩溃，虚空如黑色曼陀罗化铺开。

敖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可是圣祖乱芒自创的圣祖神技末日浩劫术的前四重。

第2943章 十界之怒

恐怖的破灭之力以古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无形无迹，空间消散，虚空新立。

虚空之中，寻常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事物，眼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是，在半圣的圣念感知中，一切犹如白昼，无比清晰。

圣道书房位于虚空之中，被强大的虚空之力侵蚀，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遭受大量半圣的攻击。

淡青色的圣道书房表面不断爆出圣力光芒，密密麻麻，好像随时可能损坏。

敖宙急忙扭头看方运，希望逃跑，哪知方运竟然站立在原地不动，而且继续把玩小流星。

不断抛出去，又使用圣念丝线拉扯回来接住，再继续抛出去，往复循环。

“陛下……”敖宙感觉随时会死在两人手中。

“嗯。”

方运说完，突然改变角度，将小流星抛向古虚的正面，和之前一样，仿佛在挑衅。

古虚宛如巍峨的山岳站立在前方，看到方运这种孩童般的把戏，轻蔑一笑。

随后，古虚的面前浮现一滴鲜血。

那血红中带黑，有散发着微微的金色，里面仿佛有一条模糊的蛇形生灵在沉睡。

强大的虚空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其破坏力是空间裂痕的百倍。

那滴血落在古虚的眉心，犹如滚烫的宝石一样，灼烧古虚额头的皮肉，并固定在眉心。血滴冒出黑色的发丝状纹路，让古虚的整个额头被黑色纹路占据。

古虚突然嘶吼一声，痛苦中搀杂着舒爽，不甘中带着快意。

“十方！”

刹那之后，古虚竟然同时出现在方运的八方与上下两个方向。

天地间，出现整整十个古虚！

十个古虚都做出相同的动作，就见他们腰部之下迅速熔化，化为漆黑的火焰。

十个古虚宛如火焰中走出的恶魔，周身散发着一种恐怖的圣道伟力，那种力量仿佛是世界的终结、天地的尽头，无处不在，无始无终。

空间在迅速崩灭，生命在急速流逝，一切都在彻底湮灭。

蛟圣只是看了一眼，就折损千年寿命，吓得急忙躲到方运身后。

“陛下，您别玩了！”蛟圣苦苦哀求道。

方运看着正前方的古虚，好像丝毫不受那种力量影响。

而且，方运玩得更起劲了，手中抛接小流星的速度突然加快，很快，来回飞驰的小流星化为幻影。

“陛下疯了……”敖宙绝望地趴在方运身后，在古虚使用末日浩劫术前，自己还有机会离开，但天地破灭一展开，自己根本无法逃走。

“沉沦！”

古虚吼出最后两个字。

十方沉沦。

敖宙闭上眼，末日浩劫术共分七重，这古虚应该最多能用到第五重的十方沉沦，但即便这样，也杀得死普通大圣。方运再强，也只是圣主的层次，勉强和新晋大圣媲美，绝对挡不住这十方沉沦。古虚连乱芒真血都动用了，方运不可能……

敖宙感到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方运面前出现十滴血液。

就在刚才，方运的臂骨裂开，飞出十滴血液。

每一滴血之中，雷霆翻滚，仿佛蕴藏着一颗雷霆星球。

十滴圣祖真血！

十滴圣祖真血齐现，已经不是引发虚空涟漪那么简单。

周围的虚空仿佛被重物压下的软床一样，出现细微的空间坍塌，一切都被扭曲。

包括时间。

古虚在吼出十方沉沦的一瞬间看到十滴圣祖真血，双眼猛地瞪大，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可是圣祖真血，不是普通血液！连他现在手中也只有这一滴而已，方运凭什么一口气拿出十滴！

而且这十滴真血不像是那种意外形成，明显注入了圣祖的本源力量。

甚至于，古虚从那十滴真血中感受到凌驾于乱芒之上的大神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我残躯，同归于尽！”古虚破釜沉舟，准备用一次死亡来换取方运的性命。

十方的十尊古虚同时出拳，每尊古虚都仿若一个完整的星球，自身犹如一套完整的圣道，这一拳出去，就是一界之怒。

十尊古虚，十界之怒。

真正恐怖的是，每一个古虚身后，都有黑色火焰在喷涌。

这些火焰，仿佛是地狱之手，又像是地府锁链，要把一切拖入深深的罪恶之中，永世沉沦。

方运再次接住小流星，然后，周身气息暴涨，一颗才气烈阳直接注入小流星之中，十滴帝霆真血进入小流星之内。

方运猛地抛出小流星。

就见小流星一化为十，随后十颗直径百里的陨石从小流星体内冒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分别冲向十个古虚。

古虚心中的惊骇迅速消散，陨石终究是陨石，哪怕蕴藏的力量再强，也有上限。

下一刹那，方运收回小流星，小流星十合为一，随后再度抛出。

再次飞出的小流星，一分为二十，每一颗小流星之中，同样飞出一颗星体。

二十颗直径千里的月星跟随着原本的陨石，分别冲向十个古虚。

古虚依旧不在意。

方运再次收回小流星并第三次抛出。

小流星一分为四十。

四十颗直径三万里的地星喷薄而出。

在如此多的地星出现的一刹那，虚空之中再度出现细微的坍塌。

从陨石到月星到地星，分三次，时间只有一刹那。

陨石、月星和地星连成一线向十方飞去。

在古虚眼里，这种力量无法威胁自己，依旧坚定地出击，准备击破前方的星辰。

但是，方运再一次收回小流星，然后第四次抛出！

小流星一分为八十。

诸天光明！

无量量的光芒涌现。

虚空之中不会有普通的光亮，除非是圣道之力。

八十颗直径百万里的太阳从小流星中冒出！

每一颗太阳表面，都环绕着浓烈的淡蓝色雷霆伟力，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虚空。

八十颗雷霆大日飞向十方，飞向十个古虚。

在八十颗太阳出现的一刹那，虚空之中，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圣道书房大面积开裂。

敖宙一翻白眼，被恐怖的力量生生冲击得昏迷。

方运身上的衣衫瞬间气化，露出精壮的大圣躯体。

古虚动用十方沉沦，如同此方之主，让十界沉沦。

现在，方运仿若八十颗雷霆大日环绕，面向十方，是真正的十方之主。

十方之主对战十方沉沦！

第2944章 万古不朽

虚空之中，八十颗雷霆大日分别向十个方向疾飞。

在飞行的过程中，月星吞噬了陨石，地星吞噬了月星，而雷霆大日吞噬了地星。

每一方向的八颗大日不是呈直线排列，而是组成一面大日墙壁，散发着无上的威能，发出仿佛碾压万界的声音，直直冲向古虚。

十方沉沦与十方大日即将相遇。

古虚脑海之中圣念滚动。

“那是方运的小流星，妖界已经试探过，根本没有多大的力量，只能算是一件奇特的宝物，为什么会发挥如此大的力量？不过，他再强大也只是半圣，而现在，我借助乱芒真血与末日浩劫之能，已经算得上新晋大圣，绝不会输给他。有些事，他并不知道……”

古虚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十方的每尊古虚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随后，十道气血狼烟从十尊古虚的身体中喷出，直上虚空，甚至穿透龙城，连通无尽的妖界。

刹那间，古虚的气息直接突破半圣，达到大圣的层次！

古虚的身体竟突然炸开，血肉与沉沦之火彻底融合，化为一根手指。

十方古虚，化为十根手指。

那手指轮廓与人类手指相似，但又有不同，指甲宛若利爪，手指表面覆盖青黑色鳞片。

若是从遥远的地方看去，坠星海中出现一片数百万里的虚空。

虚空之中，大日堆叠，直欲撑破虚空。

但现在，两只长达千万里的巨手突然出现，并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并拢。

那巨手似龙爪又似人手。

整个虚空，仿佛只是两只巨手之间的玩具。

沉沦之手。

随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一尊比巨手还大百倍的巨蛇出现在虚空之外。

那巨蛇太大了，所有人或看到尾，或看到腹，或看到背，或看到头，没有谁能看到那尊巨蛇的全貌。

整座坠星海都在颤抖。

没有人能看清那巨蛇的双目，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好像被远远超越自己的大人物在注视，哪怕是众圣都感觉自己被扒光。

巨手合拢，巨蛇消失。

虚空收敛，连八十颗大日都被急速压缩。

一道血光在最后时刻离开虚空，随后化为一条全身由鲜血组成的血龙。

血龙的龙口之中，古虚的头颅探了出来，然后用双手撑开龙口向外挤，沾满粘稠的液体，像是血龙生生把他呕吐出来。

最终，古虚彻底从血龙身体中飞出，而血龙化作一件铠甲，重新覆盖古虚的全身。

古虚的气息跌落到普通新晋半圣的层次。

他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运，你终究败在本圣手中！”

“我之前一切的失败，都只为这最后一击！”

“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点。你以为我是愚蠢的，你以为我是暴躁的，你以为我是愤怒的，不。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在掩饰这最后一击。”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但只要杀了你，一切都值得。”

“可惜，我本以为可以省下龙衣，这可是一件圣祖龙衣啊！”

“没关系，为了杀你，一切都值得。”

“再见，踏脚石方运！”

不过一刹那，古虚便以圣念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古虚说完，仿佛悟道一般，周身的气息急速上升，自身的境界也在提升，在这一刹那，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

他只是半圣，但在这一刻的智慧，已经不弱于人族大圣。

他的眼中，前方出现一条血色大道，那条大道已经冲破大圣之境，正在向圣祖之境蔓延。

古虚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那就是自己的圣道！

通往圣祖之路，已经被自己的双手开辟。

接下来，迈步向前即可！

“你……说……什……么……”

一个恐怖的圣念传音突然犹如风暴一般传遍四面八方，那圣念太强大，以致于给古虚的感觉是上天垂询。

那圣念的层次也太高，以致于古虚需要消耗力量进行解析，才能听到完整的话，所以每一个字在他耳中都被拉长音。

古虚立刻望向两只巨手之间。

那两只青黑色的尖锐巨手，本来应该合拢，但现在，却突然停下，怎么也无法合在一起。

哪怕是大圣，也会被那对巨手轻松拍死，和拍死一只没了翅膀的蚊子一样简单。

但现在，两只举手之间，有一点白光。

随后，那白光不断扩大。

而两只巨手不知为何，竟然随之缩小，并不断向两侧分开。

白光越来越大，巨手越来越小，很快，白光超过了巨手。

古虚本能地伸出手臂，去遮挡前方的白光，因为那白光太刺眼了。

古虚有种被融化的感觉。

刹那之后，古虚意识到，那不是白光，那是圣念！

那是融合了四境文胆之力的圣念！

是文胆四境巅峰的圣念！

那圣念太强，古虚的力量根本无力感知具体的形态，所以在他眼中只是一团无比巨大的光。

人族历代，出现过四境文胆，但从未出现过四境巅峰的文胆！

人族未有万年寿！

现在，四境巅峰文胆的力量降世。

四境文胆，万古不朽。

虚空复原，前方白光依旧。

古虚愕然发现，白光根本没那么大。

他这才明白，刚才的过程，不是白光在变大、巨手在变小，而是白光一直就是那么大，但巨手却在不断缩小，不断分开。

最终，两只巨手徐徐消散。

那种感觉，像是十方沉沦在与万古不朽斗争，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最终，十方沉沦的力量终于耗尽，化为时光的尘埃。

甚至于，古虚内心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情感，想要跪倒在地，向那白光叩头，希望成为方运的弟子，学习人族的圣道。

下一刹那，古虚便彻底醒悟。

那白光，不只是四境文胆和圣念，还有教化圣道。

那十方沉沦，不仅仅被万古不朽压制，还被教化圣道生生化解。

教化圣道，本意虽为教育，但却有让一族生生不息、不断成长的恐怖威能，那不是针对一人，是针对一族，是针对一个世界。

十方沉沦，是要毁灭一个世界。

双方交手，结果已分。

古虚内心突然充满浓烈的失落感，因为那种层次的圣道交手十分玄妙，对自己益处极大，但自己竟然没看懂，在圣道交手最关键的时候，自己只顾着嘲笑方运。

白色圣光之中，方运迈步而出。

第2945章 死而无憾

看清方运，古虚才看清那团白光。

那是一尊由纯白色圣光组成的方运巨像，盘坐星空，五官清晰，双目紧闭。

那圣光方运看上去并不大，也就十几层楼那么高，但若是继续看，会发现越来越大，直到布满整个天地。

圣光方运明明闭目打坐，但在古虚的感知中，他眼观一界，无所不知。

刚才那强大的十方沉沦，就是被这圣光方运化解。

古虚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圣光人族，但在妖界的典籍和神念影像中见过。

当年的孔圣和人族亚圣的圣念，就是这等样子。

不过，哪怕是当年孔圣横压妖界的时候，圣念巨像也有一些透明，而现在方运的圣念巨响不仅不是透明，反而无比浓厚。

仿佛是牛奶组成。

那圣念方运仿佛有一种扶危定乱的大威能，圣念所在，十方安定。

古虚发觉，整个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道道极其细微的涟漪以圣念方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遍布亿万里。

镇封十方。

大圣威能！

古虚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是方运第二次展现本体的威能，之前空间挪移，现在是更强大的镇封十方。

镇封十方之中，大圣之下不能使用任何与空间有关的力量。

哪怕是大圣，除非同样有镇封十方的大威能，否则一切空间能力全都被封禁。

古虚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人族和妖蛮不同。

妖蛮的众圣威能，主要靠血脉继承，然后靠运气。

人族的大威能，主要是凭借自身的能力。

如果能力不足，再幸运也得不到强大的威能。

古虚无法理解，方运凭什么刚封圣就得到两种空间大威能，而且是大圣威能？

方运一眼看懂了古虚的疑惑，淡然一笑，并未解释。

回到太古时期，经历了众祖之战，更是长期在混沌真空之中修炼，方运对空间力量的理解已经远超当世所有大圣。

“为什么你的气息并未有丝毫减少？”古虚望着方运，声音中充满无法掩饰的失落。

现在的他，完全沦为普通半圣。

方运一步一步迈向古虚，一步百里，空间挪移。

在后方，圣道书房已经彻底破碎，但那些文房用具还在，但大都出现裂缝。

敖宙小心翼翼地站悬浮在书桌上，呆呆地望着方运。

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是，他无法理解。

古虚见方运不说话，认定他蔑视自己，冷笑道：“你不要强撑了。即便是你，经历了大战，也不可能保持巅峰状态。你现在，杀不死我！我的宝物，你想想不到！”

古虚说完，高傲地仰起头，背后神光冲天，整整六件半圣宝物飞出。

一把半圣巨锤，一把半圣巨斧。

头顶一个半圣铜瓶，身前出现一面半圣盾牌，身体覆盖鳞甲圣铠，表面环绕着由半圣宝物形成的丝丝缕缕的白色丝线，形成透明的光茧，将他彻底包围。

单凭这六件半圣宝物，古虚哪怕圣力衰竭，也能杀死一尊普通半圣。

“不错。”

方运说完，突然向古虚抛出小流星。

古虚急忙躲闪。

就见小流星一分为十，十颗太阳碾压空间，向前奔驰，直直撞向古虚。

在镇封十方的大威能中，古虚根本躲不开那么庞大的太阳，只得怒吼一声，控制半圣宝物攻击太阳。

失去了帝霆真血的力量，这种程度的太阳只和普通太阳差不多，对普通半圣来说有威胁，但对古虚来说算不上什么。

方运收回小流星，又再度抛出。

二十颗太阳飞去。

接着，四十颗太阳，八十颗太阳，以及，一百六十颗太阳！

三百一十颗太阳散发着浩瀚的热力，撞击古虚，笼罩古虚。

古虚根本不敢防守，他承受不起三百多太阳同时爆炸的威力，只能主动攻击，一颗又一颗太阳炸开。

每一颗太阳爆炸，都会外放出强劲的圣道火焰，冲击古虚。

古虚苦不堪言，但只能咬牙坚持。

方运看了看暗淡的小流星，收起来，然后，又从文界拿出一件又一件书房用具。

笔架、笔洗、书桌、笔筒、椅子等等等等。

拿出完整的一套之后，淡青色的半透明圣道书房再度出现。

远处的敖宙外放圣念，带着砚龟和圣页等完好的文房用具，飞入新的圣道书房，老老实实恢复三尺身躯，趴在书桌之上装文具。

敖宙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僵化，方运哪来的这么多圣位文具？

方运在圣元大陆的时候，所获无数，他人所赠加上战利品加上自己的收藏，可以凑齐数百套。

而所有的东西，都经历了时光的洗礼。

方运再度坐于桌椅上，铺开圣页，提笔蘸墨，望着前方不断冲击古虚的太阳，并不下笔。

过了好一会儿，古虚才精疲力竭地击溃最后一颗太阳，身体也被太阳爆炸的力量冲击得不断后退，不断翻跟头，已经无法保持平衡，晃晃悠悠。

他的两把半圣兵器的表面已经坑坑洼洼，四件防守圣道宝物也变得残破。

“呼呼呼……”

古虚竟然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伤口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恢复。

“你……杀不死我。”

古虚弯着腰，弓着背，但双眼死死盯着方运，眼中充满不屈。

方运却并不理会古虚的愤怒，道：“我周游太古，观昆仑真体，偶得一诗，气象万千，诸天难及。此诗一出，横出三界，才压古今，当得上万界第一圣道战诗。今日初次诗成，为你送行，好叫你黄泉路上不孤独。”

古虚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文才不佳，就对人族诗词一窍不通？人族诗词，我早就阅遍，包括圣道战诗。你们人族历代半圣，皆轻诗词而重经典，最近几十年战诗才大行其道。他们的圣道战诗虽然不错，但不过是点缀。更何况，圣道战诗与寻常战诗不一样，成诗极为严苛，所以人族至今没有传世的圣道战诗。你不过刚刚封圣，凭什么作圣道战诗，又妄称万界第一？如若真有万界第一圣道战诗斩我，我死而无憾！”

方运道：“死而无憾？诛杀妖界第一天才，我本来有些遗憾，既然你都无憾，那也算帮我了了一心事。”

第2946章 念奴娇·昆仑剑阵！

古虚面色冷声道：“哼。你我同为万界一等一的天才，何必如此？”

与此同时，古虚双眼闪过奇异之色，背后的铠甲徐徐分开，露出他后背上的黑色弯月刺青。

黑色弯月竟然动了动，宛如活物一样，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妖界众圣树。

众圣树的树冠层层叠叠，面积甚至超过圣元大陆，里面居住着大量的妖蛮。

而今天，在一层宛如陆地的树叶上，一支从未在外界露面的精锐大军严阵以待。

这支大军身穿统一的黑色妖铁铠甲，以各族为方阵排列，足足有千万之众！

哪怕是妖界主攻的两界山外的妖蛮，跟这支大军比都暗淡无光。

这支大军乃是妖蛮完全为了龙城组建，为了攫取龙城的宝物，妖界筹划了数千年，以致于这支大军都没有参加两次两界山大战。

这支大军中，最弱的妖蛮也是妖王！

大妖王竟然达到百万之数，皇者竟然足足有一万。

若无半圣阻挡，这支大军几乎可以屠灭任何族群。

哪怕面对一尊普通半圣，龙城军也可战胜！

不过，这支龙城军中除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精锐是靠自己修炼而成，其余九成的妖蛮都是被外力催熟，代价是他们只剩三十年的寿命，而且永远无法再晋升新的境界。

但是，他们在什么妖位，实力就和同妖位的妖蛮一模一样，实力没有丝毫减弱。

这支千万妖蛮精锐大军正前方，有一座大殿。

大殿之中，皆是半圣。

这支龙城军的指挥者，是妖圣狮坛。

而在大殿之中，不仅坐着狮坛，还有整整九尊半圣。

千万妖蛮精锐加十尊半圣，就是完整的龙城军！

这支龙城军的上空，散发着奇特的气息，无比厚重，又无比强大。

他们，凝聚着妖蛮的族运。

这是一支能影响妖蛮全族兴衰的大军！

“古虚陛下已经开启黑色弯月，说明他已经在坠星海找到合适的地点。”

“龙城状况如何？”

“由于异变连连，外加古虚陛下的封圣对龙城影响极大，导致龙城防御骤然下降，现在表面已经出现许多裂痕，我们可以借助月树提前进入。十天之后，龙城最外层防御就会彻底崩溃，众圣可以不用借助外力就可直接进入。”

“按照原计划，现在正是我们大举进入的好时机。这时候进入，既不会让月树消耗太多的力量，也可以比其他各族提前十天，我们十圣联手，十天的时间足以横扫龙城外城。至于内城和主城，留到以后再说。”

“不错。听说方运要去杀古虚，古虚现在启动黑色弯月，说明他有些危险。我们若是现在杀到，你们说方运会如何？”

“自然吓得两腿发软，屁滚尿流！”

“待征服龙城外城，我们便杀向两界山，屠灭人族！”

“哈哈哈……”

“那么我们再准备一段时间？”

“我们已经准备了数千年！更何况，我们越快进入，古虚陛下越高兴！”狮坛道。

其余九圣相互看了看，重重点头。

古虚是妖界钦点的未来圣祖，如果这次能帮到古虚，一旦古虚封祖，自己功劳之大难以想象，甚至有望晋升大圣。

“那么，开启星空大挪移通道，向龙城进发！”

“向龙城进发！”

众圣齐齐大吼，千万妖蛮精锐也跟着大吼。

他们上空的族运，暴增十倍！

妖界意志已经在他们身上押下重注！

龙城，坠星海。

“哦？”方运饶有兴趣地看着古虚。

古虚微微一笑，道：“你清楚，我已是妖界众圣之首，换做以前，我不会与你妥协，但你展现的实力证明你有与我平起平坐的资格。不如这样，你我先放下成见，进行一次谈判，解决你我和两族的纷争。如果谈判失败，我们再分生死，如何？”

方运笑了笑，再度把子夏笔送入砚龟的后背，蘸饱浓墨。

敖宙隐隐约约感觉不对，不断给方运使眼色。

方运目光掠过敖宙，又看向古虚。

“好，你说吧。”

方运和善地说完，子夏笔落在圣页之上，书法五境，龙飞凤舞。

念奴娇。

方运仅仅写出词牌名，便是万里空间震荡。

古虚面色微变，道：“为什么不先谈判再决一雌雄？”

“你说，我写，两不耽误。在我写完之前，你有机会说服我，两全其美。”

方运竟然完全不听古虚的话，继续书写，写完全词名。

念奴娇，昆仑剑阵！

百万里空间震荡，层层涟漪激荡。

坠星海中一些强大的存在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纷纷远离。

“方运，你先停笔，听我说……”

方运却好像没听到，继续书写自己的第一首圣道战诗。

之前的百万年藏锋诗也好，那首《将进酒》也罢，都不是圣道战诗。

圣道战诗的特点便是，落笔漆黑，收笔灰白，半字黔首，半字布衣。

平民穿不染色的布衣，布衣灰白。

百姓头戴布巾，头巾漆黑。

无论是“念奴娇”还是“昆仑剑阵”，这七个字都是上半部分是黑色，下半部分是灰白色，格外怪异。

“你说吧，我听着。”

方运说完，根本就不抬头去看古虚，而是徐徐落笔，书写这首词的正文。

古虚直欲抓狂，但又有所顾忌，只好忍气吞声道：“好，那你慢慢写，但最后一字不要落笔。关于两族之战，我们妖界可以收兵，但你们人族需要进贡。每年一贡，是为岁贡。不仅要进贡布匹、金银、美食，还要进贡能工巧匠以及美女，各国国君必须派遣公主到我妖界嫁给我妖蛮天才。”

古虚完全是以圣念说出，瞬间传到方运耳中。

方运一边书写圣道战词的正文，一边缓缓道：“我人族，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不称臣！天子守国门，众圣死社稷！”

方运字字铿锵有力，口含天宪，整个坠星海甚至整座龙城，都在萦绕着这句荡气回肠的话。

甚至，引发圣道之音！

无形的政道伟力，降临龙城。

在说话的期间，方运写完圣道战词的上阕。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第2947章 安得倚天抽宝剑！

敖宙偷偷观看圣页上的文字，并很快理解。

这首词的上阕是说，昆仑高大巍峨，苍莽无尽，仿佛破开天空，横在天地之间，万古常在，已经看遍了世间的春秋四季。

冬天的时候，满身落雪的无尽昆仑山峰，如同百万玉龙，寒气四溢，冻结整个世界。

夏天的时候，冰雪融化为水，身为江河源头的昆仑山又会让各处水系泛滥成灾，有人被淹死，葬身鱼腹。

昆仑山的功绩与罪过，谁人能评判？谁有资格盖棺论定？

看完全文，敖宙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仰望方运，心道不愧是人族第一半圣，豪气之盛，竟目无余子，直接认定万千人族都没有资格评判昆仑山的功罪。

别人没资格，那谁有资格？

敖宙立刻想到，接下来，恐怕就是方运来评判昆仑山的功过了！

想当年，孔子也不过是登泰山而小天下，现在方运以昆仑为题，那会是何等豪迈？

敖宙周身的龙鳞在轻轻发抖，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无比兴奋。

哪怕只是蛟龙，并非真龙，并非人族，他也无比期待人族前所未有的圣道战词出现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仅仅是此词的上阕就气势惊天，词如昆仑，横空出世。

敖宙期待，古虚却有些恼了，他虽文采不佳，但精研人族多年，方运明里是说，昆仑的千秋功过无人能说，但暗里则是认定天下人都不配，只有自己配。

虽然有些气恼，但古虚内心还是生出一丝惊惧，若是力量在巅峰的时候，他不会如此惊惧，可现在实力大跌，哪怕援军将至，他的内心也有些不安。

不安的主要来源是，这首词竟然是咏昆仑。

在上一次两界山大战的时候，妖界曾经制定过一系列计划，一旦攻破两界山，首先去倒峰山灭人族传承，其次便是与四海龙族谈和，第三步，便是一探昆仑山。

毕竟，万界所有生灵都怀疑，人族的昆仑山就是当年的太古昆仑，甚至有传言那里是万界的起源，众生的发端，天地间所有的星辰，都是从万界昆仑中诞生。

而且，人族无数的传说都与昆仑山有关，传说神秘的龟甲洛书，就是被昆仑之水冲下，被周文王所得，成为周文王获封亚圣的关键。

甚至还传言说，孔子在封圣前已经大限将至，结果遇到从昆仑飞出的麒麟，得麒麟赠宝，这才悟通圣道，晋升半圣。

圣元大陆的蛮圣不止一次探索，但都无功而返。

最幸运的是西海龙圣，竟然从中得到一件强大到近乎无敌的铠甲，号称万界坚壁，无物可破，因此一直想取代东海龙宫成为四海之首。

无论如何，昆仑都是目前万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所以，当发觉方运咏诵昆仑，而且词名是昆仑剑阵，古虚心中越发不安。

趁方运写完上阕，古虚忙道：“方圣，用你们人族的话说，我这是漫天要价，你倒好，连坐地还钱都不说，直接捅破天，让我怎么谈判？谈判，就是有来有往。你说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称臣，我理解，但我们总得好好谈谈是不是？”

在说话的时候，古虚身后的黑色弯月扭曲越来越严重。

敖宙却撇撇嘴，低声对砚龟道：“这古虚真怂，跟孙子似的。不过这种大人物，能屈能伸，指不定在憋坏水准备喷人一脸。”

砚龟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嗯，你说的有道理。”方运说完，竟然还是不抬头，继续书写。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看到这一句，古虚暗暗松了口气，这句挺寻常的，就是方运今天来评判昆仑，不需要昆仑有何等巍峨，也不需要昆仑银装素裹。

古虚心想，那昆仑就没什么了，看来这首圣道战词不会太强。

而且，写到这里的时候，圣页上也没有太多的变化，都是很寻常的圣道气息。

方运继续书写。

“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斩妖，一截屠蛮，一截诛异邪！”

“太平天地，万界同此凉热！！”

在写到一半的时候，浩荡圣威冲天而起，无尽剑气如万花绽放，向四面八方激射。

在全词还未写完的时候，方运已经置身于亿万白剑组成的巨大剑莲之间，无数剑气外放，弥漫万里，好像形成一朵万里之巨的剑莲。

古虚差点被无尽剑光闪瞎了眼。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见谁都斜眼的砚龟，竟然吓得四腿一软，瘫在桌子上。

敖宙附在书桌之上瑟瑟发抖，这首圣道战词太可怕了！

方运竟然想把青天当作剑鞘，从中抽出一把巨大的宝剑，把整座昆仑山砍成三段，制成三把昆仑剑，一段用来杀妖族，一段用来屠灭蛮族，最后一段诛杀异邪恶敌。

最后一句话，更是豪情盖世，方运竟然准备让人族凌驾于万界之上，把人族吃过的苦全部还给敌人，并让人族凌驾于万界之上，统御天下，促使万界和平。

方运要维护万界和平！

这是人族竞夺万界之主的口号！

斩灭妖界在今朝！

“大逆不道！”古虚气得差点抽过去，身体剧烈抖动，怎么都止不住。

“不对，我的四方行止威能还在，为什么你书写战词的过程没有中断？”古虚更加愤怒。

方运抬起头，微微一笑，在墨女与雾蝶看来无比迷人，都羞红了脸，在敖宙看来是威武霸气，但在古虚看来，充满邪异和轻蔑。

词成，浩瀚圣光弥漫，与无尽剑气重合，仿若第二层圣光之花。

文界之中，方运圣念俯视学海，一头又一头巨鲸冲出水面，仰天嘶吼。

所有文心，皆成圣品，皆已化为巨鲸。

其中有三大一小四尊紫色巨鲸比较醒目。

一头为才高八斗文心鲸。

一头为一心二用文心鲸。

一头为文思泉涌文心鲸。

第四头较小的刚刚孵化，但气势丝毫不比前三头文心鲸弱。

因为，它是孕育百万年经过时光洪流的冲刷才诞生。

这头文心鲸，就是之前方运垂钓学海从那颗巨树上钓走的树皮怪蛋。

第四无上文心，月章星句！

四头无上文心鲸浮在水上，一些文心鲸嘶吼之后，纷纷震动鱼鳍，高飞向天。

第2948章 圣河共临！

还有一些巨鲸留在海中，比如抵挡了古虚的半圣威能四方行止的稳如泰山文心鲸。

而其中一头最大的巨鲸也没有高飞。

四大无上文心鲸，并不是体型最庞大的。

那头体形最庞大的巨鲸，比才高八斗巨鲸更大十数倍，宛如一座陆地悬浮在海中。

那是对人族来说很普通的一颗文心，春秋积序。

但是，历经百万年的时光洗刷后，他竟然成为体形最大的文心鲸。

甚至于，他已经不是圣品文心鲸，而是传说中的超圣文心。

这头春秋积序文心鲸的双目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宛如真正的生灵一样，和其他文心鲸有本质的不同。

他仿佛就是一头鲸鱼，而不是什么文心。

他没有高飞，但是身上散发着浩瀚又奇特的圣威。

他竟然有圣道威能！

像众圣一样的圣道威能！

没有人知道如何命名他的圣道威能，方运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威能，因此只能将这种威能命名为超凡入圣。

就见春秋积序文心鲸低吼一声，背后白光一闪，冲出文界，落入方运面前的圣页之上。

与此同时，敖宙和古虚目瞪口呆地看到。

一头头体长数百里的巨鲸从方运身后冲天而起，然后在天空划过优美的弧线，不断缩小，最后如同跳水一样扎进圣页之中。

这是文心吗？

敖宙心道，谁特么见过玩鲸的读书人？

在文心巨鲸涌入的同时，高空之上，出现一条又一条圣道长河。

因为方运与古虚封圣，龙城的战斗已经停止，现在正要开打，各方又默默地停下。

龙城所有生灵都抬头望天。

一条又一条圣道河流跟排队买东西一样，出现在龙城的上空。

那些圣道长河之中，浮现一件又一件圣道至宝，史道石门、万胜虎符、圣道枷锁、悬天之壶、量天之尺……

各族吓得瑟瑟发抖，人族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把圣道长河当什么了，那么多圣道至宝悬浮在高空，当龙城是杂货市场吗？

理论上，圣道长河是万界共有，虽然人族对圣道理解精深，偶尔能与圣道长河共鸣，引发圣道长河降世，但也没出现这种可怕的事情。

难道人族一直在隐藏力量，现在开始露出獠牙了吗？

不止那些妖蛮，连龙族都大为震动。

主城之中，龙钟响彻，紧急召集龙圣议事。

随后，龙城生灵看到万界前所未有的一幕。

每条圣道长河都好像破了个洞，恐怖的圣道伟力宛若垂天瀑布，进入坠星海，落在方运的圣页之中。

妖界半圣之首、未来圣祖古虚张大嘴巴，抬头望天，半天合不上嘴。

敖宙双目迷茫，神思混乱，这是什么情况？

砚龟嘿嘿一笑，这可是凌驾于“金声玉振”和“红袖添香”之上的圣道异象。

圣河共临。

虽然是各种力量合力促成，但只有在文房四奇齐聚的情况下，才能引发。

哪怕是当年的第一次两界山大战，都没有出现这个异象，因为当年的文房四奇远远不如方运手中的文房四奇。

圣道战词的圣页之上，已经没有宝光，取而代之的，是圣页如海，一颗颗透明的小太阳，在圣页表面上下起伏。

战诗烈阳。

一张诗页，如一片星海。

随后，一滴闪烁着雷霆的圣祖真血飞出，进入圣页之中，随之化开。

敖宙口水都流出来了，古虚如果是多宝童子，那方运就是多宝童子的亲爹，把圣祖真血这么用，当下酒菜呢？

古虚面露苦色，自己之前献祭生命，调动乱芒的力量以及妖界的力量，都被方运挡下，现在刚刚凭借龙衣复活，根本无法打断方运的攻击。

就在此时，在古虚右侧三百里的地方，出现一条巨大的竖直空间裂痕，足足有三千丈高。

随后，那空间裂痕向两侧延展，形成一个圆形出口，里面出现一条空间通道。

十尊半圣和千万妖界精英正在空间通道之中前行。

为首的狮坛一条腿迈出空间通道，看了一眼现场的场面，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半圣体型巨大，他突然停下，后面的几尊半圣陆续撞在他身上。

“狮坛你怎么停了？”

“说话啊？”

“怎么了？”

“是不是古虚陛下已经解决了方运？”

“不对……”

其余九尊半圣出不去，只能外放神念，然后他们和狮坛一样，目瞪口呆，神色茫然。

他们身后上千万兴奋得吱哇乱叫的妖蛮不得不停下，疑惑地向外看，可惜他们的视线都被前面十尊体型庞大的半圣挡住。

整座龙城重重一震。

万水拜服，无尽伟力涌上高空，在天空凝聚出一条黑色圣道巨龙。

那巨龙似河似江，形态捉摸不定。

几乎所有龙族都认得，所有各族也能猜到。

那是龙之图腾，当年龙城大战时期，这尊龙之图腾就坐镇龙城，对抗古妖。

黑色的圣道巨龙用赤红的眼睛扫视众生。

所有水族纷纷跪下，哪怕是已经叛变的毒蛟等原水族，也不得不跪伏。

随后，圣道巨龙嘶吼一声，宛如跳水一般，一个猛子扎进圣页之中。

敖宙看到了，古虚看到了，刚出来的龙城军十尊半圣也看到了。

古虚之前曾经动用一界独尊的大威能，要吸收龙城的力量。

但是，跟龙之图腾扎进圣页相比，古虚简直就像在三岁小儿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哪尊圣祖降临了？”空间通道之中，龙城军的一尊蛇圣喃喃自语。

种种力量全部融入圣页之中。

方运身后，浮现昆仑群山。

不是圣元大陆的昆仑山。

是太古昆仑山！

是万古昆仑图！

群山之中，星河起伏！

圣页燃烧。

古虚脚下与头顶，皆出现一片半透明的昆仑山，下方的昆仑山朝上，上方的昆仑山朝下，两山相对，把古虚夹在中间。

随后，燃烧的圣页化为四道颜色不同的神光，分列古虚四方，形成四道光柱，上下连接两座昆仑山。

光柱徐徐收敛，形成四把圣威浩荡的圣道神剑。

这战词中，有四面楚歌文心巨鲸的力量。

但古虚周围，只有一座昆仑剑阵。

龙城军的空间通道，伟力天降。

青色倚天剑，银白斩妖剑，玄色屠蛮剑，赤色诛邪剑，并两座昆仑山，笼罩妖蛮龙城军。

第二座昆仑剑阵形成。

那狮坛愣了一下，声嘶力竭骂道：“古虚，你这个妖界叛徒，竟然拉我们陪葬！我操你祖宗！”

古虚心里苦。

第2949章 百万缭乱

狮坛喊完后，什么都没看到的千万妖蛮崩溃了，如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其余九尊半圣本来有所怀疑，但看到恐怖的昆仑剑阵降下，也顾不得分辨真假。

“撤退！撤退！”

但是，这里是方运镇封十方的区域之内。

可以挪移而来，但回去的道路，已经被镇封！

妖蛮众圣回头一看，通过妖界的道路已经合拢。

上下两座昆仑山，巍峨高耸，如天如地。

四把高大的万丈巨剑，分列四方，封锁一界。

青色倚天剑剑身之上，天光涌动，白云漂浮，宛如摘取一截天空制成的宝剑。

银白斩妖剑剑身之上，白月悬空，银光漫洒，清冷微寒，好似明月之剑。

玄色屠蛮剑剑身之上，剑身漆黑，似是黑夜凝剑，秘不能宣，威不可测。

赤色诛邪剑剑身之上，血流如瀑，杀性弥天，仿佛万界血流源头，又像是万界极凶隐于血幕之后。

两座昆仑剑阵并列在前，一困龙城军，一困古虚。

古虚冷笑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逃命之物，一件散发着浓烈圣祖气息的铜符，用力捏碎。

刹那之后，古虚身形一闪，出现在原地。

古虚面色铁青。

竟然连圣祖秘法都无法让自己挪移，这意味着，方运的威能和昆仑剑阵的性质非常可怕。

按理说，万界不应该有这样的半圣，甚至不应该有这样的大圣。

只有圣祖才能限制圣祖！

不远处的圣道书房之中，敖宙用力揉了揉眼，没错，古虚刚才用出的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逃命至宝，圣祖铜符，乃是龙族龙帝所创，后来古妖与妖蛮圣祖也有炼制。

圣祖铜符比圣祖真血更加珍贵，可以突破圣祖之下一切限制，甚至有一丝机会破除普通圣祖的空间封锁，只有混沌真空的力量才能有效遏制圣祖铜符。

可是，为什么无效？

敖宙偷偷去看方运。

方运腰背挺直，坐在紫檀方椅之上，圣威浓厚，但神色淡然，仿若只是个寻常士子，正在梨园中看戏。

方运看到古虚逃亡失败，听到狮坛的骂声，微微一笑，右手食指轻敲一下桌面。

如同敲响丧钟。

两座昆仑剑阵的倚天剑轻轻一震。

剑阵包围的空间中，突然多了一些透明的东西，直接看又看不见，只能通过余光发觉有东西在动。

用圣念去看，就会发现，剑阵之中，突然多了百万支透明的小剑。

倚天剑响，百万缭乱！

刹那之后，百万小剑以超过千鸣的速度，在剑阵之中飞射、穿梭。

如狂蜂飞舞。

眨眼间，千万妖蛮精锐被斩成肉酱，满地鲜血。

十尊半圣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仿佛每尊半圣都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他们身上的血洞还在迅速增多。

剑阵之中，空间通道晃了晃，突然崩塌。

恐怖的空间之力炸裂，绞杀众圣。

“跑！”

只有在最外面的狮坛冲了出去。

狮坛回头一看，九尊半圣被空间通道吞没，而自己只剩下狮头。

“古虚！方运！你们不得好死……”

刹那之后，百万小剑穿梭，巨大的狮头化为肉酱。

妖界最精锐的龙城军，全军覆没。

昆仑剑阵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

敖宙看着这座昆仑剑阵，有种感觉，这座昆仑剑阵要是能思考，一定在思索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这就完了？

不远处的另一座昆仑剑阵中。

倚天剑连震十次！

十次百万缭乱！

一千万支恐怖的无形之剑在古虚周围往复穿梭、飞射。

因为无形之剑太多，古虚周围的空间仿佛笼罩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古虚头顶，竟然浮现一颗星辰！

那颗星辰呈乳白色，上面有一些浅灰色的痕迹，似是长河蜿蜒，又似是山脉曲折，像是一颗地星。

方运看了看，想起来，这是一颗原本存在于大荒苍龙身上的神星，只不过不知为何流落到妖界，而且被妖族炼制成一件宝物，威力像是大圣宝物，但气息又近似祖宝。

就见那神星徐徐旋转，撒播出密密麻麻的星光，犹如星光纱衣一样，笼罩古虚。

千万无形之剑不断攻击星光纱衣，但这些无形之剑无论多么强大，始终无法将其击碎。

古虚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道：“这件本是妖界众圣联手赏赐给我的祖宝胚胎！本来待我晋升大圣后，便可以温养，没想到，竟然被你逼得用了出来！哪怕以后这祖宝胚胎炼制成祖宝，威能也不足七成！方运，你该死！你罪该万死！”

古虚彻底愤怒，现在的妖界不比当年，普通宝物很多，但重宝极少，这可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甚至关系自己封祖后的根基。

现在动用，等于提前惊醒胚胎，损失极大。

方运却满不在乎，微微抬起下巴，倚天剑连震，响声不断，直上九霄。

一声、两声、三声……一百声……两百声……一千声……一万声……十万声……百万声……

万亿缭乱！

整个昆仑剑阵之中，完全被密密麻麻的无形之剑充满，除了方运，谁也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即便如此强大的倚天剑，也还是奈何不了古虚的祖宝胚胎。

方运神色不变，右手食指敲击第二次。

斩妖剑轻轻一震。

银色龙卷风凭空而起，笼罩古虚。

银色龙卷风之中，是密密麻麻的银色星光，又像是奇特的冰屑，每一片都无比锋利。

斩妖剑连响，银色龙卷风越转越快，最后化为银光风暴，遍布整座昆仑剑阵。

银色风暴与无形之剑仿佛完全在不同的空间之中，明明在一起，却又互不影响，能同时攻击祖宝胚胎。

古虚的目光变了。

因为祖宝胚胎在轻动。

祖宝胚胎终究是胚胎，没有炼制完成，实力仅仅相当于不错的大圣宝物。

大圣宝物很强，但问题是，此刻的方运，相当于获得龙城的一界独尊！

这座昆仑剑阵之中，融入了龙城的力量！

方运没想到祖宝胚胎如此强，食指再点。

漆黑的屠蛮剑轻轻一震。

昆仑剑阵之中，黑夜降临。

第2950章 黑夜

那不是普通的黑夜，也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深植于灵魂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从外界看去，昆仑剑阵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但在古虚眼中，一切都不一样。

古虚看到，一个赤着身子的男孩，手持用岩石磨制出的石剑，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东西与其说是石剑，不如说是石矛的矛头，但对那个孩子来说，那像是一把很长的剑。

小男孩全身遍布褐色泥垢，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泛着喜悦。小男孩的步子不稳，似乎无法用好那坚硬的石剑，但是，他的心很稳。

小男孩的眼睛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其他任何感情，只有喜悦。

原本，只有掌握洞见一切的老人，脸上才会有这种表情，眼中才会有这种笑意。

古虚微微皱眉，圣念一动，便想起来，自己在晋升妖皇前，脾气极为暴躁，经常去滥杀无辜，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可能惨遭毒手。

古虚微微抬高下巴，面露骄傲之色，他杀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到强大的记忆也几乎忘记了这个孩子，幸好现在已经封圣，凭借强大的圣念，他记起这个孩子。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孩子只存在于余光之中。

古虚当年在大妖王的时候，路遇一个人牢谷，因为气血涌动，心情烦躁，就冲进谷中，把看守人牢谷的妖蛮和里面的人族全部杀光。

他当时完全没在意这个孩子，但从记忆中发现，他杀了孩子的父母后，孩子便双手握着尖锐的石剑，跌跌撞撞冲向他。

他根本就没有攻击那个孩子，周身的气血之力只是自然喷发，就把孩子绞成肉酱。

当年不畏惧，现在古虚仍然不畏惧。

现在，那个孩子跌跌撞撞冲了过来，有些吃力地穿过祖宝胚胎布下的光罩，然后面带微笑，高高举起石剑，扎在古虚胸口。

古虚嘴角浮现一个细微的弧度，微笑又轻蔑地道：“当年你没有伤到我，现在你同样伤不到我。可悲的人族，在我眼中，甚至不如蚂蚁。”

古虚的力量太强大了，那石剑立刻崩碎，而小男孩也被强大的力量震飞，不断倒飞。

小男孩还在笑。

古虚冷哼一声，并不在意。

最终，小男孩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是，古虚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刚才那石剑的的确确扎在上面，连自己的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力道很轻。

但，古虚还是感觉到了。

古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如此轻微的力量？

为什么那个孩子一直在笑？

他在笑什么？

接着，一个身披盔甲的年轻士兵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也在笑，他笑着冲锋，笑着巨矛，笑着突刺。

铁矛正中古虚的心脏部位，和之前那个男孩的石剑落点完全重合。

古虚又冷哼一声，对于他来说，两次攻击的感觉完全一样，还不如妖界的蚊子。

古虚并不在乎，圣念发觉，这个人，自己也见过。

铁矛和石剑一样崩碎，年轻的少年吐着血倒飞出去，笑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是，古虚一直在思考，这个士兵为什么也在笑？

接下来，古虚愣了一下，一个相貌端庄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拔下头发间的黑色木钗，也在笑。

一边笑，一边走。

粗布女子和前面两人一样，轻松破开祖宝胚胎的防御，双手用力握着黑色木钗，狠狠扎在古虚的胸口，好像比前面两个人都用力。

对古虚来说，三个人的力量都一样，都那么微不足道。

木钗崩碎，粗布女子倒飞出去。

她嘴角流着血，还在笑。

不过，她一边倒飞，一边变老。

她变成中年妇女，然后，又变成老年妇女，她的身体不断变矮，身形不断蜷缩，最终满脸皱纹。

她笑着消失在黑暗里。

古虚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色，他全力调动圣念，但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女子，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到过这个女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运的力量简直不知所谓，仅仅是这些，就能伤到我吗？可笑！”

古虚毫不在意。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人出现，而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是只停留一息，笑着出现，攻击后笑着离开。

有的是古虚见过的，有的是古虚没见过的。

直到出现了一千多人后，古虚突然愣了一下。

半圣的圣念，有远超常人的推演能力。

当如此多的人类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古虚发现，这些人，应该是有联系的，而且根据服饰的变迁，能判断出每个人的时代。

作为研究人族多年的妖皇，古虚对人族的方方面面都了若指掌。

那个女子，养育了众多儿女，他们开枝散叶。

那个青年士兵，应该是那个女子孙子辈的人。

而那个孩子的父亲，和那个女子有一丝相似的地方，很可能是那个女子远亲。

古虚脑海中闪过之前上千人的面容，赫然发现，他们的面容，大都有熟悉的感觉，那是一个大家族。

那是一个绵延千年的家族。

那是一个血脉断绝的家族。

那是一个被古虚间接灭绝的家族。

所有家族的人，都来复仇。

古虚再度轻蔑一笑，不要说一千人，就算是一万人、一亿人甚至百亿人，自己也毫无畏惧，来多少杀多少。

接下来，黑雾中的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一瞬间一人，攻击完古虚的心脏位置，立刻退入黑暗。

到后来，一瞬间甚至会连续出现几十、几百、几千、几万甚至更多人。

在古虚的圣念中，每一个人的面容都那么清晰，每一个人的动作都那么清晰，每一个人的笑容也都那么清晰。

一开始，古虚毫不在意。

但是，人越来越多，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十亿、百亿，千亿……

古虚很快发现，人族历史上所有的人都好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看到了方运去世的父母，看到了刚刚陨落的陈观海，甚至看到了柳山，看到了计知白，看到了每一个死去的人族。

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工具在古虚胸口碰一下，有的甚至是柔软的毛笔，是婴儿柔弱的食指。

每一个人都算不上攻击，都只能算是碰触。

第2951章 众生之怒

古虚胸口的铠甲上依旧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复仇的人超过千亿之后，古虚的心志出现细微的变化。

“他们为什么都在笑？”

“这么多人死了，管我什么事？”

“为什么我看不到他们的憎恨？”

“为什么我内心有些慌张？”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会被这些弱小的蝼蚁影响？”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方运不可能无的放矢，这次攻击的力量是什么，目标又是什么？”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能轻易穿透祖宝胚胎的保护？”

“他们，为什么都在笑？”

祖宝胚胎依旧高悬古虚头顶，倚天剑与斩妖剑力量还在源源不断攻击，但仅仅只能让祖宝胚胎震荡，无法真正将其撼动。

古虚的双眼不再清澈，他的圣念也变得混乱起来。

面对数千亿人的冲击，没有文胆的古虚，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

黑暗中微笑攻击的人持续不断，古虚的思绪越来越乱。

突然，祖宝胚胎重重一晃，古虚大惊，急忙全力外放圣念，顶住祖宝胚胎。

“不对……这是幻术攻击……”

古虚立刻意识到，方运动用了文胆之力。

古虚四处张望，重新审视一切，发现自己置身于绝对黑暗的世界，但无论自己怎么动，总会后一个人突然出现，突然点在自己胸口，然后回到黑暗之中。

“我要离开这里！”

古虚隐隐感觉，自己被这昆仑剑阵影响了，于是驱使祖宝胚胎，向后急退。

他的速度不断增加，很快达到普通半圣的极限，一万鸣。

黑暗一直笼罩着他。

很快，古虚意识到，那昆仑剑阵拥有空间特性，自己飞行得再快，也逃不出去，只有彻底击溃昆仑剑阵，才能逃出去。

古虚轻声一叹，自己已经用尽手段，再加上刚刚复活，实力大降，根本没有破除昆仑剑阵的力量。

“不如，向方运投降？”

当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古虚面色剧变，极为暴躁地怒吼一声，一拳打向前方出现的老人。

但是，他的拳头穿过老人，老人的拐杖正中他的胸膛，然后才笑着倒飞出去。

“我的心神，我的圣念，都被这漆黑的力量影响了，不行，我要破除这种力量！妖界图腾，降临我身！”

古虚立刻想到破除一切幻术和邪异力量的方法，那就是借用妖界众圣意志凝聚的精神图腾，可以破除无数邪术，对抗各种神秘的手段。

但是，古虚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古虚立刻想到，这里是龙城，而方运抢先动用了龙族图腾的力量，妖界意志的力量根本无法进入这里。

“混账！我是未来圣祖，妖界中兴之主，岂能被你影响！”

古虚越想越恼，开始使用各种学到的战技秘术，胡乱向四面八方攻击，想要破除无处不在的黑暗。

但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攻击，甚至使用了异族的一些圣念攻击法，都无法破解黑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古虚内心越发不安，因为越是自己不懂的事情，越隐藏着危机。

古虚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双目赤红，不断破口大骂方运，不断攻击，如同疯了一样。

古虚越来越痛快，如同回到封圣之前，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连绵不断的人终于消失。

“哈哈哈，人族绝种了吗？你们人再多，也总有死光的一天！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尽人族！”

古虚放声大笑，停止攻击，但刹那后，他的笑容僵住。

方运出现了。

方运和之前所有人族一样，也在微笑，也看起来毫无力量，和许多士兵一样，也手持一件武器。

那是一把漆黑的剑。

古虚心生戒备，双臂山河起伏，全力轰出，圣道洪流滚滚奔涌，甚至把黑暗中的无形之剑和飓风星沙都冲得七零八散。

但是，方运竟然完全不受影响，穿过古虚的力量，双手平举黑色长剑，缓缓向前刺出。

在刺出的一刹那，无数白色光芒从黑夜中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白光是由无数光人组成，好像之前所有的人又再次出现。

刹那之后，所有人都融入方运的躯体，方运的容貌在一瞬间变化百亿千亿次。

古虚已经无法确认面前是不是方运。

亿万面容，众生之主。

古虚急忙后退躲避，但是，无论他如何躲闪，方运和他的相对距离始终不变。

“不要……”

古虚胡乱挥动手臂，阻挡方运。

方运完全不受影响，好似丈量过一切，徐徐刺出长剑，刺进古虚的心核，穿胸而过。

方运微笑着，松开手，如同坐在秋千上一样，身体向后一荡，消失在黑暗之中。

古虚愣在原地，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黑剑。

剑锷镌刻着两个字。

玄屠。

“噗……”

古虚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后以玄屠黑剑为中心，恐怖的威能向四面八方爆发，古虚的大半个身体瞬间蒸发。

但是，古虚终究是妖界众圣之首，又有祖宝胚胎，瞬间血肉重生。

玄屠黑剑的力量再度爆发，古虚大半个身体再度消散。

如此往复九次，古虚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圣念，自己的圣界，自己的圣道根基，甚至自己的圣体，都被这玄屠黑剑直接削掉许多本源力量！

那是本源力量，是历经多年积攒起来的力量，是永远不可恢复的力量！

玄屠黑剑消失，古虚长长松了口气，但圣念扫过身体，全身冰凉，手脚麻木，惊骇欲绝。

他发现，自己身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微小人类，每一个人都在一边笑，一边吞吃他的血肉，吞吃他的骨骼，吞吃他的圣力，吞吃他的圣念，吞吃他的圣界，吞吃他的根基……

他所拥有，皆被慢慢吞噬。

古虚全身发毛。

“这是什么力量！一定是幻觉，幻觉！”

古虚大吼一声，周身圣力爆发，滔滔威能炸裂，但是，对那些微笑的小人毫无影响。

古虚感觉自己的力量在疯狂流失。

在这一刻，古虚终于明白第三把剑的力量是什么，也明白黑暗是什么。

是古虚的恐惧，也是人族的痛苦、愤怒和怨恨。

玄屠之剑，众生之怒。

“方运，待我妖界重生，登临圣祖，必灭你全族！灭你全族！”古虚仰天大吼。

吼完，古虚挥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噗……

古虚身体一软，自戕而亡。

第2952章 古虚之死

祖宝胚胎失去控制，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张真血圣座凭空出现，半透明的古虚坐于其上。

古虚复活。

真血圣座徐徐上升，高空浮现一个红色的漩涡，形成强大的吸力，牵引着真血圣座。

方运一张口，真龙圣剑飞出。

真龙圣剑的剑柄之上，竟然停着已经破裂的时光指南车。

在时光指南车之上，乘坐着一位半透明的老者。那老者极为高大健壮，甚至胜过方运。头颅与常人不同，一部分凸起，一部分下凹，双目极长，颧骨略高。

就是这么一个形貌并不英俊的老人，站在时光指南车上，却有着让人难以言喻的气质。

乍一看此人温润如玉，宛若谦谦君子，无比和善，让人心生亲近之感。但是，若细细望去，就会发现，此人如巍峨高山，让人只能仰望，又如同浩瀚大海，让人心生敬畏。

老人随意在车中一站，明明没有外放任何力量，却仿佛尽夺万界之光，连方运的气势都变得无影无踪，如同老人身后的学生。

老人向前一指，手中竟然飞出一道万古洪流，冲击出一个时空混洞。

真龙圣剑载着时光指南车与半透明老人，一同进入时空混洞之中。

敖宙在看到那老者的一瞬间，吓得用爪子捂住头，当年他可被对方打得满地找牙，最后装孙子跪地求饶才保住长江之主的地位。

昆仑剑阵内的力量停下来，但依旧一片漆黑。

真血圣座完全不受昆仑剑阵的影响，飞上高空，很快飞离昆仑剑阵。

昆仑剑阵上空，古虚坐在真血圣座之上，俯视圣道书房中的方运，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张口道：“方运，你终究杀不死本圣。”

他这时候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声音，没有圣念，但只是看口型，方运便知道他在说什么。

方运望着古虚，感慨万千道：“你我之事，今日已了。不久之后，我便周游万界，讨回一些东西。只是，心中略感惆怅。”

真血圣座上的古虚哈哈大笑，道：“你我之事，岂能了结！待我回返妖界，重塑圣体，便闭门不出，冲击圣祖！一旦封祖，便威临万界，灭你全族！”

方运却微微摇头，道：“你也算妖蛮中的英豪，但你永远不明白，我们人族为何能快速崛起，为何在短短的时间中威胁妖族。”

“哦，那你告诉我，为何你们人族能快速崛起？”古虚微笑着问。

“因为，我们在出手前，就已经确定结局。”方运看着古虚，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这一刻，方运的双眼与人族亿万众生的双目重叠。

古虚放声大笑，伸手指着方运道：“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用你们人族的那句话就是，死鸭子嘴硬……”

古虚话未说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然后缓缓低头一看。

他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徐徐消散，待消散到膝盖，古虚才缓缓抬头，望向方运。

“你是怎么做到的？”古虚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时候，上空血色的漩涡突然急速旋转，形成巨大的吸力，仿佛要把整个坠星海吸走。

但是，龙城意志降临，压制住那血色漩涡。

方运平静地道：“在动用真血圣座复活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数息后，古虚的胸口以下已经消散，他突然瞪大眼睛，暴跳如雷怒吼。

“你斩我过去！”

这时候，方运身前再度浮现一个黑色时空混洞，表面有轻微划痕的真龙圣剑回返。

时光指南车与老人全部消失。

方运一张口，吞下真龙圣剑，然后仰望古虚。

“黄泉路上，有众圣相随，有妖界陪葬，想必古虚兄不会寂寞。”方运再次取出酿光瓶，倒满美酒。

古虚脖子以下已经消散。

古虚望着天空血色漩涡。

“我古虚一生，未负妖界。”

古虚低头，望向方运，双目之中，充满暖意。

“来世相见，再比一场！”

古虚闭上眼。

两地晶莹的清泪落下。

古虚彻底消散的天地间。

两滴泪水徐徐坠落，隐没于坠星海中。

方运右手举杯，轻轻一挥，酒水漫洒，化为灿烂的岩浆火光，四散而去。

方运伸手一弹，一杯美酒沿着书桌滑倒敖宙面前。

敖宙受宠若惊，先是叩头三下道：“多谢雷祖赐酒。”

随后，双手举杯，向方运虚敬一下，一口喝下。

“呼……”敖宙全身冒火，却露出极乐的表情。

这时候，方运的右手食指，第四次敲击书桌。

敖宙吓得身体一颤，又缩在桌子上，小声嘀咕道：“人族真狠啊。”

砚龟跟着用力点头。

圣元大陆，庆国。

四色天外飞剑破碎虚空，降临旧桃山，与原本的四把真龙圣剑重叠，形成新的四把神剑，封锁旧桃山。

庆国京城，金銮殿。

龙椅上的庆君得到消息后，心中哀嚎，方运报仇，从早到晚，有完没完了？

金銮殿上庆国文武百官都得到消息，一片凄凄惨惨。

在方运封圣前，庆国九成的官员都是激烈的主战派，一个个都好像能拳打虚圣、脚踢文豪，恨不得马上发兵攻打景国。

但是，在方运封圣后，哪怕家里有人因方运而死的官员，也噤若寒蝉，半个不敬的话都不敢说。

连宗家家主宗甘雨都被半圣之首的方运吓得中风，那可是堂堂文宗，谁还敢说什么？

更何况，方运简直从童生凶到文豪，自始至终就没低过头，踩着柳子智的头，一步一步踏着青云之路，最后封圣。

说句难听的，方运现在想杀谁就杀谁！

人族从来没有谁对抗半圣还能活着，从来没有。

“咳咳咳……”

庆君突然拿起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宫女过来帮忙，被他一把推开。

咳嗽许久，庆君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群臣。

哪怕平时对他最忠诚的老臣，此刻也低下了头颅。

庆君看着群臣，眼中满是悲哀，更让他悲哀的是，自己这种时候应该发怒，但心中连一点愤怒都没有。

他的内心已经被恐惧充塞，容不下其它。

过了好一会儿，庆君深吸一口气，眼中有了一丝亮光，缓缓道：“旧桃山被剑阵封锁，关系我庆国体面，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偌大个金銮殿，从举人到大儒文位齐全，却无一人开口回应。

第2953章 卖国贼

金銮殿沉寂许久后，庆君露出讥讽之色。

“怎么，方运封圣，你们认定朕君位不保，已经懒得理会朕了？”

众臣忙弯腰行礼道：“微臣不敢。”

“你们现在，不是为了朕，而是为了庆国，还有你们之中的杂家！”庆君冷冷地扫视百官。

就见一中年翰林迈步向前，咬牙道：“陛下，杂家半圣被封于旧桃山，此乃前所未有之耻，若不能反击景国，国将不国！”

“不错！臣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回敬景国！”

“景国不亡，庆国难安！”

“宗圣受此大儒，我杂家子弟岂能袖手旁观？”

少数官员群情激奋。

大多数官员都平静地看着。

这些站出来的官员，都年轻且文位不高，无非是杂家惯用的手段，搏一条出路而已。

那些功成名就的杂家大员却不一样，已经不会去冒险。

更何况，庆国的杂家大学士或大儒，十不存一。

他们都已经在上一次圣道镇封中受到重创。

现如今的庆国高层，已经不是杂家的天下。

庆君微微一笑，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奈何不了方圣，就拿景国人出气？”

金銮殿鸦雀无声。

一些官员低着头，直翻白眼，暗骂庆君昏聩，这种话怎么能张口就来。

庆君冷哼一声，又问：“现在景国遭到蛮族攻击，我庆国若是现在出动，谁人去圣院解释？谁人面圣！”

下方无一人答话，有几人甚至身体一颤。

去圣院解释无妨，大不了一直拖延。

但庆君所说的面圣，那可是要去面见方运，谁敢去？

这时候，庆国左相庞珏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一旁的太监急忙快走两步，扶着老人。

在场众官员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老相爷。

圣道镇封的时候，他要坐镇庆国，没有出手，虽然因为杂家圣道有变而受伤，但并未伤及根本，后来为了庆国，忍辱负重，亲自前往景国求和。

虽然谈判结果是割让一州和租借五城，百姓咒骂庞珏是卖国贼，但是全国官员都对他敬重有加。

庞珏在临走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背负什么样的罪名，但为了庆国，他勇于背负罪名。

一个臣子当卖国贼站在前台，总能挡住背后那个真正卖国的国君。

所以，即便现在庞珏几乎不理事，也无人敢觊觎庆国左相之位。

庆君依旧需要杂家，左相之位也别无人选。

“咳咳咳……”

庞珏咳嗽许久，缓缓挺直胸膛，扫视百官，直视庆君。

庆君微微低头，以视尊敬。

“秦皇英明，百世不堕。荆轲刺秦，亦流芳千载。昭王奠定秦国不败基业，纵横捭阖，亦未掩盖信陵君之美名。天火虽盛，老夫愿为扑火之蛾，率军起誓，洗刷我庆国污名。庆国，不可辱！”

庞珏的声音掷地有声。

众官望着庞珏，神色格外复杂。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庞珏的确是为庆国，但现在舍弃生命，也是无奈之举。

镇守国运的半圣被封，若庆国在这个时候无人站出，不仅民心涣散，士气不振，连国运都会受到影响。

庆国在这种时候，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庞珏不仅仅是为了庆国，也为了自己。

杂家圣道有失，无论心志如何坚强，庞珏终究还是有些失落，他内心在惧怕一件事。

若杂家圣道崩溃甚至被方运的政道彻底吸收，以后如何自处？

是愤而抗击新圣道，还是跪于方运面前俯首称臣？

选前者是愚昧，选后者是屈辱。

庞珏都不想去做。

所以，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读书几十载，择一日而鸣。

庆君长叹一声，道：“那就有劳庞先生了。”

庞珏点点头，正要转身，却突然停下，道：“当年方圣曾言，欲赠诗一首，还请君上保重。”

庞珏说完，在太监的搀扶下，向大殿外走去。

庆君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当年在文战庆国后，方运曾说过一句话。

“待来日，本圣驾临庆国皇宫，携此宝剑，将第二首词赠予庆君！”

庆君双目茫然，靠在龙椅之上。

百官相互看了看，到时候，方圣会赠何词？

突然，圣元大陆轻轻震荡，在极北的地方，冒出无数血色极光，遍布整个圣元大陆北方的天空。

“发生了什么？”

一众读书人望去。

“那里是两界山所在，莫非人族有难？”

“不像，倒像是妖界出了大问题！”

两界山上，所有人族目瞪口呆看着外面。

一开始，妖界三十四尊妖蛮半圣集结在外，想要逼人族联系方运，让方运放弃攻击古虚。

那三十四尊妖蛮半圣一直在外面吱哇乱叫，辱骂威胁，趾高气扬。

但就在刚才，天外再度展飞剑，上下昆仑压众圣。

昆仑剑阵将所有三十四尊妖蛮半圣全部笼罩进去。

一开始，是无数无形之剑爆发，剑阵之中，三十四尊半圣联手，外放众多防护半圣宝物，安然置身于剑阵之中。

三十四尊妖蛮半圣冷笑连连，根本不惧怕这种半圣层次的力量。

随后是星光飓风，三十四尊半圣面向外围成一圈，同样抗下这次攻击。

大量半圣宝物悬在半空，星光飓风与无形之剑再强，也难以穿透众圣联手。

那些妖蛮半圣甚至还嘲讽人族。

接着，昆仑剑阵之中一片漆黑。

众人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只是偶尔听到里面传来惨叫。

人族一开始根本不清楚这是哪里来的减震，但圣院很快答复，这是方运的圣道战词。

对面妖蛮城的妖蛮全都所在城中，面面相觑，除了禀报妖界，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昆仑剑阵的黑夜散尽，众人看到，在密密麻麻的无形之剑和星光飓风之中，每尊半圣的胸口，都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那洞口不断膨胀，又被半圣的力量压制缩小，但那黑洞很快又变大，如此反复不休。

“冲破剑阵！冲破剑阵才能活命！”一头猿族半圣怒吼。

“剑阵越来越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座剑阵，有神秘的力量！”

“为什么妖界丧钟又响？”

丧钟连响，一口气响了十下。

妖蛮半圣们呆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之前已经有多尊妖蛮半圣死亡，本以为已经够了，可现在这里一个半圣都没死，妖界为什么会响起丧钟？

为什么是十下？

许多半圣面色剧变。

龙城军中，便有十尊半圣。

第2954章 天咒

昆仑剑阵之中，妖蛮半圣一边继续抵挡剑阵的力量，一边快速用圣念传音。

“我在龙城军的一些后裔，突然死亡。”

“我的龙城军后裔也全都死亡，一个不剩。”

“我兄长狮坛圣陨了……”一头狮族半圣突然眼中泛着泪花。

这一刻，所有妖蛮半圣都意识到，龙城军全军覆没。

所有半圣脸上浮起浓浓的哀色，内心产生不好的预感。

龙城军不是普通妖蛮，至少在这段时期的战略意义来讲，还要胜过在两界山作战的妖蛮大军。

只要龙城军能突入龙城，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可以让妖界在短短几年内获得成千上万年的积累，甚至跟古妖战魂联手，解决妖界的所有隐患。

为了培养龙城军，妖界花费了太多了资源。

甚至倾注了族运。

而现在，龙城军全灭，损失的不仅仅是那些妖蛮，还是整个妖界的本源力量，是全妖蛮的族运。

族运一旦损失，极难弥补。

众圣甚至认定，龙族和古妖之所以从万界之主跌落，就是因为族运在不断消退导致。

现在，妖界第一次出现族运消退的迹象。

这是一个非常不吉利的信号，甚至可能是一个令妖蛮众圣发毛的噩兆。

“一定要离开这座剑阵！”那头狮族半圣怒吼，正要发作，突然，一声远远比之前丧钟更响亮的声音响起。

这声丧钟，远比正常的丧钟更尖锐，尖锐到不像是钟声，而是有利爪在丧钟之上摩擦。

这声丧钟，也远比正常的丧钟悠长，连续不断，始终不止。

随后，一缕缕污血从半空飘落，如同春雨一般，落在每个妖蛮半圣的身上，进入他们的身体。

而在众圣身后的妖蛮城中，同样有污血飘落，那些污血进入每一个妖蛮的身体之中。

“这是……”

妖蛮半圣们惊骇地望着天空，拼命躲避那些污血，但是，那些污血完全不受他们的力量影响，仿佛只遵循天地间最基本的圣道，不声不响落下，不声不响融入妖蛮的身体之中。

“这是……天咒……”

“是污血天咒……”

妖蛮众圣的声音开始颤抖。

只有在一个族群做出危害万界的事情的时候，才可能出现这种污血天咒。

历史上，古妖后期就曾经遭受天咒，随后就是古妖各族出现大分崩，这也是妖蛮能战胜古妖的一个重要原因。

“为什么？”

“天亡妖蛮，非我之过……”

“古虚阵亡……”

“不可能，古虚为什么会死？”

“这不是真的……”

多个妖蛮半圣此刻精神濒临崩溃，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战事进行得好好的，方运突然封圣。接着又好好的，然后昆仑剑阵飞了出来。等一切有点不好的时候，更大的不好降临。

妖界众圣之首，古虚圣陨。

妖蛮众圣感情上无法接受这种事，但他们的理智已经确定，古虚真的死了，这就是天咒降临的原因。

古虚之所以能获得强大的异象，是妖界意志直接向未来借力，但未来的力量岂是那般容易借调，实际上还是从万界借来力量。

如果古虚能成功封祖，平定万界纷乱，反哺万界，一切都相安无事。

但现在，古虚死了。

妖界意志赌输了。

万界永远损失了一部分力量。

那么，万界意志只能将罪责算到妖蛮全族的头上。

万界意志，在诅咒妖蛮全族。

两界山上，人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面面相觑，好像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妖蛮又有半圣死了？”

这本来是千百年都不会问出的话，成了今天人族最频繁的问题。

从方运使用万界照见，诛杀大量半圣到现在，过去还不到一天。

妖蛮成为历史上一天之内半圣死亡人数最多的万界之主。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妖界肯定像被捅破了天。

正如人族所料，整个妖界仿佛陷入末日。

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万界星光再也无法到达妖界，高空好像蒙上一层厚厚的乌云。

原本的四颗妖月，有一颗因妖月树枯萎而消散，在妖界引发了大动荡。

现在，另外三颗妖月变得暗淡无光，只能照耀周边万里的范围。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除了一些普通异象，比如天血瀑布、比如告死号角、比如四季紊乱，妖界内部生出各种恐怖的异象。

有妖鬼临世。

所有被妖蛮杀死的族群形成的死亡力量，集体涌入妖界，在妖界形成一团团连众圣都无法解决的妖鬼黑雾。

那些妖鬼黑雾弥漫方圆几百里，如同沙尘暴一样急速涌动，却远远比沙尘暴可怕，半圣之下任何妖蛮和生灵被卷入其中，必然尸骨无存，甚至会成为妖鬼黑雾的养料。

数以万计的大规模妖鬼黑雾在妖界肆虐，数不清的妖蛮部落全族被陆续吞噬。

有裂天之刃。

妖界之中，突然会出现一道长达几千里的空间裂痕，宛如一把漆黑的大刀，切割空间，切开妖界大地，切出一条大裂谷。

在烈天之刃附近的妖蛮，无一例外，尽数被一分为二，彻底死亡。

有天魔乱舞。

一道道黑色的魔念进入妖蛮的身体中，彻底占据妖蛮的身心，改变妖蛮的灵智。

妖界之中，出现了一群天魔妖蛮，他们会杀光一切眼前的妖蛮，而且所有被他们杀死的妖蛮，都会成为天魔的一员。

数以亿计的天魔妖蛮在屠戮，在增加。

身为妖界的半圣，哪怕此刻不在妖界，位于昆仑剑阵之中，他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

妖界在哀嚎！

“方运，罪不可恕啊！”

一尊狼圣仰天嘶吼。

这时候，两界山上的所有人族都知道，方运似乎又做了了不起的事，已经把妖蛮半圣们逼疯。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仿佛有手指在敲击桌面。

赤色诛邪剑震动。

刹那之后，赤色诛邪剑飞出三十四道光芒，落在每尊妖蛮半圣的眉心。

血光凝聚成血剑。

如同血色的钉子一样钉在他们的眉心。

每把血剑的剑锷之上，都有两个字。

诛邪。

第2955章 天不生方运

所有妖蛮半圣大惊失色，之前经历了躲无可躲的众生之怒，本来已经够诡异。幸好半圣多，分担了众生之怒的力量，才避免有人陨落。

但现在，更诡异的力量出现了。

因为他们除了感觉到眉心发凉，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刹那之后，他们更加恐惧，因为他们发现，当眉心扎着诛邪剑的时候，内心竟然多了一丝安宁，多了一丝宁静，不再那么恐慌。

什么剑插在自己额头上不仅能让自己不在乎，反而会感到心平气和？

所有半圣毛骨悚然。

他们内心的恐惧疯狂蔓延，恐惧强烈到诛邪剑的力量都无法让他们平静下来。

这种力量，太诡异了。

如果是众生之怒是妖蛮半圣们所能理解的极限，那这诛邪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就见一个个眉心扎着血色诛邪剑的妖蛮众圣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

“我们怎么办？”一尊象圣问。

“我感觉，我们需要冷静一下。”一尊狼蛮圣竟然用纯正的人族语说话。

一尊狐圣同样用人族语道：“我们是半圣，需要冷静地梳理一下事情地经过，然后找到合理的解决方式。”

“我也觉得有道理，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是啊，我以前太蠢了。”一尊牛蛮圣面露懊恼之色。

那狐圣道：“其实这昆仑剑阵，也没多少恶意。正如孔圣所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象圣道：“是啊，这昆仑剑阵，或许是远方来的朋友。咱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别乱生气，那样我们就是君子了。”

狼蛮圣摇头道：“不不不，你这是通俗解释，现在圣元大陆更喜欢《四书新注》中的方圣解释。方圣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有朋自远方来，是和远方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交流，哪怕自己没能一展所学，让朋友去建功立业，也是一件高兴的事。联系到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与昆仑剑阵交流，哪怕杀不死方运，让其他妖蛮去杀，也是值得高兴的。”

狐圣点头称赞道：“不错。‘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说的是，哪怕我们没能诛杀人族，但我们在今天的交流中有所收获，不去生气愤怒，我们也一样是君子。”

“不错。这句话和‘见贤思齐’有异曲同工之妙……”

妖蛮半圣全部用纯正的人族语交谈。

所有的妖蛮半圣的眉心之中都有一个半透明的方运，那个方运闭目盘坐，念诵众圣经典。

方运的声音如晨钟暮鼓，又好像山崩海啸，无比宏大。

这个半透明的方运仿佛置身于万界虚空中心，背后天理之轮徐徐转动，成为妖蛮半圣与圣界之间的枢纽，间接控制妖蛮半圣们的力量。

方运念诵出的众圣经典内容化为金光文字飞出，一个连着一个，如同金色锁样，深入妖蛮半圣的身体，紧紧地束缚他们。

在妖蛮众圣不知道的战场中，方运在与他们激烈地争夺身体控制权。

由于昆仑剑阵中的黑暗散去，两界山的人族和妖蛮城的妖蛮都能看到剑阵内的情况。

现在，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全都陷入茫然状态，双目失神，嘴巴大张。

两界山前列剑阵，妖蛮众圣谈《论语》？

关键还说的头头是道，普通大儒们的文会都没有这么精彩。

接着，天空竟然降下一些透明的花瓣。

天花乱坠。

两族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蛮，都用力掐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种场面啊！

妖蛮众圣说着说着，竟然在半空盘腿而坐，面向内围成一圈，完全不去管昆仑剑阵如何，认认真真领会《论语》思想，贯彻《孟子》精神，争当优秀儒家弟子。

如此幽默的场景，两族都笑不出来，反而感到不寒而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是诛邪剑，还是邪门剑？

诛邪剑扎进去后，把妖蛮众圣的脑子扎坏了？

一开始，两族只是发蒙，但听完妖蛮众圣接下来的话，几近崩溃。

“我觉得，有机会我要考一考童生，我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已经上升到新的层面。”

“不错，接下来我只要精研几年诗词，便可成圣前童生！”

“经历方才的谈话，我感觉我的儒学大有长进，我相信，我十年之后可成大儒。”

“我的理想是，成为儒家半圣！”一尊狼蛮圣脸上浮现圣洁的光辉。

“我想精研书法，我特别羡慕那些书法境界高的读书人。”

“我喜欢法家，妖蛮的法律真是乱成一团。”

“我们应该用儒家的力量，改造妖蛮，让妖界成为一个充满仁义礼智信的世界。”

“不错，众生平等，天下大同，是我辈读书人的至高理想！”

妖蛮城中的妖蛮们脸都黑了。

两界山上的人族很想笑，但又不敢笑。

这场面太诡异了。

但是，有几尊半圣一直没说话，其中以鹰巡圣为最。

鸟族的智力公认不如兽族。

所以，鹰巡圣经历了短暂的迷糊后，完全抛弃那些众圣经典，认为那些都是无用的。

但是，看到妖蛮半圣聊得天花乱坠，它有开始怀疑了。

是自己太蠢，还是那些半圣脑子出了问题？

于是，在妖蛮半圣讨论如何用儒家治理妖界的时候，鹰巡圣忙道：“你们听我一言！我们是妖蛮半圣，不是人族半圣！你们是不是被方运欺骗了？”

狐捷圣摇摇头，充满怜惜地看着鹰巡圣道：“鹰巡啊，我们都知道鸟族愚昧，没想到你封圣之后，依旧如此冥顽不灵。”

象拓圣叹了口气，道：“那方圣可是智慧不下于孔圣的智者，你敢说孔圣欺骗你吗？”

狼戈圣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鹰巡，你自裁吧！”

“什么？”鹰巡圣难以置信地看着众圣，他认认真真看了每一个妖蛮半圣的眼神，除了两三个还在迷茫，其余半圣的目光无比清澈，眼神无比坚定。

“你们中邪了吧！”鹰巡圣尖叫着扇动双翼。

狐捷圣叹息道：“像这种愚昧的半圣，是妖界最大的障碍，我看，我们送他上路吧。”

“好。”众圣齐齐点头。

“你们……”

鹰巡圣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无尽的圣道洪流和圣道威能之中，整个身体被彻底气化，不留一点痕迹。

狐捷圣看都不看鹰巡圣消失的地方，正色道：“我们推举方圣为妖界之主如何？”

“我赞同！”

“我同意！”

“古虚执迷不悟，已然伏法，我们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方圣才是万圣之主！”

“一灯能破千年暗，一智可扫万年愚！方运，便是妖界的明灯！”

“天不生方运，妖界万古长如夜！”狼戈圣正色说完，圣道之音在高空回荡，传遍两界。

第2956章 方家门徒

两界众圣茫然望天，风中凌乱。

这话简直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称赞，没有方运，妖界将永远处于无尽的黑暗，是方运犹如太阳一般，照耀了妖界。

妖界最强圣祖乱芒、人族众圣之首孔子都没得到过这种赞誉！

两界山与妖蛮城中，两族继续望着昆仑剑阵中的妖蛮众圣，久久不语。

一些人族甚至还虚心地聆听，因为妖蛮众圣说得很有道理，见地不比大儒差。不过，他们都闭着眼。

他们实在无法相信从妖蛮的嘴里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只能闭着眼听。

昆仑剑阵还在运转，三十三尊半圣已经彻底放弃战斗。

其中最聪明的十几尊半圣热烈地讨论，另外十几个普通半圣则仔细聆听，无比谦虚。

还有多头半圣始终没有说话。

突然，一头牛族半圣怒吼一声，身体化为熊熊圣火，同时献祭自身的两件半圣宝物，如同一颗小太阳一样，撕裂空间，向外冲去。

等众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牛族半圣宛如陨落的星辰，重重撞在昆仑剑阵的壁障上。

这里终究距离龙城太远，昆仑剑阵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力量，而牛族半圣献祭所有宝物和寿命，威力已经超过大圣一击。

轰！

昆仑剑阵的壁障裂开巨大的口子，牛族半圣冲了出去。

牛族半圣的身体还在熊熊燃烧，他仰天怒吼，身体突然炸开，炸出一个黑色空间漩涡。

随后，一道至恶至强的力量从黑色空间漩涡中飞出，沿着昆仑剑阵的裂痕钻入。

黑色的奇异力量一分为三十二，冲向三十二尊妖蛮半圣的眉心。

“是邪恶的妖界意志，我们不能被它奴役！”

狐捷圣大吼一声，竟然立刻献祭生命，化为无数火光缠上三十二道黑色力量。

在狐捷圣消失的地方，竟然浮现一滴水晶似的水滴之中，坐着一个半透明的方运。

那水滴骤然炸开。

文胆四境，万古不朽。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音传遍整座两界山。

那三十二道黑光如同被强风拂过的黑烟，消散了一小部分。

接着，一个又一个妖蛮半圣献祭生命，阻挠那妖界黑光。

但是，还有十几尊妖蛮半圣在看到那黑光的一瞬间，清醒过来，一部分留下来抵抗剑阵，另一部分则沿着剑阵裂口冲出去。

那些冲出去的妖蛮半圣，全部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根本不敢在外部破解昆仑剑阵，拼了命地向妖蛮城逃去。

整座昆仑剑阵几乎放弃攻击妖蛮半圣，全力攻击那妖界黑光。

但是，那妖界黑光太强了，直到死了七尊妖蛮半圣，才将其彻底绞杀。

而昆仑剑阵在这个时候终于耗尽力量，徐徐消散。

昆仑剑阵之中，只剩下八尊妖蛮半圣。

妖蛮城中，站着十一尊惊魂未定的半圣。

其余半圣，尽数战死。

这一次，妖蛮派出三十四尊半圣，回返的不到三分之一。

妖蛮城中的十一尊半圣目光慌乱，眼睛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他们至今都不明白昆仑剑阵之中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刚才自己会背叛妖界杀死同族？为什么还有一些妖蛮半圣选择背叛？为什么方运的昆仑剑阵如此诡异？为什么，己方只剩下十一尊？

昆仑剑阵消散的地方，狼戈圣长叹一声，道：“可惜妖界意志没有弃暗投明，反而选择负隅顽抗，导致多位好友战死。我看，我们现在若是进入妖界，必然凶多吉少。不如，我们前往各界，解决妖界的爪牙，待我们能抵抗妖界意志的侵蚀，再跟随方圣杀入妖界！”

“走，我们先去屠灭荒城古地的妖蛮！”虎山圣道。

狼戈圣摇摇头，道：“我们所求，乃是万界和平，天下大同。杀戮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先找人族讨要一些众圣经典，然后带着众圣经典去荒城古地，教化那些愚昧的妖蛮。”

“妖蛮太过愚昧，他们若是不听教化怎么办？”

狼戈圣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道：“如果他们不皈依方家圣道，执迷不悟，只能将其诛杀！”

“好，我们周游万界，传播方圣的光辉！”

“我等方家弟子，乃当世潮流，无物可当！”

八尊妖蛮半圣说完，转身走到城头。

每一尊半圣都有数千丈长，巨大的身躯比两界山都高，他们站在城外，俯视人族。

人族这才清醒，对方是半圣，而且是嗜杀的妖蛮半圣！

狼戈圣乃是狼蛮人，他身体一晃，恢复十丈高的狼头人身形象，向两界山一拱手，微微一笑，道：“诸位文友，吾乃迷途羔羊，今日悟道，追随方子，普天同庆。诸位莫要担心，我等不会前往圣元大陆，而是周游各界，传播儒门方家的光辉，拯救那些迷途的羔羊，让他们回到儒道的怀抱。不过，还请诸位文友提供给我们一些文房四宝与书籍。”

两界山上的人族看得一愣一愣的，见过妖蛮要肉要粮的，没见过要书的。

很快，守界大儒陈奔忙道：“还请诸位前辈稍等，我们这就把城中所有书籍与大部分文房四宝运送过来。”

“善。”狼戈圣微微一笑，慈眉善目，站在空中等待。

一些大胆的人族偷偷观察，狼戈圣原本是凶残的狼首人身，而现在，那狼头跟狗头似的，一点没有凶威。

不多时，大量的车马从两界山各地涌来，向两界山城墙疾驰。

“太慢了。”

狼戈圣淡然一笑，一挥手，就见马车之中的大量书籍和文房四宝飞到半空。

狼戈圣张口一吸，全部吸入腹中空间。

两界山中的人族惊骇欲绝，两界山竟然没有阻挡狼戈圣的力量，这意味着狼戈圣现在就可以直接杀光所有人。

但是，狼戈圣没有动手，而是带领其余七尊半圣，向远处飞去。

两界山外，一片狼藉。

人族与妖蛮遥遥相望，好像都在探寻一件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运怎么就成了妖界明灯？

昆仑剑阵怎么那么强，怎么就劝降了那么多妖蛮半圣？

方运现在在哪里？

龙城，坠星海。

因为大战而撕裂的虚空已经全部愈合。

一切恢复的平静，只不过方圆数亿里内的一切已经被彻底破坏。

方运收起圣道书房。

敖宙识趣地在半空一滚，化为万丈之躯，主动用头承载方运。

方运站在敖宙两角之间，右手对准前方从上到下轻轻一划，开辟一道空间之门。

敖宙一摆尾巴，冲入空间之门。

第2957章 龙城主城

敖宙的头颅最先钻进空间之门，但刹那之后，他的身体一僵，竟然急速后退。

敖宙和方运，回到了坠星海的空间之门外。

“陛下……我怕……”敖宙全身颤抖，龙鳞相互拍打，发出凌乱的声响。

“没出息！进去！”方运白了敖宙一眼。

敖宙犹豫许久，咬着牙，闭着眼，冲进空间之门。

虚空转换，黑暗化为光明。

深蓝的海水之中，一座卧海底的巨大水晶城市，遥遥望去，无边无尽。

这是一座方圆几十万里的城市！

一城如一界。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没有任何战争兵器，完全向外界敞开。

整座城市的所有建筑都由色彩绚烂的水晶打造，宛如梦幻中的世界，足以让任何雌性生灵为之倾倒。

整座城市散发着浩瀚的龙气，强大而温和的圣威在城市之中飘荡。

众多外形优雅的鱼类与水族在城市之中穿行。

有巨鲸楼船在城市上空游动，有大型蝠鲼缓缓漂浮，有健壮的海马拉着马车在城市中穿梭，美轮美奂。

这简直是童话里的世界。

这是一个如此平和的城市，以至于庞大的敖宙以万丈战斗形态出现的时候，整座城市没有一点反应。

城市中大量的战魂仅仅是好奇地看了敖宙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敖宙赞美道：“不愧是龙城主城，当年有龙圣问，为何主城不进行任何防御，龙帝回答，如果敌人已经打到主城，战争机关还有用吗？”

方运道：“此言有理，但我们还要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或许龙帝心中有数，但主城的安逸，让一部分龙族失去了警惕，这也是龙族后来输给古妖的因素之一。”

“陛下言如圣音，属下无比敬佩。”敖宙立刻大拍马屁。

方运不理会敖宙，望向城市的中心，一座最宏伟的大殿。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巨大宫殿，其上有日月环绕，周围星辰点缀，宛如圣祖之庭、众圣之所，仿佛已经达到美的极致，也达到壮观的极致。

那里好似是众生朝拜之地，有莫大的力量，能洗涤所有生灵的魂魄。

那座宫殿的屋顶，有七龙并列，气吞星河。

那里，便是龙城主城最雄伟的宫殿，七龙大殿，龙庭。

至于龙帝住所与祖龙大殿，都隐没在另一个空间，轻易不现世。

方运一指龙庭，道：“我们去那里。”

敖宙身体一软，小声道：“陛下，我知道您可能是雷师，但我信，别人不信啊。万一我们冲过去，龙帝遗念一个大威能砸下来，我们都要化为飞灰。”

“我没工夫跟你说绕口令，过去！”方运下令道。

敖宙无奈一摆尾巴，徐徐向前，并慢慢降低高度，不断缩小，一边游一边道：“陛下，您如果是雷师，那就展现点大威能。传说中雷师呼风唤雨，手中有无数至宝，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屠灭一族。据说祖龙的大半个家当都是雷师赐予的。”

“这话倒没错。”方运临走前给了祖龙很多帝族战功，不过还剩太多，能换光整个帝族宝库，就干脆没用，避免给帝族带来负担。更没有给祖龙，以他的性子，有了那么多战功，必然想方设法搬空帝族宝库。

“您有什么祖龙谕令没有？”敖宙问。

方运愣了一下，道：“还真没有。我离开太古时期的时候，敖……算了，祖龙刚封圣。”

敖宙叹了口气，道：“那完了，我建议您还是别自称雷师了。您要是敢称雷师，他们就敢杀了您。这里的龙族可不是流落在外面的野龙族，一个个架子大得很，那臭脾气一般人忍不了。您真没有祖龙的信物？”

“真没有。”方运道。

“一会儿遇到危险，小的能先逃吗？”敖宙无奈问。

“你可以试试。”

敖宙顿时耷拉着脸，唉声叹气。

敖宙直直向前游去，抵达城市后，便全身龙肉紧绷，紧张地盯着四周，生怕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如果到了古代，别说他区区半圣蛟龙，哪怕现在的四海龙圣在没有谕令的时候都没有资格直接进入这里。虽说现在龙庭不比以往，那也得手持龙庭谕令才能进入主城。

“磨蹭什么呢？去挪移海眼之中，前往龙庭。”

方运站在敖头顶，可以看到城市处处都有小型海眼，可以挪移到各处。

“可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会问？”

“遵命。”

敖宙苦着脸游到最近的海眼。

守护海眼的是一头龙族皇者战魂，那皇者看到敖宙，不仅没有丝毫尊敬之色，反而有些骄傲，但是看到敖宙头顶站了个有些像雷师后裔的生灵，收起倨傲之色。

那皇者仔细一看，感受到方运身上让他窒息的龙族气息，面色剧变，咣当一声匍匐在地，道：“属下见过陛下。”

那龙族皇者认定了方运至少是一尊真龙大圣，而且是一尊帝子，因为方运身上的气息太纯正了，堪比龙帝，但力量远不如龙帝，除了帝子，绝无其他身份。

哪怕是在龙庭，帝子的身份也无比崇高。

龙城其实就是龙帝们的家，帝子是主城的半个主人。

敖宙心道这小皇者很有眼光嘛，原谅了对方之前高傲的样子。

方运点点头，用正宗的龙语道：“送我们去龙庭。”

“敖河遵命！”龙族皇者报上名字。

敖宙一听，郑重看了一眼敖河，虽说现在龙族不怎么太在意命名规矩，但名字中跟水有关的，基本都是龙帝各脉，身份非同小可。

敖河带着敖宙与方运进入海眼，轻微的空间震荡之后，一人两龙出现在离龙庭最近的海眼。

还没等完全走出海眼，一个威严的声音呵斥道：“龙庭大议，岂可随意前来！”

说话的，竟然一尊全身散发着赤红色神光的旗鱼半圣。

那敖河不卑不亢道：“启禀统领，吾奉帝子之命前来。”

“哦？”那旗鱼半圣扫视敖宙与方运，看到敖宙的时候眼中有轻蔑之色，在他这种主城统领半圣面前，蛟龙和杂鱼没什么区别，但感应到方运的气息，他周身的红光一颤。

第2958章 龙帝台

但是，旗鱼半圣终究是龙庭守卫，立刻恢复镇静，微微低头道：“敢问陛下，可有龙庭谕令？”

“无。”

旗鱼半圣面露无奈之色，道：“龙庭大议，大门关闭，连雷祖后裔都只能站在最外侧旁听，没有龙庭谕令或龙帝手谕，任何龙不得入内。哪怕是半圣都不行。”

旗鱼半圣显然看出方运只是半圣的身份，并同时仔细观察方运，心中越发疑惑，因为方运虽然的龙族气息浓烈，但并不太像有龙族血脉，倒像是雷祖后裔。

敖河笑道：“我们又不从正门进入，从侧门悄悄进入，也不算违规。就当是来迟，您通融一下。”

旗鱼半圣轻叹一声道：“你们有所不知。此次龙庭大议，除了龙帝遗念未到，众圣云集。之前发生的两次封祖异象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实在太惊人……”

说到这里，旗鱼半圣突然闭上嘴，诧异地看着方运，面露惊色，疑惑地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可又有些记不起来。”

敖河也是一愣，看着方运，也觉得面熟。

方运照见万界之时，乃是顶天立地的巨像形态，众人不敢直视，只是偷偷瞄几眼。现在方运站在敖宙头顶，变得极小，气势也完全也不一样，以至于他们两人竟然没认出来。

“嗯，我见过你们两个。”方运没有掩饰。

万界照见，照见众生。

旗鱼半圣与敖河身体一震，立刻想起，眼前这人，就是形成万界照见的那人，差点被误以为是即将封祖的龙族大圣。

此次龙庭大议，就是由这人引起的！

别人不知道，旗鱼半圣却清楚，雷祖后裔正在准备缉拿这个方运！

旗鱼半圣眼中神色变幻，暗暗发了一个讯号，同时面带笑容，道：“尊贵的陛下，请问您的身份，我好通报。”

“人族方运。”方运道。

旗鱼半圣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看来对方不是龙族，只是雷祖后裔的敌人。

旗鱼半圣收敛笑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道：“三位稍等，我这就派人禀报。”说完使了一个眼色，一条旗鱼转身进入龙庭侧门。

敖河不明白旗鱼半圣为何如此倨傲，道：“统领大人何必为难我们？”

旗鱼半圣颇为惋惜地看了敖河一眼，道：“众圣大议，我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但旗鱼半圣已经确定敖河的前途彻底完了，哪怕有龙帝血脉。他之前听到小道消息，龙帝此次大议，其实就是御令殿和雷祖后裔想方设法除掉这个方运。要不是发觉方运身上龙族气息浓厚，他早就抢先出手擒住，然后押到大殿之上。不过这里是龙庭，他还是决定按部就班做事。

“那我们就等等。”方运抬头望着左前方的龙庭。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大殿，墙壁是闪烁着七彩光辉的奇特水晶，正门则是一种类似黄金的金属，但有着比黄金更绚丽的金色。这就是传说中祖龙最喜欢的金属，龙金。

龙金也是珍贵的半圣神材，可用这么多身材铸就一扇大门，万界未有。

因为，鉴于龙族众圣体型庞大，这座大门也极大。

足足有万丈之高，堪比一座巨山。

龙金大门散发着富丽堂皇的气息，因为色调奇特，外加经过悉心雕琢，没有丝毫暴发户的气息，反而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只是这件艺术品有点大。

方运完全被这龙金大门吸引，不是被材质，而是被上面的各种制作技法，早就失传已久，方运只在石刻中见过，今天第一次看到原件。

“这大门上的十龙拱天浮雕，是出自章渝大师之爪吧？”方运问。

“您是个识货的。”旗鱼半圣略感骄傲，在龙族，章渝大师的作品可是不世奇珍，这十龙拱天浮雕也是章渝最大的一副作品。

敖河道：“我们那里也有一件章渝大师的作品，只是有所破损，陛下若是喜欢，可以驾临鉴赏。”

“好，有机会便去看看。”方运之所以喜欢章渝大师的作品，是因为那章渝大师善于把圣道融入雕刻之中，别出心裁。

旗鱼半圣则惋惜地看了敖河一眼，为敖河默哀。

轰隆隆……

龙庭重重一响，然后向两侧敞开。

众人一愣，向里望去。

两门还在徐徐后退，最先显露的是一片金光灿灿的透明水体，水光被大殿中无数的宝物照耀，美轮美奂。

在水体的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百阶高台，高台同样由龙金铸就，占地数百丈，其上有一张巨大的华丽坐垫，坐垫之上空空如也。

那就是传说中的龙帝台，只有龙帝才能坐在其上。

随着大门徐徐展开，两侧的水族陆续出现。

大门之中的龙庭大殿共分三层。

最高层也是龙帝台所在的地方，是清一色的龙族，龙族众圣盘在两侧，圣力浩瀚，气息澎湃，周围根本没有海水，全部被排空，一缕缕轻微的空间涟漪在轻轻震荡回弹。

龙族众圣太多了，他们仅仅坐在那里，散发的气息聚集到一起，威力就相当于普通半圣全力一击。

中层的两侧是各族的大圣，这些大圣在任何一界都能叱咤风云，但在这里几乎上不了台面。

最下层的两侧，是其他水族半圣。一般来说，最下层很少站着人，因为站在第三层的基本没资格进入龙庭，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允许他们进入。

现在，最下层不仅有水族，还站着几位大儒和十几位大学士。

雷家人。

在看到方运的那一刻，雷家人各个双目冒火。他们已经知道，是方运杀了雷空鹤。

方运目光扫过雷家人，望向其余的水族众圣。

此地当真有千圣之象。

上中下三层的众圣加一起，足足超过三千！

而且那三千众圣的气息仿佛联成一体，好似凝聚成一尊无形的巨人，屹立于高空，俯视天地。

无论是旗鱼半圣、敖河还是敖宙，全身发软，匍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但方运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依旧站在半空中。

不过，三千众圣大多数都是战魂，极少数是拥有身躯的战魂。

这些战魂，都是历年在龙城战死的龙圣，由此可见，当年的龙族何曾辉煌。

还有极少数是活着的龙圣。

有外界龙圣已经进入主城！

最后，方运目光落在最上层，刻意看了看两尊龙族大圣，一尊青龙大圣，一尊白龙大圣。

那两尊龙族大圣有很强烈的敌意，而且毫不掩饰。

第2959章 龙圣敌意

方运今非昔比，已成半圣，立刻从两尊大圣的气息中发觉熟悉的血脉气息。

那青龙大圣，乃是龙皇敖惑的长辈，当年在葬圣谷的时候，方运曾凭借负岳大圣遗骸，在龙族圣陵杀死敖惑。

那白龙大圣，则是敖原的长辈，前些日子在龙城的时候，那敖原夺走敖雨薇送给方运的宝物，并与妖皇联手，想置方运于死地，最后被方运诛于末日殿中。

方运并不在乎那白龙大圣，因为那白龙大圣气息摇曳不定，明显是刚刚晋升不久，而且是借助外力，天赋有限。

但那青龙大圣不同，气息深厚，虽然远远不及帝族大圣，但却不逊于普通的太古大圣，定然传承久远，在龙族地位很高。

随后，方运又感应到，绝大部分众圣看向自己的眼光都带着警惕和敌意，但随后，众圣的态度都出现细微的变化。

方运身上的龙族气息太浓烈，一些气息的性质只在龙帝身上才有，太像帝子。

龙帝消失多年，帝子当年也都是战争的主力，十不存一。

现在的龙族，只有战魂帝子，没有活着的帝子。

任何活着的帝子，都会成为未来龙族全力培养的对象。

但是，众圣都知道，方运是人族，不是帝子。

这就麻烦了。

雷家大儒雷远鹤指着方运怒道：“就是他，杀了雄月龙爵雷空鹤！”

“不可无礼。”一尊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龙族大圣开口。

那龙族大圣的声音宛如天外神钟，声势浩大，不断回荡，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样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方运循声望去，那是一尊拥有完整躯体的龙族大圣战魂，外形优雅，气息绝强，神色威严，但又不失温和。

方运早就在龙族的石刻中见过这尊龙圣。

龙城内务殿掌殿敖诲。

就是他，为雷家撑腰，甚至发布谕令抓拿方运。

方运看了一下敖诲的排位，赫然在前十之列。

龙族是一个论资排辈非常严格的族群，用人族的话说，就是官僚作风极重。能在三千众圣之中排名前十，不仅要出身显赫，还要战功卓绝，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非同一般的地位。

这敖诲的出身其实很寻常，只是普通龙族，但却战功卓著，实力非凡，再加上智慧过人，完全凭借自身的能力，跻身前十之列。

方运在看到敖诲的一刹那，竟然眨了一下眼，而且眨眼的速度远远比正常慢。

甚至可以说，方运不是在眨眼，是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眼睛。

方运的脸上，浮现奇异的微笑。

“没人给我让个座？”

方运扫视满满当当的三千众圣大殿，除了靠门口的雷家众人所在有地方，其他地方都没有空隙。

龙族这种极为讲究尊卑的地方，也必然会有争斗的习惯，没人愿意靠后。

谁主动退让，就等于说自己可以被随意拿捏。

众圣静静地看着方运，想知道方运的来意。

“既然没人给我让座，那我就自己找位子吧。”

方运说完，飞到大殿门前，然后落到地上，迈过正门。

在方运迈进正门的一刹那，众圣和雷家人双目放光，面露期待之色。

但是，方运的右脚稳稳落在地面，他们露出失望之色。

这可是龙庭大殿，没有龙庭谕令却乱闯，哪怕是半圣，都会被龙庭的力量诛杀。

一些龙圣的面色变得和蔼起来，只要方运过了这一关，那就说明是自己人，至少是获得龙庭认可的自己人。

龙庭大殿对体形动辄千丈万丈的龙族众圣来说是大殿，但对方运这个体形来说，基本就是一座县城。

所以，方运在迈步向前的时候，稍稍加快速度，一步数百丈。

方运走了几步，那雷远鹤跪在地上，向最上层的龙族众圣一拱手，用不太标准的龙族语舌绽春雷道：“文星龙爵方运，盗取破灭龙枪毁灭罪海城，又与妖蛮联手，杀害雄月龙爵雷空鹤，罪大恶极，还请龙族众圣明鉴，圣罚这个罪人！他身上的龙族气息，一定是利用什么办法得到，甚至可能是猎杀龙族所得，绝对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这时候，那对方运有敌意的白龙大圣道：“以我所见，直接圣罚有些仓促，不如先封其圣道，押入龙狱，各殿会审。”

许多半圣与大圣轻轻点头，无论如何，方运也是文星龙爵，再加上封圣异象非凡，不能随便处置。

“你是谁？”方运问。

那白龙大圣微微一笑，道：“我乃敖贤，即将担任远古东海龙圣。”

东海龙圣的封号只有一个，但敖贤故意加上远古，就意味着，他是龙庭正式册封，而圣元大陆的东海龙圣敖禹则是将不能再被称作东海龙圣。

甚至于，敖禹还要交出东海龙宫的一切权力，迎接敖贤入驻东海龙宫。

龙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白龙掌西海，青龙掌东海，黑龙掌北海，红龙掌南海，虽然期间也有其他鳞色的龙族执掌四海，但四海龙圣的位置八成时间都是由这四色龙族把持。

敖贤明明是白龙，却接掌东海龙圣，这明显是冲着敖禹甚至人族去的。

“你当不上！”方运笑了笑，继续向前迈步。

敖贤呵呵一笑，道：“文星龙爵真是会开玩笑。敖瀚陛下怎么看？”

那对方运有敌意的青龙大圣敖瀚冷声道：“此子不过是外族，屡次诛杀雷祖后裔，冒犯真龙大圣，应当立刻废弃圣道，押入龙狱，众殿会审！我龙族的大殿之上，岂容宵小喧哗？”

众圣纷纷点头，都觉得方运太过于猖狂。

这敖瀚与敖贤，虽然排位没有敖诲高，但都位列前三十，比许多大圣战魂的地位都高，甚至高于敖震。

敖震早就从外城赶来，他看了方运一眼，道：“方运乃是我族盟友，更得祖龙之光，诗成腾龙，又是文星龙爵，得龙族圣陵看重，又得龙庭谕令承认，不能如此粗暴。最多是软禁在主城之中，慢慢审问。”

方运向这位早就认识的烛龙城城主敖震微微点头，表示谢过。之前自己的猜测没错，这敖震早就晋升大圣。

远处的敖宙很想大喊方运极可能是雷师，你们都注意点，但是，在三千众圣的圣威之下，他根本无力开口，他的血脉层次太低，在龙城的地位太低。

“他与古妖一族关系密切，岂能当作盟友。”内务殿掌殿敖诲开口道。

众圣看向敖诲，既然敖诲开口，除非有龙帝出手阻止，否则结局已定。

第2960章 圣血战书！

“哦，龙帝遗念下令与古妖结盟，敖诲你这是想要违抗龙帝圣旨？”方运反问。

“放肆！谁允许你直呼敖诲陛下之名！”雷远鹤怒斥方运。

众圣也露出不悦之色，方运虽然是文星龙爵，而且是半圣，但终究是外人，直呼敖诲名字，实在过于不敬。

因为敖诲用龙躯在身，远强于寻常大圣，众圣已经合议，准备让敖诲代龙帝执掌龙庭或万界龙军。用不了多久，敖诲将成为实权和地位排名前三的龙族大圣。

要不是敖诲血脉不够高贵，必然是龙族第一大圣。

“你是我见过的雷家第几任家主了？”方运面带微笑看着雷远鹤。

“你……”雷远鹤气得说不出话来。

敖震轻咳一声，道：“你们不要闹了，就事论事，一切按既定规矩。方运乃是文星龙爵，又是盟军半圣，身份特殊，当由人族与龙族组成联合圣庭。在组成联合圣庭之前，方运不得离开龙城。在联合圣庭正式做出判决之前，方运依旧是文星龙爵，任何人都不得加害。”

但是，那白龙大圣敖贤却笑道：“敖震说的不错，如果在寻常时期，的确要按照规矩做事。不过，现在是战时，战时就要按战时的规矩做事。我们不说别的，谁让他来主城的？谁让他进龙庭大殿的？外族半圣，未得龙庭谕令，私闯龙庭大殿，单凭这一条，就能夺了他的圣道！”

“善。”青龙大圣敖瀚道。

雷家众人面露喜色。

其余众圣则各有不同，有的幸灾乐祸，但有的微微皱眉，私闯龙庭这种事，放在半圣之下是大罪，但以方运的身份来说，完全可以进入主城，只不过需要一纸谕令。

若在平时也就罢了，现在正处于严加戒备的战时，没有谕令，龙狱就必须立即定罪。

敖诲望向一尊拥有金色龙躯的大圣，道：“敖浀你代掌龙狱，此事当如何处置？”

敖浀盯着方运，许久不语。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道，方运发现了失落的镇罪殿，跟龙狱关系非常密切，又在罪海解决了入侵的妖蛮半圣，镇压了罪海古妖战魂，帮龙狱挽回了颜面，否则的话，敖浀很可能会被迫辞去龙狱掌殿的职位。

敖浀突然笑了笑，道：“我想知道，这位四榜第一的外界人，如何回答。”

众圣神色微变。

雷家众人暗道不好，心中大骂敖浀不愧是代掌龙狱，老奸巨猾，他们本来都不想提四榜第一的事，避免节外生枝，但现在提出，等于提醒了方运。

军功榜和诛皇榜的奖励是固定的，但是，军爵榜和奇才榜的奖励是可以直接向龙庭讨要，只要在合理范围，龙庭都需要答应。

方运私闯龙庭这种罪行，对半圣之下来说是大罪，凭借一榜第一绝对讨不到免罪令，但方运现在是半圣，这种罪名就小许多，方运可以直接要一份免罪令。

哪怕不能免罪，得到减罪令，交一些罚金也就能解决这个大难题。

方运微笑道：“多谢敖浀掌殿秉公执法。”

许多人轻轻摇头，方运称呼敖浀虽然加上“掌殿”的称呼，但始终不用“陛下”之类的敬称，实在太过狂傲。

敖浀不以为意。

方运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道：“我有谕令。”

“那就拿出来！”雷云鹤叫嚣道。

方运点点头，道：“好。”

说着，方运面前出现纸笔，被圣力笼罩，不染海水。

然后，众圣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在上面写字。

方运谕令。

召方运入龙庭。

敖宙的头颅都被压在地面，他只能勉强用余光看到方运。

看着方运又做出在坠星海一模一样的事，心中无比羡慕，当雷师就是好啊，想做什么做什么。

一些水族众圣气得全身发抖，一些则笑出声。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个人族有趣。”

“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当上文星龙爵的吗，敖窟？”

“这……”在龙族地位不低的敖窟无言以对。

随后，是大量的责骂声。

“快把这个僭越的文星龙爵拖出去斩了！剁成肉泥洒到大海！”

“简直不可理喻！这是当满堂众圣是傻子吗？”

“人族半圣写龙族圣谕，这是对龙族最大的蔑视！”

“不杀此子，枉为龙族！”

“杀了他！”

众圣竟然大喊，龙族众圣还顾虑身份，喊的不多，但那些水族众圣则高声吼叫，攻击方运这种乱了尊卑秩序的行为。

就在此时，一头龙皇从海眼中冲出，疾游到龙庭门前，匍匐在地，高声道：“急报！妖界向北极天城发出圣血战书！”

“什么？”

众圣大惊。

连方运都面露异色，因为圣血战书是最高层次的战书，一旦发出，一方不臣服，那两族就会彻底对立。

历史上，每一封圣血战书，要么让一族屈服，要么让一族灭亡。

“血书上写了什么？呈上来！”

代掌龙庭、排位第一的龙族大圣敖澈终于开口。

龙皇用龙力托起一方石刻。

敖澈目光一动，石刻瞬间挪移到他的面前，随后，他放开石刻，让众圣阅读。

方运亦用神念阅读，随后冷哼一声。

原来，妖界以方运杀死古虚和妖界多尊半圣为名，定方运为妖界公敌，并要求龙族交出方运，若是龙族不交，妖界将视龙族为死敌，举全族之力，攻打龙城，一点一点瓦解龙族。

圣血战书上还写明，妖蛮的另外八尊大圣即将回归妖界，若是龙城执迷不悟，等待的将是灭顶之灾。

龙族虽然是曾经的万界之主，但现存活着的大圣不足四尊，其余皆是战魂。

战魂虽强，但离不开龙城，这意味着妖界可以一举扫灭龙城之外的所有龙族。

之后，妖界可以冲入龙城，联合古妖战魂以及远古龙族的敌人，便能占领外城。

一旦外城被彻底破坏，整座龙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是，龙城现在只是龙魂世界，和完整的一界不同，龙城没有真正的造血功能，都是战魂，一旦出现意外，龙族将面临第二次大灭绝。

“诸位如何看这道圣血战书？”龙庭代掌殿敖澈扫视众圣。

敖贤抢先道：“我龙族刚刚复苏，众圣战魂力量并未彻底激发，龙城各处需要修复，若是现在与妖界全面开战，必败无疑。”

第2961章 七龙尊者

“我赞同敖贤之言。龙城自是不怕妖蛮，但外界的龙族却不一样。现如今妖界势大，一旦他们对龙族宣战，必然会将各地龙族连根拔起，甚至会逼各水族背弃龙族，共尊毒蛟一族。龙城虽好，但我们若只是困居一隅，终究会彻底败亡。”敖瀚道。

“此时，绝不能与妖界全面对抗。”

“龙族三千圣，可出龙城者几何？”一尊龙圣战魂轻叹。

龙庭大殿中，众圣沉默了数息，这是龙族无奈的选择。

这个时候，众圣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齐齐向最下层和中层的交界处看去。

就见方运竟然轻轻一跃，跳上龙庭大殿的中层，继续向前走。

中层所在都是非龙族大圣，文星龙爵本没资格列坐。

龙族还没有生气，那些水族大圣愤怒了。

“放肆！”

“你不仅私闯龙庭，不仅引来妖界敌视，竟然毫无规矩，这龙庭中层是你来的地方吗？滚下去！”一头旗鱼大圣怒喝一声，外放一缕大圣威压，足以击退半圣。

但是，他那大圣威压临近方运，先是被直接削弱九成，然后才抵达方运身边，被方运轻易抵挡。

众圣微惊。

他们本以为方运只是龙族气息浓厚，未必有真正的高等威压，但一个半圣直接把水族大圣威压削弱九层，这是龙帝才能做到的！

哪怕是真龙大圣，最多也只能削弱非龙族大圣一半的威压而已。

莫非方运身上有特别强大的龙族宝物？

一直敌对方运的人感到不安，尤其是那几尊激烈反对方运的大圣，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甚至觉得如果不快速解决这个方运，很可能会出大乱子。

雷远鹤一看时机成熟，立刻道：“请诸位龙城出手惩戒方运伪造谕令！”

众圣顿时来了精神，刚才被妖界的圣血战书打断，忘了最重要的事。

伪造谕令，那可是近乎叛族的大罪！

方运哪怕四榜第一，也不可能削减这么大的罪名，这对帝子来说都难以脱罪。

匍匐在龙庭大殿之外的龙皇敖河苦不堪言，本以为自己遇到强大的帝子，谁知竟然是被龙庭集体敌视的伪龙族。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之前旗鱼半圣为何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出意外，自己和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毕竟，自己等于间接得罪了敖诲、敖贤和敖瀚为首的一股庞大的势力。

“不错，还请龙庭代掌殿主先定下这个罪名，其余罪名，以后再说。”敖诲扭头看向敖澈。

敖澈没有立即回答，身为龙庭代掌殿主，他要平衡龙城各大势力，他对方运没有丝毫偏见，反而因为知道了方运的一些事和诗词，对方运颇为喜欢，但现在，他必须要维持龙庭的公正。

无论方运何等身份，当众在龙庭书写谕令，就是最大的过错。

敖澈正要开口，方运朗声问：“龙族什么时候变这么蠢了？龙族谕令，向来只看是否有效，从来不问出自谁手。敢问敖澈掌殿，你当年必然代龙帝发布过谕令，难道你在假传谕令吗？”

众圣们无奈摇头，都到了这种地步，方运还在那里狡辩，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敖贤哈哈一笑，道：“听文星龙爵的意思，你写的龙庭谕令，能够生效？”

“不生效我写它做什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方运反问敖贤。

敖贤却毫不生气，笑道：“那好。我们龙族，自有检验谕令真假的手段，敖澈陛下，恐怕有劳您亲自检验真假了。您可千万别大意，说不定他的谕令是真的。”

众圣大笑，连众圣之首的敖澈都摇头苦笑。

敖澈望着方运，道：“你真要本圣检验谕令？”

方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在检验谕令之前认罪，还能轻判，但一旦检验谕令为假，必然会罪加一等。

“请检验。”方运伸手一抛，刚刚写完的谕令急速飞向敖澈，最终停在敖澈眼前。

“请龙庭掌殿验查！”敖诲正色道。

众圣知道，哪怕敖澈现在也来不及收回了。

敖澈轻叹一声，向龙帝台微微低头，道：“请龙庭大印。”

轰……

一声仿佛万龙出海的巨响传遍大殿，无数的水花泡沫在龙庭大殿中翻腾，遍布整座大殿。

当水花散去，那龙帝台上，出现了一方七龙印玺。

印玺之上，七条玉龙竟然像活物一样动来动去，散发着恐怖的祖威，众圣无不低头，只敢用余光全看。

这七龙印玺品级不是最高，但却是祖龙为了管理龙族亲手制作的第一枚印玺，不仅跟随祖龙多年，也跟随过历代龙帝，几乎算是龙帝们的管家，在龙族地位尊崇。所有的印玺之中，只有他这一尊是鲜活的灵物，九龙印玺虽然更强，但却并非灵物，只是正常的祖宝。

唯有方运依旧昂首挺胸，不断前行。

方运没想到，这七龙印玺竟然化为灵物，威力相当于普通祖宝！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这龙庭的七龙印玺经常下达命令，关系整个龙族的族运，长时间使用，所以威能反而还要胜过不怎么用的八龙印玺。

“何事？”七条玉龙一边如同水草一样轻轻摆动，一边同时开口，七道声音合而为一，气势格外不凡。

七条玉龙望向那些大圣，并没有向下看去，根本没在意远处那个芝麻粒般的小人。

敖澈道：“还请七龙尊者检验这道谕令。”

众圣聚精会神用余光看着七龙印玺。

那七条玉龙轻轻点头，同时张开口，喷出莹莹白光。

随后，就见那纸谕令有万丈金光冲天而起，直达大殿屋顶。

连七龙印玺都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怒道：“龙帝谕令有什么好检验的？你们这些龙族后辈连这么重要的谕令都不想认了？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以后有这种事不要折腾我！”

说完，七龙印玺气呼呼地一转身，消失不见。

那些大圣还好一些，在场的半圣竟然全身冒冷汗，把七龙尊者气成这样，几万年也没有过这种事。

“怎么，还需要检验吗？”方运一边向前走一边问。

敖贤怒道：“你一定是用不知哪里得来的空白龙帝谕令，然后用人族手段遮挡关键之处，只为欺骗我等，荒唐！”

“卑鄙！”

一些半圣纷纷声讨方运。

方运摇摇头，学着七龙印玺的口气道：“真是一蟹不如一蟹。”

门外的敖宙差点笑出声，之前大战的时候，古虚也着了方运的道，这下轮到龙族众圣吃亏。

第2962章 龙帝台上审龙族

众圣无奈，看来假传谕令的罪名扣不到方运的头上，别的罪名又有点太轻。

敖贤道：“人族善于使用各种阴谋诡计，狡诈之名万界皆知，我们不能被他蒙骗。我看，为了避免妖界大举进攻，我们擒下他，送往妖界！”

“不错！万一让他逃掉，我们将与妖界正面开战！”

“我龙族自是不畏惧妖界，但我等大都是战魂，无法离开龙城，面对妖界无能为力。”

“为了万界各地的龙族，我们必须要做出牺牲！”

“想必文星龙爵也会深明大义，愿意为龙族的未来赴死，龙族一定会铭记你今天的功劳。”

一些龙族皱眉不语，龙族从来不做这种事。

还有一些龙族隐约觉得方运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楚，因此也不准备参与此事，只是旁观。

“报……”

又一尊龙皇走出海眼。

“何事？”敖诲皱眉问。

“启禀众圣，古虚阵亡，妖界愤怒。鼠族大圣鼠洹携带妖界祖宝镇祖山抵达两界山，欲毁两界山！”

众圣微惊，那镇祖山本身材质寻常，但因为镇杀过一尊新晋圣祖，里面封存那尊圣祖的遗念，杀意滔天，祖威绝强。

镇祖山一直留在妖界，镇守十方，威慑众敌，这也是万界各族哪怕偶尔侵入妖界，也不敢太过深入的原因。

据说，有妖蛮圣祖分身看守镇祖山，这也是当年孔圣没有灭绝妖界的主要原因。

人族的《春秋》书威能不下于镇祖山，但问题是，大圣激发镇祖山的威能，至少是半圣激发《春秋》书的威能的百倍。

一旦鼠洹携带镇祖山出手，两界山根本无法阻挡，人族只有倒峰山能挡住。

这意味着，妖界已经气急败坏，也顾不得多年的计划，再也没必要把人族当磨刀石，要彻底毁灭人族。

众圣有些怜悯地看向方运，别看这个方运在这里耀武扬威，自家大门就要被人攻破。

敖宙很想告诉方运赶紧离开龙城回人族，但怎奈众圣威能太强，他根本无力传音。

方运却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担心鼠洹与那镇祖山，继续向前走。

敖贤轻叹一声，道：“诸圣，我不想看到鼠洹手持镇祖山，镇杀各地龙族遗脉。我看，还是把方运交出去，为龙族争取时间吧。更何况，他乃是龙族罪人，杀戮雷祖后裔，罪不可恕！”

敖瀚道：“诸位，你们难道忘记龙族对雷师的记载了吗？他可是祖龙之师，甚至是帝族师啊！这等大人物，哪怕已经圣陨，也必然留下无数算计。更何况，浩劫预言，你们也都听过。龙族，岂能如此对待雷师后裔？”

方运侧耳倾听，龙族石刻多次提到浩劫预言，听说是一尊擅长预言的大圣临死前发布，但具体的语言内容却从未有石刻记载。

那雷远鹤终于面露振奋之色，道：“还请众圣明鉴！浩劫预言明确说过，雷祖后裔回归，龙族若想再度崛起，必须要凭借雷师的力量！”

众圣沉默不语。

他们一开始是相信这个预言，但随着龙族战败、龙城封闭，他们渐渐不相信，这为什么他们虽然为雷空鹤加封雄月龙爵但没有把大监察院交由雷家人掌控。

雷远鹤道：“我们是雷祖后裔已经不用证明，我们的雷祖至宝也与龙族秘典的记录相符，诸圣为何还不信？难道，等这个方运杀光我们雷祖后裔，祖龙怒火降临的时候，你们才会惩罚这个凶徒吗？”

众圣看向敖诲，他们已经知道，敖诲掌握了雷祖至宝。

而且，那件雷祖至宝的的确确是真的，因为祖龙亲口说过，所有龙帝也都说过，那是雷师之物。

敖诲面色一沉，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知道有人会反对，但为了龙族，为了万界后裔，为了雷师，我们必须要尽快决断，不能任由这个人放肆！你们看，他竟然已经上了最高层！”

众圣无奈地看到，方运又是轻轻一跃，跳到最高层，和所有的真龙众圣在相同的位置。

而且，方运还没有停下，竟然还在往龙帝台上走，看样子是要登上龙帝台。

众圣气得七窍生烟，可这里终究是龙庭，不好随意动手，换成别的地方，早就一龙爪拍死这个小小的人族。

龙庭甚至龙族之中，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水族众圣少说有千丈之躯，大圣都有数万丈之长，他们看着方运，就如同人看芝麻粒一样，根本就没把方运当成威胁，懒得阻拦。

更何况，那是龙帝台，上面祖威浩荡，众多龙帝曾经在上面坐过，别说方运，哪怕是帝子大圣上去的，也会被直接镇杀！

他们甚至想亲眼看到方运被龙帝台杀死，那样就不用交出方运，毕竟交出文星龙爵这种事，无论怎样都有损龙族威名。

随着方运离龙帝台越来越近，那些想杀方运的众圣反而不像以前那般愤怒。

雷远鹤怒道：“你们看看，这个方运何等猖狂！他不仅在人族猖狂，现在还要在龙族蔑视众圣！哪怕舍掉我的性命，我也要向众圣龙帝告他屠戮雷祖后裔、背叛龙族、蔑视龙族的罪名！方运必须死！”

雷远鹤看似义愤填膺，随后一愣，好像听到什么，神色一缓，恍然大悟，随后幸灾乐祸地看着方运的背影。

雷远鹤双眼放光，充满期盼地看着龙帝台降下浩荡祖威，镇杀方运。

这时候，甚至连众圣也不说话。

敖震正要开口，但无形的力量挡在他面前。

敖震怒视敖诲，但怎奈力量与地位相差悬殊，又隐隐觉得方运不会蠢到送死，只得作罢。

在众圣的注视中，方运来到龙帝台下方。

龙帝台的正前方是百阶阶梯，上面乃是宽阔的平台。

在方运靠近的时候，龙帝台表面浮现无数玄奥的符文，荡漾彩色的神光，浩瀚的祖威徐徐外溢，宛若星河旋转。

众圣再次被压得低下头，只能用余光去看方运。

众圣看到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比龙城浩劫还让他们难以置信，比古妖圣祖入侵还让他们难以置信。

龙帝台上，外放彩虹之桥，一直延伸到方运脚下。

方运踏上彩虹之桥，彩虹之桥载着方运倒卷而上，落在中心。

方运转身，置身于龙帝台上，站在龙帝蒲团之上，神光浩荡，祖威冲霄。

龙帝台上，星辰起伏，霞光弥漫。

“听说有人要告我？”方运俯视前方，犹如万界之主俯视天地。

祖威降临，所有雷家人双腿一软，膝盖重重落在地面，膝盖骨开裂，接着所有腿骨粉碎，全身被压在地上。

第2963章 想站就站

众圣难以置信地看着龙帝台上的方运。

龙帝台太大了，毕竟那是龙帝的座位，龙帝就算竭力缩小身躯，也有数万丈，这方圆近千丈的龙帝台对龙帝来说十分狭窄。

但对方运来说，非常巨大。

众圣看着那个小小的方运，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是龙帝台！

别说半圣，就算是代掌龙庭的大圣，都没有资格坐到上面。

当年有喝醉的龙圣耍酒疯，想要坐上龙帝台，结果被祖威镇压，彻底湮灭，化为虚无。甚至连那龙圣的后代都受到龙帝的诅咒，后代血脉由龙族下降为蛟。

历史上不止一次有半圣甚至大圣误入龙帝台，但结果都一样，都被毫不留情地镇杀。

龙帝台，是龙族最高权柄所在，任何人都不能冒犯。

那一个血淋淋的例子烙印在水族的心中，每一处龙帝台，就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地。

现在，一个小小的人族，一个小小的半圣，不仅没被龙帝台镇杀，还被彩虹之桥主动迎接上去，并且在龙帝台上站稳，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圣们眨眼的眨眼，揉眼的揉眼，捏大腿的捏大腿，总之就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龙帝台不镇杀方运？

为什么龙帝遗念不出手诛杀这个疯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圣威临万界，现在却变成刚入学的小蒙童，满脑子疑问。

“你……竟敢如此侮辱雷祖后裔……罪不可恕！罪不可恕……唔唔……”

雷远鹤一开始还想破口大骂，但随后被强大的力量压在地上，满嘴牙齿爆裂，鲜血在水中如同红色烟雾一样冒出，让他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众圣被雷远鹤的声音惊醒，他们扭头看向雷远鹤，不仅没有同情，反而露出厌恶之色。

无论方运如何做到，但既然到了龙帝台上，那一定是有原因的，雷远鹤不过是仗着雷祖后裔的身份，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这种时候，傻子都应该知道先闭嘴，先弄清现状再说。

不过，一些圣位很快反应过来，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雷远鹤，换成任何人也无法相信一个普通的半圣，而且是自己的敌人，突然登上龙帝台手握大权。

现在的雷远鹤，不是愚蠢，而是被悲愤影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敖诲、敖贤和敖瀚三尊大圣之前对待方运的态度无比激烈，但现在，全都在原地沉默不语。

到了大圣的层次，已经很难有悲愤那种情绪。

龙庭大殿之外，旗鱼半圣目瞪口呆，嘴巴大张。

敖宙还在笑，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敖河则感到无比侥幸，但又陷入纠结，这个帝子如果真有大背景，那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吃苦了，但问题是，这个帝子作死地坐到龙帝台上，哪怕再有权有势，也可能出问题。

众圣们经历了短暂的失神后，头脑急速转动，每个人周身都荡漾着强大的圣力辅助思索。

龙庭之中海水激荡，很快掀起滔天巨浪。

众圣们的力量太强了。

“肃静！”

方运不悦地沉声道。

龙帝台爆发出强盛的祖威，上空仿佛生出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压下。

众圣散逸出的所有威能和力量都被化为虚无，所有众圣的圣道力量突然中断。

众圣一脸迷茫，这个人族半圣不仅能踏上龙帝台，还能使用龙帝台的力量，这到底算是蹬鼻子上脸，还是君临天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反差，没人敢为此事定性，全都不敢开口。

敢开口的雷空鹤已经说不出话来，其余雷家人被吓得失禁，一点都不敢悲愤。

方运站在龙帝台的中心，不言不语。

众圣仔细一看，哭笑不得，方运竟然在吸收龙帝台积累的力量！

这可是龙庭的龙帝台，里面的祖威无上，龙气更是无穷无尽，本身只是普通半圣神材，但经历了这么多年，被龙帝和龙庭生生练成了祖宝。

一个人族半圣，先是上了龙帝台，接着动用龙帝台的威能，现在还在吸收龙帝台的力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界谁能理解这件事？反正在场三千众圣无法理解。

说方运弱小，可直接驾驭龙帝台，肯定有圣祖力量。

可说方运强大，为什么会吸收圣祖懒得在意的龙帝台力量？

众圣脑海中一片浆糊，甚至有半圣用鱼鳍拍打自己的头脑，看看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龙帝台上的人不说话，众圣也不敢说话。

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刻钟，龙庭代掌殿主敖澈无奈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可是奉了龙帝谕令接管龙庭？”

敖澈是拿方运没招了，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方运，只能用人族的敬称。

“没有。”方运继续吸收龙帝台的力量。

方运现在拥有的是真龙圣剑，威力无俦，吸收龙气格外迅猛，以致于方运眉心仿佛多出一个小黑洞，龙帝台的龙气看上去是在主动涌入其中。

“那您……难道有更高的祖龙谕令？”敖澈试探着问。

众圣心中一凛，隐隐约约猜到，方运的身份绝对不凡，之前自己书写谕令也罢，登上龙帝台也罢，极可能跟祖龙有关，普通龙帝的关系绝对不可能这么猖狂。

“没有。”方运道。

敖澈无奈道：“那敢问您为何能站到龙帝台上？”

“我想站就站。”方运道。

众圣彻底无奈了，甚至有的直翻白眼，这算什么回答。

但是，现在连敖诲都没有发声，其余众圣自然也不敢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您莫非是哪尊龙帝转世？”敖澈问。

众圣们双眼发亮，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不是。”方运的回答永远干脆利落。

众圣心中怒火翻腾，但却不敢表现出来，这种时候对龙帝台上之人稍有不敬，就可能被祖威镇杀。

“那您到底是谁？”敖澈更加无奈。

“人族半圣，方运。”

龙庭大殿之中，叹气声连成一片。

众圣无论怎么想，都不敢有任何行动。

方运可是坐在龙帝台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方运就是名义上的龙帝。

第2964章 祖殿战功

龙帝遗念不出，方运就是现在的龙城之主。

过了好一会儿，敖澈才道：“方运先生，要不，您去两界山看一看？大圣鼠洹带着镇祖山，已经出马，现在恐怕已经出手了。”

“不急。”方运的大半心思还放在吸收龙帝台的力量上。

一些众圣急了，那可是龙帝台，是龙族的相争，里面就算有力量，也不应该让一个人族吸走。

一座龙帝台的力量，足以培养一大批龙圣。

开始，方运现在明显油盐不进，如同龙帝台上的滚刀肉，谁也拿他没办法。

敖震突然讥笑道：“敖诲、敖贤、敖瀚三位大圣，之前你们慷慨激昂，现在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众圣如蒙大赦，突然发现敖震现在无比面善，不管骂谁，总算终止了尴尬的气氛。

敖诲与敖瀚面不改色，甚至像是没听到敖震的话似的，但敖贤有些沉不住气，道：“敖震，此事未明，我们当然不能乱下定乱，你不要在那里挑拨离间。”

“这样啊？那我就当你之前说的话是放屁了！”敖震呵呵一笑，把之前的恶气出了个干净。

敖贤怒道：“那你来解决！”

敖震诧异道：“方运为我龙族立下汗马功劳，又是四榜第一，我现在只考虑如何给他四榜第一的奖励，除了这个，还解决什么？”

敖澈感激地看了敖震一眼，忙道：“来人，谁负责四榜排名与分配？”

这时候，一尊龙族半圣稍稍探出头，道：“启禀敖澈陛下，诛皇榜第一，奖励大圣龙血十滴、军爵提升一等、兼领一支百万军团，执掌三龙大殿，半圣战体一具，半圣龙衣一套。外加龙帝留影玉一枚。”

“军功榜呢？”

“除了没有龙帝留影玉，其他皆有，同时，任选一处龙族已经开放的圣地。若是有的圣地没开放，可以一直保留这个权力，直到圣地开放。”那龙族半圣道。

“奇才榜奖励何物？”

“奇才榜上之人所需各有不同，所以奖励不固定，之前规定，只要成为奇才榜榜首，便可去龙城宝库任选一些宝物，当然，不能进入龙帝宝库。”

敖澈点点头，道：“军爵榜是我们共同制定的，为了激励外界人，军爵上不封顶。之前方运先生是七等军爵，这次四榜第一，可直升三等军爵。军功殿掌殿，你查看一下。”

“是。”就见一尊龙族大圣领命，一枚五龙印玺出现在他身前，众多半圣羡慕地看着这五龙印玺。

随后，就见五龙印玺外放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所有三等军爵的龙族，数量极多。

众圣只是扫了一眼，便阅遍所有名单。

“咦？是我看漏了吗？三等军爵上面没有方运先生的名字。”敖澈道。

那军功殿掌殿忙道：“方运先生可能还只是七等军爵，军功榜没有改变，我再看看。”

那光幕一闪，表面出现数量更多的七等军爵名单，是之前的数百倍。

即便如此，众圣也是一扫便知。

“还是没有？”敖澈疑惑了，其余众圣也疑惑了。

军功殿掌殿无奈道：“容我一一细查。”

随后，那五龙印玺外放的光幕从十等军爵开始，一次一闪，最后到达一等军爵，都没有方运的名字。

众圣感到莫名其妙，因为在场大圣最高也不过是一等军爵，方运再强，也不可能超过一等军爵。

众圣疑惑之际，敖震问：“祖殿战功呢？”

“这……”

众圣面面相觑。

在龙族，圣祖和圣祖之下的军功是分开的。

一般来说，大圣的极限就是一等军爵。再之上，就是祖殿军功。

历史上，有十二尊大圣的军功成功突破一等军爵，获得祖殿军功，但每一尊都是一个时代的宠儿，而且这十二尊大圣中有六尊最后晋升圣祖。

方运只是人族晋升，凭什么能获得祖殿军功？

敖澈犹豫片刻，道：“查都查了，继续。”

“是。”那军功殿掌殿一碰五龙印玺，五龙印玺外放出一面金光万丈的光幕，那光幕也不是单薄的形象，而像是一面立体的墙壁。

光幕之上，名字按照祖殿军功的多寡从上到下排列。

众圣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感慨万……

他们感慨了一刹那，全都呆住了。

祖殿军功榜上，祖龙的位置，变成第二位！

祖龙竟然不是龙族军功第一人！

在祖龙头顶的第一位，多出了一个人名。

方运。

满堂哗然！

众圣的力量完全失控。

大殿之中，海浪滔天，轰鸣不止，仿若末日。

“肃静！”

方运面色一沉，祖威降临，再次镇封把所有人的威能。

众圣的神色，又回到了方运坐到龙帝台上的那一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敢欺瞒众圣，公然作弊！”刚刚醒来的雷远鹤大叫。

喊完之后，圣威降临，他一翻白眼，再度昏死过去。

众圣个个面无表情，实际上，他们都怀疑这个可能，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都不能开这个口，毕竟方运坐在龙帝台上。

突然，敖诲哈哈大笑，笑了十几息才停下。

众圣齐齐看向敖诲，不知道敖诲在笑什么。

敖诲向来城府极深，不然也不会从一个普通龙族坐到今天的高位，现在突然放声大笑，却不符合他平日的形象。

敖诲无奈摇摇头，道：“你们啊，都被蒙骗了。你们仔细用神念感应上面方运二字。”

众圣急忙仔细感应，随后个个面色微变。

“是新出现的！”

“虽然不知道精确的出现时间，但不到一天是肯定的！”

“好一个人族方运，为了偷取龙帝台，竟然不知用了什么瞒天过海之计，把自己弄到祖殿军功榜之上！”

“我说他为什么能坐到龙帝台上，原来是篡改军功榜！”

“他一定是得到了祖龙秘宝甚至祖龙谕令，然后暂时修改祖殿军功榜，为的就是欺骗我等，夺取龙族宝物！”

“多亏敖诲，不然我们都被骗了！”

“这个方运太蠢了，竟然要压过祖龙陛下！”

敖贤怒道：“此事他一人绝对办不到！一定是全人族的众圣联手合力！”

那敖瀚道：“不错，除了人族众圣合力，应该还有我龙族的叛徒当内应。”

敖贤立刻看向敖震，道：“敖震，说，是不是你勾结方运！”

“有病。”敖震没好气地瞥了敖贤一眼。

“你当真狂妄！”敖贤大吼。

第2965章 夷十族

两尊大圣的拌嘴微不足道，众圣全部确认方运出现的时间才重要。

连有些倾向方运的龙狱代掌殿主敖浀也眉头紧锁，微微低着头，不怒自威。

历代龙狱代掌殿主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大圣，最是嫉恶如仇，格外正直，甚至有人说，龙狱代掌殿主永远是龙族的良心高地。

众圣看到敖浀这副样子，轻轻摇头，连龙狱之主都已经确认，可以盖棺论定了。

大门外的敖宙在心里嘀咕，怎么会这样，难道时空穿梭导致事情出了岔子？万一方运的地位不被承认，自己岂不是也跟着倒霉？

敖贤拿敖震毫无办法，看向龙帝台上的方运，朗声道：“诸位，事情已经明了，他既没有龙帝谕令，又没有祖龙谕令，却利用不知名的手段窃据祖殿军功榜首，这才蒙蔽了龙帝台！此子恶贯满盈，罪不可恕，还请各殿掌殿联合出手，压制龙帝台的力量，将其诛杀！”

“我同意！”敖诲道。

其余代掌殿主迟疑不决。

敖澈无奈道：“方运……先生，我希望你解释清楚。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只能将你擒拿，送交龙狱审问。”

方运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本来就是龙族第一功臣。”

说完，方运继续闭目养神，吸收龙帝台的龙气，对于他来说，先把真龙圣剑推至巅峰才是正是。

“此子……当真可恶！”敖瀚咬牙切齿道。

“如此狂妄，罪不可恕！”

“这个人族，简直是骑在我龙族头上撒尿！”

“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请诸位殿主裁决！”

“请诸位殿主裁决！”

说话间，一位位龙圣外放出自己的龙族印玺。

一开始只是一龙印玺、二龙印玺或三龙印玺，当敖诲外放出五龙印玺后，开始出现大量的四龙、五龙甚至六龙印玺。

不过十几息，龙庭中的过半执掌印玺的龙圣外放印玺！

那些印玺本身没有多么强大的圣道威能，但当大量的印玺联合到一起，竟然形成一种奇特的力量，牵动了整个龙族的族运，开始对抗龙帝台！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因为没有一方七龙印玺出现。

没有七龙印玺，就绝不可能压制龙帝台。

“敖浀掌殿，您执掌龙狱，凶徒在此，为何不闻不问？”敖贤大声道。

若是龙城的龙圣战魂如此，敖浀必然会勃然变色，但敖贤乃是外界大圣，龙城急需他们相助，身份地位特殊，他只得耐心答道：“方运此人虽嫌疑重大，但未经多方查证，从法理上来讲，证据不足，难以定罪，我便不能动用龙狱印玺。”

众人看向其他代掌殿主。

“我们天地殿主祭祀，不便参与此事。”天地殿掌殿道。

那些殿主一个比一个精明，这种事自己出头，未必有多少好处，但一步走错，便累及声誉，不如先看事态变化再说。

敖诲叹了口气，道：“敖澈掌殿，如今我等置身龙庭之中，还请您做主。”

敖澈冷漠地看了敖诲一眼，知道对方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是，他并不想出面。

龙庭陷入沉默，方运还在继续吸收龙帝台的力量。

众圣看着方运，哭笑不得，都到了这种程度，还在那里吸收龙气，心到底有多大？

这时候，一个雷家大儒舌绽春雷道：“还请诸位龙圣为雷家做主啊！雷祖后裔，要被这人给杀光了啊！”

数息后，敖诲神色微变，环视龙庭大殿，道：“既然诸位掌殿不肯出手，为龙族计，为雷师后人计，敖诲今日便越俎代庖，还雷师后人一个公道。”

说完，敖诲身后神光冲霄，彩霞流动，一滴朴实无华的透明水滴浮现上空。

众圣看去，那只是一个人族拳头大小的东西，因为晶莹剔透，纯粹自然，放在水中甚至不会被注意，龙城有太多这种水晶制品。

而且，这件东西没有丝毫的威能。

不过，在场的众圣大都听说过这件东西。

“雷师至宝？”

众圣都知道，雷家获得一些雷祖宝物，其中这个不知名的水滴，便是最强宝物，而且是真真正正的祖宝！

不少龙族都对此宝垂涎三尺，但碍于雷师之名，根本不敢贪图。

没想到，竟然到了敖诲手上。

众多大圣面露惋惜之色，早知如此，便抢先一步为雷家出头，为了一个方运，能占用此宝，哪怕只是借用，也是一本万利的事。

祖宝本来就非常强大，这件雷师祖宝，显然还要强过寻常的祖宝。

那敖诲淡然一笑，道：“此物之名，连雷家都不知，但我经多方查证，已经知晓。这是一件太古时期至宝，来源是帝族。此物名为，半生水！”

众圣纷纷惊叹。

普通的祖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形成力量流逝，但算得上至宝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身拥有修炼之能，年代越是久远，威能越强。

此物又是得自帝族，威能自然非比寻常。

敖诲很满意众圣的反应，道：“此地毕竟是龙庭，我也不欲大动干戈，我只以此宝稍稍压制龙帝台祖威，擒下方运即可。若有冒犯，敖诲先向诸位告罪。”

众圣看向龙庭代掌殿主敖澈，敖澈竟然不言不语，显然还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许多龙圣叹了口气。

有的是因为敖澈没有主动惩罚方运，有的是因为敖澈没有拒绝敖诲，都认为他太过于保守，甚至有些怯懦。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浩劫之战幸存下来的众圣，好像都被消磨了锐气。

那个曾经的万界之主，已经被打断了脊梁。

“太让我失望了。”

方运轻叹一声，话虽失望，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同情。

万物万灵的力量是有限，无论是志气、倔强、意志还是一切的精神或身体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一旦被耗尽，哪怕是再强大的人，也会变得虚弱。

或者是身体上的虚弱，或者是精神上的虚弱。

众圣大怒，无论龙族怎样，也轮不到一个人族在这里大放厥词。

“敖诲陛下，出手吧！”

“直接镇封这个狂妄之徒！”

“此人不杀，难泄我心头之恨！”

“小心些，不要激发龙帝台的反击。”

敖诲点点头，看向方运，道：“人族方运，本圣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走下龙帝台，当众自裁，你的一切罪过不再追究。否则，夷你十族！”

第2966章 再遇旧宝

轰隆隆……

龙城的天空，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响声，接着雷霆蔓延，整座主城之外的海水都遍布无尽的空间裂痕和雷霆，密密麻麻，仿佛末日降临。

“龙城怒了！”

众圣一开始都是面露惊色，周身圣力不稳，但随后欢欣鼓舞，这说明敖诲站在正义的一方，受到整个龙城的支持。

除了方运惹怒龙城，没有别的解释。

一些原本想帮方运的龙圣，此刻也呆在原地，无法想像龙城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这时候帮方运，那几乎等于对抗龙城意志，等同悖逆祖龙。

他们只能沉默。

方运却露出奇特的笑容，似是有些宽慰。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还是不说话，继续吸收龙帝台的力量。

敖诲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本圣秉公执法了！”

“请雷师祖威！”敖诲微微低头。

那半生水只是微微发光，甚至还不如普通油灯明亮，就有一种蕴含灭世的大恐怖气息席卷整座龙庭大殿。

众圣无不垂首，甚至许多半圣干脆全身趴下，轻轻颤栗。

这半生水蕴含的祖威，竟然凌驾于龙帝台之上！

雷家众人虽然同样被祖威压制，但各个面露狂热之色，那雷空鹤被强大的力量惊醒，放声大笑，只不过声音被强大的力量阻挡，传不到五丈之外。

半生水的祖威降临，龙帝台的祖威竟然全部缩回，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众圣一看便明白，这半生水的的确确是雷师之物，除了雷师或祖龙，没有谁的力量能让龙帝台如此驯服。

方运不仅没有低头，反而仰头望着那滴半生水，面带怀念之色。

这件半生水，就是从帝族宝库中换取的，没想到，历经百万年，竟然以这种方式重见。

众圣看到方运竟然抬头，暴跳如雷，若不是此刻不能冒犯半生水的祖威，早就站起来破口大骂！

雷师至宝面前，等同祖龙谕令亲临，谁敢不低头！

敖诲看到龙帝台的祖威全部消失，再也无法阻挡自己，微微一笑道：“方运，你是自己走下来，还是我抓你下来。”

方运却轻轻一笑，道：“敖诲你好大的气魄，敢抓龙帝台上的人？”

敖诲面色一僵，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担心的问题。

现在大家的确都认定方运有罪，但问题是，谁也不能在龙帝台上抓人！如果一定要出手，要么获得龙帝首肯，要么是赢得七龙印玺的同意。

否则，敖诲就是僭越，任凭有天大的功劳，以后也别想执掌七龙印玺。

敖诲冷哼一声，看向敖澈，道：“事已至此，想必不用我多说。雷师至宝压下龙帝台的祖威，龙城生怒，事态已经明朗，你如果再不动用七龙印玺，便是对抗雷师，对抗龙城！”

敖澈叹了口气，道：“非不为，而不能也。”

敖诲面色变化，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随后诚恳地道：“我知你性情敦厚，不愿如此。我也不强求你抓人，你再次请出七龙尊者，这不算为难你吧？”

众圣轻轻点头，这样做，无论出了什么事，敖澈都不会承担太大的责任，同时，又不会得罪敖诲。

敖澈略一沉思，微微抬头，道：“有请七龙尊者。”

方运身前，神光冲天，接着，体积比方运还大的龙庭七龙印玺浮现，他的七个龙头不耐烦地乱晃，正要开口，七龙突然僵住。

然后，就见那白色玉质的七龙印玺徐徐转身，印玺上的七条白玉龙盯着方运。

龙庭大殿鸦雀无声，这七龙印玺的反应太过奇特。

敖贤一些众圣却面带微笑，这七龙印玺明显是无法容忍龙帝台上的外人，必然会逐出方运。

“大……大老爷……您怎么来了？”

那七龙印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七个龙头软趴趴地匍匐在印玺之上，七对小眼睛贼溜溜地盯着方运。

方运看向比自己还大的七龙印玺，微微一笑，道：“你竟能认得我？”

七龙尊者七音合一，轻声道：“小的原本也是不认得的，但屡次听二老爷、三老爷和小老爷们谈论您，一直敬佩万分，奉您为榜样。您如此丰姿英伟，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举世无双，您是如此光芒万丈，照耀万界，我只一眼，就从无尽的众生之中认出您。”

方运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大拍马屁的七龙尊者，道：“现在敖诲带领众圣逼宫，要杀了我。”

“什么？反了你们了！”七龙尊者大吼一声，猛地转身，怒视众圣。

众圣一脸懵懂，目光全都失去了焦点。

关于龙族的事，别的人不知道，在场的龙族大都是远古龙城的成员，对很多事一清二楚。

七龙尊者口中的小老爷，就是那些龙帝，非龙族圣祖没资格让他叫小老爷。

至于三老爷，虽然对普通龙族来说名声不显，但在龙族众圣之中如雷贯耳。

七龙尊者口中的三老爷，可是传说中帝族第一圣祖帝乾。

而二老爷，便是祖龙。

至于大老爷，龙族人人都知道，就是雷师！

随后，众人看到，方运徐徐转头，望向发呆的敖诲。

接着，众圣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敖诲头上的那滴半生水，竟然散发出无量量的光辉，比万界最亮的太阳都耀眼无数倍。

无尽的神光照耀龙庭大殿，照耀龙城主城，照耀周边内城，而且冲出去，照耀龙城外城，并冲出龙城。

龙城之外，各族半圣投影张牙舞爪，其中不仅有各种异邪，还有远古极凶。

这光芒一照，万魔消融。

随后，龙城表面的古妖战魂大军变得格外寂静，随后大乱。

一半的古妖战魂不见了！

在那光芒闪过之后，全部消失，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仅是普通古妖战魂，众圣甚至古妖的圣祖遗念，都有一半彻底消失。

龙庭大殿之中。

半生水的华光闪过之后，又迅速收敛，恢复为一滴微亮的水滴形态，然后缓缓下落。

半生水的下落速度无比缓慢，但下方的敖诲却根本无力躲避。

就见他身体表面不断外放出各种各样的光华和神物，全都是足以让普通大圣破产的救命宝物，但是，所有的力量都被半生水消融，无法起到半点防护作用。

第2967章 认祖宗

敖诲所有力量的根基，都被消融了一半。

那等力量别说根基被消融一半，哪怕消融万分之一，也会直接崩溃。

所以，就见敖诲外放的所有宝物和力量都在不断崩溃，向外崩溃的力量被半生水和龙庭的力量压制，这就导致形成了力量内聚。

就见敖诲的身躯表面神光连闪，威能炸裂，龙鳞四溅，血肉横飞。

他不得不无奈地停止挣扎，周身恢复了平静。

那滴半生水，滴入它的头颅，瞬间贯穿他的龙躯，接着一闪即逝，浮现在方运身边。

那七龙尊者的七条龙身上的鳞片炸起，他听说过半生水的可怕之处。

半生水直断半生，不是总量，而是本源、本质。

水族的层次最低是妖民，接着是妖兵、妖将、妖帅、妖侯、妖王，大妖王，皇者，再之上是半圣，大圣。

敖诲身为大圣，位于水族的第十层。

随后，所有人都能感应到，敖诲身上的气息宛如苍穹坠落一样，轰然崩塌。

大圣降到半圣，降到皇者，降到大妖王，降到妖王，最后，敖诲的气息只剩妖侯的气息。

敖诲的龙躯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他的龙躯，好像突然由无数一尺见方的方块组成。

随后，那些组成他身体的小方块，开始陆续消失，消失的地方完全不固定。

最终，敖诲的身躯处处都是大洞。

失去的地方加一起，正正好好是身体的一半！

区区妖侯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撑起大圣龙体，哪怕是只剩一半的龙体。

就见敖诲的龙体开始不断缩水、干瘪。

大圣龙体有数万丈，而现在，敖诲像是一头体长几百丈的干枯树妖一样，趴在大圣之位上。

“你……”

敖诲有气无力地看着方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力量太弱了，身体太弱了。

在场众圣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自身仿佛陷入大恐惧之中，一动也不敢动。

敖诲可是大圣啊！

而且是被龙城垂青的大圣。

一滴水落下，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方运怎么变成了大老爷？怎么变成了雷师？

雷师不是圣祖吗？不是生活在太古时代吗？

自从龙族成立，雷师就从未出现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族，不是龙帝转世，是雷师转世？

现如今，心神激荡最剧烈的不是龙族，而是雷家众人。

雷远鹤口中吐着血，拼命抬着头，看着龙帝台上的方运。

远方的方运那么小，和众圣庞大的身躯比就像是一只小虫子，但他周身光辉缭绕，一人势压三千圣！

其余的雷家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根本无法相信方运就是雷师。

方运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祖宗？

一个雷家大学士愤怒地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雷祖！我不信！你一定是假的，你一定在冒充！众圣陛下，你们再看看，再仔细看看，方运一定用什么秘法欺骗了龙城，欺骗了龙庭。还有那个祖殿军功榜，那么大的漏洞，你们没看到吗？”

龙族众圣内心翻腾，犹豫不决，一方面他们不相信方运就是雷师，因为各种证据都有问题，一方面，他们又觉得如果方运是雷师，一切事情又都说得通。

“祖殿军功榜？蠢货！你们就不看看大老爷的军功簿吗？”七龙尊者轻蔑地扫视众圣。

众圣一愣，谁敢看龙帝众祖的军功簿啊，除了军功殿掌殿，谁也没资格翻阅。

军功殿掌殿有些发蒙，他也没翻看祖殿军功簿的习惯，生怕冒犯龙帝，只得颤颤悠悠道：“既然七龙尊者发话，那在下就当众翻看军功簿。”

接着，军功殿的印玺外放出一道新的光幕。

方运名字之下，只有两个字。

无上。

众圣心中惊骇，随后用圣念感知，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两字，是祖龙亲手写上。

而且，是写于八十万年前！

那时候，龙族这个族群刚刚诞生不久。

这时候，龙庭代掌殿主敖澈突然失声道：“传说是真的？雷师是后世之人，经由时空穿梭进入太古？”

众圣一愣，恍然大悟，之前种种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如果从这个角度想，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嘿嘿嘿嘿……”敖宙在心里狂笑，可始终抬不起头。

一旁的敖河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迎接的不是帝子，是帝子的爸爸的爸爸的恩师！

旗鱼半圣全身瑟瑟发抖，鱼鳞噗噗满地乱掉，自己刚才把雷师给卖了？这可比背叛龙族的罪名还严重啊！怎么办？

突然，一声清脆的舌绽春雷的声音响彻龙庭。

“老祖宗，我们等您等得好苦啊！老祖宗啊……”雷远鹤趴在地上，哭天抢地，鼻涕眼泪四流。

其余雷家人一看，眼泪如决堤的江水一样奔涌，高声哭号。

“老祖宗啊……”

这个龙庭大殿，不像是认亲的场所，更像是哭丧之地。

众圣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之前并不在意雷师后裔，不仅说了不少风凉话，还禁止雷家人进入主城，只安排在内城。

但是，按照规矩来说，雷师的后裔是有资格进主城的，而且一切待遇等同龙帝后裔。

这是祖龙亲手制定的规矩。

虽说雷家人与方运之前有许多误会，但若雷家人是雷师的后代，那方运肯定不会轻饶众圣。

众圣愁眉苦脸，心里都在思索如何补偿。

方运看着主动当孙子的雷家后人，哭笑不得，神色无比怪异。

方运开始使用记忆回溯，回忆在太古时期的一切经历。

足足回忆了一刻钟，方运才确定，自己没有把子孙遗落在太古时代，连一个小蝌蚪都没留下。

方运想了一刻钟，雷家人哭喊了一刻钟，嗓子都喊哑了，毕竟方运不答话，他们就只能一直哭，若是停下，就显得敷衍祖宗。

方运看着这帮“孙子”，无奈道：“你们误会了，我跟你们雷家，没有血缘关系。”

雷远鹤哭闹道：“我们不相信！我们已经通过雷祖遗宝的验证，我们和您有血脉关系，我们就是您的后代。老祖宗，您还要考验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啊……老祖宗……”

方运每次听到老祖宗都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是利用什么验证我的血脉？我不记得留下过血脉。”

第2968章 参见雷师！

龙庭的众圣们各个面色严肃，但眼神则格外明亮，全都认真观看这场认祖宗的大戏。

雷远鹤擦干眼泪，道：“您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之所以被西海龙族认定是雷祖后裔，是因为西海龙族发现，我们与一块仿制的观天镜碎片上形成血脉共鸣。那仿制观天镜，是雷师赠送给祖龙之物。”

方运愣了一下，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们如何确定那就是我的东西？”方运问。

雷远鹤答道：“不用我说，在场的很多龙圣，应该都知道，当年祖龙便是根据那破碎的观天镜，还原炼制出了观天镜本体。”

龙庭众圣轻轻点头，这件事众人皆知。

那七龙尊者道：“大老爷，确有此事。二老爷因为身为思念您，便把从您手里得到的古旧镜子视为珍宝，封祖后，便以古旧镜子为参照，制作出了观天镜。后来因为龙族震荡，古旧镜子流落各界。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龙庭掌殿敖澈忙道：“回禀雷师陛下，在雷家进入龙城后，属下亲自查证，那古旧镜子的确是当年祖龙随身之物，镜子中的血脉力量，也的的确确与雷家血脉形成共鸣。”

龙庭众圣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方运，心想是不是方运在太古时期处处留情，忘记自己有了后裔。

方运道：“那面破碎镜子，的的确确是我带到太古时代的。”

“那就没错了，老祖宗！孩儿狗眼看人低，不知您就是我雷家老祖宗，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八十多岁的雷远鹤自称孩儿，一众雷家人都感觉别扭。

方运继续道：“问题是，上面沾染的不是我的血脉力量，而是雷空鹤的。”

众圣一惊，雷家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方运道：“之前我进入罪海，妖界为了杀我，派出狼戮，但我凭借破灭龙枪，诛杀狼戮。没想到，雷空鹤突然出现，要杀我。结果你们也应该能猜出来，我杀死雷空鹤。不过战斗过程有些血腥，总之就是，我把雷空鹤和破碎镜子打在一起，让那镜子沾染了雷空鹤的血脉力量。最后，我使用太古星河支流穿梭太古，把那镜子也带了过去。那时候四脚……咳咳，祖龙见到这镜子有趣，就拿了去，我也没在意。没想到，竟然被他当成我的东西。”

众圣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曲折，这也就意味着，那镜子根本不是雷师遗物，雷家人之所以能与雷师遗物发生共鸣，是因为那镜子沾染了雷空鹤的血肉的缘故。

雷家，从来就不是雷师后人。

雷家人愣了许久，很快神色大变。

有的呆若木鸡，有的茫然无措，有的疯疯癫癫，有的破口大骂。

雷远鹤一口血喷出，大声喊：“雷祖！雷祖！您好好看看看，我们真是您的后裔啊！您一定是记错了，我们真是您的子孙啊！老祖宗，您一定是记错了！您再想想，您再想想啊……”

雷远鹤身体剧烈颤抖，面容扭曲，露出痛苦之色，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往外流，眼神中充满了悲凉。

方运轻轻摇头，道：“造化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不过，也未必完全是巧合。”

龙庭众圣大都不明白，但一些大圣隐隐明白，应该是跟传说中的时空之秘有关。

任何穿梭时空之人，都会被时空的力量攻击，雷家种种行为，很可能是针对方运。

“我不信！我不信，你现在验一验我们雷家的血脉，您一定是我们雷家的老祖宗！一定是！”雷远鹤几近崩溃。

众圣看着方运。

“我的血脉？”方运淡然一笑，随后，举起右手食指，食指之上，浮现一滴血液。

那血液不是正常的金色，也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一种奇特的灰色。

像是一切的起源，又像是一切的终结。

像是孕育着生命，又好像只有死亡。

这滴灰色圣血一出，在场众圣立刻感到血脉深处在战栗。

这滴血的血脉性质，远远超过他们，他们的血脉如同遇到克星天敌一样，完全无法与这种力量抗衡。

连资格最古老的龙族大圣都面露惊容，微微低头，表示尊重。

因为，这滴圣血的性质，还在龙帝之上！

一丝丝奇异的波动瞬间传遍整座龙庭大殿。

众圣急忙仔细看向雷家人，如果雷家血脉能与这滴血液发生共鸣，就说明他们的确是方运后裔。

结果，雷家人的血脉没有任何反应。

七龙尊者道：“看来雷师所言属实，那破碎镜子上的血脉，的确与雷师无关。这半生水的气息，才与雷师息息相关。”

众圣纷纷点头，在方运放出体内圣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彻底相信了方运。

能有这种圣血的人，绝对配得上雷师的身份。

“现在相信了吗？”方运指尖的圣血缓缓渗入皮肤，流回血管。

在众圣看来，方运仿佛在对雷家人说，你们也配当雷师后裔？

雷远鹤突然嚎啕大哭，其余雷家人也濒临精神崩溃。

雷祖是雷家的精神支柱，也是雷家的一切。

雷家这些年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雷祖后裔的身份上。

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地位，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文位，他们的未来，甚至他们的希望，都建立在雷祖身上。

现在，一切都没了。

未来没了。

希望破灭了。

突然，雷远鹤猛地抬头，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指着方运道：“你不是雷祖！你是骗子！你是骗子！众圣在上，你们不能被他蒙骗啊！他使用的都是幻术，他利用人族兵法瞒天过海欺骗了你们！我可以作证，人族利用他打入龙族内部，想要占据龙族！这是人族的计划，这是孔子的计划！我们早就知道，人族众圣有个巨大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制造一个假雷祖，占据龙城！”

龙族众圣背后一凉，如果雷远鹤说的是真的，那龙族岂不是陷入大危机中？

就见七龙尊者轻蔑一笑，道：“你怕是根本就不知道，整座龙城，是二老爷送给大老爷的堡垒！大老爷，您既然上了龙帝台，应该已经知晓。”

方运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微微张开五指。

一个微型的透明龙城星球浮现在方运的手上，徐徐自转。

掌上一界。

一界之主才有的威能。

敖澈俯身下拜，高呼道：“参见雷师！”

“参见雷师！”

龙庭众圣从最高层到中层到最下层，全部匍匐在地，参拜方运。

第2969章 拨云见日

龙城新主，立于龙帝台上。

众圣膜拜。

与此同时，龙庭众圣的声音在海水中传播，传遍主城，传遍内城，传遍外城。

所有的水族都知道，龙城有新主，其名为方运。

各地的水族在无形的众圣威压下，不得不伏身参拜，心中却各有所思。

其中烛龙城和北极天城的水族格外惊讶，不敢相信这才几天不见的方运，竟然成为龙城之主，而且竟然是传说中的雷师。

那可是不是小人物，是雷师，是龙族流传多年的神话。

神话怎么变成凡人了？

许多水族心中抗拒，因为在他们心中，雷师和龙城之主就应该是圣祖，就应该是比祖龙更强大的人物，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普通的人族成为雷师。

这也是之前龙庭众圣的反应，他们被雷师的传说影响太深，根本不会把方运往雷师身上联想。

要不是七龙尊者说出方运的身份，哪怕方运展现圣祖威能，众圣也不会相信。

龙庭之中，方运点点头，道：“起来吧。我们先把琐碎的事情处理了。比如，雷家人。”

雷远鹤已经彻底疯了，被祖威镇在地面，口中不断大骂，但谁也听不到，全都被龙庭的力量阻挡。

“雷家众人，攀附雷师，又屡屡加害雷师，其罪当诛！”龙狱掌殿敖浀道。

众圣轻轻点头，但总觉得敖浀的话有点别扭。

龙庭掌殿敖澈道：“此事，还需雷师判罚。”

众圣看着方运。

方运冷冷扫了一眼雷家众人，道：“龙城雷家人有多少？”

“启禀雷师，共三万余人。”

方运没想到人这么多，道：“看来他们真想在龙城开枝散叶。雷家恶徒，当尽数诛杀，但亦有老弱妇孺，有过错，但并无大罪。”

敖浀立刻道：“此言差矣。在龙族，不要说暗害雷师暗害龙帝，哪怕暗害大圣，也当诛其一族。在人族，若有一家暗害半圣，同样是诛其满门。雷家，一个都不能留。”

“对！”

“幸好雷师您威能无上，若是稍有差池，我们这些众圣，将会成为龙族的罪人，遗臭万年啊！”

“是啊，我现在想想都在后怕，万一龙城暂时没有认出雷师，而我们又更加激进，众圣联手出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恐怕再也无颜活下去。”

“这一切，都是因雷家人而起！”

“没有雷家人，事情不会闹到这般田地！”

“连敖诲都被雷家人欺骗，可见雷家人何等可恶。”

众圣看着雷家人，内心是又羞愧又愤怒。

敖澈再次伏在地上，高声道：“还请雷师责罚，我们险些害了您，成为千古罪人。”

三千众圣一起伏地认罪。

方运静静地看着下方众圣，许久不言。

众圣也一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数息后，方运道：“不知者不罪。不过，你们被雷家欺骗，终究有错，这样吧，众圣所有战功削去一半。”

“谨遵雷师谕令！”

众圣高呼，心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松了一口气。

差点杀死雷师，几乎等于差点杀死祖龙，这件事如果不解决，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污点，一辈子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方运削去军功，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方运望向雷家那些人，道：“至于雷家人，应该一分为二的看待。该死的，一个都不能留。龙狱即刻派人严加审问，凡是为祸人族、横行霸道并参与策划谋害我之人，尽数诛杀。不该死的，也不能乱杀，送回圣元大陆吧。”

“雷师仁德！”众圣高呼。

方运目光看向大殿之外。

敖宙发觉方运的目光看来，全身鳞片炸起，兴奋得不得了，心道终于记起来了，自己起码也从龙之臣啊，以后在龙城的地位绝对不一样。蛟族先祖只是给祖龙拉车，可自己是给雷师当坐骑！祖龙只不过是二老爷，可方运是大老爷！

论地位，敖宙认为自己已经全面超越先祖！

方运道：“敖宙，起来吧。”

“谢陛下！”敖宙的身体是颤抖的，骨头是酥软的，满面堆笑，一脸贱样。

众圣看着敖宙，是又鄙夷又羡慕，这么一个背叛龙族的货色，因为投靠的时机好，竟然翻身了。

“敖河勤勉忠心，忠于职守，不错。”方运道。

敖河只觉全身压力尽消，带着哭腔道：“多谢雷师陛下夸奖，敖河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敖河不是装出来的，是太激动了，刚才的几起几落，自己差点承受不住昏过去，好在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随后，方运的目光掠过那旗鱼半圣，一句话也没说。

旗鱼半圣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长长一叹，知道自己完了。

龙庭大殿多数众圣没在意，但那些厮混龙庭多年的众圣却立刻意识到，方运对那个旗鱼半圣不满！

龙庭掌殿敖澈顿时面色一黑，若不是时候不对，一定会冲上去把那旗鱼半圣骂个狗血喷头，自己有这种属下，以后在方运面前有多大的压力？

于是，敖澈开始在心里想着如何处置旗鱼半圣。

方运转头看向一个离龙帝台很近的位置。

敖诲的所在。

敖诲此刻的身体终于稍稍恢复正常，不再是又各种小方块组成，但身体依旧有许多洞口，那些洞口极为诡异，始终无法愈合，好像以后敖诲再度封圣，有了强大的自愈能力，那些洞还在。

失去的，永远失去。

众圣循着方运的视线望向敖诲，神色各异。

“醒了吧？”方运问。

众圣格外诧异，因为方运的语气有些怪，那种感觉不像是两人刚认识，似乎有什么故事。

敖诲此刻干瘪削瘦，许多龙族的形态也退化。

半生水，削去的不止是他的力量，还有血脉。

敖诲现在像是一条干瘪的老蛟，随时可能死去。

敖诲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说道：“启禀雷师陛下，罪龙敖诲，向您认罪。罪龙对天发誓，我是被雷家人怂恿，贪图至宝半生水，才做出这等事。若我知道您是雷师，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您如此。还请雷师责罚，我绝无怨言，但看在我为龙族奔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龙一条贱命，小龙必将感激不尽，永世难忘。”

方运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你确实挺可怜的。我想想，你都为龙族做过什么贡献。”

第2970章 敖旁真身

方运说话的时候，就见那军功殿掌殿的五龙印玺自动飞到方运面前。

众圣一看，更加确信方运就是雷师。

龙城众圣各司其职，除非被证有罪，否则除了主管某一方面事务的龙帝，谁也没有资格使用别人的印玺。

方运倒好，直接拿来用，显然地位在龙帝之上。

五龙印玺停在方运面前，外放出一片光幕，最上面是敖诲的名字，记载着敖诲的种种功绩。

方运一边看，一边点头。

“我看看都有什么，嗯，在浩劫之战中，挽救了极重要的汇天城。”

“击杀古妖大圣鸣混。”

“竟然发现古妖大军的阴谋，挽救了整整一支龙城大军，不得了。”

“不仅能发现古妖的阴谋，还能率军全歼一支古妖大军。啧啧……不对，这支大军的领袖是河王，明明是背叛古妖准备投靠龙族，怎么被龙族全歼了？”

众圣露出诧异之色，河王乃是古妖一族出名的大圣，当年敖诲凭借此功青云直上，他的下属一直喜欢吹嘘此战。

毕竟，那是龙族后期少有的全歼一支古妖大军的战斗。

“陛下，你的意思是……”敖澈问。

方运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我毕竟获得过完整的古妖传承，有些事，比你们龙族知道的更多。既然杀死河王也算功劳，那我再加几个功劳吧。”

方运伸指一点，就见光幕上出现敖诲的新功劳，众生一看，难以置信，忍不住说出来。

“他怎么会去茫林星教古妖祖帝苍岳？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吧。会不会是……”那龙圣差点说出诬陷二字。

“救了万荒祖帝之父？不能吧，万荒的年龄可比敖诲大。当年万荒是攻打龙城的主力，也没对敖诲负责的防区手下留情。”

“不对！上面有些事，不是敖诲做的，是敖旁做的！”一尊龙圣突然反应过来。

众圣一愣，面色剧变，一些龙族甚至咬牙切齿，露出无法掩饰的憎恶之色。

敖旁，身为龙族，却帮助古妖颠覆龙族，堪称龙族的万世之敌。

“你们看，军功簿上敖诲的名字变了。”

众圣全都向那里看去。

敖诲的名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大字，敖旁。

众圣骇然，但都不敢相信，甚至认为这件事比方运是雷师更加不可思议。

敖旁是龙族的大祸害，怎么会成为敖诲？

敖诲气若游丝，无奈地道：“雷师陛下，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您何必还要栽赃陷害？把我污蔑为敖旁，对您有什么好处？”

方运笑了笑，看着干瘪的敖诲，道：“在龙城的时候，我一直在收集有关敖旁……或者说是你的事情。直到进入罪海，得到一些更古老的石刻，再配合古妖一族的传承，我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地方。比如，在古妖初期的几次危机中，都有一个叫敖旁的身影在明里暗里影响。后来，敖旁一直在古妖部落，帮助古妖出谋划策，主要负责古妖的情报。到了后期，古妖与龙族全面开战，敖旁却消失了。”

“当然，众说纷纭，有的说你又重新投靠龙族，有的说你在暗中帮古妖，这种事，龙族很难确定。但特别特别有趣的地方是，你明明离开了古妖一族，但古妖一族的情报系统依旧在按照你的模式运转。古妖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他们没有能力处理那些情报。”

“我对比了古妖与龙族的历史，又在龙帝台的时候，以圣念查看了‘敖诲’的经历，发现更有意思的一件事。只要敖诲这个身份开始抛头露面，古妖的情报系统就会稍稍沉寂，但是只要敖诲开始沉寂，比如养伤，比如修炼，那古妖的情报系统反而会格外活跃。”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你立功的那几次，古妖的情报系统格外活跃，时间无比吻合。当然，还有其他细节。比如，每过一段时间，你敖诲的顶头上司，或者与你竞争重要职权的龙圣，都会被古妖杀死。在那个战乱年代，这种事很寻常，但是，那几个龙圣临死前都是古妖情报系统活跃期，最后都是你受益最大，那就怪了。”

“你也许会说，我有的只是负岳传承，负岳不在古妖情报系统，怎么能知道古妖情报系统的事。其实这种事情很简单，负岳等众圣都会查阅后勤清单，这些东西在传承中是无用的，但对我来说，那是通往那个时代的窗口。我轻轻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很多事。”

“比如，古妖的情报系统人员主要由善于隐匿、善于聆听、善于感应、善于逃跑的族群组成，其中还有一批水族。这些特定的族群一旦大规模行动，他们就会去古妖后勤支取一些别的族群用不到的物资。”

“比如古妖一族的泥女，因为善于变化形体，几乎都在情报系统中。不过，她们一族需要借活的菱虫才能保证新形体不会被识破，但菱虫只在逆女家乡产出，所以每次泥女要行动，就会有人从古妖后勤那里支取能捕捉菱虫的‘花蛛’和能保存菱虫的‘黑蝗膀’。”

“比如，像圣血羽，是鸟族半圣羽毛炼制，很珍贵，除了特别重要的战役，平时很少支取，但情报系统例外。毕竟，探子要拼命传回情报，必须要使用圣血羽这种逃命宝物。情报部门支取的时候自然不会被记录在案，但是，圣血羽是要不断记录库存的，通过圣血羽库存数量的变化记录，会发现有些时期的圣血羽会突然减少，那就说明是情报系统取走。”

“还有，制作神念密报，需要无音涎水，这是一种异虫的口水，被专门养殖，因为这东西不能长期保存。古妖不会记录你们什么时候去异虫养殖地，但是，盛装无音涎水的紫寰竹的库存数量却会因此变化。所以，我可以间接知道你们在什么时候取用了无音涎水。”

“此类种种，不胜枚举。在你自己看来，你帮古妖建立的情报体系无比严密，甚至连古妖众圣也不知细节，但我只是看完那些后勤清单，就能清晰地把握古妖情报系统运作的脉络。甚至于，我能通过一些特别东西的支取，分辨出你们要去什么样的环境、针对哪个族群或行动步骤。”

“比如在古妖一族发觉河王要背叛逃走的时候，你正好在火焰海中，那里到处是火焰，神念密报会被影响。有趣的是，就在那段时期，库存极少且几十年没人动的圣位神物‘凝冰’数量少了一份，而这种神物恰好能完全融入神念密报避免被外界热力点燃。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你借故离开火焰海，然后提前布局，假装遭遇河王大军，将其全歼。”

“那么，敖旁，你要我一一列举数以万计的证据吗？”

第2971章 大天尊

敖诲呆在那里，一言不发，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他如同一条干枯灰败的蛟龙，躺在大圣台上。

龙庭众圣个个全身发冷，这个雷师方运怎么这么奸诈……不，是智慧！这些明明都是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事，他怎么就能联系起来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方运执掌龙城，只要通过各种明面的信息，就推演出一切事情？

难道，这就是龙族、古妖、妖蛮跟人族的差距？

一些龙圣惭愧地低下头，从现在开始，再也不敢小看人族，也再也不敢自夸龙族多么有智慧。

在方运这种人族面前，龙族只有小聪明，没有智慧。

就在这时，敖诲突然长长一叹。

“你为何对我起了疑心？”敖旁缓缓发问。

众人发现，敖诲的身体正在徐徐变化，变得越来越衰老，甚至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腐朽气息，仿佛刚刚从万年古棺中爬出来。

“很简单，大多数人应该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龙族大人物不会有蠢货，哪怕是性情刚烈的龙圣，也不会犯太明显的错误。当大人物犯了错，那么，必然不是真蠢，而是为了利益，或者说家国利益，或者是自身利益。所以，当得知你和雷家联手后，我就知道一点，你不是蠢，你这么做，一定有利益诉求。”

“我的利益诉求，为什么不能是雷家的宝物？”敖旁问。

方运道：“当然可以是，不过，你的行为过于激进，过于急功近利，那就未必是。我特意查看了你的经历，又询问了一些你的事迹，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直接的人。如果你真是为了宝物，一定会用更周密的手段获取，而不是亲自上阵。你亲自上阵，就说明你有些着急，就说明你找的不是宝物，而是其他，比如我。”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我若真想杀你，直接出动真身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敖旁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说，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直接的人，你最担心的是暴露身份。毕竟我是文星龙爵，你一开始只是想按部就班把我控制起来，失败之后，你准备动手，发现我到了北极天城，那里不是你的势力范围，所以你或者在静等，或者在暗中运作，让我离开北极天城。结果，敖窟等龙圣认为罪海最安全，让我去罪海。”

方运看了一眼敖窟，道：“这正合你意，因为，你早就知道，妖蛮好从罪海偷袭龙城。”

“雷师真是高看了我了。”敖旁徐徐抬起头，用浑浊的双眼看着方运。

方运继续道：“当然，这种事，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我一直以为，只是雷家与妖蛮勾结。直到后来，我周游太古，才发现许多问题。你颠覆龙族，是那位的命令吧。可惜，那时候我未周游太古，你身后的那位也不确定是我，所以应该只是下达了一个模糊的命令，你并没有下决心不惜一切杀死我。等我回来之后，你才确定必须要杀我，可惜已经迟了。哪怕是那位，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众圣听着方运的话，都在思考，“那位”到底是谁？是镇狱邪龙？是古妖圣祖？还是神秘的大人物？

敖旁突然长叹一声，道：“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到那位，怪不得那位要杀你。没想到，我布局如此多年，颠覆龙族，毁灭古妖，最终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群的小人物看破。”

听到敖旁的话，众圣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些话。

少数龙族无比愤怒，确定这个敖诲就是敖旁，但是，愤怒之余，他们更多的疑惑和不解，想知道敖旁为什么这么做。

方运沉思数息，道：“虽然我不知道现在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拦住了那位。在太古时期我临走的时候，和帝族众祖制定的计划，显然已经有了成效。不过，那位不愧是那位，竟然能在我周游太古之前预言到我的身份，可惜，那位终究不是万知万能。待我从太古回返，蓄势已成，自是势如破竹。”

众圣没想到方运竟然主动承认穿梭太古的事。

敖旁惨然一笑，道：“不错，我败了，但大天尊没有败。大天尊还有无数的后手，既然确定了是你，必然会解决你。”

“大天尊？这么老土的名字，他大概不会高兴。毕竟，他太宏大了。”方运道。

“你竟然见过大天尊？可惜，连我都未见真形。”

众圣越发好奇，能用“宏大”来形容的，绝对不是普通人物，甚至连那些绝强的圣祖都不适合用“宏大”来形容。

方运道：“说吧，你们都有什么计划，还有什么后招。”

“你觉得我会跟你说吗？”敖旁冷漠地道。

“如果你说了，我可以放你离开。”方运道。

敖旁哈哈一笑，道：“我敖旁岂是怕死之龙？我得大天尊感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大天尊，我愿意舍弃一切，更何况区区生命！你或许知道大天尊的身份，但你永远不知道大天尊的伟大与至高。你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待大天尊力量恢复巅峰，你们必然会如羔羊般臣服，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你无非是一只比较聪明的羔羊，至于这满殿三千圣，不过是死鱼烂虾。”

“放肆！”

“好一个敖旁，事已至此竟依旧不知悔改。”

“当年先圣们真该杀了你！”

“畜生！”

大殿里的众圣不敢多言，只是在轻声喝骂。

方运却并不在意，道：“不错，你历经如此多年，依旧对那位忠心耿耿，难能可贵。可惜，你终究太蠢了。”

敖旁冷声道：“本圣辅佐镇狱邪龙崛起，又辅佐古妖众祖，最后屠灭龙族，何来太蠢？若不是古妖自大，做了错事，导致龙城化为龙魂世界，本圣何至于困于此地？即便本圣困于此地，也暗中相助妖蛮灭了古妖。本圣一人将三族万界之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又算什么？”

第2972章 低调

方运微微一笑，道：“我不算什么，我很弱小，很普通，但我就是能认出你，然后识破你，最后杀了你。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灭古妖，继续扶植他们当万界之主不好吗？毕竟，他们不是龙族，与太古时期的我们毫无关系。”

敖旁又是一声冷哼，沉思数息，道：“很简单，古妖不仅蠢，后来竟然分裂，一部分愿意归顺大天尊，还有一部分……也就是现在众星之巅上的那些古妖，竟然不同意归顺大天尊，这就导致古妖内乱，本圣只好扶植妖蛮取而代之。”

方运又是一笑，道：“妖蛮很听话？”

敖旁露出无奈之色，道：“妖蛮一样蠢，竟然分成星妖蛮与血妖蛮，不过，幸好星妖蛮很弱，始终不能成事。血妖蛮则完全忠于大天尊。”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就知道妖界圣祖们的去处，也大概知道那九尊大圣从何而来，同时明白为何妖界现在那么空虚。如果不出意外，你应该猜出妖蛮潜力用尽，正准备寻找新的万界之主，我们人族，是不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敖旁目光一闪，神情微变，道：“我是有这个打算，甚至用分身接见过孔子那个老东西，怎奈那老东西太过顽固，所以我早就放弃人族！”

“不是他顽固，是他老人家看穿你了吧？你刚才的态度，有点气急败坏。”方运始终面带微笑。

敖旁胸口起伏，面有怒色，随后收敛怒容，道：“我不与你争辩，但不得不说，孔子不愧有经天纬地之才，上承文王，下接众圣，布下惊世之局，耗费千年时间，盘活人族。我是到龙城出世后，才看出端倪。不过，论谋划之深，他还是略逊于本圣。”

“葬圣谷之变，是否跟你有关？”方运问。

“你怎么知道？”敖旁问。

方运却突然变了态度，讥笑道：“因为你够蠢！除了你，除了你背靠的那位，我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谁能想到并做到引狼入室。如果不出意外，葬圣谷的凶灵与圣灵将会彻底污染妖界，最后可能会引来黄泉古源的力量，毁灭这个世界的生灵，从而削弱对抗那位的众祖！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挣扎。”

“你为什么能猜到这件事？”敖旁惊骇地问。

“我说过，因为你蠢！你以为，龙族众祖离开，你便能彻底消灭龙族。但实际上，祖龙早就想到这个可能，所以龙城在最后关头隐世。”

“那又怎么样，龙族终究是输了。”敖旁道。

“你以为，你可以扶植古妖，帮助那位，但你并不知道，分裂古妖的主谋，是我当年亲手种下的一棵树苗。他的名字，你们都应该知道，叫树尊。”方运微微一笑。

“什么？”敖旁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众圣也全都呆住，虽然不知道“那位”是说什么，但不影响他们理解两人话里的表面意思。

这时候，众圣才意识到，方运刚封圣，树尊就封祖，这绝对不是巧合。

敖旁面色一沉，道：“难道说，血妖蛮与星妖蛮的分裂，也跟你有关。”

方运耸了耸肩，道：“可能我种下的树有点厉害，那四棵月树，其实是我当年种下的一棵树的分枝，后来四棵月树诞生了月神，而月神是星妖蛮的领袖，这件事，想必你也不陌生。”

“你……咳咳……”敖旁怒急攻心，大口吐血。

过了好一会儿，敖旁怒道：“不可能。你纵然奇遇连连，也不可能早在太古布局好一切！太古时期，大天尊还在沉睡，只是以分身遥控各族，而后稍有不慎，被帝族钻了空子而已！”

方运微笑道：“不好意思，是我亲手帮帝族灭绝了太初灭界龙。对了，现场有龙圣去过我在北极天城的交易会吗？”

竟然有大量龙圣点头，他们当时要么是分出神念前往，要么化形，要么附着在别人身上，毕竟当时出现了镇龙座。

一些龙圣随后面露惭愧之色，当时他们还想直接抢夺，结果不知为何没有出手，现在想想，恐怕是龙帝遗念在影响。

方运道：“当时我说过一句玩笑话，说祖龙可能是抱着太初灭界龙蛋长大的，事后证明，那不是玩笑话，祖龙正是吃了那颗太初灭界龙蛋，才能封圣。”

众圣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神异。

敖旁突然低吼道：“大天尊的种种计划，都是被你破坏了？”

方运无奈道：“低调，低调。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或许是万界意志看他不顺眼，借我之手，除掉他的爪牙而已。”

“大天尊就是万界意志！”敖旁低吼道，宛如野兽一般死死盯着方运。

众圣一愣，反应各有不同，有的是遍体生寒，有的是疑惑不解，有的则陷入沉思。

方运却冷冷一笑，道：“他想是，但不是！”

“你……死吧……”

敖旁突然一张口，口中出现一点奇特的灰雾小球，那灰雾刚一出现，时间仿佛静止，整个流光溢彩的龙庭大殿瞬间被染成奇特的灰色。

众圣的一切力量、寿命、本源等等都在急速衰减，好像很快就会被这力量湮灭。

一切人都被定在原地不动，除了方运。

“早就在等你！”方运神色泰然。

方运身后，金光冲天，金色的镇龙座与斩龙刀残片出现，随后，残缺的斩龙刀与消失的囚龙索则以虚幻透明的状态出现，补全残破的部分。

在斩龙台出现的一刹那，整座龙城重重一震。

与此同时，斩龙台承载龙城的一界之威！

那灰雾小球，反被镇封，停在敖旁口中。

方运眨了一下眼，斩龙刀重重劈下，刀刃正正好好把那灰雾小球一分为二。

随后，出现了奇异的一幕，斩龙刀与灰雾小球相交的位置，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瞬间将灰雾小球、敖旁和可能散发的一切力量吸收过去。

刹那之后，斩龙台光芒消散，消失不见。

龙庭大殿恢复如初。

众圣还未回过神，一头龙皇从海眼中蹿出，急报道：“启禀众圣，大圣鼠洹已经对两界山发出第一击，王惊龙未能发挥《春秋》全部威能，连人带书被击退，身受重伤。两界山城墙开裂，即将失守。”

第2973章 两界山外

龙庭大殿，众圣鸦雀无声。

众圣虽然没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都感应到斩龙台的力量，甚至在最后看到了斩龙台的残影。

众圣在心里嘀咕，绝对不会错！

历代斩龙台都属于大监察院之物，除了龙帝，没有人能单独使用。

当年最后一战，也是众圣联手催发斩龙刀，可惜不敌古妖圣祖联手，最终斩龙刀被打裂，斩龙台流落各界。

能以一己之力使用斩龙台，哪怕是借助龙庭的力量，也足以证明方运就是真正的大监察院之主。

龙族大监察院的最高执掌者是大监察使，这么多年以来始终都是雷师，从未更换过。

敖澈轻咳一声，道：“陛下，人族既然是龙族盟友，两界山有难，我等当鼎力相助。您若是需要，老臣便即可签发龙庭谕令，派遣龙族众圣前往支援两界山。”

“两界山很安全。”方运似是并不在意。

“众圣皆知两界山有人族后手，但大圣持祖宝出手，结果必然是两界山崩溃。除非人族也有大圣持祖宝出手，目前人族并无亚圣，为防意外，还是派遣外界龙族大圣前往。”

方运闭目数息，随后道：“有了。”

“什么有了？”敖澈有些糊涂。

“两界山有手持祖宝的大圣了。”

众圣疑惑不解，敖澈道：“陛下，我们可否在龙庭一观两界山？”

方运轻轻点头。

敖澈立刻一挥衣袖，龙庭正中突然冒出一口巨大的白色水井，井口之中水面荡漾，颜色与附近的海水完全不同，更加清澈透明，似是有些许粘性。

随后，大量的井水喷发而出，排开海水，形成水雾。

刹那之后，水雾凝聚成形，竟然组成了完整的两界山，随后水雾凝实，大殿之中出现了一个微型的两界山，各个方面与两界山一模一样。

两界山上空，亿万条黑色空间裂痕不断隐现，强大的力量久久无法散去，撕裂空间，切割天地。

一道道强劲的气流在两界山中穿行，形成极为暴烈的强风。

大片的房屋倒塌，大量的衣物、书籍、纸张、木板等杂物被吹到天空。

许多人被强风吹飞，其余人不得不趴在地上，并抓住坚固之物。

至少大学士才能在这强风中勉强屹立不动，头发与全身衣衫在风中凌乱作响。

地面出现一条又一条裂痕，许多人掉入其中，拼命挣扎。

哭喊声遍布两界山。

两界山城内一座山峰的山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山洞之内，一本散发着圣洁白光的书悬在空中，而在山洞最里面，一个干瘪的老者陷入昏迷，满身血迹。

山洞正对面的两界山城墙之外，地面出现一条垂直城墙的深沟。

深沟还在冒着淡淡的轻烟，数十里外深沟的尽头，一头千丈巨鼠正在大口喘着气。

在千丈巨鼠的头顶，悬浮着一座高大的浅绿色山峰！

那山峰乍一看不过是百丈高下，但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山峰竟然在无限增大，最后遮蔽整片天空，大若星球。

浅绿色山峰的正中，有一片极为玄奥的图案，上面充满了凌乱的黑色线条，像是用黑炭涂抹上去，但那些黑色线条勾勒出许多动物异兽的外形，明明十分粗糙，却好像随时能冲出石山。

这些大量的小型动物异兽图案，汇聚成的巨大图案，赫然是一头类似虎头的巨大图案。

大圣鼠洹冷哼一声，粗俗地冲地下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之中，带着少许血丝。

口水落地，腐蚀地面嗞嗞作响，冒着白眼，很快在地面形成一个小洞，口水不断向下腐蚀，地洞不断加深，一时半刻不会停止。

鼠洹的眼睛被金光笼罩，但隐约可见淡淡的血色。

这尊大圣，竟然露出疲惫之色。

就在不久前，它还在两界山，结果为了保护众圣树，不得不回返。

屁股都没坐热，妖蛮众圣再次出现大量陨落，甚至连妖界钦定的下一任圣祖都死在龙城。

妖界意志愤怒了。

鼠洹更加愤怒。

其余八尊大圣不惜消耗力量，把自己送回妖界，结果自己不仅没有攻下人族，反而让妖界损兵折将。

这次战死的不是普通妖蛮，而是数十尊半圣！

为了自己，为了妖界，更为了妖蛮，鼠洹只能击破两界山。

如若不然，妖蛮将不配当万界之主！

鼠洹缓缓前行，头上的祖宝镇祖山也随之向前。

鼠洹望着陷入山洞中的王惊龙，轻蔑一笑道：“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的平局，让你们人族忘记了半圣与大圣的差距！以为同样有祖宝，便可守住两界山？莫说你一个小小的王惊龙，就算十尊半圣联手，也未必是本圣的对手！能挡住一尊大圣的，只有另一尊大圣！”

鼠洹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妖蛮城，道：“都看着干什么，跟本圣一起出来，待本圣毁了两界山，便冲入人界，一路杀到倒峰山！”

妖蛮城中的妖蛮半圣们竟然面带细微的惊色，向天空看了看，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方运的力量，才徐徐飞出妖蛮城。

“废物！”鼠洹暗骂一声，全然忘记真龙圣剑袭来的时候，他自己跑得最快。

鼠洹看了一眼两界山。

黑中透着血色的巨大城墙表面，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

这座两界山被人族历代众圣加持，更寄托人族众生信念，历经大战，始终不倒。

但是，这次先是承受妖蛮众圣攻击，又遇到祖宝对撞，已经残破不堪。

鼠洹伸出右前爪，竖起一根爪子，道：“一击，两界山就会破灭。本圣素来善良，不喜争斗，在我走到城墙之前，你们还有机会逃跑！逃吧！”

鼠洹的双眼血色弥漫，杀意慢慢凝聚。

圣元星球所在的太阳系外。

一颗奇特的星球正在闪烁，每闪烁一下，就挪移不知多少亿里，速度完全超出了光速。

整座星球被莫大的威能保护，所有的生灵都已经昏睡过去。

整颗星球静悄悄的。

在星球不断挪移的过程中，一阵阵恐怖的圣威从星球的核心向外散逸，形成淡黄色的雾气笼罩整座星辰。

不多时，那星球竟然出现在圣元星之外。

第2974章 大圣驾临

附近突然多了一颗星辰，形成的强大引力本来会影响圣元星以及月星，但怪异的，新的星辰竟然如同第二颗月亮，要环绕着圣元星，而且没有影响到圣元星。

原本的月亮之上，表面的幻象层层破除，背面显露出一座古老的城市。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之中，数道圣念瞬间冲破苍穹，抵达新来的星辰之上。

那些圣念盘旋数息，竟然原路返回。

月球背面的幻象重新出现，那座古老的城市消失在月球之上。

两界山中，人族乱成一团。

“大儒之下，尽数撤退！”

守界大儒陈奔身为目前两界山地位最高的指挥者，只能咬着牙下达撤退命令。

各军开始快速撤离。

所有的大儒全部走到两界山城头。

数百大儒立于宽阔城墙之上。

紫袍飘荡，白发翻飞。

姜河川周身血迹斑斑，望着徐徐而来大圣鼠洹，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面带微笑对身旁的田松石道：“松石老哥，百儒联手，能阻他几息？”

田松石笑了笑，道：“若是半圣，我等联手，共咏《过零丁洋》，足以将其重创。但面对大圣，还是头悬祖宝的大圣，却是半息也阻不得。”

“我看能阻得。”姜河川望着前方，面带微笑，目光之中没有丝毫的惊恐、畏惧、悲情或其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很寻常的人，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我看，阻他一息，不算太难。”礼殿阁老巫九道。

“你少说两句，到死都没看你绕孔城赤身疾走一周！我真是死不瞑目！”姜河川道。

“不如我现在脱？”巫九斜眼看着姜河川。

“那你一人就能阻大圣三息。”

一众大儒们微笑。

“说起来，方运……不，方圣的两剑之威，堪称绝世。哪怕第一次两界山之战，也未见如此惊艳之剑。”

“是啊，死前能看到那两剑，不枉此生。”

“观方圣两剑，我神念萌动，圣道有望，甚喜。”

一众大儒面对缓缓而来的大圣鼠洹，谈笑风生，如同在文会之上闲聊。

看着鼠洹越来越近，大儒们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强大的才气在他们周身荡漾，周围的紊乱的气流竟然趋于安定。

仅仅是一个两个大儒的气息不算什么，但当数百大儒的气息同时爆发，仿佛形成一道才气喷泉，直冲天空。

强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散逸，正在撤退的人族感受到空气的震动，纷纷回望。

那些紫袍那般渺小，仿佛只是两界山城墙上的一块块紫砖。

但是，他们的气势，却如连绵不断的山脉。

镇封大地，擎举苍天！

鼠洹看着城墙上面无惧色的大儒们，眼中闪过厌恶之色，道：“你们这些讨厌的人奴，明明比蚂蚁还脆弱，明明像是一群野狗一样不断内斗，却总在最后的时候装模作样。不怕死？呵呵，本圣忘记告诉你们了，本圣的善良，是装出来的！我怎么能让你们都逃走呢！哈哈哈哈……”

鼠洹狂笑着，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快步向前冲，强大的圣威如狂风席卷四周，连他身后的妖蛮半圣们都摇摇晃晃。

大圣圣威形成实质的白色气浪，涌向两界山，大部分都被两界山挡住，还有少量的力量冲击城墙上的大儒们。

大儒们不断后退，如遭重击，大口吐血，但是，没有一人叫喊。

他们的表情，一如既往，或微笑，或轻蔑，或坦然。

哪怕在大圣面前，他的脊梁都是挺直的！

“我讨厌你们的眼神！都去死吧！”

鼠洹彻底发狂，他无法容忍一群小小的人族竟然敢蔑视自己。

就见他高高跃起，头顶的镇祖山迅速膨胀，最后犹如一颗星辰，就要砸向两界山。

所有大儒正要献祭寿命换来天地正气，突然，一个恢宏的声音从两界山城的上空传来。

“你也有山？那咱们就比比谁的山厉害！”

鼠洹猛地抬头望去，就见一个体长超过千里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两界山上空，彻底塞满天地，像是鱼缸里塞进一条巨鲸。

在这一瞬间，鼠洹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随后利用圣念才发现，那是一头巨型的大乌龟。

不过，这乌龟的头颅，像是龙头，而不是普通的乌龟头颅，而且口中有两排锋利的牙齿。

这乌龟的后背，九座高山如同脊柱一样从头到尾一字排开，每座山上，都悬浮着一颗星辰。

九座山峰与九颗星辰散发着浩荡祖威。

“九星山……不对，是即将晋升为祖宝的九星山！”鼠洹一眼认出这件古妖宝物，当年因为祭炼时间不足，只是大圣宝物，而现在，竟然晋升为新生祖宝，虽然威能比不上完整祭炼的祖宝，但的确已经算得上祖宝！

“是负岳大圣！为什么这里会有负岳大圣……”

不等鼠洹说完，负岳把全身的缩紧龟壳之中，而龟壳与九星山竟然融为一体，如同一片九连山峰长车，狠狠冲向鼠洹。

“你爷爷我高兴来这里！”

伴随着负岳兴奋的吼叫声，九星山宛如一颗坠落的星球，急速接近镇祖山。

鼠洹怒吼一声，全力将圣力注入镇祖山中，神色狰狞，吼叫道：“你不过是新生祖宝，威能……不对，为何你圣力如此浩瀚！为何你的圣力竟然比本圣还浑厚，当年两族大战，根本没听说过有你这尊负岳，不对……”

在鼠洹疑惑的吼叫声中，两件祖宝对撞！

轰……

无尽空间撕裂，强劲的圣威喷发，无尽的神光肆虐。

两界山上，冒出浓郁的圣光，挡住四散的圣威。

即便如此，所有的大儒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半空吐着血跌落城中，最后被一道柔和的圣力接住，这才没有被摔伤。

整座两界山所在的世界被祖宝对撞的力量笼罩，忽明忽暗，仿佛整个世界的圣道都被彻底改变。

只有圣位才能看清，体长千里的负岳以及九星山，顶着镇祖山和鼠洹，向前冲撞，撞在那些妖蛮半圣身上，撞在妖蛮城上！

轰隆隆……

妖蛮城爆发出无数强光，强大的力量喷发，抵抗两尊大圣的战斗。

但是，妖蛮城不是两界山。

两界山从一开始就为对抗大圣而建立，人族历代众圣皆亲手加固。

妖蛮城便不同，只攻不守，建造时间短，只有一件半圣宝物在地下保护整座城市。

妖蛮众圣不认为人族会走出两界山，攻入妖蛮城。

妖蛮众圣没有错，因为现在攻到妖蛮城外的不是人族。

是吞噬了大圣遗骸、身背新生祖宝的大圣负岳！

第2975章 十个数

古妖的个体力量本就远远超过妖蛮，而许多古妖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要超过龙族，因为传言古妖都有远古极凶甚至太初诸族的血脉，哪怕整体比龙族弱，也不可能全面落后。

比如负岳，论圣力本质不如龙族，论灵活不如龙族，论术法能力不如龙族，但论纯粹的身体力量和圣力总量，还要稍稍胜过龙族。

负岳本就积累多年，再得到方运从葬圣谷中给他的好处后，再加上背负星辰，修炼多年，甫一出世，便是石破天惊。

负岳全身缩在龟壳之中，不断向前冲撞，鼠洹无论是力量还是圣力都远远不如负岳，唯一有优势的便是镇祖山的祖威要胜过新生祖宝九星山。

但是，负岳硬扛着祖威展开大冲撞！

强如大圣鼠洹，也如同被大象撞击的狮虎一样，不断后退。

当贴近妖蛮城的时候，鼠洹暴喝一声，全身肌肉鼓胀，几乎要破皮而出，大量神药融入腹中，药力发散，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鼠洹像钉子一样死死定在地上。

他的身后，是十数亿的妖蛮精锐！

龙城军已经全军覆灭，而妖蛮历次大战的损伤不计其数，现在，这里，驻守着整个妖界七成的精锐！

若这里的妖蛮全部死亡，则妖界未来数百年将青黄不接。

鼠洹的身后，就是妖界的未来！

“快来帮我……”

鼠洹吼了一半，突然停下，因为他的圣念发现，所有半圣都已经被撞飞，运气好的是重伤，运气最差的，遇到祖宝对撞的威能乱流，已经被直接绞杀。

大圣负岳仅仅一撞，便诛杀四尊半圣。

鼠洹咬着牙，心中暗骂，在当年两族大战的时候，妖界有极为严厉的规矩，就是不准越阶向特定一些种族的古妖挑战，负岳就是其一。大圣负岳一撞下去，任你千百半圣联手，也必死无疑。

负岳反倒是拿鼠族这种灵活的族群没办法。

但现在是，鼠洹不能躲，也躲不了。

“全军撤离！离开两界山，返回妖界！”鼠洹大吼。

强大的祖威在两尊大圣之间激荡，灰蒙蒙的余波侵袭八方，妖蛮城表面的圣力壁障出现大片的裂痕。

妖蛮城的外层城墙已经全部损毁，地面不断开裂，建筑陆续崩塌，只有最核心的两界通道还算稳固。

鼠洹都已经下令，妖蛮不再恋战，全力逃跑。

妖蛮城的中心位置，有一处像海中漩涡的巨大两界通道，直径十里，通道漆黑，偶尔闪过蓝色的光芒。

这一刻，四面八方的妖蛮宛如下饺子一般冲进里面。

被负岳撞飞而未死的妖蛮半圣陆续苏醒，留下一尊维持秩序，其余的全躲在鼠洹后面，鼓动圣力，阻挡祖威余波。

幸好鼠洹与负岳都是大圣，真正激发的祖威层次极低，众圣联手虽然挡不住祖威对撞，但可以轻易挡下祖威余波。

“啊……”

鼠洹大吼着，两只前爪推着绿色的镇祖山，而负岳则死死抵着镇祖山，双方在狭小的地方寸步不让。

两座巨山之间，大量黑色的空间裂痕弥漫，虚空时隐时现，发出密集又恐怖的爆鸣声，宛如绝域。

“鼠洹你个王八蛋，马上退走，我饶你一命！我答应大哥保护好两界山，但因为祭炼九星山，迟了一些，王惊龙重伤，数百大儒差点死绝！不击溃妖蛮城，老子没脸见我大哥！我数十个数，你不撤退，老子以后杀进妖界，四处游击，把妖界闹得鸡飞狗跳，弄不死你们！”

负岳在龟壳里大声嚎叫，周身圣力宛如海洋一样激荡。

仅仅是看圣力总量，负岳竟然在鼠洹的十倍以上！

鼠洹凭借镇祖山苦苦支撑，怒道：“你已经杀了四尊半圣，现在撤回，我保证放弃攻打两界山，你可以给你大哥一个交代！另外，您大哥是哪尊大圣，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

“误会你大爷，我大哥就是照见万界的方运，他封圣的时候，还嘱咐我快点来两界山！等等，我撞死了四尊半圣？妖蛮半圣这么不经撞了？还是我负岳这么牛了？”负岳语气中充满喜意。

鼠洹差点翻白眼，无奈解释道：“那些被你撞杀的半圣，之前已经被方运重伤，又被祖威冲击，自然活不了。”

“你在怀疑本圣的实力？”负岳非常恼怒。

“当然，你也起到很大的作用。你先撤回两界山，我保证绝不再对两界山出手。”鼠洹含含糊糊回答，心中恼火，这辈子第一次在对战的时候夸奖敌人。看来现在无法对两界山出手，等另外八尊大圣回来，再联手击破两界山。

负岳犹豫数息，道：“不行，我大哥教导我做人要老实厚道，我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不，现在是一口唾沫灭一颗星球，我说的话，就要算数。我说要覆灭妖蛮城，就一定要覆灭！我开始数数了！十……九……”

“你先等等，有事好商量，你又不是人族，何必跟我们妖界拼命？”鼠洹忙道。

“七！嗯，你说的也对。六五四三二一！我数完了！”负岳突然一口气快速数完最后数字，然后周身雷霆闪耀，九星同辉，庞大的力量遍布九星山。

负岳周身浩荡圣力再度爆发，向前猛冲。

鼠洹猝不及防，猛地连退数步，撞碎妖蛮城的护罩。

轰……

妖蛮城的防护彻底崩溃，灰蒙蒙的环状祖威向四面八方扩散。

帮助鼠洹阻挡负岳的妖蛮半圣吐着血向后倒飞，全身血肉糜烂，骨骼碎裂。

“不……”

鼠洹大吼着，就见祖威所过之处，所有建筑化为虚无，所有妖蛮瞬间湮灭。

眼看祖威就要冲到两界通道，一尊半圣怒吼一声，献祭生命与半圣宝物，化为浩荡气血城墙，挡在两界通道之外。

祖威余波撞在气血城墙之上，终于停下。

即便如此，半个妖蛮城彻底消失，四分之一的妖蛮被诛灭。

“快带他们走！蠢货！”鼠洹大吼。

其余半圣也顾不得许多，就见妖蛮城中圣力浩荡，所有妖蛮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沙尘一样，被圣力狠狠抛向两界通道中。

无数妖蛮喊叫着，在两界通道的大漩涡上空撞作一团，齐齐向下掉落。

第2976章 圣祖分身

那些妖王大妖王还好一些，许多妖王之下的妖蛮被活活撞死，血肉漫天飞散。

“还敢挡？”负岳想到大哥责备的眼神和敖煌嘲笑的表情，恼羞成怒，猛地探出头，一歪头，张口喷出漫天血雾，落在九星山上。

九星山华光大作，嗡嗡巨震，随后，山前浮现一面银色的祖威巨浪，铺天盖地，横跨整座两界山，高达十万丈，仿佛灭世海啸。

鼠洹暴跳如雷道：“你身为大圣，竟然对圣位之下出手！万界各族必不饶你！你停下！停下！”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不住！”

负岳暴喝一声，祖威巨浪轰然拍下。

鼠洹大骂一声，不得不喊道：“请先祖现身！”

寄居在镇祖山中的圣祖化身，突然出现在镇祖山之上，那是一头半透明的狼族圣祖。

啸星。

那啸星化身并不大，一身银白色的狼毛，额头有弯月，极为英武，不过十余丈，连皇者都不如，但他站立在镇祖山的山巅，宛若万世之主，十界之王。

浩荡的祖威巨浪宛如小石头落水激起的水花，无声无息消散。

灭世海啸，彻底退潮。

啸星化身微微皱眉，看着陌生的负岳。

负岳立刻向后倒飞上天，并小心翼翼撅着屁股防止撞到两界山。

负岳笑嘻嘻道：“小圣见过圣祖啸星，小的不是与妖蛮为敌，只不过是打得兴起，这就离开，您可别出手杀我。再说了，您的分身也就是大圣巅峰，杀我还得费一番功夫。其实杀我不算什么，万一把圣元大陆的孔圣意志惊醒，您肯定要吃点暗亏。对了，您老去哪儿逛去了，怎么这么多年没见您了？”

啸星眉头皱得更厉害，古妖不都是豪情万丈、盖世无双，哪怕遇到强大对手也宁死不降吗？这头古妖大圣怎么嬉皮笑脸，看上去是认输，但话里话外还藏着刺儿，最后还套近乎？

啸星分身早与本体断了联系，冷哼一声，目光绕过啸星看了一眼两界山，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目光。

当年孔圣只手压妖界，他的这尊分身出现过，本想镇压孔圣，哪知竟然奈何不得孔圣，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若自己在这里大打出手，等于先坏了规矩，孔圣巴不得灭掉自己这具化身。

“滚吧！”啸星终究是圣祖，懒得跟负岳计较。

负岳笑嘻嘻道：“多谢圣祖老爷饶命，您放心，以后小的绝不与妖界为敌。”

啸星冷哼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妖蛮城，又不悦地扫了鼠洹一眼。

鼠洹吓得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

啸星又是冷哼一声，回到镇祖山中。

鼠洹长长松了口气，抬起头，正要嘲笑负岳，睚眦欲裂，全身毛发炸起。

负岳竟然突然从天空发起冲锋，九山如长车，开始第二次大撞击！

“负岳我……”

鼠洹破口大骂，寄存于祖宝中的圣祖分身是强，但每次出现会消耗巨大的力量，而且回返之后，下一次再出现需要数息的时间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因为分身是寄居其中，无法独立存在。

鼠洹还没等骂出口，仅仅骂了三个字，负岳就已经撕裂空间，携带煌煌圣威，撞在镇祖山上。

世界崩灭，天地晦暗。

这一次，鼠洹没能挡住。

镇祖山连通鼠洹一起被负岳撞飞，脚下大地炸裂，身后空间崩碎，所过之处，妖蛮城的一切皆化为虚无。

离两界通道近且聪明的妖蛮半圣直接扎进两界通道的大漩涡中，那些离得较远且不够聪明的半圣，愣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九山负岳如同一群远古猛犸象冲进蚂蚁窝一样，横扫一切。

两界山裂而不碎，完好无损的妖蛮城先崩塌了！

准确地说，被直接夷平！

城中数亿的妖蛮，包括妖界的各大强军，各族精英，甚至祖神一族，都被祖宝的威能彻底化为虚无。

不止普通妖蛮，那些没逃走的半圣，也直接被负岳的力量和祖威屠灭。

两界山的城墙上，神光闪耀，祖威余波冲击城墙，但尽数被挡下。

两界山中，人族目瞪口呆望着前方。

妖蛮城原址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沟，这是对负岳来说，对人类来说，是一条大峡谷。

而且这条大峡谷还在不断延伸。

庞大的负岳没完没了地向前撞击，鼠洹已经被镇祖山压在山下，如同死尸一样被压在地上并随着镇祖山后退。

鼠洹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身体不断崩解又不断愈合，已经被撞得神志不清，无法再次唤出啸星。

数息后，负岳停下，并贼头贼脑地探出头，正要诛杀鼠洹，见那鼠洹猛地吸了一口气醒过来，他不得不迅速缩小，转身蹿回两界山。

“你……”鼠洹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差点又昏过去。

他现在很想再次唤出啸星化身，但知道唤出来也是白费，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爬起来，望向妖蛮城原址。

那里已经没有妖蛮的丝毫痕迹，被一条大峡谷取而代之。

“负岳，我草你祖宗！”鼠洹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大圣威仪。

鼠洹第一次见到比鼠族更卑鄙的古妖。

负岳已经化为一人高的直立乌龟，站在两界山上，嘿嘿坏笑。

这时候，那些被击飞的大儒已经重新回到两界山，充满敬畏地看着负岳。

他们当年就知道方运这个小弟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差点把妖蛮大圣玩死，哪怕是现在的方运，都未必有这等实力。

负岳得意洋洋扫视一众大儒，道：“我干的不错吧？以后在我哥面前多美言几句，让我哥夸夸我。”

大儒们纷纷夸赞，负岳的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龙庭大殿之中，众圣收回目光，这意味着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已经彻底结束。

“雷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小龙佩服！”敖澈低头称颂。

“小龙佩服！”众圣也急忙低头称颂。

方运扫视众圣，却不谈两界山，道：“龙城出世，众圣来袭，需要解决。你们也不用怕我夺权，等忙完龙城的事，我就返回圣元大陆。”

“您是雷师，便是龙城之主，没有什么夺权不夺权的。”敖澈急忙道。

方运看了一眼敖澈，道：“等忙完人族的事，我会再回来，接下来，龙城要去一个地方。或者说，修复好龙城后，我会让龙城前往该去的地方。”

第2977章 永照龙城

众圣听到方运的话，没有反驳，总觉得方运似乎在策划什么，跟龙帝甚至祖龙有关。

龙城的去留，根本不受在场任何龙圣控制。

至今为止，龙帝遗念都没有出面，这意味着，至少方运不会是龙族的敌人。

“不知雷师陛下如何修复龙城？”敖震问。

方运一伸手，手中的半圣故居飞出，并迅速扩大，化为寻常宅院大小。

“此乃诸葛半圣故居，经过我稍加指导，里面的文界人族拥有强大的机关技术，不仅可以修复龙城，甚至可以让龙城更上一层楼。”方运道。

一尊黑龙龙族大圣忍不住道：“启禀陛下，人族的工家技术在许多地方的确超过龙族，但是，就整体来说，未必强于龙族颠峰时期。我承认人族的工家技术有独特之处，但积淀太浅，而龙族积累多年，并且有无数族群相助。现在连龙族都无法完全修复龙城，更不用说人族。”

方运立于龙帝台上，已经掌握龙城的许多事，认出说话的是天工殿掌殿敖煦，而且刚才并没有外放龙族印玺针对自己。

“本圣命令你全力辅佐工界人族修复龙城，你当如何？”方运问。

那敖煦高高挺着头，道：“雷师有命，属下自当遵从。但是，若工界人族力有不逮，那属下当公事公办，该责斥责斥，该阻止阻止，若是他们工家技术太差，损坏龙城，那属下将把他们交由龙狱处置！”

“若是他们能做到呢？”方运反问。

敖煦愣了一下，果断道：“那属下必当尽心竭力，如奴如仆辅佐工界人族！”

众圣微微摇头，敖煦这话太重了。

“好。”方运点点头。

这时候，敖澈道：“陛下，此物既然是半圣故居，里面既然是文界，文界人似乎无法离开。”

“有文曲光照即可。”方运道。

“陛下说笑了，这里是龙城，不是圣元大陆或人族繁衍之地。这里的确能看到文曲星，但对龙城来说，文曲星和其他星辰毫无区别，这里的文曲星光只是普通的星光，远远比不上圣元大陆文曲星光。更何况，我们听说孔圣文界人虽然能参战，也只局限于两界山，而且不能远离。”

敖澈说完，众圣疑惑地看着方运，这应该是常识。

任何星辰都一样，只能顾及部分区域，文曲星再强，也不可能普照万界。

方运却抬起头，望向上空。

众圣急忙跟着抬头看，龙庭大殿的顶部有一头向下看的金色巨龙，乃是龙帝亲手雕刻，并附着龙帝力量，已经存在不知多少万年，没什么可看的。

但是，方运却望着屋顶缓缓道：“文曲星光，永照龙城。”

众圣听到方运的八个字，心中无奈。

要不是方运地位太高，一半龙圣会出言喝止，哪怕这些龙族都不敢这么对文曲星说话，一个人族半圣凭什么这么说？至于另一半龙圣，肯定会出言嘲讽。

不过，现在方运地位太高，他们只是默默看着方运。

众圣的目光无比平静，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期待。

期待方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刹那之后，天地微震。

众圣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发觉浓郁的文曲星力自天而降，笼罩龙城表面，笼罩龙城深处，笼罩龙城内城，笼罩龙城内部的主要各界。

整座龙庭大殿之中，充斥着淡银色的光辉。

众圣张大嘴巴，缓缓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这是何等大手笔！

这是何等大伟力！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是怎么回事？

别说方运，别说孔圣，就算是人族历代众圣全加到一起，也不可能控制文曲星！

甚至于，万界历史上各族众圣众祖加一起，包括祖龙、苍岳、乱芒等等所有强大的圣祖加一起，也做不到这一点！

那可是文曲星，是万界最强大的星辰之一，至今充满无数奥秘，是千年来各族研究的重点对象。

这种奇特的星辰，甚至可能连万界意志都无法强行控制！

但是，为什么方运一句话，文曲星就照耀此地？

难道是幻觉？

众圣相互看了看，暗中传音，然后暗中使用力量检测，并暗暗命令各地的龙族进行检测，找出这文曲星光的问题。

最终，他们获得相同的结果。

落在龙城的光芒就是货真价实的文曲星。

那文曲星，的的确确开始照耀龙城。

众圣陷入沉思。

“莫非，他真的像人族传言那样，像是文曲星之子甚至是文曲星化身？”

言出文曲动，这是何等大气概！

之前那些用龙族玉玺压制方运的众圣满头冒汗，方运自从出现，就在不断打破他们的认知，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之前幸好没直接对方运出手，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方运，还有什么底牌？还有什么能力？

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这样可以了吗？”方运看向敖澈。

敖澈点头哈腰道：“可以了可以了，雷师神威，我等远远不可揣测。”

敖澈龙鳞之下，已经开始冒汗，这雷师也太强大了，连祖龙都做不到这种事。

直到这时候，龙族众圣才隐约明白为何祖龙以及龙帝们那般推崇雷师，方运做的事，众圣连想都不敢想，做梦都梦不到。

方运伸指一弹，诸葛半圣故居飞到天工殿掌殿敖煦面前。

“龙城动力核心虽然有所损坏，但依旧可以为龙城提供力量。现如今龙城的首要问题是防护力量太薄弱，导致众圣即将进入。你持工界，前去赤道圆环，让他们修复十二处枢纽，之后开启赤道圆环，必能彻底阻挡外界众圣。”

敖煦心虚道：“启禀陛下，在下只是龙魂，无法进入龙城太空。”

方运笑了笑，道：“我倒是忘记这件事了。”

方运说着，目光扫视那几尊从外界而来的活龙圣。

最后，方运目光落在一尊龙族半圣身上。

“你是龙族遗脉？”方运问。

龙半圣急忙匍匐在地，道：“启禀陛下，小的敖德，是龙狱遗脉，虽然与其他龙族遗脉交好，但一向循规蹈矩，从未害过您，也从未与敖旁或雷家勾连。”

方运道：“我找你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命你进入龙城太空，进入赤道圆环，修复重要核心枢纽，恢复赤道圆环的基本功能。”

敖澈急忙递出一张空白谕令，推到方运面前，道：“还请雷师陛下签发谕令，否则他不能离开龙城前往太空。”

方运点点头，看了一眼七龙尊者。

第2978章 四刑

那七龙印玺立刻高高跃起，然后重重在谕令上加盖自己的印记，最后捧着空白谕令送到方运面前。

方运圣念一扫，便在谕令之上留下命令。

谕令飞到敖德面前，敖德犹豫数息，接过谕令，转身向大殿外游去。

众圣看着敖德的背影，各有所思。

刚才敖德的犹豫很明显，还是怀疑方运的谕令是否有效。

其实，一些圣位同样怀疑。

方运向那龙井之中看去。

就见此刻的负岳正站在城墙之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过足了嘴瘾。

至于那大圣鼠洹则恶狠狠地看了看负岳，带着镇祖山破界离开。

至此，两界山外再无妖蛮。

妖界通往人族的唯一通道，暂时封闭。

方运点点头，龙井一闪，浮现出龙族半圣敖德。

众圣从敖德斜后方的角度看着敖德。

敖德手持谕令，不断利用海眼传送，最后抵达外城。

敖德拿着谕令，遥望天空，犹豫片刻，一咬牙，周身圣力荡漾，如同一道金光，直冲天际。

众圣紧紧地盯着敖德，因为若谕令无效，敖德会在离开龙魂世界的途中被攻击。

不多时，龙镜中的画面突然出现变化。

敖德不再置身于蔚蓝的天空之中，而是置身于漆黑的星空之中，下方则是巨大的蓝色球体。

“呼……”

敖德长长松了口气，一脸后怕的模样，引得众圣露出善意的微笑。

一些圣位暗暗惭愧，看来方运的谕令的确有效，不应该怀疑。

随后，敖德按照方运的指点，来到最近的一处赤道圆环枢纽，向半圣故居中注入圣力。

故居后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笔直的空间裂痕，空间裂痕不断扩充，形成一扇高达千丈的大门。

早就准备好的工界大儒们小心翼翼地飞了出来，他们每个人都驾驭飞行机关，穿着适合复杂环境的工家铠甲，甚至还有完全透明的头罩。

一次出现三百余大儒。

众圣只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这些大儒身上的铠甲和乘坐的飞行机关造型古怪，但却不会让龙族众圣如此惊讶，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机关和铠甲，全部搀杂着大量神金！而且品质极高！

一群大儒的机关使用神金？

天工殿掌殿敖煦突然面露尴尬之色，自己是龙族最懂机关的，但是，完全看不懂这些大儒机关的构造原理。

一些专研机关、炼器的龙族圣位则全都露出羡慕之色。

那些人族大儒面露惊喜之色，全都在感叹文曲星光以及龙城的雄伟。

很快，工界大儒们接受了新的环境，开始修复海眼。

敖煦正要开口提醒方运，但看到方运正紧闭双眼，便意识到方运在干什么，立刻闭嘴。

众圣看到这一幕，也都猜到缘由，全都静悄悄地等着。

方运的头部散发着淡淡的圣念波动。

方运正在阅读龙城的典籍。

众圣继续去看那龙井，就见人族大儒好像实在聆听什么，然后开始讨论，接着再听一阵，再讨论，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便直奔那枢纽中的一处大海眼，开始修复机关。

众圣看得出来，方运先阅读龙城之中关于赤道圆环的典籍，然后再通过工界指点那些工家大儒。

一开始，工家大儒在修复的过程中不断聆听和讨论，但很快，方运便不再指点，他们自行修复。

方运道：“本圣会激发龙城储备力量，增强龙城防护，阻挡外界众圣进入。待赤道圆环修复完成，便可停止使用储备力量。”方运说完，再度闭上眼睛。

众圣看向方运，发现方运还在翻阅龙城典籍。

众圣也不做声，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二天。

整整十二天后，方运睁开眼睛，双目之中充满血丝，但血丝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消散。

众圣想到一个可能，无不骇然。

敖澈试探着问：“陛下，您阅读了多少龙城典籍？”

“全部。”

众圣越发心惊。

龙城的各种虚楼珠和石刻的记载无穷无尽，遍布全龙城。

龙帝或许能在短短十几天内阅遍所有典籍，但大圣和半圣绝对做不到。

他们发现，方运不仅做到了，而且自始至终气息没有减弱，圣念没有损耗，这说明方运的圣念远超想象。

方运又闭上眼，休息数息，再度睁开眼，双目之中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那是智慧之光，也是沧桑之光。

方运看了一眼龙井，道：“我该教的已经教会他们，第一座海眼的修复材料由工界出，等修复完成，你们便可以通过海眼把他们所需的材料挪移到赤道圆环。我的化身在工界之中，可以指点他们，那里已经不需要我。”

方运说完，扫视众圣，问：“敖雨薇与敖煌参与的龙海试炼，大概多久结束？”

“启禀陛下，这个时间难以确定，您既然翻看了典籍，也曾照见他们俩，应该知道在下所言不虚。”敖澈道。

方运点点头，道：“敖雨薇或许能尽快封圣，至于敖煌，会在里面熬很久。”

说完，方运看向敖贤与敖瀚。

就是这两尊大圣，在刚才坚决反对方运。

那敖瀚还好，那敖贤简直把方运当成死敌。

两尊大圣身体一颤，在两圣的眼中，方运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巨大，宛如一颗星球那么大，身化星辰巨人，俯视天下，祖威澎湃。

敖瀚立刻道：“小龙有罪，甘愿受罚。”说完，额头贴地，不再多言。

敖贤则急忙辩解道：“启禀陛下，属下虽然对您口不择言，但那是因为之前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不知者不罪。若是确定您是雷师，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违逆您。更何况，我这些年为龙族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正是龙族用人之际，小龙愿意戴罪立功！小龙知道错了，还请陛下给小龙最后一次机会。”

方运面色不变，但那七龙尊者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咬死敖贤，却对敖瀚视而不见。

方运轻哼一声，看向敖瀚道：“你身为龙族遗脉，管教后裔无方，不知悔改，反而恶意攻讦本圣，本应诛杀。但念在龙族用人之际，你又真心悔改，便减轻惩罚，自去龙狱，领扒皮、抽筋、碎骨与火刑。之后，许你将功赎罪，统领外界龙族，配合人族进攻妖界。”

敖瀚用力磕头，一边磕一边感激地道：“多谢陛下宽恕！多谢陛下宽恕！多谢陛下宽恕……”

众圣松了口气，虽然四刑的过程极为残酷，但四刑过后，敖瀚没了性命之忧。

“至于你……”方运看向白龙大圣敖贤。

第2979章 血脉球

“陛下，我愿意接受四刑！”敖贤匍匐在地，身体轻轻颤抖。

看着堂堂大圣白龙如此，众圣轻声叹息，毕竟他自己的后裔死了，之前的反应也算正常，现在能认错，用四刑稍加惩罚就是了。

方运却莫名地笑了笑，扫视众圣，问：“你们难道不知道，龙庭一直有龙帝遗念存在？”

众圣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方运问这话的目的何在。

龙帝往往会分出一部分圣念留在龙城，若在龙城战死，则龙帝遗念非常强大，但龙城并无龙帝战死，留下龙帝遗念的龙帝，都是在外界战死，所以龙城的龙帝遗念不算特别强大。

不过龙帝遗念再弱小，经过龙城的蕴养，也有意想不到的威能，足以杀死巅峰大圣。

但是，遗念终究是遗念，既不是战魂，也不是生灵，每次动用力量，都会需要很久才能恢复，所以龙帝遗念很少会出现，一直在温养。

这也是龙族与古妖两族战魂一直无法分出胜负的主要原因，因为能决定胜负的圣祖遗念都没有出过手。

龙庭发生这么大的事，龙帝遗念应该会稍稍关注这里，但未必会一直关注，方运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敖贤伏在地上，也不明所以。

方运继续道：“龙帝遗念笼罩龙城，你们的一切细微的举动，都瞒不过龙帝遗念。就在刚才，我收到敖绝龙帝的提醒……这位堂堂的龙族大圣敖贤，向外界发送了一些有趣的密信。”

敖贤周身龙力爆发，身前出现挪移之门，就要冲进去逃跑。

“我让你走了吗？”方运冷哼一声，祖威降临，把那挪移之门碎灭虚空，并把敖贤死死镇压在原地。

敖贤咬牙切齿，利用各种手段想要挣脱，但身体纹丝不动，一些宝物完全消失，完全不受他控制。

众圣皱眉看着敖贤，意识到敖贤一定做了惹怒方运的事。

方运笑了笑，道：“现在有些龙族，胆子真是大，本圣身为雷师，执掌大监察院，已经昭示身份，竟然还想联合逆贼谋害本圣。对西海龙圣敖泯说什么我在龙城蛊惑了众圣，但实力有限，一旦回到圣元大陆，让敖泯联合妖蛮杀死我，最后还让自己在外界的后代带着一件大圣宝物去了圣元大陆。”

“当诛！”龙狱掌殿敖浀勃然大怒。

众圣或勃然变色，或目瞪口呆，或疑惑不解。

龙族规矩森严，一个大圣竟然敢暗害雷师？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众圣随后便明白，敖贤极可能和敖旁有所勾结，甚至也勾结了妖蛮，所以才在之前那么激烈反对方运，一旦被发现，方运绝不可能轻饶。他干脆先下手为强，欺骗西海龙圣敖泯，并提供宝物，让敖泯先杀死方运，以后哪怕自己被处死，也能报仇雪恨。

“该死！”

“应该用斩龙台诛杀！”

“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愚蠢至极！”

那敖瀚趴在那里，心中轻叹一声，暗道幸好自己之前说的少，而且没有做过激的行动，不然何止四刑，所有后裔都可能被诛杀。

敖浀冷然道：“雷师陛下，您若未表明身份，他视您为敌也就罢了，在您昭示身份后，他竟然冥顽不灵，当诛！不仅他，他的所有后裔，都应当剥夺血脉，尽数诛杀！”

方运点点头，道：“他便移交你们龙狱处理，不过在此之前……”

方运扭头看向敖贤。

“血脉剥夺！”

就见敖贤面露痛苦之色，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身体内一道道血色与金色混合的液态丝线飞出，向半空中汇聚，凝聚成一个血金小球。

在血金小球不断增大的同时，敖贤的身体在不算缩小，外形也在逐渐变化。

最终，敖贤由堂堂大圣真龙，化为半圣蛟龙。

一颗人头大的血金色球体浮现在半空，少数水族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那可是真龙大圣的血脉力量，哪怕赏赐给一条泥鳅，也能让其在短时间内晋升为半圣并成功化龙。

若是给半圣，可以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圣，而且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再次剥夺！”方运的语气无比随意，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敖贤的体内再度冒出圣血，凝聚成较小较暗的新血球。

敖贤的身体继续缩小，也继续变化，最后成为一条鳗鱼大妖王。

敖贤面露疯狂之色，疯狂扭动身躯，想要跟方运拼命。

他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悲愤。

堂堂真龙一族的大圣，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是正统的龙帝后裔、祖龙子孙，竟然被一个人族剥夺了高贵的龙圣血脉，他死都无法原谅方运。

众圣看着挣扎的敖贤，又是痛恨，又是同情，但满堂三千圣，无一人为他说情。

谁都可以在心里怀疑方运，但不能说出来，更不能找人去暗害。

更何况，方运是真正的雷师！

不仅获得七龙尊者的承认，甚至获得龙帝敖绝的遗念承认！

实际上，敖诲、敖贤等人一开始就应该想到，方运坐上龙帝台龙帝遗念都没有反应，那就是默认了方运的身份，可惜仇恨和利益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方运随手把两个血脉球抛给敖澈，道：“大的给敖雨薇，小的给敖煌，直接送进龙海试炼中，要是需要谕令，让七龙尊者加盖。”

没等敖澈回答，七龙尊者急忙笑道：“大老爷，您叫我小七就行，小的可当不起您叫尊者。”

“属下遵命。”敖澈接过血脉球，心中感叹，后台大就是厉害啊。

众圣无比羡慕敖雨薇和敖煌姐弟，那龙海试炼可是龙族最重要试炼，只有有望封圣的龙族才能参加，出身再高贵的水族或蛟族，都无法进入。现在这对姐弟得了血脉球，必然能横扫龙海试炼，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凡。

方运又道：“这龙帝台得龙族众生温养多年，颇为神异，我刚刚封圣，需要巩固圣道根基，便暂时借用。待巩固完毕，我自会离开，返回圣元大陆。”

敖澈急忙道：“陛下，龙族宝库之中还有许多神物，可以帮您巩固圣道，您可自取。”

哪知方运摇摇头道：“都太差了，哪怕是帝库中的宝物，也对我用处不大。里面倒是有东西适合我晋升亚圣后使用，待那时我再来取用。”

众圣立刻明白，方运既然去过太古，龙族这些东西真未必入他法眼。

第2980章 龙帝星团

众圣看着方运，充满羡慕之色，很想知道方运在太古时期都遇到了什么，吃过什么神物，得到过什么好处。

“那修炼圣地呢？就在前些天，一直被封闭的龙帝星团已经可以进入，不过除了龙帝谁都不能进入。”敖澈道。

方运愣了一下，自己刚刚看过，那龙帝星团可不是一般的修炼圣地。

从祖龙开始，龙族便把一片星系炼化为一处修炼之地。

这处修炼圣地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只有圣念种子能进入，一旦进入，会获得新的身体，从婴儿时期开始修炼。

既可以按照原本的道路修炼，主要是调整之前修炼的瑕疵，让自己最终的圣道更加完美。

也可以修炼不同的圣道，获得不同的力量。

无论如何修炼，都会获得一具新的身体，修炼出传说中的‘完美圣体’。

方运如果是修炼原本圣道，可以将完美圣体与旧身体完美融合，包括神念、身体、圣道等等，相当于获得新生。

方运如果是修炼新圣道，既可以选择人身修炼，也可以去获得任何族群的身体。不过，因为圣道或新身躯不同，无法融合，但相当于多了一具实力近似的分身。

龙族的龙帝都选择修炼新圣道和新身体，而普遍选用太古诸族的身躯。

除了太初灭界龙和帝族，在龙帝星团中可以任选身体修炼。

龙族所有的龙帝包括祖龙，都拥有一具完美圣体。

方运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龙族石刻。

传说中，镇狱邪龙，其实就是祖龙的完美圣体，至于真假与否，至今无法确定。

方运回想自己在万界照见的时候，的的确确照见了镇狱邪龙与镇狱邪龙的分身，但无论是本体还是分身，都故意避开自己。

之前方运不清楚为什么，现在仔细回想，镇狱邪龙的气息，和四脚黑蛇是有一丝相似之处。

难不成，镇狱邪龙真是祖龙的完美圣体？

不过，龙帝星团只能去一次，不成圣祖，去了等于浪费，所以方运准备以后再说。

方运问：“关于镇狱邪龙，你们还知道什么？他到底是不是祖龙的完美圣体。”

所有众圣轻轻摇头，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您可以问龙帝遗念。”敖澈道。

“他们只是遗念，有太多残缺的部分，这些机密，未必知道。”方运说完去联系龙帝敖绝的遗念，果然，遗念并不是本体，只是一道奇特的圣念，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但那七龙尊者忙道：“启禀大老爷，小的倒是知道此事缘由。”

“哦？你说说看。”

“遵命。”七龙尊者说完，整座龙帝台突然升起一个不透明的护罩，隔绝内外。

七龙尊者道：“此事乃是龙族机密，不好外传。”

“嗯。”方运点点头。

七龙尊者轻咳一声，道：“此事的源头，是大老爷您送出的那颗太古灭界龙蛋。”

“哦？”方运隐约明白了许多。

七龙尊者继续道：“虽然龙帝们没直言相告，但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和我所见所闻，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太初灭界龙终究是万界巅峰、太古诸族，哪怕被二老爷吞下，也有一丝本源力量在。二老爷与三老爷联手打造好龙帝星团后，进入修炼，二老爷突发奇想，以那太初灭界龙蛋为根底，炼化出一具新的完美圣体。”

七龙尊者说到这里，方运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登龙台遇到的镇狱邪龙的力量气息，跟太初灭界龙极也有一丝相似，他们的身体同样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整体来说更像龙族。

“这具新的完美圣体非常强大，二老爷非常喜欢。在临走前，怕龙族不稳，又怕您有什么危险，就把完美圣体藏在一片星空中。结果祖龙没想到，他这一去，竟然与万界彻底隔离。失去祖龙的控制，那完美圣体体内的太初灭界龙本源力量便萌发，融合完美圣体，形成镇狱邪龙。”

方运问：“现在的镇狱邪龙算是祖龙的吗？”

“当然。镇狱邪龙只是萌发了新的力量，本质还是二老爷的分身，二老爷一旦回返，这具分身会自行回到二老爷身边。那镇狱邪龙虽然暂时自成一体，终究认为自己是祖龙，所以还是把自己当龙族。可是那敖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镇狱邪龙，所以镇狱邪龙要当龙族之主。”

“镇狱邪龙力量怪异，并非纯种龙族，众龙帝自然反对。镇狱邪龙毕竟是二老爷的完美圣体，众龙帝不好将其击杀，所以任由镇狱邪龙闹了许久。后来，镇狱邪龙不知发了什么疯，扶植古妖，自己又打上龙城，被龙帝联手镇封。”

“随着时间流逝，镇封的力量减弱，影响到圣元大陆，于是孔圣便出手，在镇狱海中建立人族岛屿，不断消耗镇狱邪龙的力量。不出意外的话，镇狱邪龙不久之后会突破镇封。”

方运问：“他对我会是什么态度？”

七龙尊者忙道：“他终究是祖龙分身，并非新的生灵，若是见到您，他是不敢违逆您的。最多是逃避。”

“怪不得。他如果逃跑，我还真拿他没办法。”方运道。

七龙尊者苦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也在为他头疼。您现在是拿他没办法，等您晋升圣祖，他恐怕就不敢逃了。”

方运道：“也是。你帮我留心龙帝星团，待我封祖便进入修炼。至于别的修炼圣地，虽然用处不大，但终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未来一段时间，我会前往龙族所有圣道修炼圣地，完成之后，返回圣元大陆。”

七龙尊者忙道：“小的通晓龙城一切，可以带大老爷前去所有开放的圣地。”

“那些未开放的圣地能不能打开？”方运问。

“这……小的做不了主，因为那些未开放的圣地要么根据时间周期开启，要么需要龙帝才能打开。”七龙尊者道。

“嗯，我在龙帝台稳固圣道后，先去那些开放的圣地修炼。”方运道。

“好，到时候大老爷您说，小的一定让您满意。”

方运道：“还有，敖绝遗念传音给我之后，我已经彻底封锁内外，避免我是雷师的消息外泄。龙族和帝族的死对头极多，待我封祖之后，这个消息才能对外公布。你也要注意这件事，避免任何人外出。至于那些外界人，未经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遵命！”

第2981章 帝子们

方运与七龙尊者谈论许久，龙帝台的护罩才散去。

方运扫视众圣，道：“你们回去吧。”

众圣下拜之后，陆续离开龙庭大殿。

最后一尊龙圣离开后，龙庭大殿轰然关闭。

龙庭之外，海水沸腾。

那是众圣在神念交流的结果。

龙城主城原本有强大的威能，可以压制各种力量。

但现在三千众圣在龙庭门口暗中交谈，情绪起伏，让整座主城所在的海洋开始激荡。

于是，主城之中出现极为壮观的一幕。

大量妖王之下的水族昏迷，各种鱼妖身体上翻，露出白色的肚皮，漂浮在主城之上。

一些在外面的水族看到这一幕，差点吓疯，龙城的水族都死绝了？发生了什么？

众圣不管那些普通水族的死活，依旧在交流。

在龙庭大殿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憋着，太难受了，现在必须要发泄出来。

众圣不敢大声交流，只低声在小范围内传音。

蛟圣敖宙鬼鬼祟祟偷听。

这些众圣真是什么都说。

正经点的在讨论穿梭太古的事，方运和祖龙到底经历了什么，方运在帝族之中是什么身份，讨论龙族的未来，讨论雷师和祖龙如何相遇，讨论龙城如何修复，讨论祖龙到底是死是活。

不正经的，讨论方运在太古到底有没有遗落后裔，除了雷家人别的族群有没有可能是方运的后代。

众圣太好奇了，因为时空穿梭极为困难，回到几百年几千年都难上加难，方运倒好，远迈百万年，超出了历史上任何一次时空穿梭。

只有那些天工殿的龙族不一样，他们唤来龙井，认认真真观看工界人族修复赤道圆环，学习揣摩工界人族的手段。

众圣说着说着，也不知从谁开始，突然集中向一个话题。

敖宙仔细聆听。

“既然昆仑古界近期现世，那么龙族推荐的名额之中，当有雷师。他现在还是半圣，有资格进入。”

“昆仑古界……恐怕雷师回到太古，都未必进入过昆仑山吧。”

“当年帝族消失，万界昆仑山也在那个时候崩碎，流落各处，大部分都已经消散，只有少数地方保留。比如圣元大陆，而昆仑古界保留的最为完善。”

“听说昆仑古界还有帝土残陆，既然雷师陛下去过太古，或许熟悉帝土残陆。百万年前，祖龙未崛起的时候，常住帝土，雷师若是与他相遇，定然是在帝土。”

“不过，昆仑古界万年一开，非常危险。那里的古魔异常恐怖，让雷师陛下去，好像不太妥当。”

“那可未必。昆仑古界是万界唯一现存大量太古神物的地方，雷师就是见识过太古时期的神物，才会对昆仑古界更感兴趣。”

“我不建议雷师陛下去，他从太古回返，定然得到大好处，而且手持半生水，没必要去昆仑古界冒险。”

“妖蛮乃是万界之主，他们可以派更多半圣进入。更何况，此次古虚战死，妖界意志暴怒，万界各处的妖蛮众圣必然回到妖界。据我所知，流落在万界各处的妖蛮半圣，不少于百尊！”

“是啊，雷师若去，必然会被妖蛮众圣围攻。”

“你们说，这次妖蛮九尊大圣回返，是不是在为昆仑古界铺路？之前的昆仑古界，都会多出一些我们不认识的各族后裔，甚至有人说见过年轻帝族，虽然真假未知。”

“所以说，那个我们不知道的传说之地，一定存在。妖蛮众祖，应该就在那个地方。”

“上一次昆仑古界，的确有多位出现没在万界露面的半圣，非常强大，都是帝子。这些帝子的血脉之力强到可怕，进入昆仑古界后直接晋升大圣，横扫一切。只有其他族的帝子才能对抗。”

“有人见过龙族帝子，可惜龙族帝子好像在故意避开咱们龙族。”

“所以一直有人猜测，那传说之地，不仅有妖蛮众祖，甚至龙帝也在其中。”

“算了，这事咱们无法确定，待雷师修炼完毕，再询问他的意见。”

“就算雷师不去，他也可以派人族半圣去，毕竟人族至今没进过昆仑古界，甚至都不知道，毕竟，周文王封圣距离现在还不到两千年。”

“那头负岳可惜了，他如果不急于突破，也能进入昆仑古界。”

听着众圣交谈，敖宙直流口水。

昆仑古界他是听说过的，上次昆仑古界开启的时候，他就想进入，可惜自己身份不够，根本没资格参与，只能望洋兴叹。

“那可是昆仑古界！当年每一个活着从昆仑古界出来的半圣，都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圣！我得想办法撺掇方运去，而且也带我去，毕竟我是他的坐骑！等我晋升大圣，他肯定不好意思再让我当坐骑！为了大圣，我必须进入昆仑古界！”敖宙低头思索，眼睛滴溜溜乱转。

龙庭之中，方运闭关修炼，巩固圣道。

在圣道彻底稳固之后，方运的真龙圣剑终于晋升十纹，成为万古第一把十纹舌剑。之后，在七龙尊者的带领下，方运前往龙族所有能开放的修炼圣地。

龙族的修炼圣地五花八门，有些是夺取太古各族的，有的是龙族自创的，有的是龙帝游历万界的时候发现的，不一而足。

方运一个接着一个进入，不放过任何一个修炼和增强自身的机会。

一开始方运并不太在意这些修炼圣地，毕竟当年自己去的太古圣地太多，又得众祖指导，去修炼圣地只是一种最基本的选择，不能失去任何成长的机会，人不能自大自满。

但是，方运很快发现，虽然多数修炼圣地对自己帮助不大，但有三分之一的圣地对自己有明显的作用。

比如千变圣地，进入之后，方运的圣念可以进入任何半圣的躯体，随后选择的半圣会开始不断战斗，直到死亡。这是太古时期都没有的修炼方式。

在千变圣地中，方运陆续进入各族群的半圣体内，学习了所有半圣的圣道、战斗方式、战斗技巧以及所有的一切，这比读亿万份石刻都更有价值。

这样做，不仅可以了解以后的敌人，也能触类旁通，通过学习各族圣道，让自身对人族圣道形成不同的理解。

第2982章 文胆杂质

走出千变圣地，方运的眼中浮现无数圣道长河，那些圣道长河在相互对撞，陆续崩溃，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还有不灭圣地，这是一个无比枯燥又无比血腥的世界，是一个永远战斗永无停歇的世界。

进入这个圣地后，方运境界暴降，沦为童生，然后不断战斗，不断死去。连续杀死一万个同境界的各族妖民并保证不死，才晋升为秀才。连续杀一万个妖兵不死，才晋升为举人，以此类推。

最后，方运连续杀死一万尊半圣之后，才完成不灭圣地的修炼。

走出不灭圣地后，方运头发全白，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变黑，但是，他的目光比真龙圣剑更加锐利，目光扫过，空间撕裂，过了许久才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就这样，方运不断进入各种修炼圣地。

幸好各大圣地之中时间流速不同，外界只过去很短的时间。

方运每经历一个重要的圣地，就如经历一次新的人生。

方运感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圣念、自己的圣体、自己的智慧、自己的知识等等都在不断进步，不断迭代。

外在的一切，都成为自己改变的原因。

但是，只有自己承担改变、拥抱改变、主动改变，才会完成改变。

外在的一切变化只是基础，自己主动去改变，才是开始。

这种改变不是没有代价。

方运发现，自己的文胆之内，竟然产生了杂质。

四境的文胆之中，竟然有一缕缕柳絮状的白色杂质。

方运闭上眼，记忆回溯，仔细推演，发现那些文胆中的杂质没有一点外界的力量，完完全全是自身负面的积累。

文界之中。

方运巨大的神念看着自己的文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文胆之中的杂质不是外界引发，为什么都是自己的负面力量？

自己明明战胜了一切，自己明明最终成功走出圣地。

那些圣地之中，都有排名，方运经常能名列前茅，甚至有许多独占鳌头，排名第一。

更何况，方运并没有畏惧那些圣地，为什么文胆会积累如此多的杂质？

方运回想圣院的典籍，发现有半圣认为，这种杂质是白色的，不是灰色黑色的，对自身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正常的现象，所有半圣都有。

方运相信这是正常现象，相信这不会对自身有太大的影响，但同样相信，哪怕无法彻底瓦解这些白色杂质，至少也应该能减少。

不清楚这个原因，永远无法清除那些杂质。

方运重新回到龙庭的龙帝台，一边继续吸收龙帝台的力量，一边开始推演白色杂质。

过了许久，方运身体一震，双目睁开。

文胆之中的白色柳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最后仍然有极少的一丝。

根据圣院的典籍记载，这种程度的白色杂质还不到正常半圣的亿万分之一。

方运微微一笑。

“果然……”

方运完全窥透这白色杂质。

任何生灵都不是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无论多么强大的生灵，一旦面临外界的刺激，都会形成一种内心的防备。

这种防备在很多时候是优点，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比如一个孩子如果发现自己与别人有不同的地方，会减少跟其他同学的接触，避免被别人视为异类、被嘲笑，但是，有一些人则因为没有这种防备，拼命想融入别人，结果很可能被欺辱。

不过，若是过度防备，就会形成自闭。

方运身为半圣，自身的力量会尽最大可能化解这种过度的防备。

但是，当频繁出现这种防备，哪怕在四境文胆的力量下被削弱到极点，当层累起来，也会变得非常强大。

人族众圣并没有找到原因，是因为众圣没有系统地研究过人的心理。

方运不同。

方运发现，这种事说起来很简单，如同薄薄的窗户纸一样，一捅就透。

方运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在圣地遇到敌人的时候，基本会有两种心态。

一种是遇到弱者，会毫不犹豫将其击杀，内心不会产生任何柳絮杂质。

但是，如果遇到强者，自己的内心会形成一种压力，哪怕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压力微乎其微，但压力就是压力。

方运发现，只要自己心中有压力，就会自然形成这种柳絮杂质。

方运在记忆回溯中，使用各种方法，最终发现一种办法非常有效。

在遇到强者内心必然产生压力的时候，不去假装没有压力，也不去无奈接受，而是改变对压力的看法。

认为这种压力有助于战胜敌人，这些压力会帮助自己，能让自己更容易战胜困难！

当方运在记忆回溯中使用这种方法的时候，记忆中的方运产生的柳絮杂质会减少。

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

方运意识到，自己是改变了对压力的看法，才减少柳絮杂质，如果改变对敌人的看法呢？

于是，方运豁然开朗，不再把敌人当成能威胁自己生命的存在，而是把敌人当成增强自己力量的存在！

敌人不是刀剑，而是自己的磨刀石！

每一个敌人，每一个难关，每一个困难，都是在帮助自己用不同的角度认识世界，让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自己应该要自信，要乐观。

于是，方运在记忆回溯中，改变对敌人和困难的看法，改变对压力的看法，所以柳絮杂质在快速消融。

“一切的结果，只有10%是客观原因造成，90%取决于我对事物的看法，而我对事物的看法，会决定我接下来的具体行动，从而影响最后的结果。所以，每当遇到困难，我应该用更积极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接下来，方运进入之前产生柳絮最多的圣地，不灭圣地，从童生开始重新历练，但是对待敌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方运相信，每一个敌人，不仅是威胁自己的敌人，也是在帮助自己成长的磨刀石。

数日后，方运走出不灭圣地，赫然发现，这一次不灭圣地产生的柳絮杂质，是上一次的百分之一！

“看来我需要继续联系才能掌握这种心态……不，不是我需要！也不是才！是我会主动继续练习，就能自然而然掌握这种心态，减少文胆杂质！”

方运想通一切，文胆骤然放光，又徐徐内敛。

文胆彻底稳固在四境巅峰。

“接下来，该回圣元大陆了……”

第2983章 响指

方运再次回到龙帝台上，心有所悟，抬头望天。

方运的视线穿过龙庭，穿过主城，穿过外城，望向龙城之外。

龙城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外界众圣，龙城强大的防护力量彻底断了他们进入的可能。

在太空的赤道圆环上，工界读书人全面出动，正在继续修复赤道圆环。

这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

不过……

方运心里想着，抬头望着龙城之外的高空。

只有众圣才能看到，一条条虚化的半透明河流若隐若现。

那是圣道留在龙城的力量，是各种圣道长河的支流，也可以说是万界意志专门赐给龙城的圣道。

这些圣道支流，甚至还不如方运创立不久的政道河流宽阔。

方运的政道河流像是一条长江，而这里各种圣道支流如同一条条小河，有的甚至只有小溪那么大。

“对于曾经万界之主来说，这些圣道支流太小也太少了。一界生灵，特别依赖专属这一界的圣道支流。怪不得龙族当年那么辉煌，现在却连修复赤道圆环的技术都不如工界，不是龙族本身能力不足，而是龙城的圣道支流决定了龙城技术的上限。”

“如果我现在能回到帝土，定然也能看到，帝土上空的许多圣道支流微乎其微，但关于战斗力量的圣道支流会无比浩大。人族应该也是一样，许多方面不是人族不行，而是没有足够的圣道支流，所以没能出现后世的技术或力量。”

方运心里想着，最后看向赤道圆环中的诸葛半圣故居。

圣道长河可以作用于各族群，而各族群也能反过来影响圣道支流。

在技术方面，工界中的圣道支流的数量和总量，远远超过龙城。

不是因为万界意志偏爱工界，而是工界人族历经多年，积累深厚。

想起圣道支流，想起圣道长河，方运不由自主想起人族众圣，想起书山第九山的祭坛，想起众圣为人族做出的巨大贡献。

自古以来，万界诸族无数，但是，只有人族众圣才是真真正正的奉献者。

方运没有立刻回圣元大陆，而是找来七龙尊者。

“接下来，我给你一个任务，我会指出万界各处文曲星碎片的所在地，你命令万界龙族寻找文曲星碎片，然后送到东海龙宫，再让东海龙宫送给我。另外，龙城的三块文曲星碎块，我自取。”

方运说着，也不管七龙尊者答应与否，把文曲星碎块所在地发给七龙尊者，然后伸手在半空一抓，位于龙城宝库中的两块文曲星碎块和位于古妖战魂宝库中的碎块浮现在龙帝台前。

方运看了看这三块文曲星碎块，微微一笑。

自从有了文曲星虚影，文界获得的文曲星光已经完全呈液化形态，远超这些文曲星碎块提供的力量。

不过，这些文曲星碎块蕴藏的文曲星光总量却极多。

方运另有他用。

就见方运随手一摆，三块文曲星碎片竟然相互撞击，如同三个面团一样融合到一起，成为一个文曲星小圆球。

“尽快。”方运道。

七龙尊者连忙道：“小的刚才已经下达龙庭谕令，各界龙族会前往争夺。不过，有些区域哪怕龙圣都无法前往，比如妖界，比如一些星空绝地。”

“妖界的文曲星碎块已经被收在众圣树中，龙族想办法换取，我记得龙族宝库中有妖界急缺之物，他们必然会换。至于那些过于危险的地方，先不急。”方运道。

“好，小的尽快把各地的文曲星碎片送给您。不过……有些文曲星碎块已经有主，比如那新秦古地……”

“人族需要文曲星碎片，我不是为了自己！”方运道。

“遵命！对了大老爷，昆仑古界即将开启，您是否要参与？”七龙尊者问。

方运首先回忆龙族典籍中记载有关昆仑古界的种种，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当年方运和帝极约定，把大量宝物包括纳物树都放在万界昆仑山中，当时以为万界昆仑山只会在圣元大陆留下残山，阅读龙城典籍后才知道其实万界有一些昆仑山残脉，其中以昆仑古界为最。

如果仅仅是寻常的半圣宝地甚至是大圣宝地，方运都不会感兴趣，修炼才是第一，不过若是昆仑古界，那便不一样。

方运之前照见万界的时候，虽然昆仑古界和葬圣谷等秘地被强大的力量干扰，看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到一些强大的生灵。

“到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一定会前往。”

“好，小的帮您留意。不过，那些帝子……”

方运道：“我隐约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他们老老实实的便好，若是敢抢我的东西，那便不要怪我。”

七龙尊者忙道：“不能不能，至少龙族帝子们不敢打扰您，但古妖与妖蛮的帝子则不一定。而且，昆仑古界中有太初生灵，太危险了。”

“以我的身份去昆仑古界，除了极个别的太初生灵，大都会给我几分薄面。”方运道。

“也是。那小的预祝大老爷昆仑古界之行圆满成功，到时候您大概能直上圣祖，可以去……龙城接下来的目的地。”七龙尊者比龙族众圣都清楚龙城的目的地。

方运摇摇头，道：“封祖太难，但那处所在，要尽快前往。到时候看看吧，毕竟我还要去龙帝星团，我需要一具完美圣体。之后，便可见一见老朋友们。”

“大老爷有百龙之智，折冲万里，一切尽在掌握。”七龙尊者大拍马屁。

方运与七龙尊者又聊了许久，吩咐了许多事，最后迈出一步，身体直接融入虚空，和之前的空间挪移完全不同。

七龙尊者惊得啧啧称奇，大圣巅峰身入虚空都难，大老爷还只是半圣巅峰就能做到，委实冠绝古今。

龙城外城，北极天城上空，方运无声无息出现。

方运右手插进虚空，半条手臂好像消失不见，被空间切割，随后猛地向回一收。

龙庭外，敖宙正在打盹，突然龙鳞炸起，全身发抖。

就见一只不知多少万丈的巨手突然降临，把敖煌像抓小鸡崽一样抓在手中，猛地向上升起。

北极天城。

方运的右手从虚空收回，一起收回的，还有一条尺许小蛟龙，那小蛟龙急速膨胀，眨眼间化为一条万丈巨蛟。

“谁敢戏弄你敖宙……陛下！小龙不知是您。”敖宙吓了一跳。

方运懒得理会敖宙，踏在他两角之间，右手食指竖直一切，虚空裂痕出现，并扩充为巨大的虚空之门。

敖宙早就习惯，向前冲去，在冲进虚空之门之前，方运的右手拇指与中指捏在一起，随后错开，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第2984章 驾临西海！

龙城，万骨山。

军帐连营，古妖遍地。

这里已经有五亿多的古妖战魂，但仍然显得有些空荡。

因为就在不久前，一半的古妖战魂突然消失。

古妖战魂至今不知道具体原因。

在万骨山的一角，有一片独立的大营。

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帐中，众多大妖王、妖蛮皇者与一尊半圣化身位于其中。

那是瘟疫之主的化身。

和瘟疫之主的第一尊化身相比，这尊气息稍弱，脾气也格外暴躁，总是显得不耐烦。

在他的身前，摆放着一件残破的半圣宝物。

瘟疫之主化身看着这件宝物，露出肉疼之色，这件宝物是借的！

在龙城开放后，他的化身进入龙城，然后进入末日殿，结果被神秘又强大的望山君诛杀。

接下来，他不服输，多次带领众圣化身进入，结果一次一次被诛杀。

他已经在末日殿中死亡七个化身，遗落了四件半圣宝物。

他的本体还有宝物，但不能让分身带入龙城，所以特意借了一件半圣宝物，想要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结果没等进入，帝土残陆崩溃，末日殿消失。

瘟疫之主气疯了，更让他愤怒的是，方运竟然封圣，而且拥有万界照见的力量，并外放一柄真龙圣剑来杀他。

他凭借半圣宝物挡下方运一剑，但半圣宝物也因此彻底损毁。

那些大妖王与皇者看着暴怒的瘟疫之主化身，沉默不语。

这些妖蛮在进入龙城前踌躇满志，但是，众圣不断陨落，龙城军全军覆灭，古虚陨落，甚至连盟友古妖战魂都突然消失一半，他们惶惶不可终日，都想离开龙城。

妖界半圣之下的精英四分。

一部分在龙城军，已经全部死亡。

一部分在两界山，大多数战死。

一部分在众圣树，不是战斗精英，只擅长管理妖界。

最后一部分都随着古虚来龙城，既是为了修炼，也是为了宝藏。

但现在，龙城的妖蛮彻底失去的信心，全都龟缩在古妖战魂的大营中，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妖蛮还在龙城各处继续磨砺。

方运封圣，就像一柄利剑悬在他们的头顶。

“瘟疫之主陛下，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无法返回妖界。”

“没了古虚陛下，没了龙城军，这里已经成为我们的死地。”

“虽然我们不清楚方运到底如何，但恐怕已经在龙城掌握大权。”

“古妖战魂突然消失一半，恐怕难以庇护我等……”

“够了！”

瘟疫之主化身怒喝一声，打断众妖蛮的谈话。

瘟疫之主用阴冷的目光扫视众多妖蛮，缓缓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这时候，我们应该追寻妖蛮先祖的荣耀，像那些英勇无畏的先祖一样，去战胜困难！既然现在无法外出，我们就在古妖战魂大营中修炼，等风头过去，再外出寻宝。”

“可是……方运会不会打上门，听说……他杀了不少……”

“未必是真的！”瘟疫之主果断否认。

妖蛮们闭上嘴，妖界众圣大量陨落，那种血脉深处灵魂核心的悲伤绝对不会错。

瘟疫之主冷哼一声，道：“这龙城的防护虽然已经加强，但妖蛮众圣一定会降临！你们要记住，我们妖蛮才是万界之主，不是他龙族！现在，我们掌握万界的一切，我们，就是妖界的大势！龙城，必须要开放外城，奉献他们的宝物，不然，妖界大军将踏平这里！”

妖蛮们的信心渐渐被点燃。

瘟疫之主微微一笑，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潜伏在龙城，收集一切情报，为接下来的妖蛮大军铺路，站岗！我们要让方运知道，他不是无所不知，也不是无所不能，在我们妖界面前，他无能为力！他……”

瘟疫之主化身说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接着，前方所有妖蛮自下而上，身体慢慢化为飞灰。

每个妖蛮都面露惊骇之色。

瘟疫之主化身低头，自己的身体也同样在慢慢化为飞灰。

“方运！我的本尊绝对饶不了你！妖界与你势不两立！”瘟疫之主凄厉的喊叫传遍方圆万里。

响指之后，龙城所有妖蛮及其妖蛮众圣化身，全部死亡。

圣元大陆，西海。

西海广袤无边，其余三面与东海、南海和北海相连，唯有西海的东面与圣元大陆的昆仑山脉相接。

此刻正值冬季，西海未冰封。

一半蔚蓝，一半雪白。

一扇巨大的空间之门突兀地出现在西海上空，一条青色巨蛟摇头摆尾飞了出来。

巨蛟的头颅之上，站立着一身紫袍的方运。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背后大雪纷飞的昆仑山脉，驾驭敖宙，向西海中心的上空飞去。

西海龙宫，便在西海正中的海底。

敖宙感受到熟悉的世界气息，在飞行的时候忍不住轻哼一声，这里，便是他长大的圣元大陆。

虽然自己家被方运一锅端了。

敖宙在心里思索，一旦方运封祖，自己便想办法让方运封自己为长江之主，讨回蛟圣宫。

敖宙正想着，大海激荡，圣威滔滔。

就见数万里范围内，无数鱼群死亡，泛着肚皮浮现在海面。

前方的海水两分，如两条大瀑布缓缓向两侧扩展。

露出海底，露出西海龙宫！

两条巨大瀑布形成的峡谷之中，宫殿建筑连绵不断，如同山脉起伏，赫然是一片千里之长的龙形建筑群。

敖宙露出羡慕之色，跟真正的龙宫相比，自己的蛟圣宫只能算茅草屋。

一道精纯的龙威冲天而起，直上苍空。

恐怖的威压笼罩整座西海，彻底隔绝内外。

一道道强大的圣念抵达西海外，被西海龙宫的力量排开。

众圣根本看不到西海之中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声厚重的龙吟声响彻天际。

万丈之长的白龙腾空而起，踏云高升，一对泛着淡淡血光的巨大龙眼注视着方运。

西海龙圣敖泯身形矫健，体态优雅，全身散发着厚重的龙威，西海之中众生臣服，万物颤栗。

敖泯仿佛在宣布一件事。

此地吾为主！

第2985章 定罪

“呜……”

海螺声声，嘹亮悠长。

两侧的海洋之中出现大片的阴影，那阴影不断上浮，最后浮出水面。

一座座方圆上百里的巨大怒涛战台卧在水面上，无数精锐水族站立在怒涛战台之上。

夕阳之下，兵器林立，天地寒光，远胜冬雪。

数百亿的水族排列着整齐的队伍，分散在各处怒涛战台之上，毫不畏惧的看着方运。

他们仿佛成为敖泯的战甲，成为敖泯的披风，与敖泯融为一体。

西海龙圣敖泯乍一看，只是一条普通的白龙圣，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周身散发着一层又一层奇特的光芒，有众生之光，有西海水光，有圣威光芒，有圣道护体，有大圣宝光等等等等……

敖泯的身躯，仿佛是一座被无尽威能保护的世界。

敖泯的身后，浮现一颗巨大的星辰，星辰之上，完全由海水组成。

那些海水之中，亿万水族在繁衍生息。

敖泯骄傲地昂起头，居高临下看着方运，双目之中，充满王者威仪。

方运却梗着脖子，抬头望天。

两人僵持许久，敖泯的巨大龙眼中神色微变，似是有些恼意。

敖宙面露无奈之色，有点不敢看敖泯。

因为，自己当年在敖泯面前不值一提，一江之主永远比不了一海之主，更何况一个是蛟龙，一个是真龙。

不多时，敖泯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龙须飘荡，道：“怎么，你在看人族的圣道支流还剩多少吗？”

方运依旧没有看敖泯，而是继续抬头望着天，轻叹道：“我人族历代先圣，宁求圣道支流，不求百年之寿，当真令人敬佩。不知我跌落巅峰后，会不会如他们一样，那般舍得。”

敖泯讥笑道：“我们猜测不错，人族众圣，果然愚蠢。若他们老老实实活着，人族哪怕没有百圣俱在，也有半百之圣，岂会畏惧妖界。”

“现在我们也未曾畏惧。”方运这才望向敖泯。

敖泯微微一愣，的确，第二次两界山之战，人族胜利。

敖泯冷哼一声，道：“我本以为你会带着负岳或其他帮手来，没想到只身前往。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不欲挑起战事。说吧，有何贵干。”

“我不是龙吗？我就是帮手！”敖宙怒道。

敖泯轻蔑一笑，道：“水族的败类，三姓家奴！当年我还觉得你有我的血脉，现在看来，你不知是哪条杂种龙的后裔。”

“我他么……”敖宙正要大骂，方运轻轻一跺脚，敖宙不得不闭上嘴，盯着敖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很快，看向两侧的水族，眼中杀意大增。

方运看了一眼敖泯，又扫视前方，道：“你还有多少帮手，一起出来吧。”

“何须帮手，你若敢动手，我一龙足矣。”敖泯微微抬头下巴，傲视十方。

“没想到，你西海龙宫竟然有这等好东西。”方运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穿敖泯的身体，落在敖泯的双眼深处。

敖泯哈哈一笑道：“不错。我也没想到，那日的黄口小儿，竟然获得龙帝血脉，在龙城作威作福，闹得天怒人怨。你的龙帝威压，对我无用！”

敖宙心中一惊，哪怕是龙庭的满堂众圣都不敢小看方运的威压，这个敖泯竟然完全不在乎方运的威压，难道敖泯有特别强大的宝物？

敖宙迅速回忆有关敖泯的种种传说，敖泯担任西海龙圣多年，积累之厚，远超寻常半圣，龙族毕竟是曾经的万界之主，统治万界的时间比古妖和妖蛮加一起都多。

四海龙族可不是龙城那些战魂，而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他们不仅游历万界，还执掌远古四海龙宫，不知道得了多少宝物。传说中，四海龙宫都有祖宝镇守，这是古虚都没有的。

“陛下，您小心点，这个敖泯恐怕比古虚都难缠。他既然不怕您的威压，也就不怕您的血脉剥夺，您的雷师身份可能对他无用。还有，您千万别中他的计，他故意派遣亿万水军，就是让您杀的，一旦您杀戮过多，会引发反噬，甚至整颗圣元星都会敌视您，这也是我们水族一直没有杀光人族占领陆地的原因。”敖宙暗中传音给方运，心中有种预感，这个敖泯的积累，比古虚更加深厚！

“敖贤的话，你都信了？”方运泰然自若，无比洒脱，丝毫没有因为大敌当前而像敖宙那般紧张。

敖泯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微微一笑，道：“看来你在龙城地位不低，能猜到我与敖贤陛下相交多年。不过，本圣时间有限，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如果没什么事，滚回你的圣元大陆，离本圣的西海远点！”

说完，敖泯浮现五龙印玺！

浩瀚的龙威笼罩整座西海，所有水族全都低下头。

连敖宙都不由自主稍稍低头。

唯有方运不受影响。

方运面不改色，缓缓道：“当年我从登龙台回来，为了祖龙真血，你不顾半圣的体面，化人降世，到我门前威逼我交出祖龙真血，最后被陈圣逼走，此乃罪一。”

敖宙看着敖泯，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堂堂龙族半圣，竟然从一个小读书人手里抢东西，全然忘了自己之前也想本体出江，结果被孔家家主生生吓回水里。

敖泯诧异道：“我乃祖龙后裔，取先祖圣血，何错之有？更何况，我愿以等价之物交换。”

“祖龙后裔？你已经不是了。”方运淡然道。

敖泯突然皱起眉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立刻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总觉得什么东西突然没了，可什么都没发现。

“你不要装神弄鬼！”敖泯道。

方运望着敖泯，又道：“身为人族盟友，你屡次派遣手下暗中害我，此乃罪二。”

“哼！”敖泯似是懒得反驳。

“身为水族龙圣，竟然使用外放祖宝，并亲自出手，欲在宁安杀我，此乃罪三。”

敖泯想起被东海龙宫收取的祖龙圣牙，恨得咬牙切齿，那可是真正的祖宝，是西海龙宫的象征。

祖龙圣牙被收走，敖泯在其余三海龙圣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虽然他恨东海敖禹，但更恨方运。

当年敖泯本以为凭借祖龙圣牙暂时压制圣庙力量，让人杀死方运，结果方运没死，他恼羞成怒亲自出手击杀，但人族众圣早有防备，直接使用书山镇压西海，逼得他收手。

第2986章 十纹圣剑

天色昏暗，已入暮夜。

敖泯凶狠地盯着方运，但是，他的目光深处还有一丝动摇。

敖贤的密信中说，方运为了拯救人族，透支了所有的力量和宝物，甚至以牺牲寿命为代价，斩杀众多半圣，差点跟古虚同归于尽。敖贤甚至派人相助，但是，多日过去，敖贤再无音信。

敖泯心中挣扎，回想敖贤的许诺，回想妖界的许诺，回想自己准备多日的手段，眼神始终游移不定。

“你与妖蛮勾结，妄图在龙城杀我，此乃罪四！”

“你与敖贤勾结，妄图在西海杀我，此乃罪五！”

敖泯突然嘲笑道：“方运小儿，你用人族的法，定我龙族的罪吗？”

方运却没有回答，继续道：“你勾结人族内奸，派遣鲨圣杀害半圣陈观海，并让内奸阻我斩鲨圣！此乃罪六！”

敖泯神色微动，随后哈哈一笑道：“怪不得你四剑锁旧桃山，看来你是恨宗莫居阻你斩杀鲨浑。何必呢？就算他不出手，我也会出手，鲨浑绝不会死。”

“哦？看来你已经承认宗莫居与你勾结？”方运问。

敖泯犹豫了一刹那，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本圣已经封海，也不怕消息外泄。对，我承认我与宗莫居交好，而且已经跟他商量好，引妖蛮入圣元大陆，并推举他为圣元大陆之主！所以，他才答应与鲨浑联手杀死陈观海，并在最后阻拦你！这个罪名，我承认！”

敖宙急忙暗中传音道：“陛下，您千万别中了他的计！我知道您与宗圣不合，但他明显在攀诬宗圣，就是为了制造人族内部矛盾，让你与宗圣内斗，消耗人族力量！宗圣或许阻挡您的圣剑，但绝对不可能联手鲨浑杀陈观海。陛下，您千万不要被他欺骗！”

方运好像完全听不到敖宙的声音，面露悲伤之色，甚至显得稍微狰狞。

方运眯着眼睛，盯着敖泯，咬牙切齿道：“你确定，陈观海之死，跟宗莫居那个畜生有关？”

敖泯嘿嘿一笑，道：“当然有关。当年狼戮活着的时候，我、狼戮和宗莫居，我们三个商量过吞并景国，为此，我还赠送给宗莫居许多宝物。你们若是去宗家彻查，必然会发现我西海龙宫的宝物，那些就是证据！怎么，宗莫居出卖了我？呵呵，你问问，他的圣剑的龙气是谁提供的！”

“原来如此！那我就记下你今天的话，去质问宗莫居！”

方运说着，右手托起一颗虚楼珠，里面依旧在记录发生的一切。

敖泯怒道：“方运，你身为半圣，怎么会做如此卑劣之事，竟然用虚楼珠记录！我明白了，你就是趁我大意，故意诱骗我说出这些事，卑鄙！”

敖宙又传音道：“陛下，这敖泯太假了！比甲鱼都假！他明显是在配合你……”

敖宙愣了一下，突然停下。

他看着方运，神色一暗，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或是假的，但方运的悲伤，不是假的。

“这便是宗莫居的罪证，杀了你，我找他算账！”方运说完，收起虚楼珠。

敖泯笑了笑，道：“现在你已经找到宗莫居背叛的证据，就不用继续装模作样了吧？你可以离开西海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配合你龙血漫洒西海，让万界都知道你重创了我。”

“你有罪未赎，我怎么能离开！”方运平静地看着敖泯，表情冷漠。

“哦？难道方圣此次前来，真要我敖泯留下点什么？”敖泯面色一冷。

突然，亿万水军高声呼喊，声势震天。

敖泯露出淡淡的微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当年登门拜访，要取我一物，我这次来，当然也应取你一物！”方运说着，一张口，真龙圣剑飞出。

敖泯和敖宙都是神色一变，盯着悬在方运面前一尺长的真龙圣剑。

人族唇枪舌剑一直都很小，哪怕化为圣剑后也不大。

敖泯与敖宙都见过人族半圣的圣剑，但是从没见过龙威如此重的真龙圣剑。

这把真龙圣剑被浓厚的金光包围，完全看不到剑身。

这把剑看上去无比沉重，敖泯与敖宙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心头。

敖泯惊道：“这是九纹……不是，是十纹真龙古剑？你哪里来的龙气？小半个龙城的龙气都被你掏空了？”

敖宙想起方运在龙帝台上的一幕幕，心中无比羡慕，说不定，方运抽走的龙气比想象中更多。

“你眼力不错，竟然能认出是十纹真龙古剑。”方运道。

敖泯立刻问：“真龙古剑自七纹开始便有一种龙族天赋或威能，每升一层，便增加一种新能力，你剑成十纹，应该获得一种半圣威能，是那一种威能？”

“你一试便知！”

方运说完，真龙古剑突然消失不见，好像彻底融入空气之中。

敖泯全身龙鳞炸起，吼叫道：“你的真龙古剑竟然掌握虚空穿梭！这可是和虚空挪移并列的大圣威能！”

敖泯在叫喊的同时，身体猛地上升，就在这一刹那，他肚皮下方出现一抹金光。

真龙古剑竟突然出现在他原本腹部所在位置，他若是没有急速上升，身体会被真龙古剑刺穿。

敖宙仅仅是看着就一身冷汗，这才多久不见，方运的真龙圣剑怎么比之前强那么多？

唇枪舌剑本来就以速度和威力见长，一旦能虚空穿梭，那岂不是堪比大圣宝物？

敖宙心道，真龙古剑之前就是八纹，现在直升十纹，应该获得两种威能，按照方运的习惯，不可能直接暴露最强力量，也就是说，虚空穿梭只是九纹威能。

九纹威能就这么强大，十纹威能，岂不是突破天际？

敖宙看着敖泯，突然发觉，敖泯或许准备十足，但方运既然敢来这里，岂能没有准备？

算了，好好旁观吧。

敖宙觉得自己之前白操心了。

金光一闪即逝，敖泯感应到空间波动，立刻下降，就见真龙古剑顺着他的背鳍掠过，与他背部的重重金光相遇，将金光层层切开。

敖泯正要继续下降，突然发现下面又有空间波动，急忙上升。

接下来，亿万水族看到，让他们无比敬仰的西海龙圣，竟然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好像在跳舞。

数息后，敖泯暴怒道：“你敢耍我！”

“你想多了，试剑而已。”方运之前经历的战斗都在圣地，与真正的巅峰半圣战斗，还是有一定的不同。

第2987章 教化水族

敖泯周围浮现大量的空间涟漪。

那里好像化为无数个交错的空间湖面，有大量的石子投入湖中，形成竖立的、平放的、歪斜的等等各种各样的半透明空间涟漪。

附近的水族立刻向两侧撤离，空间涟漪是连皇者都无法抵挡的力量。

随后，真龙圣剑突然加快了空间穿梭。

飞行速度是之前的十倍，但虚空穿梭的时间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

敖泯的身体太庞大了，仅仅数息后，身体就被划伤，龙血飞溅。

敖宙看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仅仅是一柄真龙圣剑而已，哪怕是亚圣的真龙圣剑，都不可能这么可怕。

对面可是敖泯，敖泯身上有无数的防护力量，那一层层光芒，堪比大圣铠甲，为何完全挡不住真龙圣剑？

敖泯也没想到真龙圣剑强到如此程度，不得不缩小身体，化为百丈，这才勉强能躲开真龙圣剑。

但即便这样，他身上的防护光芒也在不断被真龙圣剑削弱。

“你的真龙圣剑为什么有破尽万法的气息？”敖泯忍不住怒吼。

敖宙听后目瞪口呆，破尽万法，那不是圣祖大威能吗？方运凭什么有？就算十纹真龙圣剑这么变态，那也要等方运封祖之后再有啊，最极限也是方运晋升大圣之后再说。

一个半圣，为什么有破法气息？哪怕不是完整的圣族大威能破尽万法，也太吓人了。

破尽万法，无视绝大多数力量，只有极少数的力量才能对抗破尽万法。

真龙圣剑继续在半空闪烁，敖泯每次感应到真龙圣剑，都会提前躲避，但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安。

敖宙看着方运，隐约明白方运的十纹圣剑为何如此强。

剑生龙纹，本就是人族以龙气为媒介借取龙族的力量，龙族力量散逸万界，唇枪舌剑能借到很正常。

但是，方运这种能借到圣祖大威能，那就不是借用龙族散逸的力量，极可能是获得龙帝甚至祖龙的相助。

敖宙想明白，轻轻摇头，龙比人，气死龙啊。

密密麻麻的白色空间涟漪中，金光闪烁，白龙腾跃，一时间方运全面占据上风。

数息后，敖泯发觉亿万水军的神态不对，心中暗骂一声，怒道：“你在试剑，本圣也在试探你罢了！百万龙盾！”

敖泯说完，周身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白色龙鳞，龙鳞呈菱形，每片高约一丈，白色的盾面之上，雕刻着金色的敖泯龙头像。

百万龙盾整整齐齐排列，将敖泯包围，只露出一些细小的缝隙，可以通过缝隙看到他的身躯。

真龙圣剑有破法气息，可以无视任何术法之能，本来完全无视百万龙盾，但是，怪异的一幕出现了，真龙圣剑虽然能穿透白色龙盾，但速度会被减慢，随后更多的龙盾涌过来，把真龙圣剑生生撞走。

敖宙忙道：“陛下，他竟然把百万龙盾进行凝练，虚实转换，明明是半圣威能，却堪比大圣威能，您的真龙圣剑怕是拿他不下。”

“不急。”

方运说完，真龙圣剑再度加速！

这一次，真龙圣剑竟然放弃之前灵活移动的方式，而是化为千丈巨剑。

就见真龙圣剑犹如一把剑形的金色高山，屹立在半空。

不过，巨山真龙圣剑没有立即出手。

“怎么？怕了？”敖泯在百万龙盾保护之下，语气轻佻。

敖宙皱着眉，怀疑敖泯在故意刺激方运，甚至可能是设下陷阱在等方运。

方运却不答话，站在高空，扫视亿万水族。

最后，一道浩然堂皇的伟岸之力从他背后升起。

一个由纯白圣念凝聚的万丈方运出现在身后，那纯白圣念方运仿佛一轮大日，照耀世间，又好似悲天悯人的神灵，散发着让人不由自主顺从的威能。

方运一动不动，但圣念方运扫视亿万水族，微微一笑，道：“今日，我们讲《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乃《中庸》开篇总纲……”

圣念方运的声音充满强大的穿透力，仿佛穿透皮肤、肌理、骨骼，直达众圣的魂魄深处。

在这一刻，每个水族，包括敖泯与敖宙，都觉得自己魂魄深处坐着另一个自己，正在给自己讲解《中庸》，而且讲得无比精妙，丝丝入扣，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在这一刻，他们发现，自己之前一切的喜悦、快乐、成就、愉悦等等都那么微不足道，只有在聆听《中庸》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喜悦，大成就，大快乐，大满足！

与此同时，圣院之中。

一声奇特的书页翻动声响起。

圣院所有读书人以及孔城的所有人都本能地抬头张望。

就见一团白色圣光从中飞起，直上云霄，然后宛如流星一般落向西海。

很快，圣院和孔城人都知道，亚圣子思子的亚圣经典《中庸》飞离圣院，不知为何飞往西海。

人族众说纷纭，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随后，又有消息传来，众圣殿大门关闭，众圣圣念就位，怕是在讨论亚圣经典的事情。

西海之上。

圣念方运依旧在讲经，但手中多出一卷破旧发黄的丝绸。

那丝绸卷成一卷，被圣念方运握在手中，看似不起眼，若是用神念感应，就会发现，方运手中仿佛握着一条星河！

光辉浩瀚，星辰起伏，蕴众生，纳圣道。

那一卷丝绸，仿佛是万世图卷。

敖宙龙鳞收起，身体蜷缩，只觉全身处处都有尖锐的长针扎自己。

前方，西海龙圣敖泯的双眼中，竟然多了一丝茫然，好像是在思考方运的讲经内容。

至于那亿万水族，全部摇头晃脑，偶尔口中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方运的讲经之中，个个如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的书生。

突然，敖泯身后深蓝色的海洋星球重重一震，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仿佛有无尽海啸连绵不断出现，要淹没世间。

那些水族听到这个声音，双目一片清明，但刹那之后，继续摇头晃脑，听经悟道。

敖泯则彻底清醒，他发觉不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族子民，怒发冲冠。

“方运，你竟敢以教化圣道惑我水族子民！”敖泯简直气炸了肺。

第2988章 万龙灭星

方运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那圣念方运右手一抬，轻轻下压，就见所有水族连同怒涛战台齐齐下沉，没入水中，最后全部回到西海龙宫之中。

圣念方运依旧在讲经，西海水族们继续在龙宫之中听经。

敖泯突然恢复万丈之体，连那些百万龙盾也随之变大。

敖泯高悬天空，宛如星辰一般，俯视方运，缓缓道：“方运，你若是想与本圣全面开战，本圣便成全你！”

“我也没在陪你玩。”方运说着，千丈的真龙圣剑再度变大，竟然化为和敖泯一样大的万丈巨剑，直劈而下。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没有花哨，就是竖直劈下。

百万龙盾犹如无尽的贝壳涌到真龙圣剑与敖泯之间，层层叠叠，堆成一座龙盾之山。

整座山散发出无上威能，直逼大圣。

“我果然没猜错……巅峰龙族半圣的威能，都不弱于寻常大圣。”敖宙无比羡慕真龙血脉。

剑与盾遇。

轰！

真龙圣剑深陷龙盾山中，密密麻麻的龙盾向两侧分开，大量龙盾表面出现裂痕，但是，真龙圣剑一击竟然没有斩开龙盾。

怪异的是，两圣对撞的力量引发恐怖的空间震荡，足以气化万里海疆，可下方大海只是轻轻一震。

敖宙神色变幻，没想到，这圣元大陆的海洋，真的是远古四海！

寻常的海洋绝对无法承受半圣撞击。

这远古四海，其实连为一体，莫说半圣，哪怕众多大圣出手都无法击溃。

方运与敖泯的力量，不仅没有击溃海洋，反而大都被远古四海吸收。

还有一部分余波冲击方运身后的昆仑山，仿佛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真龙圣剑无法劈开百万龙盾，迅速收回，停滞刹那，又再度劈下。

白龙龙盾继续阻挡。

真龙圣剑再劈，百万龙盾再挡……

双方完全抛弃了一切，只拼最基本的力量。

真龙圣剑仿佛一柄天地之剑，而百万龙盾则仿佛无尽之盾，双方不断相击。

大量的空间波纹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激荡，随时会形成空间裂痕。

仅仅过了十息，敖泯目光一闪，咬牙暗骂方运。

那真龙圣剑没有丝毫颓势，但百万龙盾破裂的地方恢复速度减慢。

优劣显而易见。

方运的真龙圣剑，竟然远超普通半圣宝物，直逼大圣宝物。

“既然你一心取死，那本圣便成全你！”

敖泯说完，大吼一声。

“四海之体，万水之主！”

敖泯说完，他身后的深蓝星球投入他的身体，接着，南方与北方各有一个深蓝星球飞出来，投入他的身体，但是，东方没有水球飞来。

“即便三海之体，对付你也足够了！”敖泯表面不在意，但内心中无比恼怒，没想到东海龙圣敖禹竟然破坏远古协定，不借他东海之力。

“解决方运，便杀你东海满门！”

敖泯在心中暗骂完，再度吼道：“天地之水，万龙封邪！”

敖泯的身体表面，浮现一层厚厚的深蓝水光。

数以万计的巨龙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敖宙急忙道：“陛下快走，这个疯子！万龙封邪只是半圣战技，但若借助一海之力，会立刻晋升大圣战技，现在借三海之力，等同三尊大圣同时出手！”

“你先退下。”方运一蹬敖宙，身体直直上飞。

与此同时，十万里海疆冰封。

放眼望去，天地冻绝，一片白霜。

吼……

大海冰面突然开裂，整整一万头冰龙破冰而出，直直撞向方运。

第一条冰龙正中方运，在碰触方运的一刹那，化为白雾之龙。

白雾之龙的头颅和上身穿过方运，让方运留在白雾之龙的腹部。

刹那之后，白雾之龙冻结，重新化为冰龙。

方运被冰龙冻住。

敖宙透过完全透明的冰龙躯体，清晰地看到一动不动的方运。

接着，一头又一头冰龙撞向方运，和之前的冰龙一样，先化为白雾之龙，再把方运冻入腹中。

短短三息之后，万条冰龙堆积，冻结成山。

万龙昂首，悬停云端，在文曲星光和众星照耀下，晶莹闪亮。

万丈冰山之中，方运如同一只蚂蚁。

敖泯正得意，却抬头一看，圣念方运竟然还在手持《中庸》古卷，还在讲经！

完全不把这场战斗放在眼里。

如同一个旁观者！

“不对！”敖泯意识到万龙封邪没有冻住方运，竟再度大吼。

“万龙灭星！”

敖宙一听这个战技，头皮发麻，龙族在外界战斗威力受限，但是在有强大海洋的地方，一切半圣战技都可以当作大圣战技看待，敖泯完全就是一尊大圣。

而且是一尊能源源不断使用大圣战技的龙圣，还要胜过之前的古虚。

就见万龙冰山出现细微的变化，所有的冰山开始向中心方运所在的地方坍塌，仿佛一颗星辰即将爆裂。

但是，冰山中的方运动了。

方运如同到达亲友家门外，伸出右手，曲起食指，以食指关节敲门。

方运敲的是前方的冰。

但却如同一只天地巨手，在敲击星辰。

又好似敲击在整座冰山的唯一弱点之上。

这一刻，方运周身浮现一条条浅白色的圣道轨迹，玄奥奇妙，神秘莫测，天地间甚至连万龙冰山中的圣道，都被他带动。

咚咚咚！

方运连敲三下。

万龙冰山从内到外突然迸发出无尽裂痕，那些裂痕宛如群蛇狂舞，瞬间遍布整座冰山每一寸。

接着，万龙冰山炸开，大量冰块向四面八方迸溅。

万龙灭星战技的威能还没开始，就被打断。

方运站在半空，气定神闲，连衣服都没湿。

“这门战技，我遭遇过一千七百二十一次，不是这么用的。”方运背负双手，昂然而立。

圣道战技的本质，就是自身力量调集圣道，构建力量。

敖泯勃然变色，方运的破解手段证明，方运的对这门战技的了解，还在他这个龙族巅峰半圣之上！

在方运面前，敖泯的战技仿佛是烂木头胡乱搭成的危房。

“你……进入过不灭圣地？不是人族仿龙族的，是龙城的真正不灭圣地！”敖泯问道。

那是他做梦都想进入的地方，也是龙族圣祖之下最强修炼圣地之一。

“嗯，进了两次，之后觉得不过瘾，又进去一次。”方运道。

“你……暴殄天物，我要杀了你！”

第2989章 星海葬圣

敖泯恨得咬牙切齿。

一旦进入不灭圣地，就会跌落最低境界，一切外物不能用，然后杀一万同境界各族对手不死才能晋升。

方运进出三次，就意味着至少杀死三万半圣！

敖泯这一生所见的半圣总数都没超过三百。

如果把不灭圣地的战斗当作实战，那论圣位战斗次数，方运比历代人族众圣之和都多，更是远远超过敖泯。

敖泯无法容忍连龙族众圣打破头都要挤进去的不灭圣地，方运却能肆意进出。

因为除非立下极大的功勋，否则一尊半圣，哪怕是真龙半圣，一生也只能进入一次不灭圣地。

敖泯看着方运，眼中闪烁着嫉妒羡慕的光芒，因为他发现，方运现在的战斗方式，已经远超普通半圣。

如果说控制真龙圣剑还只是寻常战斗方式，那刚才破解万龙冰山的手段，已经不再是寻常。

寻常的圣道战斗，就是力量的对撞，甚至大圣都在使用这种手段。

但方运，是先解析敌方力量的圣道结构，寻找力量的薄弱点，以圣道对圣道，只付出极少的代价，就能解决一切力量。

一般来说，各族群只有圣祖才能做到，这是对圣道掌握到极致才能具备的手段。

但是，极少数的人族半圣和所有亚圣，却能做到这一步。

人族仿佛天生就是万界的颠覆者。

至今为止，各族群也不明白为什么人族能做到这一点，他们不明白原理。

但是，没有一尊人族半圣在封圣不久就能掌握解析敌方圣道的能力，哪怕是最有智慧的半圣，在一开始也连自己的圣道都难以解析。

方运倒好，封圣时间如此短，不仅能解析自身圣道，还能解析敌方圣道，这在万界从未有过。

简直就是万界新物种！

方运几乎要颠覆了人族。

敖泯第一次怀疑，自己杀方运的计划可能是一个错误。

比敖泯更震惊的，是敖宙。

在方运跟古虚的战斗中，敖宙虽然震惊于方运的强大，但内心还是有一丝的不服气。

因为，敖宙寿命绵长，见过各种族群的手段，见过人族顶尖众圣的手段，总觉得那时候的方运除了力量强大，一无是处，对圣道的理解甚至不如自己。

但短短的时间里，方运成长到让敖宙心服口服的程度。

敖宙看着方运，仿佛看到人族最顶尖圣位们的影子，包括孔子。

弹指碎冰山，三声惊万龙。如此简单的过程，展现了方运对圣道的高度掌握。

“那么，我就让你见见你没遇到过的战技！”

敖泯说完，大声咆哮，圣道龙力喷薄而出，弥漫天地，方圆万里金光灿烂，如旭日初升。

天地间的圣道积蓄凝聚，敖泯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道轨迹，如星辰运行，瞬间构建出强大的圣道伟力，化为战技。

“星海葬圣！”

“大圣战技！”敖宙失声惊叫，这可不是三海之主的力量催生的战技，而是货真价实的大圣战技，再加上三海之主的力量，那敖泯已经可以对抗货真价实的大圣。

方圆万里，天地纯黑。

这一刹那，圣元大陆凡是看向西海方向的人，都会发现西海突然暗了下来。

仿佛万星消失。

在纯黑的西海之中，一滴晶莹的水滴出现，仿佛来自至高的星空，又仿佛来自无尽的地底。

这水底在空间上是在方运的正上方，但在感知中，却在方运的脚下。

空间迷乱，八方不定，真正的大圣伟力。

敖宙只觉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水滴落下，落在方运身上，包围方运。

方运仿若被放入水滴的木偶。

水滴包裹方运，不断下落。

最后落入海中。

一环又一环的涟漪散开，涟漪所过之处，漆黑的海水变得明亮，银光闪烁，仿佛有无数鱼群翻腾。

敖宙仔细一看，就见涟漪过处，每一滴水，都化为一颗星辰。

下方的西海，仿佛化为星辰海洋。

敖宙面露复杂之色，自己跟这种真龙半圣比，还是差太多了。

别说像方运那样解析敖泯的圣道，根本就看不出这种是什么力量！

敖宙拼命去看，最终隐约看到，包围方运的水，化为一座棺材，如同一颗星辰，被流放到万界之中。

敖泯看了一眼震惊的敖宙，淡然一笑，道：“不要找了，他已经被我彻底流放。这是本圣联合龙族战技与人族法家的‘大流放术’而创造的新战技，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圣战技！”

敖宙看着敖泯，心中充满浓浓的敬畏，历代以半圣之身创造大圣战技的，无一例外都是万界天才，只要没出意外死去，最终必然封祖。

半圣之身创造大圣战技，这不仅是对圣道伟力的掌握达到极致，也是一尊半圣智慧的象征。

敖宙畏畏缩缩道：“敖泯陛下，原来您没有故步自封。”

敖泯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本圣是那种抱残守缺的蠢货吗？当年龙族自以为万界之主、众国之王，结果被古妖轻易击败。接下来古妖狂妄自大，被妖蛮击溃。后来妖蛮还没有颓势，就被孔圣一人力压一界。我若是看不到人族的强大，也不配当这西海龙圣。你以为，本圣处处跟方运作对，是为了什么？”

“什么？”敖宙虚心求教。

“恐惧。”敖泯道。

敖宙瞪大眼睛，有些不理解。

敖泯望着远方，轻声一叹，道：“我在恐惧！孔子之后，人族血脉不断，精神延绵，最可怕的就是知识传承。断了人族血脉，断不了精神，断了人族精神，断不了传承。区区一个方运，便能让人族有中兴之势，若是再来几个，妖蛮又算什么？我龙族，以后如何崛起！不灭方运，我敖泯岂能率领龙族重踏巅峰！敖禹那个老匹夫，自以为算尽一切，最终也只配跟在人族后面捡一些残羹冷炙，成为万界乞儿！”

敖宙没想到，平时看似并没有多么了不起的敖泯，竟然有如此大的胸襟，甚至胜过那龙族大圣敖贤，他的眼光，竟然如此独到。

“我为龙族，岂能屈居人下！”敖泯的声音铿锵有力，天地共鸣。

说完，敖泯冷漠地看了敖宙一眼，道：“你虽投靠方运，也是迫不得已，并未攻击本圣，可见你非是蠢货。今日立下血誓，归附本圣，本圣还你长江之主的身份，甚至让你成为圣元大陆水系之主！即便妖蛮破界而来，也奈何不了你。”

第2990章 何以葬之？

让敖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昔日的小跟班，没有丝毫的心动。

敖宙尴尬一笑，道：“敖泯陛下，小的确实不如您，但小的说句实话，您别介意，万一您赢了，也别为难小的。我就是顺嘴提醒您一句，您别当真，就是吧……那个吧……”

敖宙一脸犯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敖泯冷哼一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说，本圣连你一同镇压！”

敖宙无奈道：“那我就直说了，您别生气。其实，您单用龙族的战技，方圣的反击或许会有些吃力，但用融入法家圣道，对付我甚至对付敖禹都十拿九稳，但对付方圣，有点班门弄斧了。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以法家圣道，使用大流放术和画地为牢的天狱万重。而且……好像比您厉害那么一点点。”

敖宙至今都记得那狼固圣和牛迅圣在方运面前无力的场面，那时候的方运远比现在的敖泯潇洒。

敖泯皱眉道：“你说他能使用大流放术和天狱万重？不要说笑了，历代法家半圣哪个不是苦修多年才掌握这两种法家力量。你亲眼看到的？”

敖宙很想说自己不仅亲眼看到，还不得不假装被气疯充当方运的打手，交了投名状，这才保住性命。

但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嘹亮的声音响起。

“方某无罪，何以葬之？”

整座西海激荡起伏，一声玻璃脆响的声音遍布西海，就见包裹着方运的水滴升到半空，水滴大面积开裂，表层不断向下掉落碎块。

最终，碎块落尽，方运重现西海上空，怡然自得，丝毫不像是刚刚被大圣伟力镇压的样子。

那敖泯则是身形一晃，表面神光暗淡，随后重重咽了一口东西。

敖宙一眼便看出来，方运破解了敖泯的战技，战技连锁崩溃，甚至直抵本源，伤到敖泯，刚才敖泯是要吐血，但又生生咽了回去。

敖宙神色越发乖巧，这才几天，方运的战斗方式就完全变了个样，对圣道的掌握太可怕了。

方运看着敖泯，竟然面露欣赏之色，道：“不错。不愧是龙族翘楚，一海之主。我之前也小看了你，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博采众长，从你们龙族平时看不起的人族学习。你这谦逊之心，竟让本圣有了爱才之心，你比龙城那群腐朽的龙魂有眼光，你若能带领龙族，龙族复兴指日可待。”

敖泯神色无比复杂，听到方运的话，内心是有些欣喜的，毕竟被人族历代第一天才夸奖，不可能不高兴，这是对自己极大的认可，这可比无数妖蛮半圣的认可更有分量。

但是，敖泯心中更加警惕，自己和方运仇恨极重，方运竟然没有满口喊打喊杀，不仅承认过去的错误，还满口称赞，这种心态，远胜任何智慧。

方运这种人，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垮，任何困难，对方运来说，都只是磨砺自身的工具！

方运看了一眼敖宙，道：“敖泯，你也看到了，敖宙与我之仇，还要不下于你。但我依旧愿意接纳他，他的能力很强，他的实力不错，用我们人类独有的理解来说，他的价值很高。但是，他缺少一样东西。”

敖泯表面骄傲，但却无比仔细倾听，生怕漏过任何细节。

敖宙也期待地看着方运，道：“陛下，我缺少智慧吗？”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自己都知道缺少的，不算缺少，这证明你意识到，你会本能地想方设法补救。”

敖宙松了口气，道：“只要不说我傻，我都能接受。”

“你真正缺少的，比傻还可怕，那就是不可替代性。”方运道。

敖宙愣了一会儿，突然龙鳞炸起，全身发冷。

方运的话说的太有道理了，自己哪怕拥有一切，但只要可以被替代，就不会被真正重视。

敖泯表面依旧倨傲，但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敖宙也算水族顶尖的半圣了，但跟方运的眼界比起来，简直犹如天渊，不是相差多远，而是根本不能比。

方运看向敖泯，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极为稀缺的东西，也发现了我之前的盲点。我以为你们龙族都是自大的，总妄想重回巅峰，哪怕是改变，也是迫于无奈，是为了生存。你不同，你既有重归巅峰的雄心，站在极高的高度俯视天下，又有谦逊之心，站在最低的位置，仰视一切。这种优秀的品质，我从来没在其他龙族身上见到过，哪怕是敖煌，敖雨薇，甚至东海龙圣敖禹，当然，或许我对他们不够了解。我和龙族，都需要这样的人才。”

“你想说什么？”敖泯问。

“我需要优秀的属下，随我征战万界。”方运道。

“我自认为难以凌驾于你，但也绝不在你方运之下！”敖泯傲然直视方运。

方运叹了口气，道：“果然，没有人完美无缺，你的缺点就是，眼界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敖宙忍不住低声提醒道：“敖泯，陛下就是雷师。”

敖泯愣了一下，脸上神色变幻，目光中流露厌恶之色，道：“我说为何敖贤说话遮遮掩掩，却又无比憎恶你。原来，你竟然在龙城伪装成雷师。我之前还以为你是真英雄，现在看来，你无非是个招摇撞骗的野郎中罢了！招揽之事休要再提，当你的属下，将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敖宙也愣住了，无奈道：“陛下，您既然起了爱才之心，干脆借来龙庭之力，将其擒拿。”

方运却轻轻摇头，道：“没用的，他终究被力量和外界蒙蔽了内心，看不到本质。不是他的理智不屈服，是他的自尊和自他出生后积累的一切错误让他无法屈服。我突然明白我们人族为何在短短几千年就跟上万界强大的族群，很简单，我们积累的错误并非固若金汤，所以总会被我们亲手打破。敖泯，终究被自己的错误囚禁。”

敖宙无法理解，敖泯的脸上浮现犹豫之色，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方运说的是对的，自己应该听从方运的，去改变自己，但是，他又知道，自己做不到。

方运一眼看穿了敖泯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你终究在让积累的错误带领你。今日，我便斩你今生！”

第2991章 万龙引道

暮夜之中，西海震荡，余波遍布整座圣元星。

四海冰封，一界飘雪。

西海之上，敖宙听完方运的一番话，内心大为震动，随后沾沾自喜道：“陛下，您看我是不是让正确带领？”

方运瞥了敖宙一眼，道：“你是被怯懦带领。”

敖宙脸上充满了委屈，心道雷师这话也太伤龙了，自己虽然比敖泯差了一点点，但至少识时务啊！

敖宙忍不住瞪了敖泯一眼，道：“蠢货！见到雷师，还不跪下？你现在有神秘宝物可以无惧雷师，你放弃那件宝物感受一下雷师的威能，吓死你！呵呵，我看你趁早弃暗投明，担任我座下大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吧，雷师已经平定龙城，斩杀敖贤！雷师之所以成长这么快，就是因为进了无数龙城圣地，否则他年纪轻轻，刚晋升半圣，如何掌握如此多的圣道？”

敖泯本想大骂敖宙无耻用雷师恐吓自己，又疑惑地看了方运一眼，但他还是无法理解方运为什么会成为雷师，更高不相信方运能斩杀敖贤。

身为西海龙圣，他一直关注圣元大陆，几乎是亲眼看着方运一步一步成长的，和雷家关系如何，他最清楚。而且，就是西海龙族检验出雷家的血脉，无论如何，方运都不可能与雷师有半点关系。

敖泯正要询问，头颅微微一动，面色一边，厉声道：“方运，今日我便斩了你，拎着你的头，去龙城邀功！之后，本圣便会进入龙城一切圣地！敖宙，闭上你的臭嘴，身为堂堂水族半圣，用这些无用的伎俩乱我心神，委实怯懦！你再废话，本圣先斩你鱼头！”

敖宙嗷呜一嗓子，腾空而起，大骂道：“你骂谁鱼呢？老不死的东西，我一片好心劝说你……”

“下去！”方运低喝一声。

敖宙如同被主人喝退的小狗一样，充满委屈地缓缓下落，虎视眈眈盯着敖泯，心中盘算着如何报仇。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声音骤然响起。

咔嚓……

如雷霆裂空。

三圣循声望去，就见那百万龙盾堆积成的龙盾之山被生生战裂。

所有的小龙盾中间都出现裂痕，随后分开。

断盾四溅。

敖泯身体连连后退，周身神光明灭不定。

威能被彻底击破，需要多年才能重新恢复。

万丈真龙圣剑，如天之高峰，直落向敖泯。

敖泯轻哼一声，道：“本圣数万年积累，岂是你一个小小人族可比？那星海葬圣，不过是本圣最初步的手段而已，今日，便让你知道何为龙族！何为龙圣！可惜，世间再无方镇国！”

敖泯看向方运，眼中闪过一抹遗憾，随后神色坚定。

刹那之后，敖泯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化为一颗太阳，周身上千颗星辰环绕。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强大的圣道。

敖宙瞪大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不是大圣才有的威能吗？

半圣只是观望圣道大日之山，只有大圣才能自成圣道，如山如日，镇封八方，周身星绕。

敖宙终于明白，这敖泯的积累太浑厚了，本身就是半圣巅峰，接近大圣，又得三海之力加持，便完完全全相当于普通大圣。

不过……敖宙看了一眼方运，方运可是人族，不信圣元大陆不会借方运力量，更何况，整个人族的族运与景国国运，必然与方运关联密切。

大日之中，敖泯傲视天下，道：“吾曾周游万界，与文王论道，与孔圣对弈，与亚圣饮茶，指点众圣！本圣搅动星海时，尔等不过为鱼虾！”

随后，敖泯缓缓探出龙爪，对准方运轻轻一点。

在这一刹那，他的爪尖突然爆发出无尽的光芒，如同一颗小太阳，随后他周身的环绕的圣道星辰竟然涌向他的爪尖，围绕着那点光芒旋转。

一点星芒外，千星运转，浮现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浅白留痕。

空间开裂，天地震动。

“龙族之威，岂容尔等亵渎！万龙引道！”

敖泯话音刚落，敖宙吓得连连后退，同时大吼道：“陛下，快点撤退！这是龙族龙帝战技的起式，一旦展开，威能无穷，您不是对手！他竟然学会了这种龙帝创造的战技！只要没有完成，我们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方运自然认出这门战技。典籍中记载，祖龙与龙帝欲传授众圣战技，但怎奈自身太强，便把龙帝战技拆分为多，大圣也能使用部分战技，极个别巅峰大圣甚至能发挥龙帝战技一半的威力。

之后，古妖与妖蛮众祖学到这种手段，之前古虚就用过乱芒战技，只不过徒有其形，这敖泯借三海之力，已得真意。

万龙引道，是所有龙帝战技的起手式，哪怕是新晋龙帝也都会从这门战技开始使用。

“我在不灭圣地中，未曾见过龙帝战技，今日有幸，自当不会错过。”方运淡然道。

敖宙无奈，随后看了方运一眼，方运的身后，多出一颗熟悉的小星辰，那是方运在跟古虚战斗中出现过的星辰。只有拳头大，散发着淡淡的星光，也不知是什么力量，看上去没什么用。

但随后，敖宙猛地瞪大眼睛，方运身后，突然多出漫天星辰，密密麻麻宛如星辰墙壁，足有上千万。

但怪异的是，那些星辰好像是完全虚幻的，看上去还是没什么用。

在万龙引道形成的一瞬间，就见敖泯爪前的微型小太阳喷发出无量量的白光，每一缕白光，都化为一条白色小龙。

方运身形微微一晃。

随后，就见方运周身浮现一条条白色轨迹，那些轨迹都如同车子一样，被一条条白色光龙拉着，直飞向敖泯。

敖宙瞪大眼睛，因为这一刻，方运周身的圣道几乎被抽空了。

而且，圣道真空越来越大，并在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座圣元大陆。

整座圣元大陆的圣道，凡是敖泯掌握，尽数抽空！

众圣圣念原本在西海之外徘徊，发觉圣道消失，急忙回返。

人族圣院上空，浮现巨大的白色护罩，这才避免圣院内的圣道向外流失。

人族各地，蕴含圣道之力的地方，都被圣院的光芒笼罩。

唯独悟道河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圣道。

此刻若是站在星空，用圣念望去，就会看到整座圣元星球的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浅白圣道轨迹，而每条圣道轨迹都被数不清的白色光龙拉着，急速冲进虚空，飞向敖泯。

第2992章 四海翻腾云水怒

除了人族的儒家圣道、诗词圣道等等敖泯不了解的圣道还在，圣元星球九成九的圣道都消失在原地。

哪怕是圣元星球上空的圣道支流。

此刻，敖泯身前的小太阳已经离开龙爪，自成一体，正在迅速膨胀。

太阳周围的星辰也在膨胀。

眨眼间，一种庞大的威压遍布整座圣元星球，并迅速扩散，直到覆盖整座太阳系！

所有的普通生灵都觉得呼吸困难，感觉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大儒或大妖王最为凄惨，他们能感知圣道边缘，却无法确切掌握圣道力量，所以他们每个人的世界都陷入彻底的黑暗，只觉所有的圣道都在视他们为敌，拒绝他们感知。

只有众圣才能看到，在圣元大陆的上空，出现了一座新的太阳系，呈透明状！

那是由一颗太阳和上千行星组成的新太阳系。

最恐怖的是，月星与刚刚成为第二月星的血芒界都受到影响，甚至可能被那力量排开。

月星之上，亚圣威压升腾。

血芒界中，恐怖的威能庇护。

那新的太阳系的威能竟然急忙绕开两地，好像谁都惹不起的样子。

圣元星、月星和血芒界有力量庇护，其他的行星没有庇护，随后，太阳系中最小的一颗行星像被一脚踢开的皮球一样，脱离原本的轨道，飞向太阳系外。

随后，巨大的太阳也轻轻颤抖，表面火焰明灭不定，大量的太阳黑子出现。

人族众圣此刻也无法调动太多的圣道，因为根本抢不过新太阳系，只得借助半圣文宝，稳定太阳，避免圣元星出现意外。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文曲星。

圣元星球大雪纷飞，文曲星光依旧漫洒，让圣元大陆的夜晚依旧明亮。

突然，漫天大雪消失了。

所有的霜雪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飞到西海。

从高空看去，西海敖泯所在，仿佛变成巨大的吸尘器，天地间寒冷与冰雪全都倒飞在他身旁。

“万龙引道，冰雪加身！”

就见万丈之长的敖泯的龙体足足粗了三圈，因为他身上多了一层由冰雪组成的强大铠甲，铠甲之中，圣道轨迹为线，连接各种圣道力量。

这一刻，敖泯身上的冰雪，胜过大圣铠甲。

“陛下！”敖宙大吼。

敖宙的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

因为敖宙感受到血脉深处的压力，一旦敖泯使用出第三重力量，自己和方运都可能被击败。

敖宙并没有逃跑，他相信，方运就算伤不到敖泯，也能挡住。

方运目光扫过敖泯身上的冰雪圣铠，轻轻点头，似乎认可了敖泯的力量。

随后，方运周边圣光连闪，让敖宙熟悉的圣道书房再度出现。

敖宙这次却没有进入圣道书房，而是躲在后面。

因为他知道，圣道书房挡不住敖泯一击！

敖泯的天赋或许不如古虚，但论对大圣战技的掌握，远在古虚之上。

之前圣道书房就被古虚击溃过，一旦敖泯用出第三重龙帝战技，圣道书房根本挡不住。

文房四奇再度出现。

方运持笔，蘸饱浓墨，望着前方的敖泯，并未落笔。

就见庞大的透明新太阳系开始改变，最后所有的行星以敖泯身前的太阳为中心，在纵截面旋转。

每一颗圣道行星都被白色光龙牵引，留下白色圣道痕迹，首尾相连，形成了上千道圣道圆环，环绕圣道太阳。

巨大的圣道太阳系宛如一面接天连地的墙壁，竖立在敖泯面前，也竖立在方运面前。

敖泯的性情受上千种圣道力量引动，变得格外狂暴，难以自已。

“去死吧。千龙夺天！”

听到这个战技的名字，方运似笑非笑。

就见那圣道太阳突然炸开，化为均匀的一千余份，分别落在每一颗圣道行星中。

刹那间，圣元星辰的外太空，多出浩瀚的圣威，炸裂虚空，镇封一界。

每颗圣道行星化为一尊半圣光龙！

一千多尊万丈龙圣通体白光，双眼赤红，如同见血的鲨鱼一样，自天而降，扑向方运。

上千龙圣所过之处，大雪奔涌，空间开裂，万力排开。

天地间，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上千龙圣。

千龙横压天下！

“完了……”

敖宙知道千龙夺天很强，但是没想到在敖泯的手中这么强！

这已经不是巅峰半圣的手笔，而是真真正正的大圣手段！

敖宙本以为方运有半世水能稳胜敖泯，但敖泯身为西海龙圣，执掌西海龙宫，必然有留在西海龙宫的祖宝，更何况，敖泯还有一件似乎连方运都忌惮的宝物，让敖泯可以无视方运的雷师威压。

方运如果失去雷师身份，那就只是寻常半圣而已。

这一刻，敖宙开始犹豫。

也正是敖宙犹豫的时候，方运点头道：“此术不凡，不枉此行！”

方运说完，提笔书写，圣品文心一挥而就，瞬间成战词。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正西风落叶下宁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定乾坤迎雪斩白龙，全无敌！

最后，诗成腾龙！

敖宙惊道：“新的圣道战诗！而且是天子战诗！”

这首诗有圣道传音，形成口含天言，敖宙一听便听懂。

和万界相比，圣元星如此渺小，但如此渺小的地方，还有像西海龙圣敖泯或雷家人这种人，如同碰壁的苍蝇，有的色厉内荏地大叫，有的故作委屈地惨叫。表面上虚心学习，实际上只会在圣元大陆窝里横，不知去放眼万界。

敖泯这种人，像《南柯太守传里》的蚂蚁一样，以为自己国家无比强大，实际不过是一棵老槐树的树洞，又如同小小的虫子蚍蜉一样，想要撼动人族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实际上，我们人族不屑于嗡嗡叫，不屑于自夸，只会发出响亮的号令，像宁安城中的西风把叶子吹落在地一样，横扫一切对手。

世事易变，机会稍纵即逝，光阴如逝水，时不我待。我们不能一等再等，那会拖到一万年甚至更久，要有争分夺秒的心态，更要有尽快解决敌人的豪迈壮志！

只要我们有这种心态和壮志，哪怕四海咆哮，风云变幻，形势异变，哪怕陆地激荡，风雷漫天，形势危急，我们也一定能平定天下，冒着风雪斩杀西海龙圣，就能成为真正无敌的万界之主！

第2993章 雷霆众圣

诗页之中，宝光重重。

诗成，一条镇海蓝龙跃出纸面。

那镇海蓝龙不过尺许大，悬浮在半空，明明极小，也没有什么大威势，却仿佛继承了这首诗中无敌无畏的大气概。

尺许长的镇海蓝龙的口中，竟然发出穿云裂石的声音，如利剑直刺苍穹。

那上千龙圣本来气势汹汹，但竟然被小小的镇海蓝龙吓住，呆滞了一息，之后才在西海龙圣敖泯的指挥下，继续冲向方运。

千圣驾临，圣威浩荡。

就见整个西海的海平面急速下降。

方圆十万余里的海平面仿佛成为海中盆地！

即便如此，那镇海蓝龙也丝毫不惧，反而扭头看着方运，跃跃欲试，要跟白龙千圣决一死战。

方运微微一笑，让镇海蓝龙去文界。

镇海蓝龙似乎不高兴，不屑地瞥了一眼远方的敖泯，钻入方运文界。

远方的敖泯面色发暗，竟然有些担心那镇海蓝龙。

敖宙更是满面畏惧之色。

但是，两人眼中虽怕，也都隐藏着贪婪之念。

上千头白光龙圣聚集在一起，彻底扫空西海上空的黑暗。

宛如一颗颗小太阳俯冲下来。

突然，整个圣元大陆的四海重重一震，整片远古四海仿佛有了魂魄一样，产生了灵性。

敖泯微微一惊，随后，就感觉西海之下有巨大的阴影在升腾，当阴影到了海面之上，却什么都没有。

只是，海浪滔天，狂风怒号。

上空，乌云密布，雷霆闪烁。

原本由白光龙圣占据的天空，突然逆转，形成末日景象。

白光龙圣们仿佛被新的天地囚禁。

白光龙圣乃圣道之龙，威严无上，即便感觉到莫大的压力，依旧继续俯冲，要杀掉他们眼前的敌人。

突然，圣页燃烧后形成一支红色响箭。

箭不过三尺长，如同烟花一样，直上高空，一路还留下淡淡的红光，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无比奇特，方运与敖宙听着只是刺耳，但那些白光龙圣们听着却开始左摇右晃，速度减慢，敖泯也是眉头紧皱。

最后，那响箭竟然突破西海的束缚，冲出天际，冲向太空。

突然，海水激荡，万丈巨浪猛地向上掀起。

巨浪到达巅峰准备下落时，一切都变了。

所有的巨浪，都化为一支支大军，每一个人都由海水组成。

仿佛是响箭召集了他们。

“末将白起，参见方圣！”一员大将也不看方运，随口说完，剑指上方白光龙圣，率领百万大军，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末将卫青，前来助战！”

“末将李广，前来增援！”

“末将霍去病……”

“末将周瑜……”

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各家大儒与将军们，率领仿佛无穷无尽的将士冲锋。

一军指一龙！

这些战诗将士和之前的战诗将士完全不同，他们仿佛是一个整体，只要还有一个小兵活着，领军的将帅就不死不灭。

所以，这些将领正如同《满江红·斩白龙》所言，全无敌！

敖泯看到这个场面，不仅没有担心，反而露出不屑之色。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很快，所有名将全部战败。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龙圣！

是真真正正的龙圣。

不过数息，漫天龙圣便屠尽人族海水兵将。

四海再度激荡，巨浪再次化为之前相同的名将大军，总数过千。

但是，一切都好像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切的唤兵战诗，在圣道层次连炮灰都算不上。

敖泯不准备浪费时间，抬头望去，准备下命令让白光龙圣们直接突破大军，攻击方运本人。

但是，他没说出口。

因为，乌云之中，降下一尊又一尊千丈巨人。

每一尊巨人，都是白色雷霆之身，黑色飓风环绕，状若神魔，神光万丈。

“老夫陈观海，助方小友一臂之力！”

“席云霄，再临圣元！”

“王羲之……”

“韩非……”

“李斯……”

“孙武……”

“吕不韦……”

天降众圣！

一尊又一尊半圣雷霆巨人从乌云之中降下，最后足有三十六之数。

最恐怖的是，这些雷霆巨人出现的一刹那，许多白光龙圣直接炸裂，然后化为圣道支流，重新回到圣元大陆的高空。

每一尊雷霆巨人，都仿佛是一方圣道之主！

“你们……”敖泯惊骇欲绝，难以置信，有半圣降临他可以接受，但无法理解为什么涉及人族圣道的所有白光龙圣全部死亡。

敖宙也是懵了，龙帝战技在历史上用过不知道多少次，明确记录的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只要用出来，第三重的战技力量或许不同，但从来没出现过圣道被夺的情况！

人族众圣意志一出，白光龙圣炸裂，意味着龙圣的圣道全都被剥夺。

换言之，万龙引道，输给了方运的一支响箭。

敖泯神色不断变幻，想起了之前关于人族的传说，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的支流。

敖宙再次回忆方运这首战词，汗如雨下。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我理解错了，原来这不是对人族来说，是针对敖泯的力量！”敖宙喃喃自语。

三十六尊半圣巨人在半空站稳身形，完全不像白光龙圣一样野蛮粗鲁，而是站直身躯，一张口，一把把唇枪舌剑飞出。

怪异的是，哪怕是孙武等半圣生前没有唇枪舌剑，现在也有了圣枪圣剑。

三十六把圣枪圣剑一出，如诗中所言，如西风扫落叶一般，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三十六道神光宛如三十六座山峰，自天而降，镇杀众敌！

与此同时，他们或外放圣道战诗词，或者外放自身外界力量，使用各种手段。

每尊半圣出手，都有众生之音，万民唱诵，把半圣的力量推高到极限，好像只要再强一点点，就能比肩大圣。

让敖泯与敖宙惊骇的是，这些人族半圣的战斗方式和战斗技巧，都比生前强大，尤其是那些古老的战死半圣，简直像是杀神一般。

这是只有浸泡在血中、燃烧于火中的沥血战士，才可能掌握的能力。

其中一些人族半圣，在生前并非以战斗见长。

如果人族众圣都如此，之前人族面对妖蛮不会如此被动。

最让两头半圣惊讶的是，几乎所有古老半圣都掌握解析圣道的能力，可以轻易击溃白光龙圣的防护，遇到白光龙圣的攻击，又能轻松调动圣道伟力，全面化解。

第2994章 威能裂空

敖宙心想，难道这些人族半圣都去过不灭圣地，个个都斩杀过一万个同层次的对手？

人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死都死了，还能继续修炼？

但是，方运没有丝毫惊讶。

敖宙看了一眼方运，发现方运泰然处之，就好像在证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支响箭能解决的事自己不需要插手。

凡是所有纯粹属于人族的圣道，重归人族。

也有许多圣道是各族兼有，敖泯掌握，人族众圣和方运都掌握或有所涉猎，尤其战斗类的圣道。

结果就是，那些白光龙圣的力量开始急速流失，或被雷霆众圣剥夺，或散逸到天地间。

天空之上，众圣激战，圣道纷乱。

漆黑的空间裂痕弥漫，众生之音唱响，神光满溢，天地辉煌。

敖宙望着天空，两眼放光。

如此精彩的众生之战，万年难遇。

唯一遗憾的是，整个过程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士在围攻一群数量更多的野兽。

野兽很强大，但兵将们的手段更高超。

突然，最激进的韩非子遭遇突袭，雷霆之体爆开，如同圣陨。

敖泯暗暗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方运的圣道战诗不是无敌的，这些……

敖泯刚想到一半，一尊雷霆圣体自天而降。

韩非子的战诗圣体复生。

“这个方运……”

敖泯看向方运，眼中杀机迸现。

敖泯与方运遥遥相距。

两人之间的天空，众圣鏖战，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痕交错。

整座西海仿佛像不断膨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双方众圣都是竭力死战，仅仅几十息后，胜负便分。

白光龙圣全数战死，而人族众圣大半战死又复活。

在最后白光龙圣死亡的一刹那，三十六尊人族半圣齐齐外放圣道唇枪舌剑。

三十六件圣道唇枪舌剑全部投入方运的真龙圣剑之中。

真龙圣剑长吟一声，表面宝光流溢，周围空间出现大面积的裂痕，并向四面八方蔓延。

真龙圣剑所在，空间彻底崩碎，整把剑完全处于虚空之中。

“威能裂空，大圣神兵……”

敖宙喃喃自语。

当一件大圣宝物全面外放力量的时候，空间已经无法承载，只有虚空才能容纳。

方运眨了一下眼。

全新的真龙圣剑仿佛视空间为冰层，沿着虚空破冰而斩，一道漆黑的、巨大的空间裂痕出现在天空之上。

天裂。

虚空之中，强大的力量注入真龙圣剑之中。

天裂显现时，真龙圣剑已经抵达敖泯面前。

敖泯轻叹一声。

“果然不负中兴之主之名。”

敖泯叹息完，他与真龙圣剑之间的空间突然崩溃。

眼看真龙圣剑就要劈中，一道边缘有锋利银刃的黑色圆环浮现，并竖立着急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真龙圣剑自万丈高空倾斜，剑尖抵在黑色圆环的圆点处，始终无法寸进。

“是虚空龙环！大圣宝物。”敖宙轻呼。

突然，真龙圣剑猛地向前一刺，力量彻底爆发。

直径千里的空间瞬间崩灭，大片的海水直接消散，方运、敖泯与敖宙被虚空吞噬。

敖宙惨叫着向后逃跑，全身鲜血淋漓，一边跑一边骂自己蠢，早知道这样就进入方运的圣道书房中。

最后，敖宙站在四海边缘，望向那快速缩小的虚空黑球。

虚空消散，方运的圣道书房已经破碎，但没有彻底崩溃。又有新的圣道文宝从文界飞出，要重建新的圣道书房。

方运毫发未伤。

那敖泯周身浓厚的神光变得极淡，身体同样没有受伤。

敖宙心中暗叹，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如果两人不拿出杀手锏，战斗打个几天几夜都……

“不好！”

敖宙瞪大眼睛，猛地大叫。

因为在圣道书房还没有修复的时候，就见一缕黑气撕裂圣道书房的裂痕，冲进里面，只取方运后脑。

那黑气的速度太快，明显是一尊半圣在使用大圣宝物全力偷袭。

任何半圣都不可能躲过这种程度的偷袭。

太强，也太快了。

与此同时，敖泯嘴角浮现微不可察的笑意。

敖宙则心灰意冷，正准备思考是逃跑还是投靠敖泯，突然发现，方运脑后有一根头发动了一下。

这时候，偷袭者即将得手。

“为什么方运的头发会动？为什么我会本能地关注那根头发？”

在这一瞬间，敖宙似懂非懂，接着，敖宙发觉，方运的脑后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威能。

就见那黑光突然迅速膨胀，化为一头千丈黑龙半圣，一边吐血一边倒退。

那黑龙半圣周身的气息仅仅比敖泯弱一丝，乃是同一层次的龙圣，但是，气息在快速跌落。

黑龙半圣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黑龙半圣的身体修长，宛如长蛇，诡异的是，从他的两边嘴角开始，出现裂痕，并向身体蔓延，向尾部蔓延，仿佛是一条长蛇被人用刀从嘴部到尾部横切一刀。

那巨大的伤口在急速蔓延。

敖宙突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双目之中。

与此同时，黑龙半圣的身体被横切成上下两片。

一点比灰尘还小无数倍的东西从黑龙半圣的尾部伤口飞出。

敖宙恍然大悟，那是方运曾经唤出过的古妖四凶之一的微冥。

敖宙没有兴奋，而是身体一冷，因为和古虚战斗的时候，微冥气息不稳，技巧稚嫩，但现在，却老辣得如同多年的刺客，气息似有似无，技巧干脆直接，没有一丝多余。

这一刻，微冥仿佛自身就是一种暗杀圣道！

敖泯也第一时间发觉，怒吼道：“你怎么会有微冥相助！敖贤陛下说的没错，你果然勾结古妖！该死！众圣听我号令，斩杀叛徒方运！”

方运却淡然一笑，道：“我第三次进不灭圣地，不是杀了一万半圣，是一百万。而且我本身没有动手，动手的是文界中的力量。”

敖宙瞪大眼睛，心中的惊骇化为崇敬，这雷师太厉害了，不仅仅是把不灭圣地当成自己家，更厉害的是，早就意识到敖泯不会是一个人，而且会用卑劣的手段偷袭，故意留下漏洞，让微冥伺机而待。

那条黑龙龙圣身体不断喷溅着鲜血，他的大圣宝物是攻击宝物，护不住他，而微冥得势不饶人，再度回头攻击。

黑龙半圣的身体化为无数碎块，根本无法重生。

因为，出手的是微冥。

那黑龙半圣悲愤地怒吼一声，把所剩力量注入大圣宝物。那大圣宝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离开黑龙半圣，飞出西海，飞出太空，消失不见。

黑龙半圣轻叹一声，身体彻底溃散。

第2995章 四凶重临

“敖贤派来的？”方运负手站在西海上空，远望西海龙圣敖泯。

一身紫袍在夜空中无比醒目。

漆黑的天空之中，敖泯白色的身躯更加显眼，哪怕满月都无法相提并论。

敖泯没有答复，似乎还沉浸因黑龙半圣死亡而产生的惊愕中。

敖宙竭力回忆，圣元大陆的龙族中没有那尊半圣，显然是外界来的，极可能如方运猜测。

不过，敖宙更多的注意放在方运身后那片虚幻的星辰墙壁之上，因为他发现，在方运作出战诗唤出雷霆众圣后，那星辰墙壁之上又多出一颗星辰。

“莫非，这片群星之墙跟战诗有关？历代众圣我都见过，没听说人族有这种能力，莫非是跟他在太古的经历有关？”

远处的敖泯从震惊中醒过来，双目之中圣焰澎湃，咬牙切齿道：“你……勾结古妖，罪该万死！”

方运面不改色，道：“罗织罪名诬陷之后，下一步是什么，我想想，嗯，联合其他水族众圣，或者是南海与北海龙圣？一并出来吧。”

敖泯竟然没有否认，而是道：“既然你已经认罪，那我们便为龙族与人族清理门户，剪除你这个叛徒！众圣归位！”

轰隆隆……

恐怖的声音响起，那是大量圣力排开海水的声音。

就见四面八方的海水翻腾，大量的水泡从海中冒出，强大的神光从海中冲出，直上苍穹。

一条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彩色光柱竖立在海中，高与天齐。

亿万虹光柱林立。

整座西海都充满迷幻之色。

与此同时，下方的西海龙宫爆发出晦涩但厚重的圣威，与万千虹光柱融为一体，形成极为强大的威压。

方运周身的气息，竟然被这威压压制住。

敖宙大惊道：“陛下，这是他们水族众圣齐聚的异象，名为虹光镇海！您照见万界的时候，一定看到两界山外妖蛮众圣所在一片漆黑，那是诸天昏暗。”

哪知方运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场面。

每个族群的众圣齐聚，都会形成异象，不过，由于人族众圣数量稀少，很少有超过十尊同时出战，所以典籍中没有记载过异象。

一头头庞然大物，从虹光柱中冉冉升起。

当他们飞出海面，海平面生生下降数丈。

敖宙望去，胆战心惊。

西海白龙圣敖泯，南海红龙圣敖赤疆，北海黑龙圣敖冽，三圣齐至。

西海鲨圣鲨浑，鱼圣蓝寻。

北海鲸圣鲸湖，章鱼半圣章苣。

南海贝圣贝驰，龟圣龟峦。

最后，还有两尊白龙圣，周身圣力翻滚，双目赤红，若不是敖泯挡着，两尊白龙圣必然会冲上来。

方运和敖宙都不认识这两尊白龙圣，似乎是外界龙圣。

方运扫过十一尊半圣的身躯，最后停在鱼圣蓝寻身上，喉咙轻轻一动，然后问：“你是鲔鱼成圣？”

那蓝寻身形极为优美，呈标准的纺锤体，背部深蓝近黑，越往下颜色越浅，腹部银白。

“正是。”蓝寻傲然看着方运，显然不大瞧得起人族的半圣。

方运重重点头，暗中对敖宙传音道：“我对你们两个使用大流放术，你帮我缠住蓝寻，要一直消耗力量，不能让他受伤，最后我来解决他。我要想办法直接灭杀他的妖核、毁灭他的圣界，保证身体完整。”

敖宙犹豫刹那，道：“陛下，这蓝寻实力平平，比属下差不少，属下倒是能缠住。不过，要不伤他身体，会不会要求太高了？”

“你不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方运道。

“好吧……”敖宙无奈回答。

随后，敖宙好像听到方运隐隐约约说谁叫龙族的肉太粗，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运扫视众圣，最后目光遥望深海，道：“还有一个，出来吧，躲躲藏藏，跳梁小丑，怎么，不敢见人吗？”

“哼！”

深海之中爆出一声不悦的冷哼声，接着，一尊与西海龙圣敖泯外形相似的白龙圣浮出水面。

敖宙惊道：“这是敖泯的弟弟敖漠，在皇者时便离开西海周游万界，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方运点点头，道：“差不多齐了，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众圣看向敖泯。

敖泯犹豫数息，道：“一起上！一定要尽快杀死他，在人族众圣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

敖泯说完，看了一眼方运，又加了一句道：“现在有宗莫居帮我们拖住众圣，万一他拖不住，人族众圣齐出，加上那大圣负岳，我们只能撤退。为了龙族，诛杀叛徒！”

“诛杀叛徒！”

十二尊半圣大吼，竟然准备联手出击。

“我也喜欢一起上！”

方运说完，身前出现一尊又一尊巨大的半圣。

半圣古城宛如一座城市横卧在半空。

半圣百臂全身肌肉鼓胀，凶威滔天。

半圣百里水母的毒刺下方，竟然连接着五尊半圣遗骸，而不像上次空空如也。

万毒蛇主张开大嘴，有吞天之势。

苍青真龙一出，所有龙族水族的气息被直接削去一成，实力只剩九成。

半圣微冥隐匿不出，无人知道他在何处。

敖宙望着方运的这些半圣下属，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说之前跟古虚对战的时候他们是柔柔弱弱的书生，那现在全都变成了横行霸道的江洋大盗，凶悍十足。

这些半圣下属个个气息凝练，杀意弥漫，只有在战场中厮杀多年的凶人才能有这种气息。

敖宙相信了方运在不灭圣地中杀了百万半圣，同时为龙城的龙族默哀，不出意外，不灭圣地应该会关闭很久积蓄力量。

水族众圣看到方运前方五尊气势汹汹的半圣下属，顿时没了方才的气焰，不由自主大面积外放圣念，避免被微冥偷袭。

六尊龙圣不怕，毕竟真龙龙圣论整体实力不弱于古妖四凶，但是，其他水族半圣就不一样了，他们最多能和古妖普通百帝部落的半圣平起平坐，根本不是古妖四凶的对手。

方运傲视众圣，道：“你们先选。”

众圣羞恼无比，明明己方人多，竟然被方运小看。

但是，古妖四凶的名头太盛，他们也不敢大意，只好望向敖泯。

原本信心十足的敖泯，满面纠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方运真勾结了古妖？而且勾结了古妖四凶？为什么现在宁愿相信他没有勾结古妖最好把古妖四凶送走？

第2996章 敖泯的觉悟

敖泯终于明白方运是凭借什么杀死古虚，别说古虚，哪怕自己面对如此凶悍的古妖四凶以及龙蛇双圣，也非死不可。

敖泯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之前知道方运如此强，自己还会不会听敖贤的？还会不会设下埋伏杀方运？

敖泯的心乱了。

但是，下一刹那，敖泯发现问题所在，急忙重整精神，抛弃杂念。

“乱我心者，当诛！”

敖泯终于意识到，方运已经成为自己圣道的绊脚石，若不杀方运，自己终生无望大圣，哪怕有敖贤等龙圣的相助也不行。

敖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遗脉两圣，你们两个分别对阵古城与百臂，章苣和敖冽，对阵百里水母。敖赤疆，你烈焰缠身，不惧剧毒，那蛇圣交给你。敖漠，你对付那头龙圣。其余五尊半圣，随我一起诛杀方运！”

众圣轰然领命，各自冲向各自的目标。

方运立于夜空之中，背后群星之墙时隐时现，头上出现圣道法冠，身前浮现圣道法典。

圣道法典书页翻飞。

敖泯与五尊水族半圣急忙停下。

方运左手持法典，右手伸出食指点向鱼圣蓝寻。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大流放术！”

就见蓝寻身上骤然冒出无数锁链，仿佛织成一片渔网，将他彻底包围。

蓝寻还没等外放宝物和力量，就被困得结结实实。

随后，蓝寻身后出现一个空间漩涡，仿佛形成巨大的吸力，蓝寻怒吼一声，便被吸入其中。

随后，方运手指一动，敖宙就惨叫着化为流光飞入空间漩涡中。

“你别对我使用大流放术啊……啊……”

在被使用大流放术的过程中，身体会受到强大的圣道压制，如同犯人要挨杀威棒。

其余众圣心中一震，这个方运真狠，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

敖泯立刻道：“你们注意，一旦他外放昆仑剑阵，马上逃跑，千万不要硬抗。妖蛮那些蠢货不知道厉害，没能在一开始反击，导致被杀了许多。我能调动三海之力与西海龙宫，在他的战诗未成形前将其击溃。”

方运道：“没想到，你对人族的力量了解如此透彻。”

人族战诗的确很强，唯一的问题是化形需要时间，只要在化形的时候制造强大的攻击，就会影响战诗化形，导致威能下降。

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但敖泯几乎相当于大圣，方运再厉害也只是半圣，所以他才能掌握机会。

“你们是本圣征服万界的绊脚石，本圣自然一直在潜心研究人族。本圣对人族战诗的理解，还在许多读书人之上。可惜，战诗词乃是文曲天赐，本圣哪怕想尽办法，也无法作出一首战诗词，至今无法触摸战诗圣道。”敖泯的神色有些遗憾。

“那我就看看，你能阻止我多少首战诗。”

方运说完，微微一抬下巴，两手都没有动，子夏笔就在自行书写。

而且是最普通的战诗，《石中箭》。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写完之后，纸页宝光重重，境界直接上五境！

敖泯心中一惊，人族别的境界高明，但战诗词只有李文鹰在前不久突破五境，方运的战诗凭什么直达五境。

半圣可以让自己所作的战诗直接化为圣道战诗，威能无穷，但再厉害也不可能形成五境圣道战诗。

战诗一旦晋升五境，哪怕对圣道战诗也有巨大的增加。

诗成圣页燃烧，随后，一支百丈红色巨箭悬浮在方运上空。

百丈巨箭散发着浩荡的圣威，除了表面圣光重重，看似没有太特别之处。

但是，方运身后，白光铺展，犹如万里披风，在夜空飘荡。

那是无数白色的生灵。

众圣一看只是众生显现，便松了口气，这很寻常，但看到一半，那口气硬是被憋回去，没松完！

因为，方运身后不只有人族众生，还有妖蛮众生！

众圣有点呆愣，众生之力不是普通的力量，需要高度的虔诚才能凝聚而成，方运就算再强，的的确确能驯化部分妖蛮，可那数百亿的妖蛮众生是什么意思？

方运不仅勾结古妖，连妖蛮也勾结上了？

随着众生披风铺开，众圣更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方运身后不仅有人族和妖蛮众生，还有水族众生！

不是一百亿或两百亿，而是以千亿计算。

众圣甚至感觉，之所以有数千亿水族众生，不是方运之拥有这些众生之力，而是因为方运仅仅是半圣，再强也只能承载这么多众生之力。

更多的水族众生，还无法显现。

敖泯心中咯噔一下，心脏好像被拴上一座山，从天空掉落。

敖泯想起敖宙之前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回荡，其中有一句话，一瞬间在脑海中回荡了一万遍，而且还在继续。

“敖泯，陛下就是雷师。”

雷师……雷师……雷师……

敖泯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这两个字。

在这一瞬间，敖泯周身圣威彻底紊乱，但是，没有人发觉，因为其余龙圣已经与方运的下属开始战斗，圣威满天，圣道杂乱。

这一刻，敖泯终于有一点点相信，方运极可能就是雷师。

而之前的战斗，他为了避免其余众圣暴露行迹，隔绝力量，导致他们没有听到敖宙的话。

敖泯回想之前的种种，回想敖贤的话，又看了看鲨浑，想想自己之前和方运的仇恨，包括不断追杀方运，包括与雷家联手，而最重要的是，杀死了陈观海。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成败，在此一举！”

敖泯闭上眼，又瞬间睁开，双眼之中，充满了坚定。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惊醒敖泯和身边的四尊半圣。

众圣循声望去，那头跟古城对战的白龙圣，已经被撞成碎块。

龙圣的圣体非常强大，就见所有血肉迅速凝合，但还没等完全重生，又被古城活活撞碎，鲜血四溅，漫天飞舞。

于是，其余众圣的战斗全停止，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一面倒的战斗，直到那龙圣被耗尽最后力量。

古城的城门大开，把那白龙圣虚弱的身体收入城中，直接镇杀。

众圣都愣了，这可是半圣之战，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那头已经足够强大的白龙圣，仅仅是被古城近身后冲撞一次，为什么就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为什么现在感觉不像是以多欺少，像是被以少欺多？

第2997章 西海星陨

开战没多久，鱼圣蓝寻被流放，遗脉的一尊白龙圣陨落。

敖泯等众圣无法相信那古城如此强大。

“龟峦，你身体强横，阻挡古城！其余三圣随我斩杀方运！难道你们连一个方运都杀不死吗？简直是水族的耻辱！”敖泯怒吼一声，冲向方运。

其余众圣被敖泯激得心头火起，疯狂展开攻击。

这次古城的对手换成龟圣，再也无法复制之前的成功。

就见高空之上，一座城市和一座龟壳状的巨山开始相互对撞，不断撞击又不断分开，经常激荡大面积的空间裂痕，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直上九霄。

两尊半圣竟然打出真火，什么手段也不用，只进行冲撞。

其余众圣偶尔瞥一眼古城和龟峦，只会蛮力，简直是半圣中的耻辱。

那百臂十分强大，但他对面的白龙圣吃了暗亏后，放弃跟百臂硬碰硬，开始游走战斗，短时间百臂也拿他毫无办法。

章苣与敖冽牢牢挡住百里水母。

这尊百里水母虽强，但只控制五尊半圣遗骸，遗骸终究比不得本体，哪怕数量占据优势，也拿章苣与敖冽毫无办法。

敖赤疆周身火焰翻腾，与万毒蛇主展开厮杀，双方你来往往，火光荡漾，毒雾弥漫，声势害人。

战斗最激烈的则是敖漠与苍青真龙。

那敖漠竟然略强于南海龙圣与北海龙圣，仅比敖泯差一线，而且有多件半圣宝物。

苍青真龙的整体力量本来是方运的半圣下属中最强，一时间竟然也奈何不了敖漠。

不过，所有的敌对半圣都没有全力以赴，因为他们要时时刻刻防备微冥。

哪怕在场的半圣经验丰富，也都不敢大意。

微冥，乃是万界最强的刺客之一。

敖泯、鲨浑、鲸湖和贝驰四圣气势汹汹扑向方运。

方运似是畏惧，快速后退。

四圣见猎心喜，开始加速。

唯独敖泯虽然假装加速，但稍稍落后其余三圣。

贝驰速度最慢，鲸湖体形最庞大，而鲨浑冲在最前面。

鲨浑裂开大嘴，露出锋利的鲨鱼牙齿，双目泛红，低吼道：“前不久我杀了陈观海之后，你竟然趁我精疲力竭，以舌剑偷袭，今天，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圣的手段！人族半圣而已，我杀过一个，就能杀第二个。”

与此同时，敖泯突然暗中给贝驰与鲸湖传音，两圣重重点头，突然开始减慢速度，开始积蓄力量。

鲨浑说完，猛地展开冲刺，明明在半空之中，却如同置身于水中一样，所过之处，掀起圣力浪涛，瞬间加速到千鸣。

方运眼中杀机迸现，冷冷一笑，道：“我先把你活剥了做鱼翅，然后把你在宁安城悬尸十天，最后送到陈圣墓前火化，以祭奠陈圣的在天之灵。”

“那就来吧！且看本圣……”

鲨浑冲到离方运已经十里，这对半圣来说仿佛普通人面对面，他话未说完，就看到，方运身后，宫殿耸立，高居云霄。

云中镇罪殿显现真身。

鲨浑微微一愣，正犹豫是进是退，突然面色大变。

镇罪殿的大门敞开，无数的锁链飞出，紧随其后的，还有众多罪龟囚车。

“救我！”

鲨浑大喊一声，同时一张口，喷出一根龙骨长矛，上面坑坑洼洼，还有许多裂痕，那是在跟陈观海一战之中的破损，至今没能修复。

这龙骨长矛一边刺向方运，一边燃烧金色的火焰，并且在快速消融。

这鲨浑竟然彻底舍弃这件半圣宝物，只为阻挡那些罪龟囚车。

但是，罪龟囚车好像视那龙骨长矛如无物，继续前冲，漫天的锁链扑向鲨浑。

鲨浑看到龙骨长矛竟然直飞向看似毫无防备的方运，心中暗喜，确信方运小看了自己的半圣宝物。

下一刹那，龙骨长矛洞穿破损的圣道书房，飞到方运面前。

就见方运突然伸出右手，抓住龙骨长矛，矛尖离眉心只有三寸。

在这一瞬间，鲨浑简直要放声大笑，一个人族半圣怎么可能抓住自己的半圣宝物，不要说人族半圣，就算是普通妖族半圣都做不到。

但是，鲨浑的面色瞬间转变。

方运不仅抓住了龙骨长矛，而且用手一握，整支龙骨长矛炸裂成碎片，满天飞溅。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敌方半圣心头一跳，本能仔细观察方运的圣体。

众圣个个心惊胆战。

方运的圣体为什么像极了大圣之躯？那身体中的威能与力量，丝毫不逊于真龙一族，只比龟族大圣的外壳弱那么一点点。

方运看着漫天的龙骨长矛碎片，缓缓道：“半圣宝物，对本圣已对没用了。”方运的语气，似是有些遗憾，好像没想到半圣宝物竟然这么弱。

鲨浑失去了最佳的逃跑机会，漫天罪龟锁链接近。

“救我！”

但是，敖泯与另外两圣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还在积蓄力量。

鲨浑突然意识到原因，猛地回头看向傲魂、鲸湖与贝驰，面容扭曲。

“你们三个出卖我！你们不得好死！其余半圣，你们小心，敖泯在出卖我，也会出卖你们！畜生啊！本圣为你做牛做马上万年，为你不惜去杀陈观海，到头来，你竟然如此对待本圣！敖泯，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飞向鲨浑的锁链稍稍减慢，等鲨浑说完之后，突然加速，把鲨浑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见千丈之长的鲨浑被密密麻麻的锁链包裹，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法挣脱。

罪龟囚车齐齐发力，拖曳着鲨浑急速回返镇罪殿。

就在这个时候，罪龟囚车无法保护方运。

“全力出手！”

敖泯暴喝一声，头上一对龙角突然化光落入身后的海洋星球之中，那海洋星球中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穿透整座深蓝色的海洋星球。

海洋星球突然从他的背后消失，瞬间出现在方运的上空。

敖泯献祭三千年寿命和保命天赋，调集远古西海最强力量，形成只有西海龙圣才能使用的大圣战技。

那颗完全由海水组成的巨大星球，化虚为实！

大圣战技，西海星陨。

西海星球，宛如流星，向下方的方运落去。

所过之处，空间碎裂。

半个西海的天空化为虚空。

第2998章 观天镜现

那鲸湖与贝驰得了敖泯的承诺，一咬牙，竟然全都献祭半圣宝物以及自身三千年的寿命。

两尊半圣的宝物不是残破的龙骨长矛，而是完完整整的半圣宝物。

那鲸湖一张口，喷吐一条水流，水流之中，竟然有重重山脉。

山脉成河，大地如水，乃是一颗异星练成的半圣宝物，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化为脓水。

贝驰则是张开贝壳，打出一粒房屋大小的血色珍珠。

那血色珍珠乃是贝族大圣的遗骸所化，在蕴养万年，必然可成大圣宝物。

就见血色珍珠表面白光弥漫，浮现一尊贝族大圣的浮雕。

三尊半圣的最强力量，足以击溃寻常大圣！

这时候，悬浮在方运上空《石中箭》形成的圣道长箭动了。

圣箭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

金声玉振瞬间让一首圣道战诗一化为千。

一千支圣道长箭一股脑地飞向鲸湖的异星山脉。

异星山脉无比强大，但是，《石中箭》有穿石之能，洞破一切。

轰轰轰……

一连串的密集的爆鸣声响起，一支支的圣道长箭穿透异星山脉，在里面爆开。

惊得鲸湖目瞪口呆，一首圣道战诗真的不算什么，可一千首同时袭来，自己的半圣宝物恐怕要彻底损毁。

与此同时，方运右手一抛，小流星瞬间化为八十太阳，连成一竖排，冲向血色珍珠。

贝驰面无人色，一边吐血后退一边心道完了。

眨眼间，血色珍珠被八十颗太阳接连撞击吞没。

火光爆鸣，照亮天际。

与此同时，真龙圣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突然变幻形象。

真龙圣剑，化为一柄极宽极厚的刀。

那刀甫一显现，在场所有水族鳞片炸起，神色惊慌。

怎么有斩龙台的气息！

谁在拿这么恐怖的东西吓龙！

众圣一眼望去，发现只是方运真龙圣剑所化斩龙刀，松了半口气。

后面的半口气并没有没松出来。

因为那斩龙刀形态的真龙圣剑逆势而上，没有任何花俏，也没有任何灿烂的神光，只是简简单单自下而上斩去。

那强大的西海星球便如同一个大水球一样，被一分为二。

相当于西海海水总储量的海水从两个破碎的半球中倾泻而出，要淹没西海，甚至整座圣元大陆。

方运右手向上一挥，整座西海重重一震。

随后，众圣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无尽的圣道才气宛如喷泉向上空冲击，弥漫方圆数百里，橙色的光芒中带着点点星芒，那是纯正的文曲星力。

随后，整座圣元大陆的人都看到，一道粗大的圣力光柱托着西海那么庞大的水体，飞上高空，飞入太空。

漫天海水竟然被圣力凝聚成一个大水球，抵达圣元星外，围绕着圣元星开始公转，成为圣元星的第三颗月星。

挥袖成星，只手凝月。

“打着打着，顺手捏了一颗月亮，这还怎么打？”

鲸湖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半圣宝物，喃喃自语。

贝驰更加痛苦，因为他的血色珍珠已经被焚烧殆尽。

敖泯眼中惧色更浓，更加确信方运即便不是雷祖复苏也是雷祖特别的后裔，不杀方运，自己永无宁日。

敖泯深吸一口气，低喝道：“诸位，后退！”

敖泯说完，众圣神色微变，竟然集体后退。

九尊半圣宛如九座山脉，一字排开。

敖赤疆看向敖泯，暗中传音道：“你是准备撤退，还是准备直接出手？”

敖泯没有回答敖赤疆，而是道：“方运此子身怀重宝，圣力惊人，圣体更是深不可测，若是使用寻常的手段，我们有败无胜。我看，请出各宫至宝，将其直接清除！”

敖赤疆犹豫起来，敖冽却道：“你也知道观天镜一旦动用，耗费甚巨……”

敖泯道：“原本答应给你们北海龙宫的宝物，再加三成！”

“好！”敖冽立刻答应。

敖泯又道：“为南海龙宫也加三成！”

敖赤疆略一犹豫，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值了！”

其余半圣徐徐后退。

他们都知道，每座龙宫之中，都有一件祖宝镇守。

南海龙宫是星火浑天鉴，北海龙宫是观天镜，西海龙宫是祖龙圣牙，但祖龙圣牙被东海龙宫所夺。

“动手吧！”敖泯道。

“好！”

南海龙宫敖赤疆与北海龙圣敖冽齐齐答应。

就见敖赤疆一张口，喷吐一枚血色玉符。

玉符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圣纹，上面镶嵌着各种奇特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祖威。

这血色玉符一出现，原本不断翻腾的西海瞬间平稳如镜，宛如一个无风的大湖泊。

除却龙圣，其余半圣全部降落到水中，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敖赤疆望向方运，露出为难之色，最终叹了口气，道：“方运，你终究太贪心了。若你当年交出星火浑天鉴，今日我南海龙宫绝不会出手，可惜，你贪欲弥天，被至宝蒙了心，我南海龙宫不得不出手。此乃龙帝手书玉符，是真正控制星火浑天鉴之物，别说你只是文星龙爵，哪怕你是另一尊龙帝，也无用！”

那敖赤疆向血色玉符一拜，道：“请先祖陛下赐宝。”

血色玉符轻轻一震，散发出浩瀚的祖威，瞬间覆盖整座西海。

天地凝固，万物静止。

方运置身于祖威之中，微微皱眉。

敖赤疆愣了一下，按理说，一拜玉符，星火浑天鉴就会离开方运回到自己身边，为什么没有反应？

敖泯神色极为紧张，死死盯着方运。

敖赤疆无奈，再度向玉符一拜，道：“请先祖陛下赐宝。”

这时，方运面有异色，身后清气冲霄，就见星火浑天鉴携带清气高飞，飞向敖赤疆，悬浮在他头顶。

敖泯看到这一幕，长长松了口气，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既然方运没有彻底控制住星火浑天鉴，就意味着方运要么没有掌握雷师的全部力量，要么只是跟雷师关系密切而已。

敖泯看向敖冽。

敖冽自信一笑，望向方运，叹息道：“本圣不欲杀你，可惜你当年趁本圣闭关修炼，杀本圣后裔，夺观天镜投影，罪无可赦。黄泉路上，不要怪本圣。”

敖冽说完，向北方低头下拜，道：“请先祖至宝现身。”

观天镜，是四海龙宫至宝之首！

一道强光，自北海出现，宛若大日北升。

第2999章 传言

明亮的光芒撕开黑夜，照耀整座圣元大陆。

圣元大陆各地鸡鸣犬叫，马嘶牛吼，人们带着困意纷纷起床，在寒冷的冬夜披着衣服向外走。

就见北方的天空，出现一轮巨物，不知几万里高，不知几万里长，乍一看像是挂在高空的铜镜，散发着一种朦胧的铜光，不像太阳那般炽烈，更像是镜子的反光。

那光芒哪怕很朦胧，也将整座圣元大陆照亮。

巨大铜镜的光芒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原本处于冬天的圣元大陆，大地开始解冻，万物开始萌发。

这铜镜，向圣元大陆注入一种新生，万物繁衍。

空气中的寒冷在快速消逝，好像最多一两天，圣元大陆便会冬去春来。

明晃晃的巨型铜镜竖立在高空，徐徐转动，面向西海。

强烈的太阳光经由铜镜，反射到西海之上。

从侧面望去，一道直径数万里的光柱直直打在西海之上。

西海温度不断上升。

就在所有人猜测那铜镜是什么的时候，西海上空，一颗真真正正的太阳升到高空。

那是一个完全被火焰包围的巨球，火焰之中，是一圈又一圈的巨大铜环，这些铜环不断转动，如同浑天仪一样，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星辰运转。

巨型火球在不断变大，很快膨胀到直径三万里，超过月亮。

无尽的热力洪流席卷天下，海洋蒸发，山峰融化。

倒峰山上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白光顶端，淡青色的光幕铺开，犹如竖起一把大伞，笼罩各地人族。

各地的蛮族没有受到庇护，火焰升腾，大量的妖蛮突然身体燃烧，被活活烧死。

当蛮圣们出手阻挡星火浑天鉴威能的时候，大部分年幼和病弱的蛮族已经死亡。

无数妖蛮痛哭，这意味着，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之间，圣元大陆的青年蛮族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档期。

各海的强大水族涌到海面，人族高文位的读书人也尽数西望。

无论是人族还是水族都暗暗叫苦，南北两海同时动用至宝，圣元星轻则天灾降临，重则直接炸裂。

龙族至宝一旦全力横扫，足以毁灭一个庞大星河系。

就算使用者不是圣祖，至少也能激发大圣层次的力量。

即便各海与人族有强大的力量保护，也必然受到影响。

西海之中。

观天镜自北方照耀，星火浑天鉴在高空燃烧。

海水在迅速蒸腾，海平面在不断下降。

哪怕有远古的力量保护，西海也是一片末日景象。

敖泯看到两件至宝出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相信，哪怕方运再强，也必死无疑。

没有半圣能逃过至宝的制裁，没有至宝的大圣也一样！

敖泯突然轻声一叹，惋惜地看了一眼方运，道：“你终究是太自大了。你动手之前，至少应该四处问问，我敖泯从一头普通龙族，一步一步行走在圣道之上，直至封圣，历经万载，岂是儿戏？我这西海，今日便是你方运的葬身之地！”

方运微微一笑，扫视众圣，道：“你们如果先去龙城四处问问我，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敖赤疆，敖冽，你们两个身为北海与南海龙圣，明明可以选择与东海共进退，做正确的抉择，甚至于，你们哪怕仅仅保持旁观，我也不会怪罪你们。可惜，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

方运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惋惜。

敖赤疆略一犹豫，盯着方运仔细观察。

敖冽冷哼一声，道：“方运，你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无比自大，又无比张狂。”

方运却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在封圣前，为了自保，为了尽快进步，的的确确做了一些过火的事，可以说是自大，也可以说是张狂。但是，那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我可以承认错误，但我永不后悔！传言中的我，即便是真的，也只是过去的我，而非今日的我。如果你们只能看到过去的我，很遗憾，你们既看不到现在，也看不到未来。”

众圣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人族半圣，方运能有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因为诗词圣道方面的天赋，还有其他的因素。

敖赤疆、鲸湖与龟峦三圣陷入沉思之中，周身的气息徐徐收敛。

敖泯哈哈一笑，道：“事到如今，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今日不杀你，死的便是我们！两位，还请动手！他或许在拖延时间！”

“可惜……”方运眼中，赫然有圣道轨迹隐现，一些圣道轨迹，竟然正在慢慢消散，融入虚空。

“敖赤疆，还愣着做什么？我以观天镜定住他，你先动手！”敖冽说完，低吼一声，身后冲出一道纯白圣念巨龙，化为一道光芒，出现在观天镜之下。

镜框边缘是首尾相连的九十九条淡金色的真龙雕像，镜面似是黄铜，打磨得无比光滑，表面有无尽神光时隐时现，看上去像是有生命的呼吸。

诡异的，镜面只是反射光芒，没有倒映任何影像。

观天镜的基座是一处方圆百里的巨大石台，石台呈青灰色，内有无数完整的众圣骸骨，密密麻麻，像是岩石之中的化石。

整座石台，散发着一种莫大的恐怖。

这石台，仿佛是葬圣之棺，众圣的坟场。

就见敖冽的圣念向观天镜轻轻一拜。

“请宝镜前辈出手。”说话间，敖冽圣念圣力喷涌，注入观天镜中。

就见那观天镜嗡地一响，北海炸裂，无尽海水冲天而起，好像整座北海都飞上高空。

与此同时，镜框的九十九条真龙雕像活了过来，首尾相连游动，像是圆形的镜框开始快速旋转。

观天镜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就见原本宛如铜镜的镜面化为一片无尽的虚空，漆黑一片。

很快，里面的世界动了起来，仿佛是在飞行，在流动。

漆黑的世界中心，突然出现一个光点，光点不断靠近，不断变大，最后是一个由无数光芒组成的世界。

那片世界继续扩大，飞速靠近，很快出现无数的光雾。

镜中的世界还在飞行，数息后，镜中的世界化为星空，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星河系，壮观瑰丽。

镜中世界的一个圆盘状星系飞速接近，在接近的过程中，出现一颗又一颗无比巨大的太阳。

后来，里面出现一颗很小的太阳。

赫然是圣元大陆的太阳。

太阳从镜中世界的边缘掠过，镜中世界出现了圣元星，出现了圣元大陆，出现了四海。

最终，上面倒映出西海的一切。

方运与水族众圣对立。

第3000章 鲤鱼

轰隆隆……

观天镜徐徐转动，镜心对准方运，外放出一道灰蒙蒙的光芒。

这灰蒙蒙的光芒超出光的速度，在出现的一刹那，就照在方运身上。

方运被北方倾斜的灰色光柱笼罩，光柱直径百里。

众圣看到，灰色光柱之中的时间流动变得缓慢，空间也变得稳固。

浓郁的祖威在灰色光柱之中荡漾。

众圣外放一缕神念试探，赫然发现，自己的神念进入的不是直径百里的光柱空间，而是进入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

他们急忙收回神念，无法收回！

他们急忙推演，惊讶地发现，至少再过三十年，他们的圣念才会回归。

在他们的视线中，神念在虚空之中仅仅前行了一寸远！

咫尺天涯，一息百年。

众圣面露喜色。

“方运，上路吧。”敖泯面带微笑。

“本圣其实很喜欢你的诗。”敖赤疆面露惋惜之色，说完，敖赤疆身后清气冲天，一条白色圣念真龙扶摇直上，落在那星火浑天鉴前。

“请前辈出手！”敖赤疆恭恭敬敬鞠躬，周身圣力宛如金色长江喷涌，进入星火浑天鉴之中。

星火浑天鉴轻轻一震，开始不断扩张和收缩。

每一次扩张，便会喷出无数火焰，每一次收缩，外圈就会浮现亿万星辰。

数次之后，星火浑天鉴的表面浮现数以千计的漩涡状星河。

这一刻，星火浑天鉴仿佛是宇宙的中心。

敖赤疆再度一拜，星火浑天鉴周围的火焰继续聚集，空间碎裂，漆黑的虚空蔓延。

无论是方运还是水族众圣，都置身于被星火浑天鉴烧穿的虚空之中。

星火浑天鉴还是没动。

“怎么还不出手？”敖泯有些焦急。

敖赤疆茫然地看着星火浑天鉴，道：“它……拒绝听我的命令。”

“什么？”敖泯大吼一声。

方运长长一叹，道：“雷师在此，尔等为何不拜？”

轰……

天地大震，方运身后，浮现一颗无与伦比的星球，这颗星球比太阳都更加巨大，星辰的太空，有一道巨大的圆环。

“龙城……”

水族半圣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龙城投影。

“怎么可能，即便是龙帝，也无法获得龙城投影……”敖赤疆喃喃自语道。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只有祖龙陛下可得龙城投影！”敖泯道。

龟峦却低声道：“除了祖龙陛下，雷师陛下也可得龙城投影！”

敖泯呆在原地，最坏的结果终于发生了。

敖泯眼中的杀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绝望。

“您……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全力出手？”敖泯绝望地问道。

“我说过，是为了检验修炼成果。”

“不，我不相信。”敖泯道。

“那么，引蛇出洞呢？”方运微笑着看向敖泯，在强大的祖威与观天镜光之中，迈步向前，不受镜光影响。

“果然如此……”敖泯的口中，无比苦涩。

众生愣住了。

“敖泯，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难道是他在控制观天镜与星火浑天鉴？”

“他自称雷师，是真是假？”

“到底怎么回事！”

众圣露出恨不得杀死敖泯的表情。

敖泯突然轻声一叹，低下头，道：“我……可以重新认识现在的您吗？”

众圣难以置信地看着敖泯，这个纵横四海的龙圣，这个万界留名的龙圣，这个号称最有能晋升大圣的龙圣，为何如此卑微？

“迟了。”

方运说完，星火浑天鉴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一道通天火柱降下，如火焰瀑布，落在南海龙圣敖赤疆的身上。

“不……”

敖赤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瞬间化为灰烬。

火柱穿破西海，就要进入海底。

在这一刻，整座圣元大陆的所有生灵都生出一种天地崩灭的绝望感。

方运轻轻一抬手，火柱瞬间消失。

“逃！”那白龙圣突然外放一件宝物，撕裂虚空，就要逃跑。

其余半圣也全力逃跑。

“逃不掉的。”

方运说完，北海之上巨大的观天镜迅速转动，一道煌煌金光扫过每一尊半圣。

如裁决之剑，掠过西海。

“这……”

除却敖泯，所有半圣都被定在原地，随后，身体开始剧烈地退化。

无论是力量、外形还是种族，都开始退化。

最后，除了敖泯，所有半圣都化为水中生物。

敖漠与白龙圣化为半丈长的白色带鱼，敖冽化为三尺长的黑色泥鳅，章苣化为巴掌大的八爪鱼，龟峦化为脸盆大的海龟，贝驰化为巴掌大的扇贝，鲸湖体形最大，化为一头虎鲸。

它们仿佛还留有记忆，但双目迷茫，连智力都变得低下。

它们似乎觉察到此地的危险，钻入海水，四散而逃。

敖泯看着昔日的好友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悲愤地大吼一声。

他们宁可选择战死，也不愿意被剥夺血脉！

对众圣来说，这是最屈辱的惩罚！

哪怕举族战死！

哪怕被炼制成宝物！

哪怕被大卸八块！

哪怕……无论如何，他们生前都是半圣！

而现在，它们只是小小的水中生灵。

敖泯面部狰狞，怒目圆睁，道：“方运，为何你如此心狠手辣！你看到了吗？即便观天镜也奈何不了我！我本想谈和，但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献祭西海，众生唱诵！”

敖泯的身后，突然浮现一片白茫茫的海洋，那是由无数水妖组成的众生之力。

方运嘴角只是微微一翘，让敖泯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敖泯身后亿万水族众生，化为一条长江，涌到方运身后，成为方运众生之力的一部分。

敖泯面露绝望之色，疯狂地冲向方运，一边冲一边怒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观天镜一直在照射敖泯，但敖泯完全不受影响。

方运没有后退，只是笑道：“你恐怕不知道，你身体内的至宝，名为勾皇甲。”

敖泯目光一闪，不为所动，依旧愤怒地冲向方运，哪怕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这也是我的。”

方运一招手，敖泯突然停在原地，接着，一道混混沌沌灰灰白白的神光从敖泯眉心飞出，飞到方运眉心之中。

“为什么……”

敖泯挣扎着，颤抖着，惊恐着，愤怒着，在观天镜的照耀下，退化为龙皇，退化为蛟王，退化为鳗妖侯，退化为普通的小鱼妖，最后，沦为一条白色的鲤鱼。

鲤鱼带着茫然之色跌落到海中，一摆尾鳍，在游动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方运。

没有谁能看透它在想什么。

突然，一头虎鲸从水中冲出，一口咬住鲤鱼，高高跃起，一口吞下，又落在海中，游向远方。

第3001章 蓝鳍金枪鱼

方运的圣念早就停止念诵众圣经典。

西海龙宫之内，数不清的水族龙族仰望上空，满面惊骇。

西海龙圣敖泯的后裔们瑟瑟发抖。

始知方运是雷师。

轰……

被敖泯分开的海水宛如两座海洋相互撞击，淹没西海龙宫，巨大的缝隙徐徐合拢，最后只余水面下暗流涌动。

不过十数息，西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三海失其主。

悲怆的海螺声在三海之中响起，传遍四海，传遍圣元大陆。

随着观天镜的消失和星火浑天鉴的回归，圣元大陆的春意戛然而止。

三海龙圣的死亡，为圣元大陆增添一抹寒意。

天地间，白雪茫茫。

方运脚踏圣云，立于西海之上，静静地望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巨大的空间之门。

完好无损的蓝寻与血淋淋的敖宙从中滚落，停在半空。

方运张口，微光升腾，刹那间照耀一界。

早已酝酿许久的真龙圣剑，携最强之威，瞬间挪移到敖宙与蓝寻之间，出现在敖宙的眼前。

敖宙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真龙圣剑从自己面前掠过。

在这一刹那，敖宙突然感到世界变慢，甚至看到，在真龙古剑之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微冥。

刹那之后，真龙古剑钻进蓝寻的头颅之中。

蓝寻还未等反应过来，身体便失去控制，目光慢慢暗淡。

堂堂鱼圣，失去了所有的圣威与气概，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

“敖泯他们呢？”

蓝寻只看到，远处一条有点眼熟的虎鲸在海中遨游。

“怎么会这样……”

蓝寻带着深深的不甘心和疑惑，闭上双眼。

敖宙松了口气，抱怨道：“陛下，为了避免伤到蓝寻，在下一直不敢全力以赴，您看我……已经解决了？这才多一会儿，都杀光了？那是什么？观天镜光？雷师陛下救命啊！”

敖宙立刻缩小到尺许大，一溜烟儿地躲到方运身侧，瑟瑟发抖。

浩瀚的观天镜光正在徐徐消散。

方运没好气地看了敖宙一眼，道：“观天镜已经回到北海龙宫，不会伤到你。”

“啊？是吗？”敖宙急忙抬头仔细观察，这才平静下来。

敖宙笑嘻嘻道：“陛下，您看这蓝寻的品相很好吧？我大概知道您要做什么了？”

方运用圣念托着体长千丈的半圣蓝寻，随口问：“我要做什么？”

“当然是煮了吃！”

“煮？你不懂蓝鳍金枪鱼的美味！”方运摇摇头，手指连动，圣念如刀，瞬间把巨大的蓝鳍金枪鱼切成大小不同的肉块，并挤出大量的圣血。

最后，把背部腥臭暗红的肉扔到海中，只留其他地方的鱼肉，完整的鱼骨准备炼制宝物。

方运外放圣力，包裹鱼肉，送入文界之中，控制温度、湿度和时间流速，保证自己在一年内都可以吃到熟成到恰到好处的蓝鳍金枪鱼。

敖宙偷瞄了方运一眼，一张口把方运扔掉的红肉吞到嘴里，顿时面容扭曲，眯着眼，一副吃了酸柠檬的样子，道：“又酸又腥，也不好吃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运很满意，但又有些遗憾。

“下次杀半圣，一定要注意避免伤到食材。”方运道。

敖宙打了一个激灵，心道连杀带吃，人族真凶残！

方运瞥了敖宙一眼，敖宙立刻心领神会，主动变大，用头承载方运。

“前往血芒界。”方运道。

“遵命！”敖宙一摆尾巴，直上九霄，冲向太空中的血芒界。

到了太空，敖宙一边奋力飞行，一边道：“陛下，您怎么不去圣院进行封圣大典？”

“我若参与封圣大典，有些事就不好动手，等解决完一件事，我再去圣院。”

“什么事？”敖宙小心翼翼问。

方运却不作答。

敖宙无奈，只好继续前往血芒界。

不一会儿，敖宙便降临到血芒界。

血芒界大地开裂，山河冰冻，一片死寂。

在距离地面十数丈的地方，有一层浓郁的圣道伟力，包裹整片血芒大陆。

血芒大陆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之中。

方家宅院所在的地方，被更强大的圣力笼罩，里面的人全部清醒，只是都有些茫然和不适应。

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圣元星。

现在，还有一条巨大的蛟龙从远处飞来。

“停下。”方运道。

敖宙乖乖地停在血芒大陆的上空。

方运突然消失。

随后，一个巨大的透明方运出现在血芒界上空。

血芒星好像变成了方运的下身，方运的上身依旧保持原型，只不过身高上万里，无比巨大。

整座圣元大陆的人，都看到那颗新的月亮上，出现巨大的方运。

各地人族纷纷跪地，不敢造次。

突然，巨型方运张口，宛如海啸般的巨大声音传遍整座圣元大陆。

“大年初一，陆沉庆京。只取庆君，余者远离！”

声音在圣元大陆上空回荡三遍，接着，一柄高达万丈的圣道巨剑自虚空探出，剑尖朝下，悬停在庆京皇宫的正上空。

全城可见。

随后，巨大的方运消失在血芒星上。

各地人族发愣，庆国人族神色复杂。

庆国京城，彻底乱了。

所有人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家里的贵重物品，然后拖家带口，逃出京城。

不过一刻钟，京城的所有大门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疏导，没有人指挥，因为连读书人、士兵和衙役都举家加入逃亡大军。

庆京上演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逃亡。

皇宫之中，召集群臣的钟声疯狂响动。

不多时，一些官员抵达皇宫的乾青殿。

此时离大年初一还有多日，但是，来到乾青殿的官员不到一半。

在皇宫之外，杂乱地排列着一顶又一顶官帽和官印。

众多庆国官员挂冠而去。

乾青殿主位，龙椅之上，庆君背靠龙椅，面色灰败，双目之中布满血丝。

太监宫女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龙椅两侧的不远处，还有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血迹。

大殿之中，文武官员排列。

武官的数量首次多于文官。

庆君缓缓扫视文物群臣，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累。

“免除一切礼节，给众爱卿赐座。”

尴尬的一幕出现了，许多太监已经逃跑，前来送椅子的太监数量不够，不得不调动皇宫侍卫搬椅子。

第3002章 身后名

于是，庆国历史上最尴尬的一场朝会拉开序幕。

“此事，诸位爱卿如何看？”

庆君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

无人应声，包括庞珏。

这位杂家大儒、庆国左相，原本在旧桃山被方运的剑阵封锁后，想要率军进攻景国，即便战败，也要洗刷庆国的耻辱。

但是，当大圣负岳出现后，各世家、各地大儒、各地名士甚至庆国名士，都发出极为严厉的措辞，庆君不得不召回庞珏。

一旦庆国进攻景国，负岳必然知晓，万一携带九星山杀到庆国，即便众圣能将其镇压，至少半个圣元大陆会毁于一旦。

“他……真的杀了龙族三圣？”庞珏带着颤抖的声音问。

在场的读书人沉默不语，一些世家官员面色复杂。

圣院已经将事情第一时间告知各世家，方运只身前往西海，以一敌十三，最后凭借观天镜，将敌人尽数诛杀。

有些消息还没有对大众披露，但在众圣世家的读书人心目中，方运已经犹如神灵。

明明身在龙城，斩杀古虚，灭龙城军，屠戮妖蛮半圣数十，还让众多妖蛮半圣归化人族自称方家弟子，之后更是让负岳前来，力挽狂澜，拯救两界山。

在世家子弟的猜测中，当时圣院原本是要放弃两界山，已经完完全全做好在倒峰山跟妖蛮决一死战的准备。

可以说，方运完全以一己之力挽救人族，避免圣元大陆生灵涂炭。

现在，方运又解决三海水族的隐患，功绩还在半圣时期的孔圣之上，已经与当年周文王挽救人族的功绩持平。

孔圣之下第一人，已经成为世家子弟对方运的一致称呼。

众圣世家战功赫赫，世家子弟骨子里极度自傲，有一些人甚至认为世家完全凌驾于人族之上。

方运封圣前，无论何等惊才绝艳，无论何等才压一世，在许多世家子弟看来，都是虚名，即便战诗词不断传天下，他们也固执地认为方运功劳有限。

但现在，众圣世家最顽固最骄傲的那些人，已经彻底向方运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哪怕一些人仅仅是怕文胆碎裂。

当西海清晏时，除了宗家等少数世家，众圣世家的读书人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哪怕曾经一些跟方运对立的世家，都给予超出一切半圣的评价。

方运现在的地位，已经尊比亚圣。

在这种状态下，庆君失去抗争的勇气。

“不知陛下有何用意？”庆国右相开口道。

“放肆！”

一位杂家翰林怒斥庆国右相，但是，其余人冷眼旁观。

君问臣，臣则以同样的话问君，表面上看没什么，实则是犯上之罪。

庆国右相的话里已经很明显，这件事，群臣解决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是当年庆君把方运得罪死了，只有庆君定下方向，群臣才能想办法。

庆君突然面露自嘲之色，看了一眼右相，又看了一眼群臣。

“没想到，朕……竟是如此失败！”庆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格外响亮。

群臣垂首，一言不发。

庆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胸口急剧起伏，数息后，才渐渐平稳。

“朕是亡国之君，难道诸位就非亡国之臣吗？”庆君似笑非笑看着文武群臣，眼中满是讥诮之色。

群臣依旧不言不语。

看到众人不说话，庆君伸手指着北方，朗声道：“庆国北侵，是朕定下的策略？文压景国，是朕在作梗？为难方运，是朕的一己之私？杂家镇封，是朕的指使？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一个个嘴上君上陛下叫得热络，心里却认定一切都是朕的错，朕这个国君是废物！用得着朕的时候，捧着供着，现在用不到朕，弃之如敝履！”

庆君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推走过来捶背的大太监，扶着龙椅摇摇晃晃站起来，俯视群臣。

“朕唯一的错误，就是没让庆国生一个方运！没有把江州打下，没有让方运成为庆国人，这是朕唯一的错误！你们扪心自问，换你们到这个位置，就坐在这张龙椅上……”

庆君指着龙椅道：“你们谁能比朕做得更好，你们拿什么去针对那个方运！你们拿什么保住庆国！”

庆君面露轻蔑之色，又道：“你们不能！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衣冠禽兽，都是废物！废物！”

朝堂之上，一个个平时自诩心向圣贤的读书人，被庆君骂得狗血喷头，无法反驳。

“咳咳咳……”庆君身体一晃，跌坐在龙椅上，大太监再次上来，又被庆君踢走。

庆君突然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少许悲凉，还有一丝坦然，目光竟然变得清澈起来。

“朕，可以死。”

听到这话，众多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呼气的官员太多，以致于形成清晰的声音。

庆君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

众多官员面有愧色。

庆君缓缓挺直身躯，道：“但我要一个身后名！”

官员们低着头，偷偷瞄向朝中的太史令。

各国史官负责记录国君言行，最终由太史令审阅修改。

太史令名义上为一国官员，但实际上只向史家众圣负责，换言之，无人可干涉太史令写什么。

一国太史令，品级不高，但主管一国史册，地位尊崇，至少是大学士，也是许多史家大学士晋升大儒的最佳途径。

就见太史令苏青抬头微笑，注视庆君，道：“臣下一笔，可救多少庆国百姓？”

庆君不假思索道：“千万性命。”

苏青转头扫视众官员，问：“何人敢为国勤王？”

太史令当众询问谁人推翻庆君，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庆君到最小的官员，竟然无一人呵斥。

大殿中的气氛竟然毫无变化。

庆君不仅没有责怪苏青，反倒面露难以描述的得意之色。

这群废物，连弑君都不敢！自己骂得果然没错。

苏青洒脱地笑了笑，转头望向庆君，道：“微臣愿重修庆史。”

大殿之中，叹息连连。

尤其是史家读书人，惋惜地看着苏青。

这意味着，苏青放弃大儒之路、史家圣道。

庆君哈哈大笑道：“好，朕便在这里等方运！他为半圣，我为君！”

庆君高高昂起头颅，仿佛在俯瞰江山。

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掩饰眼睛深处的遗憾。

第3003章 方运踏庆京

方运过圣元大陆而不入圣院，引发人族纷纷猜测。

尤其当得知方运诛杀三海龙圣剪除人族隐患后，论榜之上更是炸了锅。

以前的论榜，偶尔还会有点杂音，自从方运封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杂音。

所有人都鼎立支持方运。

而且，方运不入圣院，让许多人怀疑是宗圣阻挠。

众人不敢指责宗圣，纷纷指责庆君，甚至烧到宗家人身上。

现在论榜最火热的一篇文章，就是人族各地读书人的签到文章。

宗甘雨一日不伏诛，此文章一日不下榜。

每天有数百万的读书人在下面回复签到，表面是惩罚宗甘雨之前在众圣殿前的失礼行为，实则是针对整个宗家乃至宗圣。

无论宗圣有何等的布局，阻挠方运杀鲨圣，导致陈观海战死，都是一生的污点。

至于庆君，更是成为人族读书人持续不断嘲笑的对象。

现在各地读书人都说，过年了，闲着也是闲着，总要做点喜庆的事，比如骂庆君。

景国朝堂因为陈观海圣陨而出现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一些人在暗中兴风作浪，但方运回返后，景国彻底安静下来。

方运好像彻底忘了圣元大陆，留在血芒界陪伴杨玉环，消耗圣力与宝物滋养杨玉环的身体，并准备去昆仑古界或昆仑山中寻找当年的神药，让杨玉环能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在血芒界的期间，万界各地都有龙族抵达圣元大陆，听从龙城的命令，把从各地找到的文曲星碎片送给方运。

方运直接把一块文曲星碎片虚化，打入杨玉环头颅中，其余的文曲星碎片都融合为一。

过了除夕，天还未亮，方运便辞别依依不舍的杨玉环。

血芒界中有龙升。

敖宙腾空而起，化作一道万丈青光，自天而降，飞向庆国。

圣元大陆各地的人从昨天开始，等得脖子都酸了，至今不肯睡去。

在看到巨大的青光出现后，各地沸腾。

各地大学士与大儒借助各地的圣庙，神念直接飞抵庆京的圣庙，望着庆京。

庆京上空，巨化的真龙圣剑悬停不动。

乾青殿中，庆君挺直胸膛，坐在龙椅之上。

皇宫处处有血迹。

就在昨日除夕，庆君命人杀光所有太监和宫女，而所有的皇宫侍卫都被分配到两界山。

原本繁荣的庆京，此刻空荡荡的。

早春的城市中，天际已经出现微光，比寒冬的深夜更加寂静。

各地大学士与大儒的神念置身于高空，俯视庆京，全身发冷。

这里不像是一国的都城，倒像是巨大的陵园。

五更时分，万丈青光停歇。

万丈之长的敖宙悬浮在皇宫上空，俯视乾青殿。

澎湃的圣威遍布整座京城。

轰隆隆……

庆国好像无法承受方运与敖宙双圣降临，原本晴朗的黎明竟然乌云聚集，长江的水汽好像感受到旧主的力量，席卷庆国，落下淅沥沥的春雨。

江南初春的第一场雨，在庆京降下。

雨幕之中，偌大的庆京宛若枯木卧在大地之上。

敖宙快速下降，四支强有力的龙爪落在皇宫的地面上，砸出四个大洞。

他的身体仿佛一把大刀，把整座皇宫一分为二，从乾青殿到皇宫正门之间的建筑都被敖宙生生砸碎。

大量的灰尘从皇宫屋顶洒落。

庆君与大殿中的杂家读书人望着门外，原本的满腔义愤，此刻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描述的尴尬和恐慌。

他们透过大殿的正门，只能看到敖宙的龙嘴和龙身，根本看不到敖宙的全貌。

敖宙太大了。

随后，他们看到，巨大的蛟龙低下头，方运一步一步从敖宙的头颅走下。

看到这一幕，庆国君臣心中为之震撼。

哪怕是孔圣，当年都无法让蛟圣当坐骑！

今天，此时，方运做到了！

那不可一世的蛟圣敖宙，乖巧如龙马。

圣庙上空的各地大学士大儒纷纷惊叹，甚至有精通画道的大儒直接在论榜连续作画，画出整个过程。

几乎所有看论榜的人都被难以置信的画面震惊。

“我为半圣，你为君？”

方运落在乾青殿前，微微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庆君。

方运依旧是一身大儒紫袍，身材挺拔，面如冠玉，嘴角似是有极小的弧度。

众人看向方运的双目，如同看到大恐怖一般，全身僵硬，仿佛被恐怖的力量震慑。

方运左眼之中，圣元星球运转，右眼之中，血芒界运行。

双眼蕴乾坤，此身即天地。

众人只看了方运一眼，便觉头疼欲裂，连忙侧过头，不敢去看。

方运身上连一点圣威都没有外溢。

即便如此，也是身如圣道，不可直视。

庆君的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把手，目光从方运的已经上移开，想要抬头望天，但是，脖子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根本无法抬头，最终只能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方运的下巴上。

庆君死死咬着牙，未曾想到，自己连平视方运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地，不允许他那么做！

庆君的内心在嘶吼。

庆君下方，近百杂家人站立在皇宫之中，神色复杂。

“没想到，还有人愿意陪你。庞珏大儒，我们又见面了。”

方运负手而行，如同散步一样，迈进乾青殿，潇洒至极。

方运每走一步，众人面色就随之一变。

方运抬起右脚，他们才能吸气，方运落下右脚时，他们无论是否吸气完毕，都只能呼气，待方运再抬起右脚，他们才能继续吸气。

不仅呼吸，连心跳和脉搏都一样，完全不受他们自己的控制。

在方运迈入乾青殿的一刹那，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这座大殿无限宽阔，而方运变得无限高大。

方运走得越近，在场的人感到自己越渺小。

待方运走到众人前的时候，在众人的感知中，眼前的方运是一轮近在咫尺的太阳，照耀世间，那么明亮，又那么炽烈。

他们的头一而再再而三低下，目光不断下移，最后甚至不敢看方运的鞋。

每个人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如同置身于星空之中的尘埃，失去了一切能力，失去了所有力量，失去了全部依靠，只能围绕着方运这颗太阳公转。

当方运从他们两侧走过的时候，众人竭力感知方运的存在，但无论他们努力，也无法看到方运，哪怕是衣角鞋袜。

他们只知道，一尊身高万丈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路过。

自己还没有巨人的鞋面高。

蚁过昆仑，难见全貌。

第3004章 方运踏庆君！

“这么多人，不错。”方运好像完全不知道杂家读书人的来意，继续往前走。

方运慢慢登上台阶，走向庆君。

众人抬头看去，能看到龙椅，能看到庆君，但看不到方运，因为方运仿佛置身于他们视线极限的云端，光芒万丈。

方运面带微笑，看着庆君。

庆君本身气息远不如读书人，但是，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

国运加持。

“你……”

庆君想要开口说话，但全身酸麻，内心竟然连说完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庆君内心充满了羞愤，本能地回想起，初见方运之时，方运还是一个稚嫩的年轻人。

庆君突然面露惊色。

庞珏忙道：“陛下，怎么了？”

庆君惊色未消，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主动回忆与方运见面的所有细节，甚至连根本记不得的诗词都变得格外清晰。

“是本圣在回忆。”方运继续上阶梯。

庆君吓得魂飞魄散，方运在回忆什么，自己就不得不回忆什么，这还是人么？半圣竟然如此恐怖！

“你……要动手便动手，朕岂会怕你！”庆君强打精神，看着方运。

他根本看不到方运的真身，只看到一尊伟岸宏大的白色光芒。

方运踏上最后一阶阶梯，站在龙椅前。

庆君仰望方运，身体僵硬。

方运居高临下俯视庆君。

“你终究是怕了！”

方运在笑。

直到这时候，庆君才看清方运的面容，看清方运笑起来那洁白的牙齿。

“我……”

庆君竟无力反驳。

庞珏深吸一口气，道：“方圣陛下，庆君当时是犯了大错，但终究是一国之君，罪不至死，还请您高抬贵手，给庆君一条活路。”

庆君眼中生出一丝微亮的光芒。

方运徐徐转身，望向庞珏。

庞珏只觉一整座海洋形成的海浪扑面而来，他座下椅子炸裂，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其余人明明想要去扶，身体却不受控制。

庞珏坐在地上，昂首挺胸，道：“庆君罪不至死，还请方圣陛下三思！”

方运静静看着庞珏，双目之中，两颗星球加速滚动。

“罪不至死？”

“那我大景被文压多年的读书人就该死？”

“象州被欺辱几十年的景国人就该死？”

“因庆国从中作梗而战死的将士就该死？”

“我景国的百姓，就该死？”

“我方运，就该死？”

方运缓缓说出，语气平稳，但天空雷霆密布，暴雨倾盆。

整座庆国都被大雨笼罩。

当年玉海被雨锁全城，而现在，雨锁全庆国。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庞珏低声辩解。

庆君狡辩道：“庆国与景国敌对，与朕无关，朕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方运突然伸出手，抓住庆君的脖子，高高举起。

“住手！”

“陛下！”

“您就算是半圣也不能如此！”

下方杂家群臣面带悲愤之色，恨不能冲上前跟方运拼命。

“迫不得已，那就滚下龙椅！”

方运突然猛地把庆君摔到地上，庆君的头颅重重撞在地上，眼前一黑，两耳轰鸣，脏腑破裂，鲜血从鼻子和嘴角溢出。

过了好一会儿，庆君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歪着头，望着方运。

方运伸出脚，踩在庆君的头上。

“君上……”

“陛下……”

“你……”

杂家众人如丧考妣。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庆君，甚至经常瞧不起他，但是，无论他们如何看待庆君，都把庆君当成庆国的象征。

此刻，方运踩的不是庆君一个人，而是庆国全国！

庆君神志恍惚，本能地扭动头颅，要躲开方运的脚，但无论怎样都躲不开。

庞珏眼中含泪，道：“方圣，哪怕您是半圣，也不能如此践踏羞辱一国之君啊，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啊！”

“现在有了。”

方运睥睨群臣。

杂家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让他们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就见方运身前上空浮现一颗虚楼珠，正对着庆君和方运记录动态画面。

“您不能这么做啊，老朽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

庞珏立刻意识到方运在做什么，带着哭腔跪在地上，不断向方运磕头，磕得满地是血。

庆君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虚楼珠，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可能被曝光，急得全身扭动，拼命挣扎，但却毫无效果。

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这一次，庆君没有失禁，但是，比失禁更耻辱。

“求方圣宽恕，庆君不该受此大辱啊……”又有一个杂家老翰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但是，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

方运竟然拿出官印，将虚楼珠的内容，发到论榜之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疯了……疯了……”庞珏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论榜之上，排名第一的签到文章跌落第二，现在排名第一的，是一个比所有文章都明亮的文章主题，短短四个字的主题，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圣光。

昔日之君。

落款是金光万道的方运二字。

圣元大陆所有能看到论榜的读书人，都收到论榜发送的消息。

半圣之言。

众生皆惊，无数的读书人进入论榜，打开这篇文章。

除了四个字的主题，这篇文章没有一个字，但有一段虚楼珠记录的影像。

所有人看到，这是一个从上到下的视角，好像是有个人拿着虚楼珠在记录自己，但没录入自己的面部，只是记录了自己脖子以下和脚下的场面。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身穿龙袍的人，被一个身穿紫袍的人踩在脚下。

身穿龙袍之人满身血污，满面狰狞，拼命挣扎，如同被人打倒在泥浆中的流氓。

“庆君？”

“是庆君！”

“是我国庆君！是谁，谁敢如此！”

“天底下，不，是万界，除了方圣，谁能做出这事？”

“庆君啊，我们对不起您啊……”

各地的读书人都被这动态影像所震惊，大都无法相信，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大量庆国读书人看到后立刻嚎啕大哭。

很快，许多读书人醒悟过来。

“方圣这是在做什么？”

“哪怕当年妖蛮入侵商朝，也没有如此羞辱商王啊！”

“方圣这次太过火了……”

“这一次，难以收场了。”

“方圣如此做，必定有深意。”

“等等再看吧，真是多事之秋啊……”

“半圣之尊，踩几脚国君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我看挺正常。”

“唉……”

第3005章 为何因君泣？

与此同时，人族各地圣庙前，出现难以置信的一幕。

原本只有在十国大比等特殊时期才会使用的巨型才气光幕，突然出现。

各地光幕前，都在不断播放被挡住脸的方运踩着庆君的场面。

整座圣元大陆为之失控。

庆国疆土，怨气冲天，怒火冲霄。

两界山中的大光幕中，同样播放方运虚楼珠所拍摄的影像。

庆国军营校场，所有庆国将士齐聚。

将士们泣不成声，许多人甚至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捶打地面。

而以方运好友颜域空、宗午德为首的一些读书人，静静地站立在队伍前列，他们的身上布满伤口，衣衫处处破损，但因为多日未有战事，头发整齐，衣衫破而不乱。

庆军统帅、兵家大学士宗杉骑着战马，身披鳞甲，位于大军前方。

宗杉猛地一甩长鞭。

啪……

刺耳的声音震慑所有人，众将士的哭声渐低。

宗杉双眼通红，高高昂起头颅，颈部青筋毕露，舌绽春雷。

“我庆国将士在两界山中，浴血奋战，可曾后退一步？”

“未曾！”一些人喊叫。

“我庆国将士可曾受到优待？”

“未曾！”更多的人跟着喊叫。

“在两界山中，我庆国将士可曾欺辱景国将士？”

“未曾！”大多数人站起来，大声吼叫，望着宗杉。

“那么，我庆国将士，可曾如此侮辱景君。”

“未曾！”更多的人大喊。

“那么，为何我庆国国君要受此大辱！我宗杉不甘心，你们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几乎所有人都在拼命嘶吼。

宗杉面色冷峻，扫视大军，道：“我宗杉，在宗家是不成器的弟子，只能在两界山寻求突破之道。我怨过宗家，我甚至怨过宗圣！我宗杉，在庆国文不成武不就，曾遭同僚亲族排挤，我怨过群臣，怨过庆君昏庸。但是，这庆国，是我们的庆国，庆君，是我们的庆君！庆国之君，就是我们辱骂千遍，也容不得他国说半个不字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多将士流着泪大喊。

颜域空微微一笑，对身边的朋友道：“看到没有，之前方运……不，该叫方圣了，他就说过，鼓舞士气，引导人心，最后一定要让众人进行简单的选择，能用一个字不说两个字，能用两个字不说三个字，不然一定会很混乱。这位宗杉大学士，深得此法。”

此刻的颜域空，身上赫然是青衣绣云服。

方运之后，同辈第一大学士。

远处的普通将士听不到颜域空的话，但宗杉却听得清清楚楚。

宗杉望向颜域空，道：“颜域空将军，出列！”

颜域空迈出一步，昂首道：“见过宗杉大将军。”

宗杉以马鞭指着庆国万军，厉声道：“万千将士齐垂泪，为何你颜域空说笑？”

众多将士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颜域空，所有人都知道，颜域空与方运关系极好。

颜域空微微一笑，徐徐挺直身体。

“我本读书人，为何因君泣？”

在场的普通士兵无法理解，但读书人们全都愣住了。

宗杉望着颜域空，竟然久久不语。

一些刚才无比激动的读书人，目光突然渐渐清澈。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圣之语，言犹在耳，为何我等还是如此愚鲁？”

“是啊，百姓深陷苦难不泣，社稷将颓不泣，国君受辱，我等如丧考妣，这是读书人，还是奴才？”

“我本读书人，为何因君泣……”

众多庆国读书人，默默念着颜域空的话。

宗午德轻叹一声，喃喃自语：“天不生方运……”

颜域空扭头望向两界山城墙，远远可见负岳与众多大儒站在一起。

“负岳陛下，您为何没有阻止庆国将士？”

负岳轻蔑一笑，道：“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整个庆国都是废物！我堂堂大圣，见我哥都老老实实，他们到了我哥面前，能崩出半个屁，我跟他们一个姓！”

圣元大陆，宁安城。

三海龙圣圣陨后，蛮族大军已经全线撤退。

身为宁安城众将之首，李文鹰站在城墙上，望着宁安圣庙的光幕。

“天不生方运，万古长如夜……”

各国各地，许多人惊恐、彷徨、担忧，无法理解方运，甚至怀疑人族将大乱。

越是有志之士，心情越是复杂。

他们隐隐感觉到方运的意图，他们感觉到的不是大乱，而是以后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论榜上那条方运发的文章，回复量在半刻钟内超过一亿，而且还在急速增长。

这篇文章不断增加新的影像。

很快，最新的影像出现。

那影像徐徐转动，让人看清乾青殿，看清大殿中的其余人。

杂家读书人或站或跪，各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方运。

最后，影像回转，依旧播放方运脚踏庆君的场面，依旧没有记录方运的面部。

这时候，影像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当第一次两界山大战结束，人族拖着残破的身躯离开时，每个人都知道，墨汁与鲜血随时会在两界山上再次绽放！而庆君在做什么？对景国虎视眈眈，派柳山祸乱景国！”

“当景国将士的尸体从狼居胥山一直排到宁安城，枯骨暴露在寒风中的时候，庆君在做什么？不仅没有派兵救援，反而与蛮族联手，侵袭景国！”

“当两国渔民在长江用鱼叉缠斗，在大海以渔船对撞，庆君在做什么？在火上浇油，在助纣为虐！”

“当景国双手奉上工家图纸，当庆国百姓为了多挣一碗饭的钱忍受鄙夷的目光，庆君在做什么？阻挠变革，逆历史洪流！”

“当景国工家人在半夜里激动地数着黄澄澄的铜钱，当启国农人望着茂盛的稻米笑逐颜开时，庆君在做什么？搜刮民脂民膏，大摆宴席！”

“身为国君，看不到农人掌心粗糙泛黄的老茧，看不到工家读书人在油灯前逐渐变白的头发，看不到一代又一代人用毕生精力铺就的人族圣道，却总是惦记百姓口袋里几个铜钱，担心谁在诽谤朝政，怀疑谁想取而代之！”

第3006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等无能无德、无耻无智的君主，还有何颜面立在世间？有何颜面坐在龙椅之上！”

“庆京为何人去城空？庆国为何被禁海多年？象州为何回归景国？这两年的庆国的举人进士数量为何被地小人少的景国超越？你身为一国之君，不知努力奋进也就罢了，还妄图推卸责任，说什么迫不得已！你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不说迫不得已？你夜夜笙歌的时候怎么不说迫不得已？你玩弄权术任人唯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迫不得已！”

“当你坐在龙椅上说出迫不得已的时候，注定了只配送上刑场，让环首刀痛饮罪血！”

方运说着，扫视下方杂家众人。

“若有人说初一景京杀方运，数日之后，景京的每一丈城墙，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屋顶，都会站满景国百姓！他们或许不知道怎么救我，但是，他们愿意与我方运一同死！因为我方运的血，从济县流到玉海城，从京城流到宁安城，从圣墟流到两界山，从海崖古地流到龙城，从昆仑山流到西海！”

“偌大的庆京，还余几人！他庆君，为庆国，为人族，做过什么！百姓的呐喊，生民的怒吼，读书人声嘶力竭的谏言，都打动不了你们的铁石心肠，区区一个庆君被我踩在脚底下，你们为何哭泣？告诉我！你们为何哭泣！”

论榜的虚楼珠影像中，方运收敛了所有力量，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全力喊出最后的质问。

方运的声音，借由各地圣庙的光幕，传遍整个圣元大陆，传遍所有有圣庙的古地，传遍庆国每一座城市。

庆国各地的哭声骤然止歇。

所有人看到，庆君嚎啕大哭。

“朕错了！是朕错了！是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是朕对不起黎民百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方圣，求求你杀了我吧！是我错了，我是昏君，是我葬送了庆国啊……”

庆君大声哭着。

方运的脚从庆君的头上移开，用极为平和的语气道：“应该哭的是他。”

庆君继续大哭。

庆国各地，许多人红着眼圈，但却不再为庆君流泪。

方运俯视杂家众人，道：“以人族的名义，我判庆君斩首示众！”

下方杂家众人心中悲愤，但是，却没人再哭泣。

方运望着窗外的春雨和雨中的稍稍变小的敖宙，道：“庆君，还记得我当时要写一首诗词送给你吗？多年过去，那首词在我心中反反复复，今日便正式送你，为你壮行。”

方运说完，拎着庆君的后颈，向大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念诵《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方运的声音在各地回荡。

门外的雨声潺潺，新生的春意仿佛因雨水而变得衰残。五更时分的寒意侵袭，丝绸被可以抵挡天气严寒，但挡不住心中的寒冷。

庆君好像被外面的寒意惊醒，完全不知道过去的荣华富贵犹如一场梦，只是短暂的欢愉，而自己只是梦里的过客。

庆君，你不要凭栏远望，看那大好的庆国江山，因为那已经不是你的江山，离开那江山简单，再想得到已经不可能了。

过去的一切，像是春天的流水与红花，终将过去。

过去梦中的帝王生活犹如在天上，今日春寒的清晨，才是现实中的人间。

庆君不再哭泣，而是迷迷糊糊，眼前浮现过去的种种，那个曾经发誓要让庆国国富民安的太子，那个曾经准备励精图治的君王，那个曾经日夜伏案批奏章的明君，还有那个最终发现自己一切努力都被宗家人一句话抹杀的瞬间。

那时候，庆君终于知道，国君不是庆国之主，宗圣才是。

自那之后，庆君便沉湎酒色，夜夜笙歌。

“梦里不知身是客……”

庆君鼻子一酸，泪水再度留下。

在别人眼中，自己是国君，但是在宗圣眼中，自己只不过是傀儡，是宗圣实现圣道的工具而已。

庆国之君，也不过是庆国的过客，除却短暂的欢愉，一无所有。

“天上人间……”

庆君突然想起多年前，恩师站在自己面前，望着天空的明月。

“你可愿为庆君之位舍弃一切？”

“学生愿意！”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

庆君突然望着门外的天空，声嘶力竭喊道：“我不愿意！”

庆国春雨戛然而止，天空放晴。

敖宙疑惑地扭头看了看天空。

“你并未做到。”方运一边说，一边迈出门槛。

庆君愣了一下，眼中求生的光芒突然暗淡。

“是啊，是我没做到，是我辜负了恩师，辜负了列祖列宗，也辜负了当年的我。”

论榜的虚楼珠影像中，在方运迈出乾青殿门槛的一瞬间，出现一个空间裂缝，方运拎着庆君的脖子，走进去，出现在庆京的刑场。

黎明的白光清清淡淡落在刑场上。

地面的雨水丝丝冻结。

众人看到，方运左手虚空一抓，一名景国刀斧手凭空出现，同时还有一把砍头的环首刀落在地上。

方运只是看了一眼那刀斧手，神念传音，那人立刻跪在地上，道：“小的遵命！”

方运随手一甩，庆君便跪在地上。

庆君瞪大眼睛，面露惊色，似乎在竭力挣扎，全身都在颤抖，但是，他始终保持跪姿，无法站起，也无法倒地。

“斩立决。”

方运说完，那刀斧手面露狠色，凶性大发，猛地撕开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拾起环首刀，迈步冲过去，深吸一口气，怒喝一声，口中白色雾气喷薄。

环首刀自上而下，如在天空画出一弯新月。

人头落地，鲜血冲天。

方运一挥手，刀斧手消失不见，环首刀还在原地。

刀面的鲜血已经凝固，倒映庆君暗淡的双眼。

方运转身，面向庆京，身体上飘，敖宙急忙窜过来，恭恭敬敬用头颅垫着方运的鞋底。

庆京圣庙拔地而起，化为一道白光，投向远方的圣院。

方运一边上升，一边缓缓伸出右手。

其余四指蜷起，伸出食指。

食指轻轻一点，仿佛像是按手印一样，轻轻按下。

整座庆京重重一震，周边大地开裂，最后形成一条环状裂痕。

轰隆隆……

庆京猛地下沉，周围玖河河水倒灌。

不过十几息，庆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湖泊。

第3007章 武君的担忧

各地圣庙的光幕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方运领着庆君出现在刑场，看着刀斧手将庆君砍头，看着庆君的头颅宛如碎裂的西瓜一样在地上滚动。

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液结冰。

最后，他们看到，光幕之上似有淡白色的气流下落，落在庆京之上。

庆京沉陷，湖泊出现。

光幕静止不动，只有屹立不动的湖泊。

湖面如镜，倒映天光。

“庆京，没了……”

庆京附近许多城市，众多原庆京人嚎啕大哭。

各地庆国人满面悲愤。

所有庆国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中瓦解了。

无数杂家读书人双拳紧握。

和庆京一起沉入湖泊的，还有上百杂家读书人。

一个都没有出来！

“方运！”

庆国处处有人大喊方运之名。

景国各地的圣庙同样陷入短暂的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喊。

有的人疯了似的又蹦又跳，有的人在地上打滚，有的人抹着眼泪，有的人高呼“方圣”之名。

无论怎样，这都意味着，景庆两国之争，今日彻底终结。

景国大胜！

其余各国的人族表现各有不同，有的同情庆国人，有的同情庆君，但大多数人听完方运的话，都觉得方运没错。

虽然之前半圣未曾杀国君，但今天半圣杀了国君，有什么问题？

半圣就应该能杀国君！

许多人心中原本一些特别坚固的东西，正在慢慢瓦解。

大年初一，武国金銮殿外，群臣毕至，和武君一样，抬头望着学宫圣庙方向的光幕。

金銮殿前一片寂静。

许久，武君长叹一口气，道：“看到没有？这就是站队的重要性啊！”

众多官员对这位不靠谱的国君报以白眼。

但是，他们心里明白，武君远远胜过庆君。

过了片刻，武君摸了摸胡子，问：“你们说，方圣杀完庆君，还会做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会不会把景君给做了，然后又当皇帝又当圣？”

众官员苦笑不已，心里刚夸完这位，马上又故态复萌。

“陛下，您少说点吧。那位现在可是半圣了。您只要提他的名字或称呼他，他都能听到。”一位老臣道。

武君白了一眼那老臣，道：“我对方圣的尊崇，那是天地可鉴。前一阵庆之半圣受伤，我拜访的时候还问过他老人家，他要是圣陨，我要不要退位让景君吞并武国。然后他老人家一瞪眼，吹了一口气，把我吹飞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群臣恨得牙痒痒，在圣半圣面前说这种话，打死都不多。

“我和衣知世尿不到一个壶里，他封圣之后，会不会也击沉武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肯定不能在京城陪我，都是有多远跑多远的软骨头。要不，我先去景国避避风头？”武君陷入深思。

武国群臣唉声叹气，这国君也太不靠谱了。

“或者，我提早禅让，然后当太上皇，暗中把持朝政……”

“陛下！”

众多大臣一步迈出，怒视武君，就像老先生在严厉地看着上课作闹的蒙童。

武君一低头，手持玉玺，喃喃自语：“论榜炸锅了，啧啧……”

群臣无奈，只能跟着看看论榜发生了什么。

方运圣笔亲书的那个影像文章还在第一。

排名第二的，是一个庆国老翰林的文章。

文章内容很简单，从此以后断绝一切与景国的往来，他和整个家族要学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永远不吃跟景国有关的食物，不用跟景国有关的物品。

这文章表面上是说拒绝景国，其实是拒绝方运。

一开始，许多庆国人在回复，表示支持老老翰林。

大多数人没怎么在意，随着农家和工家的读书人陆续进入这篇文章，接着更多人开始回复。

“现在全圣元大陆的水稻和小麦以及所有高产作物，不论是庆国景国，只要是圣院发的种子，都是农家在血芒界育种，那里一切都属于方圣。所以，你以后可以不用吃主食了。”

“所有水果你也不能吃了，人族现在九成的水果都与方圣有关，还有，凡是能嫁接的水果也都跟方圣有关。去吃野果吧，方圣管不到野果。”

“还有蔬菜，现在大规模种植的蔬菜，也跟方圣有关，您吃野菜去吧。”

“忘说了，方圣从葬圣谷获得众多神药，经过农殿不断培育，已经可以大规模种植，虽然药效极低，但可以全面提升人族的身体，对头脑也有一定的作用。您要是品行高洁，有本事是也别让后代吃！”

“我前一阵听东海龙宫的水族说，方圣已经是四海之主、水系之王，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是他管。你要是喝活水，不行。你要是喝井水，那就是偷方圣的水。雨水都不行，雨水受四海龙宫管辖。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喝露水啊！”

“我告诉这位老翰林一个不幸的消息，庆国现在九成九的机关改造，都跟方圣有关，所有机关产出的东西也都跟方圣有关。包括你身上的一切衣服、纸笔等等等等。您现在脱光了去山里杀鹿猎熊茹毛饮血还来得及，要是再晚一点，发现圣元大陆万事万物都跟方圣有关，文胆保证炸掉。”

“医家人表示，您可能也没办法找人治病了，现在医家读书人都在学习方圣新创的温病学。”

“惨惨惨，方圣的《四书新注》可是被众圣反复褒扬的，必然会列入科举之中，您没事，您后代要惨了。”

“那您也别打官司了，现在人族大多数法家人判案，都学习宁安试点。”

“老爷子，要不您试试当逆种？”

一开始只是少数读书人凑热闹，随着各行各业的读书人说出自己行业跟方运的关系后，连一开始回复的读书人都不敢相信，更不用说其他读书人。

于是，人族的读书人纷纷整理跟方运有关的一切。

最终他们发现，现在很难找出跟方运完全无关的行业。

他们甚至发现，所有与方运无关的行业，都是陈旧的，随时可能被替代。

方运的影响无处不在。

很快，有人总结出一句话。

方运，是希望的方向。

结果，这篇文章不仅没有成为庆国人同仇敌忾的基地，反而成为百家读书人科普之地。

第3008章 方吹

所有庆国人都是义愤填膺地进入这篇文章，看开头热血沸腾，但越看越不对劲，最后看得满脸通红。

那些脸皮薄的直接退出去，当什么都没发生。

脸皮厚的胡搅蛮缠，不断质疑，结果逼得各家大儒出来证明。

“人在血芒界，刚出星门，老朽区区新晋大儒，不值一提，即将参加血芒界一个大儒级别的育种文会。时间不多，简单说几句方圣的作用吧……”

“身为曾经与方圣共同研究新式织布机的工家人，老夫有话要说……”

“老夫刚刚从血芒界回归，多日未合眼，只说说血芒界草药的情况……”

很快，这篇文章的吸引力几乎不下于方运的那篇。

一开始各家大儒只是简单说说，后来大儒们越说越上瘾，开始在回复中大篇幅地讲解各种新作物、新技术、新药物等等等等。

很多回复的内容已经有资格在《圣道》刊登，惹得各家低文位的读书人大呼过瘾，不停做笔记。

以致于后来没有一个庆国人敢回复。

敢回复的庆国人，全都站在方运的一边。

人族各地的读书人本来只认为方运战功卓绝，但看到各家大儒全都变成了“方吹”，这才意识到这篇文章的作者犯了多大的错误。

后来有人发现，这篇文章的作者想删除，结果被阻止，理由是众圣在关注。

消息传开后，每个人都能想象得出来那位老翰林当时的表情何等尴尬。

这篇文章和方运的文章同时在人族各地流传，越来越多的人对方运心悦诚服，哪怕是之前有人觉得方运杀庆君过于残忍，也变得能理解方运。

清晨的阳光落在圣元大陆的时候，方运已经踏敖宙回返血芒界，继续与家人过年。

大年初七，方运正式参与封圣大典，将敖宙留在血芒界。

不过，方运要求一切从简，因此只有少数圣院读书人见证了人族的这一次规模很小的封圣大典。

鉴于上一次出了篓子，此次封圣大典全程由礼殿主持，东圣阁的人只能远远看着。

封圣大典之后，本应该是众圣齐聚，进行新圣论道，但王惊龙与陈庆之养伤，而宗莫居出不来，新圣论道暂时取消。

封圣大典结束，方运便在礼殿大儒巫九的带领下，来到圣院一处独立的院落。

灰墙围拢，黑瓦加盖，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透过大门，可见假山流水，荷塘长廊，一派园林景象。

这么大的园林住宅在城市中都少见，在倒峰山上更加稀有。

非半圣不得入住。

方运站在门口，望向大门上漆黑的无字匾额。

巫九微笑道：“方圣陛下，按照规矩，您在入门前，为此住处重新题名。”

方运点点头，抬起右手在半空一抹，两个黄澄澄的大字出现在牌匾之上。

帝土。

龙城开启后，帝土的名字传遍万界，巫九听说过这个名字，暗道这尊新圣当真不凡，不愧是众圣之首。

方运迈步进入，巫九等人则离开。

方运在帝土院中走了一圈，发现这里与外界的住宅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房间格外大，格外空旷，并不适合居住。

这里是人族最安全的地方。

最后，方运进入书房。

普通书案，普通的木椅，普通的书架，普通的文房四宝，都是孔城商家制作的寻常之物。

一切都是新的。

方运扫了一眼，房屋内的家具全部消失，再一眨眼，出现大量的文具家具，和方才的全都不一样。

新的文具家具表面都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如同被把玩百年以上的玉器。

方运坐在新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帝土院中空气出现微不可察的震动，不比一只蚊子掀起的风更大。

方运睁开眼睛，看着房门。

一位身穿蓝袍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是个寻常的圆脸，脸上皱纹稀疏，乍一看不过四五十岁，若仔细看才会发现他格外苍老。他身上蓝袍下摆似是因为穿得太久而褪色，头上的发簪磨得掉光了黑漆。

老人的双眼之中迷雾重重，看不到瞳孔与眼白，仿佛有无数生灵在迷雾中生存。

他的左手中抓着两个玉球，手指轻动，玉球徐徐转动。

和寻常人不同的是，他的两个玉球竟然在匀速转动，永不停止，格外怪异。

蜀国半圣，米奉典。

米奉典圣体降临，却无半点圣威，与普通老人无异。

方运微微起身，面带微笑道：“恭喜奉典先生，已窥尘雾。”

米奉典看向方运，面无表情，像是木雕一样呆板，但他的声音却无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是老朽应该恭喜你才是，你直破尘雾，直抵巅峰。万界照见，令老夫望尘莫及。”米奉典由衷地称赞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奉典先生客气了。请坐。”

“好椅子。”

米奉典坐在方运对面，竟然伸出枯干的右手细细摸索把手。

如手抚美玉。

这等椅子，他的书房中都没有。

凡是活着的半圣，都没有这样好的椅子。

只有少数众圣故居之中，才有这等椅子。

方运微微一笑，早就听闻这位米奉典喜好收藏文房用具，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方运目光一扫，桌子上出现茶盘茶具，水壶中的水瞬间沸腾，并飞到半空，稍稍倾斜，开水落在茶壶中，随后茶壶自动飞起，为两人倒茶。

茶雾如火，茶香扑面。

米奉典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先是轻啜一口细细品味，随后一口喝下。

“好茶！”

他还是没有这等好物。

方运也拿起茶杯，细细品味。

两人也不说话，只是喝着神茶。

喝到第三壶，米奉典才依依不舍放下香气已淡的神茶，道：“老夫此来，一公一私。你乃新圣，今年科举你为主考官，我与云圣各遣化身相助。今年科举，得益于文曲星光更盛，录取名额再增，将会动用孔圣文界，连通各地圣庙，让万千学子入孔圣文界。其余细则皆如往年，当然，你为主考官，可酌情修改。”

“未经众议，方某已是主考官？”方运目光轻动，看着米奉典。

米奉典徐徐转动左手的两个玉球，轻轻点头，道：“去年老夫是主考官，今年当由老夫指派，除非众圣大议推翻。”

“在您说的基础上，今年录取童生名额增加总数的两成。”方运道。

“哦？”米奉典双目中的迷雾开始快速流动。

“这两成，皆为女子名额。”

米奉典干如树皮的面庞浮现一抹血色。

第3009章 太急了

两圣四目相视。

倒峰山上空，虚空生雷。

孔城的读书人抬头望天，面露忧色。

倒峰山方圆百里内永远不会有自然的雷声。

一旦起风雷，必是半圣心有所动。

帝土院的书房中，两人凝视许久。

“老夫能收回刚才的话吗？”米奉典缓缓道。

“能。”方运道。

米奉典无奈苦笑，枯干的面庞微微皱起。

“兹事体大，你若一意孤行，必定激怒天下读书人。”米奉典道。

“我方运激怒天下读书人的事还少吗？”

米奉典哑口无言。

米奉典沉思许久，道：“两界山之战甫定，妖界其余大圣将归，人族急需大量读书人。”

“所以现在正需要女子成为读书人。”

“圣院没有多余的才气赐给女子。”

“我有。”方运道。

米奉典面露惊容，双目之中流云如水，急速流动，最后似是有所明悟，道：“如此一来，阻力倒是会减少许多。只是，圣道之争，万分凶险，你刚入半圣，需从长计议。”

“先生夸我直上巅峰，可是戏言？”方运反问。

米奉典哭笑不得，方运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论圣道，论实力，方运的的确确是半圣巅峰，可以与人族任何半圣相较而不落下风，甚至无论境界、圣道还是实力，都要强过米奉典。

半圣巅峰，可争圣道。

米奉典眉头微皱，手指轻敲座椅扶手，道：“有些人，不是怕你不成，而是怕你成。一旦大量女子有文位，恐又成新圣道。”

方运微微摇头，道：“男女并无不同，女子只会让人族圣道壮大，不会有所谓的女子圣道。就如同，天地间并无男子圣道。”

米奉典微微眯着眼，又睁开，直视方运。

“你若扶助女子封大儒，则亚圣有望！只是，并非人人都愿你成亚圣。”

“那他们就去死好了。”方运语气淡漠，却有铿锵之声。

米奉典长叹一声，道：“老夫，终究是难以窥透。只是，你若舍弃所有文曲星碎块，供给女子，又舍自身才气，若影响圣道，人族上哪找下一个方运？”

“或许就在女子中。”方运道。

米奉典轻轻摸索着包浆丰盈的椅子扶手，道：“你给我一些神药，我去救治惊龙兄与庆之兄。庆之兄气势不减，至少能维持二十年巅峰。至于惊龙兄，失去圣剑，又强动《春秋》，怕是……”

米奉典没有说下去。

方运沉吟片刻，道：“我此次并未从龙城获取太多神药，不过我有一处药园，今日便去取。此刻人族急需半圣，惊龙先生无须匆忙圣陨。陈圣他老人家……却是心急了。”

“景国有你支撑大局，他自然可放手一搏，不算急。”米奉典道。

方运想了想，道：“不久之后，我会去一趟昆仑古界，那里或许有我……听说过的众多神花异草，只需摘取一些，便足以让众圣持续保持巅峰。”

“当真如此？”米奉典大为惊讶。

人族半圣维持巅峰状态，至关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方运道。

米奉典思索道：“人族对昆仑古界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崛起太晚，即便孔圣与历代亚圣也不曾进入。那里似乎有圣祖存在，堪称半圣坟场。据说当年古妖与妖蛮势均力敌，但在一次昆仑古界开启后，众多古妖半圣涌入，大都亡于其中。妖蛮抓住机会，一举奠定优势，最后反败为胜。”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昆仑古界，远比葬圣谷更加危险。那里的的确确有活着的圣祖，甚至是太古生灵。古妖的记载中，妖蛮在昆仑古界中设下圈套，惊动其中圣祖。圣祖一怒，古妖百圣皆陨。此役，古妖青黄不接，后继无力，才落于下风。”

米奉典道：“老夫不是贪生怕死，但人族现在离不开人。我也不建议你去。”

“我一定会去。”方运道。

“那妖界其余八尊大圣回返，谁来守护人族？”米奉典问。

方运笑了笑，拿起一杯茶，徐徐喝完才道：“那八尊大圣，会全部进入昆仑古界。”

米奉典眼睛微微瞪大，道：“不是说只有半圣……他们自削修为？”

“对！”方运道。

“您在古妖传承中见过此事？”

“龙族当年就如此做过，只是代价稍大。”方运道。

米奉典点点头，也饮了一杯茶，道：“不错。八尊大圣自削修为进入昆仑古界，运气好，找到太古神药，或可尽数恢复实力。若运气稍差，最多两三尊能再登大圣。无论如何，那里对你都无比危险。”

“所以我要加快修炼，争取在昆仑古界突破亚圣。”方运道。

米奉典无奈道：“人族与其他族群不同，突破亚圣……所以你要尽快让女子成为读书人，一人独占如此大福报？”

方运没有回答。

“那位筹谋多年，怕是会在你进入昆仑古界之前动手。有些事，我不便透露，但……他应该马上成了。”米奉典道。

方运傲然道：“他成不了。”

米奉典面露惊容。

“你竟然想……”

方运冷冷一笑，道：“为了人族，有些事晚做不如早做，别人做不如我来做。”

“你到底有何意图？斩首庆君，只是你的第一步吧？”米奉典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到时候你便知晓。”方运道。

米奉典盯着方运的面庞看了许久，长叹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或许，我们什么都没错，只是老了。二十出头的半圣……”

米奉典轻轻摇头，至今他都难以置信。

“罢了！罢了！老夫坚守圣道，坚守人族，其余皆不在考虑之列。你不用送了，老夫走了。”

米奉典起身迈出书房大门，消失不见。

方运一愣，总感觉哪里不对，看了一眼书房，什么都没变化。

但是，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抛之不去。

方运立刻调动神念，仔细扫视书房。

少了一把椅子。

米奉典坐过的椅子没了！

方运哭笑不得。

方运似是有所明悟，望向窗外。

绿叶之中，百花正浓。

方运圣念一动，发了一些传书。

“去散播谣言，就说我担任今年主考官，允许女子参考，与所有男子一同争夺童生名额，并花钱请一些老先生实名反对我。”

第3010章 膨胀了

人族一直有批圣的传统，但如果批判得不够正确彻底，反而会被圣道反噬。

如果只是评论半圣，不涉及圣道之争，每个读书人都可以。

无论是反对还是如何，只要不出现污蔑性的语句，甚至偶尔带点花边桃色消息，都可以讨论，但桃色消息很少出现在论榜。

几天前，整个论榜对方运毫无条件地歌功颂德，哪怕一些孔家人都称赞方运堪比新时代的孔圣，绝对是人族的中兴之主。

但是，就在这种全民狂热的气氛中，论榜出现一篇直指方运背叛的文章！

《震惊！方圣竟然背叛读书人！》

看到这篇文章标题的时候，许多读书人风中凌乱，心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一定是哪个庆国的读书人疯了，说不定就是庆君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毕竟现在庆国诸王为庆君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要不是庆国的世家压着，庆国已经四分五裂，上演九龙夺嫡的大戏。

这种文章没有被删，说明方圣没有震怒，或许文意和标题相反，这是常用的手段。

于是，众人忍不住点进去看。

十个看完九个变色，还有一个发呆。

发文章的，不是庆国人，是景国人，名为许亭。

许亭本是景国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学士，每次论榜上有人指责方运，许亭都是冲锋在前，用尽一切手段为方运辩护。

以致于一些庆国人骂他是泼妇大学士，结果许亭反以为荣，自号泼妇翁。

许亭年老体衰，不能参战，每天除了读书养花，就是逛论榜，在论榜频频出现，是论榜著名人士，在景国甚至别国都有大量的追随者。

许亭去年寿诞之时，各地读书人纷纷到访，举人以上就有千人，甚至有世家子弟，无比风光。

现在，许亭竟然反戈一击，直指方运。

文章的内容和主题一致，许亭从方党中坚那里得到消息，并且得到半圣世家家老的肯定，方运今年担任科举主考官，甚至允许女子参与科举！

所以最后许亭下了定论，一口咬定方运背叛读书人。

虽然文章之中除了“背叛”二字没有特别极端的语句，但却有各种影射，差一点就在影射方运是逆种。

最可怕的不是文章本身，而是文章下面，许多跟方党走得很近的读书人和世家子弟都承认，方运的确说过这种话，而且是跟米奉典米圣亲口说的。

但是，许多人还是不信。

最终，孔家的嫡系孔德论在下面答复，承认方运说过这话，并表示坚决反对，已经传书给方运，请方运收回圣命。

看着这篇文章和回复内容，数不清的读书人义愤填膺。

许多人不敢直接攻击方运，但都在反对。

极少数人模棱两可，没有反对，但也无一人支持。

因为没有女人能在论榜发言。

最后，更让人震惊的回复出现，景国国君刚刚下达圣旨，强硬要求各地书院文院招收女蒙童，如果明年女蒙童的比例达不到三成，则裁撤书院，文院所有官员一撸到底。

至此，天下皆知方运要女子参与科举。

于是，论榜之上，各种文章纷纷出现。

《旗帜鲜明反对方圣！》

《女人？相夫教子都做不好，凭什么跟男人抢科举名额！》

《某人大概是被耳旁风吹多了，耳根子软了！》

《方圣膨胀了！》

《关于景国太后、长公主以及那谁之间的事》

《牝鸡司晨，可笑之极！》

短短一天之间，整个论榜形势突变。

许多人仿佛坐在高速奔跑的甲牛车上，然后翻车了。

这一波变化，让许多人措手不及。

哪怕是那些最支持革新的年轻读书人，一时间也都懵了。

那些老人、文位高的读书人只是观念受到冲击，但那些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竞争对手会增多，而且会极大增多！

圣元大陆男尊女卑，男人在读书学习方面天然瞧不起女子，但总会有一些出类拔萃的女子在各个方面超过许多男人。

历代著名的女子，不是男人捧出来的，而是凭借真正的能力脱颖而出。

这些女子，本来就让年轻男人有压力，现在这种压力陡增百倍。

许多年轻人开始在论榜上发出愤怒的言论。

“只要有一个女子参与科举，我就撞死在倒峰山下！在下人微言轻，但也不能容忍祸国殃民之事！”

“我不撞倒峰山，我去撞方家祖祠！我倒要看看，方家的列祖列宗如何看待方圣！”

“先杀庆君，后杀天下读书人！这杀鸡儆猴的手段，妙啊！可惜，老子不怕！只要女人参与科举，老子哪怕落草为寇，也要杀光景国女人！杀杀杀杀杀杀杀！”

论榜之上群魔乱舞，很快，一个经典的回复吸引了所有人，数以百万计的读书人不断复制同一个回复。

“一开始他杀柳家人，我不是柳家人，我不说话。接着，他杀雷家人，我不姓雷，我也不说话。后来，他杀水族，我不是水族，我也没说话。之后，他杀了庆君，我不是庆国皇室子弟，我还是不说话。现在，他提着血淋淋的毛笔，向我走来，已经无人为我说话。”

大量的相同回复在论榜上出现，圣元大陆处处都是双眼通红的读书人。

一开始，众人只是反对方运。

但事态越演越烈。

“天诛景国！”

“天诛景国！”

……

最后，没有人在争论此事，因为大量读书人都在论榜回复“天诛景国”四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诛杀的不是景国。

是方运！

一些与景国交好的读书人都开始大骂，而整个庆国更是疯狂，把憋了多日的愤怒彻底发泄出来。

论榜竟然形成方运过街人人喊打之势。

然后，又一篇微微发光的文章引爆全论榜。

《朕旗帜鲜明支持方圣革新！今天就让朕的女儿进文院》

文章发布者是武国国君。

于是，无比愤怒的读书人立刻调转矛头，用各种极端的语言侮辱、咒骂、攻击武君。

不是能骂半圣，但可以骂国君！

武国群臣差点疯了，不用武君召集，从武京四面八方冲向皇宫，一些大学士和大儒甚至不顾禁空令，驾云直落皇宫之中。

这一天，武国皇宫比论榜还乱！

第3011章 希望

“陛下，请删除论榜的文章！”

“请陛下删掉文章！”

武国金銮殿中，群臣激愤。

武君前面摆着密密麻麻的果盘，上面有切好的水果，还有瓜子花生，甚至还有榴莲，香飘全殿，惹得许多人直皱眉头。

武君不挑拣，抓到什么吃什么，吃得满口汁水，大胡子都被各种颜色的果汁粘住，宫女不断帮他擦拭。

无论群臣说什么，武君都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吃。

最后整整吃了一半，武君才靠着龙椅，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两手轻抚孕妇般的肚子。

直到群臣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渐稀，武君才笑呵呵道：“说完了？前几天你们不是还称赞我英明神武，紧跟半圣步伐，今儿个怎么就翻脸了？我之前说的没错，一帮软骨头，不中用！”

武君撇撇嘴，一脸嫌弃的模样。

可惜，武君的话没有让群臣有丝毫的心理波动。

武君与群臣已经完全适应了互损模式，这也是人族最奇葩的朝堂。

双方要是哪次上朝不互损几句，全身不自在。

“陛下，您过年吃多了，脑子里肥油太多，靠水果可冲不走。”一位大学士冷着脸道。

武君白了那大学士一眼，随后扫视群臣，道：“朕就问你们，你们聪明，还是方圣聪明？”

群臣不回答。

武君道：“那朕替你们回答，方圣聪明！”

武君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是朕聪明还是你们聪……”

“我们！”

不等武君说完，满朝文武果断齐声回应。

两侧的宫女太监差点笑出声。

武君也不生气，笑道：“成成成，就算你们比朕聪明。可是，朕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要跟着全人族最聪明的人做事。朕就问问你们，这些年来，方运……不，现在已经叫方圣了。方圣做什么，朕就叫人在武国做什么，虽然你们会暗中阻挠，可凡是学着做的事，哪件失败了？你们仔细想想，为什么景国超越各国，除了技术，其他还是被咱们武国压一头？就是因为咱武国学景国学得快，学得多！”

“陛下此言有理。其实每个读书人都知道，将来女子必然成为读书人，但不是现在！方圣刚刚封圣没到一年就急不可耐，我看，并非是为了人族，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圣道！”吏部尚书道。

武君问道：“现在？是你们看时机准，还是方圣看时机准？”

“是他一尊半圣看时机准，还是其余半圣联手看时机准？”吏部尚书毫不客气反问。

武君立刻问道：“那些半圣是占据了血芒界，还是创造出那么多传世战诗，是挖空葬圣谷，还是占领了龙城？是收复了海崖古地，还是守住了两界山？”

吏部尚书一时间竟难以反驳。

武君嘿嘿一笑，道：“其实我之前也看不懂，可是我看遍那些回复，突然明白，这件事其实只是一个问题。”

群臣虽然神色各异，大多都不屑，但都认真听着。

因为武君虽然不靠谱，但大事从来不糊涂，每有惊人之举且事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很简单，就是才气分配的问题！我就问你们，要是方圣愿意消耗自己的才气给女子考生，你们怎么说？”武君问。

“不可能！赐予人族考生的才气，都是历代众圣积攒，还有一些读书人死后散逸而出。方圣纵然天纵奇才，给出多少才气，就等于消耗多少才气！人尽皆知，半圣恩赐才气，不是消耗，而是彻底消失！不是几个时辰或者一天两天就能恢复，需要多年！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圣道根基！”武国右相道。

武君呵呵一笑，道：“方圣愿意，就是不怕才气消失，你们管得着吗？”

“我们管不着他的才气，但管得着文曲星力！为什么男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文曲星力，让给女子？”

右相的话引得群臣纷纷点头。

武君又笑了，道：“你们似乎忘记一件事，方圣手里可不止一块文曲星碎块！他只要拿出一块，就足以供千百万女子使用！”

众人愣了一下。

“方圣……不会自断圣道吧？”

“这……方圣如果这么做，那简直堪比孔圣。”

“方圣这是为了女子舍弃自己圣道，我们更不能同意！”

“是啊，人族还需要方圣，不出意外，他必成亚圣，不能行此险棋！”

武君道：“所以我说，你们一个个心眼比针尖儿都小！还是那句话，方圣就是愿意，你们管得着吗？”

群臣摇头，坚决不相信。

武君道：“我懒得跟你们废话！反正我知道一件事，我自己不可靠，你们这帮废物不可靠，方圣或许也不可靠，但绝对比你们全加一起可靠那么一点点，是全人族最可靠的人！所以，我只需要跟着最可靠的人做事，就这么简单！谁不服气，就学方圣来砍我脑袋，不能就闭嘴！”

“那全人族的读书人都在反对……”

武君打断右相的话，道：“那帮废物要是比方圣厉害，轮得着方圣封圣？二十多岁的半圣啊！我不信他信你们？我有那么蠢吗？不让我写圣旨，行，那就去请众议，请圣议！没有圣议裁决，这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武君说着，抓了一把瓜子，一边走一边嗑，走一路吐一路瓜子皮，太监们低着头在后面打扫。

武国群臣相互看了看，唉声叹气向外走。

圣元大陆的男人们炸了锅，女人也没闲着。

各地的女人奔走相告，每个女人的眼里，都有一团滚烫的火焰在燃烧，比太阳更加炽烈！

人族各地都有供着半圣牌位的习惯，一般主供孔圣，偶尔供本国或喜欢的半圣。

这一天，圣元大陆各地的方运圣牌脱销。

都是女人买走的。

人族各地喜欢读书的女子纷纷聚集到一起，基本不做别的，围着方运的圣牌一边哭一边诉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尤其是各地的巾帼社成员，各个双眼红肿，额头磕得直冒血。

就如同庆君被砍头后，人族心中有什么东西瓦解了一样，今天，女人的心中，也有什么东西瓦解了，同时诞生了新的东西。

希望！

圣元大陆的女人们，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真真正正的希望。

不被丈夫、不被父亲、不被家庭、不被宗族……甚至不被天地束缚的新希望！

第3012章 两道圣谕

在这一天，人族的家庭与性别矛盾前所未有地激烈。

丈夫打妻子、父亲打女儿、兄长打姐妹……

一切矛盾的起源都是女人是否能参与科举。

各地男人撕毁女人的书籍，扔掉女人的文房四宝，开始大规模压制女人。

但是，又一个消息引爆圣元大陆。

景国连续出台了三套新的法律。

《女子权益保护法》《儿童权益保护法》和《义务教育法》。

新法律中，女子与儿童的受教育权不容侵犯，从明年开始，全景国适龄儿童，从七岁开始，无论男女，必须接受为期六年的义务教育，未来义务教育会延长。

在景国，任何阻挠子女教育的家长，都要被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若是当众宣扬对抗新法律，则按颠覆景国政权判罚，十年有期徒刑起步。

在义务教育过程，一切费用由景国国库承担，若力有不逮，由血芒商会无偿提供。

在进入海崖古地之前，方运就已经提出五年制义务教育，但只是革新计划，并未形成法律，景国一直没有落实。尤其在方运进入海崖古地后，许多革新中断。

但现在，义务教育正式立法，会在全国强制推行。

同时还有一项看似不起眼的律法修改，刑事责任年龄大幅度降低，刑事责任年龄之上，同刑同罚，年龄不能成为影响量刑的因素。

法律修改解释非常明确，这样做是为了让儿童在极小的时候就有法律观念，低龄犯罪的对象大多是同龄人，这么做是真正保护低龄儿童。同时，人族是不断进步的，在古时候十几岁的孩子一无所知，而随着受教育程度和接受信息量增加，低龄孩童越来越早熟，依旧对低龄罪犯无条件保护，就是在戕害真正守法的儿童和成年公民。

不出意外，这一次最先反对新法律的依旧是景国人，而且是景国法家人。

三部法律出现后，论榜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对于女子保护法，绝大多数人都反对，只有极少数童年遭遇母亲被父亲家暴或者亲眼看到女性亲属受到虐待的读书人支持。

不过，反对的人占压倒性优势。

关于儿童的保护法，支持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但是，掌握家长权威的大多数读书人还在反对，认为方运这是在对抗宗法制，是在否定列祖列宗。

《义务教育法》引发了最为激烈的争论。

一部分人全面反对，但许多有志之士觉得强制男孩进行蒙学教育是巨大的进步，高度赞扬方运，但不提女孩。只有极少数的人也支持女童读书。

于是，论榜由讨伐方运的一块大战场，分裂成无数个小战场。

大家已经不再骂方运，而是在激烈地对新法律展开辩论。

有人讥讽道，方运只是扔了一块骨头，一群狗就开始疯狂抢夺。

让人类保持理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在景国三部新法律颁布的第二天，武君下达圣旨全面推行《义务教育法》，但不涉及另外两部法律。

反对新法的人，立刻嘲讽武君为“武君学步”。

哪知武君如获至宝，堂而皇之派遣特使前往景国，大张旗鼓请方运赐下“武君学步”的亲笔圣书。方运的分身在景京，很干脆地赐下墨宝。

武君直接将“武君学步”四个字挂在龙椅之后，每天上朝退朝都反复观摩，如获至宝。

全人族都被武君的不要脸震惊。

理越辩越明，很快，关于《义务教育法》的争论停止。

因为，东圣阁宣布，建议各国在有条件的前提下，推广《义务教育法》，并高度称赞了景国与武国。

很快，所有人知道了一件大事，因为《义务教育法》的诞生，人族教化圣道以及所有圣道，无论是儒家、法家、工家、农家还是兵家，凡是人族的主要圣道，都在快速增强！

此法之功，远胜当年商鞅变法，堪称人族有史以来对圣道帮助最大的一部法律。

面对如此大功，哪怕最敌视方运的人也不得不闭嘴。

因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嘴硬，代价可能是文胆破碎文宫崩裂。

于是，众人转而攻击另外两部新法。

义务教育法的胜利，改变了一些读书人的观念，支持保护儿童的读书人多了许多，支持保护妇女的读书人也逐渐增多。

让许多读书人没有预料的是，非读书人中支持这两部法律的开始增多。

很快，众人发现罪魁祸首。

象州的《民报》已经遍布各国，尤其庆君死后，连庆国也不敢阻挠《民报》。

就在这些天，《民报》一直在刊发各种虐待女子儿童的负面新闻，让人族对女子和儿童的待遇有了清晰的认识。

那些孝顺母亲、心痛妻子、喜爱女儿的男人，观念慢慢改变。

少数原本反对这两部法律的读书人知道实情之后，仰天长叹，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知道，跟方运比，自己在所有方面都差了太多，不是蚂蚁对抗大象，而是蚂蚁在对抗龙圣！

于是，这些人为了继续反对方运，减少讨论新法律，而是抨击方运关于科举名额的政策。

就在第二次抨击方运的浪潮高涨的时候，方运在圣院亲自发布圣谕。

方运正式成为今年的主考官，并宣布今年的科举，所有文位录取名额提高三成！

那些蒙童依旧有怨言，但童生、秀才和举人非常高兴，三成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因为女子今年只能参与童生试，就算有天才中童生后继续参加今年的秀才试，全加起来也只有几千人，对非蒙童的影响微乎其微。

于是，原本反应特别激烈的一些人，放弃反对，变得沉默。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许多读书人怀疑，方运这么做，其实就是向读书人妥协，既然自己得到好处了，那就没必要穷追猛打，先看看情况再说。

反对的声音骤降。

论榜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程度，虽然每天都有人在攻击方运让女子参与科举，但已经没有之前的势头。

不过，反对方运依旧是论榜之上最大的浪潮。

庆国读书人依旧是这股浪潮的中坚。

直到方运颁发了第二道圣谕。

第3013章 无愧天地

方运第二道圣谕的内容很简单，他以消耗自身圣力为代价，为所有金榜题名的女子进行才气灌顶，同时，放弃自己手中的文曲星碎片，将其抛向圣元大陆太空，专门为圣元大陆女性提供文曲星力。

所有人都读懂了圣谕中的潜台词，女人不会与男人争才气和文曲星力，一切女人的力量都由方运提供。

看完这道圣谕，哪怕是之前反对最激烈的人，也沉默了。

每个人都知道方运做这件事的代价是什么。

半圣的才气一旦赐予他人，就等于彻底消耗，不像使用战诗词之后能恢复。

不用说方运，哪怕是孔圣当年如果做这件事，也会影响圣道。

孔圣那么无私伟大，也是在死后才将自己才气分给众圣和人族。

方运竟然在生前就这么做，而且在需要晋升亚圣的时候这么做。

这是何等无私的奉献精神？

跟方运一比，万界众圣都黯然失色。

方运，简直是万界最高尚的圣人！

是一尊与孔圣比肩的真正君子！

一些读书人在论榜上反复阅读圣谕，甚至红了眼圈。

经过这些天的辩论，大多数读书人都明白，让女子参与科举，会让人族实力空前提升，大大提高对妖蛮的胜算。

但是，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所有女人都能参与科举，那自己高中的可能性可能只剩一半，没人愿意生生丢掉整整一半的晋升可能性。

但现在，女子所得的才气与文曲星力完全独立于男人，在大大增强人族的同时，不会与男人争利！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心生愧疚，都被方运伟大的人格征服。

不止普通读书人，连大儒甚至人族半圣都被这个圣谕惊呆了。

有人听到，养病的王惊龙重复妖蛮半圣的一句话。

“天不生方运，万古长如夜。”

还有人听到，米奉典喃喃自语。

“中兴之主，无愧天地。”

甚至有人听到，旧桃山中，似乎有人在长长叹气。

于是，一篇最新的文章开始获得大量的回复。

“请方圣至少收回文曲星碎片，我们愿意与女子共分文曲星力！”

读书人看到这篇文章，心情复杂。

天降才气是最重要的，这涉及到科举名额，他们真不愿意让出。

文曲星力不同，实际上，随着文曲星不断变强，人族的文曲星力是用不完的，多余的文曲星力都进入人体或山川之中，缓慢改造圣元大陆，不如直接让女子吸收更高效。

现在，众圣的力量仍然在阻止女子吸收文曲星力。

文章的最后一段话打动了所有人。

“方圣此前不仅冒着生命危险战妖蛮、诛龙圣，不仅牺牲了圣力，还牺牲了文曲星碎块这种对圣道至关重要的神物，我们身为男人，难道一点让步都不做吗？他牺牲了圣道，我们连用不着的文曲星力都不能牺牲吗？人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劣！人族，什么时候连妖蛮都不如！人族，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哪怕不为我们的母亲、妻女，为方运，我也愿意牺牲文曲星力！你们呢？”

回复最快的人中，有最先大骂方运背叛读书人的许亭。

“借这篇文章，我向方圣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方圣根本就没有背叛读书人，他是在为人族默默牺牲啊！我今天才从米圣世家的人那里得知，方圣从一开始就说，为了人族，他不得不让女子参与科举，但是，他也不忍心看到因为女子的出现，让男子落榜！所以，他不仅增加男子的科举名额，还承担所有女子读书人所需要的才气与文曲星力！如此伟大之人，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说，我也愿意！并加上三个字，我错了！”

因为大学士许亭的回复就排在第三，许多人都能看到。

原本就被文章感动的读书人纷纷落泪。

“我愿意！我错了！”

“我愿意！我错了！”

……

密密麻麻相同的回复出现在这篇文章的下面。

和当时“天诛景国”的回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州，玉海府，许宅。

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用微微颤抖的手拿着手帕，低头擦了擦眼角。

老人一边擦眼泪一边道：“这到底是谁写的，我明明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个计划，为何还会落泪？”

“不管是谁写的，对方圣的感情都是真的！”

许亭点点头，擦干眼泪，放下手帕，盯着玉海知府。

“方党人才辈出啊。”

玉海知府忙道：“都是出于赤诚之心！”

“当然！不管怎么样，能帮到人族，帮到方圣，都是老朽的荣幸！不得不说，方圣真是厉害啊。”

“是啊。”玉海知府轻声感叹。

“马知府，老夫真羡慕你啊。若是当年老夫的同窗中有一个方运，现在老夫必成大儒。”许亭遗憾地道。

马渊笑了笑，道：“这都是托方圣的福，没有他的带领，没有他的影响，我现在最多只是个小举人，哪可能早早成了进士，并主管一府。”

“当年方圣的同窗，现在都是青云直上，令人羡慕。”许亭道。

“是啊……”

马渊望着远空，面带微笑。

现如今，方党已然彻底掌控景国。

“那悟道河，到底是真是假？”许亭问。

马渊想了想，道：“前些天我去了一次，发现和第一次见到时，大不一样。”

“为何？”

马渊想了想，道：“在方圣封圣之后，那悟道河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老夫也要去看一看了。”

与此同时，景国处处贴满了告示，各城中皆有人舌绽春雷，诵读三部新法律，每天各一次，维持了整整五天。

下到三岁幼童，上到八十老叟，全都知道了这三部新法律。

与此同时，景国各地的文院进行大规模改建，除了保留关键地方，如考房等建筑全部改建为学堂。

由于景国内阁下了严令，所以各地官员完全是当成头等大事，挨家挨户统计适龄女子男子，凡七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不论男女，都将在今年秋后强制入学。

若是不识字，无论男女，二十岁以下都可以自愿入学。超过二十岁，可以进入以后开办的夜间学堂。

为了避免各家后悔，各地官府要求各家人签字画押，保证所有孩子都能秋后入学。

遇到拒绝签字画押的，差役先是好心劝说，如果依旧行不通，各地官僚为了政令，开始使用各种手段。

比如加征徭役，比如以抗法为理由关押，比如加税，使用各种不够道德但合法的手段。

第3014章 昆仑觅宝

景国为了义务教育实行的种种举动激怒了一些读书人，他们开始在论榜指责景国官员，要求景国内阁严惩那些官员。

但是，景国内阁自始至终都没有因此惩罚任何一个人。

这件事就像严打一样，在实行的过程中必然会波及无辜，但执行这个政令本身没有错。

背负骂名前行，是每一代革新者的义务。

创造历史的人，带领族群前进的人，永远不可能是老好人，如果是，要么没人发现他暗处的手段，要么他并未创造历史。

虽然自始至终都有人指责方运和景国，但所有世家子弟和大儒，再也没有反对过。

众圣从来没有公开反对的言论。

因为，景国的国运与人族圣道增强最有说服力。

正德县，方运封地。

此地临近摩妖山，地震频繁，人丁稀疏。

所有人都认为，正德县地震频繁与摩妖山有关。

这一天中午，一个蓝衣青年进入县城，慢慢行走。

怪异的是，没有一人能看到这个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步百丈，很快走遍全城，然后围绕正德县疾行，绕圈在不断扩大。

最终，蓝衣青年停在一个小山坳中，面露喜色。

“原来流落在这里。”

蓝衣青年伸手一抓，大地开裂，有一巨物飞出，越飞越小，最后落在蓝衣青年手中。

“怪不得当年与此地有感应……”

方运说完，抬头望向昆仑山。

在这几天，他已经翻阅众圣才能查阅的众圣经典，对人族和万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实际上，从周文王开始，人族一旦封圣，都会进入昆仑山中寻宝，有时候会得到宝物，但大都空手而回。

方运看完所有的记载后，无奈地摇头。

原因无它，有些宝物太眼熟。

那些宝物对封圣前的他来说很重要，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无足轻重，而比较重要的几件神物都被使用，想要也要不回来。

“怪不得……”

方运望着昆仑山，没想到，人族跟自己在太古时期的经历关系如此大，甚至可以说……

方运没有细想，一步迈出，便挪移到昆仑山主峰。

人族命名为昆仑之巅。

方运放眼四望，一切都那么眼熟，因为自己之前得到的兵族玉器就与这里极为相似，只不过有许多地方因为岁月的侵蚀改变。

方运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里不是万界昆仑山的主峰，应该是被圣祖按照万界昆仑山主峰雕琢，也是万古昆仑山的一部分。

“看来，只有那昆仑古界才是真正的昆仑。不过……”

方运突然外放圣念，笼罩整片昆仑山。

整片昆仑山脉都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时候，有几道圣念出现在天际。

方运扭头看向蛮圣圣念的方向，张嘴道：“滚！”

一言出，万里雷云压过，蓝白相间的雷霆如洪流齐发，那几道蛮族圣念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彻底绞杀。

蛮圣本体们吓得魂飞魄散，方运圣念，堪比大圣！

东方，还有几道圣念远远看着，方运也不理会，继续探查。

“原来是帝极的手笔……”

方运稍加推演便明白，帝极从万界昆仑中截取一段，改造成万界昆仑主峰的模样，将勾皇甲送入其中，封存万古。

不过，百万年的变化太过剧烈，哪怕帝极的手段都有了松动。

所以，导致勾皇甲被西海龙圣敖泯所得。

帝极早就留好后手，方运一见敖泯便知晓，所以先拿敖泯试剑，最后才收回勾皇甲。

“不知道帝洛何时取勾皇甲。”方运想起帝洛成年和婴儿时的样子，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方运扫遍昆仑，右手轻轻一抬，三十七处山体破裂，随后三十七道神光飞到方运面前。

远处人族圣念偷偷一看，惊骇莫名。

东海更是突然翻腾，随后平复。

东海老龙圣敖禹都受到惊吓。

三十七道神光中，有三十一道是神金。

不是半圣神金，不是大圣神金，而是祖宝神金！

关键每一件都有百丈高，用来炼制半圣宝物，那威能必然相当于大圣宝物，用来炼制大圣宝物，一旦练成必然是大圣巅峰，并且带有极淡的圣威。

祖宝神金炼制的宝物，一出手便是同境界无敌。

方运没时间炼化，而且除了一件古陨铜，皆是普通祖宝神金，方运只收走古陨铜，然后一扫衣袖，三十道神光直飞倒峰山，落在倒峰山圣库门前。

负责圣库的大儒大呼小叫，等收到方运的圣念传音后才镇定下来，急忙去请半圣分身帮忙解决。

大儒根本无法移动这种层次的神物，哪怕仅仅是神材不是宝物。

方运面前还剩六件神物。

一件是被一滴水封存的红色花，把帝族的命名翻译成人族语，就是永生花。

“帝极有心了。”方运收起永生花，到时候会制成神药，慢慢给杨玉环服用。

另外五件，三件是大圣宝物，可惜不是祖宝，受到岁月的侵蚀，威力只有颠峰时期的七成。

方运想到昆仑古界的规矩，不能乱用祖宝，于是伸手取了三件大圣宝物。

最后的两件，有一件看到后，方运露出微笑。

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外形与帝霆的凶雷崖一模一样，乃是凶雷崖的投影，蕴藏着凶雷崖的一部分力量。

因为蕴含祖威，所以威能并没有减弱。

方运笑着收起，心中谢过帝霆。

最后一件，就是引发众圣圣念震动的强大神物。

黄昏虚日碎块！

在末日殿中，黄昏虚日碎块都不大，不过拳头大小，最大的一块被乱芒所得。

而这块黄昏虚日碎块足足有三十丈高，如同一座小山。

这足以让万界众圣发疯的神物，就这么静静放在方运身前，没有谁敢动手来抢。

三海龙圣都已经圣陨，谁敢在方运面前放肆？

“陈圣，你终究是太急了……”

方运无奈地看着黄昏虚日碎块。

但是，方运心里也知道，当时如果不是陈圣舍命出手，宁安城必然沦陷。

方运伸手对着黄昏虚日碎块虚抓，黄昏虚日碎块碎成多块人头大的碎块，随后方运将使用方法以神念附着其上，再次一挥衣袖。

这些足以让万界众圣争红眼的神物，飞往人族各地。

东海龙宫有一块，孔家有一块，甚至连亚圣世家都有，王惊龙、米奉典、陈庆之等有半圣存活的世家皆有，唯独庆国旧桃山没有。

剩下的黄昏虚日碎块依旧巨大，和之前比好像没少多少，飞入方运文界。

方运身前，出现挪移征伐之门，一步迈入。

第3015章 群星之瞳

眼前黑白转换，彩光流离。

在空间挪移的过程中，方运双目之中圣力环绕，望向挪移通道。

在之前的挪移中，方运只是感觉头晕目眩，但现在，整个过程宛如黑板上详细的解题过程，世界清晰地展现出圣道伟力。

圣道伟力本身无形无迹，但在圣念感知中，是如同星辰轨迹似的淡白色之物。

现在，挪移通道四周，交织着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道轨迹。

方运周身才气急速消耗，浸泡整座文界的文曲星力同样减少，就如同世界的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样。

不过一息间，方运的才气与文曲星力消耗一半。

随后，眼前大放光明，方运一步迈出。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百棺岛。

方运微微一笑，挪移之门不愧是万界至宝，不过短短一瞬间，就让自己对空间圣道的理解提高一成，若不是超远距离使用挪移之门消耗太大，完全可以每天挪移一次来进行体悟。

方运眨了一下眼，凝神静观，百棺岛和之前并不一样！

整座百棺岛的上空，有密密麻麻的星辰，这些星辰之间被细密的银色光线连接，形成星辰天幕，如同倒扣的大碗罩住整座百棺岛。

每一颗星辰，都寄存着一道强大的圣祖神念。

一共三百六十万颗星辰！

方运对这种圣念的无比熟悉。

这是牧星客的力量。

方运目光扫过药园，就见所有药园都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响，所有的封禁全都解除！

从现在起，方运可以自由出入任何药园。

方运笑了笑，一步迈出，进入石屋，盘坐在青石之上。

天光斜落，虚室生尘。

方运端坐在青石之上，以牧星客秘法，观天地。

突然，天空三百六十万颗星辰大方光华。

星光不断汇聚，最后聚集成一道光焰，轰击方运。

方运的身躯巨震，皮开肉绽。

那光焰竟然如同虫子一般，钻进方运的身体，进入方运的文界，最后被方运的圣念同化，成为方运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睁开眼睛。

双眼之中，天地新开，百棺震动。

百棺之中的黄泉之力似乎想要喷涌而出，但被那三百六十万星光压制，恢复平静。

方运眨了一下眼睛，双目没有恢复正常的黑白分明。

此刻方运的双目中，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星空，星空在飞速地变化，双眼仿佛以不知多少万倍的光速在星空中穿行。

方运的圣念，如同在万界星空中游历。

群星之瞳，万界神游术，牧星客一族至强祖术。

自此以后，方运的世界，将无限接近圣祖，眼中的一切，都与寻常半圣大圣不同。

置身万界之巅，潜游星空之内。

石屋之中的星文一一被点亮，每点亮一个文字，就会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铁匠的大锤落在铁砧上，铿锵有力，充满质感。

当所有星文被点亮后，化为一道流光，进入方运的眉心。

方运身体往后一仰，全身血肉炸裂四溅，只留黄金一般的骸骨。

骸骨之上，无数灰色圣祖符文隐现。

随后，如同时间倒流一样，四溅的血肉返回方运的身体，血肉重生。

足足过了一天，方运才起身。

方运睁开眼，双目之中，星辰流转，虚空闪烁。

方运缓缓走出石屋，最后来到九龙壁前，面带微笑。

“此物原来是这么用的。”

方运说完，伸手虚抓，一个圣气源落到手中。

那圣气源是一片白色光球，像拳头大的汤圆。

方运用力一握，巨大的汤圆如烟花绽放，璀璨的神光四处喷溅，覆盖方圆千丈。

方运仿佛置身于五光十色的烟花之中。

数息后，神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花生粒大小的金黄圣力。

方运一张口，吞下黄金圣力。

九龙壁出产的，根本不是什么圣气源，而是本源圣力。

可以修复一切圣道问题的本源圣力，补充彻底消失的圣力更是不在话下。

可惜，此物已经破损，目前只对半圣和亚圣起效，对圣祖的圣道无用，只能补充圣祖的圣力。

“仅此一粒本源圣力，便可让一亿女子成童生。”

方运收起里面的所有圣气源，化为本源圣力，送入文界之中。

方运站在高地上，俯视大片的药园。

这一次，方运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批量开采，反而一扬手，把大量神药种入药田之中，甚至还开辟新药田，种植许多龙城或人族独有的神药。

最后，方运双手微微弯曲，仿佛抓着双手剑的剑柄一样，神念与圣力涌如双手，黑发翻飞，长袍轻荡。

方运双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密集，最后，圣力外溢，并逐渐构建出一件透明之物。

透明的黑铁六面鞭！

待完整的黑铁六面鞭成形后，方运自下而上一抽，长鞭扬起，鞭声清脆，空间撕裂。

就见原本三百六十万星辰聚集而成的碗装护罩从中开裂，百棺岛急速缩小。

最后，百棺岛缩成一个光点，飞入方运眉心，进入文界之中，在海中独成一岛。

方运身形一晃，面色微白，黑铁六面鞭消失。

方运环视四周，一片虚空，只有前面的光门还在。

方运迈进光门，出现在碑林山谷之中。

天空之中，漩涡消失。

此地与古神塔失去联系。

方运外放破空符，消失在山谷之中。

虚空之中，似是有咆哮之声。

倒峰山，圣院。

在一处隐秘的院子中，里面自成空间。

这片空间如同一个巨型山谷，四面环山，绿草如茵。

在山谷的中心，有个大光球，直径约三丈。

光球赫然是圣元星的全貌，如同圣元星按比例缩小，无比精致。

在光球的四周，盘坐着十多位大儒，同时有四位半圣化身分列四方。

这些人双目都散发着淡淡的才气光芒，盯着徐徐旋转的圣元仪。

这是工家半圣张衡在制作地动仪和浑天仪后，集众圣之力，炼制出的一件隐秘半圣宝物，用以监控圣元星的各种异状。

一大儒仔细看着圣元仪，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惜，方圣赐下的祖宝神材迟了。如果能在圣元仪建造之前赐下，这圣元仪会更强。”

第3016章 目碎虚空

“是啊。西海龙圣很清楚圣元仪的力量，所以之前使用祖龙圣牙封锁宁安城圣庙，最近封禁西海，都能避开我等监视。方圣在宁安的时候，有冲之先生分身暗中保护，所以化险为夷，但西海之事真险。”

“西海龙圣一直在西海暗中布局，方圣又是直接挪移到西海，我们没能监察到。等发现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需要众圣商议，结果没等众圣讨论出结果，战斗就已经结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明显，圣元仪已经过于落后。方圣手里怕是有不少神物，新建圣元仪会更加方便，只是，还需要一尊半圣一直炼制，这可是麻烦事。”

“当年炼制圣元仪的时候，千年协定还在，现在，人族已经抽不出手。”

“希望方圣能尽快晋升亚圣，到那时候，最多一个月便可炼制出新的圣元仪。”

“亚圣之路，难于半圣，方圣纵然有是不世出的大才，也至少二三十年。”

“二三十年很快了。二三十年后，他才四五十岁，我等那时候大都未成大儒。”

“只是，妖界未必给我们二三十年……”

突然，山谷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接着，圣元仪上发出红光。

众人急忙向圣元仪望去。

就见两道漆黑的光芒从昆仑山发出，沿着北半球的上空直入外太空，并且以恐怖的速度延伸，所过之处星辰碎裂，甚至快要突破太阳系。

“大事不好！”

“众圣请尽快圣裁！”

“到底是谁！”

昆仑山中，方运现身。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方运视线所及，虚空崩裂。

就见从方运的双目开始，两道一寸宽的虚空裂痕向前极速延伸，最后犹如两道黑光一样，直落星空深处。

两道虚空裂痕所过之处，无数小行星破碎。

方运轻轻转头，虚空裂痕随之横移，横扫星空。

太阳系最外面的一颗行星正好路过虚空裂痕，就见那直径数万里的行星如同肉丸子一样被一刀横切开，星辰炸裂。

这里的空间，竟然无法承受方运的目光！

与此同时，一道道惊恐的圣念升腾而起，远远地望着方运，望着两道恐怖的虚空裂痕。

哪怕是大圣出手，也不过此等威能！

不止众圣觉察，连一些目光敏锐的读书人都感觉天空有极细的黑线，散发着莫大的威能，只是看一眼就胆战心惊。

方运急忙闭上眼，落在昆仑山中，足足修炼了三个时辰，才再次睁开眼。

双眼之中，依旧星光璀璨，但再无虚空裂痕。

半空之中，一尊半圣化身走出。

“方小友！”老者微微点头。

在看到祖冲之分身的一刹那，方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记忆碎片。

“谢过冲之先生！”方运却突然致谢。

这就是半圣强大的力量，圣道连结。

与祖冲之有关的记忆全部在方运脑海闪现一遍，如同半圣之身重新经历，用时不过一刹那。

直到这时，方运才发现，自己在封圣前，无论是去庆国文战，还是在宁安革新，无论是去摩妖山修行，还是出征狼蛮，暗中都有这位老人的身影。

只是，当时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都说南圣祖冲之游戏人间，但绝不可能真的是游玩，必然是在修炼的同时，背负一定的使命。

方运已成半圣，在见到祖冲之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他的使命。

祖冲之却摇摇头，道：“无非是力所能及而已，力所不及之事更多。”

方运点点头，道：“先生此来可是为刚才虚空碎裂？”

祖冲之面露无奈之色，道：“圣元大陆少有虚空开裂，此次又是直抵星空，老夫职责所在，不得不问。”

方运一摊手，道：“力量失控。”

“果然……”祖冲之这才仔细看方运的双眼，但一息之后，头晕目眩，双眼一闭，身体一晃，突然爆裂，化为无数光芒散逸。

方运无奈地看着原地爆炸的半圣化身。

圣元仪山谷中，四尊半圣化身与众大儒目瞪口呆。

“方圣这是杀了冲之先生的化身……”

“他这是准备向人族半圣动手？”

“他难道被妖蛮圣祖夺舍？”

“完了完了……”

“人族危矣……”

大儒们纷纷惊叫，四位半圣化身却哭笑不得。

那些大儒只能看到圣元仪上的一切，但半圣化身却能神念悬空，直观天地，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惊讶，但不至于怀疑方运出手。

祖冲之在圣元仪身边的化身无奈道：“莫要大呼小叫，那是方圣威力太甚，我分身强行感悟，圣道崩散。”

众大儒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尊半圣化身。

四位半圣化身各个面带无奈之色。

一位大儒忍不住问：“众圣化身与本体的差别，只是量的区别，质上几乎没有变化，本体懂的，化身也都能懂，这岂不是说……”

“就你多话！好了，众圣自会处理。”旁边的大儒急忙拦住。

那大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四位半圣化身很丢脸，非常之丢脸！

如果祖冲之化身看到方运的双眼仅仅是眩晕，那只是圣道在“量”上的不足，但分身直接溃散，那就是在“质”上有巨大的差距。

就如同一个大儒强行探究半圣的圣道伟力，必然会文宫炸裂。

“老夫再走一趟吧。”

圣元仪前的祖冲之化身消失，出现在昆仑山前。

这一次，大儒们学乖了，不惜消耗神念，细观天地。

他们看到，堂堂南圣的化身目光躲闪，竟然不敢直视方运的眼睛！

他们本能地去看方运的眼睛，只看到无尽星空闪烁，连参悟的机会都没有，个个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圣元仪前的三尊半圣化身相视一笑，颇有一种看到别人家熊孩子倒霉的模样。

祖冲之化身避开方运的双目，道：“方小友，您还是以圣念笼罩双目吧。若是老夫没猜错，您正在修炼大圣之术吧？老朽佩服。”

“并非大圣之术。”方运微笑道。

祖冲之倒吸一口凉气，道：“那老夫明白了，方小友真乃当世奇人。”

方运道：“我刚才收敛目光，已经是极限。如此一来，只能紧闭双眼，待群星之瞳修炼完成，才能收放自如。”

“圣念胜过耳目，如此也好！”祖冲之分身点点头。

第3017章 王宅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圣元大陆方向，道：“劳烦冲之先生，晚辈准备去拜访惊龙先生与庆之先生。”

祖冲之分身眼睛一亮，道：“您得到神药了？”

方运点了一下头，道：“黄昏虚日碎片虽强，但只能用作修炼，无法用以治疗伤势。我此次得了一些神药，准备送给他们两位。到时候，可能需要百草炉和云圣相助。”

“两人的伤势至关重要，老夫这就亲自去借百草炉并请云圣。”祖冲之道。

“有劳冲之先生。”

待祖冲之分身消失，方运望向王家所在，迈出一步，身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刹那之后，王家园林。

王家后宅，绿竹掩映，流水潺潺。门口的翠绿的鹦鹉用漆黑如钩的鸟喙梳理羽毛，一排排竹笼里的蝈蝈发出有气无力的嘶鸣，池塘中的锦鲤徐徐游动，雍容华贵。

那鹦鹉看到方运，鸟头一抖，鸟喙不小心啄掉一撮羽毛，尖叫道：“贵客临门！吓死了！吓死了！”说完便扇动翅膀扑棱棱地飞入屋内。

方运莞尔一笑，这鹦鹉竟然是灵物，怪不得没有被拴着。

“方小友请进，恕老夫无法出门迎接。”王惊龙苍老的声音传来。

方运一边进门一边道：“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好好躺着吧。不能动的滋味如何？”

“哼！”王惊龙道，“多谢方小友的黄昏虚日碎片，还做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的梦。”

“惊龙先生还会做梦？”方运迈步进入王惊龙的卧房，药香刺鼻。

床榻之上，躺着一位瘦得皮包骨的老人，眼窝深陷，简直像两个黑瓷碗，颇为骇人。

王惊龙瞎了。

方运却依旧面带微笑。

王惊龙的双眼中露出幽幽的光芒，未见张嘴，神念发声道：“我昨日梦到，我辛辛苦苦修炼上百年，终于摘得梦寐以求的神物，一瓣月莲。却看到有个面容模糊的年轻人走到我面前，放下背篓，然后自问自答：今天吃哪块月莲呢？还是吃最大的吧。说完，那个年轻人就把月莲当地瓜一样生嚼生啃。背篓里，放着无穷无尽的月莲！”

“我怎么觉得您在梦里比现在还惨？”方运笑着坐在床头，伸手搭在王惊龙的手腕上。

方运辅修医家多年，一摸便摇头咂舌。

“我收回刚才的话，您现在是真惨啊。用传奇小说里的话，那真是筋脉尽断、走火入魔，活不长了。”方运道。

王惊龙没好气地道：“少废话，赶紧拿出神药！我知道你小子有好东西！我那天收到黄昏虚日碎片的时候差点哭出来，早让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惨！有了黄昏虚日碎片，你信不信我能揍敖禹？”

方运看着面部像被抽干血液一样的王惊龙，道：“其实吧，西海龙圣前不久已经晋升大圣。你叫他的名，他肯定听到了。”

“那个老东西藏得这么深？没事，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不怕他！”王惊龙一闭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方运面带微笑，右手依旧在给王惊龙把脉。

实际上，现在把脉已经没用。

王惊龙的身体就像把粉碎瓷器重新粘起来，再精美，也是粉碎的瓷器。

祖宝之力，便是如此恐怖。

方运无奈道：“我手头的这些神药，应该只能让你恢复七八成的实力，以后灾难寸进……”

“真能恢复七八成？”王惊龙突然瞪大眼睛，空洞的眼眶中突然冒出大白眼球，无比惊悚。

方运笑道：“当然。”

“我不仅仅是身体的伤，还有圣道和圣念问题，幸好文界没碎，不然……”王惊龙话没说完，情绪再度变得低。

“我知道，我一看你就知道，你的圣道被祖威冲级。这种事太简单，只要有一点本源圣力，再加上十几颗圣念果，没几天就恢复个七七八八。”方运道。

王惊龙苦笑道：“你说你有圣念果我信，十几颗真不信。至于本源圣力，更不可能，那东西也就在龙帝时代有过，龙帝时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运也不答话，举起右手，对准王惊龙的额头拍下。

就像是教书先生在惩罚不好好听课的学生。

在碰触王惊龙额头的一瞬间，方运的右手掌心出现一缕黄澄澄的光芒，混合着方运独特的文曲圣道伟力，宛如长江一样，灌进王惊龙的身体。

方运的左手，像往池塘里扔石块一样，往王惊龙文界里扔圣念果。

王惊龙瞪大眼睛，脑子是空白的，人是懵的。

他知道方运肯定有神药能帮助自己，但最多能让自己恢复两三成，但这种把圣祖才能享用的圣念果当花生吃是什么意思？

至于那本源圣力，同样是圣祖们用来疗伤的神物，方运怎么就有了？

数息之后，王惊龙周身圣威浩荡，王家老宅最终无法完全吸收力量，圣威外泄。

这一刻，全圣元大陆人都看到，一道金色圣光自王家老宅上空蹿出，直上云霄八千里，久久不散。

王圣世家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泪流满面。

“老祖伤好了！”

倒峰山中，祖冲之本体托着百草炉，正准备去请云圣，现在却扭头望向王家方向，一脸迷茫，到底还需不需要请云圣了？

王家老宅，王惊龙卧室。

就见王惊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干瘪的肌肉慢慢鼓起，紧缩的皮肤徐徐膨胀，血管之中干涸的血液再次流淌。

仅仅过了十数息，王惊龙的身体便基本恢复，只是有些苍白。

王惊龙睁开眼睛，双手撑着床缓缓坐起，难以置信地打量自己的身体。

“您老没穿衣服。”方运无奈道。

“你瞎了？”

“你怎么骂人？”方运道。

王惊龙沉默半晌，道：“我是问，你怎么瞎的？”

“我没瞎！我只是闭着眼寻找万界的真谛！”方运道。

王惊龙撇撇嘴，缓缓穿衣服，道：“我假装信了。”

“您老还是多躺一会儿吧。”方运道。

王惊龙拍了拍黑色长袍，两条比羊腿还细的老腿耷拉在床边，然后小心翼翼落地，踩着鞋慢慢往前走。

“大梦一世，天地由我！”王惊龙骄傲地自言自语。

方运看着王惊龙弯腰驼背哆哆嗦嗦往前走，肃然起敬，王惊龙果然韧性十足，在此战之后，似是有所突破。

随后，王惊龙的声音传遍王宅。

“给老子把最好的酒都搬出来！”

方运继续闭着眼，抬头望天。

“高估这个老家伙了……”

第3018章 自我革新

方圣瞎了！

一个经过确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圣元大陆。

庆国人拍手称快，许多男人也拍手称快，但各地女人失声痛哭，认为这是方运为了她们伤了自己。

接连拜访完王惊龙与与陈庆之，方运回到泉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要不是半圣控制能力强，差点把嘴里上好的雾灵神茶喷出去。

雾灵神茶的每一滴水中都包裹这一片完整的茶叶，每一片完整的茶叶上都有一只雾灵在沉睡，每一只雾灵都是一株完整的神药。

方运摇摇头，继续饮茶，思索。

这个时候方运没有真正的休息，因为他圣念正在快速回忆从上一次离开圣元大陆进入海崖古地直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回忆一遍还不够，方运还反复思索。

反复思索还不够，在文界之中，神念方运还以神念化字，记录一切重要的事情。

仅仅记录还不够，方运还进行判断，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现在做的话会怎么做等等。

过去发生的一切不能改变，但通过过去发生的事，可以改变现在和未来的一切。

行动已经完成，方运做出反思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进行第三步，总结。

圣念全力发威，强大圣道伟力开始就之前反思内容进行总结，提取出各种规律、规则，让方运对许多事物的看法有了新的变化。

革新自我，才能革新世界。

在封圣前，方运便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自身的革新不够重视，是能力不足，也是晋升太快，磨砺不够。

但是，太古时代弥补了这个不足。

在太古时代，方运学会自我革新，自我迭代。

此刻，方运已经总结出自我革新的步骤，粗分四步。

记录行为，反思行为，总结规律，检测反馈，然后继续记录行为，形成一个往复不断的循环，从而不断革新自我，不断提升自我，让自我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四步看起来非常简单。

方运按照自我革新的标准，观察回忆过去认识的人，有了新的发现。

几乎所有读书人都能完成第一步，而非读书人很多人甚至连第一步都完不成，他们与其说是前进，不如说是被动原地打转。

很多人往往记不住发生的一切，也不会主动记录过去的事物，那么，一切便等于没有发生。

读书人中，大多数人都无法完成第二步，不是他们没有反思，而是他们没有完成反思前最重要的基础，认清自我。

这些人有一些共同的特点，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得过且过，遇到失败就说是运气不好、是失误、是外界因素，有的会主动去做事，有的甚至发现自己不足或能力不够。

但是，仅仅如此还不能算认清自我，认清自我不会笼统地说自己不足，而是能发现自己在某个具体的点上不足，并且会有一个趋势，这种趋势就是，想尽办法弥补这个具体的不足，而不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算了。

只有想方设法弥补不足，人才能有意识去反思。

至此方运才明白，曾子能说“吾日三省吾身”这种深刻的道理，不是曾子足够智慧；孔子能说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见贤思齐”，也不是因为孔子足够智慧。

甚至，也不是孔子与曾子足够谦虚。

是两人有认清自己、看透自我的能力，并有改变和进步的动力。

没有根基的谦虚，只是逃避和自我放弃。

认清自己之后的谦虚才是谦虚。

大多数人之所以做不到认清自我，是因为认清自我太痛苦，如同自己拿着一把刀，仔仔细细地解剖自己的皮肤、肌理、血管、骨骼，绝大多数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所以选择了逃避，所以无法真正谦虚，也就不可能完成反思。

在反思的基础上，才能透过行动和经验的表象发现一切的内在规律。

但是，任何人发现的规律都不可能绝对正确，必须要进行最后一步，以总结的规律为基础，去检测这些规律，去接受外界的反馈，继续行动，继续反思，继续总结，继续检测……

当这个自我革新的体系开始循环起来，如同风车一样持续转动，这个人必然会越来越强大。

这样的人，或许无法拥有至高的圣道，但一定比别人更接近至高的圣道。

完成总结之后，方运这才停止自我革新，闭目养神。

小睡之后，方运浏览论榜，快速看完论榜的内容，不仅没有生气，目光中反而流露一丝明悟。

论榜之中，反对男女同考的文章层出不穷，一些人还隐晦地点出方运之所以眼瞎，就是因为做了错事，受到上天的惩罚。

方运的圣念进入论榜，开始记录大量的言论，然后进行整理分析，最终发现许多有趣的事。

在斩杀庆君的讨论中，有人只能看到表象，认为方运纯粹是小人得志、心态膨胀，仗着半圣的身份胡作非为，对方运的行为充满失望。

有人则拥有不同角度的视野，认为方运是行为不妥，但庆君也该死，方运不过是在行使半圣之权。

有的人不在乎庆君死活，只在乎庆国人以后过得怎么样。

只有少数人根本没有关注方运杀庆君的行为，而讨论背后的深层原因，探究方运的意图。

每个人对万事万物的认识不同。

有些人的认知更深，有些人的认知更广。

有些人，自以为认知又深又广。

每个人的认知，都表现在话语中，都表现在行动中。

只有革新的风车转动起来，认知才会加深或增广。

方运叹了口气，若没有奇书天地，没有在太古时代的经历，自己也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既然选择，那就走下去。

独居一室，方运缓缓睁开眼睛。

方运的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

离三月十五的童生试越来越近，论榜上反对男女同考的言论越来越激烈。

但是，又一个大新闻在论榜爆开。

《定要揪出污蔑孔家的凶手！》

看到题目的读书人们吓了一跳，那可是孔家，就算现在活着的半圣加一起都不可能扳倒孔家，还有人敢针对孔家？

众人好奇点进去细看，看完之后，心中掀起惊天海啸。

第3019章 笔指孔家

随着人族不断进步，《民报》已经改为两天一刊。而就在方运回圣元大陆之后，每份《民报》之中，都有关于孔家的负面新闻。

不过，在庆君死之前，那些孔家的负面新闻不疼不痒，有些甚至是众人皆知的事，但是，自从庆君死后，关于孔家的负面消息增多。

尤其是外界传言方运瞎了之后，《民报》开始整版报道孔家的负面消息。

最让孔家人无法接受的是，所有的事完全是真的，但曾经被孔家和圣院刻意掩盖。

众人仔细回忆这些天的《民报》内容，发现《民报》出现了一批叫“记者”的人，正是这些人采访了所有事件的当事人，并通过官府或圣院的卷宗，披露出孔家的种种问题。

同时，《民报》中还偶尔揭露宗家的种种罪行，但没有人过度在意。

在论榜的文章之中，详细列举了最近整整一千期《民报》有关孔家负面新闻的篇幅和字数。

经过论榜文章的总结，众人确定，在方运返回圣元大陆前，《民报》从来只报道孔家好的不报道坏的。

自从方运回返之后，《民报》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开始报道孔家的负面新闻，而且越来越多。

文章最后得出结论，有人在利用《民报》污蔑攻击孔家，一定要揪出这个黑手，还孔家一个清白，还人族一个朗朗天空。

这篇文章下面，一开始没有多少人回复，原因很简单，所有看完文章的人都在思考。

能且敢利用《民报》抹黑孔家的，全人族都找不出一个人。

如果非得找一个，那只可能是方运。

除了方运，众人无法想象谁还敢这么干！

剑封宗圣，刀斩庆君，笔指孔家，连起来看，如果事情真是方运做的，就变得可以理解。

许久之后，文章下面的回复开始大爆发。

庆国和反对男女同考的读书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集在一起，上蹿下跳，或嘲笑，或挑拨离间，虽然只字不提方运，也不骂脏字，但利用读书人的各种手段影射，简直群魔乱舞，如同一场狂欢。

终于抓到方运的把柄了！

这是许多人的心声。

大多数人都沉默，不敢过早定论。

一些人厌恶那些人攻击方运，开始反击，认为《民报》有权刊发任何真实的新闻，哪怕是孔圣本人的负面新闻。

少数景国读书人却不争论，只是不断把《民报》的新闻内容发到回复中，他们用自己的文位保证，新闻里说的每一个都是事实。

没过多久，一个叫张宣的举人的大篇幅回复引得议论纷纷。

“我叫张宣，孔城人，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举人。我不说孔圣，不说孔家，也不说别人，只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当年还是童生的时候，因为作诗小有名气，被文华书院看中，并通过考试。你们也都知道，文华书院是孔城十大书院之一，通过考试后领到文华书院的录取文书。我们全家欢天喜地庆祝，邻居街坊都来道贺，但在入学的前一天，文华书院的一位翰林来我家，说录取文书需要换新，便取走原来的录取文书。”

“第二天，文华书院的人告诉我录取人员的时候出现意外，我其实不在名单上，并送了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当时我们全家感到天都塌下来，然后打探情况，还是好心的邻居打探到，原来一个孔家支脉的弟子从外地迁来，直接顶替我的名额，不经过考试，进入文华书院。我至今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我至今记得这件事。这么多年过去，我已年过五十，已经不怨那人，也不怨孔家，我只怨自己当初没看开。”

“如果当初我开看了，发愤图强，现在翰林可期。但我当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咽下这口气，耿耿于怀，最终耽误了圣道。最后，我再次重申，我张宣以项上人头担保，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我已经不想找那位大学士的麻烦，也不想攻击孔家。我只想说，至少在我看来，《民报》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支持《民报》！”

张宣用最朴素的文字书写自己的经历，许多人看完之后，忍不住一声叹息。

孔圣世家加子思子世家分家，两者的世家弟子加一起不知多少万，加上其他分枝散叶的孔家人，数量更多。

如此庞大的数量，必然良莠不齐，必然有孔家人作恶。

但是，孔家的的确确有大功于人族，而且孔家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是非常好的读书人。

孔家弟子的平均道德水平、平均实力水平和平均战功战绩，包括死亡率，都远远超出普通读书人。

但是，孔家弟子因为权势极大，一旦犯错，也远比常人的罪行恶劣。

《民报》报道的孔家事情很多，其中有三个人的事情极为恶劣。

孔家举人孔直因为行为不端被孔家惩罚，之后便自暴自弃，利用孔家人的身份，强夺了许多人的家产，在一座县城里当上太上皇，连县令都不得不巴结他。

仅仅他一人，便直接间接杀过二十三人，玷污良家女子过三十人，栽赃陷害更是不计其数。

就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最终也只是被孔家圈禁，至今活着。

孔直在被抓前还大笑，说这辈子值了。

孔天临在北堂书院任职，利用手中权力，操控改变北堂书院的录取名额，弄得北堂书院乌烟瘴气，在十几年中导致成千上万优秀的读书人失去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优秀教育资源，最终去了普通书院，成就平平。

如此作恶多端的孔天临，事发后，也只是辞去北堂书院职位，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旧是孔家家老。

最后一个在读书人看来斯文扫地的败类孔四爷，因为科举屡屡失败，干脆放弃学业，为了金钱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竟然成立了一个帮会，在孔城附近的城市作威作福，垄断了几个城市的众多行业，包括丧葬、河运、车行等等，闹得怨声载道。

如果不是得罪了更有权势的孔家人，这个孔四爷永远不会被圈禁。

第3020章 方运批孔！

所以，孔城一直流传一句俏皮话。

孔家人不会因为任何罪名被捕，如果一个孔家人被抓了，一定是得罪了另一个孔家人。

这句俏皮话里，流淌的都是血泪。

在张宣的回复引发热议后，各地曾经被孔家人欺辱的人陆续说出自己的亲身经历。

许多读书人看得义愤填膺，恨得咬牙切齿。

许多人是真不知道孔家人做出如此多的恶事。

没过多久，一个庆国人竟然发布了一篇新文章。

《原来抢夺张宣录取名额的是著名大学士孔德源》

那个庆国人利用各种详细的实例分析，并联系道张宣的邻居，最终把所有矛头指向孔德源。

于是，大批愤怒的读书人在回复中抨击甚至咒骂孔德源。

因为，他做出了所有读书人最恐惧也最不能容忍的事！

用卑劣的手段，抢夺别人晋升的机会！

连景国读书人都始料未及，论榜上所有的怒火如同江河决堤一样，一泄千里，都冲向孔德源与孔家。

这一次，那些帮方运的人感到不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帮方运最好的方式不是责怪孔家，而是避免方运与孔家全面冲突。

一旦读书人的怒火全部冲向孔家，那孔家与方运的关系必然出现裂痕，甚至可能彻底对立。

所以，许多人意识到，是庆国人和宗家人在玩驱虎吞狼的手段。

于是，许多读书人希望大家冷静下来。

但是，火焰很快烧到孔城。

一些正义的读书人在别有用心的挑拨下，聚集在孔城的孔家大宅门前，要求孔家给个说法。

一开始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是，很快前来声援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三天之后，足足十余万人族各地的读书人齐聚孔城，要求孔家制裁凶犯。

随后，方运再次出现在论榜之上。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方运竟然火上浇油！

方运发布文章盛赞这些读书人，认为读书人们做得对，并准备亲自前往孔家，与孔家家主交涉。希望孔家能遵从民意，承认错误，避免事态恶化。

在最后，方运还说，孔家是孔家，孔家的不肖子弟是孔家的不肖子弟，两者不能混为一谈，那些不肖子弟又不是老虎的屁股，怎么就摸不得？

一文既出，人族轰动。

人族的半圣除了发布圣谕很少出现在论榜，也很少现世，只有在人族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亲自出手。

哪怕是杂家镇封景国，半圣也不会出手。

历代半圣对内出手基本有两个原因，一是报复仇家，像方运杀庆君一样。二是遇到大奸大恶之徒，比如诛杀逆种。

像方运这种在论榜上发文的半圣不仅少，而且是反对孔家，简直前所未有。

让所有人疑惑的是，方运明明说要把孔家和孔家的不肖子弟分开，可为什么又要找孔家家主？

方运发表意见后，论榜的讨论再度陷入了火热状态。

那些原本攻击方运的人此刻都变成方运的拥护者，拼命支持方运，希望方运为民请命，让孔家交出罪犯。

事情的发展变得无比怪异，那些低文位的读书人还在吵吵闹闹，或支持孔家，或支持方运，或两不相帮。

但是，高文位的读书人彻底在论榜上销声匿迹。

根本没有任何大学士或大儒在站队。

因为这场争斗很可能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方是巅峰半圣，携不败之威，镇龙城，御四海，踏蛟圣。

一方是万古第一世家，圣人后裔，独领风骚千年，威名远播万界。

双方一旦爆发矛盾，整个人族必将陷入浩劫。

没有人知道方运是怎么想的。

也没有人知道孔家是怎么想的。

所以，每位大儒和大学士都小心翼翼。

即便是对方运恨之入骨的杂家大儒大学士，在此刻也没有亲自上阵。

他们在等待最后的机会。

孔城的读书人越聚越多，终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刑殿阁老商苛在论榜发文。

商苛的文章内容不长，聊聊几百字，只有两个观点。

站在个人的角度上，他认为孔家人应该享有特权，但是，站在法家圣道的角度上、站在律法相关者的角度上，他认为包括孔家在内所有众圣世家应该放弃干涉律法，将犯罪的孔家人移交给司法机构。

直到商苛出面，所有读书人才愕然发现，商苛的要求，就是之前方运对景国的革新。

景国捣毁一切宗族的私牢，将法律彻底控制在国家手中，对地方宗族势力形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实际上，景国后期做得比想象中更狠。

景国皇室成员原本也不受三法司管辖，但方运革新后，直接废了皇室这一项特权。

以后除国君之外，皇室所有成员都由司法相关各部负责，皇室无权过问。

景国的司法权，彻底收归阁部。

现在，方运不过是把目标瞄准孔家，准确地说，是众圣世家。

司法权，彻底收归刑殿！

方运已经与刑殿联手！

从法家建立起，法家与儒家的争斗就没有结束，当年有孔圣在，法家一直不敢造次，而且为了避免与儒家圣道相争，逐渐剥离法家之中关于政治、权术的东西，不过一直没有剥离干净。

哪怕是韩非子那等半圣，也在强调权术，也没有让法家脱离对君权的依附。

直到方运的出现，政道长河降临人族，那些影响法家的杂乱圣道才被彻底剥离。

孔圣已陨，有方运支持，法家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

商苛发表文章之后，众多法家大学士和大儒纷纷发表早就酝酿好的文章。

于是，论榜之上出现了法家尽夺天下的气概。

甚至有激进的法家人说，如果孔家不给出一个章程，那刑殿就冲进孔家拿人。

随后，方运破天荒地宣布了一件几乎得罪除法家之外所有世家的圣谕。

方家宣布彻底放弃世家司法特权，方家所有人所犯罪行，全部交由当地法律机构审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法家众圣世家也宣布放弃世家司法特权。

终于，孔家宣布，放弃孔家的司法特权，并陆续把孔家拘禁的成员交由孔城官衙接管。

消息传开后，无论是孔家门前还是论榜之上，都是一片欢腾。

但是，就在当晚各地读书人庆祝的时候，方运在论榜上发布了一篇文章。

文章名为《批孔子书》。

第3021章 险地仁政

大儒或半圣批圣很正常，批孔圣也有，但这种文章都会经过圣院审核，交由半圣化身裁定，基本只在大儒或半圣之间公开，很少流落在外。

毕竟，任何程度的批圣，都会影响人族圣道长河，都可能引发人族圣道危机。

批判圣人是好事，但批判得太狠太对，那就坏事了，很可能会有相关圣道的读书人无法理解，导致文胆破碎。

而且，批圣是一种比较功利性的手段，要么是为了上位，要么发生在圣道之争。

方运已经成就半圣，没必要踩着孔家上位，而且与孔家也没有圣道之争，为何要批孔圣？

刚刚为孔家让步而欢呼的读书人，突然觉得无比心累，怎么自从方运回来，圣元大陆就没安定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三海龙王圣陨，接着庆君被砍头，之后是男女同考，后来孔家倒霉，现在一把火烧到孔圣他老人家身上。

怎么看方运都像是在作死，而且在作大死。

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总是搞事！

无论对方运的文章如何腹诽，读书人们还是认认真真去看全文。

方运批孔子的第一条，妇人之仁。看到这一条，读书人松了口气，关于孔子封圣前做事过于瞻前顾后的评价，一直都有，连孔家人都承认过。

方运的这条，是指责孔圣既然知道当时无明君，就不应该抱着固有的幻想，无须非得找明主投奔，应该夺鲁君之位取而代之，统一全人族。

这个批判，并不严重，众人急忙去看第二条。

第二条，犹豫不决。众人一看更无所谓。

当年有逆种或妖蛮捣乱，发布各种假的众圣经典，甚至篡改《论语》内容，丑化人族众圣，制造一些明显前后矛盾的内容。即便没有那些逆种篡改的内容，众圣经典原本中也记载了孔子的一些人性弱点，在一些事情上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并非完人。

众人看了第三条，心中一惊，这第三条才是千百年来第一次。

方运批评孔子在政治理念方面，一味崇古，天真空洞！

看到这第三条批判，许多高文位的读书人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长长一叹。

这么多了，终于有人说出一部分人想说的话。

孔圣虽然有一些瑕疵，但在教书育人方面，在待人接物方面，在许多地方是真正的楷模，他说的道理，他的言行，充满智慧，传承万载不朽。

方运认为，孔圣的仁是对的，但“仁政”就是空中楼阁。

实际上，人族在各种私下文会中尤其是法家人杂家人，都讨论过这一点，但因为牵扯太大，没有在这方面指责孔圣，毕竟一旦儒家圣道动摇，各家也可能受到影响。

但现在不同，方运直接抢夺了儒家的政道力量，对儒家的影响会小很多。

方运通过两个角度议论为何孔圣的政治理念天真空洞。

第一个角度是人性，方运拿出之前和医家联手调查的数据，利用从小分开的双胞胎兄弟姐妹的喜好、性情等等来作为论据。

这个调查之前方运用过，证明有人与生俱来的固有特性，孪生兄弟姐妹哪怕在不同的环境成长，哪怕从未见过面，他们长大后，在很多方面的喜好或习惯都会惊人一致。

方运以这个论据证明，人性之中有固有的东西，是极难被改变的，孔圣认为君臣愿意施仁政，认为百姓可以被仁政教化，这是一厢情愿的天真幻想。

方运的第二个角度，理想与现实。

方运认为，孔圣虽然从粗鄙的低起点一步一步成长，最终成为人族百代师，开创了仁政的理念之后，但最终走上一条建造空中楼阁的道路，忘记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政”的最后一步。

住在黄土地上的一家人种粟米还是开辟水田种水稻？冶炼铁犁应该是弯刃还是直刃？一个孩子被另一个孩子欺负是应该让双方和解还是惩罚施暴者？一个妇女丧夫后挺着大肚子争夺家产应该怎么办？一个女子被父母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是忍气吞声还是勇敢反对……

这无数的问题，都是政的最后一步，都需要具体而现实的解决手段。

人族有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心思，数不清的活法，数不清的困难。

人族最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以及解决问题更好的方法。

仁政从来不是人族最需要的。

不断的革新才是。

方运认为，有教无类，即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是正确的，人皆可以为尧舜，也是可能的，但这个过程不是去追求什么尧舜周朝那种落后的文化、制度或生活方式，而是通过不断学习，不断努力，去达到内心的至高境界。

坚守先辈优秀的精神是绝对正确，而且要不断坚守，但过度崇拜古老而轻视现在甚至未来，必然迈向腐朽！

人可以仁，政则不能。

仁政必然意味着亡国。

方运最后列举出历史上无数例子，比如春秋五霸，比如战国七雄，比如秦汉的延续，人族每个国家的强大，其内在核心都不是仁政，用铁一般的事实击碎了假象。

方运在这条最后重申，他个人特别希望人族是行仁政的，但实际上，在弱肉强食的圣元星，在更危险的万界，仁政是一剂剧毒。

幻想和理想，一定要区别开。理想是应该有且可以实现的，仁政是应该有但属于不可实现的幻想。

仁政可以当幌子，甚至可以假意树立为绝对正确，假意树立为普及世界的观念，但如果真正严格施行，自己的国民相信，那就会成为一个族群的枷锁，甚至断头台！

孔圣认为仁能解决一切，而孟子则单独把仁与政相结合，重点阐述过仁政，所以，这第三条不仅批孔圣，也等于在批孟子。

少数人看到这里，感觉方运好像收敛锋芒忌惮什么，这根本不是在批圣，甚至主要也不是指责仁政，更像是在说，我们即将遇到“仁政”无法解决的敌人，如果不抛弃一些东西，必然面临毁灭。

第3022章 我们出发！

方运批圣第四条，比第三条的性质更加严重。

方运认为，礼乐只能用以教化，礼教的对象只能是个人，只能作为治国的参考，不能成为永恒的治国思想！

治国之道，必须要不断改变，不断进步。

任何用落后方式和思想治国的，都将被内外合力摧毁，历史一直在不断重演。

如果说否定仁政只是否定孔子个人的治国之道，那么，否定礼乐思想，不仅仅是否定孔子的治国之道，也否定了周朝的治国之道，甚至否定了整个儒家的治国之道。

周孔之政，彻底断绝！

许多儒家读书人看完这篇文章，再对照《政治学》的内容，最多是文胆轻晃，很少有文胆碎裂。

实际在方运的《政治学》出现后，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文胆如果因为批判孔圣就会碎裂，之前早就碎得一干二净。

批到后面，方运话锋一转，说孔圣的圣道虽然有瑕疵，但那是历史的局限性，在那个时代，仁政和礼乐就是人族最崇高的精神追求。

但是，现在还一味崇古，那就是愚昧。

方运认为，孔圣的政治思想有局限性，但个人的学习、革新和谦逊的精神万年不朽，有着超越时代的力量。

方运号召全人族学习孔圣。

最后，方运更是提出了一个震惊全人族的说法。

“尧舜不是我们的终点，周朝不是我们的终点，孔圣也不是我们的终点，他们，只是我们身后的标志。我们的终点，是永远不会终结的未来！在那个未来，人人都会超过孔圣，而且会越超越远！”

“如果我们的未来不能超越现在，那才是对先贤最大的背叛！那才是对祖先最大的辜负！那才是生而为人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时候！”

“孔圣已经为我们探出两条路，一条是走到尽头的仁政礼乐，另一条，则是拥有万世根基的教化大道！现在，放弃死路，朝着孔圣教化大道指出的正确方向，我们出发！”

方运的话引发了许多读书人的共鸣。

看完方运的批圣全文，许多读书人喃喃自语。

“我们出发！”

但是，无论方运最后如何诚恳，都无法熄灭孔家人、文王世家以及礼殿人的怒火。

方运一旦否定礼乐治国体系的思想，就意味着，和礼殿全面开战！

不过，问题来了。

方运已经不是大儒，是半圣！

圣院，礼殿，大门紧闭。

门外礼殿读书人整齐站立，如临大敌。

礼殿之中，阁老们并排而坐。

最愁的是姜河川。

姜河川暗中观察其余阁老，发现近半阁老神色犹豫。

只有四位阁老义愤填膺，誓要维护礼之圣道。

姜河川目光一动，道：“我与方圣关系复杂，此次阁老会议，我放弃表态。”

“呵……都道河川先生是好人，现在看来，无非是根老油条。”礼殿阁老云骆道。

众阁老一言不发，姜河川不仅没有责怪云骆，反而心生愧疚。

云骆当年在礼殿一直支持方运，并接受了方运的一些革新。

但是，方运跟礼殿虚与委蛇，让礼殿阁老误以为方运不会针对礼道，结果创出政道，让儒家和礼道受到影响。

云骆心中不悦，但修养极好，一直没有因此反对方运。

哪怕之前方运杀庆君，云骆也没有开口反对，毕竟半圣权柄大于国君，只要半圣有理有据，杀国君不算大错。

圣罚无道国君，是半圣天然的权力。

甚至于，像云骆这种智慧过人的大儒心知肚明，方运杀庆君，除了为自己，还是为了庆国！

庆国发展有两大绊脚石，一个是杂家，另一个便是庆君。杀了庆君，庆国一些政策就会改变，只要圣院和各国稍稍相助，国力便会恢复。

这一次，方运批判孔圣，外加否定礼乐治国，彻底激怒了云骆。

所以，云骆也干脆不顾什么阁老涵养、大儒身份，毫不客气地当众指责方运。

只要不是辱骂或污蔑等下作手段，圣院阁老有权指责半圣。

礼乐，是指以礼和乐为基础的周朝制度，包括政治制度、文化体系、社会形态等等一切。

孔圣认为周朝制度是最完美的，所以他无比崇尚礼乐，并在礼乐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的仁政理念。

周孔一脉相承。

巫九轻叹道：“我与方圣的交情，在诸位之中仅次于河川。私人交情不谈，只以礼殿阁老身份论，方圣做的过分了。他以政道否定孔圣的仁政，进而否定礼乐，最后否定周朝制度，太过激进！”

“哦？是激进，不是全盘错误？”云骆的阴阳怪气道。

巫九无奈道：“我们成就大儒，并非庸才，所以老夫打开天窗说亮话。扪心自问，我们身为大儒，哪怕守护礼殿，守护礼教，难道真会蠢到认定周朝礼乐会万古不易、百世永续？一旦人族出现另一尊圣人，我们是听他的，还是继续听孔圣的？”

“那就等方圣成为圣人再说！他如果封祖成就圣人，我绝不反对！”云骆冷着脸道。

巫九扫视众大儒，道：“所以啊，在座所有人的心中一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礼殿与礼教终究会出现革新。如果你们心中没有这个念头，在方圣的《批孔子书》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文胆碎裂。”

殿中大儒，有的突然抬头望天盯着墙壁上的天然纹理，有的低头揪着衣袖上的线头，有的闭目养神但胡子微微抖动，云骆目光变幻，有恼怒，还有羞意，如同被人揭穿心事。

巫九继续道：“方圣在宁安的时候就说过，革新是好事，但革新太快，对许多人来说，就是坏事。我也不习惯方圣的革新，但是，我们现在礼殿束手无策。”

云骆冷笑道：“我们可以反批圣！集结礼殿的力量，集结孔家的力量，集结儒家的力量，一定可以逼他认错！”

巫九幽幽地看了云骆一眼，道：“跟方圣文比？柳子智、计知白、荀烨、凶君蒙霖堂、那位的执道者柳山、整个杂家甚至更多……哪一个成功了？找出一个我都算你赢！你们忘记那句话了？昨天的方运找到今天的方运文比，一定会一败涂地！你们，拿什么跟方圣文比！”

云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3023章 世家流言

过了好一会儿，云骆怒道：“那我们可以联合儒家与孔家，开启圣道之争！”

巫九用怜悯的神色看着云骆，道：“换在五年前，不，哪怕是三年前，礼殿开启圣道之争必然会胜利。但现在，如果礼殿开启圣道之争，那法家刑殿、兵家战殿、医家医殿、工家墨家工殿、农家农殿等等等等势力，会如同一群鬣狗一样跟着方圣这头雄狮彻底分食礼殿，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场的阁老浑身发冷。

巫九说的太对了，现在人族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同，别的不敢说，法家刑殿本来就对儒家礼殿虎视眈眈，方运只要一个眼神，所有法家读书人都会如同猎犬一样扑上来撕咬。

直到礼殿断气！

巫九继续道：“与方圣的圣道之争，如果输了，我们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如果赢了，方圣圣道崩溃，那么很好，我们不用担心耻辱柱的事，因为人类在给我们建造耻辱柱之前，已经被妖蛮灭绝！”

巫九一席话，说的云骆等多位阁老冒汗额头冒汗。

他们完全无法反驳。

他们每个人都好像被一桶冰水泼醒，头脑恢复了冷静，摒弃所有的情绪，用正常的神念去思索。

最终，他们得出和巫九一样的结论。

一旦与方运全面开战，要么自己失败，要么人族失败。

巫九继续道：“这些年，人族堪称历经千古未有之剧变，而如果我们仔细想想，几乎所有的剧变都与方圣有关……”

“最大的变化是文曲星，他与方圣有何关系？”

怪异的是，云骆明明是在质问，但说完之后，神色竟然有些焦虑，就好像自己说了欺骗自己的话。

巫九沉默许久，道：“自孔圣斩水族众圣后，众圣世家的流言，谁人不知？”

“什么流言？”姜河川疑惑地问道，随后他发现，多个大儒也露出好奇之色。

云骆立刻道：“那只是流言！当不得真。”

“不知巫九兄可否详说流言！”姜河川忍不住道。

巫九道：“你们应该知道，当年方圣与妖界对赌，得到一条太古星河支流。”

众大儒点头。

“此物，有穿梭时空之能。”

众阁老面露惊色。

“在龙城开启前，惊龙先生曾将此物让东海龙族带到龙城，此事，圣院有明确记载，我……亲耳所听。”

众阁老心里明白，这种事巫九没资格查看，但亲自去找了相关的人验证，知道了事情真相。

巫九深深地扫视所有人，道：“众圣世家的流言就是，方圣利用时空穿梭，前往未来！他，看到了未来！所以，他做事才那般激进，因为他无法跟我们说，只能解决一切影响未来的灾难！庆君是灾难，礼乐是灾难，崇古守旧是灾难，甚至……某位半圣都可能是灾难！”

没听过这个说法的大儒被震撼，没想到能发生这种事。

“云某不信！”云骆坚定地道。

“那你信什么？”巫九问。

云骆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缓缓道：“老夫相信，祖宗说的没错，孔圣说的没错，上古时代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错！老夫相信，老夫的所学没错，老夫的头脑没错，老夫的眼睛没错！我不反对革新，但我反对全盘否定孔圣！我反对全盘否定儒家！儒家没了仁政，没了礼乐，那还是儒家吗？那不是儒家了！”

所有阁老沉默着，无言以对。

姜河川突然长叹一声，道：“我本不想发表意见。但是，这个问题，老夫与方圣聊过。”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云骆问。

姜河川脸上浮现景仰之色，道：“他说，长江的一个船主有一艘船，每过一段时间，船主都会给腐烂的船板换一块新木板。换第一块的时候，这艘船是不是原来的船？”

没有人回应，这个问题好像显而易见，当然是。

“他继续问我，换了一半，这艘船是不是原来的船？”

众大儒愣了一下，这似乎不太好判断。

“他再度问我，如果这艘船最后只剩一块木板没有换的时候，是不是原来的船？”

这一次，所有人陷入思索。

“他最后问我，当最后一块旧的木板被换掉后，这艘船，是不是原来的船？”

没有大儒回答。

巫九问：“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姜河川微微一笑，道：“我一向有一说一，所以我最后说，如果换掉最后一块船板，那当然就不是原来的船了。”

几个大儒点头。

“那方圣后来如何说？”云骆问。

姜河川一指两界山的方向，道：“方圣问我，两界山城墙上哪一块岩石没换过，那是不是两界山？”

礼殿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圣又问我，几千年后，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和我不一样，完完全全不一样，但我怎么确定他是不是我的后裔？”

礼殿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云骆的嘴缓缓动着，很艰难地张口，就好像双唇被缝上一样。

“最后方圣怎么说？”

“方圣说，如果那条船依旧能载着船主去捕鱼，依旧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依旧能承载一家人的希望乘风破浪，那条船，就还是那条船。”

“方圣说，如果两界山塌了，甚至只剩下残垣断壁，只要有一天有人站在上面说，我们人族，曾经在这里抗击过妖蛮！在这里抛洒过热血！在这里呐喊过，嘶吼过，哭泣过，愤怒过！哪怕只有一个人说过，两界山就还是那座两界山！”

“方圣说，几千年后的那个人，或许在遥远的星辰，或许连口音都完全改变，但当他开口的时候，你会觉得似曾相识；那个人或许穿着奇怪的服饰，但当他写字的时候，那些文字会让你心跳加快；那个人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礼乐，但当他彬彬有礼向你问好的时候，你会感到舒服；那个人或许不懂什么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他开口的时候，你会感受到尊重；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儒家，但他说要当个好人的时候，你能看出他眼中的真诚；甚至于……”

第3024章 不相信！

姜河川扫视众人，缓缓道：“甚至于，他会说，孔子只是个教书的，孟子只是个说客，说先贤古人都是糟粕，但是，只要他说要不断学习，好好做人，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要让自己的家人感到更幸福，要让自己的子女多读书多学习，要热爱脚下的土地，那么，你便会知道，他就是你的后代！”

姜河川轻叹一口气，道：“我们人族，传承的是精神，传承的是文明，传承的是知识。我没有资格判决今天的儒家是不是儒家，我也没资格判决以后的儒家是不是儒家，但只要我们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学习，一直在努力，甚至于，哪怕我们的后代忘记‘儒家’这个词，但我依旧敢说，那是儒家！”

云骆呆呆地看着姜河川。

其余人也看着姜河川。

姜河川笑了笑，道：“这就是我离开京城，来到圣院的原因。我相信他！相信方运！”

云骆道：“现在的问题是，谁也分不清方圣在替换旧的木板，还是在凿沉这艘船。”

姜河川好奇地道：“我们人族蒙昧不知多少万年，这艘船没有沉！妖蛮半圣控制商朝，这艘船没有沉！百家争鸣，这艘船没有沉！千年条约失效，这艘船没有沉！大圣杀到两界山外，这艘船没有沉！在人族有痕迹的几十万年中，这艘船都没有沉，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你现在告诉我，一个方运就能凿沉这艘船！这种话，你们相信吗？我现在不相信，也永远不相信！”

在场的阁老们眼前一亮。

是啊，人族遇到那么多苦难都坚持下来了，而且越来越好，为什么会认定方运的革新会导致人族崩溃？

“我……”云骆彻底说不出话来。

众人都在回味姜河川的话。

大殿沉寂许久，巫九皱眉道：“不好。我得到消息，杂家人和一些反对方圣的人，可能要在暗中进行一次大动作，但是，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之前……我不想干涉，但现在，我想把他们扼杀在萌芽状态！”

哪知姜河川豁达一笑，道：“就如同我们不相信方圣能凿沉人族这艘大船，难道会相信那些鼠雀之辈能妨碍到方圣？”

所有阁老轻轻点头，哪怕是云骆都本能地点了两下头，然后发现不对，突然停住，如同落枕一样。

过了许久，云骆长叹一声，道：“方圣这么继续下去，我们整个礼殿都可能被革新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姜河川微笑道：“怎么会？我们把跟礼殿有关的一切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在人族文明的高地中，有一层沙土叫礼殿。”

众阁老坐在大椅上，静静地望着前方，双目之中仿佛有迷雾翻腾。

每位大儒都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方向。

“罢了，此事老夫不插手……”云骆说完，缓缓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向外走去。

礼殿的门打开，又合拢，一如往常。

童生试的日期慢慢迫近。

整座圣元大陆风起云涌，而各地的蒙童与读书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抵达孔城的少数读书人散了去，但大多数读书人都已留下。

因为许多人都知道，一部分男读书人已经准备上书圣院，要求取消男女同考。

孔家虽然已经承认错误，但偶尔有景国的读书人继续攻击孔家，反倒是庆国读书人竭力为孔家辩护，并不断影射是方运在针对孔家。

论榜上的文章不如以前激烈，但依旧有大批读书人在反对男女同考，反对方运的批孔子。

加上为庆君招魂的，加上方运的宿敌，加上杂家人，加上林林总总的人，依旧在论榜上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不过，这些人极为巧妙，从来不直接攻击方运的圣道，也绝不会咒骂侮辱方运，一直在玩文字游戏，不断挑起别人对方运的不满。

许多读书人站出来反击，但大多数人都在旁观。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方圣与宗圣的圣道之争已经白热化。

或者说，在方运立政道对抗杂家圣道的那一天开始，双方的圣道之争就已经正式开始。

此次的圣道之争，将空前绝后地惨烈。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两不相帮，远离这场漩涡。

但是，这是圣道之争，是关系方圣、宗圣、杂家、儒家、政道、景国、庆国等等巨大势力的争斗，没有人真正可以置身事外。

所以，这次圣道之争，竟然隐隐有变成房间里的大象的趋势。

每个人都知道圣元大陆这座大房间中出现了一头大象，但除了相关人员，大多数人都好像看不见这头大象。

茶馆里的，酒楼里的，官衙里的，书院里的，学宫里的，孔城的，圣院的，公开谈论这件事的读书人越来越少。

但是，一切只是表象。

在各地读书人的私密文会中，几乎九成的文会主题是方宗两圣的圣道之争，而所有的文会或多或少都会谈起这件事。

无论人族的海洋如何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不过偶尔溅起一点浪花。

庆国，新京瑞都。

庆国大多数官员移居到瑞都，继续管理全国。

只不过，庆君之位悬而未决。

各王与皇子们上演了夺嫡之争中能发生的一切。

纪府。

虽然这个纪家不是“一门三状元，父子四学士”的纪家，但与那个纪家同族同宗，家主纪全老翰林乃是那个纪家家主的堂侄。

自从纪安昌成为大儒后，即便文比李文鹰失败，毕竟是大儒，纪全也跟着水涨船高，但不幸的是，没隔多久，纪安昌喝醉酒嘲讽方运的事广为流传。

谁人江上称诗圣，锦绣文章借一观。夜静不堪题绝句，恐惊星斗落水寒！

前半句乃纪安昌酒醉未醒嘲讽方运，后句乃是方运回应。

本来这件事最多是笑谈，纪家不至于如何，毕竟方运是景国的方运，而纪安昌是庆国的大儒。

但是，当方运封圣之后，这件事和诗再度被人提前，意义大不一样。

纪安昌竟然嘲笑方圣不是诗圣。

再加上方运斩了庆君，庆国高层内心充满惊惧，只能疏远纪安昌，生怕惹到方运。

现在的老翰林纪全也受到影响，本来运作的一个礼部右侍郎的职位也被抢走，甚至可能因为纪家失势而被贬谪到清水衙门。

纪府这几天一直愁云惨淡，直到三月初七的晚上，突然传来老翰林的咆哮声。

“你要想考童生，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3025章 是何言与

纪府的正堂之中，纪全站在门口，明明只是个瘦小的老头，却犹如巨大的雄狮一样挡住整座纪府。

纪夫人钗发凌乱，瘫坐在椅子上，不断用丝绸手帕擦拭眼泪，丫鬟轻轻帮她揉肩。

纪府大少爷身穿秀才服，站在母亲身边，面色阴沉，冷漠地看着自己平日最疼爱的二妹。

纪府的二少爷不在，小少爷纪灿不过十三岁，却比纪全还高，左手握剑鞘，右手握剑柄，微微弯着腰，如同捕食的凶狼一样，盯着前方的二姐，好像随时可以拔剑斩出去。

纪家二小姐纪月年过二十六，一身朴素的淡青色襦裙，圆脸细眼，相貌端庄，挺胸抬头站在正堂之中，平静地看着父亲。

“三月十五的童生试，我一定去！”说话间，纪月的脊梁又稍稍挺直一分。

小少爷纪灿愤恨地道：“二姐，你凭良心说，父亲平时对你如何？”

“百般爱护。”纪月道。

“二姐夫战死后，谁第一个把你接回家，让你免遭婆家折辱？”

“是爹爹。”

“那么，是什么让你如此大逆不道，变成了一个不孝女！”纪灿眼中闪着愤怒的火焰。

纪月毫不畏惧地道：“考童生不等于不孝，我哪怕成为童生甚至成为文位更高的女读书人，都会一直孝敬爹爹。”

纪灿一指吹胡子瞪眼的纪全，道：“你就是这样孝敬父亲的？把父亲气成这个样子，叫孝敬？”

纪月牙齿轻咬下唇，随后一咬牙，目光坚定，缓缓道：“是何言与？”

“你……”纪全一个堂堂翰林，指着女儿，面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

纪月的母亲更是气得直翻白眼，身后的丫头急忙用力顺她的后背。

“是何言与”，涉及十三经之一《孝经》的一个典故。

曾子曾经问孔子，儿子是不是只有绝对听从父亲的命令才能算孝。

孔子却说这叫什么话，反对这种说法。也就是纪月说的“是何言与”。

孔子后面补充，如果国君做事不义的时候，臣子劝谏国君才能叫忠诚，父亲做事不义，犯下错误的时候，劝谏父亲的孩子才能叫孝子。做孩子的如果一味服从父亲的命令，怎么能叫孝子呢？

纪月说这四个字，就等于在引用孔子后面整段的话。

纪灿父子都读过《孝经》，甚至连纪母都读过，都没想到她会用众圣经典来反击。

纪灿怒道：“你不过读了几年书，就狂到没边了！圣人之言也是你能用的？你说父亲不义？来，你说说，父亲哪里不义！”

纪月沉默数息，缓缓道：“我若说了，爹爹会生气。”

“我替父亲保证，你可以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纪灿怒道。

纪全略显不悦，却也没阻止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

纪月看到父亲没有阻止，眼中闪过失望之色，果断道：“人族面临灭族危机，继续扩充读书人，身为女子，若能晋升读书人，为人族效力，是否是义举？方圣乃是人族半圣，统帅群伦，他下达圣谕，招收女读书人，我等景从，是否是义举？我知父亲不喜男女同考，但没有隐瞒，而是主动恳求父亲答应，是否是义举？小弟，我倒要问问，平时你自称读圣贤书，知人明理，为什么得知我要参与今年的童生试后，就咄咄逼人？你以前的男子汉风度呢？你以前读书人的气概呢？难道是因为今年也参与童生试，生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你……你血口喷人！父亲，你看姐姐，说不过我又胡搅蛮缠！”纪灿猛地转头看向方运，眼中泪光闪烁。

纪全一看最像自己的小儿子竟然哭了，勃然大怒，道：“你这个不孝女，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纪月看到如此熟悉的一幕，想起每次自己和弟弟冲突都会被父亲斥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问：“爹爹，难道在您眼里，我这个女儿就不配读书，不配当童生吗？”

纪全一看女儿眼眶发红，冷哼一声，道：“我如果认为你不配，当年就不会教你读书识字，也不会让你如跟巾帼社的女子鬼混。女子不能当读书人是规矩，这个规矩，现在不能破！”

“是谁立的规矩？是孔圣吗？”纪月问。

纪全愣了一下，道：“当然是孔圣！如果孔圣允许女人成为读书人，会直接把才气赐给女子，为什么偏偏只给男人？科举为什么只录取男子？这不仅仅是孔圣的规矩，也是众圣的规矩！”

“那现在，方圣立下了方圣的规矩！”纪月道。

纪全热血上涌，怒道：“纪家不能提那个凶徒的名字！他害纪家、害庆国、害庆君还不够吗？若不是他，庆君何至于惨死！若不是他，纪家何至于败落成这副样子！纪家一切，拜他所赐！他必然会遭到众圣联手反对，他的规矩不应该存在！”

“那爹爹是说，您可以否定半圣的规矩？”纪月问。

纪全猛地迈出一步，一挥右臂，一巴掌甩在纪月的脸上。

纪月捂着脸，惊愕地看着父亲。

纪母和纪家大少爷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全，纪灿则跟着冷笑，眼中充满得意之色。

纪全看着女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猛地转身向外走去。

纪全一边走一边道：“来人，把月儿用链子锁起来，关进她的闺房，十五之前，不准离开纪家半步！谁敢放走她，老子连你的腿一起打断！这庆国，这纪家，不姓方！”

纪灿嘿嘿一笑，道：“二姐，现在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我都说了，你们女人不配读书，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躲在你的闺房里绣花吧，等我中了童生，你再敢欺负我，我就用才气教训你！哈哈哈哈……”

纪灿大步离开。

“二妹，走吧。”纪家大少爷向家丁使了个眼色，把纪月连推带拉关进闺房。

纪月坐在床边，偷偷从褥子下拿出一本书，轻轻抚摸。

《论语新注》

初十的清晨，纪家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一个进士带着两个举人迈步走了进来。

纪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为首的进士举起令牌，朗声道：“刑殿收到举报，纪全阻挠圣谕，私设牢狱，即刻抓捕归案！”

第3026章 批方圣！

刑殿，如同悬在所有人族头顶的利剑。

就在三月初十的这一天，刑殿人员四处出动，遍布圣元大陆。

如池塘落雨，惊起阵阵涟漪。

刑殿的威慑力太大，许多人即便知道有人被抓，也陷入沉默。

一开始，论榜只是有人零星反映，有一些人因为阻止女眷参与科举被抓。

当天的夜晚，方运在论榜颁布圣裁。

在听到“圣裁”二字的一瞬间，许多读书人身体一颤。

圣裁平时一般是指请众圣裁决，但是，如果是半圣主动发布圣裁，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刑殿是利剑，圣裁是雷霆。

大量读书人进入论榜，浏览圣裁内容。

许多人只看了开头就全身冰凉，看完全文后，百味杂陈。

这篇圣裁之上，罗列了上千个人名。

排名第一的，是庆国礼部尚书郝文义。他在庆国极负盛名，桃李满天下，现在被押解上圣院，将被刑殿废除文位，剥夺才气！处死！

这个大学士的罪名不仅仅是阻止自家女性参与科举，同时还仗着自己的身份，直接以庆国礼部的名义，私下传书，严令庆国各地女子禁止参与科举，并要求各地衙门禁止女子入考场。

这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个不是涉及叛族逆种且被圣院剥夺才气、判处死刑的个大学士。

一开始读书人看到他的判罚同情，但是看完他的行为，许多人不知道是否应该同情。

诚然，方运的男女同考很激进，许多人也在反对。

但方运是半圣！

历代半圣任何圣谕，有自己收回的，有之后修正的，但没有被圣院否定的！

圣谕，就是人族最高的法令，任何人都不能公然违抗。

郝文义阻止自家女眷参与科举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号召整个庆国读书人反对男女同考，这就是对抗圣谕！这就是对抗半圣！

当年方运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对抗刑殿，而且是以虚圣的身份，最后还认了罚。

当年圣道之争，方运再嚣张，也没有指责宗圣如何。

圣谕有问题，可以反对，可以罢官罢考，可以纠结读书人抗议，甚至可以围堵圣院！

但是，一个大学士竟公然对抗圣谕，这就是对抗圣院！

众圣都保不住他！

现在，许多庆国人虽然同情郝文义，但也不认为刑殿做错，甚至可以说，刑殿这次是留情了，因为没有株连。

除了这个郝文义被剥夺文位、才气和处死，其余读书人都没有死罪，也没有被剥夺才气。

剩下的读书人的惩罚各有不同，发配古地、流徙十年、圈禁三年等等居多。

纪全因为阻挠女子参与科举，被圈禁三年。

三年不得离家，一旦离家，便等同违抗刑殿谕令，刑殿可将其直接击杀。

这份圣裁最后，还有极为醒目的说明。

这只是第一批名单。

陆续还会有别的名单放出来。

很快，有庆国读书人分析这个圣裁，并发布文章。

文章分析得出，刑殿只敢缉捕那些用强行手段阻止女子参考的人，没有缉捕口头上反对或宣扬反对男女同考的人，也没有在孔城和倒峰山下抗议的人。

最终，文章呼吁，请读书人放弃阻挠女子，改为来倒峰山下抗议，争取让圣院废除男女同考。

于是，许多读书人纷纷响应，尤其是离孔城较近的一些人，开始披星戴月前往孔城。

第二天，第二批圣裁名单发布。

结果，圣裁不仅没有堵住读书人的嘴，甚至还引发了极为强烈的反弹。

许多人开始竭尽全力抗议和反对。

论榜上反对男女同考和批判方运批孔圣的新浪潮再次席卷一切。

除了少数读书人，大多数读书人都冷眼旁观，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所有人都以为方运会安安静静等到三月十五，挨过自己主持的第一次科举再说。

结果，三月十一圣裁刚刚发布，晚上方运再次在论榜发文。

《批文王书》。

论榜的读书人又一次炸了。

整整一个晚上，人族各地读书人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就是“好好当半圣不好么”。

许多人一晚上没睡好觉，为人族担忧，为方运担忧，为儒家担忧，为科举担忧，为自己未来担忧，红着眼睛迎来了清晨，还没等吃上早饭，就收到一个消息，急匆匆去看论榜。

三月十二的清晨，方运又批圣了！

这次是《批孟子书》。

“心累啊”，成为论榜上的最高频回复。

读书人们看完《批孟子书》，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确信明天早上方运肯定还会选一尊亚圣批，等着就好。

结果，午后刚过，许多人都在午睡的时候，人族各地纷纷传来读书人愤懑的哀嚎。

“疯了！”

“我不想活了！”

“人生真艰难啊！”

“我不想当读书人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因为，方运在午后一口气连批曾子、荀子、子思子与颜子四尊亚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很快，许多原本冷眼旁观的读书人开始下场回复。

“批圣之月到来，道路崎岖，过于颠簸，请各位扶好马车！”

“论榜治国！”

“今年的蒙童们好惨，不管男女，估计已经懵了。你们猜猜，这些批圣书会不会出现在考卷上？”

“虽然方圣的许多内容很有道理，但……我现在静不下心来研究啊，谁告诉我为什么？”

“大家好，我在镇狱海闭关修行一年，刚刚出关，请问，我是不是计算错了时间，其实我是闭关百年？”

三月十三，方运继续批圣，现在轮到半圣，每个时辰一篇。

“我儿子刚才口吐白沫，说再也不考童生了！以前他们先生考前都会押题，今年他们先生疯了……”

“方圣这是把论榜当成自家书房的废纸篓了吗？”

“我忍不住了，我有种感觉，如果我不发泄出来，我也会疯！”

“苍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去年才文宫成形，万一过几天就崩碎了怎么办？”

“昨夜全城读书人跑文院开了一场文会，文会的主题就是，在如此疯狂的时期，如何保证文胆不碎！”

三月十四，一篇前所未有的文章横空出世。

《批方圣》。

文章撰写者，赫然是一个年轻的进士。

全人族震惊，同时心生敬佩之情，因为至少大儒才能批圣，区区进士批圣，批完必死。

第3027章 半城

于是，众人带着默哀祭奠的心思进入文章，结果发现，文章原作者在回复里活蹦乱跳，不断感谢支持他的人。

众人又重看全文，没错啊，的的确确在批方运，指责方运骄横残暴、破坏祖宗法、挑起圣道之争等等。

进士可以批圣？

于是，一个时辰后，论榜历史上最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论榜之上，除了最方运的文章，所有文章标题整齐划一。

全是《批方圣》。

看着这几天论榜上的一切，许多读书人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瓦解了。

整整一天，论榜群魔乱舞，连许多支持方运的读书人看到满篇的《批方圣》，也充满了好奇。

“批方圣之日”声势浩大，但是慢慢慢慢，许多读书人就觉得腻味了。

因为批来批去都是一些那些东西，基本只有两种。

一种是认为方运对人族手段太过狠辣，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许多人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方运肯定是做过一些有违道德的事，但儒家从孔圣诛少正卯开始，就没有真的被道德束缚。倒不是说儒家是伪道德，而是所有儒家人都认为，为了更高境界的理想，完全可以牺牲一定程度的道德。

读书人连自己都敢牺牲，还在乎一点道德吗？

越是文位高，越是经历过与妖蛮战斗的读书人，越懒得在意这方面。

人人都有道德瑕疵，绝不存在真正完美的道德圣人。

再老实的人，内心也有过阴暗的想法。

只要不是大罪恶，一切都可以弥补。

第二种人认为，方运可能把人族带到深渊。

和上一种反应不同，人族各地的读书人都在认真探讨。

反对男女同考为主的人，大都认定方运为人族指出一条绝路。

但是，许多务实的工家、农家、医家、法家等等读书人，却罗列出翔实的事件甚至数据，做出了有力的回击。

一切靠感觉的人，都认为人族要完。

一切靠事实和数据说话的人，都发现人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大发展。

如果说以前人族许多方面的成长曲线像是角度低于5度的小斜坡，那现在人族的发展简直就像是超过80度的大陡坡。

所以，怪异的是，即便论榜满篇都是批方圣，可越来越多人认为，批到方圣的后果，就是人族倒大霉。

于是，许多原本旁观的读书人，为了人族的未来，为了心中的正义，也加入了支持方运的行列。

但是，人类难以保持理智。

尤其是被方运批圣的那些世家子弟。

很快，人族各地的世家弟子串联起来，陆陆续续抵达京城，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利用世家特权，通过文界或者才气挪移直达孔城。

孔城人都知道，半个孔城是孔家的，剩下的半个，是众圣世家的。

孔城一直都是众圣世家的自留地，这里到处都是各种文会场，各种大宅院。

孔府十七号，是一家私人经营的文会场，从正门看，在孔城很普通，只是墙有些高大，大门也算不上辉煌，甚至有些陈旧。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孔府十七号两侧的宅院都是伪装的，都是孔府十七号整座大宅院的一部分。

这天晚上，孔府十七号的所有门前车水马龙，一辆又一辆马车停下，一位又一位读书人走出来。

走进孔府十七号的正主，不乏翰林甚至大学士，没有举人以下，连仆从都至少是童生。

华灯初上，绕过正门前的花园，沿着走廊走过细流，绕过照壁，才能看到孔府十七号的正堂大厅。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型会场，哪怕在各国国都，都没有如此大的私人宅邸。

这里，才是真正的孔府十七号。

这里，挤满了各地的读书人，以世家子弟为首、名士为辅，没有一个无名之辈。

大厅之中，一排排的圆桌整齐排列，两侧竟然仿照方运在景国的圣道文会的布置，设立了许多自助台，上面摆放了许多食物和低度酒，大量的仆从在大厅各处穿梭。

不多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支持男女同考的，请移驾他处，若是接下来有所误会，动起手来，就不好看了。”

许多人笑起来，也有人凝神望向大厅深处的平台之上。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读书人站在上面，一身白衣墨梅翰林服，由于被灯光照耀，皮肤泛着美玉般的色泽，左眉外端一粒绿豆大的黑痣格外醒目，让他增添一丝奇异的特质。

点眉奇才孔维山，是最近几年孔家最令人注目的新秀。

论文，诗成鸣州，论武，战功位列三十岁以下孔家人前十。

他是孔德源的儿子。

孔德源就是那个抢了孔城张宣书院名额的大学士，已经被逐出孔家，交由孔城审查。

鉴于此事影响巨大，事情恶劣，惩罚必然会加重，至少会流放古地五年。

大厅之中，宗家读书人微笑着看向孔维山。

这一次，杂家人一直在推波助澜，没想到孔维山联合众圣世家，便欣然加入。

孔维山哪怕是孔家人，哪怕是翰林，也用不起这孔府十七号。

甚至于，连他父亲孔德源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偏偏成为这里的发起人，那么，他背后的势力是谁，呼之欲出。

孔维山扫视全场，看到没有人退出，缓缓道：“那位……过分了！”

在场的许多人脸上闪过一抹怒意。

自家的先祖，竟然被方运当众批判，而且是如儿戏一般批判！

半圣批半圣，就是圣道之争！

孔维山道：“那位的功绩，震古烁今，堪称千古绝奇，我从不否认，至今，我仍然深深景仰他，除孔祖之外，到现在，甚至未来，他都是我最敬重的读书人。”

众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头，对这个孔维山心生敬意，充满了欣赏。

身为世家子弟，哪怕与方运有巨大的利益冲突，他们也瞧不起那些面对方运时如疯狗的人。

“不过，他太过分了！他可以杀庆君，他可以指责孔家的疏漏，甚至，他可以批圣。但是，当他与法家合谋夺取世家特权的那一天，他的野心，已经超过他的功劳，也迈过众圣世家的底线！”

“对！”

“说的好！”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低喝。

第3028章 夜访孔家！

孔维山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文王陛下携西岐大军讨伐商纣王与妖蛮半圣的时候，他的先祖恐怕只是文王手下一个抱着长戈瑟瑟发抖的小兵！”

众人微微一笑。

“孔圣冒着性命危险只身压妖界的时候，他的先祖恐怕还在长江边上乘坐小舢板捞鱼！”

众人继续笑。

“孟子周游各国的时候，他的先祖或许在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灌溉用水跟邻村打得头破血流！”

“荀子桃李满天下的时候，他的先祖恐怕不知蹲在哪个衙门里吃牢饭！”

众人哄堂大笑，身为世家子弟的优越感几乎要冲破屋顶。

孔维山高高昂起头颅，道：“是，他的功劳高，他才气高，什么都高，但，高得过众圣吗！”

“高不过！”众人纷纷叫喊。

“是，他仗着龙族的身份杀龙圣，宰妖蛮，但他敢只身入妖界，一人压众圣吗！”

“不敢！”

“他没有经历文王时期的筚路蓝缕，也没有经历孔圣时期的一步一惊心，更没有经历第一次两界山的绝望，他不过在龙城靠着外力立下大功，他凭什么剥夺我们世家的特权！凭什么！”

众多人咬着牙，握着拳，胸口剧烈起伏。

孔维山轻蔑地看了一眼倒峰山的方向，然后不屑一笑，道：“不知世家为何高贵，便永远是洗不干净的泥腿子！”

“说得好！”

众人纷纷称赞，几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孔维山深吸一口气，道：“女子之事，历代众圣皆有讨论，但连一个普通读书人都知道，女子并不适合读书，如果女子真的能与男子比，历代众圣都是瞎子吗！是，有几个女子才气惊人，但这么多年了，是出了个女文王，还是女孔圣？我问你们，有没有？”

“没有！”众人跟着吼叫。

“那么，那些女子凭什么与我们男子比！凭什么本就应该属于男子的文曲星光与才气，分给她们！那位说的好听，他给女子，那他为什么不给男子！难道两界山上男子的尸体，三蛮领地男子的尸体，各大古地的男子尸体，都不能让他看一眼？他根本不是为了女子，他是在收买人心，他是在祸乱人族，他是利用众圣的恩泽来堆积他通往亚圣的阶梯！”

“为了人族，我们不曾向妖蛮屈服，今日，我们更不能向他低头！”

在场的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他们已经无惧什么半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倒那个敌人！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孔维山缓缓呼吸，平复心绪，道：“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我承认，我有一点点私情，你们或许会觉得我为了父亲如此做，不，我父亲根本不在乎流放的几年，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和法家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冲击孔门！他指责孔家的错误，我不反对，我们孔家肯定有错，我们错了，我们承认。他批圣，我也不反对，那是他的自由！但是，他竟然暗中令人冲击孔家，我忍无可忍！他今日敢令人冲击孔家，明日就敢冲击孔圣故居，后日就敢冲击众圣之墓！待我们魂归九天，面对先祖先圣的质问，问我们为什么连他们的坟墓都守不住，我们如何作答！”

一些宗家人目光闪烁，其余世家子弟全都义愤填膺。

实际上，在孔家被读书人冲击的时候，各世家内心都有些幸灾乐祸，但随着方运夺世家之权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他们再回头看，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孔维山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心存侥幸，但我就问你们一句，连孔家都可能被读书人冲击，哪个半圣世家敢保证以后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人族的世家，我们先祖的功勋与荣誉，凭什么让那些泥腿子践踏！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许多人恨得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焦虑和恐慌。

万一自己世家跟方运有矛盾，方运再次发动读书人冲击世家，谁人能挡？谁人敢挡？除了方运，哪个世家会做出这种事？哪个世家会有当今方运这等号召力？

连孔圣世家都做不到！

“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我们明天，也就是童生试开考的时候，前往倒峰山下，为众圣世家请愿，为天下读书人请愿，为众圣的在天之灵请愿！我们或许很渺小，但当我们联手，会成为让半圣畏惧的洪流！我们，是世家子弟，是读书人！这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

“对，是读书人的天下！”

众多人起身，奋力喊叫。

年纪稍大的读书人都各有所思，从来不跟着喊口号。

孔维山骄傲地道：“我知道触怒半圣的后果，我也知道对抗圣院的下场，但是，为了人族，我无所畏惧！明日，我便第一个走上街头，走出孔城，走到倒峰山下！男女同考的圣谕不收回，我孔维山就永不后退！哪怕死在倒峰山下，哪怕我的身体腐朽，但我的魂魄也依旧会在每一次风暴来临时怒号！你们，能不能一同前往？”

“能！”

这一次，连那些年纪较大的读书人都跟着答应。

“明日，我们便让高高在上蔑视天下甚至众圣的那位，看看什么是人心，什么是民意，什么是读书人！”

在孔府十七号回荡着慷慨激昂的声音的时候，一个人影进入孔府。

不一会儿，论榜之上出现一篇不是以“批方圣”为标题的新文章。

“方圣夜访孔家家主，人族大变将至！”

原本热热闹闹的论榜，突然变得格外安静，没人再讨论那些《批方运》的文章，都在这篇文章下静静等待消息。

科举前夜，方运拜访孔家，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像传言所言，新圣上任三把火，先烧三海龙圣，再烧庆国皇宫，最后火烧孔家人？

“方圣到底是故意而为，还是真的自大骄傲了？”

这一夜，圣元大陆的读书人家家户户亮着灯，不敢入眠。

尤其是孔城，全城灯火通明，都在等待消息。

第3029章 龙茶

方运曾经进过一次孔府。

不是孔城最大的那个孔家人居住之地，也不是曲阜的孔府，而是当年孔圣封圣后的居住之地，现在属于孔庙的一部分。

孔府经常关闭，只有在特别重要的时候才开放。

今天，方运一身青衣，夤夜来访。

孔府乃是一座九进的大宅院，正门匾额上是“圣府”两字，传说孔府建成后，由孟子亲题。

之后有二门，有屏门……方运一路走下去。

直至后花园。

孔府的后花园中，一座凉亭静立，一位老人独坐，一张桌，一壶茶。

一夜月光。

方运迈步上前，踏着台阶登上凉亭，与那老人相视。

老人头发披在后面，由发束在中段束起，白发、黑发、灰发、银发混杂在一起，不脏，却有些破旧。

老人脸上如同生了斑病的菜叶一样，遍布褐色的老年斑。

老人双目无比浑浊，像是污水中的琥珀，但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浑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宛若孩童般黑白分明的眸子。

“见过衍圣公。”方运作揖行礼，一如上一次见面。

老人笑了笑，怪异的是，他面容衰老，但牙齿洁白如玉，唇舌如新。

“坐下来聊。”衍圣公食指一弹，一只杯沿有细微豁口的茶杯轻轻滑动，停在方运面前的石桌边缘。

在凡夫俗子眼中，这茶杯如此破旧，但在方运眼中，茶杯圣力如火，直上三尺。

茶壶飞起，在茶杯中倒入清褐色茶水。

茶水落杯，有雷霆轰鸣之声。

茶壶落下，茶杯之中茶水轻晃，竟然声如海啸。

茶水之中，赫然有一条黑色茶龙在奋力挣扎。

方运一撩长袍，坐在石凳之上。

“谢衍圣公！”方运一看茶龙，无比欢喜，竟然也不品尝，竟如牛嚼牡丹一样，一口饮尽，茶水与茶龙直入喉咙。

就听方运从喉咙开始发出阵阵龙吟雷鸣声，直落腹中，声音向四肢百骸扩散，全身皮肤、肌肉、血管、骨骼和骨髓都在抖动。

这是当年孔圣亲自采摘培养的龙茶，最是适合人族，万界独一棵。

整个过程方运一直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见一条白色云龙直上天空，瞬间化为万里长云，在天空不断变化形态。

“好茶！”

方运只觉全身被洗濯一遍，无比舒适。

“未必比得上方先生的神茶。”老人的语气平缓，非常悦耳，像是泉水流过，没有丝毫苍老之感。

“我的茶除了陈一些，别无优势。”方运谦虚道。

衍圣公微微一笑，道：“不知方圣今夜来访，有何要事？”

方运看向衍圣公，看向他那清亮透彻的眼眸，道：“最近学生一直在想一件事，这天下的读书人，到底是在敬孔家，还是敬孔圣。”

孔圣上空，一声惊雷，转瞬即逝。

衍圣公缓缓拿起茶杯，轻啜一口，放回茶杯，而后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轻弹杯侧，才收回手。

“方圣认为，家祖与万界众祖比，何处不同？”衍圣公未抬头看方运，直视杯中茶龙。

“学。”方运只言一字。

衍圣公微微皱眉，这才抬起头，望向方运。

“何解？”

方运嘴角微微上扬，道：“您可知万界诸族，与人族有何不同？”

衍圣公缓缓摇头，道：“老夫学识远不及方圣渊博，不敢露怯。”

“贱。”

衍圣公眉毛一挑。

方运解释道：“是自甘轻贱，是低人一头，是奴颜婢膝。”

“这……难道都是如此？”

方运道：“当然不是。学有对错，贱亦有对错。”

衍圣公再度摇头，道：“老夫才疏学浅，难以理解。”

方运道：“我游历万界，曾经遇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族群。这个族群本身并不强大，但性情偏激，特别善于内斗。这个族群强大了……嗯，满打满算强大了几十年，之后便因为内斗分裂，开始了无数年的流亡生涯，而且不断内斗，不断遭受其他族群打压攻击。在流亡生涯中，这个族群创造了一个虚无的圣祖，认为这个圣祖无所不能，是天地的开辟者，是唯一的至强者。”

衍圣公目光微动，却没有开口。

方运笑道：“先生一定会发现其中的问题，一个并不算强大的族群，不断失败，创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圣祖，岂不是等于再用自身的经历来否定圣祖？如果那个圣祖真无所不能，如果圣祖真怜悯他们，为什么不帮助他们？于是，这个族群的人发明了一个神奇的东西，先天罪孽。他们制造了虚假的故事，认为他们的先人是完美的，是被圣祖宠爱的，因为犯了错误，才沦落为现在。他们族群的每个人，都背负着他们祖先的先天罪孽。他们之所以流亡，之所以内斗，之所以受苦，都是因为这先天罪孽。换言之，他们所受的苦都是应得的。”

衍圣公惊叹道：“老夫不理解这个族群，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族群的手段高明。老夫断定，这个族群其实并不强大，但凭借这尊虚拟的圣祖，也就是精神上的共祖，变得格外坚韧，一旦给他们安定的土壤，他们便会因为这个共祖而扎根生存。不过，正如你所言，这个族群，终究还是太过于自甘轻贱，为人族不齿。”

“不知先生是否想到另一种可能？”方运问。

衍圣公略一思索，点头道：“不错。这种族群必然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因为拥有先天罪孽而变得格外善良，要么让先天罪孽成为自己犯罪的借口，从而变得伪善，或者残暴，失去人性。”

方运赞叹道：“不愧是衍圣公，一眼看到真相，这个族群多次裂变，的确有人变得善良，有人变得伪善，有人变得残暴。”

“不过，如此轻贱自身，你为何又说有对错？”衍圣公不解地问。

方运微微一笑，道：“轻贱自我有之，那如果一个族群连圣祖也轻贱呢？”

“大善！”衍圣公立刻明了，忍不住称赞。

第3030章 大尺度

方运继续道：“在我听说过的异族中，有一个名为希腊的族群最为奇特，这个族群也出现在《政治学》中。他们族群一开始没有圣位，也没有圣祖，但是，他们也像前一个族群那样，以故事的形式，创造了许多圣祖，许多圣位。和前一个族群不同的是，这个族群的众圣和他们自己完全一样，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善妒，要么恶毒，要么虚荣，要么骄傲，当然，除了这些恶行，也有美德。他们认为，圣祖也好，圣位也罢，只是力量强大的人，不是完美的存在。”

“这个伟大的希腊族群，正是因为可以调侃甚至丑化他们心中的圣祖，也就是‘轻贱’那些圣祖，所以，在他们族群，诞生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便是，永无束缚！他们可以失败，但没有什么能囚禁追寻自由的灵魂！”

“的确，这种理念会让他们的社会相对混乱，难以稳固，最终被外族战胜。但是，也正是有这种理念的存在，他们才能和我们华夏文明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即便战败，也能反过来影响甚至同化胜利者，这是一个文明能称之为伟大的标志之一。”

“实际上，这个轻贱神灵的希腊族群在血脉上有所变化，但他们的精神没有磨灭，一直在传承。他们没有彻底向虚假的圣祖屈服，没有让自己沦为圣祖的奴仆，卑微而不卑贱。在这种精神的影响下，哪怕他们的后代被征服，也能冲破强大族群的封锁，让后世强大的文明甘愿当他们的继承者。这一点，令我敬佩。”

“他们有他们的光芒，我们有我们的伟大，谁也无法掩盖对方的辉煌。但是，如果我们要更伟大，就必须认可他人的光辉，并谦虚地学习能让我们更伟大的一切！哪怕是学习如何避免他们的失败。”

衍圣公道：“那我便明白。其他族群，总是把幻想的圣祖认定是强大的、伟大的、值得尊敬的，但是，我们人族，虽然也幻想一些神灵圣祖，但自儒家起，我们真正继承的和宣扬的，是学习圣贤，学习前辈，学习那些实实在在的成功，学习那些真真正正的正确。”

方运点点头，道：“善。所以，儒家自孔圣起，为人族铺就了一条万世不易的教化大道，让我们人族明白，学习、改变和进步，胜过一切。但是，教化大道，孔子之道，被歪嘴的书生读偏了！”

“为何？”衍圣公问。

方运道：“孔圣有言，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几乎所有的儒家弟子，全都在‘见贤思齐’的四个字里打转，如同笼子里的蛐蛐儿一样，毕生也跳不出这个圈！所有人，都忘记了另一句话更重要，见不贤而内自省！”

“请方先生指教。”衍圣公目光微亮，隐隐有所觉，但依旧挺直身体，稍稍低头，状如蒙童。

方运道：“在封圣前，我和所有人一样认为，这句话中的‘贤’是贤能的人，而‘不贤’，是另一些不贤能的小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见到贤能的人向他学习，见到不贤的人也要反省自己有没有对方的错误。这个说法没有任何争议。毕竟在论语中，这话的上一段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两者有联系，‘贤’和君子对应，‘不贤’和小人对应。但封圣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之前看待《论语》的尺度，太小了。”

“尺度？”衍圣公敏锐地发现问题的关键。

方运微笑道：“对，就是尺度。如果我们用最小的尺度衡量，这句话的语境只是我们眼前看到的几个人，有贤才，有小人。但我们如果用更大的尺度衡量，比如延长时间和空间的刻度，我们会在历史中寻找两个完全没见过面的不同人比较。比如，我与孔圣，孔圣贤，我不贤。即使这样，差别还是不大。”

衍圣公轻轻点头。

方运继续道：“那么，我们在把衡量这句话的尺度再扩充，把数量扩大！我们要把古往今来，圣元万界，所有族群中的贤人与不贤人都囊括进来！我们会发现什么？我们其实是无法准确标注每一个人，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要去学习的不是某一个贤人，而是所有人身上共同的优秀才能。我们也不是去找一个小人自省，我们要去找所有人的错误去自省。”

“这叫……”衍圣公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好说。

“从现象中抽出共同、本质的东西，也叫抽象。”方运道。

“妙不可言！”衍圣公抚掌称赞。

方运继续道：“当我们忽视孔圣这个个体，当我们把那个时代甚至不相邻时代的贤人聚集在一起去分析，我们就会发现，绝大部分贤才，都在学习，或者从书本上学习，或者从亲身经历中学习，而且那些贤才随着学习而不断进步，所以我们得出结论，孔圣的教化大道，孔圣的学习之道，万古不易，乃是堂堂正正的万世根基。”

衍圣公重重点头。

方运又道：“但是，如果我们再把孔圣、孟圣和那些真正治国有成的明君名相名臣放到一起比较，放到一起衡量，我们发现什么？那些治国名臣并不按照孔圣孟圣的仁政礼乐来治国，而且他们还都有过相当大的成功。那么，怎么让我相信孔圣的治国理念是正确的？”

衍圣公道：“先生忽视了孔圣也是用了您的那个……抽象，从周朝之中抽象出了礼乐与仁政。”

衍圣公的眼睛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清澈狡黠。

方运哈哈一笑，道：“因为他抽出的未必是本质，而且只以周朝等少数朝代为样本，这个尺度太小太小。衍圣公，如果我们现在总结周朝获胜的原因，我们分析周朝的制度，还用孔圣留下的方法、从孔圣的角度、按照孔圣的脉络、按照春秋时期的尺度去衡量吗？”

衍圣公沉默许久，缓缓道：“在您的《政治学》出现之前，老夫真的会完全沿用先祖之法。但现在，做不到。尤其听君一席话之后，完完全全回不去了。”

第3031章 光辉与巨瘤

衍圣公长长一叹，自己不能欺骗自己，学到更高明的方法，发现更广阔的角度，有了更清晰的视线，已经无法忍受过去的腐朽。

方运淡然一笑，道：“我们把历史想象成横在眼前有刻度的尺子，就会发现，在西周时期，礼乐如煌煌太阳，照亮西周所有的刻度。但是，到了东周时期，也就是春秋战国时期，随着尺子延伸，礼乐太阳并没有变，对，它并没有变弱！但是在春秋时期，孔圣的时期，升起了新的太阳，这轮儒家太阳，比礼乐大日亮百倍千倍！”

“春秋时期的人们，依旧可以感受到礼乐的光芒，但春秋战国最光辉的存在，是儒家的太阳！我们应该去吸收儒家太阳的光辉，而不是愚蠢地去吸收礼乐太阳的光芒。”

“礼乐思想很伟大，礼乐的太阳，依旧能照耀我们。当我们接受了儒家太阳的照耀后，我们身上虽然依旧有礼乐的光辉，但是，我们每一个人，已经比礼乐太阳更灿烂！”

“而在不久的未来，在人类历史的刻度尺上，必然会出现比儒家太阳灿烂百倍千倍的新太阳，而那时候的人族，依旧沾染儒家太阳的光芒，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儒家太阳更光辉！”

“礼乐没错，仁政没有错，儒家没有错，它们都是某一个时代最光辉的存在。但是，如果我们永远留恋他们光芒的温暖，不去追寻或创造新的太阳，那么，我们一定错了。”

方运盯着衍圣公微垂的眼帘，道：“所以，见不贤而内自省是说，我们要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和先辈一样的错误，哪怕用刀把这种错误割掉，哪怕鲜血淋漓，我们也应该去做！不然，当先贤错误的巨瘤不断增多，总有一天会吞噬我们的身体，一起灭亡！”

“认清方向，认清学什么，比学习和努力本身更加重要！”

方运静静地喝着茶，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许久之后，衍圣公抬头，道：“我不想承认，但无力反驳。”

方运依旧不说话，直到把所有茶水喝光。

“下一壶。”方运道。

衍圣公哭笑不得道：“你怎会不知龙茶的珍贵？这一壶，便是三百年的产量啊！这一壶，我孔家喝了四百余年还没喝完！”

“别人会等你，我不会。”方运静静地看着衍圣公。

衍圣公如醍醐灌顶，喟然长叹。

“是啊，时不我待！老朽空长你数十载，却还是放不下得失二字，还是看不透取舍二字，还是看不清自我啊！”

衍圣公说完，面带淡淡的悲色，似乎在哀悼自己的年华。

“你站在山峰太久，只能看到远方的白雪皑皑，并没能看到自山脚萌发的新绿将席卷天下！你知道大儒需要什么能力才能晋升半圣吗？”方运问。

“学生不知。”衍圣公毕恭毕敬。

他终究不是真正半圣。

这一刻，他代表的不是孔家，是他自己。

他叫孔长逊，只是一位拥有半圣力量的大儒。

只是大儒。

方运面带和善的微笑，道：“当一个人有超脱世俗的眼界，又有观察世俗的眼睛，眼中永远不会只看到一面的时候，他才能开启封圣之路！”

孔长逊呆坐石凳，汗流浃背。

孔长逊的眼中，无数记忆碎片流转，他读书学习，他肩负伟大志向，他一步一步科举，他上阵杀敌，他四处磨砺，他娶妻生子，他在孔家步步高升，最终集万千荣耀与使命于一身，成为本代家主。

他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为了孔家，不得不放弃封圣之路，认为自己乃是一代文首，本来可以窥破圣道。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

不是继承孔圣力量便失去真正封圣的机会，而是孔家历代家主根本就没有封圣的能力。

每一任孔家家主，都高高在上，从来不知道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何为人世间。

历代孔家家主，都没看到过世间的真实！

过了许久，孔长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周身冷汗散尽。

“多谢先生教导，学生……有负先祖。”孔长逊面生愧色。

方运却淡然道：“孔家历经多代，到你之手，未堕英名，难能可贵。”

孔长逊苦笑道：“苦苦支撑罢了。若非您运筹帷幄，有负岳相助，倒峰山之外，已化为万里焦土。”

“孔家没有自大便好。”方运道。

孔长逊想了想，正色道：“学生觉得您所谓的尺度和其细节，大有学问，您可否详细教于学生？”

方运一言不发，一叠文稿自虚空飞出，落在孔长逊面前。

草稿正文书写着三个大字。

统计学。

孔长逊的双手轻颤，犹如抚摸珍宝一样抚摸文稿。

方运心中一叹，这门学科一直都极为重要，但总是被人忽视。

方运开始拿出自己的神茶，烧水，沏茶，喝茶。

孔长逊慢慢地翻看，看了许久，又沉默许久，道：“老夫动用半圣之力，每个字都认得，大概意思也明白，但总觉……自己缺了点什么，所以看不懂。”

方运默默收回文稿，道：“此方圣道还未成形，你先打好数学基础吧。”

“是。”孔长逊面红耳赤。

方运心道古人真忠厚啊，等他学会了统计学就知道，刚才讲的其实跟统计学没多大关系。

“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方运看着孔长逊。

这一刻，两人心态逆转。

方运好似在俯视堂堂孔家家主。

这天下的读书人，到底是在敬孔家，还是敬孔圣。

孔长逊沉思许久，无奈道：“当然是敬孔圣。”

“那孔家能助长孔圣威名，还是相反？”

孔长逊面露惭愧之色，道：“虽然老朽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学您一样，跳出孔家，用更大更高的尺度来审视孔家，孔家其实实在消磨孔圣的威名。”

“不过，你们孔家认为，正是有孔家人的历代努力，人族才能维持基本的团结，避免分裂。如果没了孔家，人族必然会分崩离析。”方运道。

孔长逊正色道：“无论外界如何认定，孔家一直在坚守一点，定要消弭人族的任何祸患！”

“如果，孔家本身成为人族的祸患呢？”方运问道。

孔长逊一愣，想起方运刚才讲的异族故事，想起方运这些天的种种做法，猛地瞪大眼睛。

豁然开朗。

随后，孔长逊惊骇地看着方运，目光连闪。

方运愣住了，这孔长逊的神色太过怪异，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发现自己意图，也不应该如此啊，莫非孔家根本就不想看到人族好，为了孔家利益宁可埋葬人族？

方运心中突然戒备。

孔城上空，有凉风掠过。

然后，孔长逊就呆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

方运也不知孔长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说话，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直到天光微亮，孔长逊的目光才稳定下来。

第3032章 西狩获麟

孔长逊长长一叹，然后很自来熟地拿过方运的茶壶，对着壶嘴，把水倒入自己口中。

堂堂孔家家主，位比半圣，竟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茶水，喉结上下滚动，毫无读书人风采，更像是绿林好汉。

方运有点心疼自己的神茶。

这报应来的有点快。

喝空茶壶，孔长逊长长一叹，跟喝酒喝多了一样，目光有些迷茫。

方运一看时间，科举马上就要开始，自己这个主考官得回众圣殿监考。

如果不把事情解决了，今天白来了。

方运道：“衍圣公，本圣此来的意图，你可知晓？”

“确已知晓。”孔长逊的语气中充满浓浓的遗憾。

“你当如何？”方运问。

孔长逊长叹一声，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下轮到方运疑惑，不知道这孔长逊打的什么哑谜。

数息后，孔长逊道：“先祖圣陨前，曾对当时家主说过一句话，代代相传，一直传到我。包括我在内，历代不能完全确定是什么意思，直到今日。”

“孔圣说过什么？”方运好奇地问。

方运知道华夏古国的《史记·孔子世家》末尾，孔子哀叹自己将亡，但是，在圣元大陆，孔子封圣，圣陨前到底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先祖圣陨前，足之蹈之曰：‘吾道穷矣，莫将宗予。’随后说，那个人若是到了，便要听那人的。时任家主问那人是谁，先祖说，那人到了你们便知晓。”

方运眉头皱起。

华夏古国的《史记》中记载，孔子的确因为过于悲观，说过“吾道穷矣”，认为自己的儒家之道已经行不通。华夏古国，孔子临终前说过“莫能宗予”，意思是没有人能奉行他的主张。

但圣元大陆的孔圣圣陨前说“吾道穷矣，莫将宗予”，则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圣道已经达到尽头，不要让人继续继承他的主张和圣道。

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孔圣竟然在高兴。

方运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细节。

两本《史记》都记载一件事，鲁哀公十四年，在大野这个地方，鲁哀公狩猎的时候遇到麒麟，被孔圣取走！

这就是著名的“西狩获麟”的典故。

在华夏古国，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在圣元大陆，这是孔圣的一个转折。

因为不久之后，孔子封圣！

方运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问：“那头麒麟呢？”

孔长逊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声音颤抖道：“您……使用太古星河支流去了哪里？”

“你说呢？”方运嘴角浮现奇异的笑容。

孔长逊盯着方运看了许久，从头皮到手指都在哆嗦，激动得不能自已，最终面露复杂之色，道：“如果真是您，孔家上下，不敢违命。”

“如此痛快？”方运微笑着问。

孔长逊叹息道：“您有所不知。历代家主都在思索先祖遗言。我们的猜测非常一致，先祖胸怀万世，根本不会沉浸于自己的虚名之中，所以他不仅不怕看到有人超越自己，甚至会很高兴看到有人超越自己。在临终前，他晋升圣祖，参悟更多，因此意识到必然会有人自创新道，超越他，所以非常高兴。至于那个人，我们都在猜测，但没想到会是您，直到……我们从妖界与龙族得到有关您的推测，再加上您突然问起麒麟，最大的可能性呼之欲出。怪不得当年孔圣会将《春秋》的力量赐予您。这样一来，您能闯过九山，见到山顶之物，也就理所当然。”

方运道：“封圣之前，我并不知情，但封圣之后，我才明白为何所有亚圣圣陨之后，众圣寿命突然变短。”

“唉……”孔长逊长叹。

方运露出敬重之色，道：“我封圣之后发现，每尊半圣的寿命明显不止于两百岁，而是两百岁之后，半圣若不能突破亚圣，会渐渐衰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是，人族半圣不是妖蛮半圣，没有那么贪生怕死，所以他们干脆在巅峰时刻圣陨，保留力量，定住圣道支流！”

方运抬头望天。

人族的天空之上，圣道长河支流浩浩荡荡。

每条圣道长河支流之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半圣之影。

每有一尊半圣圣陨，人族相关的圣道长河支流就增强一分。

这就是人族成长速度远超任何族群的原因！

每一尊半圣，在巅峰时刻圣陨，将最强的力量用来增强后代！

方运又道：“除了圣道长河，他们还有另外一处战场……”

孔长逊惊道：“有些典籍只在先祖文界保存，你还未翻阅，怎么知道那里……我明白了。从时间上说，您恐怕比先祖知道得更早。”

方运轻轻点头。

“那老朽明白了，您这次从龙城回来，便急不可耐革新，恐怕也是为了那里。”

方运再度点头。

“如此一来，还请方圣下令，孔家上下唯您马首是瞻。”孔长逊态度完全改变。

“麒麟之事，可有外人知晓？”方运问。

孔长逊摇头道：“只有历任家主知道麒麟与那人也就是您有关，其余人只是猜测先祖得到麒麟的指点，才能封圣。”

方运突然看了一眼倒峰山下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道：“看起来你们也没说黄昏虚日碎片之事？”

孔长逊忙道：“此物太过珍稀，事关重大，一旦泄漏，万界众圣恐怕会联手攻打圣元大陆。所以收到此物的众圣与亚圣世家家主不敢外泄，那些小崽子并不知情，不然也不会愚蠢地聚集在倒峰山下。要不要……”

方运随口道：“你们世家自行解决吧，我去主持童生试。”

方运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停在凉亭的台阶上。

“孔圣他老人家已经很累了，让他老人家歇歇吧。”

孔长逊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叹道：“谨遵方圣圣谕。自此之后，孔家撤出孔城，回归曲阜，不再以世家之首自居，并将孔城移交给圣院。自我之后，孔家再无家主半圣！所剩圣气，全部由圣院调配！”

“我方家亦世代居于血芒界。”方运点点头，走出孔府。

孔长逊看着方运的背影消失，喃喃自语：“他做的没有错。人族不需要一个无所不能的圣祖，百姓不需要一个掌控一切的国君，圣元大陆也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孔家，甚至不需要不可批判的众圣，包括他自己。谁能想到，那麒麟竟然是他的……”

突然，孔长逊大喊道：“如果您眼前只看到白雪皑皑，又当如何？”

“自会有人携新绿登门！”

方运的声音在凉亭中回荡。

第3033章 童生试开考

方运回到圣院，开启圣元大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童生试。

人族各地，大量的蒙童涌入各地文院。

由于科举的规则一直在放宽，不仅许多老人，现在大量的女子也出现在队伍之中。

所有文院，直通孔圣文界。

各地经过隆重的祭祀之后，考生们陆续进入孔圣文界。

在孔圣文界之中，出现一片全新的陆地，陆地被分割成上万个部分，每部分都是一处考场，里面是整齐划一的考房。

除了女子的加入，科举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时辰一到，考官便宣布开始。

数以亿计的读书人开始答题。

和男子们不同的是，大多数女子都显得格外激动。

有相当一部分女子只是为了圆一个梦，知道自己没有进行长时间的学习，考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科举大陆之上，三道强大的圣念屹立于上空，将一切尽收眼底。

众圣殿中，方运本体立于众圣殿，米奉典与封述的半圣化身坐于两侧。

方运的眼中，显现出整座科举大陆。

数亿考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不多时，方运扭头看了一眼倒峰山下，然后便回头，继续面朝众圣殿大门的方向，双目之中看到的，依旧是科举大陆。

倒峰山下，通往圣院的大门之外，密密麻麻的青色石板铺就整齐的大广场。

平时人烟稀少的大广场，竟然有几十万人缓缓向正门走去。而在大广场的边缘以及各处，也有许多读书人在观望。

这些人身上，绝大多数都穿着文位服。

在庞大队伍的最前方，有一条长达百丈的红色巨型横幅，由数百名读书人伸出双手高举。

如此大的巨型横幅上，只有八个黑色大字，哪怕站在倒峰山上也能看到。

千秋神髓，篡毁于斯。

看守圣院大门的读书人看到这八个字，神色变幻。

这是人族历史上对半圣最严重的指责。

这八个大字，认定方运今日把人族的文化圣道精髓全部毁灭。

人族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批判一尊半圣。

甚至连批判大儒都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文字。

这八个字一出，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将是人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圣道之争。

不是法家与儒家之争，不是政道与杂家之争，甚至不是孔家和方运之争，而是男人与女人之争，是大量世家与方运代表的少数世家之争。

目前为止，除了所有法家和部分工家、医家、农家和兵家，绝大多数世家都支持孔家。

这几十万人中，有大量的世家子弟。

就在此时此刻，还有大量的读书人源源不断赶往孔城，赶往这里。

倒峰山下的读书人守卫们无奈叹息，读书人反对半圣没什么，但当大部分世家子弟也站出来反对，那方圣危矣。

历史上妄图革新众圣世家的半圣甚至亚圣都有，但最终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远处的一些大儒神念灌注双目，向几十万读书人的上空望去。

他们的上空，空气扭曲，才气与文曲星光震荡，那是无数强大气运与圣道伟力纠缠的结果。

这些人的力量本身不算什么，但如果加上无数读书人以及各大世家，足以轻易碾压任何一尊半圣。

圣道之争，争的从来不是对错。

只争力量！

这几十万读书人身后的力量，堪比亚圣！

突然，数以千计的读书人从另一侧快速奔跑，在那支大队之前，抵达倒峰山脚下的大门，并转身面朝几十万人的队伍，高高昂起头颅。

这些人大都是景国读书人。

除此之外，还有方运的好友们。

颜域空、宗午德、孔德论、孔德天、华玉青、贾经安、李繁铭、陈靖、张知星、姬守愚、韩守律……

还有景国方党的官员，蔡禾、于兴舒、赛志学、方守业、陈溪笔、董文丛、冯子墨……

除此之外，还有人族各地的读书人。

和那几十万人相比，这几千人那么渺小。

但是，这几千人的气势，在对面几十万人之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

那几十万人，竟然不敢正视区区几千人。

那几千人的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他们并不伟大，文位最高也只是大学士，他们上空也没有多少气运或圣道伟力，但是，当他们站到一起，却犹如倒峰山下的太阳，光辉万丈。

孔维山行走在大队的最前方，舌绽春雷道：“萤火之光，岂争皓月之辉！你们现在退下，日后还可把酒言欢，畅谈天下事！”

“燕雀啾啾，何谈鸿鹄之志？你们不退，他日亦可粪土大学士。”颜域空微微一笑。

孔维山一边走一边道：“我等敬重诸位，也更敬重方圣。只不过，正如方圣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刻正值人族存亡，为了人族万载基业，我等便不惜此身，血谏众圣！若有阻拦，别怪我等不顾惜读书人的情面。诸君，你们说是不是？”

“是！”

孔维山身后，数不清的读书人怒吼，更有数以万计的舌绽春雷。

万雷齐鸣，天地大震。

除却颜域空等文胆超过一境之人，大多数人身形摇晃，难以稳住。

孔维山等人士气高涨。

“你们退了吧，待我们走到面前的时候，一切都迟了！被我们踩在脚下，伤筋动骨无所谓，万一落得个文宫震荡，文胆开裂，那就得不偿失！那位为了女人舍得圣力，未必为了救你们也舍得圣力！”

“乌合之众。”颜域空立于众人之前，宛若刺入天空的巨型长剑，锋芒乱闪，让对面几十万人心生畏惧。

孔维山目光一转，看向孔德论与孔德山，冷笑道：“论榜之上，骂孔家人的时候，你们不言不语！骂孔家家主的时候，你们不置可否！批孔圣的时候，你们依旧沉默！现在，我们只是想劝谏众圣，废除无道圣谕，你们就坐不住了？你们，到底是孔家人，还是方家人？”

孔德论昂首道：“我们先是人，才是读书人，之后才是孔家人！正如你方才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人族，在方圣手中蒸蒸日上，断不能让人族的未来断送在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鼠雀手中！”

第3034章 雷家鼠雀

“鼠雀？哈哈哈……睁开你们被蒙蔽的眼睛看看，谁的队伍更多的读书人，是我们！谁的队伍拥有人族更多的未来，是我们！谁才是浩浩汤汤无坚不摧的大势，是我们！”

孔维山等数十万人高傲地扬起头颅。

颜域空微笑道：“当年，景国柳党这么说过，嘉国雷家这么说过，庆国杂家这么说过，妖蛮众圣也这么说过，我不希望你们步入他们的后尘。”

队伍之中大量杂家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以唇枪舌剑劈死这个颜域空。

其中一些跟雷家关系过密的读书人更是面红耳赤，心中怒火升腾。

部分雷家人在年后被龙族送了回来。

许多与雷家关系密切的家族或者没有离开圣元大陆的雷家旁支正准备祝贺，想借雷家人跟龙族攀上关系，却看到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

龙族竟然把雷家老宅的一切掠夺一空，然后一把火烧毁雷家，颁布龙庭圣罚，把所有雷家人圈禁在雷家祖宅区域，永世不得离开。

众人看到，那些龙族如同下饺子一样，把衣衫褴褛的雷家人扔到烧毁的雷家祖宅区域。

所有的雷家人都没有一套完整的衣衫，绝大多数雷家人身上的破布只能勉强遮住关键的地方。

这些雷家人中，所有人的文宫都被废掉，没有一个雷家人可以动用才气。

至于雷家那些足以影响一国的大儒和大学士们，一个也没有出现。

待龙族离开后，被龙城抛弃的雷家人嚎啕大哭。

原来，这些雷家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方运封圣后，杀死了雷空鹤，然后和龙城的龙圣勾结，又杀死雷家大批高文位的读书人，最后废掉所有雷家人的文宫。

最恶毒的是，龙族竟然出动龙帝遗念进行诅咒，雷家人从此以后世世代代无法从外界吸收力量，不能成为读书人。

那些盼着从雷家身上得到好处的各家族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雷家旁支，本以为自己将来就算去不了龙城，也至少能得到点好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拼命传书给圣院，传书给众圣世家，但是，除了宗家等少数家族表示愿意帮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人愿意相助。

因为，在进入龙城前，雷家人曾在论榜大肆嘲讽攻击方运，辱骂景国，甚至还在话里话外流露出雷家才是最高贵的人族，超过众圣世家，人族配不上雷家，只有龙城才配得上雷家。

当时方运在龙城，并不知道雷家临走前做了什么事，但人族的读书人都记得。

所以，当时除了少数读书人，绝大多数读书人都更加厌恶雷家，甚至导致许多敌视方运的人也转而支持方运。

方运再如何，也没有像雷家这样，集体叛逃到龙城并指责人族。

这简直和逆种毫无区别！

只不过逆种投靠妖蛮，而雷家投靠龙族。

得知雷家被龙族抛弃后，雷家祖宅变成了景点。

所有曾经被雷家欺辱、加害、攻击、欺压的读书人，成群结队来到雷家，像看猴一样，参观生活在雷家废墟中的雷家人。

由于有龙族的禁令，其他各族帮不了雷家太多。

在被焚毁的雷家老宅中，他们无法建造房屋，无法获得衣服，无法读书写字，甚至也不能畜牧养殖，连一切食物都靠雷家旁支和其他人提供。

现在的雷家人，就是一群猴子。

是历史上最惨的豪门。

正是看到雷家人受到如此大辱，雷家旁支与一些受过雷家恩惠的读书人早早来到孔城，加入孔维山的队伍。

一个雷家旁支翰林舌绽春雷怒吼道：“雷家纵然有错，方圣纵然光辉万丈，也不至于让雷家承受那等耻辱！我不管男女同考，不管什么批圣，我只想问，方圣封圣前杀雷家家主雷空鹤当如何？他勾结龙族杀戮雷家读书人当如何？他让龙族如此羞辱雷家人，又当如何！雷家人纵然千错万错，也不该如此啊！”

人群中许多人唉声叹息，哪怕是宗家人都无比同情雷家。

宗家这些年步履维艰，颓势越来越明显，甚至宗圣都被方运剑封于旧桃山，但是，雷家人太惨了，真的被龙族当成畜生对待。

方守业舌绽春雷道：“此事我问过方圣，本来想为雷家保留最后一丝颜面，不想说出来，既然你们雷家人臭不要脸倒打一耙，那我就直说了。龙族有雷师不假，但雷师根本不是雷家祖先！西海龙宫勾结雷家，炮制了虚假的雷祖后裔身份！而且，雷家勾结妖蛮，在龙城中暗害人族，龙族忍无可忍，才诛杀首恶，驱逐其余雷家人。你们也不想想，为什么方圣连杀三海龙圣，龙族都没有出面反击？那是因为三海龙圣也该死！”

偌大的大广场无人说话，几十万人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差点停在原地。

连方守业身边的人都暗中传音询问，怀疑他在胡说。

方守业解释道：“这种事我可不敢撒谎。我若说撒谎，龙族饶不了我，我可不想死。”

之前喊话的雷家旁支的翰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其余支持雷家的人也不敢相信方守业的话，但是理智告诉自己，方守业说的是真话，如果雷家真是雷祖的后裔，绝对不可能被龙城驱赶，哪怕方运是半圣也做不到。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雷家最大的靠山，雷祖倒了。

一切原本依附雷家的读书人，果断闭上嘴。

雷家旁支的读书人落寞地跟着队伍，却越走越慢。

最后，几十个雷家旁支的人落在队伍的后面，甚至和大队彻底分离。

他们相互看了看，臊得无地自容，快步离开。

大队还在前进，还在都有源源不断的队伍加入孔维山的队伍。

众圣世家的号召力，胜过一切。

反观颜域空的队伍，只是偶尔有零星的读书人加入。

虽然雷家人的离开打击了孔维山的队伍，但是，人数的优势可以迅速消弭这种负面影响。

双方越来越近。

“颜大学士，我已经懒得多说，螳臂当车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第3035章 颜域空的好友

孔维山和身后的所有读书人眼中都闪烁着敌视的光芒。

他们如同被激怒的狼群，无所畏惧。

颜域空笑了笑，就如同在文会上遇到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可能笑容中没那么热情，也没那么熟悉，甚至还带着一点陌生。

但这种笑容，永远只会给朋友。

“你们之中，有我的好友。”颜域空温和地说着，温和地笑着，温和地看着。

几十万人的队伍，瞬间停滞，随后继续前行，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

看不出来，只有心能感觉到。

数十万的敌意，在一瞬间消融。

“在我身后，也有我的好友。”

巨大的广场，明明有几十万人在行走，却突然静悄悄的。

颜域空带着温和的笑容继续道：“你们之中，有和我一起在炎炎夏日擦着汗读书的好友，有在满堂灯火中参加文会的好友，有从未说过话但遥遥相视一笑就继续战斗的好友，甚至有从未见过但是看到对方的名字内心会跳得比平常快那么一点点的好友。你可能吃面食而我喜欢吃大米，你可能喜欢说儿化音我不太会卷起舌头，你喜欢丝绸而我只喜欢穿棉制衣服，你可能修的是兵家而我主攻儒家，甚至可能有一天，你恨不得我去死，但我相信，我的好友不会把你的剑捅进我的心窝。”

说着，颜域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哪怕你真的捅进去，我还是会说，在你捅进去之前，你还是我的好友。”

颜域空转头看了一眼倒峰山的山顶，又回过头道：“上面也有一位我的好友。他让我在龙舟文会上一败涂地，但在圣墟之中，我们把后背交给对方。他曾在十国大比只身镇十方，压得我们所有人喘不过气来，但在进士猎场，我们依旧肩并着肩杀瘟疫之主的分身。你们可能会说，我颜域空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是半圣，我们这些人，是为了利益，为了名誉，为了能得到半圣光辉的照耀。”

颜域空笑了笑，道：“并不是，因为半圣不需要保护，人类任何一尊半圣都不需要保护，他们比我们在场甚至不在场的所有人都会保护自己。但上面那个我的好友，需要保护。”

“你们或许会说，为什么我不保护你们，我却偏偏选择了那个最强大的好友。你们会觉得我偏心，会觉得我功利，甚至会觉得我势利。那我告诉你们，我看到的是什么。”

颜域空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眶却突然红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我们一样，也有朋友，也有亲人，也有一个国家，但是，他的朋友、他的亲友、他的国家，把荣辱与未来，押在他的身上。在龙舟文会之前，我以为我在与景国文比，等比赛结束后，我看着他，我才知道，是我和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以及我的国家，在跟他一个人比。他的朋友，他的国家，没站在他的身后，也没站在他的两侧，而是站在他的肩膀上。”

颜域空眼中泛着晶莹的东西。

“在十国文比的时候，我还是站在他的对面，我还是以为，是我们十个人，跟景国十个人比，但是，在万题海的时候，景国是九个人，少了一个人。然后我看到，他以一心二用之能，两手持两笔，分答两份试卷。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当所有景国人的希望灌注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他其实没得到任何帮助，他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对抗我们所有人。”

“在圣墟的时候，在进士猎场的时候，我说我们并肩作战，我说我们背对背战斗，但那只是我的错觉。如果我拥有记忆回溯的能力，我重新去看过去发生的战斗，我就会知道，不止我，所有自认为和他一起战斗的人都会疑惑地发现，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一直是他的背影？”

“是他跑得太快？是他心里没有我们？还是他并不喜欢我们？不是！在那些地方，我们不知道往哪里走，无论前后左右，我们根本不知道，但是，每当看到他的背影，我就会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那段路，是安全的。因为，那是他走过的路。”

“我们并没有跟他并肩战斗，我们只是在他的背影下，沿着他走过的那条安全的路，跟随他前行。”

“甚至在三谷连战，在宁安之战，在其他古地，在龙城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前行，只是，我跟不上他了。”

颜域空的鼻子泛红。

“当我与他越来越远，我内心是有些慌张的，因为我不仅跟不上，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背影，他好像进入远方的迷雾中。直到他照见万界，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我看到他笑容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已经不用跟着他，我已经不用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已经独自一人杀光四面八方每一条路上可能会伤害我的敌人，他杀了古虚，杀了妖蛮半圣，杀了三海龙圣，杀了一切我根本看不到的敌人！”

“但是，我从来没看到他身边站着别人！”

“古虚伤到他的时候，没人会帮他擦拭嘴角的鲜血！”

“三海龙圣围攻他的时候，没人会帮他看好身后！”

“他被你们用文字的刀剑划破心脏的时候，我也看不到谁能为他包扎伤口。”

“你们有很多人在帮你们，你孔维山有你父亲在帮你，有孔家在帮你，有几十万的读书人在帮你。但是，我看不到我朋友方运身边有人，真的看不到！”

颜域空用袖子擦掉滑落面庞的眼泪。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去杀庆君，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杀龙族半圣，我同样不理解他为什么好好的文曲星碎片不要非得送给别人然后树立几十亿的敌人。我从来都不理解他！”

“方圣不需要我一个小小的大学士，我甚至无法透过方圣的光辉就看到他的容貌。但我能听到，也确确实实听到，我的朋友方运对我说，他想有人帮帮他！”

“然后，我来了。”

颜域空望着前方的几十万人，泪满青衫。

第3036章 比人多？

大学士当众流泪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但现在，最惭愧的不是颜域空，不是那些跟着颜域空流泪的人。

而是他们对面的那些人。

他们不理解颜域空，也不理解方运，但是，他们之中有大量的人红了眼眶，酸了鼻子。

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立场，忘记了利益，忘记了一切。

他们只记得，颜域空这份真挚的情感。

几乎所有人都被颜域空打动了。

巨大的队伍之中，出现了变化。

犹如河流分出支流一样，一部分读书人突然调转方向，离开队伍。

一开始只是几个，接着是几十个，最后足足上万人离开了孔维山的队伍。

最让孔维山愤怒的是，竟然还有一些读书人走向颜域空的身后。

“我是颜域空的朋友。”

他们这么说了，也这么做了。

一头巨鲸，看到前方小小的贝壳，竟然畏惧了。

队伍终于开始慢下来。

孔维山突然长长一叹，舌绽春雷道：“颜兄，这些年，你我也并肩作战，你身后的人，也有我的好友，我的战友，甚至算得上生死之交。是，你在保护你的好友，你看他孤单，看他可怜，但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件事，他正确吗？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的朋友在欺骗你，甚至是逆种，你难道也要站在他面前保护他吗？当你看到我们几十万人走向倒峰山的时候，你还没有觉悟到事情的关键吗？事情的关键就是，你的那个好友，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他站在正确的对面！诸君，你们说是不是？”

“是！”

几十万人同时大喊，虽然气势远不如之前，但也因此避免化为一盘散沙。

颜域空擦干眼泪，道：“错误？所有试图证明方运错误的人，都失败了！你告诉我，你比柳山优秀，还是比古虚优秀？你超越杂家，还是远胜三海龙圣？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么多年所有反对方运的人，都被证明你们才是错的！”

孔维山哈哈一笑，道：“对，我个人是不如妖皇，也不如龙圣，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不仅仅是这几十万人，还有大量的众圣世家！我们的力量，我们的人数，远远胜过你们！我们，才是决定这个世界的真正力量，不是你们！我们才是抵抗妖蛮的主力，不是你们！我们，才能代表人族的正确，不是你们！”

就在此时，一个青衣男子从大广场的一侧走向颜域空，并看向孔维山，用极为洪亮的声音道：“比人数？我满足你！我倒要看看，这圣元星，是支持你的人多，还是支持方圣的人多！你们不是想要见识人族的主力，人族的力量，人族的正确吗？睁大你的狗眼，看着吧！”

孔维山等人循声望去，许多人认出青衣男子。

当年的青衣龙侯，现在的大龙王，敖青岳。

孔维山强忍心中不安，笑道：“青衣龙侯，你们龙族何必参与我们人族内部事务？”

敖青岳不理不睬，突然口中长吟，如龙如虎，异常高亢嘹亮，连绵不绝，直上青天。

随后，孔城之外四面八方都有水光闪烁，如同一条条水幕铺开，包围整座孔城。

一头又一头龙族从水幕之中钻出来，接着，孔城之外宽阔的护城河翻腾，河水转动。

一个又一个海眼出现在护城河中，密密麻麻，最后连在一起，遍布整条护城河。

横穿孔城的大运河之上，城中的水系之中，同样布满密密麻麻的海眼。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各地的水系中，凡是有人族繁衍的地方，都出现海眼。

每个海眼的旁边，都有水族在高声喊叫。

“方圣有难，何人支援？”

“卑劣士子围攻方圣，妄图搅乱科举，谁人相助？”

“景国子民，方圣需要你们！”

济县，悟道河边，海眼密布。

数十万读书人和他们的家人听着水妖的呼喊，仅仅愣了一刹那，根本不去思索，甚至不去辨别这些水妖说没说谎，仅仅听到方圣需要他们，便直接迈入海眼之中。

几十万人宛如就义一样，英勇地进入海眼之中。

读书人的声音传遍济县。

“走，帮助方圣爷爷！”

“妈的，方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想欺负他？问问老头子的锄头！”

“走，看看谁敢欺负方圣！”

济县之中，无数的人离家出巷，宛如搬家的蚂蚁一样，携家带口，带着最简单的防身工具，抱着铁锹，扛着搞头，拎着锄头，顶着锅盖，甚至有人攥着板砖，大步迈向悟道河，冲向海眼。

北方，宁安县。

经过不断扩充，宁安县人数已超百万。

宁安城的街道上，人们拎着各种各样的家伙什，如同百川入海一样，不断从小路往大道汇聚，最后在主干道上形成密集的队伍，一路小跑向城外的海眼。

这一刻，无论是刚刚读书的幼童，还是须发花白的老者，无论是不认字的妇人，还是正准备上学的小女孩，全都红了眼。

仿佛全城人都在追杀一群最无耻的暴徒！

宁安城上空，宁安县令的声音传遍全城。

“狼蛮兵临城下，我们宁安人没有退缩！”

“西海水族大军压境，我们宁安人没有退缩！”

“鲨圣圣临城外，我们宁安人依旧没有退缩！”

“现在，一帮人族的小崽子敢为难孔圣，宁安人，你们答应吗？”

“不！”

全城高呼同一个字。

慢慢地，济县空了，宁安城空了，大源府空了，玉海城空了，景国京城，空了！

谷国京城，大儒杨玄业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三蛮入侵，哪尊半圣出手？是方圣！蛮族像漫山遍野的火焰遍布谷国，谁在帮助我们？是方圣！为什么两界山外的妖蛮撤走了？是方圣！！现在，是我们报答方圣的时刻！是人的，跟我杨玄业去海眼！去孔城！”

人族各地，海眼布满各水系。

无穷无尽的人族进入其中。

孔城的护城河和大运河中，海眼不断喷涌出人族，把他们推上河岸。

“向倒峰山出发！保护方圣！”

“向倒峰山出发！保护方圣！”

他们没见过孔城，也不认识孔城的道路，但倒峰山悬浮在高空之上，在这里，比昆仑更巍峨，比日月更辉煌。

第3037章 百儒抵达

从高空看去，人们犹如黑色洪流一样，包围孔城，深入孔城，抵达倒峰山下的大广场。

大广场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冲来，他们或是头巾凌乱，或是长袍湿透，或是满脚泥浆，但他们的目光无比坚定，在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丝慌乱。

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引导，他们本能地避开孔维山的队伍，冲向颜域空的身后。

当四面八方的人族开始出现的时候，孔维山的队伍终于停下来。

这支几十万人的队伍只走了一万多人，并没有让队伍看上去缩小。

但是，对面的队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

全圣元大陆各地的人，加入颜域空身后的队伍。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很快，颜域空身后变成了人族的汪洋大海，以致于颜域空不断向前走，让更多的人站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颜域空已经被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推到孔维山面前。

孔维山在后退，几十万人的队伍在后退！

颜域空前进，颜域空的队伍前进。

很快，颜域空身后的总人数超过千万！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加。

那些之前一直旁观的孔城人突然有些茫然，为什么在这么一会儿，孔维山和倒峰山之间，多了一片大海！

一片仿佛众圣都无法跨过的海洋，一片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海洋。

颜域空继续前进，孔维山继续后退。

最终，整座大广场站满了人族，超过一亿的人族！

这个数量远超人族历史上任何一次集会！

这个数字，还在增加！继续增加！一直增加！

孔维山几十万人的队伍，被逼出了大广场。

然后，他们被彻底包围！

远远望去，孔维山的队伍就像是刑场的囚犯，而颜域空的队伍，像是包围整座刑场的监斩官和民众。

从第一批外来支援的人出现后，孔维山身后的人就慌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像海中的鱼群一样，聚集在一起抱团，希望避开凶猛的捕食者。

他们那个巨大的横幅，早就被对面的人抢走撕烂。

不可一世的孔维山，除了后退已经不会做任何事，只能茫然看着前方，偶尔茫然看看左右。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孔城一呼百应，在论榜从者云集，可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为什么自己人不断在论榜呼喊，在孔城呼喊，可没有人加入自己的队伍？

自从颜域空说完那番话，没有任何一个新人加入孔维山的队伍。

孔维山无法理解。

众圣世家呢？

孔门子弟呢？

儒家人，杂家人呢？

他们都在干什么！

孔维山的内心在嘶吼，在呐喊。

没有人回答他。

当倒峰山下的支援人数超过三亿后，人数的增加在开始减缓，但只是减缓，总量还在增加。

三亿人聚集在一起，如海如山，如云如雨。

孔维山队伍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如同一群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挤在一起。

颜域空望着前面的孔维山。

“你要比人多？”颜域空缓缓问。

孔维山悲愤地道：“你们竟然勾结龙族，你们这是作弊！”

“你说话小心点。”敖青岳冷冰冰地盯着孔维山。

孔维山急忙闭嘴，悲愤地道：“正确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你们人再多，也无法代表众圣！你们不要猖狂，众圣会救我们的！众圣世家马上就会派人援助我们，你们空有人数，但不堪一击！”

“维山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传遍天空。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大批身穿紫袍的老人排开人群，缓缓向孔维山等人走去。

队伍中有一两个大儒不算什么，但当数以百计的大儒竟然集中在一起，个个手中拎着鞭子向前走，个个沉着脸，个个杀气腾腾，瞬间成为全城的焦点。

即便是三亿人合力，都不如这几百位紫袍大儒更能吸引人。

孔维山喜极而泣，扭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看，是孔家家老！孔家家老来救我们了！不仅孔家家老，六大亚圣世家的家老都来了！还有其他世家的家老，都来了！我们得救了！”

孔维山队伍中的许多人泪流满面，终于结束了，终于等来了救星。

被超过三亿的人族当众围观，太恐怖了。

宁可被众圣凝视，也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

这简直是噩梦一样的经历。

众人看向那数百名紫袍大儒，很快看到自己特别熟悉的面容，但是，仔细看去，他们全都有些疑惑。

因为这些大儒气势汹汹，好像在生气，可总觉得那里不对。

双方离得越近，他们越是疑惑。

眼看双方就要相遇，孔家家老孔英实咬牙切齿地看着孔维山。

“维山啊……事到如今，你竟然死不悔改！你不仅违抗圣裁，还狐假虎威，私自打着孔家的旗号，勾结宗家杂家，收买各世家不成器的废物，仅仅是为了报复你父亲被孔家惩罚之仇！你，为了一己之私，葬送孔家的声誉，葬送众圣世家的声誉，葬送了几十万读书人的前途！你，恶贯满盈，罪不可恕！”

孔维山和身后的所有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继续靠近的孔维山。

他们眼前一片模糊，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茫然，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转动头颅，就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有思考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

各世家高层不是暗中支持自己吗？

怎么就突然变成自己做错了？

这是不是方运的幻术？

孔英实走到孔维山面前，高高扬起鞭子，厉声暴喝：“畜生，跪下！”

强大的大儒威压宛如海浪一般向前冲击，孔维山不过是区区翰林，犹如狂风中的野草一样，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膝盖的疼痛让孔维山惊醒，他猛地挺身要站起来问个清楚，但孔英实的鞭子劈头盖脸抽下来。

啪……啪……

一鞭又一鞭落在孔维山的身上，甚至有几鞭子抽在最脆弱的头上，在黑发之中抽出一条条血痕。

孔维山疼痛难忍，也顾不得问个清楚，急忙用手护住头颅和面部，同时大喊道：“我做错了什么事？没有孔家刑堂的公文，谁敢打我！住手！我是孔圣之后，我是人族翰林，你们不能打我！我是读书人啊……”

第3038章 惊天大黑锅

孔维山完全被抽蒙了，他内心无比矛盾。

他骨子里不服输，无法承受被当众鞭笞的耻辱，但是，他只是个翰林，又是孔家的后辈，根本不敢使用才气反抗。一旦对孔英实使用才气，那就是大逆不道，会被孔家扒皮抽筋。

他陷入混乱之中，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不断辩解，只能希望对方能放自己一马。

哪知孔英实听到“孔圣之后”四个字，怒不可遏，手中的鞭子又加重加疾了三分。

孔英实一边抽一边咆哮道：“小畜生！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孔圣之后？孔圣之后，是让你纠集一群废物冲击圣院？孔圣之后，是让你暗中串联对抗半圣？孔圣之后，是让你在方圣第一次主持科举当天丢孔家的脸？孔圣之后？就因为你们，方圣上门问罪，老家主当众认罪！”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孔家家主认罪？发生了什么？

孔维山一边捂着头，一边辩解道：“不可能！家主怎会向方……他认罪！不可能！我们没有错，我们得到无数读书人的支持！他凭什么让家主认罪！”

孔英实更加愤怒，一边抽一边骂道：“蠢货！畜生！混账！就是因为你们坏了规矩，家主已经当众宣布，孔家全部搬离孔城，从此以后，孔城改名，交由圣院管辖，每个孔家人都要撤出孔城！孔家在孔城的家产，全部捐给圣院！”

“啊？怎么会这样？不能啊，我们没错啊……”孔维山跪在地上，低着头，呆呆地望着地面，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错？还有脸说没错？畜生！真是畜生！孔家怎么生了你这个孽畜！因为你们，从此以后，孔家再无半圣！原本属于孔家家主的才气，以后要全部分给天下读书人！从此以后，孔家家主不得直接封圣！受你们连累，六大亚圣世家家主也全部放弃获得直接晋升大儒的特权！你们这群畜生，简直毁了孔家，毁了六大亚圣世家！”

孔维山惊呆了，他身后几十万人也惊呆了，甚至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孔家家主封圣，是众圣给孔家的最大特权，也是孔家屹立不倒的根源。

现在，孔维山害得孔家失去这个特权，那以后孔家和普通半圣世家有什么区别？

孔家这是要完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孔家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孔维山突然干嚎起来，不相信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

孔英实一边抽孔维山，一边扫视这支抗议方运队伍的所有人，厉声道：“凡孔家之人，无论哪一脉，跪下！”

那些孔家人不得不跪，随后，孔家大儒拎着鞭子冲进队伍，对跪着的孔家人劈头盖脸一顿乱抽。

“孟家之人，跪下！”孟家大儒怒喝。

孟家读书人急忙下跪，孟家大儒们如狼似虎冲过去，和孔家大儒一样疯了似的抽孟家子弟。

“荀家子弟，跪下！”

……

就见众圣世家的大儒们陆续命令自家弟子跪下，说完就冲上去，见一个抽一个。

众圣世家的所有子弟都跪下，其他普通家族的读书人哪敢站着，也只能跪下。

一开始大儒们各家自抽各家的人，后来全都跪下，也懒得分辨，就见他们如同犁地一样，在人群之中来来回回走，来来回回抽，一刻不停。

几十万人被打得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数以亿计的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读书人，这么多世家子弟，竟然如同犯人一样，被大儒们狂抽鞭子。

一些人疼得受不了，哭泣着哀求，但越是哭号，被抽得越厉害。

最无奈的，是宗圣世家的子弟。

宗家大儒一个都没有来，但宗家子弟也不敢走，只能跪着。

结果所有大儒只要看到宗家子弟，都会连续密集地狠抽，怎么看都像是泄愤，而且是泄私愤。

宗家弟子心里苦啊，可根本不敢反抗或多说什么，只能默默承受。

很快，孔维山全身皮肉被抽烂，身体一晃，双眼闭合，昏倒在地。

哪知孔英实根本看都不看孔维山，踩着孔维山的身体向前走，然后继续抽其他人。

前来帮助方运的人原本对孔维山等人无比敌视，但现在，几乎全都有了同情。

太惨了！

最惨的是，有的大儒鞭子抽断了，其他大儒立刻从海贝里取出鞭子扔过去，继续抽。

准备太充分了。

这是要把人抽死！

论榜上开始议论此事，大量世家子弟发言，最终推测，这些人应该是犯了大错，被方运抓到把柄，然后方运夜访孔家，逼得孔家退出孔城，放弃半圣特权。

但是，具体他们犯了什么错，孔家家主为何要这么做，没人能真正明白。

也有很多人猜测，孔家可能是被方运威逼，但其他家族不像，那些世家似乎是收了方运的大好处，所以，干脆弃车保帅。

总之，这几十万人，背了一口大锅，大到他们到死都背不动的大黑锅。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结果，但都可以确定一点，方圣根本不是一个刚刚封圣根基不稳的半圣，而是一个可以改变众圣意志的半圣！

是真正能决定圣院与人族的半圣。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口中苦涩。

因为，历史上任何一尊新晋半圣，在刚封圣的几年甚至十几年都像是夹着尾巴做圣。

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根基没有牢固，清楚自己的崛起会影响其他半圣的利益，一旦刚刚封圣便引发圣道之争，结局会非常凄惨。

这样的半圣，出现过。

这也是孔维山等世家弟子敢带头冲击倒峰山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历代圣道对立的众圣世家给新圣施压的最佳时机。

每尊半圣封圣初期都妥协过。

众圣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方运这里就不灵了？

不仅不灵，这些参与行动的读书人怎么还被自己家里的大儒当猪一样乱抽？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一个可能。

方运已能力压众圣！

不仅力压众圣，还做出让孔圣世家和六大亚圣世家无法拒绝的利益交换。

方运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直到这时，论榜众人才怀疑，方运能斩杀三海龙圣，能诛杀那么多妖蛮半圣，不是借助龙城的力量。

极可能是主要靠自己。

那会有多强？

亚圣也不过如此！

第3039章 圣前女童生

论榜上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影响倒峰山下的群儒鞭刑。

从清晨开始，一直到中午，所有大儒都没有停下，每个人都抽断了好几根鞭子。

孔维山队伍中过半的人因为疲惫、疼痛、流血和羞耻而昏迷过去。

十余万的读书人昏死在大广场边缘。

临近中午，宗家读书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年轻的进士猛地站起来，他扯掉破碎的白色进士服，露出满身的鞭痕。

犹如上百条蜈蚣钻进他的皮肤下，撕开他的血肉。

他怒吼道：“我乃宗圣世家子弟，除了宗家，没人能惩罚我！宗家子弟，站起来，让他们知道，我们宗家人永不屈服！”

“混账畜生！”孔英实本来气都消了，手里的鞭子放缓，正犹豫怎么结束，一听宗家进士的话，火冒三丈。

孔英实一步冲上去，拎着鞭子，甚至将才气注入其中，对着那宗家进士一顿乱抽，一边抽一边骂。

“宗家子弟？抽的就是宗家子弟！”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要不是你们宗家庆国在暗中挑拨离间，孔家与方圣何至于全面冲突！”

“本想给宗家一个面子，你跑出来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妖象！”

“宗家子弟？来，继续说，继续喊，看看我能不能惩罚你！”

“宗家子弟？就是你们这帮不成器的宗家子弟和雷家人一直为难方圣，才把人族逼到这般田地！不是你们，方圣何至于那么早要开立圣道，导致我们儒家圣道受损！不是你们，方圣何至于刚封圣就批圣，导致我孔家离开孔城！今天老夫专门抽宗家子弟！众人听令，专抽宗家子弟！”

那年轻人本来就全身是伤，又遭到孔英实暴风骤雨般的鞭打，疼得倒在地上哇哇直叫，不一会儿就昏迷过去。

一些宗家弟子听了他的话本来想站起来，但看到这一幕，吓得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其他半圣世家不敢得罪宗圣，但孔家和六大亚圣世家的大儒们不怕，完全听孔英实的，只挑宗家子弟猛抽。

众人分不清是不是宗家子弟，只能分辨庆国读书人的文位服。

所有庆国人倒霉了。

最倒霉的是，有人本来已经昏迷不醒，生生被抽醒，被抽了一顿又糊里糊涂昏迷过去。

于是，满场响彻庆国人鬼哭狼嚎的惨叫。

众人一看事情解决了，方圣不需要保护了，摇摇头，纷纷转身离开。

有的回到原本的海眼，有的则干脆进入孔城游玩。

这一天，全孔城一切酒楼、茶馆、客栈全部爆满，一些人不得不无奈地去花楼画舫里住。

庞大的人群陆续散去，颜域空等人依旧站在倒峰山下。

方才他们颇为悲情，而现在，看着孔维山他们要么昏迷不醒，要么满地惨叫，实在悲情不起来。

于是，孔德天孔德论等孔家人决定做东，在晚上举办一场宴会，庆贺今天的胜利。

然后，他们就地商量宴会细节，差点在原地开一场文会。

直到过了正午，所有大儒都累了，才陆续离去。

一直在等待的各世家读书人冲向前，把自家人都抬回去。

之后是各豪门名门，如同抢救伤员一样风风火火。

最后，还有四五万人躺在地上，或昏迷不醒，或疼得无法走路。

虽然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但还是有许多人在看着，而颜域空等人终于商量完，准备筹备晚上的宴会。

临走前，颜域空扫视那些人。

这些人，各国皆有，年纪都比较轻，文位都比较低。

“唉……”颜域空等人无奈叹息。

这些人，应该都是各地的寒门子弟，为了能攀附世家豪门，才心甘情愿充当打手。

这一刻，他们连野狗都不如。

颜域空道：“罢了，德论，你们熟悉这里，你们出人救治他们，钱从我这里出。”

孔德论道：“救治这几万人，所需费用超过百万，对你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我找人救他们，至于钱，等他们醒了他们自己出，钱不够的按手印。”

“今天给他们一个教训。”

随后，孔家人出面，把大广场的所有伤员带走治疗。

广场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好似铺满深红的月季花瓣。

最后，许多差役出面，清洗广场上的血迹。

待所有人确认孔家要离开孔城回归曲阜后，都难以相信。

没有人会蠢到认为是孔维山等人导致孔家离开，无非是孔家找个借口而已，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方运上门，逼得孔家撤出孔城。

百儒鞭刑成为全人族一整天的话题，以致于许多人忘了还有童生试。

秀才试三天，而童生试只有一天。

黄昏时分，童生试完成。

孔圣文界的考生们交了试卷，便从各分考场离开，回到各地文院，从各地文院向外走。

和往常一样，许多考生一边走一边哭，有的埋怨自己没答对，有的说自己看错了题最后没时间改，还有的说自己太过紧张手忙脚乱。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离开文院的人流中多了一些女子。

女子们完全是两极分化，一部分女子无比兴奋，叽叽喳喳，哪怕不认识的也聚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聊得失，完全不在意是否能通过。

另一部分女子则哭红了眼，所有女子都没有经历过专门的考试训练，童生试太难了。

出了文院，考生们才得知方运被围攻并且有人阻止童生试，所有女子无比愤怒，也不管明天放榜，嚷着要去孔城保护方运。

得知事情已经结束后，女子们才放下心。

夜幕降临，圣元大陆恢复了平静。

接着，一条条关于科举的消息出现在论榜之上，冲淡了之前的争斗气氛。

今天的童生试，有整整七十一位圣前童生！

全部都是女子！

这个数量超过了人族任何一次童生试。

在此之前，人族很多年才能出现一位圣前童生，景国更是只出了方运一个，被人称为破了景国的天荒。

看到这个数字，数不清的男读书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之前预料，纵然有极个别女子才名惊人，但别的方面平平，不过是会作些诗词而已。

但是，一次科举直接出了七十一位圣前童生，直接推翻了他们的猜想。

女子之中，卧虎藏龙，而且数量极多！

随后，他们发现了一些特别熟悉的女子名字。

这些圣前童生，绝大多数都是众圣世家、皇亲贵胄或豪门名门之家。

比如景国的赵红妆，以及半圣之妻，杨玉环。

第3040章 辩论文会！

众人看到杨玉环的名字后，都愣了一下，随后都无比羡慕，有一尊半圣亲自教导，而且有各种神物当饭吃，杨玉环现在绝对有大儒之资。哪怕之后杨玉环重复方运的道路，一年四圣前，直接由童生晋升为进士，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一门双圣前，人族第一次，夫妻双圣前，同样是人族第一次。

一些读书人酸溜溜地说，如果有下辈子，一定当女人，而且当半圣的女人。

没过几个时辰，平和甚至酸味十足的论榜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原来，七十一位圣前童生之中，有启国名妓，陆媚儿。

这个陆媚儿不是那种只卖艺不卖身的，也不是清倌人，艳名和其他名声在启国京城极为响亮，几乎所有形容妓女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一直周旋于客人之间，被害过，也负过别人的心，染过病，堕过胎，至于争风吃醋等等都是小事。

在看到陆媚儿并且得知她的事情后，论榜立刻掀起了一轮讨伐狂潮。

数不清的读书人请愿，要求废除陆媚儿的圣前童生资格，并剥夺她的才气。

有无比正义的读书人列举种种规矩和律法，证明哪怕是男人做了那些事也不配当读书人。

有历经多年才考中的人气急败坏，骂这种残花败柳就不配读书，更不配参与科举，让这种人参与科举，就等于让全人族染上花柳病。

有平和一点的，认为这种女人有辱人族，哪怕不惩罚，也不应该让这种女人成为读书人。

许多人读书人按捺不住，开始发表各种恶毒的言论。

“陆媚儿，感谢你！无论是反方圣的还是支持方圣的，无论支持男女同考不支持的，无论是庆国人还是景国人，无论是杂家人还是方家人，无论是谁，在这一刻，都因为你团结起来！”

“我以前对人族充满失望，因为连妖蛮入侵的时候，人族还在内斗，但是，你让我对人族重拾希望！谢谢你，陆媚儿。”

“都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太对了！陆媚儿的恩客呢？出来说两句啊，我还没尝过女童生的滋味儿呢。”

“唉，晚了一步，从今儿个起，陆媚儿一晚上至少过千两，还是黄金！”

“圣元大陆最会打广告的人出现了，陆媚儿，生意鬼才！”

……

论榜的各种文章下面，充斥着对陆媚儿的极度羞辱之言。

这一刻，陆媚儿成为全天下人的公敌。

好像不把陆媚儿千刀万剐，人将不人。

论榜所有文章和回复在一夜之间超过千万，无一人反对。

第二天，各地陆续公布童生榜单。

启国京城人山人海。

当看到童生试榜首写着陆媚儿之时，庆国学宫门前的所有读书人愤怒了。

“反对陆媚儿成童生！”

“这是对启国乃至人族最大的侮辱！”

“陆媚儿滚出启国！”

“杀死陆媚儿！”

接着，各地大量读书人聚集在文院前，抗议陆媚儿成为童生。

这场反对声势太过浩大，甚至超过之前对男女同考的反对。

之前的男女同考，有人族的大义在，许多读书人不敢做出格的事。

但是，如果敌人仅仅是一个娼妓，那么，他们便生出了无尽的勇气，无所畏惧。

启国，王宅。

“老王头，病怎么样了？”

“混账小子，看我老人家病了，连称呼都改了？果然膨胀了！”

“你看我这玄冰奇酒如何？”

“嗯……我其实挺喜欢老王头这个名字。”

“这里还有天火落雨酒，与玄冰奇酒搭配，堪称绝品。”

“行行行，以后你随便叫。”

“我这里还有万千桃光酒，喝了之后，会陷入你想要的任何幻境。”

“嗯……”

“还有最新发现的纯黑真酿，颜色黑乎乎的吓人，入喉的感觉绝了，圣念不断被那酒吸进去再喷出来，如此反复，绝对会让你获得前所未有的神奇体验。”

“你走吧。”

“嗯？”

“一连拿出四种神酒诱惑，一定是我做不到的事。”

“那你真的不想喝这四种酒了？”

“不想！”

“好，那我可给别人喝了……”

“等等，你先说说你想让我老王头做什么？”

“三天后收陆媚儿为弟子。”

“你……你……四种不够！”

“五种。”

“十种！”

“六种！”

“成交！”

“对了老王头，我要举办一个文会，你得出分身帮我做评委。”

“再加三种。”

“最多一种，不答应我找其他半圣去。”

“成交！”

夜幕降临，论榜上越来越火热，大量骂陆媚儿的文章不断出现。

一些景国人敏锐地发现，杂家人和庆国人在浑水摸鱼，不断暗示陆媚儿跟方运有关，认为是方运故意选她，就差说方运和她有一腿。

景国人忧心忡忡，但这种时候根本不能站出来帮陆媚儿说话，风险太大。更不能主动帮方运辩解，那简直是故意把方运和陆媚儿强行联系到一起。

所有景国读书人都看得出来，方运现在的处境远远超过之前，哪怕与孔家对立都不如这次凶险。

如果方运不夺陆媚儿的童生文位，让一个妓女当童生，那很可能背负千古骂名。

如果方运向读书人妥协，剥夺了陆媚儿的童生，短时间看是广纳谏言，但实际上是丧失威信的表现，以后驾驭圣院难上加难。

方运第一次主持科举，身为主考官，自己录取的童生被别人逼着夺走文位，有何威信可言！

景国众人忧心忡忡。

突然一篇金光文章出现在论榜最上面。

众人看到是方运的文章，急忙翻阅，这一看不要紧，看完无比茫然，方圣这是在玩儿什么？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文章，而是方运利用半圣的能力，把自己这篇文章设置为辩论文章。

这篇辩论文章的主题就是“陆媚儿应不应该成为童生”。

方运在上面说得明白，所有人在进入文章后，能看到回复内容，但不能直接回复。

要想回复，必须用神念选择文章末尾的“参与辩论”四个字。

一旦选择参与辩论，自己就会随机获得一个身份，或者是“应该”担任正方，或者是“不应该”担任反方，会在回复的时候自动展示出来。

这篇文章的回复不能说废话，内容必须要严格尊重主题，并且按照文章列出的规矩回复。

选择“应该”一方的，必须要证明陆媚儿应该成为童生。

选择“不应该”一方的，必须要证明陆媚儿不应该成为童生。

如果胡乱证明甚至违背本方身份，会被取消回复资格，同时以扰乱文榜的罪名，封禁十年。

这次论榜辩论文会，由王惊龙、米奉典、封述、陈庆之和方运共五尊半圣的化身主持。

第3041章 辩论奖励

这次辩论文会，共设置多项大奖。

第一项是万人参与奖，由五圣选择最优秀的万人。

奖励白银千两，神秘圣地修炼时间一个月，生身果一枚，医殿新制全面增强人体的‘十全丸’一套。

其余五项获奖者，不计入万人参与奖中，但都能获得参与奖的奖励。

第二项是千人奖，由五圣选出辩论者中最出色的一千人。

奖励圣院军功一万点，奖励半圣化身为期一天的一对一指点，奖励由方运指点参悟星空的机会，奖励文曲星光浣体，奖励黄金千两。

第三项是金句奖，选出最优秀的一百句金句。

获得一次圣气浣体的机会。

第四项是文位百强奖，每个文位各选出一百名优秀辩论者，根据文位不同，获得不同层次的奖励。

共同的奖励是获得半圣化身为期一天的一对一指点，可以和千人奖同时领取。

第五项奖项是混合奖，包括最幽默奖，最讽刺奖，最智慧奖，最愚蠢奖，最精辟奖，最深奥奖，共六种奖励，每种奖励取三位。

奖励等同金句奖。

第六项也是最后一项，冠军奖，正方和反方各设一名，是本届辩论文会的最终大奖，可以选择五尊半圣任一一位拜师，成为亲传弟子。

除却第六项，所有奖励都可以转让给儿女，文会开始后新认儿女不在其列，否则剥夺资格。一切代辩行为，皆属违规，一经发现，直接剥夺文位，剥夺才气！

文章规定，由于论榜是面向所有人族，在各地圣庙公开大光幕，一律用白话文回复，要让每个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在文章的最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文字。

“本次辩论文会的最终解释权归方运所有。”

人族读书人在看完文章后，根本没在意那最后一行小字，只觉热血上涌！

人族沸腾！

生身果啊，那可是多少受伤的人梦寐以求的神物，有钱也买不到。

黄金白银不算什么，但圣院军功一万点，那可是一个普通翰林一生的军功！

神秘圣地，肯定不能差，绝对能让普通人晋升文位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至于半圣化身为期一天的指点，那简直是十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得半圣指点，哪怕最普通的童生，也有晋升大学士的机会！

半圣的指点不是普通的答疑，而是蕴含圣道伟力，直接将一些知识烙印在脑海中，自己的身体会随着那种力量去做，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越来越优秀。

至于圣气浣体或文曲星光浣体，能直接提升实力甚至天赋，是世家子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冠军奖更是不用说，成为半圣亲传弟子，其余的所有奖励都已经不重要。

半圣的亲传弟子，除了意外死亡，皆成大儒！

甚至可以说，冠军奖，就是大儒奖，对大学士或大儒来说，很可能是文宗奖文豪奖！

在看完文章的一瞬间，大量的读书人也不管自己是否骂过陆媚儿，直接选择参与辩论。

然后……论榜突然一片漆黑。

随后，所有读书人收到圣院传书，由于参与辩论文会的读书人太多，维持论榜的力量不足，被迫中断。方圣已经出手，一刻钟后论榜恢复正常。

这一刻钟，是圣元大陆最漫长的一刻钟。

一刻钟后，论榜重新出现。

饥渴的读书人们红着眼点击方运的那篇文章，生怕自己失去参赛资格。

看到自己成功参赛后，许多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哪怕自己得到的是正方的身份，要证明陆媚儿应该成为童生，也没有多少人难过、无奈、痛苦或者其他负面情绪，而是立刻思索：我要怎么为陆媚儿辩论才能争到奖项？

突然，文章下面出现第一个回复。

“有人吗？”

众人看文位是个秀才，莞尔一笑，随后发现这篇回复的右侧下方，画着一个大拇指的图像，还备注“赞”。

“天才！”无数人称赞设置这辩论文会的人有着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于是，一些人点了一下那个赞。

随后，第一个回复下面出现一行红字：“此篇回复与辩题无关，初次警告，再犯封禁！”

众人心中一凛，定然是半圣化身在监视这里。

于是，文章的回复空荡荡的。

不是怕了，不是不想说，而是所有人都在竭力思考。

没有人是蠢货，所以人都清楚一点，如果自己的话不够经典，不够特别，不够吸引人，很可能会激发别人的灵感，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没有足够的把握，就不应该乱说话。

“若陆媚儿为童生，我读书人岂不变成藏污纳垢之地？读书人之名，不容玷污！”

回复的是武国的一位进士。

看到真正的第一条辩论回复，众人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自己能不能得到奖励还未可知，比自己聪明的人比比皆是，与其被后面的回复淹没，不如在一开始说一些中规中矩的内容，混个脸熟。

这都是文名啊！

这个进士，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了，名叫张鸣雄，在几息前，全人族知道他是谁啊！

有了人族历史上第一场辩论文会第一个正式发言的名头，马上会成为一州名士，甚至可能出现在一些普通书院的考卷中！

于是，许多人带着深深的懊悔，加入辩论。

“鸣雄兄此言差矣！陆媚儿所行之恶，胜于逆种还是劣于雷家？如果一个陆媚儿能让读书人成为污名，那读书人从一开始就没干净过！”

“陆媚儿自然不是君子，但读书人以才取之！众圣都辨别不出道德高下，以道德论童生，是一等一的荒谬！”

张鸣雄立刻遭到反击，接着，反方的人开始回击。

一开始，双方还是彬彬有礼，基本能保持平静。

但是，随着辩论进行，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控制情绪，开始竭尽全力相互辩论。

很多人进行人身攻击或辱骂，都被毫不留情禁言。

于是，辩论文会变成菜市场，一片混乱。

各地有许多堪称道德模范、一身正气的老读书人摇头叹息：“人心不古啊……”说完认认真真回复，慷慨激昂地认为陆媚儿应该成为童生。

三月十六是童生试放榜的大日子，但没人关心童生。

包括童生们的爹妈。

全都在关心别人家的童生。

第3042章 激烈辩论

论榜之上，辩论文会如火如荼。

“反方观点最可笑的一点是，说她染过花柳病，说读书人不应该有花柳病。我看后却陷入沉思，陆媚儿一个女子，花柳病是天生得的吗？不可能！那么，她的花柳病来源何处？男人！圣院规定，得过花柳病的男人不能参与科举吗？没有！那么，为什么被男人害了的女人就不能参与科举？另外，据我所知，陆媚儿当年所在的花楼非常高级，出入的大都是读书人。所以，是读书人害了她，不是她在害读书人！”

“正方观点纠缠于一个病，纠缠于她的身份，但问题是，我们讨论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思想、头脑、精神、道德等等。之所以提及花柳病，提及她妓女的身份，是表达我们对她个人道德的担忧。至于说读书人害了他，这个论点简直可笑，我请问，她不知道客人有可能得花柳病吗？她知道，但她选择了钱！”

“反方简直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圣人啊，她是什么？她是妓女啊，她不是老鸨！不是大老板！她能有多大的选择权？如果她是高门望族，是个大小姐，可能出现在花楼里吗？她是被逼迫啊！你们指责一个被逼迫的人，却不去指责龟公老鸨，不去指责从小卖掉她的父母，不去指责那些逼她变恶毒的花楼，你们才是毫无道德之人！”

“正方说的针对！我无比赞同一点，她的确是被逼迫的，毕竟她也不想被卖到勾栏柳巷，她也不想倚门卖笑，她也不愿意做这些下贱的事，但是，逆种也是这么想的啊！逆种也不想杀人族，可他们被妖蛮逼迫啊！逆种也不想出卖人族情报，可他们有把柄在妖蛮手里啊！你们有没有发现，对方一直在把陆媚儿当一个普通人！”

“我们不应该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童生，我们应该用读书人的身份去衡量！读书人是什么？读书人就是被妖蛮用刀架在脖子上，也可以慷慨赴义。跪下的，那是逆种，不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是，哪怕被人逼迫侮辱，也要保持气节。屈服于利益和恐吓的，是普通人，不是读书人！陆媚儿不是童生的时候，谁在乎她？但她是读书人，我们就应该用读书人的标准来衡量她！很显然，她不配当读书人！”

“反方辩友大错特错！陆媚儿在考取童生后，又去倚门卖笑了吗？又去卖身了吗？又去染花柳病了吗？没有啊！她成为读书人后，绝对堪称楷模，她从未作恶！那么，她是什么时候犯错的？在她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你们也说了，你们可以容忍普通人这样那样。好了，辩论结束！我方赢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申一下，这个辩题是什么。这个辩题的本质是，陆媚儿有没有资格成为读书人，那么，读书人的标准是什么？对于读书人一词，我们有许许多多的标准，我们说，读书人应该高尚，应该舍生取义，应该有崇高的理想，应该如何如何，但是，我们反过来问，所有读书人都这样吗？我看宗家读书人就不这样，那么，我们能说宗家读书人没有资格当读书人吗？读书人，就是由科举界定的！她既然堂堂正正通过了童生试，那她就是读书人。你们可以说她是坏读书人，是不好的读书人，但她的的确确就应该是读书人！”

“逆种也算读书人吗？”

“当然算！如果是逆种的读书人，杀了就完了。所以，你们可以去杀陆媚儿，我不会阻拦你们，但我坚持认为，她就是读书人，哪怕是可以杀的读书人。”

不多时，一个长篇回复引发了众人的热议。

“我是一个举人，我大哥是秀才，我二哥也是举人，我父亲是进士。我父亲，死于两界山之战，我大哥和二哥，死于谷国的蛮族侵袭之战。我们谷国边境，死的人太多，所以我们有群葬群祭的习惯。我父亲、大哥和二哥，三座坟墓连在一起。每年，我去两次，一次是清明，一次就是我父亲的忌日，九月二十。”

“每年，我都会携家带口，带着父亲最喜欢的黄酒，带着熏肉，带着纸钱，来到他们坟前。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妻两妾。同时，还有我的两个嫂子，对，我现在养着我的嫂子，还有我的三个侄子以及两个侄女。”

“每次到了坟前，我都让我的子女和侄子侄女跪下，然后我向他们讲述我父亲最英勇的时刻，我向他们讲述大哥当年为了让我读书耽误了学业，我向他们讲述二哥对我的谆谆教导。我每次都会告诉他们，我们刘家，无论男女，人人要当读书人，人人要有礼义廉耻，人人都要做一个英雄，因为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因为，他们是人族没有灭亡的原因！”

“让孩子听完父亲兄长的事，我会把近期人族发生的事讲给父亲兄长听。”

“方圣提出男女同考的时候，我没有反对，在消息确定的时候，我马上把我的女儿和侄女甚至外甥女，凡是识字读书的女眷都叫到一起。我对她们说：我让你们读书，让你们考文位，不是为了让你们能像你们的爷爷伯伯或其他读书人一样去战斗，去牺牲，我让你们读书学习，是可以让你们在遇到妖蛮的时候，多一些逃命的机会，多活哪怕几天。我为她们，开办私塾族学，我教她们如何考童生试。”

“很不幸，大家都能发现，女子的科举分化非常严重，那些大家之女特别特别优秀，或者极少数出身贫寒的女子特别特别优秀，但是，中间那些刚好能考上童生的女子非常少，大部分女子都特别差。所以，我的所有女眷都没有考上童生。”

“就在放榜后，我带着她们所有人去了父亲和兄长坟前，我没让她们跪着哭泣，我也没惩罚她们。我只是讲他们的故事，讲方圣的故事，讲那些先贤的故事。我不逼迫她们什么，我只希望她们好好读书。只要我不上战场，我的私塾就会一直办下去。我觉得，让更多人读书，无论男女，都和孔圣一样伟大！有教无类，是我一直坚持的。”

第3043章 做不到

“我从来不反对陆媚儿读书，我也不反对她参加科举，我不会说她什么，我只是……今日在我父亲和兄长坟前的时候，我祭拜他们的时候，说起最近的事，我很高兴。我说方圣安全回返，是他杀了古虚，是他斩了几十尊妖蛮半圣，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方圣一回来，就杀了三海龙圣，斩了无道昏君。我对父亲、大哥和二哥说，你们没有白死，你们当年也没有看错人，方圣的的确确让我们人族崛起。”

“然后我说到男女同考，我说女人也能成为读书人，以后人族会越来越强大，但是，当我说到童生试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我甚至急哭了，我流着泪站在父亲、大哥和二哥的坟前，站了很久，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我难道说，你们放心吧，现在连妓女都能考中童生了！这是人族多么伟大的创举啊！”

“我难道说，科举是那么神奇，能让妓女洗心革面成为读书人了！”

“我难道说，父亲，大哥，二哥，你们一定很高兴，因为以后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妻子，会和妓女一起进考场，一起并肩战斗！”

“我难道说，人族的好男人都死绝了，人族的好女人都死绝了，所以才让一个妓女成为童生！”

“你们让我说什么？你们让我怎么面对列祖列宗？我不想指责陆媚儿，我也很同情她，但是，谁来同情我？谁来同情那些拼死战斗最后死无全尸子女都不如一个妓女的烈士？”

“谁来同情那些哪怕家里无比穷困窘迫依旧咬着牙养儿育女为人族延续生命的人？”

“谁来同情那些宁可挨饿受寒依旧用双手去养活自己却根本没有时间读书的女人？”

“我做不到心安理得让陆媚儿成为童生，我做不到！”

看完谷国刘举人的回复后，原本激烈的回复区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激烈，回复的人越来越少。

许多人反复阅读这篇回复，心中充满了惭愧。

无论正反双方，都被刘举人的回复所震撼。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发现那个赞的真正意义，无论哪一方，哪怕明知道这个刘举人会得奖让自己少一个机会，许多人还是默默地点下那个赞。

由于这个回复获得大量的支持，被半圣化身挑出来展示，让更多的人看到。

此时已经是深夜，读书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因为这场辩论持续三天。

许多人离开论榜，静静地思考。

就在下半夜，又出现一篇长篇回复，是一名叫苏灵的女子的回复。

“小女子是巾帼社启国京城分社社首，刚中童生，人微言轻，位卑学浅，本不应该参与此次群雄云集的辩论。小女子一篇接着一篇看，越看心里越堵得慌。最终按捺不住，选择了‘参考辩论’。幸好，我站在媚儿姐姐一方。对，我是想要奖励，但我更想要的，是说说媚儿姐姐这个人，一个被无数不了解却在谈论的人。”

“我最初得知陆媚儿姐姐，是从别人那里听到，大概是十余年前，我还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时候的陆媚儿，是启国京城最有名的花楼女子之一。我毕竟是名门之女，对这种人是不屑的。过了几年，我不断长大，早早嫁人，生儿育女。我从小就喜欢读书，从小就不服输，所以哪怕有了儿女，也依旧读书，夫君不仅不反对，还支持我。至今我还记得，他说，做一个老实人，不需要读书，但做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就必须读书。他说，男子女子都一样，有才才能有德。当然，他说的才不只是读书，泛指一切手艺、能力、学问，知识渊博只是才的一种。”

“大概七年前，我开始加入一些女子的文社。我们的文社远远比不上诸位读书人的文社，不多过是交流一些浅薄的学问，以诗词为主，风花雪月，有佳人无才子。当时有个蒙面人也加入文社，除了当时的社首，无人知道她是谁。”

“直到五年前，我才知道，那个蒙面女子便是陆媚儿。那时候的陆媚儿，已经年过三十，加上身体羸弱，逐渐淡出花楼。身为名门之女，尤其是一个浅薄的名门之女，我表面上并不为难她，但内心还是难以接受这种人加入巾帼社。”

“后来，巾帼社被打压，获得方圣鼎力支持，我们各地女子纷纷响应，陆媚儿也参与其中，我们渐渐熟络，才了解她的身世。”

“她和大多数花楼女子一样，家道中落，被卖于花楼。她那时只有七岁。我不知道诸位七岁在做什么，但我知道，我的七岁就是和弟弟妹妹一起玩闹，偶尔读一些书，偶尔学学女工，虽然母亲总是念叨我学的女工不好，但父亲总是不甚在意，只想我过的好一些，将来嫁个好人。”

“媚儿姐姐七岁时，同样读书识字，同样学琴棋书画，同样学女工，学的比我很多，比我还好。我学习的时候，有爹娘照顾，媚儿姐姐没有。花楼女子忌讳破相，所以谁学的不好，花楼会使用各种不伤皮肉的惩罚，有时候用针扎不显眼的地方，不是扎一下就结束，而是慢慢扎进去，再慢慢拔出来，如此反复。”

“有时候直接把人头按进水里，直到差点呛死才提出来，还有时候跪在冰块上，一跪跪一晚上，至于冰天雪地赤着身子站在外面等等惩罚应有尽有，有些手段，我想都想不到。十岁以后，媚儿姐姐还要学习，但是，她学习的，已经和我们寻常女子完全不一样。她要学习烟视媚行，要学习如何说话，要学会唱歌，要学舞蹈，还有学我不想说的男女之事。”

“我不想细说一个十岁的女孩儿是如何学那些东西，如果你们只是以为看看那些画就算学，只能说你们低估了人世间的恶毒。有些话，我委实说不出口，我只能说，我愿意用我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诅咒那些畜生！”

“待她过了十四岁后，便正式成为花楼的一员，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成为一名花楼女子。因为美丽，因为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成为头牌。一开始，她只需要展示才艺，用手段笼络客人，在年龄稍大的时候，便不可避免走上每个女子都走的那条路。”

第3044章 谁的错

“和其他花楼女子不同，媚儿姐从小便认真读书，她读书特别刻苦，也特别认真。所有同龄人，对，你们没有看错，从她进入花楼开始，所有同龄人没有能胜过她！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无论是有文位的还是没文位的，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在才学上稳压陆媚儿。前些年任何在启国京城居住的人，都知道这个陆媚儿，也都知道，从来没有同龄人能胜过她！这是她名气大的根本原因。”

“年纪再大一些，媚儿姐姐便和所有花楼女子一样，想找个人嫁了。但是，和许许多多女子一样，她并没有遇到真心的郎君。第一个图她色，第二个图她财，当她年过三十，在很多人看来财色皆无的时候，便淡出风尘。她终究是难得一见的才女，哪怕色衰财去，也可以东山再起，如今经营多处产业，最有名的便是她的字画铺。她的作品价格，至今不逊于许多名士。”

“得知女子可以科举后，启京巾帼社女子便齐聚一堂。我们当时非常兴奋，认为这是方圣为我们开辟出一条金光大道。我们当时欢天喜地，幻想着成为读书人后，如何指点江山，如何进入庙堂，如何与妖蛮战斗，如何创作传世战诗。”

“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媚儿姐姐的身份如何。而在那天的女子文会中，不止媚儿姐姐一个人是花楼女子，还有许多饱读诗书甚至经义策论样样拿手的女子是花楼女子。在文会到了后期，我们相邀一起参与科举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花楼女子并不想参与科举。”

“我们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她们的想法。她们终究是卖过身的女子，终究是被男人看不起的人，她们不知道自己成为读书人后，如何看待自己过去的身份。然后，媚儿姐姐却说，她一定要参与科举，也一定要中童生，要继续考下去，成大儒甚至封圣！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追寻圣道。”

“我们看着媚儿姐，百感交集。你们或许不知道，媚儿姐姐在我们心里，永远是个知心大姐姐，她做什么事都无比温柔和善，无论谁遇到问题，她都会尽心相助。她在启京，开了三家善堂，她所赚的钱大都用来救济贫苦的人。她一直在救济女子，经常会买一些女孩，并没有转卖给花楼，而是像培养学生一样来培养她们，让她们学习读书，学习谋生。”

“巾帼社的一个花楼女子问她，一个花楼女子高中的后果是什么，她能否承担。而后媚儿姐姐淡然道，被卖到花楼不是她的错，侍奉男人不是她的错，科举高中也不是她的错，她要承担什么后果？”

“我们以为她没想明白，哪知她死死咬着牙，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一定要参与科举！也一定会考上童生！我被卖于花楼后，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后，使用各种手段逃跑，我每一次被银针扎进血肉里，每一次头被按进水里，每一次膝盖跪在冰块上，每一次承受侮辱，我都会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当我不懂事的是这样想，我懂事之后还是这样想。不过，我懂事后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媚儿姐姐说：‘所以，我尽一切可能读书，不仅学习诗词，我要读众圣经典！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我才能忘记我被家人贩卖的仇恨！只有读书的时候，我才能忘记那些年受到的痛苦！只有读书的时候，我才能忘记压在我身上那些恶心的男人！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我才会幻想，总用一天，我也能使用才气，洗刷我身上的污秽！现在，我也拥有获得才气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媚儿姐姐红着眼睛道：‘我知道，我的身份不一样，我知道，哪怕我的文章再好，也可能不被录取，甚至就算高中，也会被收回名额，但是，我不在乎！你们或许觉得，科举只是我的梦想，不，科举只是我的手段！我的梦想是，世间再无女子受我一样的侮辱，再无女子在深夜里哭号，再无女子，连科举都不敢考！我或许失败，但我会让我救助的干女儿们去考，让她们的女儿再去考！我做不到，但总用一天，我的力量会帮助女子封圣！’”

“媚儿姐姐道：‘在见到赵红妆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我以为我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摆脱过去的阴影。但是，听完赵红妆诉说她与方圣的对话，我突然大彻大悟。方圣说，革新，不是请客吃饭！方圣说，住在倒峰山的人，一言灭妖蛮，一字诛妖圣，我们女人，至少有不逊于他们的力量，才有资格平起平坐！方圣说，革新成功前牺牲的战士们，永远享受不到胜利的果实，所以，我们如果没有死于黎明前的觉悟，就不要大言不惭，滚回家读《女诫》，学三从四德！任何时代，只有鲜血才能铸就上升的阶梯！’”

“媚儿姐姐继续道：‘方圣还说，他要用沾满鲜血的手，把我们女子一个一个送上战场，宛如推进绞肉机关，把我们的血肉碎骨和其他读书人拼在一起，修筑一条通往未来与希望的道路！当有男人认为我们女子不配分享这个世界的时候，要让所有男人知道，他们脚下由先辈垫起的大地，也有女子的尸骸！方圣已经伸出双手，接下来，就需要我们女子用我们的血，我们的肉，我们的魂，我们的命，来推动一切！’”

“最后，媚儿姐姐道：‘如果我通过童生试，证明我可以和男人一样甚至更优秀，那么，不要说侮辱我，就算杀了我，我也义无反顾！我陆媚儿，甘愿成为女子尸骸层的第一具！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花楼女子也能成为读书人！我的尸体，一定会一直睁着眼，一直睁着眼，只有看到一件事，我才瞑目。那就是，有一天，有人踏在我们女子尸骸堆积的大地上，大声质问，一个能杀妖灭蛮的人，一个能为人族增加力量的人，一个愿意为人族舍弃一切的女读书人，为什么会被用酷刑折磨！为什么会被送进花楼羞辱！为什么会被那么多读书人践踏！无论有没有答案，只要有一天有人向世间问出这个问题，我便能瞑目！’”

“你们听到了吗？陆媚儿没有说要报复那些客人，也没有说要杀光那些必然会为难她的读书人，她甚至没有要任何人认错，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名誉以及一切来证明，被卖到花楼不是她的错！被男人压在身下不是她的错！成为读书人，也不是她的错！”

“我才疏学浅，无意争辩什么，也知道，我们其实说服不了任何人，能说服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我甚至不想反复诉说媚儿姐姐承受的苦，我只想说，她的努力，她的刻苦，她的才华，她的精神，她的魂魄，都是真正的读书人！言尽于此，不再回复。”

读书人们看完这篇新辩论回复，受到的感情冲击不如上一篇长篇回复，但是，心灵上的震撼，更胜前一篇。

第3045章 暗中捧杀

第一篇长篇回复没有指责陆媚儿，但是，却用充沛的感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那就是，他可以接受陆媚儿，但列祖列宗无法接受，那些祖辈牺牲却无法读书的女子也无法接受，所以他认为陆媚儿不应该成为童生。

不多时，就有人对他的观点做出反驳。

“我是世家子弟，已经知道方圣与孔家家主的部分谈话。方圣有一个观点特别让我震撼，那就是，我们看待问题的尺度一定要扩大，不断扩大，扩大到我们所能理解的极限。当我们从贯穿人族的整条历史时间线去衡量，就会发现，当年刀耕火种的先祖未必接受我们穿起华服，商周的先祖也未必愿意废除奴隶，在孔圣之前的先祖也认为只有少数人才配得上教育。而就在几天前，不，甚至可以说现在以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依旧有人认为女子不应该参与科举，但是，我最后要引用方圣的三不足来结束我的回复。”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接着，又有人反击第一篇长篇。

“如果我是女子，我的父亲死于对抗妖蛮，而我为了不卖身于花楼，所以辛苦务工务农，没有时间读书，是，我的的确确会抱怨。但是，我会抱怨什么？我会抱怨那些花楼女子吗？不会！为什么？很简单，她们的心里比我苦！你们明白吗？我做工务农的时候是苦，但我苦的是身体，而我的精神，我的心中，最多是疲惫而已，我自力更生，我是一个健全的人，我可能偶尔会觉得苦，但更多的时候，我看到那些花楼女子，我内心是充满骄傲的。我没有鄙视她们，但我确确实实比她们高尚一点！”

“如果我抱怨，我会抱怨什么？我最先抱怨妖蛮，因为它们杀了我父亲！之后会抱怨什么？抱怨官员，因为那些官员没有帮助我这样的烈士家属，是那些该死的狗官导致我没有时间读书！最后抱怨什么？最后抱怨的是站在人族最顶端的那些人，是，我理解他们，他们不是全知全能，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没有做到更好！”

“所以，女子们会嫉妒陆媚儿，甚至会有些怨恨，但是，最后终归会觉得她应该成为童生！”

对于第二篇的长篇，却很少有人进行反对。

因为，苏灵的回复角度非常非常巧妙，在讲述感情的同时也加入了事理，不去批判，不去指责，也没有控诉，最终的观点是陆媚儿只是证明自己没有错，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角度，以致于很多人觉得如果穷追猛打，自己良心上过不去，便干脆不反击这条长篇回复。

反方虽然不反对苏灵的回复，但依旧从各种角度辩论，反对陆媚儿当童生。

整整过去一天之后，这场辩论的热度都没有消散。

许多人开始在论榜新开文章，整理双方的观点，然后罗列出优秀的辩论回复，一一点评。

既然是点评双方观点，就必然要保持中立和客观，于是，论榜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明明所有人都被强行分了阵营，可那些受欢迎的文章之中，几乎看不到争论或相互攻击，全都在称赞那些辩论回复，偶尔会指出一些瑕疵，被指出瑕疵的原作者不仅不生气，反而表示感谢。

风暴之中，扁舟不沉。

这就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能平和地看待辩论，开始平和地看待陆媚儿成为童生，甚至平和地看待男女同考。

这种影响非常之巨大，因为论榜上所有文章都在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只讨论陆媚儿应该不应该成为童生，至于男女同考已经没必要考虑，反正已经成为事实，懒得反对了。

杂家和庆国读书人很快发觉事态不对，意识到这是方运转嫁焦点的手段，心中佩服的同时，开始行动。

于是，一部分人继续恶毒攻击陆媚儿，但是，另一部分人却开始玩起捧杀！

“陆媚儿就是完美无瑕的圣女，我认为，圣院应该将其纳入圣院，封她为圣女，位同虚圣！”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卑劣，论才论德，绝大多数都不如陆媚儿，所以请你们闭嘴，陆媚儿将来必然能成大儒，甚至半圣！”

“陆媚儿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她是无辜的，她绝对没有任何错误，错的我们男人！我们必须要为陆媚儿洗刷一切污名，让她成为我们读书人的精神领袖！”

对陆媚儿的捧杀，自然引起更强烈的攻讦，论榜原来的大好局面开始出现动摇。

直到陆媚儿本人的回复出现在辩论文章之中。

“造化弄人，既然我被分配到反对的一方，那我就说说，我为什么不应该支持我自己成为童生！”

“我沾满污秽，我历经黑暗，我受尽羞辱，这真的不算什么，我已经坦然承受。我也天真地认为，我科举高中之后即便遇到攻击，我也依旧能承受。但我错了，我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我无法承受天下人的指责。”

“我可以自信地说，我陆媚儿绝对是人族最坚强的女子之一，但即便是我，都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我自然认为陆媚儿不该成为童生，也不应该希望其他花楼女子参与科举。”

“这些天，我终于知道，这不是一个相信有教无类的世界，这不是孔圣光辉照耀的世界，这也不是洗心革面之人可以重新再来的世界！这个世界，容不得别人身上的污秽，容不得别人背后的阴影，也容不得任何站在黑暗中仰望光明之人！”

“陆媚儿，配不上这个世界。”

“所以，我陆媚儿不应该成为童生！”

“但我未曾后悔。”

陆媚儿的辩论回复，让辩论文会再度出现短暂的平静。

许多人看得出来，陆媚儿在回复的时候充满愤怒和无助。

她的辩论角度没问题，她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所以为了避免死亡，干脆不当童生，避开漫天的流言蜚语甚至攻击。

可是，任何有理智的读书人，都能明白陆媚儿真正的意思。

如果花楼女子不能当童生，不是因为罪恶，不是因为错误，不是因为学识浅薄，只是因为众人的指责，这样的世界，不是读书人的世界！

第3046章 半圣亲传！

陆媚儿的出现，改变了辩题的方向。

之后许多人开始讨论，一个人犯了错误，应不应该成为童生？

正方认为，如果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比如逆种，比如叛国，比如滥杀无辜，做了突破人性底线的事，的确不应该成为童生，但陆媚儿并没有做出突破人性底线的事，之后还一直在做善事，这种人，应该成为童生。

反方认为，如果是当一个普通人，这个底线没问题，但当一个读书人，底线不应该那么低。

正方又反击，就算反方的底线高一些，但陆媚儿在普通人的时候，没有突破普通人的底线，在成为读书人后，同样没有突破读书人的底线！反方其实是在让一个普通人去遵守读书人的底线，这是非常荒谬的。

这个辩论方向没有胜负。

接着，辩论方向再度变化，正方提出一个新角度，那就是如果是一个男人，被人卖倒花楼，被卖身，最后冲破花楼的束缚，洗心革面，考中童生，那反方会怎么想？

结果这个新角度一出，反方回复的频率立刻大减。

最后，正方得到有力的结论，其实无论正反双方，都相信一个人只要没有作恶多端，没有恶贯满盈，只要洗心革面，大家是可以接受这种人的。那么，反方之所以反对，不是因为陆媚儿真正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恶，只是因为她是女人，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低贱。

这个角度的辩论，以正方全面获胜告终。

反方不得不提出新的角度，继续辩论。

双方不断辩论，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新观点中，互有胜负。

但是，和所有真正有意义、有价值、有水平的辩论一样，辩论的结果，开始趋向于中间，大家逐渐抛弃了极端的思想，开始靠向应该和不应该之间。

在辩论的最后，发生了让双方多数人都感动的事。

开始有人在论榜上单开文章，专门支持对方的一些观点，认为对方说的很好，自己站在辩论的立场不能支持，但在辩论文会之外作为读书人，必须要站出来支持！无论是出于道德、良知还是学习的角度，都必须支持！

于是，很多读书人欣慰地发现，这场辩论不仅没有撕裂人族，反而让双方更加宽容。

但是，杂家人和庆国人继续浑水摸鱼。

一些特别聪明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他们联合起来，写了一篇新文章。

文章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全都在列举一些读书人的发言。

这些读书人在辩论文会都有一个特点，站在正方，支持陆媚儿，但他们在一开始都不发言，到了后来，他们突然开始不断吹捧陆媚儿，不是正常的辩论，纯粹就是吹捧陆媚儿和贬低对方。

随后，文章中列出这些人之前的言论，全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方运，攻击景国，攻击方运的新圣道。

这些人，以庆国人居多，其次是杂家人，只有不到一成的人是他国人。

这个文章一出，引发众多读书人的愤慨。

“我张渊在三十六岁那年晋升翰林，不算天才，但也不算差。我是儒家弟子，身在礼殿，地位名望不算高，但也不低。我之前对方圣颇有微辞，后来慢慢转为中立，偶尔是支持的，毕竟我必须承认他的功劳。在男女同考和陆媚儿的事情爆发后，我坚决反对，我也特别幸运地获得反方资格，用尽浑身解数反对！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自己，为了奖励，但慢慢地我发现，什么自己的态度，什么奖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辩论本身，重要的是我学到什么！我现在已经写了厚厚的数百页笔记，之后我会继续作这场辩论会的笔记，恐怕超过千页。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不想被任何人破坏！所以，自此以后，我视杂家为敌人，视庆国读书人为敌人！因为，你们在阻挠我学习，你们在断我的圣道！此仇，不共戴天！”

“老夫一直不同意男女同考，也很厌恶陆媚儿，但我竟然成为正方，我必须要为陆媚儿说话。一开始，我是抗拒的，甚至赌气只看不说。后来看着看着，我发现有些辩论很没道理，忍不住加入。然后……兴奋得至今没睡，一直在看辩论，回复辩论。直到看到很多人在辩论会之外称赞对方，我才明白方圣的真正用意。其实陆媚儿不重要，男女同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辩论会让我们看到了不同的角度，让我们对自己和人族有新的认识，撬开了我们封闭的头脑。老夫年事已高，不想树敌，只想说，某些杂碎应该断子绝孙，否则人族永远被这种杂碎拖后腿！”

第二位回复的赫然是一位大儒。

“我是庆国人，也是杂家人，我不多言，我只说，我以那些人为耻！”

于是，论榜掀起了声讨杂家和庆国人的新浪潮。

“杂家人和庆国人滚出辩论会！”

景国人拍手称快，这才叫真报应。

一些文胆不坚定，心志不强大的杂家人纷纷出现问题，不得不停下小动作。

辩论文会恢复了正常辩论的气氛。

慢慢地出现很多有趣的事。

人族各地都有文会开始举办现场辩论，主题还是辩论文会原题，有的现场辩论让双方互换身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还有人在论榜单开文章，写着“反方寻找新角度新观点总贴，正方请回避！”结果双方在文章下说说闹闹，各显其能，反而促进了辩论文会。

三天一过，辩论会结束。

随后，方运宣布，众圣需要一天的时间开始评选优秀辩手。

在众人等待奖项的时候，一个消息震惊众人。

王惊龙收陆媚儿为亲传弟子！

半圣亲传！

而且，王圣世家还说，王惊龙对此事有六个字的结语。

“一错不可再错！”

众人经历辩论的洗礼，已经不再那么极端和固执。

无论身在正反哪一方，都对王惊龙充满敬意。

一尊半圣，一尊德高望重的半圣，却不顾可能铺天盖地的骂名，收一名花楼女子为亲传，这是何等伟岸的人格！

论榜之上，涌现大量称赞王惊龙的文章。

第3047章 研究太久

启国，王家。

王宅凉亭之中，一老一少正在对弈，一位身着朴素蓝布裙的美艳中年妇人正在一旁站立，她的两臂紧贴上身，双肩与颈部稍稍内缩，压抑着呼吸的声音，却又竭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王惊龙突然伸手，把棋盘上棋子胡乱一推，嘿嘿笑道：“看到论榜的评价了吗？从头到尾，没有一人指责！还是老头子我的形象高大，要是换成你，那帮小崽子不知道怎么编排！唉，这就是差距啊。”

方运白了一眼王惊龙，道：“下次再输建议找个好点的借口。”

“你也就欺负老头子我旧伤未愈，不然我岂会输给你？”王惊龙起身，背负双手，抬头望天，一副天地间舍我其谁的模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伤好了！”方运没好气道。

王惊龙忙回头问：“你怎么知道？”

在说话的一瞬间，王惊龙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光，仿佛是一柄利剑一闪即逝。

“我是半圣巅峰。”方运淡然看着王惊龙。

“可我修炼时间长！”王惊龙道。

“我是半圣巅峰。”

“我经历无数战斗！”

“我是半圣巅峰。”

“我去过数不清的古地。”

“我是半圣巅峰。”

“我的弟子和再传弟子遍布天下。”

“我是半圣巅峰。”

“我……”王惊龙突然停下，扭头看向那中年美妇，“媚儿啊，你以后要记得，千万不要向方运这种人学习，有了一点点小成就便这般骄傲，只会欺负重伤未愈的老人。”

“媚儿谨记。”陆媚儿低头轻笑。

王惊龙正要再下一盘，瞥见一眼棋盘上零散的黑白子，顿时兴趣缺缺，随后不甘心道：“我很快就能晋升巅峰！”

“嗯，那时候我已成亚圣。”方运一本正经道。

王惊龙气不打一处来，背着双手围着凉亭绕圈走，走了一会儿，抬头道：“你真愿意让获奖读书人进入你文界修炼？”

“毕竟我文曲星光太多，用不完。”方运道。

王惊龙正要瞪眼，突然笑眯眯道：“那我能不能也进去住两天，我感觉你的文界有点不一样。”

“不行。”

王惊龙冷哼一声，低着头，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绕着亭子快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道：“辩论文会中，你属意谁？”

“苏灵。”方运这才起身，走到凉亭边。

一旁的陆媚儿急忙稍稍后退，微微低头，只敢看着方运的鞋面。

陆媚儿双目之中，充满无法掩饰的仰慕之情。

“为何？”王惊龙围着凉亭绕圈疾走，这是他前些天恢复身体伤势养成的习惯。

“第一个敢在论榜发言的女子，而且站在亿万读书人的对面，此等魄力，远在余子之上。”

“赵红妆的表现也很不错。”

“可能运气差一点。”

“也是，如果她与陆媚儿熟悉，或许会发表最精彩的辩论。”王惊龙说完，看了陆媚儿一眼。

陆媚儿立刻微微屈身，然后匆匆离开院子。

“那日你说的事，一定要去做么？”王惊龙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身侧灿烂的桃花，没有去看方运。

“今年我在圣院修炼，明年便动手。”

“可是……他亚圣有望。”

“方向错误，文位越高危害越大。”方运道。

“他的计划，你应该能感知一二，不出意外，已经有所成。”王惊龙道。

方运淡然一笑，道：“民智未开，血泪犹在，谄媚于外是避免傲慢、激励民众的最佳手段。如今，民智已开，不忘血泪，圣道通畅，若再用旧手段，只会祸根深埋。今日之后，我会联合各家大儒，新建一个秘密分殿，研究妖蛮。”

“如何研究？”王惊龙问道。

方运望着远方的晴空，道：“我曾经陷入过一种愚蠢的自大，我认为，人族的才气是好的，人族的智慧是好的，人族的知识是好的，人族之所以无法称霸万界，是因为崛起时间太短，只要给人族足够的时间，人族一定可以成为万界之主。但是，在封圣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当我认定只有人族优秀的时候，我就已经为人族埋下祸根。哪怕将来人族真能成为万界之主，这种自大和傲慢也必然会毁掉人族。”

方运似是在回忆什么，停顿片刻后，道：“所以，在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我开始思索，如何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那就是，妖蛮在什么地方比人族优秀？团结？听从上级命令？身体强大？所开始重新审视妖蛮，回忆这些年妖蛮的发展。赫然发现，妖蛮的妖王和大妖王的数量增长率，一直在增加！”

“我对比了一下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之前的百年，和一万年前的一百年间，现在每一百年妖蛮妖王和大妖王的诞生数量，是一万年前的三倍！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如果没有两次两界山大战，没有我们人族和各族不断杀妖蛮，现在妖蛮的实力难以想象。所以，我甚至所有人族，都忽视了最基本的东西，那就是，妖蛮强大的根源，来自于人尽皆知的血脉传承。”

“我们人族，的确无法获得妖蛮血脉传承的所有力量，但是，我们人族必须从中学到什么，进而成为我们人族加速成长的推动力。”方运道。

王惊龙摇摇头，露出遗憾之色，道：“其实……多年前众圣就在研究，最终发现那是一个无底洞，所以放弃。”

方运却笑了笑，道：“换做以前，我也会放弃，但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之所以研究不出结果，或许是我们的方法不够好，或许是我们的用具不够好，或许是我们的一切都不够好！但是，我们一定要继续研究！只要我们不断研究，就一定会进步，哪怕每一次的进步微乎其微，哪怕我们最终还是无法完全破解，但一万年后，我们对妖蛮血脉传承的理解，一定会是现在的几十上百倍！”

“就如同，人族祖先走到现在，花了一百万年甚至更多，那么多年的发展，也不如这两千年变化巨大，但是，这两千年一切的剧变，都建立在一百多万年细微的积累之上！”

“与其研究妖蛮，不如研究人族才气。”王惊龙道。

“人族才气？我已经研究太久了。”

第3048章 群臣议事

在辩论文会结束的第二天夜晚，论榜公布了所有获奖人的名额。

但是，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众圣认为此次辩论文会的效果远超想象，除了两位半圣弟子名额不变，其余名额扩充了三倍！

看到这个消息，一些原本在暗中准备鼓噪的杂家读书人只觉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按照杂家人的计划，一旦方运公布获奖者，他们会质疑奖励的公平性，让一些本有可能得到奖励的辩论者在论榜上大闹，毕竟此次奖励太惊人了。

结果方运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非常巧妙，直接扩大到三倍的奖励，哪怕杂家人再如何捣乱，也不可能形成浪潮。

但是，杂家人不死心，发了一篇文章，挑出一些没得奖的优秀辩论回复和辩手，为这些人鸣不平，影射这次奖励不公平。

结果，回复中是铺天盖地的反对声音，最可笑的是，杂家人列举出那些没有得奖的辩手，都承认自己的确不如那些得奖的辩手。

随后，一些得奖的辩手表示，自己和文中列举的辩手水平其实相差不大，如果众圣选别人没选自己，自己也不会愤恨。

不得已，发文章的人只能申请删除这篇文章。

但是，论榜不予通过。

结果就是，许多读书人开始在这篇文章下面分析其用意，最后把文章中挑拨离间祸水东引的各种伎俩扒得一干二净。

一些读书人因为没得奖很不满，但也知道自己水平不行，所以把怒火全洒在这挑拨离间的人身上，一口咬定要是没这种人，众圣一定会给更多的奖励名额。

最后，众多读书人达成一致，以后谁再发这种文章，大家可以尽情攻击，万一因为这种人捣乱众圣不再举行辩论文会，不再给各地读书人这种奖励，那读书人将失去巨大的机会！

因为辩论会的奖励，公平程度与科举等同，世家子弟后台再大，也无法影响这种文会，哪怕最贫穷的读书人，也有机会得到世家子弟都得不到的奖励。

这就导致，再也没人敢发文章反对此次辩论文会。

庆国，新庆京。

一个大消息轰动全国，庆国皇室已经与庆国世家选出新的庆君。

旧庆君年方七岁的幼子，将在三日后登基。

晨光之下，整座新庆京四面八方尘土飞扬，大量的工家读书人在拓展新庆京，一切百废待兴，生机勃勃。

新庆京有一座旧皇宫，这也是新国都定在这里的原因。

旧皇宫的正殿之中，众多读书人或坐或站。

正殿的龙椅之上，空无一人！

大殿中的读书人，文位最低是进士，除了官员，还有众多众圣世家的家老。

庆国，重现人族当年出现过的群臣议事。

此次会议的一切决议，不需要庆君同意，只需要得到半数以上人的同意，便可直接形成政令。

只有在一国之君驾崩或者被俘的时候，才会出现群臣议事。

大殿之中，仿佛刚刚下了一场冬雨，阴冷冰凉，好像冻结所有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以致于人人面无表情。

一个久未现世的老者，坐在轮椅之上，出现在大殿的最前面。

老人花白的头发中透着病态的枯黄，脸上的皮肤好像半熔化的蜡堆叠在一起，皮肤上的老年斑太多，以致于老年斑的颜色已经完全取代皮肤，成为新的肤色。他微微低着头，明明像是很努力在睁眼，却只能勉强露出一道缝隙。

这个人的头稍稍向左侧倾斜，嘴角与眼角也一起歪斜，身体一颤一颤，左手在无规律地颤抖着，像是风中的破布条一样。

许多人望着那老人，露出惋惜和同情之色。

才几个月不见，宗甘雨便已如垂死。

若不是有宗圣分身相救，宗甘雨已然亡故。

宗甘雨身后，宗午晏长叹一声，道：“爷爷的情况，诸位也已经知道。诸位不知道的是，我们宗家已经在为爷爷准备葬礼。但是，得知庆君被那……人杀害之后，爷爷便不断恢复生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回光返照。在此次论榜辩论文会之后，爷爷认为，有些事，他必须要说出来。他也不想出现在这里，他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得到的是诸位的同情，甚至还有嗤笑，临死临死，他更想平平淡淡的度过。但是，他却不得不来！哪怕被天下人嘲笑，他也要来这里。接下来……”

宗午晏眼眶一红，停顿刹那，继续道：“接下来，爷爷会强打精神，凭借神药恢复力量，强行说话，不能持续太久，还请诸位看在爷爷一心为庆国，不要打断爷爷。如果有谁不同意，现在可以提前说出来，避免爷爷无法把话说完。”

“谁敢阻止宗老，就是与庆国读书人作对！”

“对，宗老请说！”

“哪怕那人在，也不敢堵宗老的嘴，您老放心说！”

殿中群臣群情激奋。

没有人反对。

宗午晏红着眼眶道：“多谢诸位！爷爷，我帮您化开神药。”

宗午晏说着，伸手按在宗甘雨的肩膀之上，就见宗甘雨嘴中有淡雾飘散，异香阵阵，遍布整座大殿。

一些读书人暗暗呼吸着药香。

宗甘雨的身体慢慢变化，头颅开始向正中移动，手抖得也不再那么剧烈，脊梁也慢慢挺直，浑浊的双眼变得稍稍透亮。

“呼……”

宗甘雨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扫视大殿。

在这一刻，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宗甘雨好像回来了。

宗甘雨露出极淡的微笑，这份笑容中好像带着一丝冬季才有的冷意。

“老夫时间不多，那便开门见山，若有得罪，等我死了去我坟前骂吧。”宗甘雨展现枭雄本色。

众人轻声叹息。

宗甘雨脸上的笑容消失，继续道：“老夫，很不喜那人，却无比敬佩他的功绩。我们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低估他。老夫就直截了当说出心中的想法，今年之后，待他主持完此轮科举，圣道根基稳固，将无人能治！万界之大，他随处可去！宗家与庆国，必然是他的踏脚石！”

众人心中一震，看向宗甘雨的目光中充满尊敬，这个老人已经中风，随时可能去世，却依旧能做出如此清醒的判断，若是没有方运，在文曲星光普照天下的时代，极有可能封圣。

第3049章 宗圣大计

宗甘雨继续道：“老夫对宗家是有私心，对杂家是有私心，但从未牺牲庆国利益！宗家与庆国，唇亡齿寒。”

众人心中再度一震，这宗甘雨果然时日无多，说话竟然如此直接。宗甘雨其实在说，宗圣一旦圣道受阻，甚至被方运打压，一旦圣陨，对庆国来说就是灾难。

庆国天才无数，但目前来说，没有人谁能在短时间封圣。

颜域空的天赋不再衣知世之下，在许多方面甚至有所超过，可颜域空终究不是方运，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封圣。

除却颜域空，庆国无一人敢说有半圣之资。

祖冲之生于庆国，但大限将至，撑不了太久。

所以一旦宗圣陨落，庆国便青黄不接，必然会被吞并。

一些人沉默不语，尤其是一些世家弟子，目光微垂，不再看向其他人。

比如席圣世家。

至于荀子世家，一个人都没来。

荀子世家的态度可见一斑。

戴圣世家的家主戴朗道：“戴家，当力保庆国！”

在场的许多人暗暗松了口气，戴家乃是儒家的大家，戴圣乃是《礼记》的集大成者，地位尊崇。

但是，众人看向戴家人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因为，谁都知道方运对礼之圣道的打击力度空前，甚至连普通读书人也能看出来，礼之圣道将来哪怕不会衰竭，在方运和法家的压制下，也难以壮大。

戴家如此，也是被逼无奈，为了避免自家圣道受损，只能咬着牙支持宗家。

不支持宗家，绝对没机会，若支持宗家，还有一线生机。

圣道之争，只有胜败，绝无退避。

宗甘雨轻轻点头，道：“多谢戴兄。庆国危在旦夕，诸位难道还在犹豫吗？”

众人沉默不语。

随后，陆续有人站出来支持，但总人数始终无法超过一半。

许久之后，礼部新任尚书谈威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宗先生。”

“直言无妨。”宗甘雨道。

“宗圣大计，已到哪一步？”

众人大惊，但随后若有所思。

实际上，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如果传说中宗圣真的在布局两族，有惊天的大计划，一旦计划成形，对人族的功劳将不下于方运，那方运也奈何不得宗圣。

可若是宗圣的计划只是虚张声势，或者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那众人根本没有必要支持庆国。

宗甘雨却微微一笑，道：“老夫昨日，刚刚问过家父。”

众人更加吃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宗甘雨。不是因为宗甘雨知道宗圣的大计划，而是意识到，宗甘雨可能要向外界披露这个大计划。

“不知宗兄可否告知？”谈威道。

宗甘雨再次扫视众人，缓缓道：“若不想知晓，可离开大殿，片刻之后可以回返。”

大殿之中顿时出现细微的骚乱。

一些人那种传音，一些人暗中低语。

很快，一些世家子弟和读书人走出大殿，站在门外。

总数竟然接近四分之一。

宗家众人冷冷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咬牙切齿。

随后，大殿的大门关闭。

那些人在外面等着，一开始并不说话，过了许久，一个史家读书人走向席家家主，一拱手，道：“敢问席大先生可有指教？”

大殿外所有读书人急忙望向席家家主，不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恨不得把他皮肉扒开，想知道他到底如何想的。

席圣，乃是史家半圣，寿命悠长，正是他的寿命太过悠长，才让庆国有一国三圣。

虽然宗圣声名鹊起之后，席圣格外低调，辞去一切圣院职务，静心修炼，但所有人尤其是史家读书人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史家读书人最想做的并不是研究过去，而是预见未来！

所有人都认为席圣已经为席家准备了后手。

这些人之所以出来，过半是因为席家的反应！

席家绝对不会站错队！

席圣当年，也从来没错过！

就在前不久，论榜还有人讨论席圣圣陨的时机，恰好是方运成为六首才子的时候，很多人怀疑席圣预见到了方运的成就，所以才不用费劲心思维持寿命。

席圣圣陨之后，席家突然和宗圣特别疏远，反而一直对方运示好，与景国的联系也格外密切。

现在席家已经掌握庆国和景国近两成的贸易，哪怕当年龙族禁海的时候，席家的船只仍然可以畅通无阻。

席大先生笑了笑，并不答话，只是挺直身躯，望向远方。

众人看到席大先生的样子，不知道为何，信心大增。

这些出来的读书人，年纪普遍偏大，他们都是听着席圣的传说长大，对席圣的崇拜远在宗圣之上。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家族被宗家打压，不得不站在席家一边。

不多时，大殿的大门再次打开，外面的人陆续进入。

他们仔细观察殿内的那些人，顿觉不安。

因为里面的读书人突然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不像是胜利前的骄傲，像是胜利之后的喜悦。

他们看向走出去的人的眼神，多了一丝轻蔑，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外面的人越往里走，越发不安，他们先偷偷瞄向宗甘雨，没有发现异样，又瞄向席家人，发现席家人各个面带微笑，如沐春风，便稍稍放心。

不管宗圣的计划到了哪一步，不管宗家多有信心，席家不怕，那自己也不用怕。

大门轰然关闭。

宗甘雨缓缓道：“既然是群臣议事，那就按照老规矩表决。老夫提出第一次表决提议，那就是，对景国展开一场夺州之战，以收复象州为终结！”

不仅是刚刚走出去的人，连一直在里面的人也面露异样之色，没想到宗甘雨会这样提议。

众人随后意识到，第二次两界山之战已经彻底结束，方运也已经回归，两国都有半圣坐镇，已经可以展开夺州之战！

夺州之战，是人族在无奈之下折中的选择。

如果两国有巨大的矛盾无法化解，众圣和圣院又不想看到两国全面战争，那么，一国便可以发动夺州之战。

夺州之战有许多严苛的条件。

第3050章 夺州之战

比如一旦提出，两国的半圣将不能使用任何手段直接或间接干涉战争，而且双方不允许派遣大儒层次的读书人直接动手，但大儒可以指挥战斗，可以间接参战，比如让工家大儒设计机关，比如让农家大儒催熟粮食等等。

不仅大儒和半圣不能出手，两国也不能直接借用任何外部势力，比如其他国家，比如水族，但是，允许得到基础物资的帮助，但不包括神物、半圣宝物层次的帮助。

夺州之战，两国各出一州，两州必须接壤，一切战斗必须在这两州之内发生，任何一方不得绕开非接壤的区域发起攻击。

夺州之战只能维持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一方没有彻底击败另一方，那新的两州国土面积按照各自占领的范围划分。

由于夺州之战无法拒绝，首先提出夺州之战的一方，无论胜败，需要结束一年之后才能再度发起夺州之战，但是，被动接受夺州之战的一方，无论胜败，都可以连续对对方发起新的夺州之战。

在夺州之战进行的时候，圣院会派遣不属于两国的大儒以及半圣化身组成监察特使，进行评判和监察。

这些监察特使有很大的权力。

比如，在一场战斗中，一方兵力伤亡超过两成后，监察特使便会进行投票表决，如果全部的监察特使都认为胜负已分，那么失败的一方必须留下所有的物资撤退，同时失败方调离此次战斗一半的兵力。

这一半的兵力，会被认定为暂时阵亡，不得再参与五年内的夺州之战。

夺州之战的核心就是在保证相对公平的情况下，尽最大可减少人员损耗。

毕竟，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后，人族经不起折腾，任何两国爆发全面战争，都会让整个人族陷入危机。

圣院为了夺州之战绞尽脑汁，前前后后一共制定了十年，才拿出一个各国都同意的方案。

前些年各国不进行夺州之战，是因为有两界山大战的阴影笼罩，第二次两界山大战已经结束近半年，两界山外再无妖蛮，妖界已经无法成为阻止夺州之战的理由。

礼部尚书谈威喜道：“现在是发起夺州之战最好的时机！一旦夺回象州，我庆国士气大振，国运高涨，景国国运必然会削弱。半圣与国运相连，此消彼长，那位受到影响，圣道根基难以巩固，再过一年，我们便可发起第二次夺州之战！”

“不错。在夺州之战中，他们无法使用龙族的强力机关，那些机关威力太大，都在禁用之列！”

“唉……可惜，上次我们的突袭没料到他们有那等机关。”

“我看夺州之战可行！现在我庆国实力并不弱于景国，若是再拖下去，那就不好说了！景国与蛮族连年战斗，已经耗尽潜力。他们之所以能胜利，除了那人，主要靠水族！现在水族不能直接参战，我庆国的胜算超过七成！”

“不，是八成！”

“只要那人不参战，我庆国必然胜利！”

“不错！正如颜域空所言，之前景国一切的胜利，都是靠那人！那人不参战，景国拿什么取胜？”

大殿之中，竟然一片喜意昂然，所有人都认为庆国必胜。

“颜域空目前是大学士。”一个读书人突然冷哼一声。

大殿之中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

颜域空是大学士，意味着颜域空可以参与夺州之战，而他又是庆国人，必须听从庆国的征召。

让颜域空杀景国人，是离间颜域空与方运的最佳方式。

“不行，颜家不会答应，南圣他老人家也不会答应！”

“不试试怎么行？”

哪知宗甘雨微微一笑，道：“颜域空终究与那人是好友，我们不可过于为难。但是，也他毕竟是庆国人，庆国大难临头，他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让他坐镇新京，参与谋划吧。”

众人一听，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让颜域空直接上战场，不仅得罪方运，还会南圣和颜家，若把颜域空留在新京不参战，南圣和颜家不会太在意。但是，只要给颜域空安排一些与此战相关的职位，只要稍稍散布消息，就可以让景国人仇视颜域空，最终达到离间颜域空与方运的目的，让颜域空死心塌地为庆国。

“那么，接下来，以何州夺何州？”庆国大元帅宗轩问。

所有人愣了一下，开始沉思。

“我庆国水军一直稳胜景国，或可在水上开战。”一个老翰林开口道。

所有兵家人都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那老翰林。

大元帅宗轩没好气道：“庆国水军胜过景君，那是以前的事。自从水族禁海，持续多年，我庆国水军早就荒废，所有战船也久未操练。反观景国水军，得龙族相助，战船机关又不断改良，已经远胜我军。此次夺州之战，若主水战，不用打了，特使可以直接评判胜负。”

那老翰林老脸一红，不再说话。

“那靠海的海州不适合作为目标。”

“不行不行，海州已经被工家与龙族联手霸占多年，我军绝无可能取胜。万一龙族暗中弄些小动作，我军必然一败涂地！换！”

“江州要越江而战，同样不可取。那人就是长江之主，跨江之战等于自寻死路。”

“那我们的目标只有象州一州。”

“与象州接壤的，有夕州与丰州，永州和象州之间隔着洞庭湖，也勉强接壤。既然不打水战，那永州也不能参战。只有夕州与丰州。”

突然，所有人沉默不语。

因为夕州和丰州的地理环境很寻常，战略地位也没特别之处，但是，这两州各有一座无法忽视的大世家！

丰州有宗圣世家！

夕州有荀子世家！

连吃过神药的宗甘雨也有点发蒙，当时他还真没想到这么深，他完全清醒的时间太少。他毕竟是杂家不是兵家，考虑夺州之战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具体如何实施，因为这些应该是兵家人的事。

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都说什么。

以丰州战象州？这简直找骂一样，让宗圣世家的地方陷入战乱，绝对会成为人族历史上最大的笑话。胜了无所谓，万一败了怎么办？

到时候，宗圣算是庆国的还是景国的？而且戴圣世家也在丰州。

如果选丰州，在场所有人都无颜见庆国百姓。

第3051章 庆国必胜！

选夕州？荀子世家在夕州立足多年，让亚圣世家陷入战乱，这简直在逼荀家叛国造反！

更何况，一旦败了，这荀子世家就算是景国人！

有亚圣世家坐镇，一国的地位绝对不同。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夕州比丰州重要！亚圣世家不是大肥肉，而是大宝藏，是能增强一国气运的存在。

众人难以抉择。

“实在不行，试试永州？”

兵家人再次翻白眼。

永州与启国相邻，离庆国京城极远，离启国很近。实际人人都知道，永州已经被启国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若是在永州开战，京城鞭长莫及。

更何况，永州与象州相隔洞庭湖，又同在长江南侧，一旦开战，庆国水军顺流而出，能直接利用水军把永州分成几个大块，然后迅速蚕食。

在永州开战，就等于把永州拱手相让。

“夕州与丰州，必选其一。”大元帅宗轩无奈地道。

无人敢说话。

这时候谁先开口，必然会被一座世家记恨到死。

“丰州沿江，也不适合夺州之战。只有夕州是内陆州，没有大江河，景国毫无优势。”一个宗家人艰难地说出结果。

大殿之中，叹气声连成一片。

其实谁都知道，夕州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荀子世家怎么办？

那可是亚圣世家，全人族一共也只有六个。

“我们是否可以劝说荀家撤离夕州，赐予他们更大的地方作为世家之城？”

许多人摇头，这种事想都不用想，夕州可是荀家的发迹之地，搬离那里，就是断了世家的根，除非荀家人不想绵延百代。

甚至于，和庆国相比，荀家对加入景国的兴趣更大。

大殿中的群臣好像都失去兴致，气氛非常尴尬。

许久之后，宗甘雨道：“老夫亲自去荀家，向荀家认错，并与景国商议，荀家所在荀县，不会被成为此战的战场。”

“若是此战败了呢？”

宗甘雨厉声道：“庆国必胜！”

“庆国必胜！”宗午晏跟着大喊。

“庆国必胜！”许多人也跟着大喊。

“能不能先表决再说夺州之战的事？”一个席家年轻人低声道。

现场的气氛格外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群臣表决，最终，以近七成的支持率通过夺州之战。

宗甘雨冷冷扫视所有人，道：“天黑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待夺州之战正式开启，你们才可离开。此战之中，你们若敢透露半点消息，圣裁自会等着你们！”

“此事……宗圣同意吗？”席大先生问。

宗甘雨冷漠地道：“此乃庆国政事，无须家父同意！诸位，在此处稍等。”

三月二十二，各地皆晴，唯夕州阴天。

下午未时，庆国正式向圣院和景国递交夺州战书！

人族轰动。

在夺州战书递交的同时，天地间仿佛有强大的力量笼罩景国与庆国。

从现在起，直到夺州之战结束，方圣与宗圣的一切行为都将被记录在案，一旦发现直接或间接干涉夺州之战，则必被判负。

宁安城中，新任工部尚书张田与一干工家读书人站在一座如库房般巨大的工家图书馆中，忙忙碌碌。

从大年初三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这座工家图书馆中忙碌，整理、记录和挑选，把所有的书籍本门别类。

这些人，甚至不屑于参加奖励丰厚的辩论文会！

夺州之战的消息传来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张田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问：“庆国要与我们进行夺州之战？”

所有人工家读书人脸上都浮现相似的古怪笑意。

“我们该选什么？”工部侍郎问。

张田却依旧带着古怪的笑意，问：“用选吗？”

工家读书人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景国京城。

张破岳望着堂下的兵家人，猛地一拍桌案，大怒道：“这群臭不要脸的庆国人，趁老子和文鹰晋升大儒，景国青黄不接发动偷袭！你们说说，老子怎么办？”

“您既然得了骚话王的称号，就别参与夺州之战了，好好修炼。就算没有您，咱们景国也不可能输。”一个五品将军小声嘀咕。

众多将军暗暗发笑。

在之前的辩论会上，张破岳充分发挥了天性，各种骚话频出，不要说大儒之中没人骚得过他，全文位读书人都自愧不如。

所以，张破岳被人送外号骚话大儒，封号骚话王，在辩论文会最后，成功入选三千人之列，也是最佳三百大儒之一，并且还有回复被选为金句。

偏偏他还是选择反方，以致于有人怀疑方圣看到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陆媚儿看到他会不会自尽。

张破岳一听属下提起骚话王，立刻手拂络腮胡，眉开眼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其实当时我做得还不够好，待下次辩论文会，定然能更上一层楼！说正事！太后马上就会召开大朝会，咱们先讨论一番，好有个底。”

一个翰林将军一摊手，道：“不用讨论了。我前几天刚从宁安回来，你们也知道我辅修工家，去逛了逛那座方圣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来的工家图书馆。基本上这么说吧，我们在象州全线撤退，让他们三百五十五天，最后十天发起攻击，胜利还是属于我们。”

张破岳点头道：“工家图书馆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但还在保密期，我不便接触。那些工家技术，真有那么强？”

“真有那么强！不对，是一定比您想象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强，因为我听说，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技术，真正的……用方圣的话说，叫黑工技，还在他文界里藏着呢。”

张破岳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手痒怎么办？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您可以坐镇象州指挥大战啊，只要不出手，随便您怎么玩。”

张破岳摇摇头道：“你不懂我对庆国人的深情，不见血，我宁可不参战！”

众人顿时想起，张破岳在江州当差多年，跟庆国水军结仇极深，不少兄弟死在庆国人手里。

当年景国积弱，张破岳无论如何用何等手段，也只能自保而已。

后来庆国发起偷袭，周破岳早早做好准备，亲临丁县，使用龙火战具焚烧万军，这才能泄心头之恨。

第3052章 诡异之战

前一阵，方运不在的时候，庆国一直在暗地里玩小动作，新仇旧恨加到一起，张破岳想要再次报复。

张破岳的亲信突然道：“将军，您之前说过，当时为了景国不得不提前晋升大儒，过于仓促，根基不稳，正在想办法弥补。您也说过自降文位然后请半圣出手，可以圆满重登大儒。您现在自降文位，待夺州之战完成，再请方圣出手相助，就不算干预夺州之战，岂不是两全其美？这件事对方圣来说是举手之劳，不可能不同意，就算他不同意，您也可以撒泼打滚……咳咳，是死缠烂打，绝对能成。”

张破岳猛地一拍大腿，叫道：“就这么干，干他娘的！”

“我劝您还是等等，先不着急。一旦那些新式机关出厂，您可能会白降文位。”那辅修工家的将军道。

“新式机关真那么强？”

“当然！”

众圣殿中。

方运本体缓缓睁开双眼，眼前雷霆闪烁，虚空碎裂，万里天空震荡，随后恢复平静。

米奉典与封述的分身亦睁开眼睛。

“方圣，此战怕是大不易。”米奉典微微皱眉。

一旁的封述也轻轻点头。

两人心知肚明，景国现在之所以能胜过庆国，一切的根源都是方运。

李文鹰与张破岳等人再强，也只是能勉强抵御庆国而已。

更何况，两人都是大儒，无法参战。

论翰林之下的年轻才俊，景国已经不输于庆国，但论翰林和大学士，庆国依旧占据巨大的优势。

如果大儒能参战，两圣也不会担忧，毕竟庆国的杂家大儒基本已经在上次圣道镇压的过程中遭遇重创，至今无法恢复。

“无妨，若胜，景国可更进一步。若败，景国受到教训，知耻而后勇。更何况，妖蛮暂时放弃两界山，他日必然卷土重来，人族不能懈怠，此次夺州之战，就当练兵吧。只是难为荀家了。”

两圣化身都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圣院正式宣布夺州之战开启后，两国朝廷开始厉兵秣马，全力准备。

象州与夕州边境风云突变，众多人拖家带口撤离边境城市。

三月二十六，新庆君登基，并亲自誓师。

庆国大军开始急速向夕州集合。

不过短短数日，五百万庆国大军陈兵夕州。

而象州满打满算只有百万大军，远远不能与庆国大军相比。

四月初三的凌晨，四支百万庆国大军兵分四路，直取泰合府十城之四。

百万大军抵达各自的目标城市后，目瞪口呆。

就见城门大开，城中百姓与官员夹道欢迎，载歌载舞，美食堆叠，好像在迎接亲人一样。

除了百姓的笑容有些假，所有象州官员的表情都无比真挚。

“空城计？”

所有庆国人都怀疑这是景国的计谋，四支百万大军硬是不敢进城，而是等待京城的消息。

足足拖了一天，四支大军才各派遣队伍进入城市，占领四城，其余兵将在城外安营扎寨。

这一夜，全军未睡！

按照先前的计划，这是一场硬仗，结果一箭未发轻取四城。

庆国全军心虚。

庆国朝廷也心虚。

庆军询问四城官员，结果他们的回答无比一致，这是景国内阁的命令，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抵抗，庆军一个人都不敢杀，敢动一个人，全人族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庆军不知道景国的意图，没敢贸然前进，硬是在四城驻扎了七天之后，才继续向泰合府进军。

毕竟，四百万大军的补给、后勤、调动、驻扎等等各方面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任何一点出问题的，最可能影响整支大军。

从高空看去，四支百万大军如同一条长龙沿着官道向下一座城市进发。

每个庆国将士心里都在发毛。

自从踏入象州的地界，一个敌人没看到，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如同遇到自家人一样愉快地欢迎。

百万大军不断行军，很快到达下一座城市。

让所有庆国将士难以置信的是，在上一座城市遇到的一幕再度发生。

眼前的城市城门大开，官员和民众夹道欢迎，一脸迎接救世主降临的模样，好像之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越是这样，庆国人心中越是焦躁，越是这样，庆国人越不敢破坏城市，除了少数人留在城中，大部分兵将都驻扎在城外，绝不进城。

当天晚上，论榜上出现成片歌颂庆国将士的文章。

被“收复”的八城读书人不断称赞庆国人，称赞庆军秋毫无犯，令行禁止，还是人族楷模。

各地读书人都已经知道这场人族历史上最诡异的战争，看到那些读书人不断称赞庆国人，一头雾水。

庆国人头上的雾水更重。

他们至今还是懵的。

占领城市的读书人越是夸他们，他们也不敢乱来，明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兵油子，到了象州全部变成了正人君子。

每个庆国兵将都怀疑，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只要他们占领的城市出问题，整个庆国都会面临口诛笔伐。

为了避免陷入舆论的攻击，庆军在各地下了严令，坚决不能让各城死一人，一定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各城居民！

于是，各地的兵家读书人在论榜上上开始推演，想推演出景国的真正目的。

很快，一些推演成为共识，比如，景国在延长庆国的补给线，毕竟维持四百万大军所需的后勤保障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甚至于比攻城略地都更难。

比如，景国知道使用正常的方式无法取胜，所以在寻找庆国的破绽，一旦找到破绽，便会出其不意，打蛇打七寸。

还有人猜测，景国在准备强大的力量，只等庆国深入腹地，便一网打尽。

更有人猜测，景国一定会利用象州发达的水路，一旦庆国战线拉长，景国人便会全线出击，凭借水路的优势，切割庆国大军，分而歼之。

无论什么推演，都无法掩饰一点。

这是庆国历史上最心惊胆战的一场战争。

许多士兵晚上经常做噩梦。

明明一场战斗没打，明明一个人没死，四月初十，庆国大军竟然因为有人梦游，让巡逻的士兵误以为景国偷袭，结果全军大乱，好在有大学士出面弹压，才没有酿成大祸。

但是，庆国因此闹出了大笑话。

四百万大军出动，没杀一个景国人，但自己炸营误杀了七人，伤者过百。

第3053章 兵临岳阳城！

论榜再次热闹起来，全人族一齐嘲笑庆国。

“恭喜景国，不发一兵一卒，获得首场战斗的胜利！”

“景国文人恐怖如斯，万里之外、万军丛中取敌人首级！”

“庆国尽力了！毕竟占领城市是个力气活！”

“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嘲笑庆国，他们可是占领了八座城市！即将拿下整座泰合府！死伤数百取得这个战绩，难道不是战争史上的兵法奇迹吗？什么，都是自己人杀的？当我没说。”

“夺州之战终于见血了！庆国好男儿！”

庆国兵家读书人遭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接下来，他们顶着巨大的“没有敌人”的压力，一口气攻下整座泰合府，泰合府十城都一样，全城投降，欢天喜地。

占领泰合府全境后，庆国大军没有轻举妄动，依旧兵分四路，驻扎在四城。

按照庆国原本的计划，泰合府的战斗至少会持续一个月，现在不过十余天便全部攻下，大军本应该势如破竹继续攻击，但没人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三天，庆军再也忍不住，再度分兵四路进发。

曾经占领的城市不得不派遣大军驻守，哪怕一城维持在一万守军的最低限度，泰合府也要留守十万大军。

接下来，庆军继续稳扎稳打，用了十二天的时间，兵不血刃占领长山府。

这种战绩，本应该让庆国欢天喜地，但四百万庆军越发压抑。

连守在夕州边境没有参战的一百万庆军也人心惶惶，总觉得景国在诱敌深入，真正的目标是夕州这百万大军。

不过，庆军也不是没有长进。

在这些天里，庆国大军每天傍晚，都会安营扎寨，而且打造最标准的营寨，像建造永久的房子一样来建立营寨。

这就导致庆国军人挖壕沟、搭营寨、伐木取材、生火做饭的能力快速提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庆国兵将都有点神经衰弱，一有异响，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万人全都惊醒。

虽然每一次都发现景军没有偷袭，但是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任何失误，都会葬送性命。

所以，四支大军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经常会有异常发生，要么走水，要么地下响动，要么炸营，要么有动物入营，出现意外死伤是家常便饭。

谁也分不清是意外还是景国的手段。

无数的兵将想要急行军一口气解决象州，但是，没有人敢开口说，一旦急于求成被景军抓住破绽，极可能造成全军大溃败。

接下来，庆军按部就班行军，所到之处和以前一样，所有城市都开门投降。

临近六月，全圣元大陆的童生都在为秀才试准备的时候，庆军占领了象州十府的六府。

这是人族历史上第一支想要好好跟敌人打一场生死战的大军。

没过几天，四支大军再度出发，半路上，庆国收到景国的国书。

在国书中，景国内阁问，能不能暂停夺州之战，让两国军中的童生好好考完秀才？

得到消息的庆国各地将军都差点掀了桌子。

这是夺州之战，不是过家家！

人族各地读书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笑疯了。

景国读书人纷纷称赞景国内阁是个好内阁。

庆国义正言辞回绝了景国内阁的请求。

于是，景国内阁发表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国书，斥责庆国不顾读书人前程，耽误童生们的未来，应当悬崖勒马，不然后果自负。

庆国大军立刻紧张起来，停止接下来的行动，坚守各城。

一天，两天，三天……

景国依旧未发一兵一卒。

庆国兵将第一次感到战争如此心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过了几日后，庆国大军再度出动，占领了与岳阳府接壤的临江府非沿江城市。

临江府乃是象州第一大府。

临江府失陷，岳阳城失去最后的屏障。

这座古城完全暴露在庆国大军面前。

与岳阳城最近的四座内陆城市，各驻扎近百万大军，剑指岳阳城。

一旦拿下岳阳城，就几乎意味着夺州之战结束。

岳阳城已经成为长江第一重镇，不仅商贸发达，也兴建了极多的百家学院，乃是景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让所有景国人甚至庆国人安心的是，岳阳城外驻扎着百万大军。

庆军将士得知岳阳城外有大军驻扎后，无比激动。

终于有仗能打了！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终于可以狠狠教训景国人了！

庆军从普通士兵到校尉，层层上报，希望能跟景国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大战，士气之高，冠绝庆国历史上任何一次大战。

庆军之中甚至有童生喊出来在岳阳城参加秀才试的口号。

在百万大军的鼓动下，庆国上层终于顶不住压力，决定四支大军齐发，攻打岳阳城！

大军开拔的当天，是六月十二，离六月十五的秀才试只有三天。

六月十三的傍晚，三百余万大军兵临岳阳城！

“连夜攻城！”

“冲进岳阳城！”

“击溃景国！”

在看到岳阳城上大军林立后，庆国将士们红了眼睛。

这些天，太难熬了！

一定要大肆杀戮景国人，一雪心头之恨。

就在庆国大军群情激奋的时候，十位脚踏平步青云的紫袍大儒从天而降，各个面露古怪之色，有几个与景国关系较好的大儒，甚至面露怪异的笑容。

普通将士一看，莫名惊讶，不是说大儒不能参战吗，他们怎么出现在两军阵前，而且还飞过来？

但是，那些高文位的庆国将领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随后面露狂喜之色！

亲自领军的大元帅宗轩舌绽春雷，传音全军道：“此战已胜，庆国无敌！庆国万胜，庆国无敌！”

很快，一些有文位的读书人明白了，跟着大喊。

最后，普通将士也跟着大喊。

“庆国万胜！庆国无敌！”

所有人都以为庆国胜利了。

因为，这十位大儒，是圣院大儒！

夺州之战之中，圣院大儒只有一个可能露面，那就是判定一方失败。

此战还没开打，大儒们将出现，那说明他们竟然在开战前达成一致。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实在是双方差距太悬殊，所以战斗没开始，为了避免无所谓的伤亡，大儒请示半圣，提前终结战斗。

这件事，将再次发生。

三百余万对岳阳城的一百万，每个庆国将士都确定，胜利属于庆国！

更何况，大元帅宗轩都说出来了。

第3054章 到底谁胜？

庆国将士轻蔑地望着岳阳城头的景国大军，一些好战嗜血的将士甚至流露出失望和鄙夷之色，在大儒靠近的时候，庆国将士议论纷纷。

“真是可惜了，老子的长枪至今未染景国人的鲜血。”

“妈的，景国人真会虚张声势，害老子心惊胆战过了这么久，每天吃那么多，却瘦了整整十斤！”

“景国人就是一群没卵的王八，明明打不过，还不肯认输，最后才请这些大儒来。”

“哼，可惜是圣院评判，我们没有资格反对。如果可以反对，真希望阻止圣院评判，屠灭景国人，重新占领岳阳城！”

“象州，永远是庆国的！”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城楼上景国人的表情好像有点眼熟。”

文位高的读书人将才气融入双眼，仔细观望。

他们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因为景国将士的表情和庆国将士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对啊！

景国人不是应该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吗？不是应该如丧考妣吗？不是应该不服气地破口大骂吗？不是应该黯然神伤吗？

为什么他们脸上也都是轻蔑的表情，为什么许多景国将士也露出失望和鄙夷之色？

难道对方也以为自己赢了？

庆国读书人摸不着头脑，不理解景国人为什么那种表情，哪怕景国人再蠢，也不应该这样。

许多庆国人脑海中冒出相同的念头：难道说，圣院大儒和半圣化身判定景国赢？不可能！

几乎在同一时刻，庆国读书人们用力摇头，把最不可能的念头甩走。

绝对不可能！

庆国一路攻城略地，几乎是平推一切，士气如虹，哪怕景国大军再强，最多也是两败俱伤，胜负五五之数，圣院大儒们不可能如此评判。

所以，一定是景国输了！

一定是！

许多庆国读书人在心中不断为自己和庆国加油鼓劲。

宗轩翻身下马，手里拎着马鞭，带着所有翰林和大学士将军迈步上前，迎接圣院大儒。

宗轩面带微笑扫视落地的十位大儒，他认识所有人，还跟其中的兵家大学士孙鞅交情极佳，两人都参与过第一次两界山之战，并肩而战，真正的生死战友。

宗轩特意看了孙鞅一眼，愕然发现，孙鞅和其他大儒的表情不一样。

其他九位大儒，有的微笑，有的面无表情，但并无特殊之处。

唯独孙鞅，冷着脸，表情十分沉重，在与宗轩四目相交后，甚至轻叹一声，然后移开目光。

宗轩的心咯噔一下，如锚沉海底。

宗轩了解孙鞅，如果自己取胜，孙鞅哪怕竭力掩饰，也会露出笑意，双方当年可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但现在，孙鞅竟然如此神态，绝不可能是认定宗轩赢了。

宗轩手脚冰凉，全身发麻。

当年方运文战庆国夺走象州，宗轩没有手脚冰凉；后来方运对抗圣道镇封成功逼庆国割让海州，宗轩没有手脚发麻；再之后方运封圣斩老庆君，宗轩还是没有手脚冰凉。

但这一刻，他只觉双腿重若千钧。

身为大儒，宗轩不能在夺州之战中出手，但可以指挥大军，出谋划策。这次出征，他认为庆国的胜算超过七成，甚至想凭借此次大战修炼，直升文宗。

但是，这一刻，宗轩心中升起莫名的绝望。

为首的战殿阁老何琼海轻叹一声，舌绽春雷道：“宗元帅，诸位庆国将士，就在今日，我们十人表决，全票通过，得半圣裁决，最终结果确定。我们一致认为，此战没有再打的必要，为了人族，为了留下更多的生力军对抗妖蛮，我们选择中止这场战斗。”

宗轩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但是，数百万庆军将士喜悦地大喊起来。

“庆国万胜！庆国万胜！”

岳阳楼上，一干景国将士面面相觑。

庆国人疯了吗？

何琼海扫视兴奋的庆国将士，长叹一声，无奈地道：“夺州之战结果我们无法裁定，但我们裁定，此次岳阳城之战，景国大获全胜。参与此战的所有庆国将士，皆被记为暂时阵亡，三年之后，才能参与下一次夺州之战。”

直到何琼海舌绽春雷说完，庆军的欢呼声还没有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庆军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庆国将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十位大儒。

这十个大儒疯了吗？

庆国可是有三百万大军兵临城下！

庆国一路上可是兵不血刃拿下所有城市！

景国凭什么跟庆国大军比？

凭什么！

三百万的大军之中，竟然出现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按照一般的裁定，哪怕一方被判战败，也是一半人被判暂时阵亡，另一半可以回返继续参战。

这一次，竟然如此裁定，这是认定庆国三百多万大军会被全歼！

而且是那种干净利落的全歼，以致于圣院不得不裁定全员暂时阵亡。

这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疑问，甚至还有无法掩饰的愤怒。

难道圣院偏帮景国？

难道这些大儒和众圣如此无耻？

宗轩深吸一口气，缓缓舌绽春雷：“我庆国输得起！如果我庆国技不如人，若与景国对战真会全军覆没，我们感谢景国一直没有出手，感谢圣院诸位的裁定，让我们庆国将士保留的性命。但是，本帅想问，诸位有何证据证明我军会全军覆没！有何证据证明我们三百万对一百万会一败涂地！有何证据证明我们庆国大军要承受如此奇耻大辱！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庆国大军今日便调转方向，直向倒峰山！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问问众圣，凭什么！”

“庆国万胜！”

“庆国万胜！”

三百余万庆国将士齐声高喊，强烈的羞耻和愤怒让他们的士气节节攀升。

每一个人都咬着牙，攥着拳，红着眼！

十位大儒都流露出惋惜和同情之色，那兵家大儒孙鞅竟然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宗轩。

何琼海叹息道：“这些天，景国之所以一直没有出兵参战，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消耗人族性命，第二，则是在大规模赶制新型机关。现在，庆国的新型机关已经列阵，你们……毫无胜算。”

“本帅不信！”宗轩咬着牙，两腮深陷。

“方圣会让你相信。”何琼海说完，转身，向岳阳楼的方向轻轻点头。

第3055章 才气大炮

所有人都看到，岳阳城上，一辆又一辆巨大的新型机关被读书人推到城墙边缘，这些新型机关有厚实的底座，同时都有巨大的圆筒主体。

足足有两百之数。

普通人看到圆筒主体的时候只是觉得怪异，但工家读书人和高文位读书人看到这一幕，惊骇欲绝。

宗轩堂堂大儒，竟然惊得张开嘴巴。

因为，那些圆筒的主体表面，泛着极淡的七彩光华，仿佛被细小的彩虹环绕，而且还在不断移动，让神金机关看起来在呼吸。

那是神金特有的神光！

神金机关！

一个庆国将军骂道：“你们作弊！这是神金机关，这是圣位机关，堪比龙火战具，这种机关，不能被用于夺州之战，更不能用以裁定胜负！”

何琼海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个将军，道：“夺州之战标准制定的时候，不涉及具体材料，只是规定，由大儒亲自制作的机关不得参战。这些机关的制作者，文位最高也只是大学士，哪怕大儒在旁边一字一句教，也不违规。”

庆国众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当年制定夺州之战的时候，的确不可能想到有国家舍得把神金用在夺州之战。

宗轩道：“我想知道这些神金机关的威力！”

何琼海点点头，道：“你们所有人开始外放防护战诗词，嗯，所有人，包括军中的大儒！”

“何阁老莫非在开玩笑？”宗轩问。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何琼海面无表情道。

宗轩下令道：“既然您和景国人如此自信，那本帅便却之不恭！所有读书人，使用防护战诗词，用尽全力护住我们自己！”

十位大儒则脚踏平步青云，飞向高空。

下方，庆国大军的读书人迈步上前，站在大军的最前列。

吟诗声声，光华闪烁，不多时，大量的防护战诗词出现。

这些战诗词的性质接近，形象虽然不同，但却开始相互叠加融合。

层层叠叠的战诗神光，在三百万大军阵前组成了百丈高的巨大战诗城墙！

哪怕大儒战诗词，都无法击破这由如此多读书人释放的防护战诗。

何琼海的声音响彻天空。

“景军可使用‘才气炮’发起攻击，但请注意强度，以恰好击破战诗城墙为佳。庆国将领做好准备，一旦战诗城墙被击破，使用大儒文宝瞬发防护战诗，庇护众人。”

何琼海的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所有庆国将士气得咬牙切齿。

许多读书人甚至暗暗发誓，只要将来成就大儒，一定要挑战这个偏帮景国的何琼海，洗刷庆国的耻辱！

在岳阳城墙之上，工家大学士们取出一件件奇特的机关，观察庆国的战诗城墙，进行短暂的计算后，下达命令。

“第十二到第一百七十三号才气炮听令，向正前方战诗城墙的中心位置轰击一发穿透才气光团。十息之后，所有才气炮发射雨幕才气光团，落点在庆国大军后方五里外，并连续推进式无死角轰击，轰击三十次！”

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就见两百座才气炮周围的读书人借用机关快速调整才气炮的仰角。

“第十二到一百七十三号才气炮准备……发射！”

傍晚的岳阳城外，水白色的长江直连天际，与漫天晚霞在天地尽头交汇。

岳阳城的五里外，三百余万庆国大军排列着整齐的队伍，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气势冲天。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愤怒的光芒，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坚定。

三百万大军，宛如傍晚最亮的星群。

巨大的战诗城墙耸立在大军前方，仿佛梦幻般的极光，保护每一个人的生命，向每一个人的心中注入一种叫自信的力量。

这是妖蛮都无法击破的强大力量！

轰轰轰轰……

才气炮的轰鸣划破天空，在这一刻，天空仿佛升起了一百多颗小太阳般的才气光团！

这十几颗小太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岳阳城的城墙飞出，刹那间落在战诗城墙之上，在才气光团击中战诗城墙之后，众人才听到才气光团飞行时的刺耳尖啸。

几乎与此同时，一颗颗才气光团在战诗城墙上彻底炸开！

瑰丽的色彩绽放，在这一刹那，只有高文位的读书人才看到，每个才气光团之中，都包裹着大量的攻击战诗词，成百上千！

如此海量的战诗词在一瞬间被激发，形成的威力，是原本力量相加的十倍还多！

这相当于上百位大儒的战诗词同时落在庆军的战诗城墙之上。

轰轰轰轰……

才气光团炸裂，刺目的神光闪亮，所有人眼前都一片白茫茫，巨大的爆炸声轰鸣声接连响起。

厚厚的战诗城墙宛如窗户纸一样，被才气光团的力量撕裂。

仅仅是余波形成的劲风，就把最前方的读书人吹得东倒西歪。

战诗城墙，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

“不好！快使用文宝！”

宗轩和所有大儒大学士急忙出手，使用防护文宝。

轰！

整座战诗城墙轰然崩溃，神光四溅，混合着才气光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爆炸。

幸运的是，庆国的大儒文宝已经发威，强大的防护力量挡在大军阵前。

所有庆国将士呆呆地看着前方，在大儒防护战诗光层外，恐怖的战诗光华肆虐，强大的震荡在传递。

飞沙走石，天地昏暗。

数息后，光华散去，只有大儒防护战诗的光华还在。

突然，更迅猛更响亮的炮击声响起！

轰轰轰轰……

两百发才气光团的声音太响，以致于许多庆国士兵吓得跌坐在地。

“完了……”

所有庆国将士看到，大片的才气光团从岳阳楼城墙上飞出，越过庆国大军前的大儒防护战诗，落在大军后方数里外。

轰……轰……轰……

所有人急速扭头望向大军后方。

两百发才气团一字排开，间隔均匀，如同一串白珍珠出现在大军后方的半空，在傍晚格外醒目。

众人惊骇地看到，两百发才气团几乎同时在半空炸开！

接着，密密麻麻的战诗从半空定向向下方飞射，战诗太多太密集，像是密密麻麻的光雨一样覆盖地面。

大地塌陷，尘土飞扬。

由于各种战诗词都有，一些地方火焰乱窜，一些地方寒冰冻结，有的地方形成毒雾，有的地方乱箭密布。

每一发才气团在一定的范围内，都形成了绝对的饱和攻击。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叫雨幕才气光团。

自天而降，战诗如雨。

第3056章 狂轰滥炸

庆国的工家读书人一眼便算出，每一个雨幕才气团的杀伤半径，达到了整整一百丈！

一发雨幕才气团之下，方圆两百丈内的所有人必将死绝！

庆国将士惊魂未定，岳阳城城头，轰鸣再起！

轰轰轰轰……

又是两百发才气团齐发，这一次，几乎所有才气团都落在之前才气团爆炸点的两百丈外！

第二轮才气团爆炸后，两次被轰炸的地面几乎连为一体！

接着，才气炮连续发射，每一轮都比前一轮向前延伸两百丈，如同铺地毯一样，进行连续炮击。

三十轮炮打完，庆国大军头颅嗡嗡直响，张口结舌。

就见大军后方如同一片人间炼狱，几乎完全无死角地被才气炮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那一片土地深陷三尺。

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能看得出来，若是景国真想开战，刚才庆国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晚霞散尽，黄昏潜入黑夜，庆国大军才缓过神。

天上的十位大儒望着才气炮留在地面的痕迹，眼中除了惊骇，便是喜悦。

他们在评判前，已经见识过一门才气炮的威力，现在两百才气炮齐发，威力远在他们之前的想象之上。

这还只是大学士制作的才气炮，那些才气炮团中最多也只能封入翰林战诗！

如果能封入大儒战诗，那将何等恐怖？

每个大儒都知道，这两百门才气大炮，是人族踏上新台阶的标志！

此战，一人未死，但必将载入史册！

两国随军史家读书人傻呆呆看了许久，立刻笔墨横飞，快速记录今天发生的事，记录这个颠覆人类常识的时刻。

三百万大军缓缓回过头。

每一个人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来，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十位大儒再度降落到宗轩面前。

何琼海道：“宗元帅，如何？”

宗轩一咬牙，道：“判岳阳城一战我方失败，我认！但是，就算对方动用才气炮，我方大学士也能凭借大量文宝和文台暂时抵挡，让大军散开，从容逃跑。”

“逃跑？”何琼海突然冷冷一笑。

连那孙鞅看向宗轩的目光，都有一丝批评之意。

“对！大炮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就算判我方告负，暂时伤亡也应该只能是一半，而不是判定全军覆没。”宗轩坚定地道。

“对面早就知道你不死心。你继续看吧！”何琼海转头，再次向岳阳城城墙上点头。

静悄悄的夜晚突然传来奇特的轰鸣声。

一开始不大，但很快便有铺天盖地之势。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自岳阳城内，飞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全是鸟型机关，但又和普通的鸟不一样，像是纺锤体的鱼长了翅膀一样。

这些飞行机关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五六丈，大的则接近二十丈，以三十架左右为一个编队，足足有二十个编队！

这些飞行编队一开始飞行并不快，但是飞出岳阳城之后，开始加速，开始向上攀升，很快便变成一个个小点。

飞行机关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发出一声声刺耳的突破音障的声音。

“一鸣之速度……”

庆国将士面色铁青。

接着，更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一部分较小的飞行机关，速度竟然超过了三鸣！

这意味着，几乎所有翰林的唇枪舌剑都拿这种飞行机关无可奈何，甚至于，连大学士也束手无策，因为这种飞行机关的作战距离远远超过大学士的唇枪舌剑范围。

这些飞行机关在半空竟然进行表演，进行了多种高难度的飞行后，重新编队。

这些飞行机关在天空已经化为一个个小点，只有读书人才能看清。

不多时，许多读书人看到，二十个编队中最大的那架接近二十丈的飞行机关的腹部，突然舱门大开，接着，一个又一个才气光团急速向下方落去。

这二十架大型飞行机关，连续投出整整一千个光团。

一千个光团如同一千颗小型流星一样，最后在半空中炸开，形成比之前百炮轰击更壮观的画面。

三百万大军的后方，突然出现一片战诗彩云。

彩云之中，电闪雷鸣。

战诗彩云下落，方圆四十里内地面被天空的战诗全面覆盖，各种战诗对地面展开狂轰滥炸。

飞行机关队伍飞远后又返回，再度轰炸。

让所有读书人绝望的是，进行高空轰炸的大型飞行机关太高了，大学士在地面无法攻击到！

大学士只能平步青云飞到高处才能攻击到那些大型飞行机关，但是，那些较小的机关可不是摆设，刚才那些机关进行的各种高难度的飞行，足以成为大学士的噩梦。

进行两轮轰炸之后，一部分飞行机关突然开始降低高度，出现在被战诗攻击的土地上，距离地面很近。

接着，这些飞行机关的两侧露出密密麻麻的机关连弩，上百架对地飞行机关一边俯冲，一边发射机关连弩，密密麻麻的长弩箭如同一根根巨大的钉子落满战场。

待对地飞行机关离开，战场仿佛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玉米杆。

所有庆国兵将全身冰冷，这种程度的攻击，是所有人的噩梦。

一个工家将军绝望地道：“在弩箭上使用神金，庆国人都疯了！疯了！这仗还怎么打？完全打不了啊！”

听到喊叫的所有人毛骨悚然，神金长弩，是可以轻易洞穿大学士甚至大儒防护战诗的！

有了这种神金长弩，妖蛮的大妖王再也不会成为人族大战的克星。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那些一直保护大型飞行机关的中型飞行机关，也露出了大量的连弩射击孔。

射击孔中，神金弩箭在夜里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一旦被大量的中型飞行机关近身，大儒也可能会被杀死！

庆国的大学士们背后冷汗直流，如果景国真想杀人，自己根本不会防备这些飞行机关，结果就是己方所有大学士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神金弩箭杀光！

突然，岳阳城的多个城门大开。

一辆辆像钢铁大盒子的狰狞铁甲机关快速驶出，与此同时，城市两侧扬起大片扬尘，另外两支铁甲机关队伍从两侧展开包围。

第3057章 一路平推！

这些铁甲机关下没有车轮，而是有着怪异的搀杂着神金的金属履带，上方有小型炮塔，嵌着较小的才气炮筒，在才气炮筒的两侧，各有一架小型机关连弩。每架机关连弩都有挡板，挡板后面各站立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读书人，随时可以发射连弩。

三百辆铁甲机关行驶到庆国大军和岳阳楼之间后，便如同在演习一般，相互穿梭移动，炮塔不断转动，配合扬起的灰尘，状若凶兽群。

如果说才气大炮只是让人觉得强大，那飞行机关与铁甲机关的出现，彻底绞碎了庆国所有人最后的一丝挣扎，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何琼海道：“老夫听说，景国还有更强大的机关，正在装配过程中，这种机关的攻击距离，可达五百里。”

“什么？”

庆国将士目瞪口呆，五百里，那是大儒都达不到的距离，只有半圣才能做到！

如果五百里外就能展开攻击，仗还怎么打？挖地洞等死算了。

高文位读书人却听到最关键的词语“装配”！

不是研发，不是构想，不是准备，而是装配！

这意味着，景国的工家技术，已经超出各国不止一个时代，甚至可能是几百上千年！

十位大儒静静地看着宗轩。

孙鞅的眼中露出遗憾之色，这已经不是他能阻止的，甚至连他背后的孙子世家在这件事上都无能为力。这种时候，孙家不仅不可能帮助宗家或庆国，甚至还要彻底抛弃！

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家读书人，也能意识到景国的工家技术会给兵家带来何等变革。

整个人族甚至万界的战争，都会被景国的兵家新技术改变！

在神铁洪流面前，在机关集群面前，连万界最强大的妖蛮都会颤栗！

在看到这些机关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从现在起，不仅法家完完全全站在方运身后，工家与兵家，也将彻底与方运结盟！

“这就是方圣曾经说过的……降维打击么？虽然我还是不懂这个意思，但能感觉到就是这个词语。”宗轩望着岳阳城，望着那些奇特的机关，喃喃自语。

当年方运利用各种医家农家工家技术，对妖界生态系统进行打击，导致这些年妖蛮的出生率不断下降，天灾虫灾连绵不断，妖界至今都没有怀疑过人族。

何琼海突然抬起手腕，翻开衣袖，露出圣元大陆从未见过的物件。

“现在是晚八点四十五分，你们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决定。嗯，也就是一刻钟。”

其余人好奇看向何琼海的手腕，孙鞅则不动声色地用衣袖盖住手腕，放在身后，他也有一块手表。

“我们认输！”宗轩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现在你们留下所有的兵器和机关，只带干粮和必要的物资，回返庆国。顺便把其他城市的所有兵将带走。”何琼海道。

“一座城都不留？”宗轩有些不甘心。

“你们退回夕州后，其他未被判阵亡的可以坚守夕州最后一城。”何琼海道。

宗轩沉默不语。

夺州之战，若是一方只剩一城，在圣院的同意下，可以死守，只要对方在一年内无法攻破，那这座城便依旧属于原来的一方，不会被判给胜利者。

宗轩身后的众将士看着那些新式机关，没有人敢开口说出死守最后一城那种话。

景国的新式机关，能直接夷平一座城市！

岳阳楼的城墙上，张破岳叹息道：“这的确就是方圣说的降维打击。幸好我没乱降文位，否则现在成了笑话。谁能想到，工家的进步如此快。”

“是方圣的进步快。”

众将纷纷点头。

“那么，轮到我们了！”张破岳微微一笑。

所有人挺胸抬头。

“诸将听令，秀才试之后，全军大反攻，目标，夕州！”

号角长鸣，战鼓阵阵。

岳阳城之战的结果，传遍论榜，甚至出现了虚楼珠的影像。

每一个观看影像的人都被恐怖的场景震撼。

尤其是工家人和兵家人，个个状如疯魔，在论榜之上不断发文章或回复，分析这些可怕的新式机关。

工家和兵家读书人最后达成一个共识。

才气开启了人族第一个时代，这些机关，将开启人族第二个时代！

人族极为关键的秀才试，甚至没有在论榜掀起一点水花，哪怕女子再次出现十四位圣前秀才，哪怕许多女子一年双考双中，哪怕人族的秀才再度增加了一大批，也上不了论榜热门话题。

直到秀才试和上书山结束，论榜关于新式机关的热度才停下来。

六月二十二，景国大军从岳阳城出发，直奔夕州。

和庆国的四百万大军相比，景军的战兵人数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三十万。

但这三十万，全都是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的服饰和任何一国都不同，个个身穿迷彩装，全都乘坐甲牛车，没有任何步行的队伍。所有运输新式机关的载具，都是人族失传已久的木牛流马！

工家人看到新型木牛流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木牛流马是工家人的梦想之一，可惜当年只有诸葛亮凭借强大的文台、家国天下和文界才能使用，其余人的木牛流马都不能大规模使用。

这是人族历史上第一次在战争普及木牛流马。

只不过，这些木牛流马形状有点特别，也更大。

这是一支号称全机关化队伍。

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微型侦察机关遍布四周，庆国用尽各种办法，无论是谁，只要靠近这支大军，都会被提前发现。

庆军严格履行撤退计划，不仅三百余万大军全部撤退，各城市驻扎的官兵也全都离开。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热情的象州人民依旧载歌载舞欢送。

这是庆国人最心累的一次战争。

景国大军的行进速度太快了，部分庆国大军还没等撤出夕州，景国大军就已经突破夕州与象州的分界线，冲入夕州。

庆国妄图负隅顽抗，但是，圣院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将士白死，根本不允许庆国出战，直接进行表决，每一次都是全票通过。

于是，景国重演了庆国入侵象州的一幕。

景国所到夕州之城，不用战斗，直接占领。

机关化大军不在夕州任何一城驻军，后面的景国各军会填补这个空白。

就这样，景国大军一路平推！

第3058章 瑕疵

庆国满朝文武不服气，要坚守夕州最后一城，但圣院一点不给他们机会！

圣院直接修改夺州之战规则，若一方优势太大，坚守一城的条文全部失效。

不用庆国表决，其余九国全部表决通过，新规矩直接实行。

庆国上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夕州全面失守。

启国读书人气疯了，跑到论榜像疯狗一样开始指责各国，然后被张破岳一句话怼回去。

“有破口大骂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防守下一州。”

庆国人这才意识到，景国是被动接受夺州之战的一方，接下来的三年内，可以无限向庆国发起夺州之战。

庆国人马上哑火了。

新庆京，旧皇宫。

年幼的庆君依旧没有上朝，只有庆国太后坐于垂帘之后，面戴黑纱，犹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谁能告诉老夫，那些新式机关来自何处？”宗甘雨又服下一次神药，这次神药没能彻底抑制住他的病情。

他的两只手都在抖，他的双眼中闪烁着跳跃的火焰，他的声音背后仿佛藏着一头暴躁的野兽。

文宗宗甘雨，再一次接近失控的边缘。

第一次失控，是在岳阳楼文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死亡。

第二次失控，是在倒峰山众圣殿外，被方运的半圣之首生生吓抽。

群臣沉默不语。

他们这些天，也一直在向下属，向军方，向庆国情报部门质问。

“爷爷您消消气。”宗午晏轻轻捶打宗甘雨的肩膀。

宗甘雨缓缓地深呼吸，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失望甚至轻蔑地扫视在场的所有庆国官员，他知道，这些人在看自己笑话。

提出夺州之战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宗甘雨。

但是，不要说他，哪怕宗圣都没有发现那些新式机关！

因为宗圣本尊被方运剑封于旧桃山，只有分身在外。

方运封圣回到景国之后，已经用圣力把景国从头到尾像打扫房间灰尘一样，仔仔细细清扫数遍，宗圣的化身就算再强大，也会被发现。

所以，自始至终，就没有人知道景国的新机关源自何处。

宗甘雨轻叹一声，道：“夺州之战失败，已成事实，你们无论如何怨我都没有。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追根溯源，避免下一次夺州之战的失败！我们必须想清楚，那些新工家技术的来源，不然，毫无胜算。张破岳已经亲口说，即将对我们发起夺州之战。”

“新技术的来源，毫无疑问，只可能出自那人。”

庆国人已经习惯用“那人”代替方运，因为无论提到方运还是方圣，甚至是方镇国之类的外号，也会被方运自然探知到。

“废话，大家都知道必然源自那人，现在的关键是，那人的技术来自何处？到底是不是龙城？”

“不可能是龙城！我们已经联系了被抛弃了雷家人，甚至暗中收买了西海龙宫的龙皇，得到确凿的消息，这些新技术，龙族绝对没有，因为，这是完全超越龙族的技术！”

“我们查遍万界，也不曾有过这种技术。龙族没有，古妖没有，妖蛮更没有！妖界传来消息，妖蛮众圣们也急得直挠头，他们确定，连最神秘的帝族或太初各族都没有这种力量。这种力量，只可能存在未来，不可能存在于过去。”

“世家中流传那人的猜测难道是真的？”

“是说那人利用太古星河支流抵达的未来？以前老朽不信，但现在信了！”戴圣世家家主戴朗道。

听到戴朗的话，大殿内的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这种消息本来只在世家之中秘密流传，他们根本没听过说，最多是有人开玩笑说说，没人会当真，但现在竟然从半圣世家家主口中说出，可能性大大提高。

“现在想想，真有可能！实际上，那人在半圣之前，虽然是天才，但也有限，最多是目光长远，天纵奇才，大概领先人族一两百年。但封圣之后，真可怕，斩古虚，诛三海龙圣，屠数十妖蛮半圣，逼退鼠族大圣，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的程度。所以，他封圣前进入未来，获得强大的修炼方法，获得强大的工家技术，似乎也说得通。”

“那么，问题来了，他哪来那么多神铁？”

“这……可能是在龙城得到。”

“就算景国读书人从那人归来开始准备，制造那么多新式机关也太快了，一定是大儒动手了！”

“我们已经探查过了，不止大儒动手，张衡世家等工家还出动了工家半圣宝物，直接制造了一座大工厂！本来是和圣院工殿联手，结果在我们发起夺州之战和圣院确定夺州之战之间的间隙，工殿与景国终止合作，而且大量工殿读书人改换国家，突击成为景国人！圣院确认，大儒只是建立了工厂，建立了主要机关，在夺州之战开始后，一切生产都是非大儒进行。如果连使用大儒建造的工厂都违规，那我们庆国也违规了，因为我们制造兵器用到的一些机关，也由大儒制作。所以，这些新式机关，实质上是工殿和景国的联手产物！”

大殿之内，百官叹息。

输得真不冤，谁能想到工殿敢下这么重的赌注，谁能想到，方圣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技术。

“我们庆国工家人反复观看论榜的影像，确定了一件事。所有的新式机关，记住，是所有，都有瑕疵！无论是才气大炮、飞行机关还是铁甲机关，在战斗的过程中都会出现细微的错误，而且组件连接部分很粗糙。这意味着，这些机关，至少需要大儒或者半圣机关才能将其完美打造，或者说，需要特别熟练的大学士才行。现在，这些机关是有缺陷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还有机会！”

“对，我们的情报也显示，岳阳城之战后，所有的新式机关都是轮流出动，甚至是被木牛流马牵引前进，明显在降低损耗。这些机关，能撑完夕州之战已经是极限！接下来，他们只要敢发起夺州之战，我们就可以集中所有读书人和文宝进行一场全防守战，不断使用防护战诗词抵挡他们的攻击，一旦挡不住，马上投降！”

“对！他们的才气光团也不是无限的，定然有消耗完的时候！没了才气光团，他们的新式机关和废铁无异！甚至于，我们趁机偷袭，夺回几辆新式机关，然后仿制出来！”

大殿之中热火朝天，群臣纷纷提出建议，越说越有信心，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3059章 反夺州

金銮殿中，少数读书人沉默不语。

其中就包括已经被列入暂时战死的宗轩。

“宗大元帅，您为何一言不发？甚至还常常皱眉，难道是被岳阳城一战吓怕了吗？”

按照宗家人的脾气，谁敢如此对宗家人说话，所有宗家人都会群起攻之。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帮宗轩说话。

包括宗甘雨。

因为自从那一战之后，宗轩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甚至有人怀疑，他的文胆已经蒙尘甚至开裂。

一开始很多人同情他，因为这可能是历史上输的最惨的一次战争，对方一人未出，三百万大军便一败涂地。

那一战是没死人，那是因为对手太仁慈，也太强，强到不需要杀人就可以获得绝对的胜利。

但没过几天众人发现，宗轩变化太大，偶尔会说庆国这不好那不好，对景国却只字不提。

所以，很多人已经不愿意与他说话。

“老朽乃是败军之将，暂时死亡，没什么好说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宗轩的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皮肤像从结实的牛腱肉变成剁碎的肉馅，松松垮垮。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就在前不久，你还说满朝文武都是废物！”

众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宗轩。

“气话而已。”宗轩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像个大面团。

“哪怕是气话，也太过分了！”

“好吧，那其实不是气话。我就重复一遍，在那人面前，满朝文武都是废物！”宗轩缓缓抬起头，挺直身体，用明亮的双目扫视全场。

所有人愣住了，每个人都想反击，但是，看到宗轩的眼神，竟然不敢开口。

因为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感到宗轩是对的。

跟方运相比，在场的所有人的的确确都是废物。

“宗帅，您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纵然不如那人，但也不能束手就擒！”

宗轩冷漠地看了那人一眼，道：“既然你们要我说，很简单。景国突然冒出……嗯，叫黑工技，连众圣都无法预料，我们第一次的夺州之战，没有问题，宗伯父也没错。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你们还妄图螳臂当车，就是太蠢了，蠢到家了！对，你们没有听错，我就是在说，到现在还认为庆国有胜算的人，都是蠢到家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宗圣！从现在开始，除他之外，一切的争斗，我们都会一败涂地！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很简单，拖住景国，哪怕用割地求和缓兵之计，也要去做！一旦景国按照自己的步伐开始反攻，进行反夺州之战，我们将成为庆国的罪人！”

“宗轩先生这是要开辩论文会吗？我庆国再不堪，对景国也有一战之力。”

“没有！”宗轩道。

“你……”

“好了！宗轩的看法，不失为一种新的方向。”宗甘雨道。

“但是，真要拖下去，万一景国弥补新式机关的缺陷……”

众人顿觉头疼，现在真是进退两难，现在的确要拖，但必须要拖到恰到好处，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可景国又不蠢，一旦发现庆国的意图，必然会改变。

“我看，不如分两步走。一方面麻痹景国，派出使团求和，探寻他们的意图。他们既然想有如此大的优势，不会只谈判，一定会一边反夺州一边谈判。目前看来，离我们最远的永州是他们最好的目标。永州本来就是鸡肋，打烂了也无妨，那我们就和他们在永州跟他们开战。他们既然在谈判，必然不会全力以赴，我们也好趁机寻找新式机关的弱点和应对之策，同时像前面说的，争取获取一些新式机关，成为我们庆国反败为胜的力量！”戴朗道。

“我看戴家主是老成之言。”

“我支持戴家主！”

宗甘雨点点头，道：“我倾向于戴兄的手段，谁人反对？”

无人开口。

“那好，我们这就根据戴兄的方针制定计划。找一些能言善辩……你们说，让颜域空去如何？”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意。

“宗老大才！”众人纷纷称赞。

“很好……”宗甘雨自得地笑了笑，但是，还没等笑够，所有人的官印剧烈震动。

众人急忙看圣院新传书。

在看到传书内容的一刹那，所有人的面色都出现明显的变化，有的怒不可遏，有的面有悲色，有的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人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与景国拼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噗……”

“宗老！”

就见宗甘雨张嘴喷出一大口，身体委顿在轮椅之上。

医家众人急忙外放医书，拼命救治。

金銮殿乱作一团。

即便如此，还有人一动不动坐着，难以从圣院传书的消息中醒来。

景国对庆国发动反夺州之战。

这次夺州之战的目标，不是与象州隔着洞庭湖的永州。

而是与夕州接壤的陵州。

许多人望向大殿中的地图。

地图之上，长江南侧，有三州一字排开。

左面是象州，中间是丰州，右面是陵州。

在象州、丰州和陵州下方，是相对狭长的夕州横卧，夕州刚刚被景国夺走。

临江三州，皆与下方的夕州相连。

现在，景国以夕州对陵州发起夺州之战。

现在有两个巨大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个问题是，旧庆京就在陵州之内，景国夺了陵州，就等于夺了旧庆京，这将是庆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一战！

而且，新庆京就在陵州边缘，距离陵州最近的城市不足百里！

而且，席圣世家也在陵州。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

景国得了陵州，那么，丰州将被三面包围，北面是长江，对岸是景国江州，基本等于被四面包围。

丰州不是普通的州，丰州有宗家，有宗圣。

方运剑阵封旧桃山，景国四面困丰州！

自此以后，宗圣和庆国，将会背负永世的耻辱。

所有人只能用四个字来表达。

欺人太甚！

无论是最霸道的武国，还是最昌盛的启国，抑或是曾经压着景国打的庆国，都没有做出过这种事。

只有妖蛮才能做出这等欺辱一国之事！

待众人想通之后，面色灰败，绝望至极，生气又能怎么样？还不都是自找的！

但是，一切又都回到了出发点，为什么景国会有那么强大的黑工技！凭什么！

第3060章 暗宣部

庆国上下疯狂咒骂景国！

论榜之上乱了套。

各国读书人纷纷表示惊讶以及幸灾乐祸。

所有人的反应非常一致，这绝对是方运提前制定的计划！

不要说李文鹰，就连张破岳这种骚话王加滚刀肉，最多敢去夺永州，绝对没这个胆量去夺陵州。

许多读书人惊叹道，现在整个景国也有了一种方运气质。

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

不止外国读书人，连景国读书人都被内阁的计划震住，除了摇头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圣杀庆君最多是看起来热闹，实质的影响其实不大，毕竟早在多年前很多人就清楚，一旦方运封圣，绝不会饶了庆君。

这次先夺亚圣世家之州，再包围半圣之州，无论是后果还是影响，都远超杀庆君。

得到这个消息后，许多人充满担忧。

半圣之下的圣道之争可控，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圣院一纸令下便能解决。

可半圣亲自参与圣道之争，那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

人族历史上发生的半圣圣道之争，都被圣院封存，在民间只有传闻。

每一次半圣圣道之争的过程，都堪称残酷，虽然胜利的一方获益极大，整体来说促进了人族的成长。

景国包围丰州，这就是在摸老虎屁股，就是在撩拨龙须。

读书人们聊着聊着，突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下一步，景国会不会夺丰州！

这个猜测一出，论榜沸腾，无数读书人开始推演。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但是众人不去管景国如何，只研究方运，一一列出方运成名后的事迹，把所有事情连成一条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以方运的作死程度，绝对会去夺丰州！

这个结果让许多人哭笑不得，以致于原本许多担忧圣道之争的读书人开始自暴自弃，到处嚷嚷反正方圣都不怕，自己怕个什么，大不了为人族成长添砖加瓦，死了也不白死。

和热闹的论榜不同，景国的举动非常怪异。

因为，景国宣布夺陵州之战后，没有出动大军。

直到一个月后，才开始慢慢腾腾派遣机关化大军攻打第一座陵州城市。

没过几天，夕州一个又一个消息随着《民报》和论榜向外传递。

一开始，是夕州人的反对声。

夕州身为亚圣世家之地，而庆国又相对富庶，在被景国接手后，内心有无法掩饰的傲慢。

所以，当他们发现景国的暴发户们开始对夕州进行大范围改造后，内心冒出习惯性的抵触。

但是，迫于景国强大的力量以及新式机关的压迫力，他们的表达不敢太过极端。

于是，夕州读书人便在论榜、文会和各种茶楼酒楼抱怨发牢骚。

论榜的读书人大都同情夕州人，毕竟谁处在这种环境，也难以适应。

按照惯例，在半年内，夕州人可以直接回迁到庆国，所以一些人直接迁到其他州。

最倒霉的是迁往陵州的人。

大多数夕州人还在观望，一是等待荀圣世家的态度，二是想看看景国如何对待自己。

哪怕再骄傲，他们也心知肚明，景国的发展太快，自己若是成为景国人，或许会有更多好处。

结果，夕州人很失望，因为景国根本没善待任何人，除了笼络一些高文位的读书人，一切如常。

景国官员入驻夕州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法律和行政双重手段，强迫庆国人去遵守什么交通规则，去学习五讲四美，学习各种卫生知识等等。

短时间内，这种手段激发了许多人的逆反心理，但由于惩罚较重，所有人都不得不遵守。

仅仅过了一个月，一些能够接受新事物的夕州人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周围的环境变了，一切都好像稍稍变好了那么一点。

不仅是实际的变化，还包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

许多人之前是瞧不起景国人的，但现在，他们竟然开始瞧不起庆国人了！

因为，每个人都发现了改变的好处。

那种心理上的优越感一旦形成，便再难根除。

不仅如此，随着对夕州的改造，随着景国各地的商行流入，夕州人的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

大部分粮食、水果、蔬菜、肉类、衣服、锅碗瓢盆等等生活日用品的价格全面下降，而且品质有极大的提升。

以前许多人用的都是容易腐烂的木盆，容易生锈需要经常保养的铜盆，现在，用的全是不锈铁，干净光亮，完全超过以前的铜盆，耐用还结实。

以前用的瓷碗都是大老粗的陶瓷，又厚又暗，现在景国的瓷器又薄又轻，色泽透亮，放到以前，必然是御用之物。

太多的变化不断冲击夕州人，当他们意识到这些东西在景国稀松平常后，对景国的傲慢彻底消散。

这些新鲜事物，必然冲击夕州原本的商业形态，许多人会因此失业。

但是，景国并没有使用绝户计，官方出面作保，由夕州各处工坊商行出人出力出钱，由景国一方出技术，对庆国的工坊进行全面改造，主要利用夕州当地资源制造商品。

因为有大量工家读书人帮忙，甚至包括圣院的人，所以改造过程很快。

仅仅一个月，夕州各地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夕州的一个个变化传遍圣元大陆后，许多人开始羡慕夕州人。

与此同时，景国暗宣部开始大规模行动。不到半个月，全庆国人都知道加入景国的好处，远有象州和海州，近有夕州，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

接着，一些流言开始在庆国各地传播。

景国现在特别缺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前往景国的土地，甚至前往正在夺州的陵州，景国都会无条件接受。

于是，大量景国贫穷百姓拖家带口前往夕州和陵州。

等庆国内阁反应过来的时候，迁入两地的百姓已经超过百万户。

一开始庆国认为这种程度的人口流失不重要，只是让各地官府看好。

但是，随着暗宣部不断煽动，越来越多的庆国百姓开始前往景国。

没过多久，一个消息震动庆国朝野。

庆国丰州竟然有一整个村子全部迁入夕州！

庆国很快调查清楚，这是景国人在搞鬼，还没等反应过来，这个消息便如星星之火，传遍庆国，传遍论榜。

庆国内阁上下直骂娘，但无济于事。

第3061章 人没了

有了血的教训，庆国开始针对暗宣部的人，并出动各地差役阻止人迁徙。

结果，一部分聪明的人不往陵州和夕州去，前往海州！

陆路不通，那就走水路！

景国前些年发展的时候，官方和漕运势力联手，从各地往景国贩卖劳动力。

随着景国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少，贩卖劳动力的生意渐渐不好做。

现在，那一批人重操旧业，开始在庆国水路把百姓运往景国占据的各州。

庆国官府自然不会放手，但随着官府的船只接二连三被水妖破坏后，他们不得不停下对水路的拦截。

最终，庆国内阁只好安慰自己，庆国不缺人。

但是，庆国一些大儒进行推演后，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如果人口继续流失，整个庆国都会崩溃，而且是从下到上形成连锁崩溃。

反观景国，从多年前开始，就从各地吸引劳动力和高端人才，而且一直在利用各种手段鼓励生育。

现在，景国的人口出生率是第二名的启国一倍还多！

景国的人口高增长，各国看在眼里，一开始各国都在看笑话，因为以现有的人族能力，人口增加到一定程度，会成为极为严重的负担，会让整个国家运行缓慢，甚至可能拖累发展。

但是，在方运封圣之后，带来各种黑工技后，各国再次推演，愕然发现，不对！

景国的现有技术，已经完全可以解决人口暴增带来的负面影响，反而因为技术与人口相互促进，景国会进入高速增长的状态。

甚至有少数大儒推演出，随着人族的发展，生育意愿减少，人族基数越大，将来在衰退期或危机到来的时候，抵抗力也越强。

所有大儒这才意识到，人族从来不怕出问题，因为人族在不断进步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靠进步来化解。但没了人，便等于什么都没有！

他们以前只考虑人口数量，却忘记人族的特点，人族是一个向善、勤劳、自立、努力和不断学习的族群，这样的族群，人口再多，也不会出问题。

只有那些向恶、懒惰、贪婪、愚昧和不知上进的族群，人口过多才会制造问题。这样的族群出现问题，不仅不会痛改前非，不仅不会洗心革面，不仅不会学习成功族群，还会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如同寄生虫一样榨干优秀文明的血液，在和平时期，甚至会通过不断生育形成人数优势来毁灭真正优秀的民族。

现在各国悲哀地发现，现在不仅庆国的百姓上钩，各国人也被景国吸引。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涌向景国！

各国读书人要去景国游学，去参拜悟道河，谁能阻拦？

等读书人适应了景国，无法适应国内，接下来，就是举家搬迁到景国。

景国，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人族未来。

庆国的人口流失，深深震惊了所有国家，各国开始加大力度防备，同时学习武国，在许多方面加快向景国学习，避免人才流失。

现在各国行动起来不算晚，但是，已经有许多优秀的读书人成为景国人。

尤其以工家子弟居多。

景国本来就有张衡世家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这些年工殿全力以赴相助，景国已经成为工家圣地。

景国工家读书人的崛起，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景国大军进攻陵州的方式非常简单，依旧是一路平推，到了城下，十位大儒便做出圣院裁定，以致于十位大儒自嘲简直像是景国的随军家丁。

夺下一座城市后，景国大军会休整，然后会有其他景国官兵进入城市，全面接管，全面改变。

陵州百姓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加上暗宣部一直在陵州各城提前进行布局，没人反抗。

所有想要反抗的人，都会被半空偶尔呼啸而过的新式飞行机关吓阻。

事已至此，庆国也不敢把事做绝，没有鼓动各地读书人攻击景君，依旧在不断想办法。

庆国派出了使节团，赫然是大学士颜域空领队，但是，景国把使节团留在景京好吃好喝招待，就是不谈判。

颜域空也不着急，整天吟诗作赋，弈棋作画，每晚去参加京城的文会。

颜域空当年在宁安县为官，又跟方运关系深厚，早就被视为半个景国人加铁杆方党人，所以在京城不仅没被“敌国读书人”围攻，反而大受欢迎。

单单一个半圣好友的身份，就足以让颜域空成为景京领袖。

颜域空参与文会并非玩闹，完全是抱着学习的态度，了解景国各家的发展，认真学习，完善自己的圣道。

庆国内阁发现情况不对，每天发出一道圣旨逼颜域空谈判。

颜域空每次接到圣旨，都随手一卷扔到桌子上，从来不当回事。

最后庆国内阁不得不召回颜域空，哪知颜域空以风寒身体不适为由，拒不回国！

大学士感冒？天大的笑话。

很快有人发现，颜域空的籍贯竟然改了！

由原本的庆国齐州，改为孔城！

庆国朝野炸了！

读书人有自由在各国迁徙，但需要得到两地州衙门的首肯，而且要在各国备案，所以重要人物改换国籍，一般都需要户部大印才行。

一个大学士改换国籍，内阁竟然不知道！

内阁急忙严查，无奈地发现追查不下去了。

齐州州牧哭丧着脸说是被颜子世家家主亲自传书所逼，而户部尚书更惨，说是颜子世家、荀子世家、席圣世家和孔子世家联手逼迫，两人不仅亲自见面交接办理颜域空转国籍文书，甚至还一直压着消息，没有上报朝廷。

两位大学士地位都极高，再加上有四大世家出面，内阁也只能愤怒地把两位高官罚俸半年，连贬谪都不敢。

不是怕四大世家，是庆国现在实在缺人！

夕州的官员彻底断了跟内阁的往来，陵州官员表面上还是遵从内阁政令，但暗地里跟景国官员眉来眼去，想方设法搭上景国高官的关系，提前表忠心，避免将来被清洗。

一些曾经对颜域空寄予厚望的庆国老官员差点哭了，他们在朝堂上大骂那些逼迫颜域空的人，要不是如此，颜域空不会去孔城。

第3062章 夺丰州！

各国读书人得知这个消息，纷纷嘲笑庆国，这就是典型的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读书人不仅不骂颜域空，反而称赞颜域空，因为颜域空虽然离开庆国，但加入的是孔城，没有加入景国，不算背叛国家。

甚至于，连一些庆国读书人都帮颜域空说话，毕竟内阁离间方运和颜域空的做法过分了。

大多数庆国人没有骂颜域空，而是骂庆国内阁，骂宗家，骂杂家毁了庆国的未来！

许多庆国读书人甚至气红了眼，跑到新京的皇宫前破口大骂。

因为，颜域空原本是他们的希望！

颜域空原本是庆国的希望！

颜域空原本是下一尊庆国半圣！

现在，颜域空走了。

是被内阁和杂家人逼走的。

暴怒的读书人知道不是颜域空的错，换做自己是颜域空，也会离开。

所以，大量庆国读书人汇聚在庆国新京，举行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

庆国阁部官员难以置信，一时间慌了手脚。

这不是杂家对付方运屡次使用的手段么，怎么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事情很快发酵，传遍全庆国乃至全人族，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庆国现在已经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离开庆国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有些读书人对庆国彻底绝望，没有去景国，而是去其他国家。

结果就是，景国在陵州的夺州非常顺利，每夺一城，城中文武官员豪门大户主动帮助维护秩序。

陵州的一些城市距离夕州较远，还没有被攻克，那里的官员怕有人暗中捣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城里的流氓地痞全部抓捕干净，塞进监牢。

陵州的地痞流氓很无奈，只能默默地啃着发霉发臭的牢饭。

庆国失去民心，整个陵州士气大降，庆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景国的新式机关出问题，然后他们拒绝圣院裁决，与景国交战。

但是，庆国很快得到气歪了鼻子的情报，景国竟然有专门的机关后勤团，全部由工家人组成，专门负责维护新式机关！

那些新式机关可能用不了几年，可只需要撑几个月，拿下陵州就够了！

庆国原本的计划泡汤。

九月的举人试后，景国吞掉大半个陵州，然后不得不加快脚步。

原因是陵州其余各城的读书人着急了，不断请景国友人上书内阁，让景军快点！

十月一过，陵州全部落入景国之手。

之后，景国内阁传出消息，年前不会再发起夺州之战。

庆国人甚至庆国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丰州百姓和宗家人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景国人没有对丰州进行夺州之战。

这一整年的时间，方运都在众圣殿，担任本年度童生试、秀才试、举人试和秀才试的主考官。

这一年，连登三科从蒙童直接中举的女子超过一千两百人。

这一年，四位女子从圣前童生到圣前秀才再到圣前举人。

这一年，所有女举人放弃考进士，表面上是实力不足等下一年，实际上是向方圣致敬，不想打破方圣同年连登四科成为四圣前的记录。

这一年，举人试和进士试的考题总量增加三成，其中儒家和杂家等内容减少，其余各家内容增多。

人族读书人各家比例出现变化，辅修儒家的比例不变，但主修儒家的比例明显减少。

工家、法家、方家政道的读书人猛增。

在新的一年的大年初一，方运代表众圣在论榜致辞，并表示加大力度普及景国工家技术，同时加强跟其他族群的合作，让人族更加富强富裕。

大年初二，景国对庆国丰州发动夺州之战！

人族哗然。

宗圣，便在丰州！

论榜之上，满篇“疯了”二字。

圣元大陆，各地读书人都在喃喃自语“疯了”两字。

景国凭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后果是什么？

虽然已经有人推测出这个可能，但还是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一旦景国出兵丰州，这就意味着人族来之不易的和平将被彻底打破。

哪怕宗圣是全天底下最和善的人，是人人见到都会欺负的窝囊废，这一刻，也会奋起反击。

让所有人稍稍安心的是，景国只是发起对丰州的夺州之战，并没有立即出兵。

许多人怀疑，这只是景国的一种手段，这是在拿丰州待价而沽，以此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大年初二，庆国皇宫之中，群臣毕至。

这里已经没了宗甘雨的身影。

因为宗甘雨早上刚刚昏迷，被送入圣院抢救。

这一刻，庆国众官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风雨飘摇。

宗甘雨不在，宗家人放弃了话语权。

没了宗家人主持，朝会陷入激烈的争论。

“不能看着丰州被夺，必须议和，全面议和！”

“不可！现在议和，将来一定后悔！”

“那也胜过现在后悔！”

“不如我们纠集读书人去倒峰山前，恳求方圣停止夺州之战！”

“去倒峰山做什么，找抽吗？”

“那我们请宗圣出马！”

“放肆，宗圣自有定夺！宗圣圣意，岂容尔等窥探！”

“那老夫不管了，你们等着旧桃山被百万景军围困吧！”

“放肆！”

庆国金銮殿吵作一团，仿佛重现景国方党与柳党之争。

“我们，到底怎么办？”

“只能祈祷宗圣大计能成！”

开了一天的朝会在深夜散去，最终也没讨论出如何抵抗景国大军。

所有人听天由命。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二月二当天人族各地吃猪头，景国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一些小道消息流传，景国文武百官对此事争议很大。

一些将军拒绝参与对丰州之战。

万一宗圣暴怒，圣体降临，弹指便能屠灭全军。

一些将军的反对引得内阁大怒，全部夺官，并禁止那些将军三代之内从政从军。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确定，在庆国发起夺州之战前，方圣就已经在让景国准备。

如果不是庆国发动夺州之战，那很可能是景国主动发动夺州之战！

而且很可能上来就夺丰州！

第3063章 二代机关

象州，丁县。

张破岳伸手摸了摸鸡窝一样的络腮胡，然后伸指掸了掸紫袍，左脚落在草绿色铁甲机关的主体上，右脚踏在炮塔上，露出一双锃亮的新式黑色军靴。

他掂了掂右脚脚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转身向后望去。

五百辆铁甲机关整齐排列，草绿色车体上，五百个黑洞洞的炮口宛若吞人而噬的凶兽，散发着阵阵的寒意。

和之前的铁甲机关相比，这批第二代铁甲机关设计更合理，做工更精细，技术更成熟，除了才气光团的威力不变，各方面指标比第一代铁甲机关提高了30%。

这批型号的铁甲机关，不仅是景国，也将是人族圣院第一批量产型铁甲机关！

名曰象州！

在“象州”问世后，所有人才知道，之前那一批的所有机关都只是试验品，主要是为了给第二代新式机关提供各项数据。

“象州”的生产线完全由工家大儒配合工家半圣宝物设计和打造，但生产过程完全由大儒之下的读书人完成。

景国不仅制造了二代铁甲机关，也生产了二代飞行机关，二代才气大炮，以及二代木牛流马。

在五百辆象州之后，则是木牛流马牵引的四百辆“岳阳”才气炮。

才气炮之后，是丁县刚刚建成的机场，上面排列着各种型号的二代飞行机关，数量过千。

接下来，景国还会制造相同数量的新式机关，之后便不再制造，开始研发三代机关。

景国已经成立全新的机关部，专心研究新式机关，争取在十年内每两年更迭一代，每一代都在之前的基础上有较大的提高，五代之后，便可以达到目前工家技术的极限。

而在圣院，二代新式机关的数量源源不断增加。

人族各国的工家读书人已经被调集到孔城和景国，调集到孔城的人负责制造二代机关，调集到景国的人则负责研究三代机关。

圣院已经定下目标，在一年之内，二代铁甲机关、才气大炮和飞行机关每种机关的数量达到一万！

所有的二代机关全部充当训练机关，用以训练培养新式机关操作员，待培养出足够的人员，三代机关量产后，便开始反攻各大被妖蛮占领的古地！

待占领一定的古地后，便开始反攻妖界！

反攻妖界的消息，在工家读书人之中流传，以至于孔城与景国两地的工家人拼命制造或研究新式机关。这些人不仅自己研究，还不断从自己国家拉人来研究。

这就导致，除了庆国工家不缺人，各国大部分有能力的工家人已经集中在景国或孔城。

最疯狂的是，工殿已经在孔城东面开始建造一座工家之城，未来专门为人族制造新式机关！

反攻妖界简直如同最强的振奋战诗，激发了所有工家读书人的热情。

现在工家唯一的短板就是才气光团。

才气光团的制作方法，是工界技术的巅峰，也是新式机关战斗力的基础。

不过才气光团和其他机关不一样，无法由工坊单独完成，需要大量的“战诗词篇章”才能制造成才气光团。

战诗词篇章需要在文曲纸上耗费才气书写，过程和读书人纸上谈兵的过程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文曲纸上的战诗词无法由个人释放，只能由才气光团制造机转化为才气光团，由新式机关激发。

文曲纸的制造已经非常成熟，但读书人的数量限制了才气光团的产量。

实际上，在岳阳城一战之后，景国当时的才气光团储备只能再打两场那样战斗。

去年，景国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发放文曲纸，硬性规定官吏每天至少上交三十页战诗词篇章，各书院有文位的学子每天上交二十张，其余读书人上交战诗词篇章可以减免一些税收，并会被记录在案。

最惨的是两界山读书人，下到童生上到大儒，完全成了才气光团提供者，每天都被榨干才气。

不过，看着二代机关源源不断抵达两界山，看着才气光团储备量不断增加，两界山的读书人格外有成就感。

战争结束后，两界常驻读书人达三十万人，每天可制造五千万战诗词篇章，而一颗通用机关才气团需要一千首战诗词，仅仅两界山一天的才气团产量就达五万枚。

五万枚才气团，足以让一支拥有五百座才气炮的兵团进行百轮射击。

但是，若与妖蛮再度开战，这些才气光团根本不够。

按照圣院的计划，人族目前能把日产量扩大到百万枚。

再多，读书人够，但文曲纸、才气光团机关、才气团保存等等就会成为制约产量的因素。

目前来看，才气光团在重要战斗或小规模战斗中，对妖蛮拥有压倒性优势。

在长期的消耗战人海战中，作用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所以，圣院和景国还在继续制造弩类机关和弩箭，无论是木材还是金属，产量都有保证，只要机关生产线不断增加，产量就会不断增加，不像文曲纸等相关战争物资产量有限。

新的弩类机关，在各方面都有质的突破，无论是射速、杀伤还是产量，都之前的多倍，若是人族技术能跟上，各个方面还会提升。

在工界技术的推动下，整座圣元大陆如同一台庞大的机关，开始加速运转。

景国对庆国的夺州之战，掩盖了工家大发展的种种迹象。

直到二代机关出来之后，各地读书人才猛然发现，人族的进步竟然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随着二代机关的各项数据出现在论榜上，越来越多的读书人为庆国默哀。

庆国一头撞上最强时期的景国，甚至可以说，撞上历史上最强的国家！

有二代机关在，景国已经完全有实力碾压历代任何国家，包括统一圣元大陆时期的秦汉！

不过，这种力量目前还是无法影响半圣。

因为人族还没有圣位才气光团。

所以，最终两国结局如何，不由新式机关决定。

由两圣决定。

但这一刻，张破岳认为一切由自己决定！

张破岳满意地环视大军，一挥手，舌绽春雷道：“出发！”

第3064章 宗圣之功

强大的全机关化大军离开丁县，向丰州进发！

景军的行动，吸引了全圣元大陆的目光，无数读书人在论榜上等待丁县附近的读书人传来消息。

在景军不远处，有数以万计的读书人如同《民报》记者一样，观察此次战斗。

时间慢慢过去，眼看景国大军就要跨越两国边境线，进入丰州，一个重磅消息震撼人族。

三蛮投降！

沙蛮、林蛮和草蛮，在四尊蛮族半圣的带领下，投降！

仿佛有毁灭太阳的半圣一击落在圣元论榜之上，掀起轩然大波。

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在申国南方、谷国西方和武国北方，大量的蛮族出现在人族城市周围，扔下兵器、交出人族俘虏，举起白旗头像。

三蛮各派遣以猿族和狐族为主力的代表，请求与人族谈判。

四尊蛮圣位于沙漠边缘，传音万里，说是臣服于宗圣的圣道之下，愿意与人族和平共处，永结同盟。

杂家圣道的力量在急速提升！

纵横家圣道竟然从政道之中分离，投入杂家圣道。

旧桃山上空，星光璀璨，才气冲天，宗圣的气息暴涨。

论榜沉寂许久，很快出现数不清的文章和回复。

“祝贺宗圣圣道大成！”

“原来，这就是宗圣的惊天大布局！”

“不愧是宗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宗圣万岁！”

“降服三蛮，这是孔圣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老天有眼，杂家将再次崛起！”

“哈哈哈，看看景国人还有没有脸进攻庆国！”

“方圣杀半圣，功劳巨大，但是，杀戮再多，也不及降服三蛮之功！”

“人族乃是礼仪之邦，从来不以杀戮为主。哪怕是兵家的至高境界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方圣没做到，但宗圣做到了！”

“半圣之首，即将易位！”

“宗圣亚圣有望！”

“降服三蛮之功，堪称惊天动地，现如今文曲无比强大，宗圣天纵奇才，必然可因此封亚圣！”

“人族第七尊亚圣即将诞生！”

论榜之上，以杂家人为首，开始疯狂称赞宗圣。

许多人沉默着，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来，在多年前，在方运默默无闻的时候，人族风头正劲的不是别人，正是宗圣！

宗圣沉寂如此多年，竟然是筹谋此等大事。

那些年纪大的读书人，立刻忘记这些年杂家宗家的种种，重拾对宗圣的景仰。

但是，年轻读书人却不买账。

“我承认宗圣居功至伟，但没必要与方圣比。论战诗词，论对各家圣道相助，论诛杀妖蛮半圣战绩，方圣都远超宗圣。再说了，之前也有妖蛮半圣投靠方圣，你们怎么只字不提？”

这篇文章却捅了马蜂窝，许多杂家人纷纷反驳。

“此言差矣！那些妖蛮半圣与其说是投靠方圣，不如说是受方圣影响，变成中立，至今也不算投靠人族，而且方圣自己都说过，那些妖蛮半圣有可能背叛。是，方圣的战诗词各方面都很强，但不要忘记，三蛮投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族最大的威胁消失，意味着三蛮变成人族的盟友啊！”

“论实用性，的确是方圣的战诗词胜过收复三蛮，但从长远看，孰轻孰重还说不准。”

虽然杂家人各种反驳，但还是说服不了大多数读书人。

论榜上更多的读书人倾向于方运功劳大。

于是，论榜再次战火纷飞，无论杂家人如何努力，都无法扭转局势。

三蛮投降的消息一出，即将进入丰州的景国大军不得不停下来。

张破岳爆了一句粗口，也不知道是骂谁。

各国召开紧急朝会。

整个圣元大陆都因此变得鸡飞狗跳。

唯独庆国欢天喜地，他们这才意识到，宗圣并不下于方运，这些年之所以名声不显，是因为在布局更大的计划！

论手笔，明显是收复三蛮气象更大！

就在各地读书人热烈讨论的时候，一个比宗圣收服三蛮更重大的消息震撼全人族。

妖界猿族联合部分蛮族，宣布脱离妖界，臣服人族，共尊宗圣！

同时，猿族在猿域开辟两界通道，连通人界圣院星门！

在消息发布不久，人族半圣陈庆之率领一些人族，进入妖界！

人族第一次如此进入妖界！

一连串的消息震撼人族，连那些认为方运功盖万世的景国人，都意识到，宗圣的功劳，恐怕真的不下于方运！

妖界一域，比圣元大陆还大！

猿域的妖蛮数量和资源，在妖界位列前五！

换言之，宗圣活生生开辟了一个新圣元大陆，增加了与人族数量相当的附庸族群！

杂家圣道空前壮大！

被政道吸收的一些杂家、儒家和纵横家等圣道，竟然被杂家重新夺回。

这一天，杂家圣道长河的总量，远超历史任何时候！

全人族一开始的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惊讶。

宗圣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论榜之上，杂家人再一次聒噪起来，到处喊着宗圣超越方运。

这一次，竟然很少有人反对。

收服三蛮加猿域猿族，宗圣之功，哪怕没超过方运，也能与方运齐平！

关键是，很多人明白，无论是战诗词还是工家技术，都需要长时间慢慢体现，战功不可能现在加上。

但是，收服三蛮和猿域的功劳，已经可以添加到宗圣的军功簿上！

未来方运可能超越宗圣，但现在，宗圣的军功明显更多！

收服三蛮和猿域的功劳，是杀光同等妖蛮的十倍还多！

论榜之上，兵家读书人开始粗粗计算军功。

最后得出一个大概的结果，方圣在两界山得到的功劳是个天文数字，但是，收服三蛮和猿域的军功至少是那个数字的两倍！

因为，人族向来更重开疆扩土，尤其是在妖界开疆扩土！

方运的最大功劳，是守住两界山。

宗圣的功劳，则是直接收降妖界一域以及上百亿的妖蛮！

但是，景国人还是不服气，坚持认为方运的功劳超过宗圣。

庆国人则反对。

至于其他国家的读书人，几乎全都保持中立。

因为现在真的已经没办法确定两圣的功劳孰高孰低。

夺走妖界一域，收降一族三蛮，这份功劳，太惊人了。

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震撼程度远超第二次两界山之战的胜利，毕竟第二次两界山之战是靠外族的负岳大圣取胜。

这次则是宗圣实打实地获得胜利。

象州与丰州边境，张破岳沉默许久，大手一挥。

“全军撤回丁县！”

第3065章 东风西风

众圣殿中，三圣沉默。

许久之后，米奉典化身道：“方圣，不出意外，圣院会召开圣念会议，也可能召开化身甚至圣体会议。”

方运轻轻点头。

封述惊叹道：“老夫愚钝，实在猜不到宗圣如何能做到。”

米奉典摇摇头，道：“我亦猜不到。原来，我们都小看了莫居先生。”

两尊半圣化身，竟然如此惊讶。

方运愣了许久，周身圣力涌动，最终点点头，面带微笑，道：“善。”

“方圣，您可知晓宗圣的手段？”米奉典好奇地询问，丝毫没有半圣分身的姿态。

这件事实在是太震撼了，远远超过半圣能做到的极限。

在两圣眼里，这件事的难度，甚至超过方运照见万界。

方运微微摇头，道：“只能勉强猜到，还无法断定。其实我原本就发觉猿族对人族的态度有异，只是没想到，宗圣竟然布局如此多年。”

两圣看了看方运，突然沉默。

这件事，太重要了。

尤其是在两人圣道之争最激烈的时候。

两人可以清晰感应到，方运身上的气息不稳，受政道影响极大。

景国，金銮殿。

景君端坐于龙椅之上，愁眉不展。

太后依旧头戴面纱，坐于景君身旁。

大长公主赵红妆，赫然身穿举人袍，立于百官末尾。

大殿之上，百官俱在，但无一人开口。

“诸位爱卿，你们出个主意吧，朕……还要继续学习。”

景君一脸的苦恼，本以为自己慢慢长大，能够陆续处理政事，结果现在景国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复杂，夺州之战他根本没能力搀和，现在倒好，出了更大的事，如果自己强行插手，反而会弄巧成拙，不得不再次放手。

众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

景国朝廷已经是方党的天下，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与方党交好的势力。

明明都是自己人，但此刻没人敢说话。

此事太过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自己仕途。

更何况，没人知道宗圣是怎么做到的，更没人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这已经是众圣的事情，跟自己无关！

所以，众官一言不发，默默地浏览论榜，希望找到救命稻草解决现在的困境。

过了许久，还是无人说话，左相曹德安长叹一声，道：“还是老夫来做这个恶人吧。老夫已经传书给方圣，请方圣指点。此事涉及景国内政，人族大势，哪怕可能影响夺州之战，也不得不问。”

“方圣如何答复？”

“没答复。”曹德安道。

“曹相，那我等现在当如何？”

“我是左相，不是半圣，我怎么知道？”

曹德安的语气无比自然，在场文武百官竟然纷纷点头。

“我只是想不明白，宗圣为何能降服三蛮和猿族猿域？看消息说，是猿族半圣猿骨圣亲自说的。他凭什么能让猿族同意？我不明白。”

“我们现在都不明白。是不是给了猿族莫大的好处？”

“只要能让猿族投靠人族，再大的好处都值得。”

“是啊，猿域……比整座圣元大陆还大。”

景国众官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们已经默认，宗圣已经有了亚圣之功。

所谓亚圣之功，就是相当于当年周文王从妖蛮手里拯救人族的功劳。

人族历史上，也只有孔圣、周文王加方运真正完成亚圣之功。

宗圣是第四个。

“现在，宗圣怕是已经位列半圣巅峰，无限接近亚圣了吧？”曹德安叹息道。

景国群臣继续沉默。

万一宗圣提前晋升亚圣，以宗圣的手段，必然会直接吞噬政道，自成一家，甚至可能对方运发起半圣之战。

虽然历史上人族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半圣内战。

但，不代表不可以。

景国对丰州夺州，足以成为半圣之战的理由。

“你们说，宗圣是不是一直在等待景国对丰州发起夺州之战？”周君虎问。

“这……确有这个可能！”

“夺州之战，或许就是宗圣的布局之一。他要逼景国走出这一步，之后，他便可以借口我们景国欺人太甚，晋升亚圣后便悍然出手。”

“但我总感觉……差点什么……”曹德安疑惑道。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眼前一亮。

宗圣现在还未封亚圣！

所有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一位御史轻咳一声，道：“夺州之战之前，方圣应该嘱托什么吧？”

所有人看向以曹德安为首的内阁成员。

曹德安沉默许久，点了一下头，道：“一切都是夺州之战前发生的，所以不算方圣干涉夺州之战。更何况，即便我们不说，诸位同僚也能猜到。实际上，这一年来的一切行动，都由方圣亲自制定，内阁之所以敢不断逼迫庆国，只是按部就班完成方圣的计划。”

“那方圣的计划中，涉及宗圣吗？”

曹德安摇头道：“方圣未说，但我不相信方圣没有预料。如果现在回头看，只能感叹，方圣之才，天地惊怖。”

所有人重重点头。

方才，所有人就已经意识到，如果景国没有进一步逼迫庆国与宗圣，宗圣很可能会继续按兵不动，继续积累力量，然后凭借一猿三蛮之功直接封亚圣！

宗圣连被方运剑阵镇封都不在乎，都可以忍，完完全全可以忍到直封亚圣！

但是，方运虽然不清楚宗圣具体在做什么，但必然隐约猜到宗圣的意图，所以才提前给景国大量新式工家技术，制定了针对庆国的计划！

意外出现了，宗甘雨自以为聪明，想要利用夺州之战拖住景国，减少景国气运，从而减缓方运晋升亚圣的步伐，为宗圣争取更充分的时间。

景国早就准备发起夺州之战，所以将计就计，大获成功。

最后，大军剑指丰州，成功逼得宗圣在晋升亚圣前亮出底牌。

提前收降一猿三蛮。

从表面上看，宗圣亮出底牌，隐隐有力压方运之势。但从更深层次去看，宗圣还未封亚圣就仓促出手，得不偿失。

所以说，到底是宗圣算计了方运，还是方运算计了宗圣，这件事，讨论不出个结果。

金銮殿中原本十分压抑，众官想通这件事后，心情好了许多。

第3066章 圣念论道！

“那么，夺州之战是否继续？”

无人能回答。

曹德安摇头道：“此战，已经与我等无关。我等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既然宗圣展现亚圣之功，众圣必然会召开大议，待两圣解决完毕，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想必，庆国那边也是这般想。”

“现在的问题是，方圣能否取胜？”

“方圣战力无双，绝不会败。”

“那圣道呢？”

群臣为之色变。

政道立足未稳，只在景国独大，在武国也小有势力，在其他国度都未发展壮大，一是有杂家压制，二是现在主攻政道的大都是各国年轻读书人，还无法形成强大的力量。

之前政道的确已经强过杂家，但现在一猿三蛮的事情一出，杂家圣道已经凌驾于政道之上！

不仅如此，政道吞噬的儒家圣道，竟然也被杂家夺走许多。

尤其是涉及纵横家的圣道，九成都被杂家夺走。

让一猿三蛮成为人族附庸，这是人族外交史上最伟大的胜利，完成了纵横家历代读书人都做不到的事。

“唉，希望方圣能顶住，或许再过一些年，可以东山再起。”曹德安突然叹息，随后面色微变。

众官为之心惊。

虽然曹德安是关心则乱，但也确实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宗圣谋划如此久，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很可能是有绝对的胜算，否则，他完全可以继续忍！

方圣各方面都好，以后绝对不会败于宗圣，但终究太年轻了。

“你们说，两位会用何种方式分胜负？”

“半圣的争斗，基本只有几种，咱们可以慢慢数。第一种，便是圣道演化！”曹德安道。

群臣面色大变。

圣道演化听上去不是特别激烈，但却是比两尊半圣亲自战斗影响更大的圣道之争，也是最激烈的圣道之争，历史上从未发生，因为对人族影响太大。

所谓圣道演化，就是宗圣持杂家圣道力量，方运持政道力量，然后将两种圣道融为一体，双方各显神通，相互对撞，相互消磨，相互融合，相互吞噬，最后只剩一种圣道！

或者，在被吞噬前一方认输。

方运吃亏就吃亏在只能使用政道，因为他终究不是儒家圣道之主，儒家各家不可能让他完全调用儒家圣道，方运若是用其他圣道，威力还不如自身开拓的政道。

除非在圣道对撞之前，方运再开辟其他创新的圣道。

宗圣相反，他现在就是杂家圣道之主，杂家各家必然会鼎立支持他。

目前来看，一旦进行圣道演化，方运必输。

曹德安继续道：“大家也都知圣道演化太过激烈，哪怕两圣同意，其余半圣也会坚决反对，发生的可能性极小。第二种，便是召开半圣文会，两圣展开圣念论道，当然，圣念论道与寻常文会的圣念论道不同。”

“敢问曹相，不同在何处？”

大部分官员像好奇地看着曹德安，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圣念论道，大多数人甚至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层次的东西，可不是想听就能听到，甚至就算求爷爷告奶奶都无法问清一鳞半爪。

曹德安犹豫数息，道：“实际上，即便老夫身为大儒也所知不多，只知道，圣念论道是以圣念和圣道为基础，构建出圣道国度，另一方以圣念进入其中。至于进入其中做什么，如何分出胜负，老夫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圣念论道其实是一种交流，是一种相互促进手段，要好的半圣都会进行圣念论道，取长补短。因为圣念论道也可分出胜负，所以能用以圣道之争。”

众人眼中满是羡慕，虽然他们可能一生都无法看到圣念论道，但完全可以想象那是何等奇特的力量。

“至于第三种，就是圣道文战。这个文战和咱们的文战一样，就是两尊半圣进入星空深处，或进行生死之战，或在限定的时间内战斗，总之想办法分出胜负。不过，目前来说，人族不适合分生死战。两圣就算开战，也会有分寸。”

“曹相，您说圣道文战方圣有胜算吗？”

曹德安苦笑道：“若是能调动外族宝物，方圣必胜，你们想想，方圣都能动用观天镜，宗圣哪可能是对手。但是，若不动用外族宝物，只准使用人族宝物或自身力量，甚至不使用宝物，那方圣可不好说。”

“方圣的昆仑剑阵不是天下无敌吗？”

曹德安无奈道：“昆仑剑阵首先要困住敌人才行，以宗圣的手段，定然可以提前躲避昆仑剑阵。再者说，宗圣是杂家，杂家变幻万千，我估计，两人的圣道文战应该是平手，谁也胜不了谁。毕竟，宗圣天赋之高已超越吕圣，这些年一直隐世不出，谁也不知道创造出何等威能。”

众人轻轻点头，的确，杂家正面战斗不行，但各种手段十分诡异，防不胜防。

毕竟，杂家博采众家之长，高度可能不够，但广度一直是百家之首。

曹德安继续道：“除了圣道演化、圣念论道和圣道文战，就是比战功了。这应该是影响最小的比试方式，双方亮出战功，胜负立分。这个大家都知道，也应该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比法。”

周君虎无奈道：“在一猿三蛮投降之前，我倒是支持比战功。但现在，我并不想看到，我宁愿方圣文战。”

朝堂众官纷纷点头。

收服三蛮加妖界一域的功劳，实在太大，大到难以想象。

连孔子当年都没做到！

这种兵不血刃的手段，连方运都做不到！

所以，最后具体战功如何，谁也无法确定。

“谁叫当年圣院为了刺激人族，把开疆扩土的功劳设置得太高！不出意外，占领猿域的战功，是方圣在两界山的两倍。”

“不，至少是三倍，因为还有猿域和三蛮的上百亿妖蛮！”

众人顿觉头疼。

“那方圣在两界山收服的妖蛮半圣呢？”

“他们并未完全臣服，最多算是驯化之中。或许几年后，会成为方圣的军功，但现在还不行。”

“诸位谁知道现在猿域的情况？猿族背叛，妖界恐怕会倾巢而出报复吧？”

“怪就怪在，众圣树的确传来妖蛮半圣的咆哮，但没有妖蛮去攻打猿域，不知道是忌惮什么，还是实在抽不出手。”

“怪哉！”

众人疑惑不解。

第3067章 猿域

妖界，猿域，猿圣城。

猿族乃是妖界排名前十的大族，更是最有智慧的族群。

猿圣城宛如一座巨型人族城市。

放眼望去，城中的猿族几乎都身穿人族服装，头顶人族冠冕，脚踏人族步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族文字，一些猿族竟然也用人族语交谈。

自孔子一人镇妖界后，猿族就开始掀起全面学习人族的风潮，以致于许多猿族自称读书人。

若是能参与科举，这些猿族的确能当上读书人。

因为，每次人族科举之后，就会有许多猿族去做科举试卷，只有获得极高的成绩，他们才会自称读书人。

在最近十几年，猿圣城学习人族的风气越发浓郁，尤其在人族在第一次两界山大战与妖界打平后，更多的猿族加入学习人族的行列。

在猿族，这些坚持学习人族的猿妖自称猿人。

最近几十年，猿族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猿人相信自己与人族乃是同一个祖先，甚至以妖蛮的身份为耻。

于是，猿圣城成为妖界最歧视妖蛮的地方！

比人族的孔城都歧视妖蛮。

连猿族自己都没有觉察，直到现在猿族仅存的两尊猿圣宣布加入猿族，而且有大量的皇者和大妖王响应，聪明的猿族才反应过来！

这些年，猿族一直被人族渗透！

甚至于，这两尊猿族，在多年前就投靠了人族！

若是那些直来直去的妖蛮，猿族众人必然会揭竿而起，但猿族太聪明了。

聪明的人都怕死。

所以，当猿族双圣宣布投靠人族后，竟然没有一个猿族站出来反对！

最大胆的也只是把话憋在肚子里。

那么多的猿族沉默，以至于所有猿族都有了一种错觉，原来大家早就想投靠人族。

于是，所有猿族默认了这个事实！

在两尊猿圣宣布投靠人族后，猿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猿圣城中的非猿族进行清洗，无论是妖蛮哪一族，尽数杀光。

猿圣神殿的门口，看到挪移大阵亮起。

许多猿族看到，一尊高大的白袍半圣，率领众多紫袍大儒与青衣大学士出现在挪移大阵。

那白袍半圣相貌如同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其形如岳，每走一步便如万军冲锋，每呼吸一次便如千军怒吼，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都好像被他排开。

他一人，便如无敌之军。

两尊猿圣竟然缩小身体，与那人族等高，笑着迎接人族。

高大的猿骨圣满面笑容，一身黄色猿毛，额头有一撮白毛，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宛如人族读书人，让人如沐春风。

他乍一看寻常，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每一根猿毛的尖端都好像有一个与他相貌一模一样的面孔，他的双眼之中，直接倒映天地。

双目如牢，困锁万物。

那年纪较小的猿昆圣一身黑毛，一直冷着脸，既没有抗拒，也不怎么热情。

他周身气息忽缩忽涨，并不稳定，全身猿毛如同置身于水下一样轻轻飘荡，若是接近，便会听到澎湃的海浪之声。

毛发如浪，轰鸣如海啸。

这猿昆圣刚封圣不久，得猿骨圣亲自指点。

寒暄之后，两尊猿圣并新任西圣陈庆之步入神殿之中。

猿族两圣与陈庆之落座，其余猿族与人族分立大殿两侧。

那猿骨圣微微一笑，道：“陈兄驾临，猿域蓬荜生辉。不过事态紧急，便不多言，要事为主。”

陈庆之点点头，道：“本圣此来，已得宗圣化身面授机宜，携带圣院宝物，除非大圣亲至，否则可保猿域无忧。”

那猿昆圣冷哼一声，道：“我猿域自有至宝。”

猿骨圣哈哈一笑，额头上白毛颤了颤，道：“你我两族至宝皆在，即便那大圣鼠洹前来，也无济于事。”

陈庆之看了两圣一眼，道：“本圣此来，是想问猿域是否需要更多援军。”

殿中的猿族目光闪烁，猿昆圣更是拉长了脸。

猿骨圣微微收敛笑意，道：“感谢人族同胞来源。只不过，此时妖界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来猿域为难。”

“这是为何？”陈庆之道。

猿骨圣微笑道：“我等之所以选此刻归附人族，却是最佳时机。妖界北方，古妖一族大军出动，已经占领半域之地，鼠洹携至宝亲自镇守那里，无法分身。南方三域水族，不知为何突然龟缩起来，完全不与众圣树联系，让妖界战力大损。我们在西方，而你们也知道，西方的月树已经枯萎，大量妖蛮准备迁移，妖界并不急于收复猿域。”

“原来如此。”陈庆之点头道。

猿骨圣继续道：“另外，妖界正在全族准备昆仑古界，在昆仑古界开启之前，他们不会再起兵戈。只要我们不出兵攻打其他各域，妖界众圣只能暂时当没看到。不过，昆仑古界一旦结束，众圣必然会联手而来，用尽一切手段毁灭此地。”

“昆仑古界？听你的意思，妖界正准备全力进军昆仑古界，难道不怕各族联手围攻吗？”陈庆之问。

“陈兄有所不知。昆仑古界乃是万年一遇的神奇之地，与其相比，万界皆如荒地。那葬圣谷也算是富饶之地，与昆仑古界相比，便落了下风。人族崛起尚短，不知昆仑古界之秘，也无法进入，若是有进入之法，所有半圣必然不惜一切代价进入。”猿骨圣道。

陈庆之点头道：“据我所知，方圣会进入其中。”

“哦？方圣不带你们进入吗？反叛之后，我等再也无法进入，可惜。”猿骨圣道。

“方圣似乎认为其中太危险，不想让我等前往。更何况，我们若是离开，妖界极可能趁虚而入。”

猿骨圣道：“人族半圣终究太少，的确不便都前往。不过，建议人族早做打算，一旦妖界众圣从昆仑古界回返，我们面临的，可能会是众多大圣！”

“我听说，回返的妖族大圣会自降圣位，只为昆仑古界？”陈庆之问。

“的确如此！因为，昆仑古界之中，有封祖之路！”

陈庆之双目微微一亮，随后道：“原来如此，那有方圣去便够了，我等防备妖界反扑即可。”

第3068章 惊天之秘

猿骨圣笑了笑，道：“不是本圣瞧不起方圣，去了昆仑古界，他未必有自保之力！昆仑古界，只有大圣才能勉强一战，那里，是圣祖们的天下！”

“方圣才智无双，或可安然回返。”陈庆之的目光微动，仔细打量猿骨圣。

猿骨圣呵呵一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既然你们人族如此自信，那老猿我也不多言。不过，既然猿族已经投靠人族，有些重要消息不能不说。昆仑古界，有妖族圣祖！”

“什么？”饶是身为半圣，陈庆之也面露惊色。

其余人族更是目瞪口呆。

这个消息太震撼，谁能想到，那里竟然有妖蛮圣祖。

猿骨圣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说不建议方圣去冒险。可惜，方圣未必肯听。昆仑古界就谈到这里，不知陈圣此此来有何要事？”

陈庆之愣了刹那，恢复正常，道：“我等已经联系水族，新任西海龙圣愿率领四海水族前来支援。”

猿族众人面露好奇之色，猿骨圣问：“哪位是新任西海龙圣。”

“敖宙，当年的长江之主。”

现在轮到众猿族目瞪口呆，尤其那猿骨圣，目光变幻。

猿昆圣心里藏不住事，惊道：“他区区蛟圣，怎配当西海龙圣？自龙族成立，就未有此事！更何况现在龙城出世，他若敢当西海龙圣之位，龙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陈庆之暗中观察猿骨圣，道：“本圣已经查验过，敖宙西海龙圣的身份是龙庭亲封，不仅有龙庭大印，还有龙帝遗念的痕迹！”

“什么！”众猿族更加吃惊。

“莫非……与方圣有关？”猿骨圣眯着眼，盯着陈庆之。

陈庆之微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我所见，方圣哪怕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让蛟圣执掌西海龙圣，或许仅仅是龙庭器重敖宙。若是让他来增援，猿圣城万无一失。”

猿昆圣忙道：“骨叔，万万不可！”

下方的众多猿族人也纷纷说不可。

猿骨圣沉思许久，道：“我猿域江海不大，想来并不适合水族。倒是熔岩海离我族颇近，四海水族可以驻扎在熔岩海，与我猿圣城互为犄角，必能让妖蛮投鼠忌器。”

“如此甚好。”陈庆之一口答应。

一众猿族面色无比复杂。

让四海水族来这里，猿族必然会受到影响，猿骨圣那么说，其实就是婉拒。哪知陈庆之就好像没听懂潜台词，直接答应，这让猿族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四海水族驻扎在熔岩海，也算是祸水东引，总比驻扎在猿圣城好。

陈庆之道：“来人，回圣元大陆传令，请四海水族前往熔岩海，派军驻守！并告知方圣，昆仑古界有妖蛮圣祖坐镇！”

“遵命。”数个大学士将军离开。

陈庆之随后微微一笑，扫视众猿，道：“既然妖界不会发动攻击，四海水族马上抵达熔岩海，猿域威胁大减，那我等来此的目的达成。另外多谢猿骨圣告之妖族秘辛，本圣这就回返圣元大陆，告知方圣。”

“陈圣莫急。”猿骨圣突然道。

“不知猿骨圣有何指教？”陈庆之面带微笑，周身白袍随风一振。

猿骨圣头上白毛一颤，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道：“我听闻，宗圣要与方圣一战？”

“确有此事。”陈庆之平静地回答。

不知为何，大殿之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人族众将一言不发，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收到消息，是宗圣策反了整个猿族，这猿骨圣与宗圣关系深厚，甚至公开宣称两人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猿族人则面露警惕之色，他们知道方运凶名，但更知道自家半圣支持宗圣，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猿骨圣笑道：“我们猿域，是因宗圣而降，也会为宗圣而战。若宗圣受了什么委屈，我猿域百亿儿郎，绝不会坐视不理！”

“骨叔的朋友，就是我的叔伯！”猿昆圣紧紧盯着陈庆之。

陈庆之淡然道：“两圣之争，有两圣自行解决。若两圣无法善了，自有圣院在。你们猿族安敢口出此言！”

陈庆之说到最后突然提高声音，猛地站起。

猿昆圣亦立刻站起，怒视陈庆之。

大殿之中，剑拔弩张。

猿骨圣呵呵一笑，道：“都说白袍半圣铮铮铁骨，战无不胜，只喜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过，陈圣误会我的意思了。老猿我纵横妖界万载，只敬宗圣一人！与宗圣为敌，便是与本圣为敌，便是与我猿域为敌！”

陈庆之道：“原来如此，那陈某也说一句，与我人族半圣为敌，便是与陈某为敌，亦是与我人族为敌！告辞！”

陈庆之说完，转身就走。

人族众将紧跟其后，各个神色紧张，面带戒备之色。

猿昆圣缓缓落座，与猿骨圣坐在椅子之上，看着陈庆之的队伍消失在殿外。

无一猿相送。

“骨叔，既然投了人族，为何只押注在宗圣一人身上？”猿昆圣道。

猿骨圣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知方运那人何等狂傲，他与宗圣为敌，我又与宗圣相交多年，哪怕我想两头下注，他都不会给我机会。你不要忘了，他是龙族之人，又与古妖眉来眼去，我们猿族当年可是古妖最恨的族群之一。不是我不想两头押注，是只能押在宗圣一人身上。”

“根据您之前的判断，两圣两圣必有一战，您看谁胜谁负？”

猿骨圣微微一笑，道：“方圣文功无双，战功亦首屈一指，若论全功，宗圣自是稍逊一筹。不过，若是不比文功，那宗圣必胜无疑。毕竟，宗圣封圣多年，积累战功极多。只有宗圣一口咬定文功不得计入两人比试，方圣就拿他毫无办法。”

猿昆圣叹气道：“宗圣真是信任您，什么都对您说，连人族战功之事都如此详细。不过，我们加入人族后，真的比在妖界好吗？”

猿骨圣双眼浮现极为复杂的神色，道：“古虚战死时，我便知道，妖界气数将尽，甚至让你与众多皇者准备，而且不让你们去两界山和众圣树，你们也都记得吧？”

猿昆圣和众多猿皇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为了宗圣，我站在方圣对面，但为了猿族，我们必须站在人族身后。”

第3069章 半圣文会

陈庆之回到圣元大陆之后，整个圣元星行动起来。

龙族纷纷利用海眼挪移到妖界的熔岩海，并在熔岩海中建立大量海眼，不断挪移四海水族。

四海龙宫已经决议在熔岩海挪移千亿水族！

数日后，西海龙圣敖宙降临熔岩海，并前往熔岩海的深处，毒蛟一族的领地。

敖宙恩威并施，于是背叛过龙族、背叛过古妖的三姓家奴毒蛟族，重新加入龙族！

西海龙圣敖宙对外宣布，得方圣感召，毒蛟一族全面投靠人族！

论榜之上，人族欢呼雀跃。

虽然人人都知道宗方两圣必有一战，但眼看人族势力壮大，甚至反侵入妖界，每个人都兴奋得难以言表。

人族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随着关于两圣的争论渐渐减少，论榜之上都是如何反攻妖界的讨论。

甚至于，有人单开文章，发起辩论，让正反双方讨论人族适不适合在三年内反攻妖界。

二月悄然过去，三月初一，人族每个大儒都接到圣院传书。

三月初五，圣院将召开半圣文会，所有大儒可参与旁听！

若无法抵达圣院，可在圣庙附近，以才气投影的方式进入圣院。

人族所有大儒为之动容，许多大儒甚至一言不发，传音给家人后，直接向圣院飞去。

仅仅一刻钟后，圣元大陆的所有大儒都离开原本所在，前往倒峰山。

圣元大陆之外的各古地大儒想方设法请假回返，无法请假的，只能准备用投影进入圣院。

那可是半圣文会！

人族交好的半圣会在私底下举行文会，交流圣道，但数年也未有一次。

公开对外宣布且邀请大儒参加的半圣文会，几十年也未必有一次！

让大儒参与半圣文会，对人族整体来说是好事。

哪怕大儒听不懂半圣在说什么，只要能参悟一点点圣道，也有莫大的收获。

但是，若半圣的圣道太过精深，相互间的讨论太过激烈，圣道激荡，大儒也会因此受损，需要额外使用力量保护这些大儒。

之所以不经常邀请大儒，还有另一个原因。

偶尔有半圣在半圣文会因为实力不足，或者对圣道理解不够精深，导致被批驳得哑口无言，若是让大儒知道，传出去，有损半圣威仪。

大儒们高兴之余，不明白众圣此次为什么会如此，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原因。

这一次，是方运要求对大儒公开，并且要求每个参与半圣文会的半圣，都要当众对大儒讲述自己最近的一点圣道体悟。

方运认为，这种方式能让大儒成长更快，能让人族力量更强，人族应该放弃以前错误的方式。

方运的做法，得到多位半圣的支持，其余半圣也没有反对，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许多大儒心中感慨，方运自从封圣之后，眼界确实不一样了，完全超出那些守旧的半圣。

让大儒旁听半圣文会，对大儒至关重要。

哪怕一直反对方运的大儒们，此刻都不得不承认方运的此项举动有益于人族。

大儒们还得知，方运甚至想让大儒在半圣文会之后，公开发表一篇相关的文章，以展示学习成果，但没被众圣通过。

所以，方运干脆绕开众圣，在半圣文会开始前一晚宣布，在此次半圣文会结束后，他的化身愿意接收所有大儒的文章，并给予一定的评价和指点。

大儒们知道后，近乎感激涕零。

人族大儒和半圣的交流，一向以圣院事务居多，除了半圣的后裔和学生能偶尔请教，大多大儒都没有门路与众圣联系。

哪怕孔家或亚圣家族的许多大儒也一样！

方运这番举动，在一些人看来有收买人心之嫌，但是，稍稍有头脑的大儒都明白。

方圣不需要收买人心。

再说句难听的，大儒们根本不值得方圣如此做。

但人族值得！

方运是为了人族。

所有大儒再次暗暗称赞方运的眼界，以致于原本一些反对男女同考的大儒，也隐隐觉得，或许是方圣的眼光长远，预见到了什么，所以才允许男女同考，毕竟目前为止，除了陆媚儿有争议，男女同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三月初五一到，众圣殿前的大广场，站满紫袍大儒。

倒峰山出入口全部封闭。

圣院大儒之下的所有读书人都留各殿院之内，大门紧闭，不得外出。

众圣殿前的大儒，以国家为团体，站在各处，有的本体前来，有的则身形有些虚幻，乃是圣庙投射的才气投影。

在大儒和众圣殿之前，有十二个蒲团，围成一个圆形。

所有大儒静静地等待，不多时，众圣化身们一一抵达。

大儒们看到是半圣化身，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化身的话，那这场文会没有丝毫的风险。

若都是半圣本体，稍有不慎，在场的大儒都会被瞬间灭杀。

十二位半圣化身分别坐在蒲团之上，各自闭目养神。

众大儒纷纷席地而坐，本能地控制呼吸，控制心跳，体内才气鼓荡，紧紧盯着前方的半圣。

数千大儒聚集在一处，足以引天地异变，但是在众圣化身面前，这些大儒宛如大象身边的蚂蚁一样，掀不起任何风浪。

时辰一到，一声嘹亮的钟声响起。

所有半圣化身齐齐睁眼。

举世大光明。

所有大儒本能地眯着眼，好像无法承受众圣的光辉。

在睁眼的一瞬间，每尊半圣化身的身体表面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是半圣圣念降临的标志！

所有半圣，已经将自己的最强神念降临于此！

许多大儒面色潮红，心潮澎湃。

终于能得见众圣论道！

许多大儒大都在偷偷观察方运与宗圣的化身。

曾经见过宗圣的大儒都无法掩饰惊骇之色，因为，他们没想到，宗圣竟然满头白发！

宗圣是除方运之外最年轻的半圣，一直以来都是以黑发的外形示人，从未有过一丝白发。

而现在，宗圣满头白发，亮如冬雪。

不过，宗圣皮肤依旧光洁，没有丝毫的皱纹，不显苍老。

一些大儒心中疑惑不解，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看，都只能看到宗圣的半张脸？

那些之前见过宗圣的大儒则已经习惯，都知道宗圣封圣后就是这样，似是跟圣道有关。

也有些人望向方运。

第3070章 谨言慎行，遗祸千年

方运的相貌停留在二十岁青年时期，一头乌黑的头发在众圣之中格外惹眼，他的皮肤不仅仅是光洁，甚至堪称细嫩，脸上充满众圣都没有的一种东西。

朝气蓬勃。

方运宛如是苍秋中的一挺青松，又好像云海中的一抹赤霞，更像是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这种对比太强烈，只是看到方运一眼，众大儒就感到自己年轻了许多，内心充满了斗志，随时可以建功立业，完成心中的抱负。

方运坚毅又年轻的面庞，成为大儒眼中最璀璨的星辰。

方运扫视一众半圣化身，目光在宗圣化身的身上稍稍停留。

“人族百废待兴，本圣新封，众圣却未齐聚，一直引以为憾。今日便借此文会，谈文论道，启发群儒，为人族添砖加瓦。”

就见一老人开口道：“半圣论道，过于精深，大儒若难以参透，执迷其中，有害无益。”

这老人浓眉如伞，双唇极薄，面色和蔼，但双目之中却有冷意。

所有大儒面露惊容，许多大儒甚至许久都没有收敛脸上的惊容。

这人，便是云国的云圣。

就见宗莫居神色不变，在众人眼中依旧只有侧脸，也不去看谁，只是直直望着前方，目透虚空，眼中风云变幻。

其余半圣则看向云圣，王惊龙与陈庆之皆不掩饰，面色不满，但终究身为半圣，没有开口。

众人都意识到，方运的革新，尤其是意图废除礼殿支持法家的行为，早已得罪云圣，此次突然开口，必然与宗圣有所勾结。

方运笑了笑，道：“为婴儿时，知大人一举一动皆玄妙；为蒙童时，知先生一言一行皆深奥；为大儒时，知圣道精妙。我等身为半圣，若依然妄谈精妙，忽视真知，便落了下乘。”

“方圣请指教。”云圣立刻微微拱手，身体前倾。

那些敬仰方运的大儒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名为请教，实则已经开始论战，半圣拱手，必不得善了。

景国大儒心急如焚，人人都能想到宗圣今天会发难，但没想到，竟然是云圣先出手，这极可能打乱方运的步伐。

一旦云圣让方运乱了阵脚，宗圣再突然出手，方运将十分危险。

宗圣指掌间，向来有雷霆！

方运微笑道：“孔圣曰‘诲人不倦’，乐正先生曰‘教学相长’，皆是在说一件事，在我们教他人的时候，有助于自身的学习。这是其一。其二，圣道混沌，岂有精妙与不精妙之分？”

“圣道无精妙之分，但我等需分精妙与否。”云圣道。

许多大儒微微点头，在这方面，他们还是赞同云圣。

方运却道：“所以我说云圣落了下乘。我等眼观圣道，岂能像买货一样挑挑捡捡，定品论相？我等看圣道，通便是通，不通便是不通。不通，便只能言精妙，通了，一望便知，何来精妙之说？所谓妙不可言，只因不通而已！先圣之误，流毒甚广，云圣亦如此！”

“方圣未免过于武断！”云圣冷哼一声。

方运却微微一笑，道：“我知云圣精《礼》通儒，敢问千道万道，有何可说，有何不可说？”

云圣竟然未立即回答。

众大儒这才意识到方运的提问方式非常巧妙。

方运不稳精妙不精妙，而是问可说或不可说。如果云圣说了可说的，那就证明方运的话是对的，如果说云圣说了不可说的，那方运深究细问，云圣无论答上来答不上来，都在印证方运说的那些话。

若是真正懂了，一定可以说出来，如果不懂，定然说不出来。

方运不去看云圣，转头看向大儒，缓缓道：“谨言慎行，遗祸千年！”

天空，大道之音响彻。

江水之中，龙门升起。

这个颠覆性的论点一出，不止大儒们震惊，众圣也惊讶地望着方运。

刹那之后，众圣以圣念解析此言，眼中异彩连闪。

“善！”王惊龙似有所悟，望向方运的目光满是敬佩。

“善！”陈庆之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大善！”孔长逊毫不掩饰对方运的景仰之色。

其余半圣或点头，或面露复杂之色，不知如何评价。

大儒们则隐约明白方运的意图，但都不甚明了。

只有极少数曾经思考过相似问题的大儒，用力点头，甚至心潮激荡。

方运缓缓道：“半圣之目，贯通古今。正如我曾对孔家主说过，我们不仅要看当下，也要看过去，更要看未来。当我们的目光贯通时空，看待一切的角度便完全不同。人族初生，茹毛饮血，音无意，字无形，状如野兽。而后，言同声，字同形，方可高效让他人知道自己的意图，方可高效协作。”

“人族之所以高于禽兽，不止有锄头、刀斧等实物工具，更有语言、文字等工具。诚然，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但口中亦出真知！我们的先民，最先便是以音交流，我们用语音交流了上百万年，而用文字交流不足万年。所以我们大多数人更擅长倾听，而不是阅读。”

“我们能从牙牙学语到口若悬河，是亲友谆谆教导；我们能从辩形认字到一目十行，是先生耳提面命；我们能坐在这里论道，是因为众人谈真知、说学问。经有注，注有疏，字有训诂，文有正义，都是在把原本‘精妙’的东西用更多的文字、更简单的解释、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让更多人理解和学习。”

“所以，当我们回头去看，就会发现，人族一直在变得更加‘唠叨’，一直在识图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让后辈理解真知，我们望向未来，必然也会看到，为了表述复杂的真知，人族定会用多而简单的方式去理解和解释。”

“谨言慎行，封住的不只有祸，还有真知，还有疑问，还有我们的创造能力！谨言慎行最可怕的是，阻止我们犯错。阻止犯错不好吗？非常不好！因为当我们不去犯错，我们便会忘记人族或者说所有生灵最优秀的能力，纠错！”

“站在一个人角度，我们只关注一个点，一个不动的点，谨言慎行是好事，因为能避免一个人出丑，避免受到伤害，避免被嗤笑。但是，如果我们放大我们的眼界，如果有上百亿个点，上百亿的人族，都谨言慎行，结果会如何？我们拿什么唇枪舌剑？拿什么纸上谈兵？拿什么舌绽春雷！拿什么口诛笔伐！”

许多大儒只觉头脑轰然炸开，脑海中有什么新的东西萌发！

第3071章 大胆说话

“谨言慎行，锁死的不只是我们的唇齿，还锁死了我们的心、我们的头脑、我们的脚步，甚至，锁死我们的希望，锁死我们的未来！”

“一直有人疑惑，为什么有的族群会出现万界之主，为什么有的族群却迅速衰落，是不是有的族群掌握了正确的方向？实际上，万界万族哪有什么正确方向，无非是硬着头皮四处乱撞而已！”

“无论是龙族、古妖、妖蛮，还是我们现在的人族，无非是走在一条被先贤用头、用血、用骨生生撞出来的一条崎岖之路！这条路上，四面八方都有阻碍，我们只有不断用我们的头、我们的血、我们的骨去一点一点撞击，找出最薄弱的地方撞碎，而后人族才能前行！撞不碎，就继续撞，因为这种选择永远胜过在原地等死！”

“龙族不撞了，古妖撞出一条更优秀的道路；古妖不撞了，妖蛮撞出一条更优秀的道路；妖蛮不撞了，我们人族就有可能撞出一条新的道路！若是有一天，人族的后辈放弃了去撞击阻碍，那自然会停止，自然会毁灭，自然有新的生灵来取代我们！”

“我们人族最优秀的地方便是，不会被眼前的事物遮住视线，我们不仅会看眼前，也会看过去，看未来，从而看到最接近真相的一切。我们要把所见的一切，提炼出来，总结归纳，成为我们前行的方法！的确，大家都在撞，各族都在撞，人族要做且能做到的，就是用更高效地方法去撞！这样的我们，在短期内或者无法撞破障碍，但如果用更长远的眼光去看，我们人族，必将会遥遥领先所有族群！”

“所以，我们要摆脱所有影响我们撞击障碍的因素，比如，谨言慎行！谨言慎行的土壤，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愚昧官僚，是蝇营狗苟的落后组织，是自闭保守锁死创新的衰亡族群。我们人族，既然能看到这一切，就必须改变！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整个族群，但我们就是要从自己开始，多去说，多去做！”

“允许大胆说话，是一个族群前行的基础！”

“是，我们可能会说错话，会错做事，但我们只要记录下来，回头分析，认真总结，所有的错误，都会成为我们向上的阶梯！在场的都是大儒，诸位在年轻的时候，除了少数过目不忘的妖孽之辈，大都有厚厚的错题本，记录了我们在做题方面的错误。有错题本的举一下手！”

超过七成的大儒举起手，随后，王惊龙和陈庆之竟然也跟着举手，引来善意的笑声。

刹那之后，许多人面露讶色。

因为，有错题本的大儒，平均年龄明显小于没有错题本的大儒！

有错题本的大儒，除了少数天才，大都是在初期并非特别优秀，但是在中后期，都会快速成长！

反观没有错题本的大儒，两极分化严重。

一种是一开始高歌猛进，天赋极高，后来与那些有错题本的大儒不相上下。

另一种是历尽磨难，举步维艰，晋升各文位年龄都远超其他人。

方运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们有记录学习的错题本，有记录人生的错题本，所以，当我们一一纠正，一旦有足够的积累，必然一鸣惊人，试错，是最高效的成长。而错题本，建立在去说、去做的基础上！哪怕我们自己没有认识到错误，别人发现，让别人有所成就，对整个人族也有贡献！”

“不说不做，或许不错，但却是在背叛先祖，背叛那一面面染血的墙壁，背叛那些在前面开路的领袖！所以……”

方运看了一眼云圣，又看向大儒，道：“如果你们想要获得高效成长，保证每个月至少在论榜或文会发表一篇文章，迎接批判和质疑，让外界的力量，磨砺我们的头骨！人族，就是一个这样的族群！”

所有大儒，齐齐垂首低眉，心悦诚服。

无论是哪一家大儒，无论圣道是否冲突，无一不服。

云圣轻叹一声，苦笑道：“此次出言冒犯，益大于弊，云某受教了。”

“善！”方运微微颔首。

一众大儒心中更加敬佩方运，挑出对方错不算什么，把对方反驳得哑口无言也不算什么，但在让对方认错的同时承认有所收获，这就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孔子门徒，儒门子弟。

众多大儒也同时意识到，半圣果然不一样，换成自己被当众如此驳斥，要么怒火冲天，要么无比惭愧，但云圣当众承认错误，并且肯定方运的道理，不说别的，单凭这份胸怀，封圣就不是靠运气。

同样，每个大儒也能感到，方运虽然反驳云圣，但并没有扩大化，仅仅是就事论事，就人论人，没有因此追击云圣，否则以方圣的才智，真想攻击，咄咄逼人，云圣必然会被气得拂袖而去。

按当年方运的脾气，都有可能气炸云圣这具化身。

方运不带烟火气地扫视众圣，道：“此次文会，先依规矩，每圣诵出最近一篇所得，启发大儒，可详解，可不详解。本圣则以白话成文，力求蒙童亦能听懂。”

“老夫也当以白话成文！”王惊龙立刻跟进。

很快，大多数半圣都决定白话成文。

在场大儒也都明白，方运之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众圣甚至大儒的文章，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人族。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无论怎么做都无所谓，哪怕只写一字，号称微言大义，也无人能说什么。

但是，若为人族，当摒除妙不可言的错误思想，解放谨言慎行的禁锢，就应该用哪怕蒙童也能看懂的文字，哪怕洋洋洒洒数万言，也好过字字珠玑看不懂。

众大儒回忆当年的学习经过，想起读众圣经典的过程，越发意识到方运所言的正确性。

普及真知，任重道远。

接下来，以王惊龙为首，所有半圣开始以白话文诵出自己的文章，遇到特别关键之处，一改往日那种故作姿态不屑解释的态度，都认认真真亲自注解，力求每位大儒都能听懂。

半圣之言，本来就远超天言，是直接把文字和语音烙印进读书人耳中，但是，读书人要完全理解却很难。

现在，半圣解释所有的疑难要点，文字数量上化简为繁，学习效果却化繁为简，大儒们的理解程度成几十倍地提高。

甚至于，可能数年才能悟通的东西，听完之后，立刻悟通。

第3072章 圣念世界

而且许多大儒一边听，一边迅速记笔记。

有些大儒一开始并不记，但想起方运提到的错题本，顿时面色一红，老老实实一边听一边记录要点。

因为半圣习惯微言大义，一篇文章往往不过数百字，十二位半圣讲经，原本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结束。

但是，这一次，每尊半圣的讲经时间都在一个时辰以上。

因为从王惊龙开始，众圣不仅详细讲经，还进行了当场问答，直接与大儒们沟通。

方运也暗暗称赞，不愧是半圣，举一反三的能力真强。

大儒们都高兴疯了，连之前恨不得杀了方运的杂家大儒，此刻也觉得方运慈眉善目，堪称人族救星。

倒霉的是圣院的其他读书人和倒峰山下的人，因为圣院封闭，他们不得进出。

众人原本以为这次半圣文很快完成，但持续如此长，从空城开始，所有人都发现问题。

于是，论榜处处讨论此次半圣文会。

和半圣文会实际情况的不同，外界所有人都认为此次文会越长越危险，希望文会快点结束。

过了一天一夜，最后再轮到宗圣论道。

宗圣沉默许久，发出所有大儒都能听到的长叹，开始改用白话文讲解。

但是，没有一个大儒心中嘲笑，反而更加敬重宗圣。

一尊半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按照圣道对手的话去改变，这样的半圣，无比强大，也无比智慧。

同时，大儒们也再次意识到方运的强大，云圣本来是帮助宗圣的，结果反被方运抓住机会，逼得两圣变得被动，被方运牵着鼻子走。

待宗圣讲完后，众圣不再说话，大儒们开始思索此次文会的内容。

一开始，并无异样，接着，一位又一位大儒提升境界，甚至还有文胆晋升大境界。

这就导致孔城人惊讶地看到，从中午开始，倒峰山上空才气乱窜，文曲星光乱闪，文胆声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族大儒被一锅端了。

大学士们发现异象后，格外纳闷，此次半圣文会不是两圣比拼么，怎么一帮大儒不断提升境界，看半圣文斗文战的收获这么大？

午后，所有大儒参悟完毕，睁开眼睛，看向众圣。

现场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方运才缓缓抬头，望向宗圣。

“今日文会，当化解你我圣道之争，宗兄以为如何？”

所有人神色一凛，屏住呼吸。

衣角翻飞。

“善！”宗莫居亦缓缓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高空生雷，电光闪耀十万里。

轰……

整座圣元大陆都在颤抖。

无数动物禽鸟被生生震毙。

昆仑之雪消融，草原之绿枯黄，东海之滨潮退，群山万壑齐沉。

天地反覆。

圣元大陆的人族惊骇地发现，明明是下午，太阳明明还在天空，文曲星明明还高悬于顶，可天地瞬间成为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有太阳的黑夜。

所有人都绝呼吸不畅，身体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圣元大陆所有妖族水族或遁入深山，或潜入海底，瑟瑟发抖。

“末学方运，请宗先生出题。”方运缓缓坐直身躯，直视宗圣，无所畏惧。

宗圣静静地看着方运黑白分明的双眸，目光掠过方运的黑发，还有唇上细碎浅浅的胡子，突然心生感慨。

“年轻真好。”

许久，宗圣道：“当以圣念论道为始。”

所有大儒长长松了口气，一些景国大儒甚至没控制好，发出明显的声音，极为尴尬。

圣念论道，在大儒看来是最轻松的一种圣道之争，许多人族半圣都用过。

但是，那些半圣却不如此看。

在他们眼中，圣道之争就是圣道之争，无论是何种方式，都极度危险。

甚至于，对方运来说，圣念论道比圣道文战更危险！

因为，圣道文战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各凭本事。

圣念论道，在众圣交流的时候毫无问题，但若涉及圣道之争，则隐藏着极大的凶险。

“宗圣请。”方运道。

宗莫居也不说话，只是轻轻一眨眼，眉心飞出一点乳白亮光，落在众圣围坐的圈子中间。

一众大儒向那乳白色的光团望去，不过米粒大小，散发柔和的白光，没有丝毫的特异之处。

大儒们甚至外放神念，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那里就是一个光团。

许多大儒心中不解，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圣念论道，只得把一切的疑问压在心底。

就见方运的化身深吸一口气，一点白光从眉心溢出，犹如离弦之箭，刺入宗莫居的白光之中。

随后，方运的化身便闭目不动。

一众大儒看得糊里糊涂，都没想到传说中的圣念论道如此寻常。

王惊龙犹豫数息，道：“既然遵从方圣要抛弃过度谨言慎行之举，老夫便简单说说圣念论道。”

众儒大喜。

王惊龙道：“行胜于言，众圣之道，皆不再追寻表象，而追求本质。何为本质，众说纷纭，最后在多年前，荀子以《劝学篇》为基础，定下圣念论道之规矩。宗圣以自身圣念，构架出圣念世界，世界中的一切，都按照他所知所学圣道运行。”

众大儒轻轻点头。

王惊龙继续道：“方圣以神念进入其中，首要之事，就是理清身份，觉察宗圣的考验。一般来说，所设置考验题目十分容易发现，但行动起来极难。因为，在圣念世界中，不可顺，亦不可逆。若方圣的一些言行都顺宗圣圣道而行，那心神便会被圣念世界同化，一旦自身迷失，便会视为失败。若是心神明明被圣念世界同化，方圣却固执己见，据不认输，轻则伤其圣念，重则文界受损。”

大儒们面露惊色，没想到传说中最安全的圣念论道如此危险。

“若是方圣完全逆势而为，推翻杂家圣道，则会处处受限，甚至会受到圣念世界攻击，结局要么是方圣圣念被击溃，要么是宗圣的圣念世界崩溃。无论如何，都判方圣失败。原因很简单，我人族圣道的理念是斗而不破、争而不毁，任何半圣的圣道，都有可取之处，若是彻底否定，则极可能引发大祸。”

所有大儒轻轻点头，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第3073章 察今

“人间一息，圣念世界一年。圣念论道的胜负，以时间计算。方圣若停留在宗圣的圣念世界中时间长，则方圣胜，若接下来，宗圣在方圣的圣念世界中时间更长，则宗圣胜。一般静等几十息，便可分出胜负。”

王惊龙说完便闭口不言，静静地看着宗圣白色的光团。

方运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桌案之后，随意一扫，便知自己在某一处不知名的县衙。

方运端坐在大椅上，低头一看，就见桌案之上摆着一份文书。

“倒也是坦荡君子。”

方运说完，翻阅那份文书，原来，那是一封知府的文书，说这桃县以桃闻名，家家户户种桃树，丰收时桃贱伤农，歉收时无桃可卖，要桃县县令解决此事。

方运没有胡乱行动，而是回忆宗家众圣经典，主要是宗圣著作。

书案之上，有厚厚的文书，包括县志等书籍，详细记录桃县的一切。

方运回忆杂家众圣经典后，一一翻阅，最终看完案头的所有书籍。

最终，方运轻轻点头，心道这宗圣确实精通杂家，同时政务娴熟，这第一重考验老成持重，同时又颇有意味。

《吕氏春秋》开篇的《孟春纪》，完全就是儒家思想“礼”和“重农”的结合，主要内容就是在春天的第一个月，要祭祀天地，主抓农事，其他事都在其次，甚至认为在这个月起兵开战都是罪不可恕。

这篇体现了历代人族对农事以及粮食的看重，正是人族历代先贤如此看重时节和农事，才让人族不断壮大。

这也契合“兼儒墨”的杂家核心思想，明显是取各家所长，任何把杂家定为某一家的说法，都是以偏概全，一叶障目。

不过，既然是圣念论道，方运知道宗圣绝不会出如此简单的考验。

《吕氏春秋》的末篇《市容论》，同样提到农事，而且提出了一个根本，那就是重农轻商。

杂家号称“兼儒墨，合名法”，儒排在第一，可见杂家以及吕不韦对儒家的重视。但是，在对待农商一事，杂家比儒家更进一步，那便是“重农轻商”，而儒家是“重农抑商”，这是根本性的不同。

在人族儒家气氛浓厚的地区，商人地位极低，被认定为贱业。在杂家气氛浓厚的地区，商人虽然地位比不上读书人，但也算不得贱业。

所以，杂家虽然圣道驳杂，但正是因为有兼容并包的胸怀，在许多方面还要超过原本的儒墨名法。

这也是杂家在圣元大陆可以屹立不倒的根本。

虽然杂家在吕不韦之后逐渐转向为官与政事，但也没有抛弃根本理念。

方运稍作思索，便确定宗圣考验的是“重农轻商”之事。自己身为儒家子弟，若是贸然贯彻“重农抑商”，必然会落在下风，导致第一个考验就失败，一息惨败。

关键方运在景国执政的时候，理念更接近杂家，而非儒家。

“狡猾。”方运心道，这宗莫居是奇正并发，看似堂堂正正的商农之事，实则暗藏危机。

如果不遵循儒家之道，而走杂家的重农轻商，也可以通过，但第一息考验就承认杂家圣道，对后面极为不利。

方运想通宗莫居的意图后，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开始闭目思索商农关系，待理清之后，才定下自己的政策。

确定政策之后，方运有些无奈，这种事，对圣元大陆的普通儒家弟子来说，或许很有难度，一不小心就会失败，但是，对自己来说，度过这第一年十分简单。

方运拿过纸笔，稍作思索，便制定一些计划。

第一步，便是维持小农小户的分散种植模式，但在此之上，集中管理所有农户。

具体管理之法，方运已经滚瓜烂熟，无论在景国为官还是在黄昏虚日世界修炼，都多次练习。

制订了一份集中管理之策，方运便开始第二步。

此刻正值初春，桃花即将开放，第二步，便是举办桃花文会，吸引各地游客。

在文会之中，各地农家贩卖与桃有关之物。

第三步，在桃花凋谢、桃子成熟之前，举办桃木雕刻大赛，并发展桃县的桃木雕刻艺术。

第四步，在桃子成熟后，便动员县衙力量，开始集中收桃，分门别类包装，树立桃县品牌意识，利用各种方式销售。

第五步，便是做好丰年桃果再加工，制造各种蜜饯、桃脯等加工品。

最后一步，也就是冬天的时候，天寒地冻，农闲时分，要对不同人群进行培训，一部分人培训种植技巧，另一部分人则培训桃雕技艺。

列完梗概，方运开始详细的项目管理，进行项目分解，甚至还使用了甘特图，并且做好种种预案，随时可以见机行事，施展更适合桃县的方针。

最后，方运在计划末尾写了四个字。

商先农后。

这四个字，成功避开商农轻重、抑扬问题，别出心裁，以先后而论，完全突破宗圣的束缚。

方运正要实行计划，哪知时光迅速流逝，直接过了一年。

方运知道这不是时间真的过了一年，而是自己的感觉。因为自己圣念只进入很小一部分，宗圣构建圣念世界却用了很大的力量，内外不是时间流速是一年比一息，而是方运点圣念的思索能力一年只相当于宗圣一息。

宗圣直接改变时间感知，那意味着，宗圣直接默认方运通过。

仅仅是一份计划文书，就让宗圣意识到农商之论根本难不住方运。

数息之后，方运感知的时光恢复正常，接着，就是衙门大堂外出现怪异的一幕。

天空的太阳正在快速移动，地面的影子也迅速移动，不过数息间，时光飞逝，太阳下落，进入夜晚，但过了数息，太阳升起，时间流失似乎恢复正常。

方运坐在大堂之上，望着门外建筑的影子，轻叹一声。

“这个宗圣啊……”

方运喃喃自语，这第二年的论道，的的确确是个难点。

杂家的《吕氏春秋》有许多道理，其中有一条“察今知古”极为著名，也是杂家屹立不倒甚至不惧儒家等各家的主要圣道。

《察今》中有一句话是“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很简单的道理，查看房屋的阴影变化，就可以知道日月运行的变化，知道黑夜白天的变化。

第3074章 志同道合

《察今》全篇，就在讲述一个很朴素的道理，就是人不能过于效仿古法，因为古代先王的法度，都在不断变化。著名的“刻舟求剑”的故事就在这篇文中，让人知道事物是在不断变化，而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标准也应该变化，不能过于拘泥于旧时的法度。

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法今王”，效法现在的法度，换言之就是根据不同的时期制定不同的法律，就是明显支持法家的观点，而反对儒家的“法先王”去效法古代的法度。

荀子也提出过“法后王”，由于荀子没有亲自作注，所以关于“后王”一直有较大争议，不过大多数人认为，是指荀子提倡效法时代较近的法度，而不是去追求更古老的法度，介于儒家与法家之间。

方运觉察到，宗圣以此作为考验，却有更深层的意思。

因为，方运这些年的一切变革，其实就是“法今王”，甚至跟孔长逊的言谈，也涉及“察今知古”。

宗圣更深层的意思就是，方运所谓的政道，所行的变革，并没有逃出《吕氏春秋》的杂家圣道之中，方运所行，无非是杂家圣道！

如果方运能把这篇《察今》颠覆了，那就等于方运颠覆了自己的圣道。

这篇《察今》，是破先王之道而立，要突破这个考验，难上加难。

在方运思索的过程中，众多皂隶上前，每个皂隶都抱着厚厚的卷宗，陆续摆在方运面前的桌子上。

方运随意一看便发现，接下来自己会陷入长期的审案之中，密集的案件将成为自己面临的第二个考验。

方运快速翻动案宗，很快发现，所有案件都存于奇书天地中，都发生在景国，有些甚至是自己曾经在宁安亲自审理的案件，都是用新法来判决。

方运轻轻摇头。

如果自己全部按照之前的方式判决，那就是遵循杂家圣道，一次两次无妨，毕竟各家圣道有相通之处，但若多次遵循杂家圣道，那便会动摇根本。

如果改判，有违自己的圣道，伤害更大。

无论哪个结果，都不好，甚至于，哪怕自己做出细微的改动，也会被列入“因时而法”，还是遵循杂家圣道。

方运翻着卷宗，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方运坐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审案，以致于衙门的官吏纷纷恳请，但方运不为所动。

这一坐，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间，方运一个案子都没有审。

三个月后的一天，方运突然哈哈大笑，提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八个字。

志同道合，当为知己！

接下来，方运开始快速判案，完完全全按照景国的结果判案，一字不差。

结果在方运审理到第十个案件后，宗圣又加快了时间，确认方运通过。

方运微微一笑。

自己第一次参与圣念论道，所以胜负心太强，把圣念论道当成了必须要分出胜负的战场！

但是，经过多日的思索，方运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次考验，最终决定放弃此次的胜负心，从更友好的角度来看待，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法。

圣念论道，虽然暗藏种种陷阱，但本质上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哪怕赞同对方的圣道，也并无不可。

只不过不能一直赞同而已，因为那会导致自己的圣道变得模糊，甚至会想要转修杂家圣道。

想通这一点后，方运意识到，这种影响是相互的，宗圣本身也会受到影响！

“那就互相伤害吧！”

反正圣念论道的结果是比时间，又不是比对错，只要自己多坚持一阵，想办法让宗圣少坚持，那就会胜利。

接下来，宗圣的考验，几乎都与方运的圣道极为相似，把杂家的包容性和多样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运丝毫不惧，若是完全相同的圣道，就干脆承认，该怎么做怎么做，如果不完全相同的圣道，就另辟蹊径，成功通过。

在宗圣的圣念中过了足足一百五十六年后，方运终于觉察有些疲惫。

自己在圣念世界的力量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力量会越来越弱。

而且宗圣极为狡诈，圣念论道经验又丰富，自己再坚持下去，对自己有益无害。

更何况，这些时间足够了！

方运想了想，主动离开宗圣的圣念世界。

众大儒一直盯着前方。

一百五十六息一过，方运的光点飞回眉心，而宗圣也收回圣念世界。

王惊龙道：“方圣坚持一百五十六息，在老夫所见圣念论道之中，时长位列第三。”

其余半圣化身轻轻点头，眼中充满赞扬。

圣念论道一般都会在五十息左右分出胜负，超过百息的圣念论道，几十年也未必会出现一次。

那些大儒听到王惊龙的排名，立刻意识到，方运果然与普通半圣不同！

毕竟，方运封圣只有短短的几年，而且是第一次圣念论道，竟然跟宗圣僵持如此久。

“方圣请。”宗圣礼貌地看着方运。

大儒和众圣都看向宗圣。

那些大儒们看不出来，但众圣却能发现，宗圣的圣念损耗，明显有些大，虽然不至于影响圣念论道，但离颠峰时期有较大的差距。

“宗圣不休息片刻？”方运微笑着问。

“无须如此。”宗圣道。

“好。”

方运也不废话，说完双眼一眨，一个与宗圣之前相似的圣念光团飞出。

众圣一看这光团，个个神色微变。

之前方运只放出一丝圣念，无法仔细观察，现在一看，方运的圣念竟然强于宗圣的颠峰时期！

而且，方运的圣念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王惊龙忍不住问：“方圣，你的文胆到了何等境界？”

方运想了想，知道瞒不住，道：“四境巅峰。”

全场大儒皆倒吸一口凉气。

包括几位半圣也目瞪口呆。

宗圣脸上竟然露出一抹苦笑。

“真的？”王惊龙完全不相信。

“真的。”

当年孔圣都未必达到这个境界！

王惊龙看了一眼宗圣，道：“幸亏圣道之争中没有比文胆。”

众大儒暗笑，宗圣又恢复了平静，不去看王惊龙。

“宗圣请！”方运客气道。

宗圣点点头，将自己的神念送入方运的圣念世界中。

所有人紧紧盯着方运的圣念世界，突然，瞳孔猛地扩张。

方运的圣念世界中。

宗圣茫然地看着周围。

第3075章 两叠书

宗莫居看到，前方的墙壁上，有黑绿色的板状物挂在雪白的墙壁上，黑板上方挂着八个红色简化大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个几乎跟方运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站在黑板前的讲台上，只不过这个方运的鼻梁上、眼睛前架着两个小黑框，小黑框上嵌着透明的水晶片。

方运老师面前，还有木质讲台。

宗莫居四处打量，教室里整齐排列着黄褐色的木质桌椅，许多身穿白上衣、蓝外套的小孩子正努力挺直身体坐在椅子上。

这些孩子比圣元大陆的孩子更加干净，也更加健康，大多数孩子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好奇，有的孩子脸上还有泪痕，有的孩子紧张地一动不动，有的孩子笑嘻嘻的。

宗莫居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挂着一个个细长的筒状发光物，右侧有三处明亮的大窗户，窗户上的琉璃水晶般透明。

“同学们好！”身穿白衬衫黑长裤的方运笑着向所有人打招呼。

“老师好！”孩子们大声喊着，充满朝气的声音直欲破窗而出，让小小的教室万物萌发。

宗莫居好奇地看着，讲台上的年轻人拿起白色的小东西，在黑绿色的大板子上写下两个字。

方运。

“我叫方运，从今天开始，我是咱们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同时教你们语文和数学两科。各位同学，你们可要好好学习，认真听课，如果有橡皮或笔掉到地上，一定要等下课再捡，因为你们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去捡，分神溜号，可能接下来的十几年就再也听不懂了。”

孩子们听不大懂，只是觉得好玩。

宗莫居微微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小胳膊小腿，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穿着。

宗莫居抬头望向方运老师，发现方运老师都没有特别关注自己，略一思索便明白，这个方运是圣念制造的假方运，并不具备真正的意识，只不过是圣念世界芸芸众生的一员。

“这应该是异族的学堂吧？既来之则安之。”宗莫居笑了笑，和所有孩子一样，开始认真听课。

接下来，宗莫居开始了小学一年级的声音。

“大家跟我念，啊……喔……呃……”

“天……地……人……”

“同学们跟我一起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今天我们学习一到五以内的加法。跟我念，1加1等于2。”

“现在我教大家认识三角形、圆形……”

宗莫居默默地学习着，他有种感觉，在方运老师眼里，自己就是个弱智！

在上学的前几天，宗莫居还能忍受，但上着上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由于自己圣念在这时候力量极小，甚至有种烦躁感。

堂堂半圣，被人当小蒙童一样教这种最简单的东西，宗莫居只觉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随时可能吐出来。

偏偏一天要上完整的课，而且还被选为班长，要负责照顾所有同学，这才是最让宗莫居无奈的地方。

自己孩子出生的时候，宗莫居都没像现在这么细心！

“这能算圣念论道的考验吗？方运啊方运，你无非是在拖延时间，消磨我的耐心。我宗莫居的圣念哪怕只有一丝，不及本体万一，也不可能如此脆弱。”

那就互相伤害吧！

于是，宗莫居成为班里最酷的小男生，一直保持面无表情，一旦被提问，回答又快又正确，班级里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完美解决，每周都能有一朵小红花。

许多小男生开始嫉妒宗莫居，联起手来打压宗莫居，但是，班级的小女生们却牢牢保护住宗莫居。

所以，一年一班这一年基本三个主题，学习，考试，打击或保护宗莫居。

这就导致宗莫居喉咙里的那口血越积越浓。

宗莫居对方运充满失望，没想到方运竟然玩这种手段。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度过两个学期，在期末考试之后，方运老师格外表扬了宗莫居。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一个个稚嫩的面庞，宗莫居感觉有种特别的成就感。

酷酷的小宗莫居眉毛一挑，看向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方运老师，表情带着细微的嘲弄，如果继续这样，自己可不会输！

方运老师滔滔不绝说完，最后冲大家一笑，道：“暑假之后的二年级，我们会有更多的学科，学习更难的知识，大家要利用好这个暑假，千万不要贪玩，因为这可能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暑假！”

方运老师说完，扫视全班。

宗莫居身体一僵，突然感觉，这个方运老师别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个方运，到底想做什么？一年级这么简单，二年级会难到哪里？会是学习政道吗？我宗莫居等着！”

随后，宗莫居感到时光极速流逝，他经历过多次圣念论道，直到这是即将进入第二年的考验，于是双臂抱胸，依旧是一副酷酷的小模样。

眼前的变化停止。

教室里出现稍稍大了一点但依旧稚嫩的同学，不过每个同学的脖子上都多了红围脖。

因为老师没来，教室里炸了锅，男生女生吵吵嚷嚷，只有宗莫居依旧双臂抱胸，酷酷地坐在座位上。许多小女生偷偷看向她，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嗯？”

宗莫居突然扭头看向教室门口，就见方运老师一手托着一叠厚厚的书，如同耍杂技一样走进教室。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随后，方运老师把两叠书放在讲台上。

每叠书都超过三十本！

“各位同学，这些书，就是我们二年级的课程。”方运老师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宗莫居有种感觉，方运老师的镜片反射着寒光！

宗莫居急忙仔细看两叠书，通过书脊，可以看到书名。

宗莫居一脸茫然，比第一次来到这个教室的时候还茫然。

《理想国》《物种起源》《纯粹理性批判》《资本论》《微积分》《离散数学》《实变函数》《混沌系统》《拉丁语基础》《法学概论》《全球通史》《数学物理方法》《拓扑学》《量子力学基础》《选集》《人工智能》《社会心理学》《物理化学》《神经网络与机器学习》《大数据基础与应用》《宏观经济学》

……

宗莫居只看了一半，就头晕目眩。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到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3076章 宗莫居小朋友

两叠高高的书分列讲台两侧，方运置身中间。

方运又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框，微笑道：“各位同学，在很早很早的时期，我们人类，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星辰太阳都围绕着地球来转，你们说对不对？”

“不对！”

宗莫居心中冷哼一声，不要说这些异族小孩，自己也知道。

“很快，有人提出了日心说，说太阳是宇宙的中心，我们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于是提出这种新学说的人便遭到迫害，我们现在还觉得地球围着太阳转是错误的吗？”

“不觉得……”孩子们齐齐大喊。

方运微笑道：“是的。没过多久，我们发现，宇宙的中心不是太阳！宇宙有无数星辰星系，我们的太阳系也只是银河系的一部分，而银河系也只是浩瀚宇宙的一部分，现在这些说法，大家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

宗莫居沉默了，心道这些孩子怎么懂这么多，自己是在成大学士后阅读相关书籍才知道。

方运微笑道：“如果现在我们说，宇宙也不只有一个，有很多，你们信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说信，有的说不信。

宗莫居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方运笑道：“今天，我们就从宇宙大爆炸理论说起，这个观点是，我们的宇宙，诞生于一场大爆炸中，因此形成了万物，这个理论如今广泛被人接受。物理学家们围绕着大爆炸理论，进行了很多研究，形成了暴胀理论，推导出了暴胀公式，成功推出了暴胀模型，而多年后观测结果表明，这个理论和观测结果惊人一致。暴胀理论基础上，新一辈的物理学家推导出了永恒暴胀论，认为宇宙在暴胀的过程中，会产生多重暴胀，从而诞生不同的宇宙。当然，永恒暴胀至今没有被确定，只是一个猜测，但有趣的是，这个猜测竟然得到其他理论的响应。”

“我们都知道，按照我们正常的理解，宇宙大爆炸后，宇宙冷却，膨胀会越来越慢，但最近的观察证明，宇宙是在加速膨胀！就好比，我们拿着一个苹果，抛向天空，但由于地球引力的左右，苹果越飞越慢，这个很容易理解。但是，如果苹果越飞越快，最后飞出地球，我们会怎么想？对，有新的力量在推动苹果。”

“在宇宙中，这种力量，被称做暗能量，正推动宇宙快速膨胀，让星系之间越来越远。我们现在完全无法解释这种暗能量，但是，如果和永恒暴胀联系起来，承认多元宇宙说，那一切好像就变得简单起来。”

“另一个物理学的分支，弦理论，推导出纬度或宇宙有更多，那么有多少呢？大概是10后面加500个零那么多。这个数量是多少呢？就是古往今来所有人突然复活，大家一个一个数那些世界，不会重复，每人数一百年，都数不完。如果把所有动物，什么猫啊狗啊蟑螂啊，都算进来，一起数，也还是数不过来，再加个几百万年几亿年，也还是数不完。总之，这个数字超出人类的基本认知。弦理论在说明，这个世界充满美妙的多样性和可能性！当然，也有人认为弦理论和暗能量是有冲突的，许多理论至今存在争议。”

“不管怎么说，我们看到，无论是暴胀理论，还是天文学观测，还是弦理论，再加上对过去经验的总结和对未来的想象，都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我们脚下的星球不是世界的中心，太阳不是世界的中心，我们眼睛能看到的星空不是世界的中心，甚至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也不是大宇宙的中心！未知的世界，存在更多的可能性！”

说完，方运停顿片刻，望向宗莫居，露出和蔼的笑容，道：“我们都知道，多元宇宙理论离不开伟大的爱因斯坦的引力场方程。宗莫居小朋友，请你回答，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为什么要添加一个宇宙常数？而他为什么又推翻这个宇宙常数，甚至认为这是一生最大的错误？可为什么爱因斯坦去世后有物理学家认为这个宇宙常数是正确的？”

宗莫居慌慌张张站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僵硬，撞到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宗莫居双眼中充满迷茫，连二年级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宗莫居其实想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在哪里？”“要我做什么？”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宗莫居窘迫地看着前方，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这时候，宗莫居听到小朋友们议论纷纷。

“放假前老师明明说了要好好学习，他暑假都干什么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

“连引力场方程都说不明白，以后怎么学大统一理论？”

“是啊，他这样的，怎么能考上三年级？”

“就算胡乱答题蒙对上了三年级，到时候要学薛定谔方程、杨米尔斯方程和M理论，那他该怎么办？”

“可惜了，他还是学文科吧。”

“你认为他能懂《纯粹理性批判》还是《尤利西斯》？”

“唉……”

在小朋友们惋惜的讨论中，宗莫居终于喷出憋在喉咙里一年的浓血。

噗……

“我是半圣啊……”

宗莫居在心中呐喊。

倒峰山，众圣殿前。

在宗莫居的圣念进入方运的圣念世界后，所有大儒都盯着那个圣念世界，但也有人看向别处，毕竟之前盯着一百多息，这次起码也有百息……

但是，仅仅过了一息，一点白光退出方运的圣念世界。

所有大儒瞪大眼睛，还没等意识到怎么回事，神光爆闪，天地崩裂。

宗莫居的半圣化身，炸了！

在宗莫居化身炸裂的一刹那，所有大儒都陷入深深的绝望以及无尽的恐怖之中！

他们在这一刻，都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而在最后一刻，所有大儒都有相同的念头。

宗圣背叛人族了？

宗圣要用半圣化身炸死所有大儒？

那些靠投影降临圣院的大儒生出这个念头后，下一个动作就是手持官印，要去论榜警告全体读书人。

不过，他们还是停了手，并没有把宗圣背叛人族杀戮大儒的事发布出去。

因为，圣院降下无上伟力，形成道道白光笼罩所有人，包括宗圣化身。

众人看到，在透明的白色光柱中，宗圣化身轰然炸开，甚至形成强烈的空间震荡。

相当于半圣普通一击。

没有死亡，所有大儒一身冷汗，随后清醒，意识到自己之前猜错了。

不是宗圣想杀大儒，而是宗圣在圣念论道败了，而且一败涂地，败到自己的圣念发生剧烈的震荡，以至于这具半圣化身承受不了圣念波动，直接炸裂。

不止大儒们一身冷汗，连在场的半圣化身们也面露惊色。

在刚才的一瞬间，半圣化身们被吓到了！

他们没想过宗莫居背叛，而是以为宗莫居自知不敌，干脆自暴自弃，跟方运的半圣化身同归于尽，拿方运的化身泻火撒气。

最后他们才发觉真相。

两息都坚持不了……这是他们惊恐的真正原因。

众圣化身看向方运。

方运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第3077章 圣道文战

数息后，保护众人的白光消散。

原本宗圣坐着的地方，蒲团已经消失，地面微微发黑。

风一吹，连灰尘都没有。

数息后，新的蒲团凭空出现，宗圣新的化身出现在蒲团之上。

宗圣新化身的目光有些呆滞。

好像被人打蒙了一样。

又像是不知道谁家的二傻子。

众圣沉默，大儒心中惊骇。

这意味着，宗圣本体至今没能消化方运圣念世界的圣道。

方运的圣念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看着方运。

但是，方运却不紧不慢地拿出茶壶茶杯，然后拿出神茶星落，烧水泡茶一气呵成。

方运先给其余半圣化身分茶，之后把茶壶抛向半空，壶嘴分出数千茶水，落向每一尊大儒，并挪移到各界没在此地的大儒面前。

茶水下落，并非如水流，而是一团白光包裹五颜六色的茶叶，那些茶叶徐徐旋转，吸附茶水，如同一颗小星辰一样下落。

众圣化身一口饮进茶水，腹中发出星辰撞击之声。

大儒们张口吞下茶水，腹中雷声滚滚，个个面带喜色。

宗莫居也默默拿起茶水，默默喝完，目光才有了一丝灵性。

方运不说话，所有人都望向宗莫居。

宗莫居扫视众圣，又扫视大儒，耳边仿佛传来无数的问题。

最终，宗莫居轻叹一声，道：“圣念论道，本圣败了。”

所有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宗莫居。

问题是怎么败的？

宗莫居沉默不语，不知道在回味什么。

过了许久，宗莫居突然抬头望向方运，缓缓道：“圣道之争结束，若本圣胜，可否一观其中书籍？”

“可。”方运道。

宗莫居轻轻点头，然后沉默着。

王惊龙终于按捺不住，一副百爪挠心的模样，道：“方圣，宗圣，既然是圣念论道，对人族有益，何不公开整理成册，让我等学习？”

众圣和大儒们纷纷点头，很用力。

方运不答。

宗莫居缓缓道：“方圣入我圣念世界过程，可整理成册，供诸位参考。至于方圣圣念世界发生的事，不便公开。若非常要公开，得须方圣同意。”

众人看向方运。

“此时的确不宜公开。”方运道。

众圣和大儒们的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之色。

熟识的大儒们相互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心痒难耐，两人的圣念论道相差太悬殊，宗圣连两息都坚持不住，必然有极度特别的事情发生。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却不知道详情，实在让他们难以平静。

方运扫了一眼无比八卦的众圣和大儒，道：“请宗圣选第二场。”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好奇和躁动，望向两圣。

宗圣徐徐道：“在今日之前，本圣会退让，但圣念论道已败，本圣也无需装腔作势。第二场，我选圣道文战。”

众人大惊，尤其是大儒们，心神为之颤抖。

圣道文战，必然是本体相争，双方掌握分寸倒好，若是打出真火，必然有一人圣陨。

这对人族来说是噩耗。

哪怕是景国人读书人，此刻也不想见到宗圣圣陨。

不等方运回答，宗圣继续道：“妖蛮虎视眈眈，你我若拼死相争，妖蛮得利。你我只比三记，点到即止。一比圣念，二比圣体，三比文界，不可借助外物，如何？”

众人一听，有些难以相信。

宗莫居身为半圣，而且身为老牌半圣，不仅怕死，竟然还故意限制方运力量，按照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进行圣道文战。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在圣念论道中也只能在方运面前坚持一息，怕是也会如此。

宗莫居的这种挑战方式，恰恰符合杂家的一贯理念，因时而变，因势而变，因人而变。

一些儒家大儒摇头苦笑，杂家在不要脸这种事上，太占便宜，自己儒家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方运以诗词见长，宝物众多，宗莫居却不比试，直接废掉方运最擅长的能力，圣念虽然与文胆息息相关，但需要长时间温养，圣体更是不用说，文界同样，三者都是需要大量时间成长，宗莫居在这三个方面占据巨大的优势。

如果对手不是方运，这场文战毫无悬念，可即便是方运，在众人的预测中，方运胜算也不过两成而已。

众人虽然对宗莫居颇有微辞，但也并未觉得下作，因为这一切的前提，是“点到即止”，一方若敌不过，立即认输，最多受小伤，几个月就能养回来。

限制方运，又不突破底线，求胜而不求诛，说明宗莫居无论如何，也称得上人族半圣，并没有想杀方运的意图。

遵循自己的圣道，不丢人。

方运点点头，道：“末学后进，当听从先生指教。”

众人心脏狠狠一跳。

明明是谦虚之言，话中却隐藏金戈铁马，一往无前！

但是，众人却有些摸不透方运的意图，因为方运的话里没有杀意，也就是对此次圣道文战的胜负心并没那么重，更没有要击溃宗莫居的意思。

那么，方运的战意来自何处？

方运最终要把宗莫居怎么样？

带着种种疑问，众人看向两人。

方运化身与宗圣化身一动不动。

突然，众人抬头望天，就见两道神光飞出圣元大陆，飞入太空，消失不见。

王惊龙思索片刻，伸指向半空一点。

就见众圣殿前出现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中是一片星空。

星空之中，方运与宗莫居遥遥相望。

众人仔细辨认，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圣元星所在的区域，连太阳都不一样，应该去了外界星域。

所有大儒心潮澎湃，这可是半圣之战！

而且不是对妖蛮之战，是人族内部之战！

一定大有收获！

王惊龙道：“诸位，你们认为谁更胜一筹？”

“自然是宗圣。”云圣道。

陈庆之却道：“方圣神念之强，本圣平生仅见，为何是宗圣？”

云圣道：“宗圣圣念论道时，必然隐藏实力，他的圣念本应该在我之上，为何那时与我持平？”

众人略一思索，这才发现，宗圣之前的圣念表现太弱了。

分身爆炸不能说明什么，那仅仅是圣道强弱问题，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宗莫居圣念太强，才导致分身爆炸。

星空之中，方运望向宗莫居。

“请！”

第3078章 我见昆仑

圣院之中。

“咳咳……惊龙先生，这光幕能不能拉近一点？实在看不清。”张破岳厚着脸皮问。

大儒纷纷点头，心佩服张破岳这个滚刀肉的胆量，在这种时候问半圣，不愧是作死之国的人，都被方运带歪了。

“不能。”王惊龙面无表情看了张破岳一眼。

张破岳尴尬一笑。

半圣们看得清楚，大儒们只好把才气集中在双目之中，认真观望。

可无论他们努力，在他们眼中，方运和宗圣也只有一豆大小，无法看清。

他们甚至听不到两圣的对话，因为是星空之中，两圣都是在用圣念交流。

一些交好的大儒暗中交流，形成了分歧。

有人认为方运的圣念纯粹，必胜无疑，有人则认为方运的圣念虽然纯粹但总量不足，最终胜利属于宗圣。

还有人讨论圣体与文界，难下定论，但更多人认为宗莫居以微弱优势胜利，方运就算失败也不会太惨。

遥远的星空之中。

宗莫居昂首道：“这第一战，你先出手吧。”

方运微微一笑，道：“身为后学，挑战先生，不敢先动手。”

“此次文战规矩毕竟由我制定，比试圣念，你可先出手。”宗莫居道。

“也好。我的圣念攻击，共有三重，分别学自帝族、钓海翁与牧星客，一重更胜一重。待此战之后，我会选择适合人族的部分，撰写成书，交由天下读书人学习。”

实际上，唇枪舌剑也算是人族的神念修行之法，只不过宗圣不比。

“请！”宗莫居客气地说道。

众圣殿光幕前，王惊龙复述方运的话。

方运眨了一下眼，周身气息收敛，在这一瞬间，宗莫居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一瞬间，宗莫居发觉方运突然化为无比小的点，万界万物都被吞噬，自己的圣念、视线、感知、思维等等在那一瞬间消失，好好像也被吞噬。

随后，方运周身的世界恢复正常。

一尊千丈白光方运圣念巨像出现，坐于方运身后，垂首低眉，似是在沉思。

一波波空间涟漪以方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

星空消散，万物暗淡。

古今天地皆寂灭，唯有方运是光明。

在看到方运的一瞬间，宗莫居牙齿紧咬，又瞬间松开。

他没想到，方运的圣念不仅那般纯粹，也如此浩瀚。

圣院中的大儒在看到圣念方运出现的那一刻，面露惊色！

他们看不到宗莫居眼中的异象，也无法真实感受那种力量，但却能看到，两圣所在的太阳系，星球为之改变轨迹！

那种感觉就是，那片星空的太阳在与方运争夺行星的控制权！

圣念如大日，只是一种比喻，谁能想到，方运仅仅是半圣，就让这种比喻变成现实！

这种半圣圣念，闻所未闻，是亚圣圣念的特性！

“我见昆仑。”

方运一言不发，那圣念却在低声唱诵。

整座太阳系突然变暗。

因为一座比圣元大陆上的昆仑山更大的半透明昆仑山出现在上空，覆盖大半个太阳系！

山居星颠，镇灭诸方！

“不好！”王惊龙立刻齐呼。

但还是晚了。

就见所有所谓未建立家国天下的大儒身体一震，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无论是众圣殿前的大儒，还是其他古地以投影而来的大儒，修为不够，全部昏死。

而其余大儒亦是满面惊怖，身体周围神光闪烁，被家国天下的力量笼罩。

“终究大意了。”王惊龙自责地说完，一挥手，圣院神光天降，白色的光柱再次笼罩所有大儒。

不过刹那间，受伤的大儒转醒，即便被圣院那等恐怖的力量治疗，依旧晕晕乎乎，茫然地看着光幕。

那硕大无朋、横压十界的巍巍昆仑，重重压下。

宗莫居神色冷峻，深吸一口气，身后同样出现神念本体。

他的神念本体，只有方运的一半，而且凝练程度也远远不如方运，圣念之中，隐隐有一丝灰蒙蒙的杂质。

那些杂质不仅没有妨碍他，反而在他周身萦绕，让他的神念更加奇特。

这下轮到方运面露异色，随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似是想通了什么。

众圣殿前的半圣个个若有所思。

大儒们都看不懂，只看到那宗莫居圣念突然急速膨胀，急速升高，最后达到方运的三分之二那么大。

这一次，轮到大儒们惊讶了，因为按书上记载，无论是神念还是圣念，力量是固定的，没有任何秘法能让圣念突然增长。

这宗莫居竟然能在这种时候让圣念暴涨，但凭这一点，足以力压所有半圣！

总众人的眼睛里，还是只能看到半个宗莫居的身体，但这圣念却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近七百丈高的圣念宗莫居沉吟一声，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无尽白色光点从掌心上涌，如同一道道电流一样，组成一座又一座半透明的建筑。

有祭天的天坛，有祭地的地坛，有祭司社稷的社稷坛，有宗家宗祠，有庆国祖庙……

最后，那些白色光点在宗莫居的右掌上组成一片庆国的立体地图。

刹那之后，圣念宗莫居摊开左掌。

左掌之上，白光涌动，电光交织，组成一片圣元大陆残破的地图，地图上不包括景国，不包括孔城，也不包括庆国，其余各国皆残破，但却包括完整的昆仑山。

“五方五色，归于社稷！”

古代以各地五色土入社稷坛中，代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圣念宗莫居将左手的圣元大陆残破地图扣到右手的庆国地图之上。

轰……

天地震动，宗莫居的右手出现直径百丈的半透明圣元星球，虽然处处残破，却散发着浩大的威能。

宗圣掌中有一界。

宗莫居轻轻一抛，圣念星球宛如礼花一样，冲天而起，并激发密密麻麻的空间涟漪，形成璀璨的光芒，急速旋转着，上升，上升！

轰隆隆……

在庞大的昆仑面前，圣念星球宛如一粒芝麻，但依旧散发着长尾神光，倔强地上升。

在看到圣念星球飞起的一瞬间，所有杂家大儒眼眶湿润。

杂家一直失败，宗莫居从未屈服！

第3079章 诸天如鱼

刹那之后，圣念星球与昆仑山相撞。

无尽的神光弥漫整个光幕，也充斥着两圣所在的太阳系。

一道道恐怖的力量携带惊天动地的声音四散，神光之中，空间撕裂，漆黑的星空之中，裂开一道道纯黑的伤疤，犹如巨兽，吞人而噬。

方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荡起，也没有使用任何额外力量，本体如同一个普通青年人一样立于星空，仅仅靠圣念之体，便挡下所有冲击。

宗莫居则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得不断后退，他的圣念本体表面暗淡无光，周身冒出文界等等力量，形成绚烂的彩色光罩阻挡圣念冲击的力量，周身仿佛战场。

宗莫居终究挡下了方运的第一重攻击。

“时光如海，诸天如鱼。”

圣念方运说完，缓缓举起右手，也无钓竿，也无鱼钩，手中只有一条圣念之线，依旧如钓鱼一样，将圣念之线抛向宗莫居。

两人相距数千里，那圣念钓线瞬间抵达，并从宗莫居的圣念本体左侧划过，随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宗莫居一动未动，但面色微白，牙齿紧咬。

光目前的半圣们微微瞪大眼睛。

大儒们看着光幕，格外好奇，方圣的第二重攻击失效了？

宗家大儒们松了口气，看来是第一击消耗太多，方运失手。

突然，所有人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宗莫居背后的那颗太阳，仿佛被一刀竖切的苹果一样，一分为二！

在分成两半的同时，轰然炸开，无尽空间崩碎，毁灭一切的力量席卷四面八方。

这一刻，所有大儒才看到，方运和太阳之间的空间，已经被切开出一片薄薄的空间裂痕。

不是方运的圣念偏了，只是不想伤及宗莫居的圣念而已！

圣念切割太阳，这等威能，是宗莫居绝对做不到的！

宗莫居可以用战诗做到，可以用圣剑做到，可以用文宝做到，但无法用圣念如此轻描淡写分割一颗太阳。

甚至于，方才的圣念星球遇到这圣念之线也会被轻易切开。

“这一场，老夫败了。”宗莫居缓缓开口。

方运点了一下头。

倒峰山上光幕前，王惊龙道：“圣念之比结束，进入圣体之比。”

所有大儒愣了一下，景国大儒神色振奋，庆国大儒目光黯淡。

方运之前说自己的圣念攻击有三重，宗莫居竟然连两重都接不下！

联想到之前的圣念论道，众人难以置信。

如果说方运运气太好，获得强大的圣道，在圣念论道中胜过宗莫居可以理解，可为何圣念强出宗莫居这么多？

强一点点或许是侥幸，强很多或许是更胜一筹，强这么多，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层次、完全不同的境界。

庆国大儒心中憋着一股气，他们不怕宗圣输，完全能够接受，但无法接受输得如此惨！如此不堪！

简直欺负小蒙童！

庆国大儒们紧紧握着拳，他们相互看了看，并轻轻点头。

他们相信宗圣的圣体一定很强！

因为，人族向来不比圣体，宗圣故意提出来，自然是藏有后招。

王惊龙又道：“圣体之比，方圣请宗圣先出手。”

众人急忙盯着光幕。

两人已经收起圣念。

星空之中，宗莫居淡然道：“人族圣体相对羸弱，若无其他力量保护，会被妖蛮轻易击溃。此次只比圣体，攻击中不会加入额外力量，一方即便圣体崩散，也可血肉重生，不伤及其他。既然方圣如此自信，那本圣便却之不恭。”

宗莫居说完，周身突然爆出金黄色的光芒，随后身体急速膨胀，撑破长袍，最后身高千丈，形成完整的圣体。

在宗莫居的上空，出现一个只有众圣才能看到的漩涡，漩涡之中，才气与文曲星光如瀑布降下。

大儒看不到那漩涡，只能看到宗莫居全身沐浴在橙色与银白交织的光华之中，宛如云雾中的巨人，天际的神灵，充满无上的威严。

宗莫居的眼睛之中，烈日照耀，星球运转，众生繁衍，万物朝拜。

那颗太阳爆炸之后，附近的星球原本飞向他处，但宗圣圣体一现，附近的星球慢下来，并改变飞行轨迹，竟然围着宗圣开始公转！

半圣之体，宛若大日。

圣道所在，众星环绕。

看到这一幕，所有大儒心中震撼，差点磕头膜拜。

太壮观了！

这就是人族半圣对圣道的理解达到极致后形成的力量，妖蛮半圣完全做不到，只有大圣才能如此。

“展现你的圣体吧。”宗莫居缓缓开口。

这里明明是太空之中，明明没有介质传音，但声音却凭空传递亿万里。

这光幕没声音，在场的大儒也听不到那么远的圣音，但仅仅是看到宗莫居开口，所以他们就能听到。

不管多么远。

“圣道伟岸……”大儒们心中感慨，冲击半圣之心也更加坚定。

和大儒们不一样，众圣化身却死死盯着宗莫居的身体。

因为，宗莫居的身体之中，多了一种奇特的力量！

这是这种力量的要在，让宗莫居圣体的威能远超人族，远远超过！

而且，宗莫居的双目之中，闪烁着微不可察的血光。

方运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样便好。”

宗莫居突然露出毫不掩饰的怒容，怒喝道：“胜负未分，便如此猖狂，本圣看错你了！既然你如此倨傲，那本圣便让你一尝苦果！”

宗莫居说完，一步迈出，跨越百里，不过几步，便冲到方运面前。

一个是千丈身躯，宛若高山，一个是不到一丈。

巨大的西瓜对面，是小小的西瓜籽。

宗莫居一拳挥出，毫无花哨。

密密麻麻的空间涟漪沿着他的手臂扩散。

不止大儒，众圣化身也大惊，因为人族圣体力量有限，不可能单凭圣体打出空间涟漪！

只有修炼身体的非人族半圣才有如此威能。

在这一刻，所有人暗暗一叹，这次，方运必败无疑了。

这等于一个人族半圣在跟一尊妖蛮半圣角力，毫无悬念。

人族之中，怕是只有孔子再生才能勉强胜过宗莫居。

“毕竟是宗圣啊……”

众人在心中感叹。

宗莫居的巨拳，宛若一座小山飞向方运。

方运笑了笑，好像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抬起手，然后又极为缓慢地伸出食指，用食指柔软的指肚迎向宗莫居。

看到方运这一举动，众圣与大儒们愕然，但随后便意识到，方运也这不是自大，是自知必败，所以干脆用这种方式表示对宗莫居的轻蔑，或者是表示自身意志强大不受失败影响，或者是激怒宗莫居。

第3080章 一指裂空

宗莫居在看到方运伸出食指的一瞬间，彻底暴怒！

他的圣体中，仿佛多了完全不属于他的情绪。

宗莫居发出好似失去理智地怒吼，巨拳狠狠击中方运的右手食指。

在巨拳与食指相遇的一刹那，所有人惊讶地看到，方运好像置身于狂风之中，头发飞扬，长袍飘荡。

方运的身体一动未动。

身在虚空，坚如磐石。

而宗莫居竟然如同一拳击在城墙之上，肘部突然开裂，碎裂的骨骼刺穿皮肤冒出！

没有人能听到那么遥远的声音，但每个人心中都响起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几个大儒猛地站起，但随后意识到不对，急忙坐下。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得出来，宗莫居露出疼痛的表情，骨骼破碎不是假的。

方运微微一笑，右手食指离开宗莫居的拳头，稍稍向后回退一寸，然后轻轻向前点出。

如同一片柳叶落在行人身上。

但是，这根手指，先是引发众多空间涟漪，随后撕裂星空。

轰……

宗莫居巨大的身体巨震，犹如遭到巨山撞击，急速后退。

他的右臂仿若风中燃烧的纸张，迅速崩碎，血肉在太空之中飞溅，宛如花瓣四散。

宗莫居的双眼中，写满了惊恐与疑惑。

他的身体不断后退，也在不断崩溃。

最终，彻底溃散。

一息之后，崩碎的血肉开始向一个地方飞驰，最后凝聚到一起，重塑宗莫居的身体。

但是，和方才的圣体比，宗莫居的新圣体变得面无血色，惨白无光，没有丝毫的圣力。

方运面露歉意，道：“我的圣体有些过强，虽然竭力压制圣体本身的威能，也还是伤到你。”

宗莫居默默看着方运，一言不发。

人族的圣体严格来说没有威能，最多是一些不疼不痒的特性，比如稍微坚硬一些，比如稍微耐打一点，只有妖蛮的圣体才会出现一定的威能，有用特别强的特性。

宗莫居知道方运没有撒谎，因为在刚才的圣体战斗中，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方运一指落下，仿佛引爆一颗星球，而且他还能感受到，方运的身体之中蕴藏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如果全部释放出来，自己可能会直接圣陨。

那是亚圣的力量！或者说，是妖蛮大圣的力量！

宗莫居看着方运，一直看着，久久不说话。

光幕前的众圣与大儒们也默默看着，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

张破岳又开始作死，问道：“惊龙先生，您能给讲讲怎么回事吗？”

“你好好看看我的表情，像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吗？”王惊龙白了一眼张破岳。

张破岳无比尴尬。

众人哭笑不得。

所有人都意识到，别说王惊龙，可能连宗莫居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星空之中，附近的星球依旧在围绕宗莫居公转。

宗莫居望着方运，缓缓道：“没想到，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谁能想到，人族半圣，竟然有堪比妖蛮大圣的身躯！”

“纠正你一个错误，不是堪比，是超越。”方运认真解释。

宗莫居突然觉得内心焦躁甚至愤怒，好像有一股火焰直冲大脑，这可以在异族身上发生，但不可能在半圣身上出现，他立刻意识到是受之前力量的影响，深吸一口气，驱散不良的情绪。

“那我之前的感受没错，你的身躯，已经近乎龙族。是你在龙族……不，龙族不可能有这种力量，那就是跟帝族有关？”宗莫居竟然完全无法遏制自己的好奇。

之前失败的种种浮现在他脑海，这个时候，宗莫居脑海里闪烁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到底是什么是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

方运笑了笑，道：“文战还有第三场，继续吗？”

宗莫居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道：“继续！请指教！”

宗莫居竟然没有任何辞让，甚至完全忘记自己是老牌半圣，直接外放文界。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就见宗莫居的上空，赫然浮现一片陆地与海洋，陆地东西长万里，南北长四千里，陆地周围还有海水包围，海水尽头离岸边最多只有两百里。

在大陆和海洋之上，有半球状透明天幕。

天幕之上，才气烈阳高悬，众星闪耀。

这不是半透明的世界，而是完全凝实宛如真实存在的一界。

一片新的文界古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文界之中，圣力浓郁，大量的文界生灵繁衍生息。

和真实的文界不同，里面的生灵并非绝对真实。

宗圣文界散发着非常奇特又庞大的气息，那不像是一个世界，也不像是一个死物，更像是一尊帝王，一尊掌控天下的君主，一尊纵横捭阖的天子。

一切力量，都应臣服这文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界力量全部展现后，所有的行星轨迹都开始收缩，仿佛被更加庞大的力量牵引，靠向宗圣。

如臣参拜。

最可怕的是，附近一处太阳系最外面的行星竟然脱离原轨道，飞向宗圣！

双方相距如此远，宗圣本身的力量本来不可能吸引到那颗行星，但是，这文界的力量太霸道了！

天子所在，众星臣服！

甚至于，最近的那处太阳系的其他行星也在蠢蠢欲动，好像也在慢慢靠近宗圣。

看到宗圣的文界，倒峰山的几位半圣轻叹，那些大儒更是看得心驰神往，没想到宗圣的文界如此强！

在场所有半圣的文界都不如宗圣！

封述终于按捺不住，叹息道：“宗圣之文界，远胜老朽。他的文界人族中，竟有大儒存在，本以为只有孔圣文界才有。”

“他的文界，竟然比我大如此多，堪比亚圣文界，难以置信。”王惊龙无奈地摇头。

“再给方圣十年，或许能超越，但现在，基本没有可能。”

“方圣的文界，应该刚刚孕育成雏形吧。”

“没有文界人族，力量远远无法和宗圣的相提并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方圣将要输给宗圣，我松了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如果此次圣道之战宗圣一局未胜，我的脸上也会火辣辣的。”王惊龙半开玩笑道。

众圣无奈地笑起来，方运的表现太惊人了，连宗圣都一场不能胜的话，那在场的半圣又成了什么？

但是，随后众圣便平静下来，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们相互看了看，都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不久的将来，自己必然超过宗圣！

因为，有方运赠送的黄昏虚日碎块。

第3081章 沉重的文界

文界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大儒们望着宗圣那完完全全相当于一片大陆的文界，眼中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文界，是所有大儒的梦想。

文界之中，可以做的事情太多，而且文界有种种威能，无论是用以进攻，用以防守，还是用以孕育力量，或者根据自己圣道形成一种极致的力量。

所有大儒全身心观察宗圣的文界。

宗圣文界中没有太过多余的事物，几乎都是城市与人。

而在文界的核心，便是一座巍峨的皇宫。

显而易见，这座文界是宗圣杂家圣道的显化。文界中几乎所有人的言行都围绕着杂家圣道展开，这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这座文界为宗圣提供的力量，已经不逊于整个庆国的力量。

只要文界继续扩大，只要里面的人继续增加，文界之中的杂家圣道会越来越强，宗圣本人也会越来越强。

只是看了片刻，众人便意识到宗圣的野心。

这座文界并没有强大的攻击或守御能力，完完全全是为宗莫居修炼杂家圣道而生。

整座文界，也只是宗莫居晋升亚圣的踏脚石而已。

这等人物，天赋与意志兼具，何愁大事不成。

很快，众人便平静下来，确定这是人族显现的半圣文界中最大的一座。

文界之比，好像胜负已分。

“方圣请。”宗莫居傲然立于星空，置身于星辰环绕之中心，望着前方的方运。

方运轻轻点头，微微一笑，一息后却突然道：“宗圣，建议你把文界向后挪一挪，最好放在你身后。”

此时的宗圣文界，如同一片大陆高悬两人上空。

宗莫居点了一下头，道：“也好，避免你的文界出现后，被本圣的文界击溃。”

方运笑了笑，也不回答。

就见宗莫居上万里的文界宛如宇宙中硕大无朋的星空机关，徐徐向后挪动，最后挪到宗莫居的身后。

在宗圣文界向后挪动的同时，附近星辰的轨迹发生明显的变化。

宗圣一动引星辰。

大儒们尽皆轻叹，能亲眼见到如此宏伟景象，此生无憾。

方运缓缓道：“我封圣较晚，文界只是雏形，至今未曾全面动用，最多是借用其中少许力量而已。今日，也是第一次全面外放，难以掌握，若有疏忽，还请宗圣见谅。”

宗莫居微微点头，表示可以理解，文界乃是半圣的核心力量，威能无俦，蕴含澎湃的力量，半圣在第一全面唤出文界的时候，犹如婴儿举斧，力不从心，必然会出现少许问题。

宗莫居身在局中，但光幕前的半圣却不一样。

许多半圣立刻抓住方运话中的关键，随后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怀疑。

方运至今只是借用文界少许力量，这句话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

宗莫居的理解是，方运怕根基未稳，妄动文界力量可能导致文界震荡甚至崩溃，最终影响以后的圣道，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很少借用文界力量。

但是，在王惊龙等半圣听来，方运是在说，之前的对手不值得全力以赴！

方运封圣时间是很短，不过一两年，但有那么辉煌的战绩，还说没全力以赴？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方运深吸一口气，周身圣力隐现，空间随之震荡，似是使出吃奶的力气。

方运上空，空间起伏如春风中的湖面，微微荡漾。

持续数息后，一切中断。

方运面露尴尬之色，面色微红，堂堂半圣，连个文界都无法外放，千古未有。

众人呆呆地看着方运，连宗莫居却哭笑不得道：“你封圣时日太短，怕是无法外放文界。”

随后众圣和大儒们失笑，这就好比一个新晋大儒，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立刻外放家国天下，因为还没形成。

众人笑吟吟看着方运，没有嘲笑的意图，但格外开心。

终于有机会看到方运出糗，终于能看到方运做不到的事情。

方运无奈辩解道：“是我的文界太沉，第一次外放，没找到方法。”

“那本圣等你。”宗莫居莞尔一笑，微微抬高下巴。

一些大儒暗笑不已，没想到方圣也有吃瘪的时候，这明显是比不过宗圣，拿自己刚刚封圣找借口。

半圣们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并不觉得方运如何，毕竟在这些老人心中，方运还是个年轻的孩子。

方运这个年龄的在各世家，得管他们叫爷爷甚至曾爷爷。

方运认真思考，许久之后，猛地抬头笑道：“我知道了。”

方运说完，一张口，真龙圣剑飞出，十纹环绕剑身。

众圣面色一变，这真龙古剑气势之强，远胜任何半圣！

哪怕是兵家的圣剑或圣枪，都远远不如。

因为这把真龙圣剑明明没有特意外放力量，仅仅是正常飞行，就撕裂空间！

剑出裂空，这是亚圣才能达到的境界。

唇枪舌剑上的龙纹，每提升一道，所需要的龙气是之前的多倍。众人早就计算过，十纹唇枪舌剑所需要的龙气，是七纹的十万倍！

哪怕是龙城，也舍不得如此多的龙气。

这些龙气，足以孕育出多头龙族半圣！

从上次方运的真龙圣剑出现，到现在，许多人都想不明白方运哪儿来的那么多龙气。

宗莫居面色一冷，静静地看着真龙圣剑。

众人立刻意识到宗莫居为何不悦，方运这是知道自己的文界不如宗圣，所以干脆拿擅长的真龙圣剑来示威！

一些大儒摇头，心道方运还是孩子心性，既然让宗圣选择文战方式，不比唇枪舌剑，何必非得拿出来，这样输了更加丢脸。

在众人的注视下，真龙圣剑直飞高空。

“开！”

方运一声低喝，真龙圣剑横切一剑，竖切一剑。

轰……

方运上空，三万里空间崩裂，显现出纯黑的虚空。

众人不解，连宗圣也有一丝疑惑，破碎空间，人族半圣若全力以赴，都能做到，虽然会消耗大量的力量，方运实力是高，可以轻松做到破碎空间，但这有什么用？说他是故意示威，连宗圣自己都不相信，方运或许年纪小，但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颗直径三万里的星辰凭空出现在虚空之中！

星辰表面有巨大的天幕光罩，直径超过十万里，直接把附近的空间撑爆。

星空之中，出现一座直径十万里的虚空地带，被这颗星辰和外部光罩填满。

随后，虚空收缩，空间修复。

可怕的是，那颗星辰光罩之外，出现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与空间锯齿！

第3082章 动诸天

众圣殿光幕前，一尊又一尊半圣张大嘴巴，仰着头，慢慢站起。

随后，所有大儒看到让他们惊骇的一幕。

宗圣动了，宗圣的文界动了，所有的星辰动了，甚至于，连远方的太阳也动了！

宗圣及其文界，开始围绕方运公转！

附近所有星辰，也都开始围绕方运转动！

附近的十余处太阳系，也以方运为中心缓缓改变轨道，要围绕着方运旋转。

宗圣一动引星辰，方运一动引宗圣。

宗圣引众星，方运动诸天！

众人呆了许久，才突然清醒过来，急忙向方运身后的星辰看去。

那不是新生的星辰，是文界！

那不是文界陆地，是文界星辰！

直径三万里的文界星辰。

宗圣的文界还不如上面的一块陆地大。

让所有人震惊的，不是方运的文界天幕上八颗才气烈阳，不是奇特的天理之轮，而是那颗文曲星投影。

还有，文界之中无穷无尽的液态文曲星光。

整个文界，都被文曲星光形成的海水浸泡。

人族孩子经常会用一句话嘲笑另一个孩子，你当文曲星是你家的啊？

现在，文曲星有点像方运家的！

大儒们一看半圣站起来，自己也不敢站，慢慢站起来。

有一些大儒，腿在抖。

这到底是什么文界！

人族的文界不是这样的啊！

这是不是文宝？可没听说过文宝表面有文界天幕和才气烈阳，关键那明晃晃的文胆正亮着。

突然，宗莫居的文界天幕剧烈震动，随后出现细微的裂痕！

宗莫居的文界之中，数不清的文界人突然燃烧！

半圣圣道一旦被外力沾染，圣道不纯，文界人就会死亡，因为文界人是圣道的产物。

现在，宗莫居的圣道没事，文界人却突然死亡，这意味着，有外界圣道力量进入宗圣文界之中，导致文界文界圣道不纯。

两人明明相距数百里！

宗莫居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最终，咬着牙，收回自己文界！

大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文战比文界，不是拿出来看的，是要进行文界对撞的！结果还没开始对撞，一方的文界就开始碎裂，还怎么对撞？拿命去撞？

突如其来的文界星辰，结束了并没有发生的文界对撞。

“呼……”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这下好了，如果自己真没能外放文界，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丑。

方运扭头看着自己文界，面带微笑，这可是第一次全力外放文界。

现在方运才明白，刚才之所以外放不出来，除了文界太大太重，还因为空间的阻挠。

因为，这文界太强大，只能存在于虚空之中，空间无法承受！

突然，王惊龙道：“不好，方圣请收起您的文界！”

方运一愣，神念一动，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文界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半圣们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儒们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惊龙叹了口气，道：“方圣虽然挪移到极远的地方，但他的文界，已经开始引动远处的所有星辰，包括咱们的太阳。”

众大儒默默地抬头看着上空的太阳。

人类半圣什么时候这么恐怖了？

张破岳试探着问：“方圣的文界再大，也不过比宗圣的大几倍，为何差距如此大？”

王惊龙没好气地道：“每天就知道在论榜说骚话，就不能多读读书？引动诸天，跟文界的大小无关，是里面蕴含的力量和圣道！如果是文界对撞，宗圣那样的文界，有多少才能撞动方圣的？”

“至少需要一千座……不，至少一万座吧。”

“所以，你说为何差距如此大？”

“也是。”张破岳嘿嘿一笑。

大儒们轻轻点头，王惊龙的例子非常准确，随后，他们偷偷看向宗莫居的化身。

宗莫居的化身一直闭目不动，似是沉思，好像完全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祖冲之叹息道：“方圣之能，通天彻地。这文界，怕是远超众圣。当年孔圣圣陨前，也未必有此境界。”

“不错，这还只是新生文界，若是再过数十年，这文界为方圣提供的力量，堪称恐怖。”

“不过，为何他的文界之中有那么多生灵和人族，短短几年，不应该啊。即便那个传说是真的，他也是封圣后才有文界，时间过去很短。”

“难道……他凑齐了传说中的四大神物？”

众圣愣住，天地之源，九极天柱，天元母液，众生泉，这些可是连孔圣都凑不齐的，更别说在封圣前凑齐。

“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神乎其神！”

半圣们纷纷感慨。

王惊龙道：“方圣文界神异，即便并未全部展现，也不可外传，老夫便做个恶人。其他皆可说，唯独文界详情不可泄漏。”

王惊龙说完，随手一挥，圣力涌动，形成三缄其口的半圣伟力，封住在场所有大儒，让他们可以谈论今天的事，但无法具体外传方运文界的异象。

“方圣三战皆胜，圣道文战算是结束了吧。”

“两圣似乎还在交谈。”

众人看着光幕。

方运一抱拳，道：“承让。”

宗圣脸上闪过一抹苦涩，道：“你的成长，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

“是有一些小运气。”方运道。

“一次两次是运气，多次必然不是靠运气。此次圣道文战，老夫输了。”宗莫居道。

方运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准备离开。

“老夫心服，但口不服。”宗莫居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方运看着宗莫居，突然发觉，之前宗莫居很少连续自称老夫，而今天，宗莫居却好像觉得自己真老了。方运明白，宗莫居说心服，是他自己的理智认清自己已败，但感情上难以接受，宗家人难以接受，庆国人难以接受，杂家更难以接受。

宗莫居不是一人之宗莫居。

在这一瞬间，方运有些无奈。

圣道文战的前两场是必争，所以方运正常比斗，第三场方运本来犹豫要不要给宗圣一个面子，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刚外放文界，就引发那么大的异象，差点把那么远的圣元星都卷进来，导致宗莫居自己认负。

方运心想，既然宗圣说了心服，那就不是在挣扎，更想要回点面子，那自己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

“老夫想……再加比一场不计文功的战功。”宗莫居道。

第3083章 方运战功

方运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圣院的军功簿，有些无奈。

因为，自己的战功不是只有表面上的，还有隐藏战功。

其实众圣都有隐藏战功，都无法对外公示，比如宗莫居这些年一直在收降一域三蛮，本就是隐藏战功，直到他自己公布，那些隐藏战功才正式露面。

一般来说，非兵家半圣是很少比战功的，因为比战功源自兵家。

兵家读书人常年征战，经常冲突，不仅和邻国冲突，也可能和自己国家的将帅冲突，所以比战功就成了常事。

后来，兵家半圣比过一次，之后半圣便有了比战功的先例。

“我倒是不怕比战功，只是……你我的战功应该相差不多，难以分出高下。”方运用特别委婉的方式不建议宗莫居这么做。

宗莫居微微一笑，道：“本圣也有一些隐藏战功，毕竟，本圣分身在妖界以及各古地历练多年，还有一些人族名士是本圣的分身，他们的战功，也都归于本圣。”

“好吧。”方运无奈地点点头，看来宗莫居还是不肯认输，毕竟宗莫居的分神之法在众圣之上，分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积累的战功绝对不少，加上一域三蛮，远超任何半圣，对战功非常自信。

宗莫居道道：“那你我先静等片刻，让分身在圣院论胜负。”

“可。”方运本体立于虚空。

众圣殿前，方运与宗莫居的化身同时抬头。

宗莫居扫视众人，脸上闪过一抹无奈，望向陈庆之，道：“我为东圣，不便亲自出手，圣院战功，向来由四圣阁监督，战殿主导。劳烦陈圣出手，主持我与方圣比战功。”

陈庆之默默点头。

一众大儒心中暗叹，心中对宗莫居又同情又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一般来说，三局定胜负，宗莫居已经在圣念论道和圣道文战连输两局，已经没必要比，可还是坚持，显然已经不在乎名声，明显是为了庆国和宗家，所以众人同情。

但另一方面，堂堂半圣，竟然也难以免俗，众人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想想宗圣是杂家半圣，也就能理解，杂家圣道太过宽博，有失精炼，被意外因素影响也很正常。

陈庆之面前浮现才气光幕，随后不断翻看，过了一会儿，他面露异色，先是看了一眼方运，然后看了一眼宗莫居，最后扫视众圣，道：“方圣的隐藏战功，本圣无法观看。”

“什么？”宗莫居化身难以置信。

陈庆之身为兵家半圣，乃是战殿的直接领导者，有些战功其他半圣可能看不到，陈庆之不可能看不到。

一众大儒也疑惑不解，怎么还有半圣看不了的战功，按理说不应该存在，难道只有亚圣甚至孔圣才能看？

孔家半圣孔长逊目光一闪，低头不语。

“这是为何？莫非只有亚圣能看？”王惊龙道。

杂家和庆国大儒面色一变，宗圣的一域三蛮就是亚圣之功，虽然不知道亚圣才能看到的战功是什么，但至少不会比亚圣之功差太多。

方运明面上的战功已经不少了，若是还有亚圣才能看到的战功，岂不是能压过宗圣？

众人悄悄看向宗圣化身，果然，宗圣化身面沉似水。

陈庆之无奈道：“并非亚圣才能看。本圣乃是兵家半圣，在人族无亚圣之时，相当于亚圣，已经可以看到亚圣才能看到的隐藏战功。但……方圣之隐藏战功，只有孔圣或者众圣决议通过才能看。”

全场哗然。

大儒们忍不住发出声音。

只有孔圣才能看的战功，那是谁给记录的？

众人立刻想起来，孔圣意志一直存在，众圣的意志也一直存在，而且许多读书人都认定，孔圣必然在圣院中留下自身的意志，连各族圣祖都有，孔圣不可能做不到。

换言之，这隐藏战功是孔圣意志给的？

“那就开圣议，诸位可赞同？”宗莫居说完，看向方运。

方运无奈道：“诸位只要同意，我同意。”

众圣眼中闪过一抹光华。

无论是谁，都无比好奇那隐藏战功是什么！

那可是只有孔圣才能看到的战功。

孔长逊突然道：“事已至此，在半圣之中公开也无妨。老夫同意。”

众圣看了一眼孔长逊，目光带着一丝羡慕，孔家家主向来有特权。

其余大儒也无比羡慕，只有文王世家家主看了孔长逊一眼，两人目光交错，好像只是偶然。

“老夫也同意。”

“同意……”

所有半圣同意，最终方运也表示同意。

随后，所有半圣面前出现光幕，开始观看方运的隐藏战功。

方运打开自己的军功簿，看到慢慢显现的隐藏战功，微微点了一下头，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但是，除了孔长逊，其余半圣各个目瞪口呆。

宗莫居更是大眼直瞪，好像遇到此生最奇异之事。

所有大儒们看着众圣，犹如百爪挠心，明知道是特别重要的大秘密，而且发生在眼前，却看不到也听不到，这太折磨人了。

到底是什么？

除了文王世家的家主一脸淡然，其他大儒都快急疯了。

尤其是张破岳。

一些与张破岳交好的大儒一直冲张破岳使眼色，甚至暗中传书给他。

这些大儒的想法很简单，让张破岳去问。

张破岳一直翻白眼，自己是滚刀肉，又不是不死肉，这种时候真要问了半圣也不可能回答，甚至可能会惩戒一下，以王惊龙的脾气，把自己一脚踢出倒峰山都是轻的。

众圣化身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光幕，一动不动。

很快，突然有大儒发现，大光幕上的宗圣本体不见了，接着，方运本体也消失在星空之中。

大儒们只觉此刻置身于阴曹地府，饱受油锅熬炸之苦，可即便忍受如此痛苦，也完全看不到希望。

在这一刻，每一位大儒封圣的渴望都无比迫切！

他们看不到，但众圣看得清清楚楚。

方运有两条隐藏战功。

一条是，方运自古时得龟书，赐予周文王，助其封圣，助人族战胜被妖蛮控制的商朝。

一条是，方运自古时得麒麟，赐予孔子，助其封圣，力压妖界。

宗莫居看着这两条战功，几乎窒息。

这是何等大功！

说方运开辟人族新时代都不为过！

如果这战功是真的，方运不仅仅是中兴之主，也是开疆之主！

第3084章 身份揭晓

半圣们这才能完全确定方运使用太古星河支流去了哪里，是去了极为遥远的古代。

这时候，众圣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方运去了一趟昆仑，就能得到重宝。

因为方运前往古代，在人族处处留宝。

王惊龙手指一动，强大的圣力隔绝众圣与大儒。

在所有大儒眼中，众圣被薄薄的迷雾笼罩。

这一刻，大儒们无奈苦笑。

太残忍了！

迷雾之中，众圣沉默不语。

半晌，王惊龙望向孔长逊，道：“长逊，既然此战功已经揭晓，你们孔家的秘辛，也可以说说了吧。你们孔家嘴倒严实，我说为什么方圣登门逼宫，你竟然干净利落离开孔城，原来有此等因由。”

孔长逊正色道：“方圣登门，并非以恩压孔家，而是以理服人。学生是被方圣说服，知道方圣是为孔家好。那日之后，学生回家推演，竟然得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如果孔家今日不急流勇退，多年之后，或许就会有不肖子孙犯下大错，导致整个孔家都会被打倒，辱及孔家列祖列宗。”

“我们只想知道方圣与周孔两位之事。”王惊龙道。

孔长逊无奈一笑，道：“其实联系发生的种种，诸位也应该能猜到。不错，方圣借助太古星河支流，进行时空穿梭，回到遥远的古代，获得许多重宝，藏于昆仑山。时光流转，岁月易变，这些宝物陆续出土。文王便是得方圣的龟书封圣，家祖也一样，本来大限将至，却遇当年方圣救下的麒麟。麒麟自知难遇方圣，便自称代恩人收徒，教导家祖。”

孔长逊没有说太多，毕竟这个消息太惊人，这也是他从孔圣意志那里求证得来，否则死也不会相信。

众圣各个呆若木鸡。

只有方运依旧在慢慢饮茶。

许久之后，云圣苦笑道：“莫居啊，你输得不冤。”

众圣看向宗莫居的化身，没有嘲笑，都充满同情。

就照这两种隐藏的战功，别说他宗莫居，孔圣都没法比！

毕竟是方运缔造了周文王与孔圣，两次间接挽救人族，后来又在两界山第三次直接挽救人族。

宗莫居轻声一叹，没有说什么。

王惊龙道：“方圣，您到底去了哪个时代？您与古妖交好，又与龙族密切，莫非是去了龙族与古妖之间的时代？”

众圣好奇地看着方运，完全没了平时的姿态。

方运犹豫数息，道：“此事，我也不知当不当讲，毕竟牵扯太大。总之，不灭大敌，尽量少说太古之事。”

众圣心中一惊，龙族处于远古时期，而太古时期跟帝族有关，这才明白，方运所到达的时代远远超过想象。

孔长逊突然道：“方圣，其实学生和家祖都有一事不明，所以……您的军功簿上，还有一道隐藏战功。那战功，只是家祖的猜测，无法确定，需要您最后补充。”

众圣急忙去看，果然，在前两道隐藏战功显现后，又多出一道隐藏战功。

众圣都惊呆了，这是连孔家甚至孔圣都无法确定的战功！

还有比帮助文王和孔圣封圣更神秘更大的战功吗？难道是方运回到过去，繁衍出了人族？

在场的人人都应该叫方运为老祖宗？

众圣相互看了看，心里无比别扭。

王惊龙小心翼翼问：“方圣，您当年去了太古，没有过于……咳咳，过于放纵吧？”

方运哭笑不得道：“你这老不修，一把年纪了还胡思乱想，我如果是你们先祖，非得活活被你气死。”

众圣长长松了口气。

宗莫居松气的声音最大。

“那这隐藏战功，到底与什么有关？您应该能看吧？”王惊龙道。

方运看了一眼光幕，仔细一看，点点头，道：“孔圣不愧是远迈千载之首圣，他的猜测不错。这文曲星，的确与我有关。”

“什么！”

众圣大惊，这可比方运是全人族的祖宗还让他们吃惊。

“您能稍稍细说吗？”王惊龙面露无奈之色，自己在方运面前越来越没底气了，完全不敢以平等的身份交流。

在众圣期盼的目光中，方运一指文曲星，道：“那本就是我的。”

如同灭世神雷在众圣头颅中炸开。

众圣晕晕乎乎，差点就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

方运是没当成人族身体上的先祖，但却当上了精神上的先祖。

整个文曲星都是方运的，那人族这些年完全就是沐浴在方运的恩泽下，以后谁还敢反对方运，争圣道？还要不要脸了？

几尊半圣不动声色偷瞄宗莫居。

宗莫居已经化为石雕，不止身体僵硬，脑子都麻了。

半圣们摇头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啊，真不知道应该感谢宗莫居还是该怪他，若没宗莫居，没人在意隐藏战功，方运也绝不会自己说出这种事。

宗莫居输得真不冤。

封述叹息道：“回想方圣历次文位晋升，皆与文曲星异动的时间相近甚至相同，此事也就容易解释了。”

“是啊，文曲星开裂，碎块各界飞散，有一块竟然直直落在方圣的总督府，这太明显了。”

“方圣文界中的文曲星投影，大概也是证据。”

“回想方圣圣牌入众圣殿，众圣侧身不敢受礼，直入半圣之首的位置，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他如此快封圣，就是最大的证据。”

“怪不得连妖界之子古虚都败给方圣，方圣可是人界之父……”

半圣们你一句我一句，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太考验想象力了。

孔长逊突然道：“怪不得方圣能使用观天镜，连雷家都……方圣，您不会就是雷师吗？”

众圣皆惊，今天吃的惊比一辈子很多。

方运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王惊龙问：“我们可以不相信吗？”

众圣哭笑不得，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全无法理解整件事。

脑子嗡嗡响。

半圣也不是万能的。

不多时，王惊龙突然露出深思之色，问：“那今日往后，我们如何对待方圣？总不能叫方老祖吧？”

众圣差点翻白眼，王惊龙这玩笑太过了。

方运无奈道：“我现在都觉得头疼，这些事，你们知道就好，不准外传。以前如何对我，以后便如何对我，平时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众圣相互看了看，无奈地点头。

第3085章 胜负终结

众圣偷偷看了一眼宗莫居。

就见宗莫居的圣威消失的一干二净，堂堂半圣化身竟然无法坐直身体，弯腰弓背，像是饱受摧残的老人，从身体到精神全部麻木。

王惊龙生出恻隐之心，道：“既然两圣胜负已分，由两圣自行解决，我等不参与。今日正好众圣齐聚，便商议一下对妖界大计以及昆仑古界之……方圣，您在太古时期是不是去过昆仑古界？”

王惊龙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关键，立刻改口。

“那时候叫万界昆仑山。”方运道。

众圣沉默。

他们已经感觉到，自己和方运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虽然都是半圣。

王惊龙无奈道：“您确定要去昆仑古界？”

“必须要去。那里，我可以尽快晋升亚圣。大敌当前，时不我待。”方运没有完全说出去那里的主要目的。

“那我们是否适合去？”陈庆之问。

方运道：“从个人的角度，我建议你们去，那里乃是真正的宝地，也是真正的修炼之地。不过，若你们都去了，妖界一旦发现人族空虚，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出击。”

孔长逊道：“方圣说的没错。人族已经不是当年的人族，妖界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妖界。有些事，当年妖界不会去做，但现在却未必。”

“方圣可否留在人族，待妖蛮众圣进入昆仑古界，把妖蛮一网打尽？”

方运摇头道：“且不说妖界有妖界众祖设下的重重保护，当年孔圣都自知无法灭绝妖界，只能退而求其次签下不战条约，只说进入昆仑古界的妖蛮，一旦让他们有所收获，后患无穷。”

方运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宗莫居分身，对众圣道：“猿骨圣已经明说，妖蛮在昆仑古界留有圣祖，所图甚大，我若不去阻挠，一旦此次昆仑古界关闭，就是妖界横扫人族之始。无论是为我自己还是人族，此次都必须去昆仑古界！”

“昆仑古界那么危险，而且据说有些宝物受到限制，你纵然有祖宝也无用，万一……”

方运道：“我受限制，他们也同样受限。若是同样进入昆仑古界，我得到的好处，远远超过他们！”

方运说完，心中却在想着帝极他们。

“既然方圣如此坚决，那我们便不再相劝。”

方运微笑道：“有负岳驻守两界山，有敖禹坐镇东海，有诸位在，妖蛮不敢造次。如果妖界真的趁虚而入，你们拿我手令去东海，让他们从龙城调兵，可保人族无忧。”

“如此甚好。”

王惊龙手一挥，迷雾消散。

大儒仔细一看，一眼便看到宗莫居。

众人难以想象，这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宗莫居的精气神好像被妖术抽走，面黄肌瘦，脊梁仿佛被压塌，根本不像是顶天立地的半圣分身，更像是一个被在监牢里关押了几十年的老囚犯。

这个分身，好像废了一样。

大儒们骇然，相互看了看，向其余半圣露出探寻之色。

王惊龙轻叹一声，道：“众圣决议，此次两圣论道，方圣完胜。”

大儒们心中一震，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完胜”从王惊龙的口中说出，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说明，哪怕是论战功，方运也彻底胜过宗圣。

看着前方的众圣，所有大儒都意识到，方运开启了人族的新篇章。

王惊龙周身光芒一闪，消失在原地。

随后，众圣身形消失，只留蒲团。

大儒们相互看了看，沉默数息，成群结队离开。

庆国大儒们垂头丧气，如同一群折断了脖子的天鹅，明明那么骄傲，却抬不起头。

景国的大儒们竭力掩饰内心的狂喜，但还是稍稍泄漏出他们趾高气扬的胜者之姿。

论榜之上，陆续有消息泄漏。

“圣念论道宗圣只坚持不到一息？方圣却能坚持一百息？恐怖如斯！”

“宗圣连选圣念、圣体和文界三战，连战连负，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圣的战功，据说是远远超过宗圣，他哪儿来那么多战功？”

论榜之上，围绕两圣之争吵翻了天。

按照以前的规矩，圣院会竭力控制这种文章，甚至会直接封杀，禁止任何人讨论半圣。

但现在，没有一篇文章或回复被删。

读书人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开始讨论。

接着，一位武国大儒公开发布一篇文章，内容是关于陈庆之在半圣文会上的讲道，针对某几个点进行深度分析。

这种文章，放在以前会用经义、策论或经典的方式写就，但这次却非常不一样，完全用最淳朴的白话文书写。在文章的末尾，那武国大儒还说，每天会挑选十个优秀的提问进行答疑，持续三天。

大儒公开指点？

兵家读书人欣喜若狂，立刻重新认真阅读文章，然后努力思索，最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接下来，陆续有人族大儒在论榜上发表文章，一篇又一篇，最后人族所有大儒都至少发布了一篇文章，有的大儒甚至发布两三篇。

随后，论榜出现了一次新的改版，出现了大儒分论榜。

大儒分论榜的特点就是，只有大儒可以发文章，非大儒只能浏览和回复文章。

对于所有读书人来说，别说大儒的文章，就算大学士的文章都晦涩难懂，许多地方甚至比众圣经典还难理解。

这一次不同，大儒们自己用白话文书写，一些重点还详细解释，最后甚至还进行答疑。

这对许多读书人来说，这是人族历史上最伟大也最无私的教学模式。

于是，读书人们根本不去管什么半圣文会，全部钻进大儒的文章中，仔细观看，反复朗读，甚至连看三四遍，废寝忘食。

这一天，读书人的学习态度空前高涨。

免费且高水平的文章摆在面前，大儒们手把手教，不学不看连傻子都不如！

换做以前，人族只有万分之一的读书人有资格得到这种指点。

过了两天，众人才知道，原来这是方运的提议，大儒论榜教学也是方运下达的圣谕。

一些非豪门世家子弟得知后感激涕零，尤其是之前对方运有偏见的读书人，更是大骂自己猪狗不如。

连一些杂家的读书人也纷纷认错。

方运这是为所有读书人铺就了一条更宽敞平坦的圣道！

至此，论榜再无一人质疑方运。

第3086章 秩序更替

旧桃居中。

方运与宗莫居对弈许久，一言未发。

当方运连续第十局弃子认负后，便停下手，走到凉亭入口，望着山外。

“围棋一道，我远不如你。”方运背负双手，望尽半山桃林。

“这万界，不考围棋。”

宗莫居抛下手中的白子，望向凉亭的另一边。

他的眼中，飘过四月的山风，落花如雨。

方运背对宗莫居，许久才开口。

“自回圣元，我从未去宁安。”

宗莫居眼中的桃花，暗了三分。

方运眺望山下，目光落在玄色屠蛮剑上。

昆仑剑阵至今仍在。

“宁安城外，当祭陈圣。”

方运言罢，天地轰鸣。

一线红霞凭空而出，贯穿庆国与景国高空。

如青天伤痕。

宗莫居眼中，山风朦胧。

许久，宗莫居缓缓道：“连蛮抗妖，乃是历代众圣之策。连猿抗妖，亦是正途。”

方运眼中，世界迷幻，万物重构，缓缓道：“我降世之后，你们便错了。”

宗莫居身形一震，缓缓道：“你当如何对妖界？”

“赶尽杀绝。”

方运的语气很寻常。

天空更有新霞生。

宗莫居轻轻一叹，道：“知易行难。”

“那也胜过他日之后，妖贵人贱，人族沦陷。”方运道。

“过于危言耸听。”宗莫居摇摇头。

“这是本圣的推演！”

方运说完，眉心冒出无数白色光点，形成一条白色河流，涌向宗莫居。

宗莫居以眉心吸收白色圣念，随后双眼圆睁，眼中闪过无数画面。

有人族攻陷众圣树的画面。

有人族与妖蛮大融合的画面。

有人族与妖蛮开始冲突的画面。

有妖蛮暗中积蓄力量的画面。

有妖蛮开始分裂的画面。

有妖蛮开始对抗人族的画面。

有妖蛮彻底灭绝人族的画面。

还有人族最终屠灭妖蛮的画面。

无数画面闪过，无数过程出现，无数结果形成。

万千画面闪烁，人族无数次被灭族。

最终只有一幅画面是人族战胜妖蛮，而那个画面中，人族数量不及现在十分之一。

看完百万种推演结局，宗莫居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双手扶着石桌。

之后，方运开始慢慢讲故事。

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从夏商周，讲到秦汉，从埃及，讲到罗马，从波斯帝国讲到唐宋元明，一直到两次世界大战，直到战后。

“只有精神的统一，才能形成族群的统一！只有秩序更替，才能对抗内部的腐朽！只有圣道进步，才能战胜强大的外敌！”

大道之音，响彻天际。

山外水中，龙门连绵。

宗莫居呆呆地看着远方，眼中风雨飘摇，桃花凌乱。

旧桃居外。

宗明以及多位宗家大学士立于门外，低声议论。

“两圣的谈话内容我们听不到，不过这大道之音声传千里，我们还是能听到。谁能推测到方圣这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字面上理解的话，第一句话很简单。一个族群，在信仰上、信念上、精神上，必须统一，任何精神上不同的，比如咱们人族信孔圣信祖先，蛮族信邪神，如果继续允许蛮族信，你说人族和蛮族能统一吗？双方必然离心离德，明显不能。第二句话就难了。”

“的确，第二句话难，第三句话倒很简单。只要人族圣道不断进步，比如最近工家技术大发展，远超儒家，人族整体力量增强了，肯定难战胜妖界。第二句话……宗明你来吧，方圣与老祖宗都看好你。”

宗明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懂第二句，但我可以说说试试，主要是遵从方圣的教诲，抛弃谨言慎行。”

“哼，你可真听方圣的。”

“好了，听他说完。”

宗明道：“其实让我直接说，我说不出来，所以我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既然这话有大道理，而且是方圣说的，那我们就从方圣做的事情中寻找依据，这样不算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妙到极点！快说。”

宗明羞涩地笑了笑，道：“比如第一句，要人族精神统一，方圣有许多做法可以证明，比如，反对孔家不反对孔圣，反对儒家的部分圣道不完全否定儒家，还有一点特别重要，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到，就是景国这些年一直在翦灭邪信，凡是那些信妖蛮邪神的，统统逼他们改变，我认为，这就是精神上的统一。”

众大学士轻轻点头。

宗明继续道：“圣道进步其实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方圣开辟政道，加强工家圣道，革新其他圣道。这个不用多说。但是，秩序更替，这就难了，人族都有什么秩序？方圣都做了什么事？仔细想想之后，我就想通了。”

宗明说到这里，所有大学士若有所思，甚至有所悟。

宗明继续说：“关于秩序这种事，远的不说，方圣最近就打破了一种秩序，那就是男尊女卑，让女子参与科举。当年大家都反对，今年却发现，人族各家圣道一直在加速增加，就是这些女子在推动。除了男女秩序，方圣还颠覆了礼法秩序，让法家彻底凌驾于礼道之上。另外，还涉及父子和夫妻秩序，原本的法律，丈夫打死妻子、父亲打死孩子，都是要减刑轻判的，但在景国，是罪加一等，颠覆了父父子子的秩序。我明白了！”

宗明瞪大双眼，面露喜色，随后惊呼道：“我明白方圣的秩序更替主要是指什么了！首先，方圣在景国，利用内阁夺了国君的君权，让现在内阁的实权高于国君，这不就是秩序更替吗？这件事一出，多少读书人骂方圣，多少读书人骂景国官员，这可是颠覆君君臣臣的儒家最高秩序啊，变成了臣臣君君！结果呢，景国不仅没变坏，反而蒸蒸日上。而且，景国还禁止阁老在非战时长期连任，这也是颠覆了官员的秩序。至于方圣做得最狠的颠覆秩序……”

众大学士沉默不语。

数息后，宗明无奈地道：“就是把庆君当普通人一样，拖着到刑场，让一个普通的刀斧手砍头。这件事一出，大家心里想必和我当时一样，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破了，虽然很难接受，但现在想想，就好像击碎了困住我们头脑的东西。让我们知道，有些事，是可以做的，有些事，是可以突破的！完全契合儒家推崇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男女尊卑束缚不了我们，家庭关系囚禁不了我们，君臣关系封锁不了我们，连国君都可以砍头，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宗明突然闭上嘴，面露惊恐之色。

众大学士看着宗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宗明缓缓转头望着旧桃居的大门，呆立许久，突然跪在地上，猛地磕头，一直磕，始终不停。

鲜血染尽青石路。

第3087章 清雨宁安

周边的大学士看到宗明不断磕头，鲜血流了一地，全都吓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全力思索推演，才意识到一个可能，急忙跟着宗明一起跪下，一起磕头。

最后，所有人磕得头破血流，全都昏死过去。

旧桃居，凉亭。

宗莫居一直沉默。

“你们宗家倒是出了个麒麟儿。”方运依旧望着半山桃花，眼中并无一人。

宗莫居没有回答，依旧在思索方运的那些推演，思索方运讲述的内容。

他远胜宗明，在方运说出那三句话后，瞬间便明白了方运的意图，并瞬间与方运这些年的革新联系到一起。

过了许久，宗莫居艰难地张开口，道：“我也曾推演，但看过你的推演才发觉，你的推演能力，远在我之上。都说世事如棋局，可棋局终究不能与世事比。”

方运道：“无论是推演也好，思考也罢，我们的一切思想和行动，本质上由一个又一个规则决定，我们用这些规则去对待一切事物，包括看待我们自己。这种规则，可以叫做框架，可以叫做思维模式，可以叫做思维模型，可以有很多叫法。最可怕的不是我们不懂这些规则，而是我们认为自己掌握的规则是正确的，这也是限制个人发展的根本原因甚至可能是唯一原因。”

“你看这万界的圣道，就是万界的规则，在我们看来是绝对正确的，但实际上，万界的规则一直是在变化，可以变多，可以变少，可以变强，可以变弱。有些看似绝对正确的万界圣道规则，若放到无限大，便会发生改变，放到无限小，同样也会改变。”

“我的推演之所以胜过你，是因为我掌握更多的思考规则，每个思考规则比你更精确。同时，我还坚信，一定有规则比我所掌握的规则更好，在我的眼中，万事万物都是变化的、发展的、前进的，无论是外界，我自己，还是我用来衡量一切的规则。如果某一天，我认为自己完全正确，对别人的批评全盘否定，不再接受新兴事物并坚决批判，无法从相反的角度看待问题，认为自己改变不了，认为自己无法进步，认为自己没有更远大的理想，认为自己做不到，那么，就是我变愚昧的开始，也是我停下脚步的标志。”

宗莫居缓缓道：“我并未停下脚步。”

“是啊，你并没有错，你只是走得太慢了。”

宗莫居愕然，满心苦涩。

“我与孔长逊见面之事，你应该有所听闻。”

宗莫居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天离开后，我突然无比羡慕孔长逊。”

方运望着远方。

宗莫居缓缓转头，看着方运的后背，突然发现，他的背影并没有那么高大。

因为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太多太重。

旧桃居中，只有风声与桃花落地的声音。

“三日之后，我在宁安城外等你化身。西月树已经凋零，北月树也当枯萎。这是一部分书，以及助你毁灭北月树的两物。至于以后，有缘再见。”

方运右手一摆，一点神念与一滴圣血飞出，还有一件残破的祖宝。

神念进入宗莫居的眉心，圣血悬浮在宗莫居面前。

宗莫居看着方运的圣血，目瞪口呆。

方运的圣血竟然宛如一颗星辰，正在孕育生命，这是圣祖之血才有的现象。

“三日后见。”

方运说完，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上登天梯，越走越高，一步千丈。

高空传来方运吟诵诗句的声音。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居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出，

不知转入此中来。

“好诗。”

宗莫居坐了许久，才收起圣血，阅读神念中的书籍，经常读着读着突然停止。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文胆。

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圣道。

日月轮换，凌晨的东方，浮现淡淡的白光。

宗莫居未能读完所有书。

突然，宗莫居想到圣念世界中那些同班小同学的话，又想起方运的话，展颜一笑。

“是啊，我走得太慢了，这不是错，自以为正确，便罪不可恕。”

宗圣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

妖界，一头狼蛮皇突然抬头望天，狰狞的面孔之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恭喜本尊。”

说完，身体化为灰烬，一点白光飞出，直上星空。

东海龙宫之中，一头龟妖王的头颅从龟壳中钻出来，似有所悟。

“善。”

随后化为白光，出水消失。

东海龙宫深处，传来一声轻哼声。

武国，一位翰林将军突然掀被而起，快速留下一封遗书。

“祝贺本尊。”

翰林将军笑着说完，化光而去。

妖界猿域。

猿骨圣望着天空，周身猴毛上无数面容哀嚎，无比狰狞。

一声长叹，猿骨圣背着手，缓缓回到居处。

万界各地，异变丛生，一道又一道白光飞向宗莫居。

最后，共有两千九百九十八点光芒进入宗莫居的眉心。

只是，宗莫居看上去依旧只有半个身躯。

宗莫居洒脱一笑，身形一动，出现在宗家祖宅中。

宗莫居神念外放，纸张翻动，墨迹留痕。

最后，宗莫居突然一分为二，化为一大一小两道白光，一道飞向宁安城，一道飞向圣院，进入星门消失不见。

宁安城，雄鸡报晓。

宁安城外的战场已经经过整理，依旧处处都有战斗的痕迹，巴掌大的血迹，尘土中的兽毛，石缝里的残甲，泥土中的碎衣，还有无处不在的阵阴寒气息。

宗莫居分身落地。

方运早已静候，半空悬浮虚楼珠，手持一把鬼头刀，一身白袍，英武轩昂。

宗莫居突然愉快地笑起来，双眼微弯，唇红齿白，只是额头多了几缕皱纹。

“你也会羡慕我。”

宗莫居看着方运，感觉他比自己还老。

方运慢慢走过来。

两人四目相交，身形错开。

方运立在宗莫居身侧，视线擦过宗莫居，望向东方的鱼肚白。

宁安城上，巡城兵将呆呆地看着城下两人，一动不动。

仿佛置身于梦中一般。

宗莫居一撩长袍，双膝下落，重重砸在战场之上。

万里大地微微一震，乌云凝聚。

“人族，交给你了。”

宗莫居露出灿烂的笑容，看了一眼即将变红的东方，转头面向宁安城，慢慢低下头。

两滴晨露在泥土中绽放。

“一路走好。”

方运挥刀，人头飞起。

夏雨轻落，天地茫茫。

方运提着鬼头刀，融入雨幕。

城中，似有人轻吟。

昨夜初夏落清雨，宁安城外杀半圣。

第3088章 真书山

妖界，北月树外。

一人身穿黑衣长袍，脚踏祥云，缓缓靠近。

那人双目之中，星辰运转，诸天光明，亿万众生在他的眼中繁衍生息。

北月树中，号角连响。

整整四尊半圣从中飞出，并化为千丈圣体，怒视黑衣宗莫居。

“杀了他！”

四尊半圣联手，神光奔涌，圣力激射。

但是，所有的力量到了宗莫居面前，尽皆消散。

宗莫居的肩头，立着一件残破的铜像。

“不好，是祖宝之威，快使用圣树祖宝，镇杀此人！”

四尊妖蛮半圣联手，就见一颗火红的太阳自月树之中升起，太阳之中，赫然有无尽小太阳，同时外放出一道道奇特的光环，每到光环之上，都有无数行星环绕。

天空瞬间化为星海。

磅礴伟力，落向宗莫居。

宗莫居好像失了神，不知阻挡，他肩头的铜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冲天而起，迎向星海。

铜像与星海相撞，神光涌动，轰鸣连响，恐怖的祖威席卷八方，四尊半圣倒飞翻滚，月树枝叶翻腾如浪，唯独宗莫居依旧前行。

“不要让他靠近月树！”

半圣大吼。

宗莫居突然回头，忘了一眼人界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如此，吾已得道。”

说完，宗莫居周身气息暴涨，瞬间冲破半圣巅峰，直达亚圣。

天地震动，异象频现。

巨大的圣光包围宗莫居，随后圣光如花瓣散开，剥落，显现出新的宗莫居。

亚圣宗莫居张开双臂，吞下方运圣血，化为流光，冲进月树之中。

“不……”

在妖蛮疯狂的吼叫声中，整棵月树突然爆炸。

无量量的神光爆发，遥遥看去，形成直径万里的光柱，直破天际，无限升高，照亮整座妖界。

随后无尽浓云翻腾，强大的冲击波横扫方圆百万里。

亿万妖蛮化为飞灰。

过了数百息，神光消散，烟雾浮空。

一个巨大的深坑留在原地。

北月树消失。

人族亚圣，宗莫居圣陨。

妖界之中，告死号角连响四声。

圣元大陆，亚圣丧钟传遍天下。

在宗莫居圣陨的前一刹那，杂家圣道长河降临，涌向景国上空。

一声长叹响起，政道长河显现，与杂家圣道对撞。

圣道演化。

在宗莫居圣陨的钟声之中，政道长河开始吞噬失去半圣主持的杂家圣道长河。

宗家老宅，宗家上下聆听新家主宗明宣读宗圣遗书。

聆听遗书前，宗家子弟怒不可遏，个个宛如即将赴死的斗士。

当宗明念完遗书后，宗家人慢慢平静下来。

随后，宗家之中，哭声震天。

妖界，猿域。

猿骨圣抬头望着北月树爆炸残留的光芒，周身气息忽隐忽现。

数息后，他周身的猿毛出现变化，毛尖上的亿万猿猴头颅尽皆收敛，气息暴涨，直达圣主，只差一步便可晋升大圣。

“此生我便为猿圣！”

妖界与圣元大陆都陷入纷乱之中。

失去两棵月树，妖界的力量骤然减少，大量妖蛮的修炼速度锐减。

各族妖蛮不得不迁往东月树与南月树附近，引发连绵不断的冲突。

人族杂家归政道，导致人族圣道微乱，众多杂家读书人圣道出现问题，只能靠时间抚平。

宗莫居的遗书中，请方运亲自主持葬礼。

方运本体驾临宗家，主持完葬礼。

整个过程没有出任何纰漏，大大缓解了杂家读书人的情绪，但众多宗家人依旧难以接受。

宗莫居葬礼上，方运收宗明为亲传弟子，赐予一件半圣宝物，轰动人族。

离开宗家，方运进入旧桃居。

分出化身，自己对弈。

直至漫山桃花落尽。

离开旧桃居，方运进入圣院，开始在圣院中为众圣准备的圣地之中修炼。

圣院之中，有七座众圣才能进入的圣地，圣地乃是历代众圣得奇异古地改造而成。

其中最重要的圣地便是孔圣全力改造的书山，既是圣地，也是宝物。

书山，便是秀才与举人前往的那座书山。

不过，秀才和举人经历的书山，仅仅是书山最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区域，其余区域的书山，乃是半圣修炼圣地。

书山是一座由蕴含时光之力的古地打造，分为外山与内山。

外山乃是正常的修炼之地，圣念进入后，便会获得奇特的时光加持，外界方一日，山中已十天。不过这需要海量的圣院战功加圣力支持，一般半圣最多能坚持七天。

所以，一年之中，书山大半都空着。

方运不同，战功无数，圣力无尽。

完成圣道演化之后，方运圣体位于圣院，圣念直入书山。

眼前彩光闪烁，刹那之后，圣念方运睁开眼。

没有什么山清水秀，没有草木虫鸟，眼前只有湛蓝的晴空和平坦的土地。

在天与地之间，堆叠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形成一座又一座高山。

方运圣念扫过，发现这里的书与寻常的书不同。

这里每一本书，都是一尊圣位的圣念残留，每一本书，都记录了一尊半圣的一种感悟、思索、圣道、能力、经历甚至记忆！

书山完全对半圣开放，而几乎每一尊半圣都会把自己所学所得毫无保留地留在这里。

在这里，藏私毫无必要。

书山自有规矩。

在百万本之前，方运用神念制造一本书，才能阅读他人一本书，百万本之后，便可阅读任何书籍。

但是，有一些特别稀少的书籍，比如记录了众圣的根本大道，则需要贡献上千万甚至上亿本书籍后，才能阅读。

方运在看到这些书山的一瞬间，内心欢呼雀跃，就像小孩子吃到最喜欢的美食一样。

这种内心的喜悦，即便是半圣也无法控制。

只是看着这些书山，方运心中就充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甚至于，方运有种感觉，无论之前经历了多少磨难，无论如何被人误解，能到这里，能看一眼这片书山，那就值了！

一切的烦恼、焦虑、不满、仇恨等等等等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书籍，有着净化一切负面的伟力！

书籍，承载人类最伟大的信念。

知识，便是人族的最崇高的信仰！

任何阻碍人族获取知识的行为，都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

这里，才是人族真正的圣地。

再蔚蓝的天空，再伟岸的高原，再清澈的湖泊，再广袤的草原，再宁静的古镇，再巍峨的山峰，再宏伟的奇迹，再伟大的神灵，都无法洗涤灵魂。

读书能！

第3089章 知识辞海

知识与书籍，是人类的起点，也是人类的道路，但永无尽头！

方运望着这些高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喜悦，快速浏览。

这些书籍的类型多种多样，颜色各异，有众圣的感悟，有异想天开，有推演，有修炼的过程，有战斗的经验，甚至还有完整的记忆！

记忆类书籍，是书山之中最珍贵的书籍，每一本记忆类书籍都在各山的顶端。

阅读记忆类书籍，就会成为书籍主人，获得一段记忆中书籍主人经历的一切，不仅是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还有书籍主人当时的想法。

不仅仅是表面的想法，还有内心深处潜意识的想法！

人的内心，永远是罪恶与善良的纠缠体。

从未有善人不生一缕恶念，也从未有恶人不生一缕善念。

把经验、感悟、想法开放，实在不算什么，但若真正外放记忆，让自己完完全全赤裸地站在世间，哪怕半圣甚至亚圣都未必做到。

书山之中，最高的那一座，是孔圣书山。

而在那座书山的巅峰，有一本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书。

那是孔圣的记忆之书。

也是人族唯一一本完完整整的记忆之书，书中记录了孔圣一生的记忆。

其他众圣也有记忆书籍，但都分数本，甚至有些记忆被刻意抹去。

唯有孔圣记忆之书，完完全全呈现他从生到死所有记忆，从他最初的记忆到圣陨前，不做一点更改。

方运望着孔圣书山的那本神圣的记忆之书，心中充满了景仰。

自己做不到！

方运清楚，自己现在做不到，成亚圣后也做不到，或许，等成就圣祖，才有可能做到。

但，方运相信自己以后能够做到！

“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神念凝聚百万本书籍！”

方运心里想着，思索先凝聚什么书籍。

书山是最自由的，任何知识、信息、想法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都可以形成书籍。

只不过，若是毫无价值的念头，比如今天晚上要吃韭菜盒子这种念头便无法凝聚成书。

人类不缺念头，不缺进一步的想法，甚至不缺更进一步的信息，缺的是知识。

但是，知识不能一蹴而就，真正的知识很可能起源于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或者是一个苹果砸中脑袋。

看着这些书籍，方运意识到，孔圣制作书山的伟大之处。

凝聚书籍，看似简单，但本质上就是一个重新搜集、组织、整理、精炼最后输出的过程，这是一个以教为学的伟大方法，也是人类已知的最有效方法。

早在几千年前，儒家就发现了这种方法，“诲人不倦”和“教学相长”就是以教为学。

看透书山的真谛之一，方运便开始凝聚自己的书籍。

按照自身的思维习惯，方运先对自己的知识体系分类，比如儒家类、兵家类、医家类、工家类、史家类、哲学类、数学类、物理类、小说类等等等等。

接着，再从每一个大类再细分，不断细分，直到分无可分，按照著名的金字塔原理来重新构架自己的知识体系。

这也是方运第一次彻底整理自身的知识体系。

方运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三角形，上面有无数的知识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种分类或知识点。

方运心念一动，每个节点突然出现不同的颜色。

黑色的节点表示完全掌握这方面的知识，灰色的表示掌握大部分，白色则是只知道一点，若是红色则表示近乎不知道。

随后，方运圣念动起来，大量的分类之间出现各种细线。

黑色实线是上下级的关系，黑色虚线是相同级别但不同分类下有联系，绿线是两个节点之间构成了新的知识，红线带箭头则是多个分类和知识点组成了另一个知识……

很快，方运的所有知识便形成复杂的知识分类网。

在知识分类网中，有许多末端，他们有上级节点，但无下级节点，乃是最基本的知识元素。

这种末端知识元素，无穷无尽，构成了知识网的基础，也是最庞大的一部分。

每一个末端知识元素，都可以自成一本书。

方运构建完初步的知识点，轻轻松了一口气，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多年的时间，但对自己来说，不过几息便可完成。

接下来，方运思索许久，决定开始定义。

定义每个节点，从最上面的节点，到最下面的节点，全部用自己的认知进行定义，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晰地知道每个知识点到底是什么。

这项工程，比编写一本字典词典更加宏大！

方运本以为这个过程很简单，但很快遇到极大的障碍，因为自己并非无所不知。

在定义的过程中，有的知识点本身模糊不清，有的会和其他分类重叠，有的完全可以当作另一个分类的子分类，有的自己能明白但无法精确定义……

各种各样的问题冒出来，对于如此多的困难，方运不忧反喜，因为这个过程是沉渣泛起，让自己更清晰发现哪里的不足。

有不足，那就弥补！

有问题，那就解决！

有缺点，那就改正！

只要有一颗寻找方法解决问题的心并付诸行动，而不是仅仅只想解决问题，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

发现自身的问题，方运心中充满大喜悦，如同刚刚见到书山一样。

方运开始努力定义，努力改变，努力重新整理新的知识体系。

这个过程，足足用了十个月的书山时间。

这十个月中，方运不仅仅单纯定义知识点，还不断翻阅查找书籍，经常同时一心多用从不同的角度来考虑一个知识点。

最终，基础的定义完成，方运松了口气。

方运心中清楚，自己并非无所不知，那么自己的知识必然不断更新，不断迭代，每一个定义，都可能会在日后被改变，有的改变一点，有的会完全改变。

就如同忒修斯之船，每一块木板都会被换掉，最后没有必要去在乎那到底是不是忒修斯之船，只需要知道，那是一艘更好的船！

定义完所有的知识节点后，方运突然有点发蒙。

因为，定义之后，便是解释加举例！

定义只是对一个节点进行明确的描述，比如，“锁定类瞬时单体攻击战诗”是一个末端知识元素，定义便是“形成可以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战诗”。

但是，如果进行解释说明，不需要解释攻击战诗这个大分类，但需要把锁定、瞬时、单体等清晰说明完毕，同时，还要详细说明这个末端知识元素和其他知识节点的关系，最后，还要举各种各样的例子。

第3090章 圣道音钟

这是自编一部知识辞海。

任何百科全书或字词典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方运脑壳疼。

但是，既然要做学问，要整理知识，要使知识体系化，要建立自己的书山，这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

于是，方运开启了痛并快乐的漫长新征程！

方运思索许久，决定放弃好高骛远，从最基本开始学习和整理。

师承索绪尔等大师，以语言学为基础，方运开始全面重新解析语音、音系、音韵、方言、文字、语源等等各种枯燥又琐碎的领域，确保把“音和字”本身先研究彻底。

在解析完文字后，方运继续研究语言学，构词、语法、语义、修辞学等等这些领域，尤其是语法学，是整个汉语体系中的骨干。

方运不仅要整理自己的知识体系，还要书写成书，更要不断阅读奇书天地中的各族作品，同时进行圣道推演，避免出现疏漏和错误。

哪怕方运身为半圣，一人胜万人，可要吸收万界各族精华同时创造出最适合圣元大陆人族的语言学体系，依旧是一项无比巨大的工程。

整整过了两年的书山时间，方运才完成了第一版的语言学书籍，这只是基础，方运相信再多年之后，随着自己对语言学的理解加深，重新修改，可以创作出第二版。

在圣念中创作完语言学的所有书籍后，方运突然睁开眼睛，望向前方的空地。

一点圣念从方运眉心飞出，落在地面，化作一本书，随后越来越多的圣念光点飞出，如漫天柳絮，最后因为太多，速度太快，茫茫白光急速喷发，如同圣念火焰。

大片的书籍在方运前方不断成形落地，形成小小的书山，不断垒叠加高。

书山的成书规则相对松散，只要算是有价值的想法都可以成书，所以仅仅语言学一项，就形成百万本书籍。

不过，这些书籍大多数都是方运的想法、念头和零碎的知识，只有最上面那数百本完整的语言学作品才是真正的精华。

方运看着百万本书山，面露微笑。

毫无疑问，方运创造了一个记录，单一分支领域最多书籍。

方运扫了一眼所有书山，发现自己的书山高度，排在了第九十一位！

那些较矮的书山，要么是其主刚刚封圣就圣陨，要么是一些惜字如金的半圣，不会把凌乱的想法形成书籍，只把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书留在书山之上。

在最后一本书落在方运书山上的同时，书山一震，整座书山的气息整整增强了一成！

除却孔圣，任何一座书山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语言学是人类最基本的知识体系之一，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简单学学就行，但是，对整个族群来说，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尤其在圣元大陆，语言学堪称万世根基。

圣元大陆上空，轰鸣不断。

此刻正值深夜，文曲星光灿烂，一条灰蒙蒙的小溪出现在人族上空。

随后，那小溪仿佛吞噬星空的怪兽一样，快速膨胀，不断变大。

圣元大陆的人们皆被惊醒，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去。

那条河流，赫然化为一条比当年纵横家圣道更强的圣道河流，在圣道河流中，形成了一座黄铜古钟。

古钟之上镌刻着无数神妙的铭文。

突然，古钟发出一声悠扬的声音，传遍圣元大陆，传遍人族各古地，落在每一个人族的耳中，进入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在这一刹那，所有人族对语言、语音、文字等等领域的理解，直接提高了一成！

这需要几十代甚至上百代人进化才能产生的效果，一夜间完成！

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增强了什么，但众圣和大儒们略一思考便发现自身提高了什么，欣喜若狂。

语言学的建立，规范了一切的语音、文字、词组、语句等等，相当于打通所有的经脉血管，让人族之间的交流再无障碍。

更何况，方运还建立了专属各家的语言学，让各家之间的交流更加清晰。

各地的半圣或化身望着那语言学圣道长河，他们能清晰感受到新圣道的强大与精炼，纷纷叹息，仅仅这一条圣道对人族的贡献，就不下于杂家！

黄铜古钟再次震动，而后化为流光，落入圣院。

黄铜古钟的第二次震动，让众人知道它的名字是圣道音钟，乃是语言学的圣道宝物。

同时，这个声音也让众人自然而然知晓，语言学的圣道之主，是方运。

深夜的论榜，再次燃烧。

自从宗莫居圣陨，论榜上已经没有人再敢指责方运，哪怕是那些最排斥方运的宗家子弟，也开始为方运说好话。

毕竟，方运给足了宗圣面子，而且宗家自己都确认，最后是方运帮助宗莫居封亚圣。

圣院。

圣道音钟进入方运眉心，而方运呼呼大睡。

集众贤之力创立新圣道，这个过程太过艰辛，方运哪怕是半圣巅峰，拥有大圣层次的圣念，也无比疲劳。

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方运才清醒。

方运再次进入书山，整整思索了一天，决定完善人族第二条圣道，音乐之道。

由于受周礼和孔圣的影响，乐道是为礼道服务，这就导致圣元大陆的音乐走入了一种极端，方运决定扭转这个现象。

于是，方运再度整理音乐学知识。

在方运的音乐体系中，华夏古国时期东西方的音乐知识都微不足道，游历万界所得的音乐才更加丰富，关键是许多音乐有强大的作用，方运甚至发现一些乐曲配合战诗的唱诵，能让战诗更加强大。

新的音乐圣道，必将成为人族主要的战斗类圣道之一。

新的音乐体系，以太初诸族中的“玲珑族”的圣道为根基建立，这个族群是岩石类生命，外形各有不同，但共同点是身上充满孔洞，他们命名为玲珑孔。

凭借玲珑孔洞，玲珑族拥有强大的音杀能力，纵横太古。

方运在太古时期，特意着重学习了玲珑族的圣道，当然，用了一点稍稍强硬的手段，比如一半的帝族圣祖降临，帮助方运学习音乐知识。

除此之外，龙城积累的大量音乐知识也非常重要。

音乐圣道比语言学更加庞大，音乐圣道的相关书籍，超过了一千万本！

这让方运在书山排名直接攀升到第三十七名。

第3091章 阅遍记忆

当天，音乐圣道长河在圣元大陆上空降临，而后，发生了让礼道子弟咬牙切齿的一幕。

音乐圣道竟然直接抢过儒家礼之圣道的圣道编钟，成为音乐圣道自身的宝物，随后圣道编钟化为流光进入圣院。

礼殿读书人为之愤怒，但却无可奈何。

连孔长逊都鼎力支持方运，宗莫居都拿方运没有办法，现在能怎么办？除了发一些暗暗指责的文章什么都做不了，根本不敢直接指责。

反观其他读书人，得知《圣道》即将出增刊，人族凭借音乐圣道可以增强后，欢呼雀跃。

因为上次方运开辟语言学圣道后，大量的书籍出现，让人族所有读书人收获巨大，人族整体实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们可以预想到，再过几天，有关音乐圣道的书籍必然会在各地售卖，会成为擅长瑶琴音攻的读书人的宝典。

语言学奠定了人族的语言体系基础，而音乐圣道完善了旧有的体系，接下来，方运决定补充人族的主要圣道，若是再开新圣道，人族短时间难以完全接受。

书山之中，方运的目光掠过各家众圣的书山。

儒家、法家、工家、兵家、医家、农家等等众圣书山一一浮现在方运心中。

“工家已经在飞速发展，不需要提高。法家牵扯甚大，不可一蹴而就。儒家已经经不起折腾，农家需要的时间太久，医家需要大量的实验，仅仅理论不够。看来，最好的选择是兵家，尤其是新式机关的出现，人族缺少与之相对应的兵法。”

于是，方运开始完善兵家体系。

兵家体系非常特别，自身拥有较强的独立性，但却与政道、外交、经济、工家、医家等等有很深的联系，兵家体系不仅范围大，深度和高度都在前列。

军事，自诞生开始人族就在研究，始终在不断发展，一直在进步，从未看到尽头，足以说明这个领域何等广袤深奥。

人族永远进步，兵家永远进步。

之前方运只是简单书写了一部《兵学史》，并没有真正补全人族的兵家体系。

方运看了看书山，并没有立即开始，因为和之前的语言学和音乐不一样，兵家的体系在目前的人族看来已经相对完善，形成了大量的书籍。

方运起身，在书山中慢慢行走，每到一座书山前，就外放圣念阅读所有跟兵家军事有关的书籍，哪怕是杂家、法家、儒家中的兵家相关书籍，也要完全阅读。

著书难，圣念看书很简单，更何况书山中的许多书籍蕴含的知识很少。

不到一天的时间，方运便阅尽书山之中所有兵家军事类书籍，总量近一亿。

不过，还有一类的书籍方运没接触。

兵家半圣的记忆书籍！

方运没有直接阅读，而是开始整理兵家书籍的读书笔记，进行分门别类，填充自己的兵家知识体系，待把奇书天地的、人族的、龙族的、各族的军事类书籍石刻都融入自身体系后，方运开始阅读兵家众圣们的记忆书籍！

方运最先阅读兵家第一圣孙武孙子的记忆书籍。

孙子不愧是兵家第一圣，他的记忆书籍数量极多，方运选择最早的一本记忆书籍，圣念融入其中。

眼前一黑一亮，方运就发现自己的圣念置身于幼童孙武的体内，孙武的一切想法、感知、感觉都清晰地被自己的圣念所捕捉到。

最让方运惊讶的是，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孙武潜意识的一些东西，这是每个人自己都很难发觉。

这记忆书籍，强大得有些可怕。

每当方运捕捉到小小孙武潜意识里的东西，都暗下决心，能不创作记忆之书，就不创作，就算形成记忆之书，也要尽量封印潜意识。

如果只看潜意识，每个孩子都是熊孩子，每个成年人都是恶人。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个人才无比伟大，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彻底放纵自己，都在约束自己，时时刻刻都是更优秀的自己。

孙武的童年，实际上受父亲孙凭影响不大，对他影响最大的是他的祖父，孙书，也叫田书或陈书，因为在齐国作战有功，被赐姓孙。

孙书是当时齐国的名将，精通兵法，所以孙武经常向祖父学习，奠定了兵圣的基础。

之后，孙书举家迁入吴国，因为得祖父指点，著有兵书十三篇，孙武得伍子胥看重，在吴国为将，并屡战屡胜，战功彪炳。

方运圣念强大，让记忆书籍加快数千倍，高效阅读。

孙子之前的大部分记忆都很容易阅读，但得到孔圣指点封圣之后，孙子的记忆就变得晦涩难懂，涉及很深的圣道，所以方运的阅读速度稍稍减慢，降低到几百倍。

孙子封圣后的记忆很少，主要集中在向孔圣学习、与其他众圣交流、与妖蛮半圣战斗等等方面，但也非常宝贵。

方运看了一遍之后，收获巨大，但并未满足，又用更慢的速度，重新阅读了孙子封圣的记忆，又有新的体会，然后书写读书笔记。

写完读书笔记，方运意犹未尽，第三次阅读孙子的封圣记忆，这才感到圆满学成，心满意足。

随后，方运不断阅读兵家众圣的记忆，尤其是封圣后的记忆，至少阅读三遍，并认认真真做笔记。

仅仅阅读众圣记忆和学习，方运就用了一年的时间，不是书山的一年，而是外界的一年！

这次学习，让方运收获极大！

但是，方运没有停止，因为他发现，半圣的战斗记忆的作用实在太大，这对自己完善兵家体系有极大的助益，所以方运开始阅读所有擅长战斗和领兵的众圣的记忆。

这一晃，又是外界一年。

若不是方运分身在外面，而且众圣都知道方运做什么，整个人族都会因为方运的销声匿迹而崩溃。

对人族来说，方运太重要了。

学习完毕后，方运再次梳理自己的兵家知识体系，开始创作书籍。

方运的眉心，开始喷发无数白光，最终强如方运也难以支撑，仅仅进行到一半，就累得昏睡过去。

经过数天的休息，方运精神饱满，继续眉心喷白光，落在书山，形成密密麻麻的书籍。

最终，有关兵家的书籍突破五千万本！

然后方运再度昏睡过去。

在方运昏睡的过程中，兵家圣道长河如同丰水期的江河一样，开始泛滥增大，最终定型的时候，已经与儒家、政道、工家和法家长河不相上下。

第3092章 方运的孩子

随后，竟然的一幕出现了，兵家圣道长河与工家圣道长河同时降临圣元大陆。

两条长河竟然形成交叉。

在两条长河交叉的地方，一件新的圣道宝物孕育而成！

战争堡垒！

战争堡垒是一座充满金属和未来风格的黑色浮空战舰，呈完美的球状，直径千里！

普通读书人无法知晓战争堡垒的力量，但半圣圣念扫过，便惊讶地发现，这座直径千里的战争堡垒之中，竟然在慢慢生成各种才气炮和飞行机关，还有融合飞行机关和才气光团的一次性导向飞行机关，已经被方运命名为才气导弹，人族已经可以制造，但产量极低。

最恐怖的是，这座战争堡垒有一座巨大的主炮，口径一万丈！

工界人如果看到，就会发现这就是工界灭圣炮的放大版，威能更强一筹。

众圣又惊讶又兴奋，这绝对是人族最强的圣道宝物，因为之前从未有圣道宝物是两道长河相交才能创造。

陈庆之面露癫狂之色，身为兵家半圣，他最清楚战争堡垒意味着什么。

陈庆之圣念正要进入战争堡垒深入了解，哪知战争堡垒也和之前的圣道宝物一样，化为一道光芒，进入方运眉心。

陈庆之望向天空许久，最后沉着脸，传音给自己的弟子，好好给他们讲一讲兵家之法！

各家众圣和大儒看到前所未有的圣道宝物，心中的紧迫感油然而生，包括兵家。

这圣道宝物，表面上是兵家的，但大多数人都看得出来，明显是工家圣道的力量多一些，只不过这件宝物纯粹用以战争，才被列入兵家之中。

带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各家读书人更加发奋学习。

方运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暗示景国继续反夺丰州！

在宗家、丰州和庆国的沉默声中，景国三代机关和少量四代机关组成的混编大军，占领丰州。

自此之后，宗圣宗家皆为景国人。

论榜上有人感慨，相爱相杀数十年，有情人终成眷属。

宗家人毫无脾气，因为严格来说，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杂家人，而是政家人。

方运对宗家和丰州没有任何区别对待，既没有进行打压宗家或者以前的敌对势力，也没有让景国当孙子对丰州进行输血供养。

夺州而来的三州稳定后，景国便施行既定的政策，只允许景国内部信仰人族的百家众圣与先祖，其他一切归为邪信。针对邪信，税收十取其八，不受景国律法保护，一个家庭最多只能生一个孩子，不得读书，不得经商，不放弃邪信政策永世不变。

方运再次进入书山，利用书山的时间，为景国和人族分别制订了十个五年计划，推演了所有的可能性，而后处理了许多事，比如把九成的无用神金神物都分给圣院和景国，自己的文界中只留最宝贵的那些。

在一个寻常的秋日，方运留下一些书信，离开圣元大陆，进入两界山。

方运与负岳再度相见，把酒畅谈，之后方运直接毁掉两界山城墙，重新浇筑。

两界山城墙，成为一座完全由神金组成的不倒长城！

接下来，方运暗中潜入妖界，先是进入猿域，与猿骨圣密谈，后又进入熔岩海，把毒蛟一族的珍藏搜刮一空，得到不少好东西。

方运本想让敖宙镇守这里，哪知敖宙撒泼打滚死缠烂打就是要去昆仑古界，方运实在受不了几千丈的蛟圣躺在地上不起来，只能翻着白眼答应他。

解决完人族所有事情，方运拜访众圣和许多世家，最后大大方方进入众星之巅。

众星之巅位于古妖界星辰，而现在，不止众星之巅，甚至连整颗古妖星，都被一棵比星辰还大的参天大树包围。

远远看去，古妖星就如同是被密密麻麻树枝包裹的圆球。

这棵硕大无朋的巨树，是古妖一族目前唯一的圣祖，树尊。

众星之巅已经由纯粹的山脉，变化成环状山峰，围绕着直径十万里的树尊树干。

整座树尊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如同阳光一样照耀整座古妖界。

树尊的大多数树叶呈绿色，但最核心的树叶依旧和以前一样，如同黄金一般。

树尊的树干，通体如黄金，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方运迈出一步，虚空挪移，出现在树尊的树冠最上方。

这里宛如一片黄金树叶与树枝的海洋，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凹陷。

巨大的凹陷之中，有一颗徐徐旋转的球体，直径千里，散发着银色的光辉，透过外表的银色光辉，可以看到里面有极淡的彩色光芒。

那些彩色光芒按照玄奥的轨迹在运转，明明移动非常缓慢，但只看一眼，便觉天地巨震。

古妖的祖星，母神星。

已经成为树尊力量的源泉。

方运站在母神星十里外，便停下。

因为即便是现在的方运，圣体超过妖蛮大圣，过于靠近母神星也会被庞大的威能撕裂。

那可是孕育了曾经整个万界之主族群的星辰！

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胜过文曲星。

突然，方运身前浮现一个老人。

老人身穿绿色树叶编织的衣服，全身皮肤干瘪，脸上的皱纹简直像是一条条伤痕，又像是一条条树根紧紧贴在一起。

老人的两颗眼睛竟然是缩小的母神星，同样在徐徐旋转，同样散发着莫大的威能。

除此之外，老人如同一个凡人，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气息，但是，仅仅看他一眼，便如观山岳，如望大海。

方运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树尊深深弯腰九十度，压下紊乱的呼吸，轻声道：“父亲。”

包围古妖星的所有树叶开始颤抖。

所有古妖灵魂深处颤栗，仿佛世界即将毁灭，古妖即将灭绝。

包括那些大圣。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认可了这个称呼，毕竟，这太初树苗是因自己的力量而出现，也是自己亲手在帝族部落栽种。

树尊忙道：“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您的身份，但无论是帝极大人还是祖龙陛下，都嘱咐过我，不到您封圣，千万不能与您相认，所以我一直忍耐。哪怕是葬圣谷的叶书，也没有暴露，还望您谅解。”

方运微笑道：“我明白你的苦衷。我虽然不清楚这些年你具体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此次夺母神星，彻底统治古妖，便是你为对抗……那位的多年谋划吧？我想听听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第3093章 十界胎藏

树尊长长一叹，仿佛分开亘古的迷雾，翻阅历史的篇章，缓缓叙述，时光的尘埃飞扬。

“一些细处，我不能向您说，想必您明白为什么。当年您离开帝族后，帝族便联合太初诸族，准备对抗那位。但可惜的是，那位既然能控制太初灭界龙，就能操控其他太初诸族。最终，帝族联合青竹女等太初诸族肃清一切敌人。那位知道帝族的决心，便准备亲自出手。”

“帝极大人威能无上，从您那里悟透时光之力，提前发现那位的意图，于是带领所有帝族冲进……那处地方。可惜因为太过仓促，帝族的镇族至宝还差一些时间才能炼制，帝极大人献祭自身和百翼龟龙，这才炼制完整的黄昏堡垒，阻挡了那位。”

“帝极大人临行前交代了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谨防那位的力量影响，避免出现第二个太初灭界龙一族。帝极大人临行前，便是担心那位找到您，希望有人帮衬。于是，祖龙大人一改当年的懒散，开始专心修行，最后封祖，统摄万界，准备将万界打造成黄昏堡垒的基地，源源不断输送力量对抗那位。”

“结果，谁都没想到，那位竟然派遣了一尊化身，冲入万界，大肆杀戮。最终祖龙率领众祖，付出惨重的代价，将那化身击碎。那位本体不灭，则化身不死，所以连祖龙也杀之不死，只能将其尸身碎块封印在各地。他的身体被封印，但意念四散到各界，不断制造出强大的邪异生灵，但统统被祖龙镇封。后来黄昏堡垒告急，祖龙不得不率领一部分龙帝进入。这就为龙族的衰落埋下隐患。”

方运轻轻点头，已经猜到那位的化身碎块在何处。

“祖龙当年吞噬太初灭界龙蛋，又遭那位的力量侵蚀，不得不斩掉自身邪念，形成镇狱邪龙。祖龙将计就计，将镇狱邪龙留在龙族，待其成长到极限，留在龙城的龙帝便将其封印。祖龙虽然没向我说什么，但据我所知，镇狱邪龙若见到您，将毫无反抗之力，那应该是祖龙为您留下的后手。更何况，有噬龙藤在，镇狱邪龙不敢放肆。”

方运照见万界的时候，见过镇狱邪龙，这才明白当时它为什么躲着自己。

“镇狱邪龙，是祖龙与那位角力的结果，虽然镇狱邪龙最后为祸龙族，但也没有彻底倒向那位，更像是独立的存在。但是，古妖一族的兴起，则是那位一手策划。帝族迁移之后，我们太初树族和噬龙藤陆续分散，我与三株太初树苗居住于树界。其中以我与血树实力最高，另外两树力量较弱。我与血树发现龙族危险，意识到古妖一族是那位的爪牙，于是，我离开树界，加入古妖一族。血树继续坐镇树界，为您孕育真正的石胎血卵。”

“当年我让其他古妖带着叶书给您，让您务必阻止妖蛮，实际上，只要您靠近血树的领地，血树就会自发保护您。无论妖蛮势力如何，最终得到那石胎血卵的人终究是您。之前各族得到的，只是普通石胎血卵，您得到的，其实是真正的‘石胎血卵’，真名为‘十界胎藏’。具体形成之法，难以细言，总之这是不下于太古奇宝之物，帝极大人和祖龙大人占主要功劳。”

方运道：“那薛白衣……”

“血树为孕育十界胎藏，放弃真魂，只剩灵性。没想到，得您点化，自生灵魂，夺葬圣谷之大造化，直接封圣。他未来的成就，还在我之上。当然，他依旧是您的孩子。”

方运点点头。

“我进入古妖一族时，还只是普通大圣，古妖一族并不看重我。但我修行日久，智慧远远胜过刚刚崛起的古妖，在我使用一些计策帮助古妖壮大后，古妖便开始看重我。之后，陆续有各族加入古妖，有些是我的好友，有些在太古时期受我或帝族之恩，与我暗中交好。”

“我当时的计划是，既然祖龙离开，龙族势弱，必然会被取代，与其被那位的爪牙取代，不如让我们的力量取代。战胜龙族之后，我的地位水涨船高，不是圣祖，但位同圣祖，拉拢了一大批古妖。那位的目标是祸乱万界，我在暗中谋划，一直拖延，避免古妖过强，减少对万界的征战，也因此挽救了不少族群。后来那位意识到有人阻挠，并猜到古妖中有叛徒，于是召集古妖圣祖去黄昏堡垒，与他两面夹击，攻击龙族与帝族。”

“但是，我岂能如他所愿，于是在暗中布局，挑动古妖内斗，在圣祖们出发前，让一位被我救过的圣祖揭露那位的目的，不受那位影响的圣祖反对前往黄昏堡垒，而那位的爪牙悍然出手，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双方两败俱伤，对方有那位支持，实力更胜一筹，我方圣祖大都战死，少数逃亡养伤。当然，对方之中，还有一尊我们的圣祖，在那时候也未暴露。”

“对方的圣祖也大量战死，存活不足三成，其中一半去了黄昏堡垒，一半留在古妖星。您知道的，我的地位超然，又是大圣，他们根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所以还是无比信任我。于是，我暗中积累力量，慢慢削弱那位的爪牙。最终，那位失去了耐心，意识到我们古妖无法为他提供强大的力量，又培养出妖蛮一族。”

“妖蛮本来实力并不强，但崛起速度极快，让我发现了端倪，那时我方的力量式微，无法阻止妖蛮崛起，于是我果断让您种植的太初树苗中的‘灵树’出马，投靠妖蛮，灵树后来化形为妖，也就是著名的月神。在关键时候，我让霜猿也就是妖祖投靠乱芒。之后的种种，您都知道，古妖落败，妖蛮崛起。您也应该能猜到，妖蛮之后的血妖蛮与星妖蛮之争，就是我、月神和妖祖的手笔。”

方运缓慢又连续地点头，原来帝族、龙族、古妖和妖蛮的兴衰，实际上就是万界与那位的斗争。

而这一切的起源，是自己带领帝族众人观看了那处神秘之地。

第3094章 方运的面子

树尊继续道：“妖蛮出现问题，那位自然意识到有人暗中扰乱，您知道的，我当时依旧是大圣，所以那位还是没有怀疑到我身上。但是，他和乱芒没有放过那些星妖蛮圣祖，所以奉行赶尽杀绝。尤其是那乱芒，本来就是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大天才，又得妖界与那位相助，实力极强。根据我的猜测，乱芒现在的实力，超越所有古妖，堪比祖龙与帝极两位大人！”

方运微惊，道：“他实力竟然如此强？”

树尊点点头，道：“他恐怕也已经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哪怕帝极大人再生，与祖龙联手，也奈何不得他。毕竟，当年绞杀太初灭界龙的时空通道无法移动。不死不灭的境界，就是圣祖最高的境界，帝极陛下在杀死灭界皇龙后，才真正达到。祖龙陛下之所以能达到，完全是拜您所赐。”

方运自然知道，当年也不算彻底杀死灭界皇龙，只不过是时空通道把灭界皇龙绞成无数细微的部分，分散到不同的时空之中，让它的力量失去联系。如果现在进入时空通道，找回灭界皇龙的身体，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灭界皇龙也能重生。只不过，由于时光通道的长时间消磨，灭界皇龙哪怕复活，也会彻底失去记忆。

毕竟，当年帝族的原本目标也只是封印灭界皇龙。

“哦，对了，据说噬龙藤也能达到那个境界，不知现在如何了。咳咳，您离开之后，祖龙还是总欺负噬龙藤，待噬龙藤封祖后，祖龙陛下说他是为了激励噬龙藤才那么做，结果噬龙藤被气得发狂，与祖龙大战。您可能没见过噬龙藤的最强状态，祖龙都奈何不了他，但又怕他伤到龙族，只能向他道歉，当然，外界传闻是镇封了他。”

方运问：“那牧星客、钓海翁和望山君后来如何？”

树尊道：“封祖之前，我难以理解他们三位，封祖之后，回忆过去种种，我才明白，这三位身份来历非比寻常。我也不敢妄言，只不过，三位都有问鼎不死不灭甚至更上一层的实力。至于三位现在的情况，怕是难以预料，或者在某地潜修，或者……可能已经消失在万界。”

方运心中一震，问：“他们有没有帮忙对抗那位？”

树尊无奈道：“他们完全不在乎那位，但是，他们也说过承您的情，帮您但不帮万界。”

方运摇摇头，笑道：“原来我的面子比万界都大。听完你说完这些，我对万界这些年的变化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虚的存在，恐怕也有那位影响。那位应该推断出我大概所在的时代，所以提前培养古虚。”

方运默默心想，或许就是自己在巷子中苏醒的时候，那位才敢确定。

树尊道：“是啊。不要说他，哪怕是我，被您亲手种下，一开始也无法确认是不是您，甚至也无法确认是不是人族。直到您与古妖关系密切，结识负岳，我才能确定。”

“负岳应该是百翼龟龙的后裔吧？”方运问。

“是祖龙和百翼龟龙的后裔。”树尊脸上浮现细微的笑意。

方运差点翻白眼，原来自己认的弟弟其实是自己另一个弟弟的重重重重重孙子。

树尊道：“其实我早就可以封祖，但任何圣祖都会被那位盯上，为了避免引起那位的注意，我一直控制力量。直到看到您照见万界后，我才放心，所以完成多年的计划，直接吞下母神星，并借此晋升圣祖。父亲大人，这母神星，便是我为您准备的封圣礼物。”

树尊说完，扭头看向母神星，随后就见亿万树枝犹如疯狂的蛇群一样涌向母神星。

那些树枝一靠近母神星，便灰飞烟灭，被解离成虚无，但是，树枝前赴后继，继续涌向母神星。

母神星太强大了，以致于树尊的树枝不断被消耗，慢慢地，覆盖古妖星的树枝变得稀疏，很快出现大洞，最后，古妖星上空九成九的树枝都消失不见。

在树尊巨树的上空，多了一个由密密麻麻树枝交织成的巨球，彻底包围母神星。

树尊的身形晃了晃，面色惨白，道：“这母神星非常强大，即便是我也无法彻底吞噬，与其留在这里，不如赠送给您，您必然有使用它的方法。”

方运点点头，道：“多谢树尊，我的确有几个使用的方法，之后会一一尝试。”

方运说着，一伸手，直接把母神星收入自己的文界。

方运的身体竟然无法维持在半空，徐徐下沉，最终，双脚落在巨树的树枝上。

咔嚓……

附近百里的树尊树枝尽数开裂。

方运一阵眩晕，数息后才恢复正常。

“您的威能真是难以揣度。”树尊看着方运，由衷地赞叹，他身为圣祖，都无法将这母神星收走。

“只是苦了你了。”方运轻叹，向四处张望。

原本茂密的树尊如今变得光秃秃的，虽然还剩下许多黄金树叶，实际形象像是成年人被差点剃秃，只有头顶有铜钱大的一丛头发。

树尊笑了笑，取出三枚黄金树叶与一片绿色树叶，道：“这是我封祖后三枚心叶，每片叶子可以抵挡圣祖的一次攻击，您进入昆仑古界，必然会遇到圣祖，又无法使用祖宝，这三枚心叶正适合您。至于绿色树叶，到时候送入帝祖令中，您去昆仑古界前，龙城会送您帝祖令。”

树尊眼中的母神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眼球和金色的瞳孔。

方运知道这是树尊耗费力量与心血制成，正要推辞，看到他坚定的目光，便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昆仑古界为何不能使用祖宝？”方运问。

树尊无奈道：“这事还跟您和帝霆大人有关。您为帝族炼制的祖宝远远超过当时的层次，那些祖宝整体被提高一层，被各族怀疑是吞噬了太初灭界龙的力量，所以被称为灭界祖宝。帝霆大人的脾气您也知道，有了那么好的祖宝怎么能闲着，于是杀进万古昆仑山中。”

“万古昆仑山中族群极多，单个甚至几个联手都远不如帝族，但帝霆杀戮太重，激怒了各族。于是，昆仑诸族联手镇封帝霆。帝族圣祖没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帝霆被镇封，只要出手相救。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以致于万古昆仑山许多区域都被击穿甚至破碎。最后那些没有参战的昆仑各族圣祖看不下去，出面调停。”

第3095章 昆仑王族

“最终，昆仑各族与帝族达成协议，放出帝霆，帝族自此也算昆仑族成员，并且成为第十一昆仑王族。双方一切矛盾都按照昆仑诸族内部矛盾解决，禁止灭族死战。那场战斗对昆仑的破坏太大，当时所有圣祖联手施为，进行天地大封禁，禁止所有人在昆仑山中使用祖宝。一旦使用，不仅会被天地大封禁攻击，其他圣祖也会可以联手将其击杀。”

“后来圣祖之间有了么矛盾，需要动用祖宝，都会离开昆仑山去外界战斗。昆仑古界完全在天地大封禁之中，自然就无法使用祖宝。”

“这个帝霆啊……”方运无奈摇头。

方运突然眼前一亮，道：“我既然是帝族师，岂不也算昆仑诸族，而且是第十一王族？”

树尊点头道：“不错，您的确算是昆仑王族。不过……昆仑古界已经不是当年的万古昆仑，变化之多，难以想象，我建议您还是忘记这个身份。”

方运笑道：“我当然知道，过了百万年，这个身份应该用处不大。不过，我听说妖蛮有一尊圣祖在昆仑古界。”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树尊无比惊讶。

“竟然连你也不知道，宗圣真是帮了我大忙。”方运道。

树尊皱眉道：“妖蛮所有圣祖的消息，我了如指掌。这尊圣祖，定然是当年进入昆仑古界的妖蛮，遇到了什么奇遇，留在其中，并幸运封祖。不过，他封祖时间应该不久，在昆仑古界不会积累多大的势力。您有没有什么易容变身的手段？”

方运笑了笑，右手一翻，出现一卷竹简。

树尊笑道：“原来是《易经》残卷，此物乃是大圣宝物，虽无攻击之能，但有迷乱、占卜、测算、推演、预言、易形等等作用，您有此物，便可化成任意族群。除非圣祖本体降临当面观看，否则无论是圣祖化身还是圣祖圣念都无法看穿。”

方运道：“我此行之前拜访各家各圣，借到了不少宝物，虽然不是祖宝，但各有妙用。除非圣祖亲自追杀我，否则整个昆仑古界也奈何不了我。”

“我明白您的目的了，您是想……杀绝妖蛮？”

“本该如此！”方运的话语掷地有声。

树尊犹豫数息，道：“若我所料不错，那位也会料到您入昆仑古界，毕竟连我都能猜到帝极大人给您在里面留下宝物，他不会猜不到。此次十尊大圣回返，恐怕就是为对付您的。可惜，在他们回来之前，两界山通道被毁，需要时间重建，要么枯等，要么去昆仑古界追杀您，他们应该会选择后者。哪怕您有《易经》残卷，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易经》不是为幻化而生，妖蛮若是早有准备，不会不防着《易经》。”

“也是，历代人族没少借《易经》在妖界行事，妖蛮定然会做好准备，我会小心。”方运道。

树尊又道：“薛白衣前些天来过这里，又突然离开，他应该会进入昆仑古界，它性情古怪，不喜被约束，不过定然会助您。毕竟，助您封祖，战胜那位，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我无力在昆仑古界布局，但帝极与祖龙陛下应该有一些后手，您只要小心谨慎，必然可以获取重宝，安然归来。”

方运点点头，道：“我会小心。”

树尊叹息道：“我建议您在昆仑古界以隐忍为主，一旦得到足够的宝物，就想办法躲藏并离开，没必要斩杀太多妖蛮。万一被那妖蛮圣祖发现，后果不堪想象。”

“我也想韬光养晦，但在我封圣后，那位会不惜一切针对我，我必须要尽快解决一切威胁，尽快提升实力。现在可能只是让十尊大圣回来，万一他让圣祖甚至乱芒回归，直接碎灭圣元星，我当如何？所以，我不能松懈。”

“您终究不能放弃人族。”树尊感慨道。

方运道：“我今日来此，主要是想让你助我进入混沌真空，进行修炼。所需祖宝，我这里便有。这里还有黄昏虚日碎片，送你一些用以参悟，足以弥补你催动祖宝所需消耗。”

方运说着拿出一些黄昏虚日碎块，交给树尊。

树尊谢过方运，然后又接过方运递过来的三件祖宝。

除了两件龙族祖宝，赫然还有一件半生水。

“您怕是万界最奢侈的半圣了。”树尊笑道。

方运笑了笑，直上星空，树尊的人形身躯紧紧跟在方运身后。

进入星空深处之后，树尊将两件祖宝直接抛向前方。

随后，两件祖宝开始相撞。

神光飞溅，声音轰鸣，仿佛无数太阳炸裂。

星空瞬间破碎，化为亿万里的虚空。

随后，虚空出现大量裂痕，但始终无法形成混沌真空。

两人并不着急，慢慢等待。

过了十数息，两件祖宝突然开始加速相撞，在一瞬间撞击数百万次，其中一件瓶状祖宝正在迅速瓦解。

又过了三息，虚空撕裂，形成直径十里左右的混沌真空。

两件祖宝继续相互消磨，维持住了混沌真空。

“走！”树尊持祖宝防御，带着方运进入混沌真空。

甫一进入混沌真空，那种久违的感觉再度出现。

文界内，众多力量离开文胆。

突然，文胆震动，这种震动无比优美，如同自然的律动，又像是优美的音乐。

方运露出久违的笑容，当年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半圣进入混沌真空和当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方运的文胆在以可怕的速度增强。

突然，文胆的中心出现一抹黑光，被震动的文胆缓缓震出。

方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等你很久了！”

在那抹黑光出现在文界内的一刹那，方运的各种力量齐出，将其彻底镇封，化为一个黑色雾团。

这便是古虚临死前借助妖界下的诅咒。

方运早就怀疑这东西在自己的文胆中妨碍自己，但一直找不出来，最终决定出点血，把这个隐患挖出来，顺便利用混沌真空磨砺自己的文胆。

仅仅过了二十息，混沌真空就开始慢慢收缩，因为那件祖宝在迅速减小，一旦只剩一半，就无法维持。

这时候，树尊一咬牙，一口气连续抛出两件属于古妖一族的祖宝。

有新的祖宝加入，开始消磨新的祖宝，而老的祖宝还在，这就导致新的两件祖宝完全消磨之后，才轮到旧的祖宝，这让方运额外获得八十息的时间。

最终，混沌真空消失，前方只剩一件半的祖宝。

第3096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方运没想到树尊如此舍得，毕竟祖宝对整个族群都有巨大的作用。

哪怕是妖蛮身为万界之主，积累如此多年，留在妖界的祖宝也不会超过四件。

方运谢过树尊，树尊却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

“对了，您准备变化成哪个族群的半圣？”树尊问。

方运愣了一下，道：“我还真没想，我想想……我不适合变化成身体强大的生灵，我的力量很强，但毕竟不修身体，没有真正杀死强者的能力，只适合擅长术法攻击的。比如太初鹰，乃是空间的宠儿，或者是极凶，诵经幽魂倒不错。”

树尊道：“我觉得诵经幽魂最适合您，这个族群数量稀少，不善与外族沟通，而且颇有名气，除了外形差别太大，力量形式很像，《易经》完全可以幻化成诵经幽魂的攻击。我这里还有一部分古妖传承，其中记载了诵经幽魂的力量，可以供您参考。”

树尊说完，眉心飞出拳头大的白光，飞入方运眉心。

方运头颅一仰，身体轻震，随后恢复正常。

“真乃神人也。”树尊没想到方运接受完整的圣祖传承，竟然一瞬间便恢复甚至，普通半圣至少昏迷几年。

两人又聊了许久，方运才离开古妖星，直入龙城。

通往昆仑古界的道路很多，龙城便有一处通道，一旦昆仑古界开启，活着的龙族半圣便可进入。

方运回到龙城后，七龙尊者立刻捧着帝祖令相迎。

方运接过帝祖令，目前被缩小到尺许长，但本体是一块高百丈的巨大盾牌，通体黝黑，其上有许多复杂的灰白神纹，看上去格外粗砺。帝祖令外壳冰冷，但内部却孕育着丝丝强大的力量。

方运问清帝祖令的用法后，长叹一声，轻轻抚摸，最后把树尊的那枚绿色树叶放在上面。

绿叶消失，而帝祖令上多了一些灰白色的神纹。

随后，方运找了两尊龙族大圣帮忙，回到血芒界，取走完整的镇罪殿，直接收入文界。

之后，方运在龙城忙忙碌碌，进出各种圣地宝地，甚至直入龙城密库，寻找一切自身所需之物。

收集到足够的神物后，方运进入龙族的古炉大殿，这里是龙族炼宝物的地方。

大殿的前方，有一座高大万丈的古炉，宛如一座高山，古炉的周围有数以万计的小火球徐徐转动。

方运仔细一看，那不是火球，是一颗颗太阳，散发着澎湃的热力，为古炉提供强大的力量。

这座古炉，是一件祖宝。

方运走到古炉千丈外，前方突然升起火焰屏障，汹涌的热力外放，瞬间烧毁方运身上的所有服饰与毛发。

方运瞬间变成光秃秃，体表的皮肤也在迅速变红，不过一息的时间便全身通红，犹如烧红的铁块。

方运全身刺痛，急忙后退一步，前方的火焰壁障徐徐消散。

“不愧是古炉，仅仅是散逸的热气，就接近半圣全力一击。”

方运换上新衣服，毛发重生，而后就地坐下，取出原本叫石胎血卵的十界胎藏。

此物，是众祖与血树集百万年之力炼成。

方运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树尊也不清楚，甚至血树也不清楚，龙城之中也没有记载，至于这件宝物如何炼制，树尊只说了一句，此物用以保护最脆弱的部分。

方运的第一个反应是大脑或魂魄，随后确定是魂魄。

在圣祖层次之前，死亡的方式很多，但到了圣祖，只有魂魄被消灭才会真正死亡。

而不死不灭的境界，就是魂魄可以重生，只有极特别的方式或宝物，才能将其灭杀，不然只能镇封。

“很显然，树尊是让我制作一件魂衣。我的文胆强大，圣念甚至不输于牧星客钓海翁，完全可以护住魂魄，至今遭遇到的所有圣念攻击，我都可以较轻易地接下，但若是有力量绕开我的文胆直接攻击魂魄，则另当别论。树尊既然不明说用处，要么涉及时空之力，要么涉及那位。无论涉及哪一个，我都需要格外小心。”

“那渡世星舟的作用，帝极虽然没有与我详说，但也能猜测用途，若能配合强大的魂衣，或可让我避免意外。这魂衣所需辅材，龙族皆有，而且都是顶级，炼制起来不麻烦，唯一麻烦的是需要温养很久。若要魂衣温养完毕，至少需要万年时光，只有吸收时光之力才能让其快速完成。”

“时光之力，只能附着在少数几种神物或圣祖遗骸身上，理论上，只要三具死亡时间超过五十万年的圣祖，便可收集到足够的时光之力，但这太难，只能不断通过零碎的方法收集。昆仑古界应该目前万界现存最古老的界域之一，进入其中，应该可以收集到足够的时光之力。”

方运思考详备后，便开始炼制魂衣。

经过半年的努力，方运成功炼制完毕。

大睡几日后，方运让龙族帮自己监视昆仑古界的动向，自己进入龙族的圣地修炼，主要是战斗圣地，不断厮杀。

方运现在只缺少战斗经验。

在人族圣院，方运的学习与修炼已经让圣道根基彻底稳固。

再加上修复了音乐圣道，开辟了语言学，完善了兵家圣道，而女子读书人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长，晋升亚圣仅仅是时间问题！

人族每多一个女读书人，方运的圣道就会强一丝，占据的人族气运都会强一分。

现在圣院大陆的文会经常有读书人感慨，如果有其他半圣力排众议，让女子参与科举，现在人族必然会多一尊半圣。

随着女子读书人不断增多，整个人族在慢慢发生细微的变化，而这些细微的变化慢慢叠加，将会形成历史的洪流，不可阻挡。

方运临走前，去过孔城的巾帼社总社，以圣力题字，挂在总社大厅之内。

女子能顶半边天。

巾帼社总社，已经成为女子读书人的圣地，几乎所有外出游历的女子，都把孔城巾帼社当作第一站，第二站便是悟道河。

自方运封圣，济县不断扩建，现在全城面积和人口都远超附近的大源府。

尤其是悟道河，许多人确认这河水真的有强大的力量。

时光如水。

新历215年，人族已经在高速发展。

第3097章 新的竞争

工家已经开始研发第五代新式机关，也是目前人族技术的极限，从这代开始，新式机关换代频率会减慢。

由于人族在研究和制造新式机关的过程积累了庞大的技术力量，导致民用类机关也在增多，但很难普及。

因为只有拥有才气的人才能使用民用机关。

现在，人族最前沿的课题是直接催动天地元气，或者将文曲星力转化为机关才气等等方向，一旦成功，人类将会进行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这将是非常漫长的道路。

毕竟由于种种限制，连工界也没有做到。

人族开始全面列装第四代新式机后，便在各古地加紧攻势。

在一切没有半圣的古地，人族读书人配合新式机关，几乎无往不利。

人族，第一次在同层次上战斗中对妖蛮形成全面的优势！

人族碾压妖蛮的消息开始在万界流传。

每一次颠峰时期的万界之主族群突然溃败，都是一个标志。

这时候，万界终于知道，新一轮的万界之主的竞夺，已经开始。

人族，将会成为万界之主的有力竞争者。

受到人族的刺激，各族开始挥兵妖界，试探妖蛮的力量。

妖界众圣苦不堪言，一方面要为昆仑古界做准备，一方面要抵挡各界族群。

年末的一天，方运正在思索从文曲星投影新得到的强大力量，突然一睁眼，瞬间出现在龙庭大殿之上的龙帝台上。

“参见雷师！”

龙庭大殿之中，众圣低头俯身。

“免礼。”方运立于龙帝台，如同一只小蚂蚁在控制象群。

水族众圣这才抬头望向方运。

半圣们看向方运，目光微微一紧。

在抬头的一刹那，他们看到的不是方运，而是无尽星海，是群星起伏，是万界环绕。

方运现在的气势，已经达到半圣的临界点，随时可能晋升大圣，但气势却能压倒在场的所有大圣。

方运扫视众圣，问道：“昆仑古界即将开启？”

方运的声音无比悦耳，隐隐有钟磬鼓动、丝竹相佐，每个人的心神都被他牵动。

龙庭掌殿敖澈道：“启禀雷师陛下，前往昆仑古界星涡正在急速律动，一旦震动停止，昆仑古界就会打开，到时候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进入，若是此次无法进入，便只能再等待万年。”

“我水族派遣多少半圣前往？”方运问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下方许多陌生的水族半圣。

“启禀雷师陛下，龙族、水族以及附庸，共有三百七十二尊半圣。”敖澈道。

“哦？竟然如此多，甚至与妖蛮众圣总数相当。”方运道。

众圣听得懂方运的潜台词，毕竟不是哪个族群都有圣祖，对于万界绝大多数族群来说，有半圣存在就已经能够安身立命，根本无法跟妖界抗衡，联合起来也不行。

万界族群何止数亿，有半圣坐镇的族群不过十数万而已，真正的千里挑一。

方运又问：“万界其余各族会派遣多少半圣进入？”

敖澈想了想，道：“每次大概有近两千之数，今年因见妖界显现颓废之象，想要在昆仑古界的万界半圣大大增加，不过，通道有限，最多只能进四千之数。”

“那昆仑古界现在还剩多少族群与半圣？”方运问。

敖澈摇头道：“难以统计。甚至有人推测，整个昆仑古界的半圣比万界加一起很多，毕竟，昆仑古界当年是万界避难之地，得天独厚，内部少有灭族之战，圣位越来越多很寻常。”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们便前去大星涡。你带路。”

“遵旨。”

敖澈说完，身形稍稍缩小，向大殿外游去，其余半圣皆不动，唯有敖宙笑嘻嘻游到龙帝台前。

方运一脚迈出，落在敖宙的两角之间。

敖宙忙道：“陛下，您站稳喽。”敖宙喊叫一声，一摆尾巴，如同大泥鳅一样得意地向前游去。

众圣侧目，但又隐隐羡慕敖宙。

在敖澈的带领下，方运与众圣进入海眼，抵达大星涡。

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之上，竖立一个直径十万里的巨大漩涡，血色漩涡宛如噬龙藤的口腔，只不过多了额外点点星光。

漩涡正在缓缓震动，但越来越慢。

方运突然伸手向半空一抓，右手进入虚空，随后把诸葛半圣故居抓在手中，收入文界。

“我已经把所有技术留在人族，也在龙城留下许多工界机关，剩下的赤道圆环你们可以请人族大儒或大学士来修。”方运道。

“陛下您一切安心，等您回来，一定会见到更完整的赤道圆环。”敖澈道。

方运点点头，静静地看向前方。

不多时，巨大的星涡突然停下。

接着，大星涡之中传来强大的吸力，海面上出现一条条巨大的龙吸水的异象，数以万计的龙吸水扶摇直上，进入大星涡之中。

“陛下，大星涡开了，您选择先进还是后进？”

“我先进，其余人等百息后再靠近，否则格杀勿论！”方运冷哼一声，脚下圣云托着他急速冲入大星涡。

与此同时，强大的龙帝遗念降临，阻挡所有人。

龙族大圣虎视眈眈盯着所有半圣，防止其中有人在这个时候破坏大星涡。

所有半圣一动不动，足足过了百息，众圣才陆续进入其中。

巨大的力量充斥着空间，哪怕方运的圣体已经强于多数大圣，依旧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自己如同是洗衣机里的衣服，而且正在被甩干。

过了许久，方运感觉自己被高速抛出，急忙外放各种防护力量，并让自己停下来，但抛出自己的力量太强大，而前方的山峰又太近。

轰……

方运直接击穿一座山的山顶，在山体的另一面停住。

方运无奈地回头望向，小半个山顶徐徐从山坡上滑落，碎石乱飞，尘土四溅。

方运突然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变，因为这里似曾相识。方运扭头四望，发现自己位于深山之中，群山起伏，云雾缭绕，隐隐可见山峰上空或山峰之间有星辰。

这里的群山格外高大，那些几万丈的山峰，现在只能叫小土坡，正常的山峰都在万里高下，较大一点的都有十数万里，最高的甚至有百万里之高，遮住天空。

第3098章 入昆仑古界

在这里，星辰反而不如山峰大。

一些较小的星辰如同气球一样在山间浮沉，还有一些星辰悬浮在高空的天幕，让山里看上去位于永恒的夜间。

这里到处都是元气浓雾，遮住大部分视线。

方运用力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和当年自己在万古昆仑的经历一模一样。

不过，自己现在的圣体太强大，即便吸入再多的元气，也不会感到气管疼痛。

方运迅速下降，躲进丛林之中。

这里的山峰高大，树木也无比高大。

方运用神念一扫，这里的普通植物虽然不是神材，但都有了神材的特性。这些木材放到人族，可以直接炼制大儒机关！

附近的所有树木都像是巨大的松树，都有百丈高下，地面落满了丈许长的松针，和普通松林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松树表面都缠绕着蓝色的藤条。

突然，四面八方的蓝色藤条同时一颤，就见所有藤条飞起，从各个方向攻向方运。

这些藤条所过之处，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形成连绵不断的强烈音爆。

如群蛇乱舞。

每一条藤条的攻击，竟然相当普通半圣随手一击！

在这一瞬间，方运眼观八方，看清有足足一万两千七百六十二根蓝色藤条扑向自己。

这些藤条通体深蓝，表面光滑整洁，有一丈粗细，藤条的尖端都好似被削尖一样，尖锐锋利，反射着金属光泽。

龙城蜃楼珠有记载，这便是在昆仑古界臭名卓著的藤群，是比噬龙藤更古老的妖物，分布在昆仑古界各处，哪怕圣祖全灭绝，这些藤群都不会灭绝。

藤群，就是昆仑古界的蟑螂、老鼠、蚊子、臭虫。

任何普通半圣若突然被上万条藤群攻击，也会陷入混乱，甚至会被瞬间击杀，但方运不是普通半圣。

“哼！”

方运冷哼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见周身浮现数以百计的白色圣念圆环，一层一层叠加，套在身上，随后所有圣念圆环突然扩大，由原本的丈许直径，瞬间扩大到直径百里！

如同数百片锋利的环形利刃横切四面八方，空间微微一颤。

在外界足以撕裂空间的圣念，在昆仑古界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无法引发，仅仅是形成轻微的空间震动。

圣念环刃所过之处，百里内的所有树木、山石和藤群，都被切成无数撕碎的小块。

大量的蓝碎段藤喷洒出蓝色的汁液，掉在地上，像蚯蚓一样徐徐扭动。

深蓝色的汁液腐蚀地面，处处都是滋滋声响，冒着毒烟。

方运所在，仿佛变成了砧板，哪怕困扰半圣的藤群，在这里也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百里之外的藤群竟然全都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方运随手一招，大量被圣念环刃切断的木材和蓝藤被收进文界。

蓝藤远超木材，是货真价实的神材，方运自己看不上，可人族需要。

方运环视四周，思索三息，突然右手一抛，一颗小小的水球飞上天空，刹那之后，水球猛地膨胀，化为方圆千里的大海，笼罩附近的山峰与树林，以及所有的藤群。

被海水笼罩的藤群还没反应过来，千里大海猛地收缩，重新化为水球，落到方运手中。

千里之内，所有的树木、植物和藤群，都消失不见。

大地与山峰光秃秃一片。

整个过程，水球没有散逸出任何威能，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在水球面前，强大的藤群如同灰尘一样，直接被带走。

大圣宝物，覆海珠。

水族如果看到这一幕，定然会目瞪口呆，覆海珠不是应该直接砸向敌人么，怎么到了方运手里，千变万化，都能当巨型大抹布。

方运右手托着覆海珠，只见里面悬浮着许多植物和藤条神材。

方运微微一笑，只是这些昆仑普通木材制成的箭矢，就足够人族维持一年的高强度战斗，那些藤条到了工家手里，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方运神念一扫，正要再次使用覆海珠，就见方圆几十万里内的所有藤群开始向四面八方撤退。

或者说逃亡。

活了那么久，藤群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半圣！

这是把昆仑古界当猎场还是伐木场？

方运摇摇头，心道这些藤群果然是昆仑蟑螂，太精明了。

方运突然向覆海珠灌注大量的圣力，包括文曲星力，甚至送入了自己刚刚领悟不久的一种力量。

一种通过天理之轮把文曲星力转化的一种力量，一百份文曲星力，只能转化为一份的力量，而且文界也只能储存一份。

那是一种灰蒙蒙的力量，极不稳定，只有等获封亚圣之后才能完全掌握。

方运在太古时代见过相似的力量，那是神星坍塌的时候，才能释放的一种力量，星灭之光。

覆海珠瞬间化为海水，但这一次，覆盖的不是方圆千里，而是方圆十万里！

足以覆盖一颗星球！

方圆十万里内的所有昆仑树木与藤群，都被海水淹没。

随后，十万里海水猛地收缩，再度化为覆海珠。

方圆十万里的山峰大地寸草不生。

方运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么多木材和蓝藤，足够人族用很多年了。

更远处的藤群疯了，拼命逃亡。

它们从未见过这么疯狂的半圣，这报复心太强了！下手太狠了！得亏昆仑古界最多只能使用大圣宝物，若是能使用祖宝，这个半圣会不会对方圆几亿里的藤群下手？

藤群之间开始疯狂传递一个消息，一定要远离这个从未在昆仑古界出现的半圣！

方运确定周围没有藤群了，才拿出一卷《易经》，身体表面徐徐扭曲，很快，化为一个百丈高的半透明生灵，全身灰蒙蒙的，外貌是男性人类，身穿黑色的礼服，如同幽灵一样。他身前浮现一本青铜古书，而且每根头发的末端，都系着微小的青铜古书。

方运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轻轻点头，这就是巅峰异族之中的诵经幽魂，最强者能跟龙帝一较高下。

诵经幽魂和大多数族群一样，人口稀少，但格外强大，哪怕是在万族竞夺的昆仑古界，也有巨大的威慑力。

“前面有大圣宝物的气息，藤群的反应也不对，或许有宝山开启！”一道强大的圣念在半空浮现。

方运望向圣念的源头，整整七尊半圣！

第3099章 仁慈的诵经幽魂

身高百丈的幽魂方运冷哼一声，就见周身黑光涌动，包裹着半透明的幽灵躯体急速迎向那七尊妖蛮半圣。

刹那之后，那七尊妖蛮半圣也发现幽魂方运。

七尊妖蛮半圣微惊，相互间立刻看了看，竟然拿不定主意，那可是传说中的巅峰异族，诵经幽魂，论个体实力，妖界哪个族群都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每尊半圣都发觉这尊诵经幽魂的气势达到半圣巅峰，乃是圣主。

而七尊妖蛮半圣无一圣主，最强的一尊也离半圣巅峰有很远的距离。

七尊半圣急忙以神念交流，未等讨论出结果，就见那诵经幽魂阴冷的圣念传遍万里。

“竟然敢贪图本圣之宝，放肆！”

七尊妖蛮半圣面露惊色，随后那狐捷圣冷笑道：“你虽为巅峰异族，但我们乃万界之主。你若以一敌七，未必站在上风。既然一切只是误会，那我等退去便是。”

方运冷冷扫视那狐捷圣，十纹真龙圣剑飞出。

在七尊半圣眼中，方运面前的幽魂书翻动一页，一把由幽魂之力凝聚的幽魂巨剑飞出。

“你……”

狐捷圣惊得全身红色狐毛翻腾，还没等说完话，幽魂巨剑就消失在众圣的眼中。

在幽魂巨剑消失的一瞬间，七尊半圣松了口气，但是下一个刹那，他们全身毛发炸起，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

嗤……

一声轻响，狐捷圣的头颅与身体分开，包括圣念和圣魂在内，都被恐怖的力量绞杀。

数百丈长的狐捷圣尸体从半空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在狐捷圣颈部原本所在的半空，一线漆黑的空间裂痕快速愈合。

其余六尊半圣魂不守舍，这里不是普通地方，而是昆仑古界。在外界，半圣配合宝物或强力战技，能轻松破碎空间，但在昆仑古界，哪怕是大圣想要破碎空间，也不是那么轻松。

更何况，狐捷圣保命手段多样，幻术高超，寻常大圣也不可能直接找到她的真身，为何那幽魂巨剑能直取狐捷圣？

一道圣术便杀死半圣，这是大圣才有的手段，这个诵经幽魂太可怕了！

“敢在本圣面前逃跑，是再次挑衅吗？”幽魂方运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六尊半圣突然觉得后背似有冰层慢慢向全身蔓延，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无论是圣念还是圣体，都感到彻骨寒意。

不过，六尊半圣发现，这尊诵经幽魂的杀意明显减弱，立刻想起来，诵经幽魂虽然强大，但并非嗜杀，既然消了气，就有得商量。

那六尊半圣圣念稍一交流，便停下来，齐齐向方运低头。

方运伸手收起狐捷圣的尸体，本欲大杀四方，但看到六尊半圣竟然停下，心思一动，收回真龙圣剑。

蛇岩圣忙道：“是我们犯下大错，贪图幽魂圣主的宝物，我们认错。狐捷圣是罪魁祸首，已经死亡，还请您饶过我等。”

幽魂方运伸出半透明的右手，手中抓着一个血红色的圆球，轻轻抛起，又接住。

六尊妖蛮半圣一眼认出，那就是狐捷圣的半圣宝物，名为媚珠。

幽魂方运道：“我诵经幽魂一族，并不喜倚强凌弱，本圣来昆仑古界，便是为了一会万界天才，以万界天才为磨刀石，助本圣封大圣，直指圣祖。不过，你们毕竟冒犯了本圣，一人交出一件半圣宝物，或等价值的神物，可以离开。不然，本圣即便追到万界深渊，也要将你们诛杀！”

六尊妖蛮半圣的圣念急速交流。

“怎么办，要不要一起上杀了他？我们六尊半圣联手，未必怕他。”

“蠢货，他不是普通的圣主，是巅峰异族的圣主，不要说我们，哪怕瘟疫之主也不如他。我们六个，能杀得死瘟疫之主吗？”

“难道我们就把宝物交出去？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但宝物重要还是命重要？他未起杀心，已经不错了。”

“半圣宝物我不会交，这是我保命之物，但我的其他神物可以交给他。可惜了……”

“他过来了，快点决定！”

就见全身金毛灿烂的狮撼圣急忙一张口，吐出一顶白森森的龙骨头盔，道：“陛下您收好，这是我族宝物，乃是一尊大圣龙首炼制，非比寻常，希望您满意。”

其余五尊半圣看着狮撼圣，又高兴又嫉妒，这龙骨头盔乃是极好的半圣宝物，价值连城，不过狮撼圣还有更好的长风圣翼，两者选其一，只能牺牲龙骨头盔。

方运伸手一招，那比他还大的龙骨头盔缩小并落在手中。

幽魂方运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道：“很好，我喜欢这具龙骨头盔，是大圣亲手制作，远非普通半圣宝物可比，我正好需要。你这头小狮子很有诚意，我收下了，我看你很顺眼。嗯……在昆仑古界之内，你若有所求，本圣便帮你一次，当然，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方运说着，竟然直接佩戴上龙骨头盔，龙骨头盔快速虚化，最后化为一层薄薄的光芒笼罩头颅。

那狮撼圣欣喜若狂，一抖颈部厚实的鬃毛，急忙道：“多谢幽魂圣主陛下！您真是一尊善良又仁慈的圣主。”

“在我们一族，仁慈并不是什么好话。”幽魂方运道。

“在下失言，在下失言！这龙骨头盔，竟然跟您如此般配，本就应该是您的！”狮撼圣大拍马屁。

其余五尊半圣无奈至极，这狮撼圣运气也太好了，刚到这里，就认识一尊圣主，甚至是未来的诵经幽魂大圣，这可比结识妖蛮大圣都更有价值。

方运目光扫过其余五尊半圣。

其余半圣急忙苦着脸不断取出各种神物，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半圣宝物，只能用各种神物凑，甚至还拿出本属于族群的神物。

半圣的收藏非比寻常，哪怕不是半圣宝物，价值也极高。

很快，五尊半圣前面的神物和杂物堆成了小山。

方运目光扫过，面色不变，但心中很满意，这些东西论价值，都已经超过普通半圣宝物，甚至有几件古物和神材价值不菲。

方运连续收取四尊半圣的神物，最终望向最后一座最差的神物小山。

“怎么，是在打发乞丐吗？”方运厉声说完，望向蛇岩圣。

其余半圣同情地看向蛇岩圣。

第3100章 瘟疫大圣

蛇岩圣老老实实盘在半空，黑色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无奈道：“启禀幽魂圣主，这已经是我所能拿出的极限，我们蛇族最近比较吃紧。”

狮撼圣急忙帮衬道：“幽魂圣主，他没有骗您，蛇族最近连续折损半圣，许多宝物也流落在龙城，蛇岩圣封圣不久，在蛇族地位不高，确实拿不出太多宝物。这不能怪蛇岩圣，都怪那个方运。”

“哦？那个照见万界的人族方运？”幽魂方运目光一动。

六尊半圣的圣念轻轻跃动。

狮撼圣立刻道：“当然就是他，他已经是万界第一天才，我们这些普通半圣，完全拿他……”

“谁封的！”幽魂方运的圣念突然爆发。

恐怖的圣念席卷四面八方，阵阵空间涟漪瞬间弥补千里天空，整片天空都仿佛落雨的湖面。

六尊妖蛮半圣面露惊恐之色，如同遇到狮虎的兔子一般，身体颤抖。

他们知道诵经幽魂一族的圣念格外强大，但没想到强大到这种程度！

自己身为堂堂半圣，竟然有种完全无法抵挡的感觉。

“告诉我，谁封方运为万界第一天才！”幽魂方运周身黑气环绕，像无数条手臂在漫天乱舞。

六尊半圣表面惊恐，心中却无比欣喜。

狮撼圣无奈道：“当然是他自封的。自从他借用龙城的力量杀死古虚后，便格外自大。我们妖蛮也有半圣说过，万界族群无数，像远古极凶、巅峰异族等等强大而神秘的存在比比皆是，他不可能是外界第一天才。不过，他当没听到，还是自封为万界第一天才。”

“很好，此事本圣记住了！”幽魂方运说着，又看向蛇岩圣，“没有多的神物，那就拿出你的圣血吧。你不用骗我，半圣进入昆仑古界，定然带着大圣之血。”

蛇岩圣犹豫数息，最后无奈地吐出一个玉瓶，玉瓶表面血色圣力流动，如同一团花瓣一样包裹玉瓶。

“不够！”

蛇岩圣面露急色。

其余半圣急忙以神念劝说。

“别冲动！他是因为方运而生气，牵连到你，这是大好事！”

“虽然我们不如狐捷圣那么精明，但完全可以祸水东引，让他去找方运的麻烦！”

“你要报复的是方运，不是诵经幽魂！”

就在此时，一道充满血腥与邪恶气息的血色圣气冲天而起，排开天空中的元气白云。

血色圣力向四面八方弥漫，宛如血海一般，在天空的星辰之间飘动，在比星球还高大的山峰之间荡漾。

“学海弥天，大圣异象！这气息……是瘟疫之主晋升成功！这下要叫瘟疫大圣了。”

半圣们心神激荡，喜不自胜。

蛇岩圣更是欣喜若狂，他与瘟疫之主乃是同族，于是立刻激发血脉力量。

突然，远方的血色圣力高度凝聚，随后化为一条血虹，几息间飞行上百万里，落在六尊半圣与方运之间。

那是一条宛如万丈巨龙的巨蛇，身体表面布满黑色、绿色和红色混杂的鳞片，周身绿光环绕。

他悬浮在半空，仿佛连空间都变得萎靡不振，连时光都成为病人，一切的力量在他周围都变得无比虚弱。

大圣威能，万物衰亡。

那六尊半圣突然发出沉闷又痛苦的吼声，急速退避。

六尊半圣身上，淡绿色的瘟疫之雾轻荡。

“嗯？”瘟疫大圣睁开宛如绿色湖泊的巨眼，扫视六尊半圣，他们身上的瘟疫之雾瞬间消失。

“多谢瘟疫大圣！”六尊半圣齐齐低头致谢。

蛇岩圣说完后立刻抬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厉声道：“陛下，这个诵经幽魂杀了狐捷圣，并且夺了我等宝物！请您替我们做主！”

“哦？”瘟疫大圣望向前方的诵经幽魂，也不知为何，在看到这诵经幽魂的第一眼，他就心生厌恶，随后他压下心头的厌恶，怀疑是诵经幽魂的体质缘故。

蛇族善用毒，而诵经幽魂的身体非常奇特，完全不怕剧毒。在诵经幽魂面前，蛇族只能发挥七成的实力，本能忌惮。

“怎么回事？”瘟疫大圣问。

蛇岩圣立刻把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是诵经幽魂先动手。

瘟疫大圣的双眼闪过一抹乌光，随后道：“之前是他们不对，你杀了狐捷圣也就罢了，何必咄咄逼人。既然你不喜方运，我们妖蛮是方运的敌人，我看，不如你与我们联手，一起对付方运如何？如果你愿意，之前的事情不仅一笔勾销，本圣还愿意送你一件大圣宝物！”

其余六尊半圣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瘟疫大圣冰冷的眼神止住，一句话也不敢说。

方运看着瘟疫大圣，心道这祸害能成圣主又如此快封大圣不是没有道理，果然精明，或许，他之所以迟迟不封大圣，就是为了这昆仑古界。

幽魂方运冷笑道：“我诵经幽魂一族想杀谁，何须与你们联手？蛇岩圣，东西你交还是不交！”

“陛下。”蛇岩圣面相瘟疫大圣，露出哀求之色。

瘟疫大圣巨大的双眼之中绿光闪耀，随后笑了笑，一张口，吐出三个表面被血色圣力笼罩的玉瓶，飞到方运面前。

“这三滴大圣之血，加上他的东西，足以让你满意。”瘟疫大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的愤怒，反而带着微笑。

六尊半圣心中一动，顿觉惭愧，这才明白，瘟疫大圣眼光何等深远，妖界来到昆仑古界，有两件事同等重要，一是尽快找到狼族圣祖，二是杀了方运。妖界众圣甚至达成一致，如果两者只能选其一，那就选杀方运。

为了杀方运，瘟疫大圣付出三滴大圣之血和面子又算什么？

瘟疫大圣的面子，之前已经在龙城丢尽了！

瘟疫大圣以及妖蛮众圣，在一个末日殿中，失去了几十件半圣宝物，甚至还有一件大圣宝物。

幽魂方运盯着瘟疫大圣看了好一会儿，接过三滴大圣之血，道：“不错，我虽未听过你的名字，但不久的将来，你的圣名将远播万界！”

第3101章 天地巨人

得到巅峰异族的称赞，瘟疫大圣微微一笑，道：“我观你气息强大，随时可能晋升大圣，想来是准备许久。你一旦晋升大圣，定然不会放过方运与远古极凶各族。不如我们合作，你持我的信物，一旦遇到妖蛮众圣，便可以命令他们提供有关远古极凶与方运的消息，如何？”

“在玩驱虎吞狼的把戏吗？看来，我诵经幽魂一族久不出世，竟然成为被算计的弱小族群！想与本圣合作，那就先证明你的实力！”

幽魂方运说完，身前的青铜古书急速翻飞。

“你等等……”瘟疫大圣面色微变，同时巨尾一扫，庞大又柔和的力量推远其余六尊半圣。

“没有实力，也配跟吾等合作？天地巨人！”

方运说完，唤出古城、百臂、百里水母、苍青真龙和万毒蛇主，并没有唤出微冥，因为即便有《易经》遮掩，微冥也太容易被认出。

在瘟疫大圣的眼中，诵经幽魂的书籍每翻动一页，就有一尊古老的巨人在其身后化形，最后共有五尊形态各异的巨人显现，身高三千丈，每尊巨人身上都有庞大的半圣威能向四面八方散发。

每一头天地巨人头顶一颗星辰，双目清澈如蓝天，颈部有白云环绕，双臂被群山环绕，双腿如石柱，两脚似是清澈的海水组成，虽为人形，有天地之貌。

封圣之后，方运本体只进行过两次大战，一次是在龙城，一次是在西海，并没有被外界发现具体实力，只有昆仑剑阵和真龙古剑曾经出现在两界山，被外界知晓。

无论是瘟疫大圣还是其余六尊半圣，心中皆无比惊骇。

尤其那六尊半圣，除了惊骇，心中也充满羞愧，因为，诵经幽魂唤出来的五尊巨人，每一尊都比他们还要强大，个个都是半圣巅峰相当于圣主不说，而且周身杀意犹如实质，必然经历过无数次恐怖的大战。

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为何诵经幽魂有资格成为巅峰异族。

在看到五尊天地巨人圣主的一刹那，瘟疫大圣就知道自己很难取胜，但是，身为好战的妖族，他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战意熊熊。

“既然你要试探本圣的实力，那本圣就陪你玩一玩！让你知道，我妖蛮能成为万界之主，凭借的是力量！”

瘟疫大圣说完，周身散发出无尽的绿光，大圣威能万物衰亡的威力暴增十倍！

方圆十万里的天地元气轻轻一颤，突然变得极淡，随后彻底消失。

连天地元气都在消亡！

不止天地元气，所有的山峰和地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原本肥沃的大地最多一个时辰就会退化为沙漠。

那六尊半圣明明不被瘟疫大圣伤害，但依旧吓得连连后退，这大圣威能太可怕了，这诵经幽魂必输无疑。

幽魂方运与五尊天地巨人在被万物衰亡笼罩的一刹那，气息骤降，但仅仅过了一息，六人的气息便恢复，其中一尊天地巨人竟然形成一种奇特的威能，抵消了瘟疫大圣九成九的力量，剩下一分的影响微不足道，完全相当于普通半圣的威能。

“这……”瘟疫大圣面露惊色，自己是大圣，外放的是大圣威能，怎么会这样？

其余六尊半圣也不知所措，瘟疫大圣的剧毒对诵经幽魂无效，实力被被废了三成，现在大圣威能被削弱，实力又掉了三成，这还能打吗？

方运让万毒蛇主停在身后保护自己。

在万毒蛇主的体内，一卷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医圣张仲景亲书《伤寒论》第六卷。

这只是方运在临行前从众圣世家借走的宝物之一。

“去吧。”方运随手一指瘟疫大圣，百臂、古城、百里水母以及苍青真龙直扑过去。

随后，瘟疫大圣发现不对，自己体内的圣力突然被压制，随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被压制！

那是苍青真龙的力量！

瘟疫大圣只觉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困难。

此生他从未遇到如此憋闷的战斗，还没动手，全身的力量就被削去七七八八。

事已至此，瘟疫大圣无法抱怨，只能一咬牙，周身圣力鼓荡，猛地挥动，万丈身躯撕裂空间，宛如山脉横扫前方四尊天地巨人。

随后，众圣惊骇地看到，四尊天地巨人以惊人地默契，或用手抓，或用臂挡，同时与瘟疫大圣庞大的身躯相遇。

轰……

四尊天地巨人被强大的力量抽得连退十数里。

而瘟疫大圣，同样连退十数里！

大圣的力量，竟然不如四尊天地巨人！

瘟疫大圣和六尊半圣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天地巨人，是正常的天地巨人，不是传说中使用太初之力的太初巨人，是众圣常见的圣位召唤生灵，可为什么在诵经幽魂手里这么强？

“不愧是诵经幽魂一族，论术法之能，冠绝万界！”瘟疫大圣忍不住赞叹。

诵经幽魂也不说话，面前书页再度翻动。

一篇篇圣化的战诗飞出。

寻常的《石中箭》圣化后，在方运眼中赫然是一颗由万丈流星打造的陨石之箭，箭飞如星辰坠击，蕴含了文界之中各种力量，这看似寻常的一箭，能轻易击穿一颗星球！

寻常的《风雨梦战》圣化后，赫然化为一尊寒冰骑士，寒冰凝聚，黑铠护体，双目血红，周身弱水环绕，奇风相随，论力量远不如方运的古妖四凶，但论破坏力，丝毫不弱。

《经火山》圣化一出，方运两侧突然多出三十座巨型火山，每一座火山口直径都超过千丈，每一座火山如同机关大炮一样，不断喷吐直径千丈的岩浆巨球。

书页翻动，不一会儿，方运附近就多出一千多座火山，每一息都有一千颗直径千丈的岩浆巨球砸向瘟疫大圣。

原本的《破楼兰》只是“黄沙百战穿金甲”，只是用黄沙来攻击敌人，但圣化的《破楼兰》一出，方圆万里化为远古战场。

远古战场之中，万界万族尸体陈列，兵器四散。

随后，远古战场的所有兵器嗡嗡直响，从地面飞起，就像面对仇敌一样，疯狂攻向瘟疫大圣。

方运的文界之中，《孙膑兵法》《吴子兵法》、诸葛亮的《将苑》和陈庆之的《白袍兵经》，共四部半圣经典齐齐散发着淡淡的圣光，融合方运的兵家圣道经典，让方运所有与战斗有关的力量都直接翻倍！

这一刻，瘟疫大圣仿佛深陷万军包围，逃无可逃。

第3102章 天地双蛇

幽魂方运与六尊半圣都好像置身于战场之外，如同旁观者。

六尊半圣只看到方运面前的青铜古书不断翻动，什么也不做，就制造了一片方圆万里的古战场，把整个瘟疫大圣笼罩其中。

他们看不到具体战况，但听到瘟疫大圣不断的嘶吼，能感觉到，战斗异常惨烈。

大圣威能和剧毒之力都被削弱，那瘟疫之主不过是一头皮糙肉厚的巅峰半圣而已。

瘟疫之主晋升大圣的第一战，惨遭围殴！

六尊妖蛮半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这种时候，半圣别说参战，就算靠近也会很快死亡。

因为诵经幽魂明显在保留实力，只是反复使用几种术法，不过，就算简简单单的术法积累多了，也非常恐怖。

那漫天的岩浆巨球，那无尽的战场兵器，还有恐怖的天地巨人，强大的幽魂骑士，多少半圣进去都是死。

“玩！够！了！吗！”

瘟疫大圣愤怒的嘶吼突然响起，随后，就见一串骨牙项链腾空而起，膨胀到直径万丈之巨，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排开一切攻击，护住瘟疫大圣。

无论是兵器还是岩浆巨球，所有的力量到了骨牙项链周边，全都被惨白的光芒弹开。

方运望向骨牙项链。

上面足足有七十七颗牙齿，白的、黄的、红的、黑的等等颜色各异，尖锐的、宽阔的、狭窄的形状各不相同，出自不同的族群，不同的生灵。

但有一点一致，这七十七颗牙齿全都出自大圣！

七十七圣牙，乱芒一族最出名的大圣宝物之一，不知饮过多少半圣甚至大圣的鲜血。

七十七圣牙之下的瘟疫大圣，全身伤口绽开，遍体鳞伤，强大的大圣身躯竟然无法快速愈合。七十七圣牙的力量落在伤口之上，驱散诵经幽魂的力量，这才的让瘟疫大圣的身体快速愈合。

六尊半圣惊讶地发现，瘟疫大圣的圣力消耗极大，短短时间，竟然只剩三分之一。

随后众人意识到，瘟疫大圣刚刚晋升大圣，还没来得及领悟大圣天赋，更没有凝聚大圣之相。

瘟疫大圣面色阴沉，道：“我不与你死斗，不是怕你，而是我不想与你为敌，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若咄咄逼人，别怪本圣不客气。”

幽魂方运却淡然一笑，道：“大圣宝物？我也有！”

说完，一件龙族覆海珠，以及一件巅峰异族中常见的巅峰雕像浮现，那巅峰雕像是一座金字塔。

在瘟疫大圣和六尊半圣的眼里，这两件大圣宝物外形出现了变化，金字塔变成了巅峰古书，还是诵经幽魂异族著名的大圣宝物，而覆海珠则变成了巅峰异族四面巨人一族的星斧，和覆海珠一样，都能用以投掷。

瘟疫大圣一看对方一口气拿出两件大圣宝物，顿时没了脾气。

其余六尊半圣也默默地向后退去，一旦拿出大圣宝物，就意味着半圣彻底失去参战资格。

“诵经幽魂，你我都有大圣宝物，我看就算了吧，之前的条件……”

瘟疫之主还未说完，覆海珠与巅峰金字塔突然爆发出无尽光华。

“本圣需要的不是合作，而是顺从！”幽魂方运恐怖的圣念犹如旭日东升，照耀万里。

覆海珠携带万海之力，直直撞向瘟疫大圣。

巅峰金字塔疯狂吸收方运的圣念，然后将其转化为一把虚空光矛，不断凝实。

刹那之后，覆海珠与七十七圣牙撞在一起。

空间撕裂，神光冲天，恐怖的声音席卷四方，随后万物寂静。

六尊半圣远远地看着前方，战场中心，仿佛一片死寂，随后，众生咏唱。

“你想战，本圣便陪你战！”

瘟疫大圣身后，冒出亿万妖蛮众生，让它的力量不断攀升。

就在此时，诵经幽魂突然伸出右臂，以食指向前一点，宛若点开水波，圣力荡漾。

“众生消亡！”

“是大圣之术！”六尊半圣齐齐惊呼。

等瘟疫大圣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就见它孕育多年的妖蛮众生被突如其来的乌光一扫，全部消失不见。

瘟疫大圣呆立当场。

六尊半圣更是瑟瑟发抖，这就是得罪诵经幽魂的下场吗？没了众生之力，哪怕是圣祖的下场也非常惨，因为万界有太多奇特的地方，若没有众生之力庇护，必死无疑。在古老的传说中，众生之力是让族群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关键是，哪怕是众生消亡这种少见的大圣之术，也只能消灭很少一部分的众生之力，这个诵经幽魂将一尊大圣的众生之力直接抹除，简直神乎其神，只有圣祖才能做到。

在妖蛮众圣看来是众生消亡，但实际上，是方运直接剥夺了瘟疫大圣的众生之力。

就见大量的妖蛮众生在《易经》的遮蔽下，化为众生洪流，融入方运的众生之力中。

“继续！”

幽魂方运话音刚落，大圣宝物覆海珠轻轻一颤，瞬间一化为十！

完全十倍力量的覆海珠，排成一线，直直撞向七十七圣牙。

瘟疫大圣大惊失色，七十七圣牙妙用很多，但并不擅长直接对撞，根本挡不住十把星斧，那意味着……瘟疫大圣眼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场面，七十七圣牙被星斧撞走，而自己暴露在大圣宝物的攻击范围，身体瞬间化为乌有，只能靠圣念逃窜。

“你竟然想杀本圣！”

瘟疫大圣嘶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一张口，吞下整整三滴蛇族大圣之血，身后浮现一闪即逝的模糊巨相。

“天地双蛇！”

一个恐怖的声音降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语言，但每个人都听懂在说什么。

大圣战技。

就见在幽魂方运的两侧，各自出现一条蛇龙之形的庞然大物，各长十万里。

一条身如岩石，从头到尾的背鳍高高耸立，宛如一条十万里的山脉，周身河流如鳞，大地成身。

一条是通体蔚蓝，呈半透明，体表白云环绕，星辰隐现，如苍天之龙，如吞天之蛇。

天地双龙以方运为中心，头颈交缠，急速扭动，撕裂空间，甚至还催动了虚空之力，形成绞杀虚空之能。

这一刹那，所有人仿佛看到，众星陨灭，天地坍塌。

天地双蛇，仿佛能绞杀整座宇宙！

几乎在天地双蛇困住幽魂方运的同时，十颗覆海珠击中七十七圣牙。

七十七圣牙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退，随后十颗覆海珠的力量尽数落在瘟疫大圣身上。

第3103章 乱芒蛇鳞

瘟疫大圣的万丈身躯瞬间化为肉酱，随后被覆海珠的恐怖力量碾压，化为肉眼看不见的微粒。

十颗覆海珠融合为一，压在七十七圣牙之上，将其彻底镇封，重重落在地上。

轰……

万里大地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六尊半圣呆呆地看着前方，天地双蛇还在绞杀，而在千里之外，一尊庞大的万丈身躯徐徐凝聚。

眨眼间，瘟疫大圣血肉重生，但它的气息降到极点，数万年的肉身彻底被毁，新的身体只与新晋半圣相当，不知要几十年才能重获大圣之体。

他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烛火，气息竟然在大圣与半圣之间起伏。

六尊半圣大惊，这意味着，瘟疫大圣如果在近期面临死战，很可能会跌落大圣之位！

瘟疫之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冷笑道：“毕竟是大圣宝物，差点毁我圣道。不过，我看你如何躲过天地双蛇……”

正在缠绕绞杀的天地双蛇骤然停顿，一道乌光自上而下竖切，天地双蛇如同被吊起的大鱼被一刀剖开鱼腹，向两侧分开，蛇身失去力量支撑，轰然炸开，化为黄蓝混杂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江水一样向两侧涌去。

诵经幽魂仿佛分海开浪的神灵，徐徐走出。

“你……”

瘟疫大圣目瞪口呆，这个诵经幽魂不仅身体毫无发无伤，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减损，刚才的战斗好像根本与他无关。

“同为圣祖后裔，你还是弱了一些。”幽魂方运目光扫过瘟疫大圣，发现他百年之内再难恢复全盛实力。

瘟疫大圣的尾尖微微翘起，坚硬如岩石。

六尊半圣则全身僵硬，万万没想到诵经幽魂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力压瘟疫大圣。虽然瘟疫大圣刚刚晋升大圣，但毕竟是大圣！

就见幽魂方运伸手一招，覆海珠包裹着七十七圣牙回到面前。

那七十七圣牙正在覆海珠之中左冲右撞，这件大圣宝物曾被多件大圣使用，拥有强大的力量。

瘟疫大圣紧紧盯着诵经幽魂，嘴角露出一点点舌尖。

“接本圣星斧一击而不死，还算不错。”幽魂方运说完，手指一动，覆海珠松开，那七十七圣牙立刻回到瘟疫大圣头顶。

宝物失而复得，瘟疫大圣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也明白对方的意图，一咬牙，张口吐出一枚蛇鳞。

那蛇鳞通体黝黑，丈许大小，其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神秘纹路，明明只是寻常鳞片，但在飞行的时候却格外诡异。

区区一片蛇鳞，竟然轻易划破昆仑古界的空间。

“陛下不可！”蛇岩圣惊骇地喊叫，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乱芒蛇鳞飞到幽魂方运面前。

瘟疫大圣道：“此物乃是我乱芒一族的圣物，得此圣物，你便可在昆仑古界号令所有半圣为你做事！此物，也是你与我妖界友谊的见证！”

幽魂方运将其收入吞海贝中，看了一眼瘟疫大圣，轻轻点头，道：“很好！若有三千眼与白石鸟的消息，想办法通知我！不过，我不喜欢那条小蛇。”

方运说着，看向蛇岩圣。

蛇岩圣惊骇欲绝，急忙道：“幽魂圣主陛下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瘟疫大圣陛下……”

“本圣差点死于你的挑拨离间！路上走好，你的部落我会视如己出。”瘟疫大圣说完，七十七圣牙突然消失，下一刹那，出现在蛇岩圣周身，并已经变得巨大。

“不……”

在蛇岩圣惊恐的吼叫声中，七十七圣牙竟然化为七十七颗各个种族的大圣头颅，张口咬在他身上，将他生生分食。

“很好！”幽魂方运点点头，随后向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呼……”瘟疫大圣长长松了口气，望向诵经幽魂的背影不仅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微笑。

五尊半圣陆续靠近，参见瘟疫大圣，胆战心惊。

数息后，瘟疫大圣叹了口气，道：“我当真小看了巅峰异族，若再给我三年的时间巩固大圣圣道，断不会如此。不过，收获一大助力，不算亏。”

瘟疫大圣的双目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狮撼圣大拍马屁道：“恭喜陛下，只要他见到方运，必然不会放过！”

瘟疫大圣点点头，道：“他的实力，应该还在方运之上，不愧是巅峰异族。”

“他会不会是方运所变化？临行前，几尊大圣要我们小心，所有人都可能是方运所变化，连咱们妖蛮内部，都要以血脉之力相认，那是《易经》幻化不了的。”牛血圣道。

瘟疫大圣微微一笑，道：“我研究方运多年，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他若进入此地，最大的可能会销声匿迹，潜伏修炼，待晋升大圣再露头。或者是，大杀四方。这诵经幽魂全然不同。若他是方运，你们五个已经死了！”

五尊半圣全身一凉，轻轻点头。

“更何况，你们难道认为这时候的方运能压着本圣打？若他晋升大圣，本圣自认不如，但他若只是巅峰半圣，绝对不可能比得上诵经幽魂。诵经幽魂一族……那可是太初诸族的分支，当年能与龙族抗衡。”瘟疫大圣道。

狮撼圣道：“您说的对。那方运虽然斩杀半圣与古虚，不过是借助龙城力量，而后又借助观天镜杀了三海龙圣。他真实的实力，即便再强，也不可能如那诵经幽魂。我方才观察，那诵经幽魂极富战斗经验，明显是上万年的半圣才有的手段，方运刚刚封圣，力量或许强大，但圣道与技巧绝不可能如此老辣。”

瘟疫大圣露出赞许之色，道：“不错，你观察的很仔细。另外，如果他是方运，那绝对是个好消息！”

“怎么？”五尊半圣望向瘟疫大圣。

“那枚圣鳞之中，有本圣一道意念，本圣可感知道他的大概范围。我这就去寻找几位大圣，他们手中有破幻之瞳。待我等凑足三尊大圣，便可前去寻找他，先用破幻之瞳观察。若他真是诵经幽魂，便与他联手，甚至不介意与他分享我们妖界独有的宝藏，若他是方运……”

瘟疫大圣随后大笑。

五尊半圣笑逐颜开，纷纷称赞瘟疫大圣算无遗策。

第3104章 太初雷泽

在距离瘟疫大圣数千万里的地方，幽魂方运拿出圣祖蛇鳞，放在手中翻看，面带微笑。

之所以先杀狐捷圣，是因为狐族精明，容易被看出问题，而之所以不杀其他半圣，则是放长线钓大鱼，结果倒好，竟然钓到瘟疫之主这条大鲸鱼。

手持圣祖蛇鳞，方运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推演。

“妖蛮现在学聪明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付我。不过，他们也不会彻底相信我这个诵经幽魂，定然如树尊所言，想办法用特别的宝物对我验证。能看破《易经》的大圣宝物极少，妖界最多不过三四件，必然会被那些自削境界的大圣随身携带。到时候，无论他们是想找诵经幽魂还是怀疑我，都会带着秘宝找上门。这圣祖蛇鳞，明显可以确定我的大概位置，树尊和负岳的传承中都有类似的事情。”

“昆仑古界如此广大，真正能来找我的妖蛮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以妖蛮现在的小心程度，应该会纠集三到五尊大圣后，才会来找我。至少在短时间内做不到，应该大家都靠近古界中心区域后，才会找上门。废掉瘟疫之主，再让他引来其他大圣，比我四处去寻找方便得多。”

方运收起圣祖蛇鳞，心中继续盘算。

一点一点杀妖蛮是效率最低的方式，想办法引到一起，聚而歼之，才是正确的手段。

虽然付出的代价会大一点，但效率更高。

毕竟，在昆仑古界除了杀妖蛮，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寻找帝极和祖龙留给自己的宝物。

“不知道纳物树在不在，可惜时间太久，我又未封祖，无法在远距离感应到那些宝物。”

方运望向昆仑古界深处。

那里，有帝极的埋宝地，也有各族群甚至圣祖的藏宝之地。

因为各族都知道万界在变，唯独昆仑永恒，所以一旦遇到危机，便在其中藏宝，以备卷土重来。

昆仑山中藏宝之处众多，有宝星，有宝山，也有宝海，统称宝地。

有的宝地会因为隐蔽或防护力量失效开启，有的会因为感应到的血脉后裔开启，有的会因为外界力量影响而开启。

昆仑古界每万年开放一次，每次开启不久，就会形成一次强大的元气星潮，这星潮会影响所有宝地，也蕴藏着大造化。

龙族与古妖探索昆仑古界多年，留下了众多记录，方运尽数掌握，已经规划好应该如何行事。

不过，不要说龙族与古妖，哪怕是帝族，对昆仑古界的了解也极少。

进入昆仑古界，最应该前往的是古界核心，那里在平时连昆仑诸族都无法进入，只有在星潮开启后才会现世，乃是各族必争之地。

古界核心乃是万古昆仑山的支撑点，一旦遭到破坏，整座万古昆仑山都会崩溃，所以禁止圣祖进入，尤其是帝霆大闹之后，天地大封禁对古界核心加强保护。

正是因为圣祖无法进入，各族都会把宝物放入其中。

自己当年在帝族无法带走的宝物，应该大都位于古界核心。

所以方运并不急，古界核心才是关键。

方运向四处张望，脑海中，浮现古妖与龙族留下的地图。

“面对妖蛮，一个一个追杀太浪费时间。聚而歼之，又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们一旦四散而逃，必然有漏网之鱼，到时候泄露出去，计划就等于失败了一半。所以，我在龙族特意取了五颗大圣神雷。到时候别说三尊大圣，哪怕再多，只要没有圣祖力量庇护，也必死无疑！”

“每一颗神雷所用神材相当于两件大圣宝物，但却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旦引爆，威能百倍于大圣全力一击，接近圣祖一击。这本是龙族当年为了牵制古妖圣祖，可惜太过久远，力量流失严重，需要补充特殊的神雷。昆仑古界之中，就有一处太初雷泽可以补充大圣神雷的力量。”

“除了屠灭妖蛮，我还要收集时光之力，从某方面来说，收集时光之力比屠灭妖蛮更重要！”

方运看着昆仑古界的地图，脑海中再度回忆之前制定的计划，根据自己所在地做出细微的调整，决定先去太初雷泽，先收集足够的神雷。

“太初雷泽是著名的悟道地。曾有许多大圣甚至圣祖悟道，当年我在太古时代，也曾考虑过这里，不过因为在昆仑深处，多有不便，并没有进入。现在我已经封圣，若能在其中获得圣道感悟，对我晋升大圣帮助颇大。如果那里现在安全，完全可以晋升大圣，从容设伏。”

方运再度思考，进行仔细推演，而后直奔太初雷泽。

就见半空之中，一道千丈长的灰蒙蒙神光在急速飞驰，近乎十万鸣的速度，经常会穿梭空间，瞬间抵达数百万里之外。

偶尔有半圣看到，立刻收敛气息，生怕被如此强大的存在发现。

若有大圣远远感知到，觉察到那是巅峰异族的气息，便当没有看到。

哪怕是在太古时代，巅峰异族都是仅次于太初诸族的强大存在。

巅峰异族和远古极凶都属于太古族群，双方唯一的区别，便是巅峰异族性情更温和，而远古极凶更疯狂。不过，巅峰异族的温和也只是相对远古极凶来说。相比人族或大多数普通族群，巅峰异族和远古极凶毫无区别。

方运一路上偶遇异象也不停留，因为那种寻常的异象在昆仑古界太多见，一般也就是半圣遗留的宝物，没有必要花费时间。

经过长途跋涉，方运终于抵达太初雷泽的外围。

方运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这里的环境有点眼熟。

就见前方山峰林立，越是靠近外部，山峰越矮，矮山不过千丈，最高的山峰超过万里。

那些矮小的山峰大都是青色，里面更高的山峰，呈现青紫之色，最深处甚至有青黑之山。

在山峰之中，有沼泽洼地，里面水光荡漾，乍一看有湖泊、水洼或长河，但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水，全是雷电凝聚而成！

第3105章 雷石山巅

在群山之上，不存在什么乌云和电闪雷鸣，完全就是一条条颜色各异的长河，闪亮明艳。

那些长河之中，也没有河水，全是雷霆！

小的不过万里，大的有百万里之长，若是置身下方，那将是一片雷霆天空。

这里的雷霆，已经不是寻常的雷电，与圣道融合，是真真正正的圣道神雷，在没有外界力量刺激的情况下，温顺如水，不显真形。

一旦受到外力刺激，这些雷霆便会变得无比狂暴，轻易击杀半圣。

方运之所以感到熟悉，不是因为远处的高山，也不是因为那些恐怖的圣道神雷。

而是最近处的青色山峰。

如果天空的雷霆全部换成普通的雷霆，山峰也全都换成外部的青色山峰，活脱脱就是大型的葬圣谷织雷山。

“看来太初雷泽附近经历过战斗，一些地方从万古昆仑山剥离，而后被葬圣谷获取，这才有了织雷山。”

方运心里想着，神念在自己的各种储物空间中翻找，很快找到三件能避雷的强大宝物。

一件是帝霆留下的凶雷崖投影，此物虽然只是用凶雷崖的边角料炼制，但蕴含祖威，相当于最强的大圣宝物。

一件是方运从龙族宝库获取之物，专门为了应对太初雷泽补充大圣神雷，名为雷霆石舟，此物跟太初雷泽颇有渊源，乃是当年一尊龙族大圣为其子炼制，为的就是能在太初雷泽来去自如。后来那大圣之子进入昆仑古界，凭借雷霆石舟在太初雷泽得到不少好处，并安然回返。

第三件则是在葬圣谷得到的“雷令”，还是不知名的异族的残破大圣宝物，已经进行修复，虽然威力不强，但论操控雷霆之精妙，还在另外两件宝物之上。

当时方运不知道这是什么族群的宝物，从太古时代回返后，方运确定这件乃是太初诸族之一“醒雷古鱼”族群的雷令，用以操控雷霆。

醒雷古鱼一族的聚集地，便为雷海，雷海的神雷和太初雷泽一样，也都是圣道神雷。

方运没有动用凶雷崖投影，只取出雷霆石舟与雷令，徐徐进入太初雷泽。

就见方运脚下浮现青灰色小舟，周身表面凹凸不平，甚至有许多绿色石斑，看上去十分丑陋。

在方运腰间，悬浮着一块紫红色的金属牌，诵经幽魂的巴掌大小，表面蓝芒电光流转，偶尔发出滋滋之声。

在方运靠近的一刹那，太初雷泽仿佛一头惊醒的巨兽，无尽圣道神雷水域沸腾如岩浆，神雷激荡，大有吞噬天地的气概。

但是，雷霆石舟与雷令突然外放两种不同的气息，雷霆石舟的气息包围方运，让方运仿佛身化圣道神雷，成为万千神雷水域的一员。

那雷令则散散发出强绝蛮横的气息，仿佛是一尊蛮族圣祖遇到挑衅。

原本正要爆发的众多圣道神雷突然出现短暂的停滞，像是刚刚惊醒的巨兽在发呆。

随后，无数雷霆返回各自的水域。

好像恐怖的怪兽遇到更恐怖的天敌，老老实实闭眼装睡。

方运微微点头，有这两件宝物护身，哪怕遇到太初雷泽最深处的祖魂雷灵，也有很大的机会逃跑。

当年从太初雷泽回到龙族的龙圣留下了比较详细的太初雷泽地图，但即便如此，地图区域也不足太初雷泽总范围的十分之一。

方运在地图上确定了一个方位，便向那里飞去。

太初雷泽地面雷水漫步，群山高耸，高空雷河飘荡，天地间看似一点雷光雷电都没有，却杀机暗伏。

在动辄几万里高的群山之间，方运如同小小的蚊虫一样飞行。

足足飞行了三天，方运才接近目标。

方运看向前方，这里的山峰已经化为紫黑色，但和其他的山峰不同，这里的山体表面偶尔有蓝色的雷石。

这些雷石都是真真正正的神材，足以让普通的雷霆半圣宝物的威力提高一倍！

不过，开采雷石十分危险，会引动圣道神雷。

方运只是观察了雷石的特性，在奇书天地记录，并没有手动开采雷石。

雷石不值得冒险，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雷石山巅。

雷石山巅是非常奇特的地方，算是太初雷泽中的一处福地，传说这里有圣祖坐镇，万雷辟易，是太初雷泽中最安全的地方，偏偏雷石山巅的一旁蕴含太初雷泽最可怕的太初雷源。

所以，只要到了雷石山巅，就有机会以最安全的方式收取雷源和圣道神雷，在别的地方万万不可能。

雷石山巅非常隐秘，那尊龙圣一直待在里面，连古界核心都没去，获取了极多太初雷源，轻松晋升大圣。

绕过一座高山，雷石山巅出现在前方。

紫黑色的群山之中，显现一座直径三万里的雷霆海洋，海水之中雷霆跃动，雷灵潜游，蓝色、白色、紫色三色雷水并行不悖，散发着恐怖的圣道威能。

在雷霆海洋的中间，有一座凸起的青黑色山峰，山顶高出海面三万丈，山巅平整，是直径百里的圆形平地。

那里便是雷石山巅。

雷海的边缘，有一条宽约百里的大瀑布，无尽的雷水从高空下落，注入雷海之中。

雷海的上空，同样是无尽的雷水，仿佛白色河流与白云的交织物，盖住山谷。

那条雷霆瀑布上方，便孕育雷源。

但是，方运丝毫不在意那随时可能落下宝贵雷源的雷水瀑布，也不在意光芒雷海中的神物，双眼死死盯着雷石山巅。

上面竟然有自削境界的大圣！

而且不止一尊！

关键是，有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这里的每一尊大圣，不止有大圣气息，还有半圣气息。

他们原本都是大圣，但为了进入昆仑古界，自削境界！

甚至于，哪怕瘟疫大圣站在这里，气势都会被彻底压下去。

这五尊半圣在雷石山巅，就像五尊帝王，掌控雷海。

五尊大圣齐齐向方运看来，他们的目光，宛如五道灭世海啸涌来。

这一刹那，方运只觉五颗星辰击中自己的圣念与身躯。

方运知道，那是大圣之相的力量。

第3106章 圣祖传承

帝族创造出诸天之相，而诸天之相太过强大，几乎毫无缺陷，被各族模仿，自龙族开始，各族大圣都会修炼相似的力量，但远远不如诸天之相强大，所以只能称其为大圣之相。

只有到了圣祖层次，大圣之相才能晋升为完整的诸天之相。

妖蛮的天相之击、圣相之击和神相之击，都脱胎于诸天之相。

方运只是微微皱眉，继续向前飞行，展现出巅峰异族的强大。

那五尊大圣眼中都闪过惊讶之色，竟然有半圣能不受大圣之相的影响？

五尊大圣相互看了看，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位诵经幽魂。

方运表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却在急速推演，同时仔细观察五尊实力跌落到半圣境界的大圣。

第一尊是一头外貌雄健的狼族大圣，她周身银色的狼毛如同水中的海草一样轻轻飘荡，散发着美轮美奂的光晕，万丈身躯的表面，竟然处处有虹光。

那不是她故意把自己弄得美丽，而是圣道与天地共鸣，才形成如此美丽的异象。

这便是回返妖界的大圣之一，狼坤。

第二尊大圣是一尊火族大圣，外形乃是一头火龙，通体赤红，双目漆黑，周身燃烧着恐怖的大圣之火，他周身的空间遍布裂痕，随时被他的火焰烧碎。

方运也知道这尊大圣的名字，名为火德，乃是火族很出名的大圣。

第三尊是一尊古妖大圣，乃是极为稀有的吞空鸟，外形极为滑稽，整个身子圆鼓鼓的像一个直径万丈的白色巨球，仿佛是受到惊吓的河豚涨大了肚子，那么大的身躯，却只有两条百丈长的黑色翅膀，配上尖尖的鸟喙，格外滑稽。

但是，没有任何族群敢嘲笑吞空鸟，因为吞空鸟是万界最让人头疼的族群之一。

吞空鸟的攻击力并不强，只会使用非常单一的空间之刃，最多会一些空间切割，攻击手段非常单调，在同层次的战斗中很难杀死对手。但是，吞空鸟的肚子不是摆设。

大圣吞空鸟可以把任何敌人吞到肚子里，而后将其挪移到数十万亿里内的任何地方，并且形成空间封禁，让其在一定时间内无法挪移。

这个能力平时不可怕，但在任何危险的地方，这个天赋都堪比圣祖出手！

在这昆仑古界中，不知道有多少大恐怖之地，不说其他地方，就算这太古雷泽的深处，就能瞬间灭杀一尊大圣。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尊吞空鸟乃是最强大圣。

第四尊古妖大圣，是岩族大圣，方运在龙城遇到的好友岩纹皇提到过这尊大圣，因为岩纹皇是这尊大圣的后裔。

这尊大圣名为岩灰，外形像是一头由灰色岩石雕刻的万丈犀牛，不同的是，他从鼻子到尾部之间生有密密麻麻的犀角，这些犀角连成一片，如同是鱼类的背鳍一样。

第五尊大圣，非常奇特，他在五尊大圣中的身体最小，高不过千丈。

他有着人类的上身，身上的金色衣服像是华贵的丝绸，两侧生有四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手腕处都有三只金环，每只手都握着一件兵器，分别是光芒之剑、雷霆之鞭、火焰之矛以及黑暗龙枪。

他的上半身之下，也是人类的腿部，但到了脚腕处，却变了模样，不是人类的脚，而像是牛羊的蹄子。

和其他半圣站立悬浮不同，这尊大圣的两腿盘坐，漂浮于半空。

这尊大圣的颈部之上，有人形头颅，而且是三颗头颅相连，一前两后，每颗头颅的脑后，都有一轮圆形的光芒，犹如被压扁的太阳，散发着温和圣洁的金黄色光芒。

这尊大圣的头颅有些奇特，方脸大耳，高鼻阔嘴，头顶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住首双目紧闭，只有左右两颗头颅睁开眼睛。每个头颅的眉心，都有一个徐徐旋转的黑色小漩涡。

这尊大圣左右两个头颅的眼神极为诡异，无论怎么细看，都无比清澈，甚至让人感到真诚与淳朴，仿佛是万界最善良的生灵。

但是，只要方运移开眼睛看向别处，就会感到全身不舒服，总会觉得那两个头颅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对方的眼神充满了迷离、诱惑、迷幻、娇媚等等各种让人心动的强大力量。

方运目光掠过所有大圣，最后在第五尊大圣身上多逗留了刹那，随后微微点头道：“诵经幽魂见过五尊大圣。”

狼坤最先说话，微笑道：“我等现在不过是半圣，你不用客气。更何况，你还巅峰异族，半圣力量已达巅峰，必然可在昆仑古界中封大圣。”

其余大圣若有所思地看了狼坤一眼，随后又盯着方运，并不说话。

“也好，本圣自认为不弱于五位。”幽魂方运大言不惭道。

除了那火德面露不悦之色，其余四尊大圣都没有生气，只是略显冷漠。

巅峰异族，强于妖蛮是事实，而岩灰自身是普通异族，吞空鸟再强，也位于古妖四凶之下，而古妖四凶才能与巅峰异族相提并论。

诵经幽魂一族的术法独步天下，在万界威名极大，无论是妖蛮还是古妖，遇到巅峰异族必然退避三舍。

火德大圣虽然不悦，但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火族同样是异族，个体实力远逊于诵经幽魂。

他们不在乎半圣诵经幽魂，但不敢冒犯诵经幽魂这个强大的族群。

狼坤微笑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狼坤，乃是妖蛮异族的大圣。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火族火德，还有岩族岩灰，这尊吞空鸟想必没人不识。至于最后一位，我们四圣都未见过，他自称太阳一族，与星神一族颇有渊源，名为太阳大圣。”

方运微微点头，道：“我是诵经幽魂，我们族群数量稀少，以神念交流，不起名字，也无需介绍了。”

狼坤笑道：“看来你和我们一样，都知道此处即将开启圣祖传承。我们不敢完全确定传承源自哪位圣祖，不过，即便无法获得完成传承，学会一两种术法或战技也收获巨大，更何况必然能感悟圣祖之道，弥足珍贵。”

第3107章 太古幽魂之力

传承？

方运的本能想要蒙混过关，假装知道，但立刻意识到在场的都是大圣，如果撒谎，必然会被揭穿，到时候更加尴尬，而那狼坤看似热情，实则是在试探。

于是，方运道：“实不相瞒，我来此是因为得到一张古图，只知道这里有宝物，有雷源，并不知道什么传承。”

“哦。”五尊大圣的态度缓和，防备明显减弱。

“当然，若是有适合本圣的传承，那本圣也不介意一试。”方运学着诵经幽魂的习惯动作，骄傲地抬高下巴。

五尊大圣面色不变，但气氛更加紧张。

大圣火德张口道：“实力！万界寻宝，只有一条规矩！”

方运微微一笑，身前青铜古书翻页，五头半圣巅峰天地巨人踏云而来，屹立在半空。

巅峰金字塔随一道清气冲天而起，在方运头顶荡漾。

“这是我一半的实力。”方运扫视五尊大圣。

“可以。”那太阳大圣点头道。

“哦？”另外四尊大圣诧异地看向太阳大圣，他们四人都能感觉到，虽然吞空鸟的天赋最强大，但论实力，是那太阳大圣最强，那太阳大圣的大圣之相之前显现过，完全就是一颗神星烈日，异常强大，稳压其余四人。

“我也认同。”岩灰大圣道。

吞空鸟和火德轻轻点头。

狼坤笑了笑，道：“你这些实力，放在半圣之中很强，但对大圣之相来说，却有些弱了。你若想争夺传承，需要给我们一些补偿，至少是大圣之血层次的神物，或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先去探路。否则，就算你是巅峰异族，身份尊贵，也难以服众。”

另外四尊大圣竟无一尊反对，只是盯着方运。

方运脚踏幽魂之云，落在那平整的雷石山巅，仰头望着每一尊都比自己庞大的大圣，眼中毫无畏惧。

“没有谁能让本圣补偿！也没有谁能逼本圣探路！”

方运和所有大圣一样，都是以圣念对话，这道圣念之中，透露出强大的力量以及圣威。

五尊大圣又怒又惊，怒的是这半圣诵经幽魂不是小瞧狼坤，而是小瞧他们所有大圣，惊的是，这个诵经幽魂的圣念非常之强，总量上不及大圣，但气息上丝毫不弱。

未等五尊大圣发难，方运道：“本圣敢加入你们，就有加入你们的实力。你们谁曾听说过醒雷古鱼？”

狼坤和吞空鸟一起摇头。

火德与岩灰则开始思索，那太阳大圣道：“本圣听说过，那醒雷古鱼是太古生灵，极度强大，还在寻常远古极凶与巅峰异族之上。”

“不错。”岩灰道。

火德也轻轻点头。

方运说着，托着雷令，道：“此乃醒雷古鱼一族的宝物，可以控御万雷。有此雷令，别说我乃诵经幽魂，哪怕是普通妖蛮圣主，在太古雷泽也有大用。”

“真有此妙用？”狼坤看向太阳大圣。

太阳大圣沉吟片刻，道：“我能从雷令上感受到亘古久远的气息，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品质也极高，或许是跟醒雷古鱼有关。我同意诵经幽魂位同大圣。”

“我不反对。”岩灰道。

“我也不反对。”吞空鸟向来不喜争斗。

“待他立功之后，我才认同！”火德大圣固执地道。

狼坤笑了笑，道：“我们都相信诵经幽魂实力非凡，但无法验证。我看这样吧，既然你认为能掌控雷霆，那在获取传承的时候，遇到与雷霆有关的阻碍，你先出手几次。而且……既然你不愿冒险冲在最前，那就必须留在最后。”

其余大圣若有所思。

方运笑了笑，道：“好！我可出手两次化解雷霆障碍，两次之后，我不能白白出手。不过，我要知道此次传承的详细信息。当然，我也不白听，谁愿意提供，我付出一滴大圣之血。”

方运说着，身前浮现一个玉瓶。

火德却道：“那你需要拿出五滴，因为我们五圣已经共享信息。”

方运心道果然猜的不错，若是自己之前想要蒙混过关，必然会被他们揭穿，骗过大圣并不容易。

“好！”

方运很干脆地取出五滴大圣之血，分给每尊大圣。

大圣之血对大圣之下来说是提升血脉力量的神物，对大圣来说，则是能在短时间增强力量的补品，用处也很大。

狼坤大圣接过玉瓶，道：“我来说吧。你哪怕没有传承来源，也应该能看出来，此地的传承只针对半圣，这也是我们五圣进入此地后迟迟不晋升大圣的原因。一开始我们五圣都不知道传承者是什么族群，但共享各方的信息后，发现此次开启的圣祖传承，应当是金族圣祖传承。此次传承，应该是全面传承，包括炼体与战技传承。”

五尊大圣脸上都浮现淡淡的微笑。

在场的每尊大圣都需要炼体与战技，偏偏诵经幽魂是个例外，诵经幽魂只精术法，别说炼体，战技都无法使用。

岩灰接口道：“虽然你可能无法接受传承，但你若立下功劳，可得金族宝物。金族的宝物，名震外界，在太古时代都极负盛名。如果运气好，能得到金族的炼宝之法，那是不逊于圣祖炼体之法的传承。”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当年自己在太古时期，的确见过金族，当时的金族实力较弱，但的确在炼宝上有天赋。至于所谓的圣祖炼体法和战技，方运不屑一顾，自己掌握完整的帝族炼体之法，远胜金族炼体之法。

但是，金族有方运所需之物。

时光之力。

金族必然会重点选择蕴含时光之力的神材炼宝，因为只有这种神材炼制的宝物才会越来越强，可以对抗时光的流逝，不会因为时光的冲刷而慢慢削弱。

不过，很少人了解或使用时光之力，哪怕是现存的各族圣祖。

方运想了想，道：“我可以放弃最珍贵的传承，但我需要吸收我们诵经幽魂需要的太古幽魂之力。”

“哦？何为太古幽魂之力？”狼坤颇有兴趣地问。

“太古时期，力量纷杂，有一种异力散落各界，对寻常族群毫无用处，但对我们诵经幽魂一族有大用。我此来昆仑古界，主要便是为了这太古幽魂之力。”方运道。

第3108章 引雷

“原来如此。”

五尊大圣虽然轻轻点头，但没有尽信。

方运继续道：“这种力量可能附着在任何地方，哪怕是在宝物上，被我吸收走之后，也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

方运在心里加了一句，短时间内不会有负面作用。

如果真的没有负面作用，方运已经在龙城吸足时光之力。

“我看可以。”岩灰立刻道，这等于少了一个人跟他竞争圣祖传承。

“好！”

五尊大圣一致表示同意，在他们看来圣祖传承胜过一切宝物。

狼坤抬起狼爪，一指另一方的雷霆瀑布，道：“各族只知前方是雷霆瀑布，可能有雷源落下，但却不知，每隔一段时间，雷霆瀑布便会断流，露出后面的雷源峡谷。雷源峡谷之中，便有一座自然山洞，里面有曾经圣祖开辟的古地。每次雷源峡谷开启，都有一处圣祖古地开启。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金族圣祖的传承很有用，若是遇到一些奇特族群的圣祖古地开启，别说获得传承，我们都无法进入，因为那需要特殊的血脉。”

火德徐徐转身，盯着雷霆瀑布，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这是我们之前所知的所有信息。”狼坤说完，眉心飞出一点圣念光团。

方运接过圣念，更加了解里面的传承之地。

昆仑古界传承之地极多，这之时其中之一，方运并不太热心，现在吸收神雷和时光之力才是正途。

“我需要吸收一些雷源，或许声势有些大，还望各位稍作防护。”

方运说着，脚踏雷霆石舟，佩戴雷令飞出雷石山巅，靠近雷霆瀑布。

五尊大圣好奇地看着方运，眼中都带着少许惊讶，那可是雷霆瀑布，甚至蕴含圣道雷源，不要说半圣巅峰，哪怕大圣巅峰都不敢乱碰。

方运盘坐于雷霆石舟之上，一拍雷令，那雷令便飞到方运头顶。

方运紧闭双目，圣念如纯白光柱，从头顶直冲向上，落在雷令之上。

雷令犹如干裂的大地获得雨水滋养一样，疯狂吸取方运的圣念。

数息后，雷令嗡嗡作响，发出强大的力量。

五尊大圣感受到雷令那仿佛从远古而来的强大气息，本能地稍稍后退。

就见雷霆瀑布竟然被雷令的力量吸引，不再是垂直下落，而是在半空形成了弯曲，好像是瀑布中间有山石凸起，改变了瀑布流向。

雷霆瀑布弯曲越来越大，几息后，瀑布突然裂开两道口子，瀑布一分为三。

轰隆隆……

雷霆瀑布原本看似非常温顺，没有多大的气势，也没有声音，但这一刻突然发出惊天的巨响，犹如悬天江河砸在地面，震耳欲聋。

原本平和的瀑布变得狂暴起来，密密麻麻的雷霆向四面八方激发，一开始只是滋滋的声音，但随后便是电闪雷鸣，天地爆裂。

咔嚓……轰隆隆……

就见雷霆瀑布与雷石山巅之间，被密密麻麻的雷霆填满。

那些雷霆大都如同活动增殖的树根一样，不断流动蔓延，不断交织，最后向四面八方膨胀，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电之球。

雷电之球的表面闪烁白色的光芒，但内部却纵横交错无数的雷霆分叉，青罡神雷、紫霄神雷、蓝芒神雷、乌壑神雷等等数以百计的圣道神雷在雷电之球之中不断隐现炸裂。

五尊大圣相互看了看，又默契地后退一步，远离雷石山巅的边缘。

不要说他们现在的境界是半圣巅峰，哪怕在全盛时期进入这雷球之中，也已经化为飞灰，渣都不剩。

雷电之球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充斥着整座山谷，甚至连雷海也被牵动！

整座雷石山谷彻底沸腾，雷霆之海开始上升，无数雷电激荡穿梭，密密麻麻的雷霆分叉密布空间。

最后，整座山谷都仿佛置身于狂暴的雷海之中。

空间彻底碎裂，虚空与雷霆接管这里。

雷石山巅则如同被无形的半球倒扣，无论外面的雷霆何等强大，都没有半点雷光落在山上。

但是，五尊大圣比坐在坠落的飞行机关上的普通人都更胆战心惊！

“这诵经幽魂，是不是想借雷海之手，把我们一网打尽？”火德忍不住抱怨道。

“刚才我也这么想过……”

“这雷海，我们五尊联手也顶不住吧。”

“看来，我等小瞧了这个半圣。”

五尊半圣的神色格外凝重。

现在，他们已经看不到方运，密密麻麻的圣道雷霆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与圣念。

在沸腾的雷霆海洋之中，有一个直径约千丈的球状安全空间，方运便坐在空间中心。

就见在雷令的上空，竟然形成了一条新的雷霆瀑布！

大量的雷霆从空中落下，落在雷令之上，部分力量被雷令与雷霆石舟吸收，其余大部分雷霆都被雷令排开，向西面八方散逸，融入雷海之中。

方运的文界之中，悬浮着五颗大圣神雷，但每颗大圣神雷之中都空空如也，至今也没有吸收到一丝雷霆。

方运需要的不是普通神雷，而是雷源！

若能吸收雷源，大圣神雷的威能会暴涨十倍，达到真真正正的圣祖一击，只不过没有祖威等圣祖特有的力量。

方运也不急。

在熟悉雷令与雷霆石舟的力量后，方运心念一动，雷令下方落下一线源源不断的雷霆，进入文界之中！

方运的文界，已经是完全真实的星球，只要是完整的星球，就可以吸收一切契合的力量。

神雷进入文界之后，突然炸裂，哪怕是那么一丝，也足以击破文界星球。

这可是圣道神雷！

但是，文界庞大的力量骤然而至，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把神雷包裹，让神雷的炸裂范围仅仅停留在方圆万丈范围。

方运微微皱眉，自己并没有掌握雷霆相关的圣道，虽然把神雷引入其中，但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才能彻底吸收，这点雷令和雷霆石舟都帮不了自己。

方运圣念高高在上，扫视文界，最后目光落在文界昆仑之中。

文界昆仑山中，群峰连绵，许多山峰的顶端，都站立着一尊强大的生灵，其中以帝族居多。

包括帝极、帝霆等方运所有见过的帝族圣祖。

这片文界昆仑山，是文界壁画、昆仑诸天之相和帝族力量等等多重力量联合孕育而成，方运也只是隐约知道用处。

不成圣祖，难窥其妙。

第3109章 雷霆墨剑

这座文界所耗之物，远远超过培养一尊圣祖所耗。

方运试着将雷霆引向文界昆仑山。

能轻易毁灭众圣的雷霆如同一支灭世之矛，落在文界昆仑山上，在击中昆仑山的一刹那，雷霆竟然瞬间化为雷水，如同温和的细流一样，落在昆仑山中。

文界昆仑山的山峰之中，多了一条尺许长的雷霆水沟。

方运心脏一跳，圣念好似与什么东西多了一丝牵绊。

方运目光一动，开始引导雷令，将雷霆引向文界昆仑山。

所有的雷霆靠近文界昆仑山后，便化为雷水。

雷水慢慢聚集，凝聚成小溪，汇集成小河，纷纷流动，或化为湖水，或形成大江。

文界昆仑山中，雷水流淌。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第十天，方运突然睁开眼睛，圣念看向高空。

就见一颗明亮的火球从天空而降，向雷海落去，却被雷令引过来。

火球越来越近，不过拳头大小，看上去并无异样，但若细细观察，便会看到组成“火焰”的不是真正的火，而是亿万雷霆！

这一颗火球蕴含的雷霆，比方运这十多天引入文界昆仑的雷霆总量还多，比整条瀑布十天的雷水总量还多。

方运让雷令把雷源引入文界，正要用大圣神雷吸收，文界昆仑突然散发出奇特的气息，如同活了一般。

随后，就见文界昆仑外放出莫大的引力，仿佛上面的雕像在招手。

雷源立刻脱离原本的方向，放弃进入大圣神雷，落如文界昆仑之中。

文界昆仑之中的主峰侧面，多了一处雷霆之湖。

方运沉默数息，微微摇头，继续将雷霆引入文界昆仑。

随着文界昆仑蕴含的雷水增加，文界的气息在不断增强，一开始只能吸引拇指粗的雷霆，现在，注入文界的雷霆粗有百丈，形成了小型瀑布，不断被文界昆仑吸收。

慢慢地，方运发现神界的雷水竟然成为一种属于自己的力量。

方运一张口，真龙圣剑飞出，真龙圣剑原本由真龙孕育而成，又吸收了雷龙的力量，已经蕴含雷火之力，但跟圣剑本体的力量比起来，雷火之力微乎其微。

现在，真龙圣剑表面依旧没有变化，甚至于，原本的雷火之力彻底消失！

真龙圣剑并非孤立的剑体，而是附着一把墨剑！

在方运封圣之后，附着的墨剑已经远远赶不上真龙圣剑，哪怕有剑纹相助也不行。

真龙圣剑是圣念之剑，是人族之剑，方运未修雷霆圣道，也没时间修炼，那么就无法承载真正强大的圣道雷霆。

墨剑不一样，墨剑本非实体，而是当年方运凭借书法圣道凝聚而成。

现在的方运，书法圣道已经达到五境，龙飞凤舞！

这个境界的墨剑，本身杀伤力不行，但却足以承载圣道神雷。

真龙圣剑之下的墨剑徐徐变长，最后竟然与真龙圣剑变得一般大小，形状也一模一样，只有颜色和表面的纹路不一样。

真龙圣剑乃是圣念所化，无比纯粹，所以剑身如雪，异常洁白，表面虽有龙纹，形成金光，但不染剑身。

雷霆墨剑则完全不一样，通体黝黑，仿佛无数墨汁凝聚而成，胜过最黑暗的混沌真空。在剑身之上，有密密麻麻的蓝白色纹路，像是剑身的裂缝一样。

雷水在蓝白色纹路之中流淌。

这把雷霆墨剑的气息，竟然不逊于真龙圣剑，只是孕育时间过短，力量远远不如。

方运心念一动，就见墨剑如天外流星，落在那座雷源湖泊之中。

雷源湖泊在接触墨剑的一刹那，如同暴怒的凶圣一般，欲要吞噬来敌，但是，文界昆仑轻轻一震，雷源湖泊便恢复平静。

雷霆墨剑静静躺在湖底，吸收雷源的力量。

雷源在以极慢的速度缩小。

方运可以清晰感应到雷源的暴躁，但是，始终一动不动。

待雷源湖泊缩小到一半之后，雷霆墨剑的剑锷上多了一颗雷光宝珠。

这时候，雷霆墨剑才停止吸收雷源湖泊，雷源湖泊的暴躁气息徐徐消散。

方运伸手一招，雷霆墨剑飞到高空，就见雷令引入文界的雷霆瀑布一分为二，一份被文界昆仑吸收，另一份被雷霆墨剑吸收。

又过了二十天，一颗雷源也没有。

方运略加思索，便知道雷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能这么干等。

方运抬头望天，上空雷水长河无边无尽，必然存在不少雷源，但那是真正的禁地，哪怕圣祖一不小心，也可能被雷水长河吞噬。

方运又低下头，看向雷海。

雷海名为海，但雷霆总量远不如天空中的雷水长河，关键此地有雷石山镇压，历代多尊圣祖在此地修炼，这雷海远不如天空的雷水长河危险。

无论是文界昆仑、雷霆墨剑还是大圣神雷，都嗷嗷待哺。

方运一咬牙，将更多的力量注入雷霆石舟与雷令之中，并且拿出凶雷崖的投影，三种雷霆宝物的力量一起释放，然后缓缓下沉。

外界的五尊大圣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都在猜测那诵经幽魂什么时候能出来。

突然，五尊大圣齐齐瞪大眼睛。

巨大的雷球在下沉，那个诵经幽魂要入雷海！

五尊大圣相互看了看。

“这个诵经幽魂……胆子有点大啊。”狼坤的语气有些怪异，其余大圣也不以为意。

太阳大圣笑了笑，道：“不愧是巅峰异族，怕是古虚再生，也不过如此吧。”

狼坤周身狼毛一颤，不动声色偷瞄了太阳大圣一眼，陷入沉思。

火德叹息道：“都说雷火不分家，别说我现在，哪怕将来晋升大圣巅峰，都不敢下雷海。同为异族，本圣颇为惭愧。”

岩灰大圣轻轻点头，这诵经幽魂果然有巅峰之相，假以时日，极可能封祖。

时间慢慢过去，一年的时间一晃即逝。

太初雷泽之外，瘟疫大圣与两尊妖蛮大圣已经等了许久。

“这太初雷泽过于险恶，我们没有古图，进去九死一生。”

“无古图，不入险地，除非晋升巅峰大圣。”

“如此看来，那诵经幽魂是方运的可能性很小。人族不善用雷霆，他进入其中毫无用处。反倒是诵经幽魂，掌握各种术法，许多圣术都与雷霆有关。”

“不错，那我们便前往古界核心，路上遇到他便用破幻之瞳一观。他若真是诵经幽魂，便与他联手，送他一场大造化，若是方运，就将其斩杀！”

“方运过于强大，我们也陆续收拢遇到的半圣，大圣之前不可能独自行动。”

“走吧。”

第3110章 万雷拱卫

太初雷泽之中，方运已经进入雷海深处。

圣道神雷如同雷霆中的半圣，而雷源，相当于雷霆中的大圣！

雷海之中，有极多的雷源火球，但却如同游鱼一样不断急速游动。

雷源仿佛能感知方运是危险的源头。

方运本以为捕捉雷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如此困难。

时间紧迫，也顾不得许多，方运开始全力催动雷令、雷霆石舟和凶雷崖投影，在雷海中加速追赶那些不断游动的雷源。

雷海本来就是圣道神雷聚集之所，由于方运的存在已经变得非常狂暴，现在方运又开始加速，整座雷海仿佛被激怒的凶兽。

轰轰轰……

雷海处处闪电激荡，撕裂空间。

雷石山巅，五尊大圣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面八方。

无尽的雷天冲天而起，仿佛形成雷霆海啸，直冲天空。

整座雷石山谷的所有空间都被撕裂，沦为虚空之境，无数雷霆在山谷之中炸裂闪耀。

他们都可以感受到，雷海之中，有一头庞然大物在不断游动，那庞然大物所过之处，雷霆仿佛都生出一种生灵才有的暴躁情绪。

一开始，五尊大圣怀疑那是雷海中的生灵，甚至在追杀诵经幽魂。

但没过多久他们判断出，不是雷海生灵在追诵经幽魂，是诵经幽魂在追逐雷源！

“唉，是我们老了……”获得长叹一声。

“现在的年轻半圣，真是不得了啊。”

“本圣最暴躁的时期，也不敢做这种事。”

“真不知道说他无畏还是猖狂。”

“怪不得诵经幽魂一族数量稀少，总数从未过三十。”

“你们说，他能活多久？”

“他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他要是不停下，不仅雷海会元气大伤，我们恐怕也会被折腾死。”

五尊大圣默默望着四周。

雷海雷霆，已经开始侵蚀雷石山巅的边缘！

这在记载中从未发生，毕竟在雷石山巅长期修炼的都是圣祖，而且是掌控雷霆之力的圣祖。

连这种深深烙印圣祖力量的地方都逐渐支持不住，雷海到底何等狂暴？

方运在雷海之中，管不了那么多。

经过十多天的追逐，方运终于发现雷海和雷源的一些规律，又用了五天的时间不断试验完善，最终成功捕捉到一颗雷源。

新的雷源同样在文界昆仑主峰下化为湖泊，同样被雷霆墨剑吸收了一半，雷霆墨剑的剑锷上多了第二颗雷光宝石球。

方运充满喜悦，继续在电闪雷鸣的雷海之中捕捉雷源，效率大大提高，而文界以每三天一颗雷源的速度增加。

雷霆墨剑形成第九颗雷光宝石球后，便离开昆仑山，回到文胆之中。

文界昆仑也不再吸收雷源，但依旧源源不断吸收普通的圣道神雷。

在这些天，方运的文界敞开了吸收雷海雷霆，这让整座文界昆仑成为一片被雷霆海洋包围的山脉。

原本属于雷海的力量，都慢慢转移到了外界之中。

文界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因为方运竟然悟通了一些雷霆圣道。

方运之所以能悟通部分雷霆圣道，没有任何方法技巧，也没有什么运气，无他，唯手熟尔。

前前后后，方运在雷霆之中浸泡了一年多，哪怕是个小童生，这时候也能感应到雷霆圣道。

文界吸收雷霆的过程，本质上就是解析雷霆圣道的过程。

悟通雷霆圣道后，方运对雷令、雷霆石舟和凶雷崖的掌控更加精妙，而三件宝物也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雷霆之中，越来越强。

文界昆仑不吸收雷源，方运终于有机会使用空置一年多的五颗大圣神雷，陆续让其吸收雷源。

不过，这些大圣神雷年头久远，只有三颗成功吸收雷源，其余两颗都在吸收中炸裂。

现在传承还没开启，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方运准备储存一些雷源，以备不时之需。

慢慢地，方运的雷源越来越多。

文界天空储存十颗。

六银体能储存三颗。

雷令能储存四颗。

雷霆石舟能储存十二颗。

凶雷崖投影不储存，给多少吃多少，方运最后放弃向凶雷崖提供雷源，拒绝当饲养员。

方运寻找其他宝物，惊讶地发现，那个好像用处不大的极恶神殿同样能吸收雷源，而且比凶雷崖投影还疯狂。

方运试了试，然后愣住了。

文界高空，一座黑铁浇筑的宫殿漂浮其上，乍一看像是一件很寻常的金属工艺品。

但是，所有进入外界的雷霆，都被其鲸吞！

而且方运有种感觉，这极恶神殿在嫌弃雷霆太少。

“看看你能吸收多少！”

方运全力催发三件雷霆宝物，向文界引来大量雷霆。

现在，涌入文界的雷霆总量已经远超雷海上空的雷水瀑布。

即便这样，极恶神殿依旧不满足。

方运想了想，反正自己在雷海深处，别说大圣，圣祖来都未必能看穿，于是干脆外放极恶神殿。

极恶神殿外出的一刹那，整座雷海一震。

方运仿佛有种错觉，一头远古极凶冲进了羊圈里！

轰隆隆……

就见无数雷霆倒涌入极恶神殿，极恶神殿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雷霆不断击中。

万雷拱卫，一海之主。

极恶神殿，成为雷海中最亮的存在。

三日，仅仅过了三日，方运突然一惊，急忙收走极恶神殿。

因为，雷海枯竭了！

雷源也被全部吸空。

这可是积攒了远超百万年的雷海，在帝族诞生之前就存在，从来没人收取过，现在，竟然见底了！

雷海的海底到海平面之间，只剩一千丈。

五尊大圣站在雷石山巅无奈地望着下方。

现在狼坤如果下去不死，雷海的水的也就比他膝盖高一点！

雷海位于一片山谷之中，山谷的中心是雷石山巅。

雷海的海平面下降，导致山谷四壁和雷石山巅的山体上，露出大量神物。

其中以雷石居多，同时露出数百种雷霆类神物。

五尊大圣看了许久，相互交流片刻，发现他们全加起来也只能认出一半！

换做平时，五尊大圣定然疯狂掠夺，但现在，他们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几万年没出现过的羞涩。

实在不好意思！

堂堂大圣，就在山上等着，一个半圣下去闹海打天下，即便这里的神材太多，他们也拉不下脸去抢。

实在丢不起那人。

第3111章 祖材

“我们既然联手参与传承，那此地的宝物，我们也有份。”

“不过，既然我们没动手，按理说，诵经幽魂拿一半。”

“至于海底我们无法接触的宝物，都归他自己，我们没资格参与分配。”

“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

“说的是。”

“这诵经幽魂上来后不同意怎么办？”

“这……”

五尊大圣心中无比纠结。

方运早就看到海平面上露出的那些雷霆神物，但毫不动心，因为早就被海底的神物“蒙了心迷了眼”，早在海平面降到三万丈的时候，重心就已经由吸收雷霆变成了采摘神物！

一万丈高的雷霆珊瑚树！真真正正的祖材，而且是主材，随便加点其他祖材，就能炼制一件不错的祖宝！

三万丈长的祖息玉龙！完全是由在此修炼的圣祖气息和圣道神雷以及雷源凝聚而成，与龙族的外形一模一样，乍一看是条活生生的雷龙，实际上是一正块龙形祖玉，同样是祖材主材。

普通祖材只是特别强大，可以用来炼制半圣宝物，但是，祖材主材有一个特点，不需要炼制，可以直接当做宝物，威能相当于大圣宝物！

比雷源更珍贵的祖威雷泉！乃是整座雷海的核心，方运拼了命从极恶神殿手中抢走，送入文界昆仑之中。

导致近三分之一的文界生灵在祖威雷泉的迁入过程被生生震死。

祖威雷泉太强，基本相当于方运用文界镇封了一尊没有意识的圣祖！

祖威雷泉也是祖材，但因为太过于强大，也可以当成是天然的祖宝！

祖威雷泉如果被炼成更强大的祖宝，威能无穷，但现在的作用很单一，只能为方运的所有力量附着雷霆。

很单一，也很强大！

祖威雷泉的特别之处在于，明明达到祖宝的最低层次，却仍然被认定为祖材，无论怎么使用，都不会受天地大封禁的力量攻击。所以，在昆仑古界，这种天然祖宝的价值超过更强大的炼制祖宝。

雷霆墨剑直接离开文胆，进入祖威雷泉中温养。

真龙圣剑似乎有些精神不振。

海底的宝物不仅种类、数量远比海上的多，也更大，力量更浓郁。

方运想了想，把海底最宝贵的神物席卷一空，统统送入昆仑山的雷海中。

连海底的砂石都没放过，那些被雷霆洗练的砂石，全都是真真正正的神材。

这些神材的总储量，比圣元大陆普通铁矿的总储量很多！

方运在龙城的时候从帝库里取了一串天地贝，不多，只有三十六枚。

于是，方运刮地数千丈。

“差不多了。”

方运充满留恋地看向这处宝地，最后只保留雷令和雷霆石舟，收起凶雷崖投影，向上飞起。

轰隆隆……

五尊大圣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雷海再次沸腾，雷海一处海面高高鼓起，诵经幽魂仿佛刺破天际的神矛冲出雷海，周身雷霆翻腾，气象万千。

五尊大圣愣了一下，就见诵经幽魂体表处处有雷电在游走闪烁，双目之中蕴含雷河，仿佛成为雷海化身。

大圣们相互看了看，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这个诵经幽魂，一定得了巨大的好处！

五尊大圣心中都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提前套近乎，或者出手相助，哪怕对方不分润给自己，也可以交换一些自己急需之物。

可现在……大圣们望着山壁上的各种神物，刚才还内心火热，现在索然无味。

方运再次落在雷石山巅，微微一笑，天空雷电爆鸣。

“我在里面收集了不少雷源，至于山壁上的宝物，咱们平分即可。”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虽然现在海面上所有神物加一起，也比不上祖息玉龙的一只爪子。

“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们却之不恭，本圣来吧！”

火德大圣一直眼馋各种雷霆神材。

就见他跃到半空，身体突然炸开，滚滚烈焰覆盖整座山谷。

原本的雷海瞬间被火海代替。

不过刹那，火海骤然收敛，凝聚成火德大圣。

随后，大量的神物从火德大圣身前凭空落下，一分为六，形成六座上百丈的小山。

“诸位先挑，最后归我。”

火德大圣的做法引来众人好感。

五尊大圣看向方运。

“那本圣便不客气了。”方运随意选取了一座小山。

待众圣选取完毕，方运便外放宝物防护，坐在雷霆石舟中闭目修炼。

在雷海之中收获大，但损耗也大，无论是圣体和文界都有极大的损伤，必须要吞服神药并静养才行。

五尊大圣看了看方运，又相互看了看，各有所思。

他们知道雷海海底必然有宝物，但是，又自欺欺人觉得不会太好，不然肯定会被他人取走。跟宝物比起来，圣祖传承更加重要。

众圣各怀心思，闭目修炼。

足足过了一个月，方运才睁开眼。

咔嚓……轰隆隆……

五尊大圣看到眼前的一幕，头皮发麻。

就见密密麻麻的雷网凭空降临，方运前方百里之内空间彻底消融，虚空之中，雷霆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是传说中极少族群掌握的圣念雷霆！

几乎所有强大的力量都需要一定时间的积蓄才能用出，除非是宝物或者提前准备好。

但是，圣念雷霆不一样，心念一动，雷霆降临。

圣念雷霆是外界最强的力量之一。

方运的双目表面，雷霆纠缠，白光闪烁，嗞嗞作响，却丝毫不伤及身体。

纯白雷霆徐徐收回，方运的双眼恢复了平静，但在极深之处，似乎有微光闪动。

方运面带微笑，没想到此次太初雷泽之行竟然收获如此巨大。

原本只想让大圣神雷吸收圣道雷霆，结果竟然发现祖威雷泉，并且因为长时间浸润在雷海之中，圣念不断沟通三件强大的雷霆宝物，又得极恶神殿引导，领悟圣念雷霆。

这是比普通圣族传承更强大的力量。

相当于方运多了一种万界顶级的天赋。

“看来，需要不断收集雷霆宝物，增强文界的力量。如果可以，我就在太初雷泽中继续吸收雷霆，如果不便，我可以去交易。古界核心在开启前和开启后，都会有一场大规模的交易会，让万界各族自由交易宝物。在那里，不愁换不到雷霆类宝物。”

“一座祖威雷泉可以用到大圣巅峰，但封祖后作用平平，至少要得到九件同层次的天然祖宝，才能让我在封祖后也拥有足够强大的圣念雷霆。”

第3112章 神金浆水

方运正思考交易会的事，突然，太初雷泽重重一震。

仿佛有无形的巨脚踏在群山之中。

方运与五尊大圣立刻望向前方。

原本的雷水瀑布戛然而止，其后的雷石峡谷完全显现。

峡谷之中，原本雷水如雾，此刻却在慢慢散开，化为一滴滴的雷水从两侧山壁下滑。

最终，雾气散尽，露出一道宏伟的石门。

“是传承之地！”

“走！”

六圣圣念一动，集体向前方飞去。

其他五尊大圣平时格外自负，但此刻都头悬大圣宝物，外放各色奇光，将自己包围。

方运站在雷霆石舟之上，腰佩雷令，在最后面不紧不慢飞行。

此次来太初雷泽的收获已经超出想象，至于这个所谓的传承，方运并不在意，能找到时光之力最好，得不到也无所谓。

六圣陆续进入石门之中。

里面赫然是一处独立的古地。

这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天空只有一颗金色的星辰，星辰的光芒散落，仿佛为整座古地铺上淡金色的细纱。

方运圣念瞬间飞到高空，和其他五尊大圣一起俯视观察古地。

整座古地是一片直径两万多里的黑色金属大圆盘，圆盘边缘相对整齐，地面参差不齐，坑坑洼洼，甚至有许多战斗的痕迹。

这片古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巨大的熔炉，熔炉之中源源不断有沸腾的金属液体流出，顺着地面的凹槽滚滚流动，最后流到古地中心。

与其说那是四条凹槽，不如说是四条宽三十里的河道，河中流淌的，是滚烫的神金浆水。

古地的中心，屹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大角斗场，边长竟然超过五百里。

大角斗场似是银灰色金属整体浇筑，三面皆有观众坐席，唯有北面乃是一座宫殿的露台，最为尊贵。

在露台之上，有许许多多的金属雕像，每一座金属雕像都散发着浩瀚的气息，甚至有几座金属雕像散发出大圣的气息。

在露台深处的宫殿内，有一把空空如也的王座。

源源不断的神金浆水流入角斗场外的护城河中。

整座古地没有岩石，没有树木，没有生灵，全都是金属。

“这里，的确是金族之地。”大圣岩灰道。

狼坤点点头，道：“看来之前我们的古图都正确。那么，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六圣相互看了看其他人。

轰隆隆……

角斗场的南门轰然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炽烈起来，尤其是岩族的岩灰。

与此同时，在角斗场露台上，竟然出现一尊雷霆组成的巨人，身高千丈，面容模糊，两只手按在露台的边缘，让露台边缘一片焦糊。

“只有不被熔化，才能踏上战场！”

雷霆巨人的声音响彻天地，脸上似乎浮现淡淡的笑意。

五尊大圣都向那雷霆巨人俯首致意，哪怕是死去的圣祖，也是他们难以企及的存在。

只有方运挺着脖子站在原地，并未低头。

众圣眼观十方，五尊大圣虽然低头，却都看到诵经幽魂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顿时微微摇头。

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半圣！

众人转念一想，这诵经幽魂恐怕真是不需要金族圣祖传承，这反倒是个好消息。

“我们去吧。”火德大圣不悦地看了一眼幽魂方运，飞向大开的城门，其余四圣也跟随前往，方运最后过去。

众圣愕然看到，火德大圣在距离大门百里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小，飞行高度也越来越低，到达护城河一里外的时候，火德大圣已经只有十丈大小，而且落在地上。

“此地不能飞行，我的力量都被封禁，我们怕是要以身体泅渡护城河。”火德大圣说话的时候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面带笑容。

其余五圣陆续抵达，都和火德大圣一样变小，落在地上。

六圣快步走到护城河边，各自试探，发现自己的所有力量都无法外放，连最基本的飞行都做不到。

在他们和城门之间，没有桥梁，只有十里宽的护城河。

护城河中，红彤彤的神金浆水沸腾翻滚，甚至形成波浪，不仅温度极高，还拥有各种强大的力量。

“神金浆水是金族的武器之一。”岩灰道。

“本圣先走一步！”

大圣火德哈哈一笑，直直迈进护城河中。

在火德左前爪踏进去的一瞬间，一声惨叫从他的口中飞出，他的前爪像触电一般退回来，然后就见他三只爪着地，一只爪悬空，在地上蹦来跳去，疼得哇哇乱叫。

它的左前爪被金属降水包裹，无论怎么甩都甩不出去，好像只有把他烧成灰烬才会停止。

其余诸圣毛骨悚然，火德可是火族，而且身体是大圣层次，怎么可能会被神金浆水烧痛？更何况，火族没有痛觉！

火德一边大叫一边骂：“这河里的神金浆水不是普通金属浆水，里面的神金非常复杂，正如岩灰所说，像是一种武器，它不仅在灼烧我的身体，还在灼伤我的圣念！不行，我无法摆脱这神金浆水，我要忍痛过河！”

说完，火德竟然冲进护城河，在沸腾的神金浆水之中，只露出头，四肢乱挥，一边大叫着，一边全力游动。

火德的惨叫传遍整座古地。

游到一半的时候，火德已经不是在叫，而是在破口大骂，除了金族圣祖，骂遍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包括他身后的五圣，包括他自己的先祖。

通过火德大圣的咒骂，方运和其他四圣记住了火德认识的所有人，也差不多摸清那些人与火德的关系。

在靠近对岸的时候，火德已经没力气大骂，但整个身体都在拼命颤抖，好像无数虫子在啃噬它的身体。

最终，他成功跳上对岸，而神金浆水从他身上自然脱落。

随后，众人惊讶地看到，火德发出痛苦的轻哼，身体徐徐变形，化为一个火球。

众圣皆惊，这是火族重伤状态才会有的现象。

数息后，火德的圣念之音有气无力地传过来。

“不止我的圣体受创，圣念也受创！幸好我的圣念在体内凝聚为大圣之相，不然根本无法撑过这护城河，除了太阳大圣，你们考虑清楚……痛死老子了！”

诸圣沉默。

第3113章 勇气与信心

每一尊大圣都经历无数的苦难，承受无尽的痛苦，他们的内心深处近乎一潭死水。

每一尊大圣甚至圣祖所表现出的情绪态度等等一切，与其是说他们自己的内心，不如说是圣道的影响，同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避免自己被排斥，被视为没有灵魂的死物。

现在，一尊大圣破口大骂，可见整个过程何等痛苦。

“勇气与信心，是吾等荣耀！”

突然，一道灰蒙蒙的流光自天而降，落在火德大圣的眉心。

众人瞪大眼睛，一眼认出，那是圣祖传承一部分，而且是战技传承！

“火德，你得到了什么？”狼坤急忙问。

其余大圣也盯着火德大圣。

火德大圣吸收战技传承，一言不发。

但是，方运却没有去看火德大圣，而是透过大门望向正对面的露台，望向那尊雷霆巨人。

“勇气与信心，勇气与信心，勇气与信心……”

方运心中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复杂的神色，随后目光中闪烁坚毅的光芒，一步迈进护城河中，头部以下完全被神金浆水包裹。

在跳进护城河的一刹那，方运只觉全身好像被无数尖锥刺穿，而且尖锥之上仿佛长满倒刺，甚至在快速旋转。

方运仿佛看到自己血肉被绞成肉酱，骨骼被碾成细粉，甚至圣念都遍布裂痕。

这一刹那，方运完全理解了火德大圣。

就见通红的神金浆水之中，方运像个普通人一样，划动手臂，向前游泳。

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无论是身体还是圣念，甚至是魂魄都感受到刺痛，仅仅十息后，方运的喉咙中就发出细微的声音，不是方运承受不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是身体自身需要宣泄出来！

可以死亡，但不能沉默！

有过了一会儿，方运终于无法忍受，以神念连结渡世星舟与魂衣，但下一刹那，方运耳边响起之前雷霆巨人说过的话。

“勇气与信心，是吾等荣耀！”

方运咬着牙，放弃任何可能保护自身的外力，如果那么做了，会让自己的一切前功尽弃。

因为，就在那金族大圣说完那番话后，方运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读书人是要讲究平和中庸，是应该谨小慎微，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如果畏惧危险甚至未来，那只要读书就好了，好追寻什么圣道？还要什么封圣称祖？拿什么去挽救人族？用什么去竞夺万界之主！

方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知道很多事，也理解很多道理，但对某些事，没有勇于实践。

如果对勇气和进步有深刻的理解，在听到金族圣祖说“只有不被熔化，才能踏上战场”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意识到金族圣祖在说什么！

这是传承，但也是战场！

每一个族群中的每一个人，在诞生之后，就已经踏上战场！

万界如战场，众圣皆兵将！

只有挣脱家庭的牵绊、超越学堂的教育、摆脱社会的束缚，最后击溃内心所有的壁障，不被一切错误的外物的熔化，才能算真正的士兵！

被熔化者，不配当兵将，甚至连基石都不配，最多算是错误的例子。

芸芸众生，真正站在战场的有多少人？

百中无一！

方运心中暗暗一叹，自己教孔长逊扩大眼界，放大尺度，开放角度，但在圣祖面前，哪怕是一尊陨落的圣祖面前，自己也还是鼠目寸光。

如果自己真正做到自己说到的境界，应当果断第一个进入护城河中！

反倒是脾气暴躁甚至有些张狂的火德大圣，同样也不理解金族圣祖的意图，但却有着真正的勇气，更有一颗真正进取的心，哪怕智慧稍逊，也获得成功。

智慧非常强大，甚至在很多时候凌驾于一切之上，但是，每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众圣的智慧也是有限的，万物万灵的智慧都是有限的，哪怕无所不知，也未必无所不能。

方运知道人族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杂，太过依靠头脑，在很多时候反而被自身的头脑所困。

少数时候，主动迈出一步，胜过万千智慧！

方运悟通金族圣祖的两句话，立刻改变过去错误的观念，放弃用错误的方式去做，而是改用儒家提倡的勇和义来指导自身，直接跳入护城河。

在方运跳入护城河的一刹那，其余四尊大圣如梦方醒，集体加速跳入护城河中。

游到中间，方运的意志还能承受，但身体却到达极限，喉咙里发出各种各样痛苦又压抑的声音，但始终不曾像火族大圣那般大骂。

那太阳大圣也一言不发，狼坤、吞空鸟和岩灰三尊大圣很快便学火德大圣一样，破口大骂，骂遍所有人，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时候，火德大圣慢慢睁开眼睛，随后，火球徐徐变形为火龙。

火德大圣哈哈大笑道：“本圣已得一套战技传承，与我非常契合，看来，此地是本圣天命之地，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哈哈哈……”

其余四尊大圣一起大骂火德大圣，火德大圣依旧哈哈大笑，并不在意。

毕竟是他先把其余人骂得狗血喷头。

刹那后，火德大圣诧异地看了幽魂方运一眼，到现在为止，幽魂方运都没有彻底放纵自己，而且身体竟然承受住了神金浆水的热力。

其他人境界虽然是半圣，但圣体是实打实的大圣之体，一个并不以圣体见长的诵经幽魂，而且是惧怕这种至强至刚的火焰的族群，怎么可能保持圣体完整？

方运身后，狼坤与太阳大圣也都用奇特的目光看着方运的背影。

“这个半圣，有点不一般啊……”火德大圣喃喃自语，被其余四圣听在耳中。

岩灰与吞空鸟这才发觉幽魂方运的身体不对，竟然没有被熔化。

临近岸边，方运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发出呼呼喝喝的声音，就像是垂死之人忍不住呻吟，更像是陷入梦魇的人在呼喊，但是，方运始终没有骂任何人，一个人都没有骂。

最终，方运双手按着岸边，撑起身体，跳到岸上。

红彤彤的神金浆水顺着方运的身体自然剥落，流回护城河。

第3114章 巨桥

方运的双目之中，神光闪烁。

方运的文胆，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幽魂方运登上河岸，极大刺激了其余四尊半圣，那太阳大圣也突然愤怒，开始大骂。

但是，太阳大圣故意骂得很含糊，而且语言谁也听不懂。

除了方运。

方运的榜样效应无穷大，四尊大圣竟然全都通过护城河，踏上岸边。

除了太阳大圣周身只有少许损伤，圣力一转便完全复原，其余三尊大圣都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岩灰身为岩族，身体强大，纵然如此，身体也缩小了整整三圈。

吞空鸟全身的羽毛都被烧光，皮肤焦黑，短时间内竟然无法让羽毛重生。

狼坤的圣体最弱，也最惨，不仅皮毛被烧光，连血肉甚至内脏都被烧没，他上来的时候，身体只剩黑漆漆的骨架。

火德大圣用充满危险的眼神扫了一眼那三尊重伤的大圣，但什么也没做。

方运也看了一眼狼坤，回忆金族的传统，也没用动手。

“战斗与胜利，是吾等光辉！”

这一次，方运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起身，走向大门。

其余五尊大圣愣了一下，火德大圣与太阳大圣一起上前，其余三尊大圣在最后慢慢前行，不断吞服神药，恢复身体。

火德大圣正要加速，方运伸出右手，竖起食指，背对众圣，一边走一边道：“吾非金族棋中子，但以血火炼圣身。”

火德大圣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那太阳大圣的后两个头颅瞪了方运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其他三尊大圣无力开口，只能保证不掉队。

五尊大圣终于达成共识，圣祖传承最重要，既然诵经幽魂表示对传承没兴趣，牛角没有必要树立诵经幽魂这种敌人，只在最后的时候各凭本事。

更何况，诵经幽魂既然说出这种话，就算得了圣祖传承，也愿意交易。

对于几乎所有大圣来说，宁可倾家荡产交易一套圣祖传承，也胜过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和其他大圣竞争。

随后，火德大圣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认定是自己先拔头筹，刺激到了这诵经幽魂的自尊心。

但是，他却不知道，他只是盲目取得开门红，方运虽然做错了事，但立刻改正，比他看得远，比他看得深。

也注定比他走得远。

在方运踏进大门的一刹那，前方空旷的角斗场突然变化。

一座巨桥跨越天际，自成空间，分割和连接大门与变远的角斗场。

桥长百里，宽十数里。

“团结与合作，是吾等品质。”

雷霆巨人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前方宽阔的大桥之上，巨人居中，凶兽分列两翼，中军是金族射手，后军则是诸族术者。

这是一支半圣组成的大军。

“我要指挥权，我坐镇后方！”

方运说完，竟然主动后退，仿佛之前说的以血火炼圣身是假的一样。

“可以！”岩灰第一个答应。

“好！”火德大圣与吞空鸟随后道。

“我赞同。”太阳大圣道。

狼坤犹豫片刻，道：“我不反对。”

轰……

大门关闭，六圣置身于毫无退路的战场之中。

方运道：“我可以为你们增强力量，同时安排五尊天地巨人协助，我有强大的大圣宝物，不需要保护，接下来，我只需要你们按照我的命令战斗。当你们认可我的指挥权，就应该明白，一旦违抗我的命令，便等于背离圣祖传承！”

五尊大圣轻轻点头，他们很清楚，如果方运真要在这里害人，别说无法接续接受圣祖传承，甚至可能被圣祖直接惩罚。

太阳大圣道：“我远近皆宜，适合冲锋，但并不适合正面防守，适合两翼，若需要穿凿对方队形，可让我出手。”

岩灰哈哈一笑，道：“本圣坐镇中军，绝对可以坚守阵地。”

吞空鸟扇了扇没毛的小翅膀，道：“我可有限挪移，能够快速吞噬一尊半圣，同时可以慢慢挪移走其他半圣，最适合支援。”

火德大圣洋洋自得道：“论杀伤范围，本圣第一，我在岩灰身后即可，就算有半圣突入，我也可轻松自保。”

狼坤无奈道：“那我选左翼。”

“很好。对方结阵非常扎实，是古时强军，又得圣祖遗念指挥，绝不可能犯任何低级错误。如果打阵地战消耗战，简单的你来我往，我们必败无疑。”

方运做出判断，其余大圣认可地点头，在古老的时代，半圣大军可战胜落单的大圣，更别说现在六圣根本不算完整的大圣。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主动出击，创造机会，然后抓住机会，击溃某一军，最后穿凿大军，冲过大桥。一旦冲入大军，我来殿后。”

诸圣齐齐看向方运，神色复杂。

岩灰沉声道：“若能通过此桥，以后绝不与你生死相争。”

“你要是真能带我们冲过此桥，我也不敢与你争。”火德大圣道。

其余三圣一言不发。

“我们，主动出击，避免他们把我们堵在门口！前进！”

五尊大圣立刻站好位置。

最前排的左侧是狼坤，一身狼毛起伏，凶意升腾；中间是岩灰，由犀牛徐徐转化为大象，如山在列；右侧是太阳大圣，四臂高举武器，两个后方头颅全身心紧盯战场，而主首依旧双目紧闭。

第二排的火德位于狼坤和岩灰之间稍后的地方，吞空鸟则位于岩灰和太阳大圣之间靠后的地方。

方运位于最后的正中。

六圣前进。

幽魂方运面前的青铜古书不断翻动，五尊天地巨人再度出现，与五尊大圣并肩而立。

随后，方运直接圣化《破阵子》，形成圣道军营战诗。

军营中无法诞生半圣，而是清一色的人族大儒以及人族弓手。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全都是诵经幽魂的附庸族群幽灵一族的幽灵术士、骸骨弓手和骸骨战士，本身是皇者层次，在附加方运的力量之后，已经达到半圣分身的层次。

半圣分身的力量，已经可以对半圣造成轻微的伤害。

而军营，在他们眼中变成幽灵山。

不仅如此，方运还将挪移征伐之门暗藏在幽灵山内，因此还多出大量皇者古尸，在众圣眼中，都化作骸骨战士。

第3115章 试探

《破阵子》在圣化前就能拥有三十万大军，现在圣化之后，三百万幽灵大军在方运身后铺开，一百万幽灵术士与一百万骸骨弓手站立不动，百万骸骨战士直直向前冲去。

如此多的皇者在单打独斗方面毫无用处，但在战场之上，可以消耗敌方的力量。

这还没有完，方运连续唤出四座战诗兵营，超过千万的大军出动。

五尊大圣吓了一跳，他们也见过类似的圣术，但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多。

随后，方运开始念诵防护战诗，一首首经过圣化的防护战诗落在众圣与战诗兵将身上。

大圣们只是点点头，并非特别满意，一般来说，半圣诵经幽魂的防护术法也就能挡住一两次半圣攻击，哪怕现在人人带着十多重防护术法，也会在一瞬间破碎。

在方运使用战诗词的时候，敌方半圣大军中的异族术士也开始使用各种防护术法。

一层又一层防护圣术落在敌方大军之中，让对面万人半圣大军仿佛陷入防护术法形成的彩色海洋之中。

与此同时，一件圆盘浮现在半圣大军上空，银色的圆盘徐徐旋转，外放出无数肉眼看不到的丝线，把一万尊半圣的圣力连接到一起。

方运的圣念迅速传进所有大圣的耳中。

“我对金族的战阵有所了解，你们谁若是知道相关的信息，最好现在与我共享。”

五尊大圣齐齐摇头，金族活跃在太古时代，后来被龙族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在昆仑古界苟延残喘，时代太过久远。

哪怕是岩族，也已经多年不与金族来往。

方运道：“这是金族著名的御守大阵，别看他们都是半圣，因为圣力相连，甚至可以轻松抵消祖威，并且能扛下普通圣祖连续三击，还是在动用祖宝的情况下！所以，纯粹强攻，我们绝无可能获胜。”

五尊大圣都皱起眉头，他们都没想到金族战阵如此强大。

“攻破这座战阵的方法有十余种，而目前最适合我们的战斗方式，就是使用不断的拉扯破坏他们的阵形，并在他们阵形混乱的一刹那，强攻阵形失衡之处，彻底破坏他们的阵形，之后便冲入大阵，将其穿凿。不过，此阵是圣祖遗念亲自控制，混乱的次数极少，即便出现混乱，我们也未必能破坏阵形，所以，我们前期的目标有两个，一是减少力量消耗，保持精力，二是强杀那些巨人！我得到的石刻中，在没有强杀光那些巨人之前，所有的穿凿攻击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每头金族巨人都能以牺牲生命为代价，制造金属囚牢，轻松困住我们。”

“另外，一旦我们强杀一定数量的巨人，对方一定会知晓我们的意图，可能展开强攻，那时候，就需要各位拿出一点真本事，否则以我们现在展现的力量，不可能守得住！到时候，我们会多次遇到他们阵形混乱，多次尝试，但不要急，等有把握之后，我再决定何时全面突击。先说大概，其余的战斗时候再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方运一瞬间传递完话语。

六圣缓缓向前，对方的大军继续使用各种术法，一直没有出击。

数息后，大圣火德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在一开始削弱他们的防护，在防护削弱到极限，新防护没有形成的时候，我们六尊联手，以最强的攻击先灭杀部分巨人。我的大圣宝物名为太初火，乃是祖材炼制，远在一般大圣宝物之上。”

方运却微微一笑，道：“你们并不懂这御守战阵的强大之处，这座战阵最不怕的就是突然的攻击。因为金族最擅长的，便是献祭生命，形成金属囚笼和金属之壁。所以，我们杀金族巨人，要小规模地杀，一次不要超过十个，一旦我们六人的大圣宝物一起出手，杀上去，对方必然会有金族牺牲，形成金属之壁，一个半圣牺牲就能阻挡我们联手攻击。金属之壁连圣祖攻击都能削弱，别说我们。另外，我需要了解你们的攻击方式和宝物才能指挥。不着急，先试探一下。毕竟金族不同时期的战术不同，我要根据他们的反应判断，然后做出有针对性的攻击方式。”

五尊大圣轻轻点头，他们和万界九成九的族群一样，单打独斗经验丰富，但论这种战场厮杀，一窍不通。

不要说万圣大阵，哪怕是千圣大阵他们都没遇到过，万界的千圣战阵在太古时期很寻常，在龙族征战万界的时候达到巅峰，在古妖与龙族的战争之中便开始减少，再之后的古妖与妖蛮的战斗，很少出现千圣之战。

方运阅遍龙城的所有时刻和虚楼珠，再加上自身辅修兵家，对龙族当年战争的理解几乎超过所有龙族，仅次于当年参战的少数龙族天才将帅。

双方缓缓接近，在相距三十里的时候，对面的半圣术士与金族弓手首先攻击。

超过两千道各式各样的攻击力量铺天盖地下落，如神光瀑布，撕裂空间，扑面而来。

那些力量覆盖方运的整支大军，不出意外，仅仅一轮攻击，方运的战诗兵将就会全灭。

但是，吞空鸟向前轻轻吹了一口气，百里虚空震荡，如黑潮起伏。

九成的攻击被虚空震荡阻挠，在原地炸裂，只有少数攻击被削弱，落在方运等众圣上空。

众圣点头认可，他们都知道这是吞空鸟的强项。

即便如此，那近两百道半圣攻击也不弱，所以五尊大圣小心防备，一旦方运的防护术法破裂，他们就消耗自己的力量抵挡。

轰……

两百圣术落在大军之中，神光乱闪，六圣所在的地方瞬间被淹没。

这种时候，五尊大圣竟然愣了一下，因为这么强大的半圣攻击，仅仅只击溃了三分之一的防护术法！

五尊大圣齐齐看了幽魂方运一眼，意识到对这个诵经幽魂的评价应该再提高一点。

甚至于，那些皇者战诗兵将因为有圣化战诗的防护，一人未死！

数百万战诗大儒与战诗机关，开始还击，在其他人的眼中，幽灵术士与骸骨弓手的术法与箭矢宛如乌云飞过去。

方运看了一眼那些战诗机关，可惜自己不是主修兵家圣道，现在也不宜催动战争堡垒，否则这些强弩机关会全部化为机关大炮，威力上升几十倍！

战诗大儒与战诗机关以百万为单位轮流攻击，这就导致大军的攻击连绵不断，如同五颜六色的光芒长河从地面涌出。

对方可没有能发动虚空震荡的吞空鸟，所以除了大半的攻击与敌方半圣攻击相遇，少部分都落在敌方的防护术法上。

这些攻击了落在敌方战阵表面层层叠叠的护罩上，制造出点点涟漪，看似微不足道。

但这种微不足道连绵不绝！

第3116章 变阵

五尊半圣，全面外放大圣威能，虽然大圣威能是残缺的。

大圣狼坤周身八方各冒出一颗幽灵狼头，他竟然把半圣威能“狼魂”修炼成大圣威能，化为狼魂先祖，每一颗幽灵狼头都在远远不断源源不断吸收敌人的力量，储存一部分，并转化为一部分圣力。这是狼族最强的战争威能之一。

大圣火德的大圣威能很简单，和狼坤一样，都是由半圣威能晋升而成，那就是火狱之主，就见淡淡的火光覆盖全体敌人，与此同时，两尊手持熔岩巨刀的半圣巅峰火巨人出现在敌方军阵之中，突然挪移到一头金族巨人身后，挥舞两把暗红色的熔岩巨刀，毫无阻碍地斩在一尊半圣金族巨人身后。

大军中各种强大的法术和力量阻止火巨人，但是，所有的攻击和力量全都穿过火巨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伤到那尊金族巨人。

那金族巨人惨叫一声，后颈出现巨大的伤口，差一点被砍断。不过，刹那之后，金族巨人的伤口便愈合，但火狱之力已经沿着伤口冲入它的身体，点燃他的全身。

方运等其余大圣眼睛一亮，看来这火德的大圣威能经过特别修炼，否则这种程度的火巨人最多之能让金族巨人轻伤。

火德得意一笑道：“本圣的火狱之主对大圣来说都是个麻烦事，更别说半圣。我这两尊火巨人会一直盯着一尊半圣攻击，直到将其斩杀才会换下一尊。我们可以配合火巨人，直接击杀一头金族巨人。”

“不急。”方运道。

吞空鸟道：“我的大圣威能有两个，是无限虚空穿梭，一个是空间禁锢，都不是持续存在，何时使用，诵经幽魂你下达命令。”

方运道：“你先吞噬一头金族巨人，待完全消化后再吞噬。然后我们给你创造机会，在安全的时候不断把金族巨人挪移到外面的护城河中，以这种半圣金族巨人的实力，一旦进入护城河必死无疑。”

“好！”

岩灰的大圣威能没有外放，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但却引来其他大圣的羡慕。就见所有的攻击落在岩灰身上，无论对岩灰造成多大的伤害，哪怕把岩灰的外壳打得粉碎，只有没有被湮灭或瓦解，就会如时光倒流般重新回到身上。

大圣威能，不灭之身。

哪怕岩灰的外壳被湮灭或瓦解，他也能凭借圣力直接再造一模一样的圣体。

有了不灭之身，哪怕被消灭身躯，只要圣力足够，也能在瞬间恢复巅峰身躯。

这种威能，基本只有圣祖才具备。

至于那太阳大圣，极为恐怖，就见他身上发出淡淡的阳光，笼罩所有敌方半圣。

他的力量完全无视半圣身上的任何防护，对远方半圣的攻击稍弱，但最前面三排的半圣的身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得焦黑、扭曲、熔化。

连火德看向大明圣的目光都极为忌惮。

大圣威能，焦熔之光。

太阳大圣的力量，极为克制金族！

金族形成大阵，本来圣力相通，能进行快速治愈，但最前面三排的半圣竟然形成了无法恢复的永久性损伤！

五尊大圣，至今还没显现大圣之相。

“有五位在，这军阵并非难事。”方运点点头，突然道，“狼坤前冲！”

位于前排最左侧的狼坤愣了一下。

“罢了，等待下一个机会。”

所有大圣立刻回忆刚才场面，这才发现，在敌方左侧的军阵中，有一头凶兽因为被焦熔之光和火狱之主同时影响，身体晃了一下，如果刚才狼坤抓住机会，及时向前冲击，绝对会让对方的军阵形成小混乱，哪怕不能冲散对方军阵，也能积累冲阵经验。

狼坤道：“错在我，诸位抱歉。”

“无妨，我们要慢慢磨合，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有机会冲破军阵。”

众圣点点头，他们都知道，现在双方在远距离攻击只是试探，一旦近身对战，才是真正的战斗。

慢慢地，方运开始暗中使用兵法，他已经把自己书山中重要的兵法书籍编成一部《兵典》，亦被称为《方子兵典》，又有兵家半圣的部分圣道经典原本，兵法威力大增。

对方的攻击多而不强，六尊大圣都没有受伤，受伤最多的是方运的战诗兵将和古尸，但这种东西源源不断，无止无休，根本不怕消耗。

双方很快陷入僵持阶段。

正是在这个阶段，六圣结伴战斗，相互磨合，越来越相信方运的命令，不再防备方运。

大圣联手杀死了八头金族巨人，但跟总数超过三千的金族巨人比，不过九牛一毛。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方运点头道：“不错，诸位不愧是大圣，用如此短的时间就已经完成基本的磨合。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尝试冲阵，积累经验，对方金属举人还在，当然不可能一次成功，但以目前的势头，我们很快便可突破！”

五尊大圣微微点头，这场战斗比预料中顺利，其中方运的指挥最为关键。

但是，方运话音刚落，半圣军阵上空的银色圆盘突然大方光华，半圣齐齐吼叫。

所有半圣双目突然由血红变成暗红，周身气势猛地加强，使用了燃烧寿命的力量。

所有的半圣齐齐外放半圣威能，赫然形成族群异象，银白君王。

就见军阵中所有金族甚至那些凶兽的身上，都被一层的银色的铠甲笼罩，形成一层额外的强大护甲，不下于普通半圣宝物！

金族半圣大军开始前进！

方运无奈道：“毕竟是圣祖遗念指挥，看破我们的意图，接下来会陷入苦战，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需要的，就是诸位无条件的听从命令，还有，我提前提示一下，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挪移诸位，千万不要抗拒。另外，按照金族的习惯，会有半圣潜入我周围，对我这个主帅进行偷袭，到时候我会让其被困，你们顺手解决。”

“好！”太阳大圣最先点头。

其余大圣也用力点点头。

“近身肉搏，我们妖蛮从来没怕过！”狼坤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

太阳大圣的两个睁眼的头颅微微一笑。

他有四把武器。

就见他手中武器变幻，最终下方的左右两臂各手持一面不朽圆盾，上方的左右两臂全部被换成两把嗜血长枪。

岩灰的身体也出现变化，赫然化为一棵岩石巨树，宛如中流砥柱，横在桥中。

第3117章 山神

火德也开始变形，最终变成八臂蛇尊，手持八件火焰兵器。

吞空鸟看了看那四尊大圣，有些惭愧，他什么也不会变，只会吃。

方运思索了一息，文界中的极恶神殿大门洞开，身后被遮掩的挪移征伐之门轻轻一震。

一尊又一尊龙族战魂与古妖战魂从迷雾之中走出。

皆为半圣！

这是方运封圣之后，第一次在外界开启葬圣谷悬天江获得的龙魂战场！

在五尊大圣惊讶的目光中，整整一百尊半圣战魂走出，龙族与古妖各占一半。

“不愧是诵经幽魂，巅峰异族！”火德这一次终于心服口服。

不要说半圣，哪怕是大圣，万界也没有谁能直接唤出一百尊半圣战魂。

这次方运没有遮掩。

因为这种看似跟幽灵、战魂有关的力量，都是诵经幽魂特别擅长的。

只是这次有点太擅长了。

“看来你说能带我们冲破战阵，不是因为我们，是对你自己有自信。”岩灰无奈道。

“这些半圣战魂的主要作用，就是代替两翼，接下来，我们所有人的作用，就是斩杀金族巨人！杀光他们，我们才能冲破军阵。诸位，不要保留力量了！”

五尊大圣，身后各自显现不完整的大圣之相。

狼魂显现的是一头狼族圣祖！

火德显现的是一片太阳星群。

吞空鸟显现的是一片漆黑虚空。

岩灰显现的是岩族圣山。

太阳大圣显现的，是一颗下方有缺口的巨大太阳，那巨大的太阳的缺口处，缓缓流淌着岩浆似的火焰伟力。

五重大圣之相显现后，前方的半圣军阵出现细微的混乱，但很快停下。

从现在开始，前方军阵的每一尊半圣，每一息都等于承受普通半圣一击。

若不是军阵的力量强撑，他们能被五重大圣之相的力量直接碾压。

“开始吧！”

方运说完，百尊半圣战魂分列两翼，而五尊大圣与天地巨人都集中在中间。

双方如同两道相向而行的江水，在巨桥之间相撞。

战斗刚一开始，双方就被激发了凶性。

漫天神光之中，双方开始肉搏。

就见狼坤或以狼牙撕咬，偶尔一口咬掉一颗巨人的头颅，或以狼爪拍飞。

岩灰简直是半圣军阵的噩梦，大量的树根从地面缠绕敌军，上方还有树枝抽打。

吞空鸟还是主要使用虚空震荡削弱对方圣术，偶尔一口吞下一尊巨人，挪移到城外的护城河中。

火德一直在急速旋转，八把火焰圣刀撕裂一切靠近的敌人，形成收割生命的火焰漩涡。

太阳大圣则宛如最精锐的英雄，不断以盾牌阻挡和击退敌人，然后以两把长枪攻击对方，他的攻击远不如其他大圣有声势，就是一枪刺出，再收回，再刺出。

但是，他的长枪行云流水，每一枪必然刺穿一个敌人，任何巨人在他面前，都坚持不了五息。

五尊大圣眼观十方，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结果纵观全局后，暗骂诵经幽魂变态。

半圣战魂终究是战魂，实力绝对不如结阵的金族半圣，但是，无论这些半圣战魂是怎么死的，马上就会从后方的迷雾中出来。

五尊大圣甚至怀疑，就算没有他们，诵经幽魂单凭自己也能冲过巨桥。

感觉自己竟然弱于一尊半圣，五尊大圣顿时发了狠，开始动用压箱底的力量，除了大圣战技，有什么用什么。不过他们严格听从方运的命令，绝不大范围杀伤金族巨人，一次只杀少数。

金族巨人再快速减少，但是，军阵却在不断推荐，不断压缩六圣的空间。

对方要把方运六圣逼到角落之中围杀！

突然，狼坤的右腿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嗷呜一声，头顶的大圣宝物骤然发光，就见一只覆盖整座半圣军阵的巨狼之爪从天而降，狠狠踩下。

就见一尊金族巨人突然炸裂，化为一座蘑菇状金属山峰，冲天而起，并迅速扩大。

轰……

金属山峰崩塌，狂风四散，而大圣宝物的全力一击倒卷上天，被震飞。

一尊金族巨人，彻底挡下狼坤全力一击。

众圣沉默，终于明白方运为什么不准使用大面积的攻击。这种攻击所消耗的力量，可以让每个大圣至少杀三个巨人，得不偿失。

“我又错了。”狼坤再度开口。

突然，方运伸指点向狼坤，兵法，退避三舍！

狼坤瞬间向左后方挪移百丈，撞在龙族战魂上，差点摔倒。

“你……”狼坤还以为诵经幽魂在羞辱自己，但下一刹那，面色剧变。

就见整整十把锋利的黑色刀刃在狼坤右前腿膝盖处显形，并重重一斩，空间破裂，虚空震荡！

随后，露出一个格外胖的金族刺客，刹那后，那金族刺客化为十道黑烟溜回军阵后方。

那是十尊半圣金族刺客融为一体！

“谢谢……”狼坤艰难地开口。

其余大圣也吓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们完全感知不到刚才的刺客攻击！

岩灰忙道：“金族身体奇特，灵魂和我们大不一样，所以他们一旦隐蔽自己，就会变成一块普通金属，我们无法用任何阻断预知感应那种杀意敌意，若是配合隐形力量，我们根本无法觉察。”

随后，岩灰圣念一动，传音给幽魂方运。

“古界核心有一处幻神海，我们岩族知道里面有一件强大的祖宝，我可以提供一切与你合作，但我只要那祖宝。至于其他，哪怕比那件祖宝更有价值，我也不取！”

“什么祖宝？”

岩灰沉默数息，才传音道：“我族至宝，山神。”

“我有信心进入幻神海，不过，你必须要展现你的诚意……”

战斗还在继续。

死亡的金族巨人越来越多，但六圣也在不断后退，一旦被堵死，无法躲避，金族众圣便会发起殒命攻击，众圣必败无疑。

照这种趋势发展，众圣在杀光金族巨人前，必然会被堵死。

“诸位，不要再隐藏实力了，有增强自身的大圣战技都用出来吧，该喝圣血的喝圣血，该燃烧力量的燃烧力量。”方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哼，本圣先来吧！”

狼坤说完，一口吞下三滴大圣之血，随后身体突然缩小一圈，过了一息后又缩小一圈，最后缩小整整九圈。

但是，他的气息却增加了整整九倍，皮毛和爪牙的力量都增加了九倍！

这一刻，狼坤仿佛纯银浇筑，全身散发着明亮的金属色泽。

大圣战技，九重真身。

这一刻，狼坤的近战实力完全恢复大圣时期！

嗤……

狼坤的右前爪轻轻划了一下，就见前方的一尊半圣金族大圣如同被网状力量切割，瞬间碎裂为整齐的尺许见方的碎块，跌落在地，彻底死亡。

第3118章 传承降临

大量的攻击落在狼坤身上，但是，所有术法落在他身上后都会反弹回去，所有的近身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如同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全部滑开。

大圣之下，无人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就见他好似巨象踩虫子一样，一击便能杀死一尊半圣巨人。

众圣微微点头，这才大圣真正的强大之处，哪怕境界跌落为半圣，但自身掌握的力量和圣道没有彻底消散，尤其是对圣道的理解，不减反增。

“灼灭。”

就见太阳大圣没有丝毫气息爆发，悠闲得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指点后辈一样，仅仅张口说了一句话。

嗤……

前面三排所有半圣，无论是金族巨人还是两侧的凶兽，身体中间突然出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随后，淡金色的光芒如同绳子一样，突然收缩勒紧。

下一刹那，淡金色的绳子消失不见。

那些金族半圣似是活物一般，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喜色，这攻击似乎毫无所有。

但是，眨眼间，前面三排所有半圣全都露出惊恐之色，猛地低头。

他们的身体，突然在中间位置断掉，纷纷跌倒。

他们仿佛惊恐的面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彻底失去生机。

随后，他们的身体快速燃烧，最后形成两团火焰，飞到太阳大圣面前。

太阳大圣一张口，数十个火团冲进口中。

太阳大圣的气息暴涨，周身突然冒出漆黑的火焰，然后，他松开右上手，长枪飘在半空，伸出食指，对着前面的半圣军阵，用指尖轻轻横向一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白纸上划出一条细痕。

“极热灼灭！”

他紫红色的双唇之间，飞出的仿佛是魔神的呢喃。

最前面的整整五排金族半圣，遭遇了之前死亡的金族的相同攻击，不过新的光芒绳索不是金色，而是黑色。

上百尊半圣死亡，化为黑色火焰，飞到太阳大圣面前。

太阳大圣再度张口，吞下所有火焰。

轰……

太阳大圣的主首竟然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像是睡眠中有人打扰，似要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被火焰太阳包围。

他的指尖再度在身前轻轻滑过，比刚才还轻柔，仿佛无法在白纸上留下痕迹。

“暗狱灼灭！”

所有的半圣，无论身在何地，身体中间都出现一个淡白色的火圈，离太阳大圣越是近，火圈越是淡。

前方整整十排超过两百名半圣身体从中断开，伤口整齐光滑，不落滴血，倒地身亡。

“发起总攻！”

在淡白色火圈出现的一刹那，方运下达了命令。

所有的半圣战魂冲过去，每两头对追一头身上火圈暗淡的金族巨人发动燃烧寿命的最后一击。

金族半圣有的身体开裂，但没有死亡，消耗圣力血肉重生，有的只是半截身体被割开。

更多的黑色火焰飞到太阳大圣面前，太阳大圣正要吞下，中间的头颅眉头皱得更紧。

“可以了。”方运道。

太阳大圣的左右两侧头颅轻轻点了一下头，举起四件武器，六百余道火焰均匀进入四件圣道兵器之中。

四件兵器黑火缭绕，气息直达大圣宝物。

半圣战魂发动殒命攻击，眨眼间，五十名金族巨人死亡。

金族大阵，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

“山啸！”

岩灰说完，身前出现一座高山，宛如海啸一样，向前涌动，推得半圣军阵不断后退。

刹那后，又有一座高山出现，接着，一座又一座高山连绵不断出现，形成连绵不断的巨山之浪，冲击推动金族军阵，让其彻底大乱。

“冲锋！”

此时此刻，对金族军阵的消耗已经达到极限，是金族最弱的时候，而方运一方一直保存力量，现在反而是最强的时刻。

身后迷雾之中，一百尊半圣战魂再度冲出，他们的攻击很简单，两圣一组，燃烧一切力量，击杀一尊金族半圣。

其余大圣，宛如虎狼一般，冲进混乱的金族军阵之中，只杀金族巨人。

金族毕竟非常强大，很快反应过来，利用各种手段抗衡，很快军阵如一，重新成阵。

但金族巨人一个不剩，尽数陨落。

“冲锋！”

方运再次下达命令。

失去金族巨人的阻挠，方运六圣以化为巨型犀牛的岩灰为首，势如破竹，不过几十息便穿凿金族大阵，冲出大桥。

在他们走下大桥的一刹那，大桥轰然炸裂，和上面的金族大军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净。

“呼……”

压力最大的岩灰不顾大圣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余大圣也长长松了口气。

这次战斗，看似有惊无险，看似最后的冲锋一气呵成，实际上凶险万分。

毕竟，那是一万尊半圣组成的军阵，而且是圣祖遗念亲自指挥。

如果没有幽魂方运提示先慢慢杀金族巨人，最后必然会被困住。

如果一开始攻击太猛，后期没有积蓄力量，无法一鼓作气，也会被困住。

如果众圣没有配合，各自为战，哪怕战术再正确，最终也会被围杀。

期间如果不是幽魂方运经常提醒，经常救援，在最后冲锋的时候，众圣必然会受伤，稍不留神便会被重创，很可能有人会掉队，不得不被放弃。

所有的危险因素，都被方运扼杀，并且成功带着所有大圣突围。

“没有你，我们五个，最多能活一两个。”明明成功，但狼坤垂头丧气。

获得与岩灰重重点头，他们刚才就想到，若是没有这个诵经幽魂，最后可能只有吞空鸟和太阳大圣成功突围，其余三尊大圣必死无疑。

对面可不是灵散的半圣，而是半圣大军，有着本质的区别。

突然，天降十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分别落在六圣和五尊天地巨人头顶。

“我……”

众圣无语，都是一副差点跳脚骂娘的样子，随时可能爆发，诵经幽魂得到圣祖传承是天经地义，但他召唤出来的天地巨人都能得到传承，这让五尊大圣的脸哪儿放？

明明得到强大的圣祖传承，他们却没有立即参悟，而是不甘心地瞪了那五尊天地巨人一眼，才去参悟。

方运也是哭笑不得，自己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第3119章 喳喳

方运不去管别人，闭上眼，参悟金族圣祖的部分传承。

圣祖传承的种类很多。

最宝贵的传承之一，是感悟传承。

感悟传承，蕴含着圣祖对万界圣道最本源的感悟，这种感悟，对任何族群任何生灵任何阶段的人哪怕一个小童生都有用，而且这种感悟绝对不会干扰任何人的修炼，只有帮助，没有丝毫的副作用。

其次就是血脉传承。这种传承比较苛刻，一般仅限于同族，也有彻底改换族群的换血传承。

之后是修炼传承，是一套完整的圣祖修炼体系，也是五尊大圣目前的最高期待。

再之后是炼体传承，对于用身体战斗的族群来说重要性丝毫不逊于修炼传承。

最后则是宝物传承、战技传承、圣术传承、炼宝传承、炼药传承、战斗传承等等，这些传承基本不分上下，除非传承的是祖宝。

但是，方运是个例外。

感悟传承对众圣来说最珍贵，可方运游历太古，早就获得大量圣祖的感悟传承，更何况有书山在，进入众圣记忆就等于获得最高层次的感悟传承。

血脉传承、修炼传承和炼体传承也一样，方运不缺，也不在乎。

这次，方运得到的是战斗传承，对于大多数大圣来说，有用，但作用不大，因为所有大圣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经历了无数的战斗。

方运则例外，哪怕不断在各种圣地修炼，但跟那活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老怪物比起来，战斗经验依旧不足，依旧稚嫩。

所以，战斗传承，是弥补方运短板的最好传承。

方运的圣念完全融入传承之中，身化金族圣祖，从金族圣祖封圣开始，一直到陨落，不仅见证甚至还亲身参与了所有战斗。

太古时期帝族也传承了方运的战斗经验，但是，那些帝族太强大，他们的战斗与其说是靠技巧和圣道，不如说是靠力量，而且那时候的帝族刚刚战胜太初灭界龙，战斗经验远远没达到巅峰。

此次的金族圣祖战斗传承，是完整的圣道战斗传承，让方运获得前所未有的收获。

根据所有的战斗，方运还得知了许多历史事件，了解到帝族消失和龙族崛起之间的历史，十足珍贵。

“呼……”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圣念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外界仅仅过了几息。

其余半圣和天地巨人都在闭目感悟。

方运闲着没事，圣念窥探那五尊天地巨人。

百臂乃是巨人一族，竟然获得最高层次的感悟传承。

苍青真龙和万毒蛇主，和方运一样，获得的都是战斗传承。

百里水母获得的是修炼传承，还是金族圣祖从其他族群获得，适合百里水母。

古城不一样，古城获得双重传承！不仅有修炼传承，还有战技传承！

方运好奇地看着古城，这才发现古城和金族竟然是同源，只不过因为修炼方式不同，最终成了两种族群。

古城不仅能用金族的修炼之法增强自身，还能完全使用金族战技，而且是完整的圣祖战技！

当年古虚的压箱底力量，就是乱芒的圣祖战技。

这意味着，古城一旦掌握圣祖战技，实力将一跃位居方运下属之首。

方运看了一眼文界的微冥。

微冥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冲着方运发出震撼灵魂的呐喊。

“为什么不带我！”

方运圣念默默离开文界。

方运看着自己的属下，面露无奈之色，自己一得到负岳传承，一得到树尊传承，就直接完全解析，获得百分之百的内容。

别人不同，哪怕天赋惊人的天才，能从自身血脉中获得百分之一的传承都能震惊族群。

自己培养的这些属下，从自身血脉得到的传承连万分之一不到。

方运看着古城，一旦古城消化传承，仅仅弱于那大明圣。

那太阳大圣，缓缓睁开眼睛，最先醒来。

双方六目相交，又相互错开。

五尊大圣陆续清醒，但方运的五尊半圣属下境界太低，需要很久才能完成传承，方运便直接将他们收入文界。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若是对立，我放过你一次。”狼坤看了一眼方运，目光极为复杂。

太阳大圣却突然笑了笑，道：“他应该会在此地晋升大圣，到时候，就不是你放过不放过的问题了。”

狼坤无比尴尬，却又无可奈何点点头。

岩灰笑道：“我不管别人放不放过，我要是见到，是定然相助的。”

火德犹豫道：“我可以压阵，至于出手，只要不是圣祖我都不怕。遇到圣祖，我有多远跑多远。”

“喳喳！”吞空鸟发出怪异的声音，不知道是鸟叫，还是在嘲笑火德是个渣。

火德白了吞空鸟一眼。

狼坤看向前方，道：“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我若失败，会去外面捡些破烂，或许能淘到好东西。”

“这里还不如昆仑废墟，外面哪里会有什么破烂。”火德道。

“意志与信念，让吾等前进！”

金族圣祖的声音再度响起。

众圣猛地抬头，就见每个人和角斗场露台之间，多了一条平整的白石道路，一共六条。

每人前面的道路两侧，都有金族巨人黑色雕像，越往前，金族巨人雕像越高大，到了露台那里，金族巨人雕像已经高达万丈。

众圣都没见过这种考验，相互看了看。

“我先来吧。”方运不想落后。

众圣点点头，刚才的战斗消耗极大，身体可以快速恢复，但圣念恢复太慢，不如先看看诵经幽魂如何过去。

方运起身，向自己面前的道路走去。

在踏上白石道路的一刹那，方运感应到天上突然出现一种力量，如同一座大山突然落下。

那不是针对身体的大山，而是针对圣念的大山。

不过，这种压力对方运的圣念的作用微乎其微。

大概相当于成年人的肩头多了一根鸟毛，而且是小雏鸡身上纤细的鸟毛，跟头发丝差不多。

方运迈步向前，很快越过两侧的第一对雕像。

第一对雕像原本漆黑的双眼突然发出红光。

众圣戒备，但什么事都没发生，便猜到那雕像眼中红光类似于普通的灯光，用来指示距离。

一共有一百对金族雕像。

众圣看到，方运四平八稳地往前走，如同散步一样，两侧的雕像的眼睛不断被点亮。

第3120章 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很快，他们看到，诵经幽魂到了后面竟然有些不耐烦，加快了脚步。

最后，幽魂方运轻松走过雕像之路，随后一道灰光天降。

幽魂方运背对众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尊大圣相互看了看。

“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很明显，这次是考验意志，应该与圣念有关。我们的境界减少，但圣念一点没减少。一个半圣就能如此轻易通过，对我们来说更加容易。”

“或许，这个考验很简单，所以传承并非特别有用。”

“不错，那我们不用休养，可以直接通过，跟诵经幽魂汇合。”

大圣火德说完，急匆匆向前冲。

他不像方运那样试探，而是加速冲进雕像之路，准备快速通过。

另外四圣却相互看了看，没有冲动，盯着火德的背影。

两侧雕像的眼睛迅速亮起，到达第二十对雕像前，火德的速度骤然降低，身体微微颤抖。

火德似是并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两侧的雕像眼睛陆续亮起。

但是，火德越走越慢，走到第五十对雕像中间的时候，就听轰地一声巨响，火德的蛇身炸裂，火焰四溅后熄灭。

半空中，只剩一个暗淡的小火球，直径不过尺许。

比火德冲过护城河的时候还弱小。

随后，无形的力量出现，把小火球推到雕像之路的入口外。

其余大圣看着小火球，愕然无语。

火德的圣念遭受重创，昏迷了！

一路上火德所受的伤害加到一起，再提升百倍，也不及这次伤得重。

这种伤势，意味着火德在一年内无法战斗，遇到普通半圣都必输无疑。

四尊大圣面面相觑，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族因为只有火焰之体，不算实体，而火焰之体的强度跟圣念有关，所以非常注重圣念。

五尊大圣中，火德的圣念稳居第二，仅次于太阳大圣。

圣念这么强大的火德，怎么会被重创，甚至昏迷？

哪怕是太阳大圣的圣念最强，也无法重创火德圣念。

他们抬起头，看向前方诵经幽魂的背影。

诵经幽魂是怎么过去的？

“难道这个考验，是圣念越弱越容易通过？我试试。”

岩灰说完，小心翼翼迈进雕像之路，他走了几步，第一对雕像的眼睛亮起。随后，他停在原地，肩膀似是要转动，但却无法回头，只好作罢，继续向前走。

他现在是犀牛之身，本来看上去非常勇猛，可走起路来跟小老鼠一样。

岩灰走到第三十对雕像之后，身体开始颤抖，但仍然坚持哆哆嗦嗦向前走。

岩灰越走越慢。

走到第四十一对的雕像前的时候，就见庞大的岩石犀牛突然四蹄一软，倒在地上。

随后，无形的力量降临，把岩灰巨大的身躯推到入口外。

“怎么回事？”狼坤急忙问，吞空鸟和太阳大圣的眼中充满好奇。

岩灰竟然也昏迷了！

不过，他的圣念只是遭受轻微损伤。几息后，岩灰慢慢悠悠睁开眼睛。

岩灰躺在地上，如同连续犁地一年快要累死的老牛一样，蹄子轻轻颤抖着，又像正在吊命的病人似的用圣念道：“幸亏本圣留了个心眼！这路不是圣走的！这条道路里面，是圣祖威压！越往里面走，祖威越强！我到了第四十一对雕像前的时候，圣念就好像被压扁一样，要是继续坚持，定然和火德一样，圣念遭受祖威重创！”

“那为什么诵经幽魂能过去？”狼坤问。

岩灰郁闷地道：“我昏迷前也在想这个问题！”

另外三尊大圣哭笑不得。

“这祖威之路有古怪，谁试试？”狼坤问。

吞空鸟果断摇头，大肚子晃晃悠悠。

“本圣试试吧。”

太阳大圣眼中闪过一抹傲然和不服气，慢慢向前走。

太阳大圣远比所有大圣的脚步都稳，甚至比方运还稳。

到了第五十对雕像前，他身体一颤，停顿数息，又开始向前走。

最终，他如同中风的老人一样，颤颤悠悠来到第七十对雕像前，然后就听喀嚓一声，双膝折断，跪在地上。

无形的力量拂过，他被送出祖威之路。

醒着的三尊大圣盯着太阳大圣。

让他们惊讶的是，太阳大圣的主首竟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主首睁眼，不过……

主首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三尊大圣强忍笑意，生怕被太阳大圣发现。

足足过了一百息，太阳大圣在慢慢睁开眼，主首立刻闭上双眼，两个副首慢慢转头观察周围，目光茫然，好像在问，这是哪儿？

三尊大圣看着太阳大圣一副痴呆的模样，差点笑翻。

过了好一会儿，太阳大圣才清醒过来，苦笑连连。

“怎么样？”狼坤问。

太阳大圣无奈道：“确实是祖威，确实是磨砺意志和圣念。我以为我的圣念已经够强了，没想差如此远。这条祖威之路，考验的不是圣念何等庞大，而是考验精纯程度。我怀疑，那诵经幽魂一族有圣念锻炼秘法。”

岩灰哼哼道：“我也是异族，我很清楚，诵经幽魂的圣念再强，半圣时期也不可能强到如此，大圣巅峰的时候或有可能。万界唯一能在半圣期间通过这条路的，只有钓海翁，连牧星客都做不到。”

“难道这尊诵经幽魂掌握钓海翁的圣念修炼之法？”

“恐怕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能吧，如果他掌握钓海翁的修炼之法，又吸收了雷海和那么多雷源，又掌握圣念神雷，我们在他面前恐怕站不住几息啊。”狼坤惊讶道。

“是的，传言说，如果钓海翁掌握雷霆圣道，配合钓海圣念，非常恐怖。幸好钓海翁主修空间圣道，对雷霆圣道没有天赋。”

“我不信他有那等圣念，他一定有什么秘密。”太阳大圣的语气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我……怎么了……”大圣火德的圣念之音响起，随后，那火球徐徐变形，变成一条丈许长的小狗。

因为他想变火龙，可是变到一半发现力量不足，只能变成火狗。

模样还挺可爱。

四尊大圣用怪异的目光看着火德。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圣小时候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火德晃了晃脑袋，四处打量。

第3121章 选个好地方

“除了吞空鸟，我们都三个都试过了，你看看就知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狼坤充满无奈。

火德望着前方幽魂方运的背影，眼里充满疑惑和不甘心。

不是因为诵经幽魂能超过自己，而是不相信自己不如半圣。

“我再试试！”

一条小火狗要进入祖威之路。

“你疯了？”狼坤连忙伸出爪子拦住。

“妖族果然愚蠢！”小火狗冷哼一声，身体突然化为火焰消散，穿过狼坤的爪子，重新凝聚成小火狗。

四尊大圣看着小火狗进入祖威之路。

这一次，火德走得很稳健。

“咦……”岩灰发出轻咦。

众圣发现，火德明明受创，实力远不如之前，但这次竟然比上次走得更远了一点！

然后，火德身体一歪，昏死过去，身体爆开，再度化为火球，被无形的力量推回入口。

“原来如此！”

太阳大圣不顾身体有伤，再次进入。

岩灰也神色一变，进入自己面前的祖威之路。

吞空鸟与狼坤相视一眼，恍然大悟，也跟着进入祖威之路。

于是，角斗场中发生了奇怪的一幕。

五尊大圣全跟不怕死的勇士一样，拼命在祖威之路中前进，直到被祖威彻底击败。

他们每一次都和火德一样，被祖威冲击得昏迷不醒。

每次醒来，他们稍作休息，再度进去。

不知他们是敢死队还是作死队。

时间慢慢，方运一直在祖威之路尽头修炼，而五尊大圣醒了就进入祖威之路，进去就昏迷，如此反复，一言不发，好像在比赛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火德再次醒来的时候，望着前方的祖威之路，轻声一叹。

这一次，他没有再进去，哪怕他上一次已经抵达第九十对雕像之间。

火德现在还是小火狗的样子，比之前小了三圈。

但是，他身体散发的气息更加强大！

其他大圣陆续苏醒，发现火德没有进去，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祖威之路，全都明白。

“祖威，所剩不多了，可惜。”狼坤道。

“你们妖蛮也不算傻。”火德道。

狼坤白了一眼火德。

五尊大圣相互看了看，忍不住发笑。

火德现在是小火狗，狼坤是小白狼，吞空鸟是腹部有肿瘤的小麻雀，岩灰是个小牛犊子。

太阳大圣最不高兴，他成了一尺高的小木偶。

他们现在依旧是半圣境界，但身体散发的气息却远超之前。

他们五个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形成细微的震荡，这是五尊大圣本体在这里都达不到的程度。

他们齐齐抬头，望向方运的背影。

狼坤不甘心道：“好东西，都让他占了！我们得到的祖威，大概只是边角料吧。”

火德道：“你们得多谢我，不然连边角料都没有！”

其余四尊大圣没有反击。

他们早就看出，火德的天赋在五圣中是最差的，甚至于比某些半圣也差，按理说几乎不可能晋升大圣。

但是，这个火德却有优点，与其说他有不同寻常的敏锐，不如说这家伙心大胆肥，敢做敢闯，而且敢想。

没有他，其余大圣过很久才能意识到，这条圣威之路，是考验之地，但更是修炼之地！

祖威虽然重创了他们的力量，但也让他们的本质获得一丝提升。

这种提升，是不知道多少万年才能形成，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提升。

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祖威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小，现在五尊大圣都能觉察到，他们已经可以通过祖威之路，但通过之后，获得的好处很少。

祖威之路的经历必然跟祖威强度相关，现在祖威力量减弱，奖励也就微乎其微。

“我去问问他一开始是怎么通过的！”

火德说完，再次冲进祖威之路，不过这次走得很快，到了第九十对雕像面前才减慢速度，最后小腿一步一步向前，最终抵达尽头。

其余四圣随后跟上，来到方运身边。

众圣都感知到，方运身上多了一种恐怖的气息。

明明是半圣，却完全尊比大圣！

五圣盯着方运，狼坤和太阳大圣的眼神最为复杂。

五尊半圣一直停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把方运当敌人。

有卑劣的大圣，但没有卑贱的大圣。

“等等他吧。我们能不能得到最后的传承，应该要靠他了。”狼坤道。

火德无奈地道：“真不知道他的出现算好算坏。”

众圣皆无奈摇头。

许久之后，方运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狼坤没好气地道。

“很好！”幽魂方运面带微笑。

六对白眼投向方运，连太阳大圣的主首眼皮都在轻动，好像随时会睁开眼睛。

“你得到什么好处了？”火德羡慕地问。

“就是相当于在祖界修炼了一段时间。”方运道。

“祖界投影！”众圣差点流口水。

这是比圣祖感悟更特别的传承，因为感悟终归是圣祖的感悟，可在祖界投影中修炼，相当于方运自己感悟，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虽然感悟的圣道总量和高度都一般，但却更加精炼，更加有用。

圣祖感悟是强大，但很多东西与自身圣道不同甚至抵触，得到圣祖感悟后要不断消除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圣祖感悟，但方运现在的感悟丝毫没有负面作用，完全不受金族圣祖影响。

进入祖界投影，就等于亲身观察圣祖掌握的一切圣道。

“已经很久没听说过有祖界投影了。这种东西，一尊圣祖只有一处，也只能使用一次，一般都留给后代中最出色的子弟，或者在族群遭遇大难的时候开启。估计金族很久没有来传承，此处古地可能要沉沦，甚至被葬圣谷吸走，所以金族圣祖才出现，留下祖界投影。”太阳大圣分析道。

“我看像。”

“你准备什么时候晋升大圣？”岩灰问。

“晋升大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方运微笑着扫视五圣。

狼坤与太阳大圣都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

火德则大大咧咧道：“选好地方！死都选好地方埋葬，别说活着了。”

其余大圣和方运齐齐对火德投以白眼。

第3122章 王族山

岩灰笑道：“其实火德说的没错。晋升大圣，需要注意几点。周围的力量一定要强，因为晋升大圣所需的天地元气或力量之多，难以想象。一般的普通星辰甚至几颗太阳的力量都不够。不过这里是昆仑古界，任何地方都有足够的力量，只要不是特别需要元气的特殊族群，在哪里都一样。”

“我可能……需要的天地元气有些多。”方运缓缓道。

“多到什么程度？”火德好奇地问。

方运沉默数息，问：“圣祖一般选什么地方晋升？”

众圣抬头望天。

狼坤喃喃自语道：“真可能不是吹牛。”

五尊半圣羡慕地看着幽魂方运。

太阳大圣迟疑道：“我如果是你，就选王族山，不过，晋升完了记得快跑。”

其余四圣忍不住笑起来，想想诵经幽魂刚晋升就被昆仑王族追杀，那真不是一般刺激。

王族山是昆仑王族居住之地，乃是昆仑古界甚至万界元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连古界核心的元气都没有王族山浓郁。

因为那里元气太浓郁了，在那里晋升往往会因为力量暴涨，得到额外的天赋或能力。

不过，别说寻常族群，哪怕是昆仑王族的半圣，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在王族山晋升。一直有外族半圣偷入王族山晋升大圣，而昆仑王族的反应永远相同，打死。

岩灰道：“据说王族山涉及到昆仑古界的秘密，在太古时代就有流传。”

方运轻轻点头，在太古时代自己就知道这件事，但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秘密，不过，任何古地宝地都有秘密，这很正常。

“除了需要去王族山，还需要注意什么？”

众圣没好气看了一眼方运，他这是下定决心要去王族山了，完全没把昆仑王族放在眼里。

诵经幽魂的确强，但论底蕴和实力，比昆仑王族差至少一个层次。

连万界之主的龙族、古妖和妖蛮，都没资格成为昆仑王族。

甚至有传言说，第一王族的来头比太初灭界龙更大，要不是第一王族无法离开昆仑古界，帝族别想当上万界之主。

万界各族进了昆仑古界后，基本能离王族山多远就多远，万一不小心招惹哪个王族，只能想方设法提前离开昆仑古界。

岩灰道：“晋升半圣有众生之劫，晋升大圣的时候，会迎来天地之劫。归根结底，我们是在跟万界争夺力量。我们力量强大，万界力量就减少。如果人人能成圣祖，万界马上崩溃。你……按理说遇到的天地之劫应该很强，要做好准备。万一出现太古邪物……你可以果断打断晋升，自削境界在晋升，大不了慢慢修炼回来。”

“太古邪物？”方运知道古妖和龙族晋升大圣的信息，但没有人族的。

因为无论是周文王还是孔子，晋升大圣的过程都属于内外合力，并非正常晋升，至于其他人族大圣，都是靠孔圣帮助，也不是正常晋升。

尤其周文王，正好面临妖蛮奴役人族，获得了人界意志的相助。

所以人族晋升大圣的经验对方运没有多大帮助。

太阳大圣沉声道：“对，太古邪物。传说只有极少数的大圣会遇到太古邪物的劫难，它们甚至可能会穿越时空而来。毕竟大圣晋升时候所得的力量，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乃是他们急需之物。”

方运点点头，这和古妖和龙族的传承中记载的差不多，又问：“除此之外呢？”

“那就要看你贪心不贪心了。”狼坤语气怪异。

方运立刻明白狼坤的意思。

岩灰摇头道：“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贪心。而且你真要在王族山晋升，贪什么？贪王族山吗？”

晋升大圣，圣界晋升，可吞噬外界增强圣界。

吞噬的外界越强，未来圣界越强，甚至能直接获得外界的力量。

火德道：“我看，你不如就在这里晋升，运气差吞噬掉这金族圣祖古地，运气好，能吞一部分太初雷泽，起点比我们都高。如果我们当时能选择，也必然会如此选择，当然，我们胆子没那么大，最多吞噬这圣族古地的一部分，不敢吞太初雷泽。”

众圣微笑，的确，也就是因为这幽魂方运太强，他们才觉得他有机会吞噬太初雷泽，换成别的半圣，他们会当笑话听。

所以，大多数半圣在晋升大圣的时候，都会选择一颗较强的太阳吞噬，足够安全，力量也不差。

极少数大圣有条件，会选择强大的古地，甚至像金族圣祖这种特殊古地。

至于太初雷泽这种凶地，万界再自大的大圣也不敢碰。

“不错，吞噬这金族古地和部分太初雷泽，是你最好的选择。”狼坤好心规劝。

“你已经掌握圣念神雷，一旦吞噬部分太初雷泽，你哪怕以后不主修雷霆圣道，圣念神雷也足够你用到圣祖巅峰，永远不会被淘汰。更何况，毕竟是雷霆力量，在方方面都属于万界顶尖。传说帝族就有一尊掌握雷霆的圣祖，战力位列帝族历史前五，在太古时期横行霸道，连昆仑王族都吃过亏。”太阳大圣道。

“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火族好奇地看向太阳大圣。

太阳大圣又道：“在昆仑古界晋升得天独厚，这也是为么许多半圣死死压制力量，进入这里晋升。哪怕我们自削境界，重新在昆仑古界晋升，也很可能比之前更加强大。”

另外四尊大圣齐齐点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恢复境界重新晋升？”方运问。

五尊大圣看着方运不说话。

最终，火德腆着狗脸道：“主要看你。”

“嗯？”方运很快明白，他们是根据这次传承来抉择。

“你们这次获得的传承也算不少了吧？”方运问。

火德没好气地道：“本来是不少了，本来是满足了，但遇到某个半圣后，总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死活咽不下去！很不满足！这次如果不能完美重归大圣，远超之前，不如死在雷河里！”

另外四圣重重点头，惺惺相惜。

这一刻，五尊大圣之间仿佛形成了真正的战友之情，同仇敌忾！

方运哭笑不得。

第3123章 族群之地

“你们的力量多久才能恢复？”

方运居高临下看着小白狼、小火狗、小麻雀、小牛犊子和小木偶。

五尊大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要不是你消耗大量的祖威维持祖界投影，我们早就能将圣念和身躯淬炼到极限，现在已经恢复力量！”火德大声吼道，但声音却像是小狗汪汪叫。

方运回头望去，祖威之路已经消失，那些雕像也消失，重新回到露台的边缘。

方运望向角斗场的露台，那由雷霆组成的金族圣祖遗念依旧双手放在露台边缘，向外看去。

那雷霆遗念没有看向下方的众圣，而是直直地望着正前方。

“连祖界投影头有了，此次传承应该结束了吧？”方运问。

“所以说你一个半圣没经验，”火德道，“如果传承结束，那么圣祖的遗念会消失，然后积蓄力量，等待下一场传承。那雷霆巨人还在，说明传承还在继续。”

五尊大圣微微抬高下巴，对于大圣来说，这是很寻常的是。

方运无奈地低头看着五个宠物，道：“我是等你们恢复力量，还是继续向前？”

五尊大圣齐齐叹气。

狼坤抬起右前爪向外一摆，道：“你快走吧，不要在这里炫耀了。”

方运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狼坤什么意思。

岩灰解释道：“所有传承都一样，都需要快速通过，若是等久了，传承会结束。我们现在虽然本源力量增强，但却相当于遭受重创，不知道才多久才能恢复力量。你现在继续获取传承吧，别随手杀了我们就好。”

“我们现在，不要说大圣宝物都无法使用，连半圣宝物也一样。”吞空鸟少见地开口说话。

方运缓缓扫视，五尊大圣齐齐后退一步。

方运的目光在狼坤和太阳大圣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火德忙道：“我们怎么说也是联手的朋友。进入传承已经说好，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要争斗。你要是动手，我们就引爆自身，与你同归于尽。你刚才修炼的时候我们没动你，你也不能杀我们！”

太阳大圣高高昂起头颅，一言不发。

狼坤则不敢看方运，低头四处乱瞄，似乎在找退路。

吞空鸟和岩灰眼巴巴看着方运。

方运沉默半晌，道：“看在你们没有趁我修炼的时候动手，我也不出手。”

火德没好气地道：“我们为什么要对你动手？这次传承没有生死之争，本来就应该联手。你也把我们想得太坏了！”

“希望在我落难的时候，你也这么想。”方运道。

“我们火族不像妖蛮那么残暴，我们火族都很善良。”火德道。

“我们妖族也有善良的啊！”狼坤有点慌，愤怒地看着火德。

“算了，快点恢复力量吧，万一有其他半圣进来，那就不妙了。”太阳大圣道。

五尊一言不发，坐在地上开始修炼，身体慢慢变大，不知要多久才能彻底回复。

方运看了五尊大圣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那雷霆巨人低头看向方运等六圣。

“你们身负荣耀与光辉，族群之地，将向你们开放。你们可以放弃，一旦进入，各地的族群之地入口就会陆续现世。”

五尊大圣立刻停止修炼，惊喜地抬头望向那雷霆巨人。

就见那雷霆巨人缓缓消散。

“族群之地！”

“真没想到！”

“看来正是我们一个未死，才能开启族群之地。恐怕只要死了一个，金族圣祖都不会为我们开启。”

“族群之地，应该是金族众祖联手创造的宝地，里面不仅有金族的宝藏，还应该有大量的附庸族群的宝藏。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你们谁进过金族的族群之地？”

方运微微摇头，无论是古妖传承还是龙族传承，都没有提到过金族的族群之地。

“我们一族的先祖有幸进入过。”麻雀一样大的吞空鸟道。

“哦？”五圣齐齐盯着很少说话的吞空鸟。

吞空鸟露出向往之色，缓缓道：“这件事，在我们吞空鸟传承中乃是一个传奇。金族的族群之地，是墓地。根据先祖推测，金族败给龙族后，便逃入昆仑古界之中，建立了族群之地。不过，那个墓地，不仅仅埋葬金族与其附庸族群，还埋葬着别的族群！这也是为什么族群之地一旦开启，也会出现其余入口，那是其他族群设置的入口。”

“原来如此。我们不进入，族群之地的其他入口就不会开启，一旦进入，其他的入口才开启？说明我们有短暂的优势？”狼坤兴奋道。

吞空鸟道：“优势似乎不大。族群之地乃是一处宝地群，相当于小型的古界核心，为了防止遭到破坏，圣祖不可进入。如果不是特殊的族群，每人进入后只能开启一处宝地，开启之后，便会被挪移走。”

“那也不错。”岩灰知足道。

吞空鸟无奈道：“也可能是空宝地。”

“什么？金族也太奸诈了！怎么和古界核心一样？”火德差点气炸。

“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到时候，大家应该不会争斗，毕竟谁得到一处宝地会被很快挪移出去。”

吞空鸟无奈道：“里面不是众圣争不争斗的问题，是大圣甚至圣祖尸骸会不会惊尸的问题。”

包括方运在内，众圣面色微变。

惊尸，乃是所有昆仑古界包括昆仑王族都担心的事。

历史上，有一次古界核心开始后，出现了大范围的惊尸，结果就是，进入古界核心的众圣一个不剩，全被杀死！

包括昆仑王族的半圣与大圣，还包括极为少数的圣祖分身。

“惊尸的可能性大不大？”狼坤面带惧色。

吞空鸟苦笑道：“根据先祖推断，这族群之地，每次开启必然惊尸。先祖去的那次，惊尸范围很小，他发觉惊尸后立刻找了一处宝地开启并逃离。临走前，已经有许多大圣与半圣陨落。”

“你们去吗？”狼坤问。

火德道：“先恢复力量！进入里面后直接再次晋升大圣，哪怕遇到惊尸，也有自保之力。”

“不错，反正族群之地的开启由我们决定。”

“是由诵经幽魂决定。”太阳大圣幽幽地道。

五尊大圣抬头眼巴巴看着方运。

“行了，快点吞食神物，快些恢复，我等你们。”幽魂方运一脸嫌弃。

第3124章 神药摊

五尊大圣立刻笑呵呵吞食各种神物，为尽早进入族群之地，甚至吞食原本要等到以后用来炼药的神物。

但是，所有的神药都不可能立刻吸收，而且他们的身体受创太重，如果不顾一切催发药性，是可以很快恢复巅峰力量，但此次圣威之路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所以，在他们的气息接近圣主后，力量恢复就变得格外缓慢。

五尊大圣神色各异，哪怕是平时最镇定的太阳大圣，也面露无奈之色。

他们联手推演，如果照这样下去，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三个月对大圣来说不过是喝杯茶的工夫，但现在要开启族群之地，若长时间不进入，族群之地必然关闭。

方运听到他们议论纷纷，问：“你们难道没有足够的神药吗？”

五尊大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被踩扁的布鞋一样。

狼坤无奈道：“你以为大圣自削境界是很容易的事？除了必备的大量神材，在自削境界前，我要吞食大量的神药维持身体不崩溃，在自削境界后，还要吞食大量神药保证力量不枯竭。不知道其他大圣如何，我自身已经耗尽家底。这么说吧，自削境界一次，相当于消耗两到三件大圣宝物所需的神材！像必需的‘圣源树’，不是需要多少果子的问题，是要吞下一整棵树！一整棵树，换一件大圣宝物绰绰有余。”

“为了保证自削境界不出问题，我欠了一屁股债。”火族大圣获得说着不知道哪个族群的俚语，愁眉苦脸。

“唉……”吞空鸟、岩灰和太阳大圣，齐齐长叹。

方运同情地看着他们，自己没自削境界过，倒是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如果自削境界真的那么容易，大圣都会自削境界，重新修炼，获得更强大的根基和本源后，再次晋升大圣，实力更强。

方运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些神药神材，可以让你们快速恢复。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把你们的宝物都亮出来，跟我换神药。”

狼坤没好气地道：“你一个半圣能有什么神药神材？最多就是些垃圾金属神材而已，对我们无用。雷海中你或许获得好处，但那里面生长的神药身材必然蕴含强烈的圣道神雷力量，对我们无用。”

“就是。”火德嘟囔道。

方运深深看了一眼狼坤，狼坤却突然扭头看向别处。

方运不紧不慢道：“无所谓，那我就先列出一些神物，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方运一挥手，圣力在身前织成一道浮空布匹，然后慢慢地从文界取出各种神药身材。

有药龄超过十万年甚至有点腐烂的骨芹。

有颜色深到像一块黑煤的圣体果。

有只有当年龙族才能培育的云龙灵芝。

有一串完全像是小型太阳组成的烈日葡萄，每一颗葡萄孕育的力量都不下于一颗太阳，一拿出来简直晃瞎众圣的眼睛。

有看似软塌塌像是烂泥但表面泛着红色金属色泽的原体神金。

有一小堆圣源果，每一个果子的年龄都超过二十万年。

有……

看着方运拿出一种又一种对圣祖来说都无比珍惜的神物，五尊大圣只觉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慢慢清醒。

“十万年份的骨芹，这要吃下去，我的大圣骨骼得强到什么程度，自削境界的缺点会大大弥补。”

“圣体果那么多，我只要不断吃圣体果，就能直接重返大圣。”

“云龙灵芝，竟然连这种祖材都有，这可是圣祖用来炼药的辅材。”

“那烈日葡萄，万界历史上一共不超过百棵，他怎么能有？而且还如此新鲜，明显是刚从葡萄藤上摘下来的。”

“原体神金，这不是只有虚空吞噬者一族才能偶然形成的强大神材吗？只要在大圣宝物中掺杂少许原体神金，大圣宝物只要不是粉碎，就能慢慢修复。如果我们使用，不仅能弥补圣体弱点，还能让圣体全面加强。”

“他的圣源果好像比咱们的圣源树都珍贵……”

五尊大圣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评头论足。

随后，方运拿起云龙灵芝，长达三丈，就见上面火红色的灵芝密布，赫然组成了一条仿佛火烧云凝聚的巨龙，龙头、龙身和龙爪惟妙惟肖，如同被人雕刻出来的一样。

“云龙灵芝品相怎么样？”

狼坤擦了擦口水，用力点头道：“这是圣祖都需要的神物，我只要吃掉这云龙灵芝……不，只需要吃一半，就可以恢复力量。关键这云龙灵芝色泽鲜艳，形态逼真，气息内敛，品相绝对是最上品，只有最优越的环境中才能有此等神药。”

另外四尊大圣也跟着点头，这云龙灵芝极为珍贵，最适合现在的他们。

方运收走云龙灵芝，道：“不错，看来你们挺识货。不过别误会，这云龙灵芝我就是拿出来让你们看看，不卖。”

“你……”五尊大圣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用爪子掐死方运。

五尊大圣蹲在方运的小摊前，像五个小流氓一样盯着摊位，目露凶光。

无数方案在五尊大圣心中酝酿，他们甚至还暗中用神念交流，最后，他们面色突然陆续暗淡。

“怎么换？”狼坤老老实实道。

方运微微一笑道：“把你们所有的神物列成清单给我，如果神物不足，就自己放血，毕竟圣血无论自用、交易还是炼药，都可以。哦，对了，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大圣，圣血的品质只能按照圣主圣血来算。”

“你……”

五尊大圣的圣血的品质何止是普通圣主的十倍，但是，的的确确不算大圣之血。

不过，他们在自削境界前，已经保留了大量的大圣之血。

“你看看我的。”狼坤眉心飞出一个圣念光团。

方运接过一看，森然一笑，道：“狼坤，你是用这种方式挑衅我吗？”

方运说完，公开狼坤的名单。

其余四圣看了一眼名单内容，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狼坤，眼中都有点鄙视和幸灾乐祸。

狼坤脸上狼毛轻动，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脸部肌肉抽筋。

“我总不能拿我的大圣宝物换吧？”狼坤道。

方运淡然道：“有什么不能的？我的神药不仅能让你恢复力量，还能让你获得质的提高，增加封祖的机会！大圣宝物能让你封祖吗？”

方运的话语如大锤击打狼坤的心脏。

第3125章 附庸邀请

“诵经幽魂说的有道理，宝物不如境界重要。”岩灰道。

狼坤的心更疼了。

“你看看我的神物清单。”太阳大圣说完，外放圣念光团，被方运收走。

太阳大圣的神色突然十分冷漠，像是戴上僵硬的面具一样。

方运看完之后，重重点头，望着太阳大圣看了好一会儿，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七种神药和部分原体神金。”太阳大圣的嘴角轻轻抽了抽。

其余四尊大圣瞪大眼睛，太阳大圣这么富裕吗？

“土豪，从此以后我们是朋友了。你要多少？”方运问。

太阳大圣嘴角轻动，最终忍住反问谁才是真正土豪的冲动，道：“这种品相最好的圣体果三十颗，骨芹我要五十棵，烈日葡萄对我有大用，来十串，还有……”

在太阳大圣报数的过程中，另外四尊大圣都捂着心脏。

“你们两个土豪来昆仑古界，是为了合伙打击我们的吗？”火德的话引发其他大圣共鸣，用力点头。

听完太阳大圣的报数，方运点点头，道：“我这里还有烈日葡萄自然脱落形成的烈日葡萄酒你要不要？”

五尊大圣面部齐齐抽着，烈日葡萄有太阳的特性，成熟后几万年都不会自然脱落，现在竟然自然脱落而且能自然酝酿成葡萄酒，那得有多少烈日葡萄被浪费了？

这种自然酝酿的酒类，不仅会保留葡萄的一些特性，还会形成更强大的新特性。烈日葡萄本来就是大圣才能使用的神药，这烈日葡萄酒，恐怕只有圣祖才有资格使用。

太阳大圣沉默许久，似是小心翼翼问：“我的东西够么？”

“够是够，但没我想要的。”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太阳大圣明显松了口气。

四尊大圣齐齐翻白眼。

“合伙炫耀，呵呵，我算是看清你们俩了！”火德哼哼唧唧一脸愤怒。

太阳大圣没理会火德，而是拿出一个古老的铜盒，约一丈高下，上面像是附加狮头门环，狮子的眼睛由黑色的宝石组成，除此之外没有特别之处。

不过，上面不仅散发着浓郁的时光之力的气息，还有刺目的祖威光华。

血色光华附着在古老铜盒之上，仿佛血肉蠕动。

以至于其余四圣都眯起眼，本能后退。

“你知道此物来自何处。”太阳大圣道。

“你老对手的吧？”方运问。

太阳大圣点点头。

除了狼坤，其余三尊大圣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太阳大圣和诵经幽魂早就认识！

太阳大圣把古老铜盒抛给方运，随后道：“抱歉，我的真名是大明圣。”

狼坤神色不变，另外三尊大圣惊骇地看着大明圣，眼中充满戒备。

大明圣，那可是葬圣谷的巨头。

葬圣谷的众圣实力向来超过寻常众圣，每一尊葬圣谷巨头，都有巅峰异族的实力。

他们有些敬畏地看着大明圣的主首，除了在祖威之路被翻过白眼，至今没睁开眼睛，说明其他时候一直没有展现真正力量。

虽然各圣都藏着压箱底的力量，可平时战斗基本用了全力，这大明圣恐怕只用一半的力量。

方运收起古老铜盒，神色淡然，道：“你们葬圣谷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大明圣的两个头颅目光闪烁，最后无奈道：“内斗不止，难以一统。”

“如此甚好。逆圣来了么？”方运道。

“他来了，不过比我惨。”大明圣的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祖棺呢？”方运问。

“都丢了……”大明圣一本正经回答，但语气中藏着深深的无奈，无比心累。

方运好像丝毫不吃惊，目光中充满同情，还有别的什么。

另外四尊大圣则一脸痴呆，葬圣谷的祖棺都丢了，那葬圣谷众圣还玩什么，赶紧散伙算了。

狼坤深表同情道：“你来昆仑古界找出路是明智的选择。”

方运盯着大明圣，缓缓：“缺日峰卖不卖？”

大明圣本来伸手取宝物，手一抖，差点把宝物甩出去。

“你买得起？”

“你敢卖，我就敢买。”方运道。

“让我考虑考虑。”大明圣目光急速变幻，对方运充满深深的戒备。

另外四尊大圣差点疯了，这像是半圣和大圣的话么？这不就是两尊圣祖讨论卖祖地吗？

真是老鼠卖大象，蚂蚁问价格，一个真敢卖，一个真敢买。

那可是缺日峰啊！

不只是一座山，还包括那颗奇特的太阳。

那东西如果真要卖，万界各族绝对疯抢。

四圣突然神色齐齐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明白，大明圣这是把缺日给带回来了！诵经幽魂问的不是缺日峰，是那颗缺日。

诵经幽魂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什么一个半圣能看来，我们四尊大圣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四尊大圣相互看了看，露出一副伤自尊的表情。

另外，大明圣为什么要考虑卖缺日？那可是他的力量源泉。

四尊大圣立刻调动所有力量推演，很快恍然大悟。

缺日缺日，因为力量残缺，缺失了封祖之路！

怪不得堂堂葬圣谷的巨头不惜自削境界来昆仑古界，大明圣的地位，可比他们四尊半圣都高一头，除了寻找完整的封祖之法，没有什么能让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方运突然微微一笑，道：“你得到完整的封祖传承的可能性很低。”

五尊大圣白了一眼方运，当然低，完整的封祖传承，那可是包括感悟、修炼、炼体、战技、圣术、血脉等等各种传承，昆仑古界万年开启一次，历经几十万年，恐怕也只有三四种完整的封祖传承出世。

方运继续道：“你的力量很特别，有没有兴趣成为我族附庸？我帮你补全缺日峰传承！”

五尊大圣目瞪口呆看着方运。

这蚂蚁不仅敢买大象，还要亲自上阵制造一个象群！

“多少年？”大明圣道。

方运想了想，道：“一万年。”

“你若能补全传承，可联系我。”大明圣说着，伸手抛给方运一个小火球。

方运微微一笑，将火球收起。

火德看了看大明圣，又看着方运，爪子不断轻轻刨地，过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问：“你看我值不值完整的封祖传承？”

众圣哭笑不得。

方运白了一眼火德，道：“我记得你们火族传承并没有断绝，你只需要利用神物激发血脉力量，便可获得更多的传承。”

“你这个‘只’用得很精确啊。”火德反白了一眼方运。

巅峰异族之所以是巅峰异族，是因为后代能从血脉中得到获得更多的传承，普通异族获得的信息有限。就像负岳，也算是接近巅峰异族的层次，但为了传承，还得乖乖拜方运为师认大哥。

第3126章 惊尸！

“等你到达大圣巅峰，有冲击圣祖的可能，我不介意助你一把！”方运道。

火德喜道：“你们诵经幽魂一族是不是得了什么大宝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方运没有作答。

“我换点神药！”火德道。

“我也换！”岩灰跟着凑热闹。

很快，除了狼坤，其余四圣都换到足够的神药，立刻去一旁吞服。

就见他们的体形快速膨胀，身上的气息快速增长，明显远胜之前。

狼坤看了看另外四尊大圣，又看了看方运面前的神药，目光闪烁，犹豫不决。

两个时辰后，方运伸手去拿圣源果。

狼坤一惊，忙道：“你干什么？”

“收摊啊。”方运道。

“我还没买呢！”狼坤急了。

“他们四圣马上就会恢复半圣巅峰，之后立刻启程，我得为族群之地做准备，没时间卖东西。”方运要继续收摊。

“你要多少大圣之血！”

狼坤无比心疼，自己自削境界前是留有大圣之血，但是为之后恢复境界准备的。

如果现在少了大圣之血，重新晋升大圣后，恢复时间会变慢，但只要能提早晋升大圣，慢点无妨。

“哦，我现在不缺圣血了，他们给够了。”方运道。

“你……”

狼坤怒视方运，双眼发绿，周身的狼毛如麦浪随风起伏。

“怎么，想硬抢？”方运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

狼坤只觉背后一寒，本能后退一步，但随后醒悟过来，自己可是大圣！

“你……本来就想要我这大圣宝物？”狼坤问。

“我本来想要你的命。”方运淡然道。

狼坤不仅没有暴怒，反而沉默起来。

如果其他四圣没有修炼，一定会发现，大明圣与狼坤的神态极为相似。

这狼坤与诵经幽魂好像认识一般。

方运笑了笑，道：“没有付出，哪有回报。族群之地那么多宝藏，随便开启一座宝地，所得宝物就不比大圣宝物差。你晋升大圣后，虽然没了大圣宝物，但还有半圣宝物，无论如何也比现在好。我这是为你好！”

“你就不能再通融通融？”狼坤无奈道。

“你知道我不可能通融。”方运的目光渐渐变冷。

“唉……”

狼坤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回来！再给你千年时间，圣祖乱芒怕是也拿你无可奈何。”

“现在他能拿我怎么样？”方运盯着狼坤的双眼，面带微笑。

“换了！”狼坤咬着牙，将大圣宝物踏天爪扔给方运。

方运微笑着收起踏天爪，道：“你想选什么，多退少补。”

狼坤有些意兴阑珊，道：“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凑个差不多的量给我吧。”

“好。”方运仔细挑了适合狼族的神药，递给狼坤。

“我去修炼。”狼坤不舍地看了方运一眼，转身背着方运吞食神药，快速修炼。

方运看着狼坤的背影，脸上浮现莫名的笑意。

交出大圣宝物的狼坤，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战斗。

但是，放弃战斗的狼族大圣，有些时候，更具有破坏力。

仅仅过了一天，五尊大圣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方运面前，虽然还是巅峰半圣，但气息和体形都远胜于第一次见面。

他们都在竭力压制自己的力量，不然的话，强大的药力会直接让他们突破境界。

“快点吧，我已经等不及了！”火德哈哈大笑。

“好，我们这就去族群之地。不过……建议你们小心点，万一惊尸，我们只能自顾自。”方运道。

火德得意一笑，道：“只要进入族群之地，本圣马上恢复大圣，到时候该担心的是你。”

“哦？你想在族群之地与我争宝？”方运面带笑意。

火德一愣，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种种，正气凛然道：“你把我火德获得当什么了？我们是战友！我们是生死之交！我怎么能对你下手！虽然你卖药黑了点，但我的一颗心是红的！”

众圣撇撇嘴，火德明显清楚自己就算晋升大圣也拿方运没办法。

“我们进去！”

方运说着，飞上露台，其余五圣也跟上。

六圣踏上露台，没走几步，前方的王座突然塌陷，随后一座巨大的淡红色光门屹立在前方。

“的确是族群之地的大门！”吞空鸟道。

“走！”火德兴冲冲继续向前。

六圣几乎同时踏入其中。

眼前神光乱闪，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腐朽的气味充斥鼻腔。

方运看到，自己进入一处阴云密布的地域。

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和外界不一样。

云是破的，山是缺的，地是裂的，湖是干的，天地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好像没有任何生灵。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抽空生机的山脉。

和外界动辄几十万里高的山峰不一样，这里的山峰最高不过几万丈。

此地位于空旷的平原，能清晰看到四面八方都有山峰，各处亦有干枯的河道与湖底。

不过，在看清这里的一瞬间，方运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神色，一闪即逝。

“哈哈哈，本圣重归大圣！”

火德大吼一声，气息暴涨。

五道澎湃的圣光冲天而起，五重圆满恐怖的圣威爆发，五种大圣之相显现。

狼祖，星海，虚空，祖山，缺日峰，尽数出现。

方运早有准备，脚踏雷霆石舟，直接冲到远处，也不管他们，不断升高。

很快，昆仑古界各地就会出现通往这里的光门，到时候会有大量半圣甚至大圣进入此地。

方运越飞越高，直到乌云之下，将整座族群之地收入眼中。

原来这族群之地有由三条巨大环形山脉组成的地方，一环套一环，自己位于第二环和第三环之间，第一环内是有一个大圆圈。

大圆圈之中，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坟墓。

其中有十余座坟墓开始冒烟！

突然，各式各样的巨爪巨手破墓而出，轻轻摇晃了数息后，快速扒开墓地。

一具又一具圣骸从坟墓中起身。

惊尸了！

但是，方运好像完全不关心这些圣骸惊尸，只是将大量圣力与圣念注入眼中，微微眯着眼，缓缓扫视整座族群之地。

在这个过程，各处都有光门出现，一尊又一尊圣位跨门而出。

所有圣位都看到在天空的诵经幽魂以及五道大圣圣力光柱。

但是，方运完全无视刚进来的众圣，依旧慢慢扫视整座族群之地。

第3127章 区别对待

源源不断的涌入者看到诵经幽魂与五尊大圣的光辉，犹豫刹那，便开始向四面八方飞行。

在宝地之中，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引发战斗是最愚蠢的行为。

族群之地仿佛成为外界族群的展览场。

妖蛮，龙族，古妖，异族，凶物，昆仑族群等等应有尽有，不过几息间，便有上百众圣进入，其中过半都是昆仑族群。

实力低的贴着地面飞行，实力高的在中层飞行，哪怕是大圣，也没有谁敢像幽魂方运那般放肆，直接飞到最高点，俯视天下。

众圣看到幽魂方运的第一眼，心中充满鄙夷和轻视，这里是昆仑古界，是族群之地，族群之地甚至是古界核心的附属地，在这种地方如此猖狂，绝对是自寻死路。

圣位并非凡夫。

仅仅过了几息，除了少数固执的圣位，大多数圣位都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诵经幽魂从来不蠢，对方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或者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在展示什么，绝对不能小瞧这种人。

于是，众圣大多心中记下，远离这个诵经幽魂，有机会的话，试探或者交好。

五道圣光陆续消失。

“哈哈哈……”火德的狂笑声传遍方圆数千里，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天空的幽魂方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后飞到半空，寻找宝山。

其余四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检视自身，随后面带微笑。

他们现在的力量，仅比颠峰时期弱一线，最多两三天，力量便会达到颠峰时期！

接下来，他们的实力会有明显的快速提高，此次的太初雷泽之行，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那狼坤完全恢复真身，体长万丈的巨狼站立在地上，宛如高山横卧。

她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方运，体内一滴大圣之血炸开，只有妖蛮一族才能感应到的力量瞬间扩散到整座族群之地！

下一刹那，所有妖蛮齐齐抬头看天，目光落在幽魂方运身上。

被如此多的圣位同时盯着，方运立刻皱起眉头，最后视线落在狼坤身上。

狼坤慌忙低下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闷头走。

与此同时，族群之地各处都有零星的妖蛮半圣突然发疯，胡乱攻击四周可能的宝地。他们很快发现宝地，得到极差的宝物，然后被族群之地的力量送到外面。

方运冷笑一声，正要动手，突然转头，望向一个方向，强忍心中喜悦，急速飞去。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同时传音给火德、吞空鸟、岩灰和大明圣。

“我从金族圣祖那里得到了此地的部分古图，知道某些宝地藏着什么宝物，你们需要什么，我可以从中选最好的宝地推荐给你们。一是除你们急需之物，我选宝地中的一件，以后相遇交给我。二是，立誓永不为敌。三是，在昆仑古界之中，若我有危机，同时不会让你们面临死亡，你们必须出手助我！我给你们十息的时间，另外这事不要告诉狼坤。另外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提前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此地已经惊尸，中心的圣骸惊尸开始陆续苏醒。另外，你们要是方便，给我一个中距离传信方式。”

方运说着，开始降低高度。

四圣猛地停在原地，急速思考。

十息，说明事态紧急。

说“你们”而不说“你”，说明不止一个人，机会稀缺。

排除狼坤，说明对方相信自己。

得到古图，可能只是基础，或许还大有收获。

……

在一瞬间，四圣无论平时怎么思考，这一刻全都调动所有圣力圣道分析方运的话。

“我同意！”

四圣几乎在一息后同时答应。

“立誓吧。”

四圣立刻立誓。

虽然外界有各种办法违背誓言，但代价绝对比方运的开价高很多很多。

大明圣最先道：“光明类传承第一，完整圣骸第二，适合我的防护类大圣宝物第三，适合我的神药第四，感悟类第五，祖级层次优先，最好别太远，周围最好别有太多圣位……”

其余三圣也不含糊，说出自己的要求并进行排序。

方运心中嘀咕，平时不算聪明的族群，到了这种时候逻辑思维能力都不逊于人族。

方运继续飞行，没有立刻答复，脑海之中，圣念和圣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三息后，方运伸指一弹，探出四道圣念光球，飞向分别飞向四个大圣。

四尊大圣接到圣念后，无比惊喜，上面不仅清晰标注了宝地所在，还展示了附近之前进来的敌人，并附加了里面部分宝物的目录，也指出方运需要什么。

四尊大圣喜悦之后，内心如星海起伏，难以自已，最后除了大明圣早就给了方运联系方法，其余三圣都毫不犹豫分别给出一片羽毛、一颗岩石以及一根火焰龙角。

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与方运直接联系。

最后，他们看了一眼方运，用圣念传音说了声谢谢，立刻向各自的目标飞去。

岩灰的运气最好，他强忍着笑容，急速飞行，仅仅十息后，他就猛地落在一座干涸的小水洼中，比他身体大不了多少，外放圣力与圣念，疯狂捶打地面。

因为这里是大平原，数十尊半圣都看到这一幕。

除了火德、吞空鸟和大明圣，其余众圣都露出讥笑之色，心道岩族果然都是没脑子，这族群之地刚刚开放，就如此猴急，选个大点的湖泊还好，选那个地方跟浴盆一样，蠢透了。

但是，仅仅三息后，那洼地突然出现扭曲，周围空间碎裂，密密麻麻的锯齿裂痕浮现。

众圣大惊，没想到那里还真是宝地，但随后他们依旧摇头，那种小地方，就算是宝地也……

他们刚刚想到一半，就见下方圣光冲霄，澎湃浓郁但又充满腐朽气息的金色圣力冲天而起，冲破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巨大的圣力光柱。

“出宝了！”整个族群之地都看到这一幕。

“多谢了！”岩灰大吼一声，冲进光柱，随后众人从光柱中感应到两道最强烈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附着祖威。

“拦住他！”众圣沸腾，即便隔着几千数万里，也出手攻击。

圣光柱冲天而起，岩灰携带宝物从圣光柱中冲入云层，消失不见。

火德、吞空鸟和大明圣看了一眼远处的幽魂方运，目光炙热，全力激发力量，甚至消耗大圣之血，向自己的目标飞驰。

第3128章 众圣阻拦

狼坤看着岩灰消失地方，愣了一下，突然看向火德、吞空鸟和和大明圣，这三圣和其余半圣完全不同，都是加快速度，好像有了目标。

怎么会这样？是谁造成了这种改变？

狼坤本能地看向方运。

方运的目光似是有意无意与狼坤相遇，露出淡淡的笑容，随后一伸手，撕裂空间，进入虚空，消失不见。

狼坤的眼中，闪过一抹悔意。

附近众圣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在昆仑古界使用虚空挪移是非常危险的事，只有少数有虚空天赋的族群才敢使用，否则，哪怕是大圣巅峰，也只敢近距离虚空穿梭。

众圣心想，这个诵经幽魂半圣怎么回事，怎么比巅峰大圣还嚣张，没听说诵经幽魂拥有虚空天赋。

突然，数十万里外的半空出现一道狭窄的空间之门，幽魂方运从中迈出，但身形不直，气息凌乱。

“果然在这种地方强行使用空间挪移不会顺畅，但为了快一些，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方运说着，连续使用虚空挪移，经过几次挪移，很快来到族群之地边缘处。

这族群之地，乃是一处位于虚空的圆形大陆，直径超过五百万里，若非空间独特，危险重重，大圣很快就能走遍。

方运吃力地从虚空挪移走出来，眉头微皱，放弃再次虚空挪移，因为这里离边缘太近，一不小心就可能挪移到外面，卷入虚空乱流，被彻底杀死。于是全力雷霆石舟，急速向一个方向飞驰。

雷霆石舟雷霆闪烁，声势浩大，包括大圣看到都心脏一紧，远离诵经幽魂这种巅峰异族。

突然，一头蛇族半圣传音几十万里道：“这个诵经幽魂直奔一个方向，身上一定有此地古图，拦住他，逼问出来！”

那蛇族半圣与方运相距三千里，说完就急速后撤。

方运用极冷的目光掠过蛇族半圣，双目之中雷霆一闪，便继续看向前方。

那蛇族半圣身体一僵，看到方运远离，松了口气，心想半圣是能攻击如此远，但威能会大大下降，而且耽误时间，比如……

“怎么回事……”蛇族半圣突然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的七寸处竟然插着一把雷光闪烁的巨剑。

上面的雷霆之威，远超普通大圣圣威。

“这是……”蛇族半圣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竭力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下一刹那，雷霆催发。

轰隆隆……

以千丈长的蛇族半圣为中心，突然冒出直径三万丈的巨型雷霆之柱！

撕裂空间，屹立虚空，久久不散。

简直如同新的地标。

雷柱直上高空，整座族群之地可见。

半圣们心中一震，本能远离。

大圣们则目露谨慎之色，那么强大的雷霆力量，绝对是大圣巅峰的手笔！

听到蛇族半圣传音的众圣看到这恐怖的雷霆之柱，九成九默默转身离开。

就算对方有古图，但有巅峰大圣的实力，那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老老实实用流传万界的昆仑宝地学方法慢慢寻宝吧。

但是，有三尊大圣改变方向，很快看到疾驰的方运。

“留下来吧！天地逆行！”

就见一头似龙似鹿的异兽，抬起龙爪，一出手就是大圣战技。

双方相距两万里，就见一只龙爪瞬间出现在方运前方，震裂空间，携带大量闪闪发亮的空间碎片，如同捞鱼的大网一样，兜向方运，只要碰触方运，就能把方运瞬间抓回那奇鹿大圣身边。

“滚！”

方运一声暴喝，声传万丈。

说完随手向奇鹿大圣的方向挥袖，像拂去桌上灰尘一样。

奇鹿大圣冷冷一笑，但笑容突然凝滞。

就见他前方出现整整四个空间裂痕，接着，整整四件大圣宝物如同四头凶犬扑面而来！

奇鹿大圣表情僵硬。

这还怎么打？

奇鹿大圣二话不说，立刻中断大圣战技，张口吐出一件一次性的防护秘宝抵挡四件大圣宝物，转身就跑。

“现在的半圣越来越狠了！这块硬骨头我就不啃了！晦气！”奇鹿大圣想起那秘宝就心疼，那秘宝可是准备用来在逃命时候用的，可没办法，自己身体扛不住四件大圣宝物，自己如果外放大圣宝物对撞等于找罪受，不如干脆离开。

另一尊大圣看到这一幕，果断减慢速度，并不准备追击，只是远远跟着。

最后一尊大圣不依不饶，冲向方运。

“吾乃昆仑王族，交出此地古图，饶你不死！”

方运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大圣。

一刹那，方运仿佛以为遇到太初诸族，但仔细一看，不对，这大圣是一只大癞蛤蟆，全身鼓起恶心的灰色大包，留着发臭的绿脓，外形像极了太初诸族的虚空鬼蛙。

但是，虚空鬼蛙不冒脓，而且虚空鬼蛙非常隐秘，除非视线正对着，否则肉眼根本看不到。这头大癞蛤蟆，应该是虚空鬼蛙的分支，昆仑王族之一的“灰毒巨蛙”，当然，这个族群自称是“蛙神”。

灰毒巨蛙一族并非特别强悍，但特别会恶心人，加上身体奇特，难以被杀死，所以是昆仑最难缠的对手。

据说灰毒巨蛙之所以能成为昆仑王族，是昆仑诸族实在受不了，以他们一族晋升王族为条件，禁止他们族群在昆仑古界扩散，只能在王族山西北的地方活动。

灰毒巨蛙一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坦然接受，成为实力最差的王族。

但论生存能力，灰毒巨蛙在昆仑古界足以排名第二。

所以，方运看清来着是灰毒巨蛙后，本能地白了对方一眼。

“你敢藐视王族蛙神？”蛙司咆哮一声，猛地伸出蛙舌，他的蛙舌足有千丈，飞出去后，突然左右一扫。

就见以方运为中心，方圆三万里的空间突然扭曲。

虚空沼泽。

整个空间顺序都被打破，对于大圣之下的族群来说，虚空沼泽范围内仿佛变成迷宫，位于其中之人会彻底失去方向感，总是走错方向。

但是，蛙司突然猛地瞪大眼睛，蛙眼凸出。

虚空沼泽对方运根本没用，方运还是直线加速飞行。

“这是什么蛙？”蛙司愣了好一会儿，眼看幽魂方运要飞远，他犹豫一息，猛地一蹲，全力一跃，身体瞬间融入虚空。

下一刹那，他睁眼一看，周围是无尽虚空，还有大量虚空乱流。

“跳过头了……”蛙司默默想着，心里大骂诵经幽魂，然后一咬牙，口中吐出一颗墨绿色的珠子，里面封印者一头完整的灰毒巨蛙尸骸。

第3129章 祖威降临

连续多尊大圣无功而返，其他半圣熄灭了心思，摇摇头，各自继续用昆仑宝地学寻找附近的宝物。

突然，大地震荡，上空的灰色乌云卷动，层层如鳞。

随后，一声声奇特的吼叫声传遍族群之地。

“是惊尸！”

超过一半的众圣也不管什么昆仑宝地学，第一时间冲向附近看似像宝地的，不管是干枯和河流湖泊还是光秃秃的山川，甚至看到个小洞都直接拍过去，希望能发现宝地。

一些半圣吓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惊尸可是万界之中最强的亡族。

那些惊尸生前本身就是圣骸，在宝地蕴养多年，同时吸收天地元气与死气不说，还吸收了大量宝物散逸的气息。

每一尊惊尸，都像是一尊由宝物打造的圣位！

尤其是身体强度，惊尸足以位列万界最强圣体之一。

惊尸除了灵智有些差，其他方面丝毫不在巅峰族群之下，无论是战技还是圣术，都非常强大。

尤其是曾经杀死过众圣的惊尸，灵智惊人，实力也无比惊人。

这里是跟金族有关的族群之地，金族的身体本来极强，他们一族形成的惊尸，有资格竞争万界最强圣体。

就见族群之地的宝光一道接着一道冲天而起。

有的人欢天喜地，有的人破口大骂，因为在大多数族群之地，一旦开启宝地，哪怕是空的，也会被传送走。

大多数众圣的攻击没有碰到宝地，不得不不断尝试，胡乱攻击。

族群之地乱成一团。

跟在方运后面的大圣乃是一尊影族大圣，他回头望了一眼传来惊尸气息的族群之地中心方向，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跟上方运。

方运继续向前飞，好像完全没看到影族大圣。

突然，影族大圣身体炸裂，化为无数线状黑影，飞向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雷霆墨剑凭空出现，直插大地。

剑出，万雷生。

一个直径千里的雷球瞬间形成，雷球之中，不是普通的雷霆，也不是普通的神雷，而是雷水！

接着，雷球炸裂！

轰……

雷光弥漫三万里，尘土扬起，大地塌陷。

若是半圣在万里之内，必然死亡。

即便这攻击如此强，依旧有数十道黑线离开爆炸范围，在极远的地方融合，重新凝聚成影族大圣。

此刻的影族大圣，气息暴跌，只有平时的一半！

“微冥竟然在这种时候偷袭我，该死！不对，这微冥跟那诵经幽魂联手，那雷霆力量，与杀蛇族半圣的雷霆一模一样。算了……”

影族大圣看了看方运的背影，转身离去。

哪怕号称刺客之王的影族，也不愿意招惹微冥。

微冥是刺客之神。

没有大圣的威胁，方运根本不在乎那些只敢远远看着的半圣，快速飞到一条河道中，落在一块岩石上。

“谁能想到，这条普通的干枯河道里，竟然这等宝物！”

方运双目圣光连闪，心里想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恐怖的圣力自脚下注入下方，随后，河道开裂。

祖威冲天。

灰蒙蒙的气息宛如火焰一般，冲破高空浓云，源源不断上升。

方圆三十万里内所有半圣，如同被手指按住的蚊子一样，死死趴在地上。

所有大圣也被打落半空，低着头半跪在地，一动也动不了。

更远方的众圣感受到祖威，惊骇欲绝。

一些冲向祖威方向的惊尸呆了一下，然后集体向两侧调转方向，避开祖威所在。

祖威之内，万物凝滞。

唯有方运似如同身在泥浆之中，慢慢向前走。

方运只是被祖威的力量阻挠，竟然可以抗衡祖威！

《易经》的幻术失去效果。

诵经幽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运本体。

被压在地上的众圣看到那诵经幽魂竟然是人族，惊讶不已，看着区区人族半圣竟然能顶住祖威徐徐向前，更是骇然。

突然，半空撕裂，出现一道空间裂痕。

“啊……”

众圣转动眼睛看去，就见一头巨大的灰毒巨蛙失去平衡，从天而降，栽在地上。

蛙司全身被压进地里，露出地面的凸起的大眼睛充满了惊骇。

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回来，就被祖威镇封？

等等，祖威，莫非自己遇到大造化？这里可是族群之地，有祖威意味这有……咦，那个人族背影是怎么回事？

蛙司的眼睛死死盯着方运的背影。

然后，蛙司和众圣眼睁睁地看着方运一伸手，光芒一闪，把大地裂痕中的一切收走。

祖威消失。

“我的宝藏！”蛙司大吼一声。

其余众圣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意识到有重宝出世，却不知道是什么宝物。

随后，所有人愣住，包括蛙司，包括方运。

因为祖威消失的时候，没有出现圣力光柱，也就意味着获得宝物之人，没有离开古地。

方运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不是应该被送出族群之地么，一般来说，只有金族的后裔，在获得先祖认可的前提下，可以多取几处宝地才离开。

“莫非……金族圣祖赐予我好处？可以让我多取几座宝地？”

方运哭笑不得，金族圣祖本来是好心，但现在，有惊尸，又有众圣虎视眈眈，还不如直接送自己离开。

“不过……我似乎不用怕他们。”

方运微笑转身，望向蛙司。

蛙司看到方运脸上的笑容，勃然大怒。

“交出宝物！”说着，蛙司猛地一跳，刹那间竟然接近光速。

他竟然消耗寿命使用灰毒巨蛙一族的大圣战技，偷袭方运。

但是，在他身体化光一刹那，方运身后唰地一声，出现一个三万丈高的金属巨蛋。

金属巨蛋呈银紫色，表面印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各种强大的祖纹在表面吞吐，形成道道彩色云霞，让金属巨蛋变得无比美丽。

“竟然是……”

蛙司话未说完，就砰地一声被祖威压在地上。

原本站起来的众圣也或被压趴，或半跪在地。

众圣心里齐齐骂娘。

方运微微一笑，快速冲向蛙司。

那金属巨蛋跟在他身后。

蛙司绝望地看了一眼方运和金属巨蛋，身体表面的蛙皮突然全部脱落，身体化为泥浆。

“此次我未带抗衡祖威之物，下次带上先祖雕像，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后，泥浆干涸。

蛙司的身体变成土块。

“怪不得万界厌恶，保命的实力一流。”

方运无奈地摇头，杀死一头灰毒巨蛙太难了。

第3130章 眼中世界

方运正要收起金属巨蛋，但突然眨了一下眼，就见真龙圣剑和雷霆墨剑在空间连闪，每闪烁一下，便斩杀一尊半圣，直到杀死所有看到过方运的半圣。

附近早就没有大圣。

微冥急速飞行，收起所有半圣尸骸，避免化为惊尸。

方运视线所及之内，没有一个活人，这才收起金属巨蛋。

“既然我得金族传承，至少可以再开三到五个宝地，有几个地方不能浪费了。其中有一处我有些看不透，不如去探探，路上正好可以开两个宝地。”

方运心里想着，《易经》外放神光，让方运变化成体长千丈的青龙，脚踏白云，向下一个宝地飞去。

一路上，方运眼中神光闪动，不断扫视四面八方。

所谓宝地，其实是昆仑古界自身的神秘凝聚而成，表面看上去是藏于自然之物之中，实际，无论是宝山、宝河、宝湖还是其他，都只是众人眼中的幻象。

在方运眼中，那些宝地都被网状的神秘力量覆盖。

所以，方运可以透过那些网状神秘力量，直接看到宝地之中都有什么宝物。

整座族群之地，在方运眼中仿佛是透明的。

之前在高空，方运已经粗粗看遍宝地，将其印在脑海之中，现在细看，是为防止有遗漏。

很快方运便遇到其余族群的众圣，那些半圣看到是青龙一声不响马上远离。

龙族在万界依旧屹立于最强族群之列。

那些大圣也大都各忙各的，偶尔有凶残的大圣想要杀半圣夺宝，犹豫片刻，放过龙族。

宝地极大，边缘处并未有惊尸，方运一路无比顺利，并在一处无人看到的山脚下开启了一座宝地。

这座宝地别的不说，但有整整三件大圣宝物！

其中两件是龙族大圣宝物，一件是金族大圣宝物，宝地原主必然是一尊能征善战的金族大圣。

宝地中还有一些石刻，除此之外的大多数宝物都已经腐烂或衰败，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几十万年，哪怕昆仑古界力量强大，大多数宝物还是无法承受时光之力的冲刷。

对于几乎所有半圣来说，能在昆仑古界得到一件大圣宝物，就已经不虚此行。

毕竟，许多半圣的主要目的是在昆仑古界中凭借奇特的环境修炼，晋升大圣。

方运继续向前飞行，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自己要去的地方，恰恰就在族群之地的最内圈，而且是位于中心附近。

方运降低飞行高度，在群山之中飞行。

前方突然神光冲天，响声大作，战斗极为激烈，方运飞到附近的最高峰，探出头，悄悄地望向战场。

就见前方有整整三十尊半圣与五尊大圣，他们的对面，是十尊半圣惊尸与两尊大圣惊尸，以兽形和人形居多。

这些惊尸如同风干的巨兽，肌肉干瘪，但和生前一样有着庞大的体形。

这些惊尸全身散发着哑光的银灰色，周身各种颜色的宝光环绕，绿色的双目之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它们的灵智并不高，经常发出各种嘶吼，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惊尸除了身体表面的宝光，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无论兽形还是人形，头上都长满浓密的灰色长发，人形惊尸的长发直到脚后跟，兽形惊尸的长发几乎垂到地上，所以他们一旦战斗，长发纷飞，简直群魔乱舞。

每一具惊尸都像是一件宝物。

实际上，惊尸乃是万界最优秀的宝物主材之一。

像大圣惊尸，随便加一些辅材，就能练出最顶级的大圣宝物，还是那种可以跟普通祖宝对撞数次而不碎大圣宝物。

也正是这些惊尸太强大，现在这么多圣位，竟然拿那十二尊惊尸毫无办法。

这些惊尸双眼发着绿光，全身宝光环绕，绝大多数攻击落在他们身上，都会被宝光弹开。

半圣战技对他们来说如同挠痒痒一样，不闪不避，若是遇到大圣战技，他们才会外放强大的尸气，保护自身。

方运仔细一瞧，发现一件怪事，攻击惊尸的半圣竟然都只有防护半圣宝物，没有攻击性半圣宝物，随后看到地上得到宝物碎片，又看了看那些惊尸的牙缝，明白了。

所有攻击性半圣宝物都被惊尸们破碎或者吃掉，并将其吞噬吸收，化为自己的力量。

甚至于，现场还有一件大圣宝物的残片！

那五尊大圣其中有两尊头顶攻击性的大圣宝物，但却始终悬浮在头顶，用以防护或阻挠，根本不敢与惊尸对撞。

圣念不足，会被惊尸强行摄取，圣念太足，跟惊尸对撞，等于破坏自己宝物。

不能使用攻击宝物，众圣一时间拿这些惊尸毫无办法。

惊尸很强大，但灵智不够高，更喜欢近身战斗，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才会使用强大的术法战技，而且众圣都有宝物防身，这些惊尸一时间也拿不下众圣。

方运犹豫起来，如果绕过他们，需要多花相当长的时间，在这种地方，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如果不绕，搞不好会被众圣抓壮丁，也可能会遭遇惊尸攻击。

关键是，其中三尊大圣赫然是昆仑王族中的“巨神族”，外形类似巨人，周身覆盖青色的鳞片，明明是大圣，身高却只有百丈。但是，他们每次受伤，体形都会变大，力量都会变强。

陷入濒死重伤的大圣，能化为一万里长的巨兽，更难杀死，也更加强大，非常恐怖。

很少有族群敢惹这种越战斗越强的巨神族，除非在他们体形很小的时候快速击杀。

但是，巨神族从小到大一直炼体，精通防护术法与防护战技，而且随身携带大量防护宝物，最无耻的是，他们随身携带巨神药，可以让他们在一瞬间吸收他们大量的力量，并重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增大变强，最后巨神药会慢慢释放力量。

基本上，没有哪一族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搏杀巨神族，反倒是有大量的族群用生命验证，一定要远离重伤甚至濒死的巨神族。

方运想了想，只能选个折中的方案，从半高空飞过，这样不用绕路也可以离战场远一些，但会被发现。

方运立刻起身，从半空飞行，稍稍绕路，但离众圣较远。

第3131章 真正宝藏

方运刚一升空，众圣就在发现他。

一尊大圣怒喝道：“哪里来的半圣，怎么如此不懂规矩，马上过来，一起联手杀死惊尸，自会分你一点好处。”

方运白了那大圣一眼，昆仑古界可不讲什么规矩，自己又不是那些被逼无奈的半圣，打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放肆！”

那巨神族大圣没想到一头龙族竟然如此猖狂，而两族也没有交情，就见他大手一伸，一只万丈青色巨爪自天而降，出现在的百里外的方运头顶。

方运又斜眼看了一眼巨神族大圣，这种力量也能击溃自己？

方运一动不动，就凭雷霆石舟的力量继续前冲。

青色巨爪落在方运上方，一层薄薄的蛋状雷霆之网浮现，包围方运和雷霆石舟，与青色巨爪相遇。

轰……

一声巨响之后，雷霆之网纹丝不动，但青色巨爪与雷霆之网相交处，突然漫天神雷逆冲，宛若喷泉爆发，瞬间击溃青色巨爪。

“你……”

众圣都微微愣了一下，龙族的确是万界最强的族群之一，但巨神族丝毫不弱。

虽然现在的巨神大圣还未受伤，实力未达巅峰，但不是一头半圣青龙能够无视的。

“你们在这里阻拦一会儿，待本神前去拿下这条小蛇！”那尊大圣说完脚下淡青色卷动，形成微型龙卷风，载着他直冲向方运。

“神匀……”另外两尊巨神族大圣喊着他的名字，却无力阻止。

其余众圣冷眼相关，这神匀向来争强好胜，给他点教训也好。

方运侧头在看了一眼神匀，眼中闪过不悦之色，巨神族是难缠，但自己并不怕对方，不过现在族群之地随时可能惊变，万一惊动圣祖惊尸，自己也会深陷危机。所以，方运本不欲主动招惹任何人，直接取宝走人，很简单的事。

看到神匀赶来，又想起那灰毒巨蛙，方运意识到，自己之前遇到的都是外界众圣，所以先入为主，在昆仑古界，数量最多、实力最强的，是昆仑族群。

昆仑族群大都敌视外来者，尤其是性情暴躁的巨神族，骨子里认为昆仑古界的一切宝物都属于昆仑族群，这些外来者都是强盗或小偷。

“既然来了，那就慢慢追吧。”

方运轻蔑地向神匀勾动了一下龙爪，骤然加速。

除却空间挪移，雷霆与疾风，永远是万界最快的速度。

雷霆石舟吸足圣道神雷并蕴藏雷源后，已经变成另一件宝物，而现在，方运已经掌握相当强的雷霆圣道。

就见方运与雷霆石舟突然发出剧烈的爆鸣声，电光闪烁，随后化为一道万丈雷霆，宛如扭曲的闪电，破空疾驰，所过之处，空间碎裂。

此刻的方运，竟然达到了半光速。

众圣看到这一幕，差点笑歪了嘴，这下好了，神匀明显碰到一个特别强大的对手。

神匀勃然大怒，怒吼一声，周身狂风席卷，全力催动力量，但还是逐渐被方运甩开。

双方不断疾驰，路过的众圣看到急忙避开。

整个族群之地最长处不过数百万里，方运一息飞行三十万里，不过几息，便进入最内圈，为了避免惊尸，收敛雷霆。

但是，那神匀被越拉越远，眼看方运即将消失，一咬牙，突然超方运喷出一口神血。

浓郁的大圣气血穿破虚空，瞬间挪移到方运所在的位置。

圣血炸开。

那圣血，仿佛夜间的灯塔。

方运所在，瞬间成为全族群之地的焦点。

数不清的众圣与惊尸抬头望向方运所在。

附近的惊尸如同闻到腐尸味的鬣狗一样，疯狂涌向方运。

方运回头在看了一眼几乎消失的神匀，冷冷一笑，身体仿佛突然加重千钧，消失在原地，身体变幻为之前路上看到的一头惊尸，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远离此地。

附近大多数惊尸停下，疑惑地四处探寻，失去了目标。

但是，离方运最近的惊尸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显得格外愤怒，绿色的双眼之中，竟然有红色裂痕在蔓延。

“嗷……”

十余头惊尸疯了似的杀向方运。

方运目光一动，知道自己《易经》的力量有限，能骗过远处的惊尸，但骗不过附近的惊尸。

不过，方运不是来跟惊尸死战的，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的速度远超惊尸，除非圣祖惊尸驾到。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内圈的核心，那里还有源源不断的惊尸冒出，希望别出现圣祖惊尸，否则的话，整座族群之地的所有人会被瞬间灭杀，除非拥有能抵挡圣祖力量的宝物。

方运直奔目的地飞去，在他极远的身后，十二头惊尸疯狂追击。

这些惊尸竟然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愤怒嘶吼，灰色且诡异的长发在他们身后如同密密麻麻的水草一样飘荡。

其余众圣遇到这种情况早已心惊胆战，恨不得逃离，但方运的圣念却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这些惊尸，不断解析这些惊尸的圣道，研究这些惊尸的力量。

研究不同族群的圣道是极为困难的事，但方运不一样。

方运的百棺岛中有黄泉之力，能召唤龙族与古妖战魂，可以召唤葬圣谷的古尸，又在龙城之中积累大量的经验，研究惊尸只是时间问题，没有实质上的阻碍。

方运越是研究，越是欢喜，没想到，这惊尸其实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只不过还不够完善而已。这种生命本质上是亡族，但却因为能吸收宝物的力量，又有那种金属异族生命的圣道。

亡族不怕死，宝物力量强横，所以两者力量结合，形成了在方运看来美妙的生灵。

各族都研究过惊尸，包括昆仑王族，不过惊尸只能战死，无法被活捉，任何长时间的囚禁都会让他们死亡或者自爆。

昆仑古界的族群可没有方运如此丰富的亡族知识，更没掌握黄泉之力。

“有意思，很有意思……”

方运愕然发现，自己差点走入误区，这族群之地最大的宝物，不是那些普通宝地，不是最贵重的那颗金属巨蛋，更不是惊尸的身体，而是惊尸相关的圣道。

方运学贯万族，而且因为根底是人族，经历百家洗礼，思维最不受约束。

在发觉亡族可以吸收宝物力量后，他很快逆推，如果以宝物吸收亡族力量，或者融合惊尸，那宝物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第3132章 惊尸圣坟

“或许，惊尸生存的地方，藏着秘密。”

方运脑海不断浮现有关昆仑古界的各种消息，发现圣祖惊尸出现的可能性很小，除非这族群之地面临毁灭。

更何况，圣祖惊尸灵智非比寻常，很少有杀生前同族的情况，甚至有一些传言说，一些族群见到了同族的圣祖惊尸，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后，因祸得福，赐予秘法，实力一日千里。

“这族群之地远比古界核心安全，如果在这种地方我都入宝山而空手归，那在金族古地的感悟都白费了。我既然被金族圣祖承认，而且有金属巨蛋护佑，身兼各种宝物，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轻而易举逃跑！”

在一息间，方运的圣念如同寻常人思索了几十年。

一息之后，方运调转方向，那个宝地不要了，直接去族群之地的核心，惊尸圣坟！

看到方运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向惊尸圣坟，十二具半圣惊尸真正惊了。

他们相互望了望，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这个外界生灵，脑子怎么比惊尸还笨，这是脑浆被哪个惊尸吸走了吗？

直到这时候，那神匀才来到近处。

他硕大的身躯如同小猴子一样，偷偷趴在山峰之上，向方运和惊尸看去。

神匀也惊了。

这外来者到底是傻了，还是疯了？敢去惊尸圣坟？那是王族众祖都不敢碰的地方。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逃跑的计策么，或者是幻象分身？”

神匀身为巨神族大圣，宝物众多，立刻拿出一面大圣宝境追准方运。

就见亮银色的大圣宝境之中，青龙缓缓扭曲变形，被还原为方运本体。

神匀的眼珠子差点冒出来。

“竟然是本体，而且是……对，此次古界开启，我们得到消息，一个叫人族的族群崛起，还出了一尊圣祖，上一次古界开启的时候，这些人族连半圣都没有。这次进来的人族，只有一个叫方运的天才半圣，非常神奇，与古妖与龙族关系密切。我们巨神族的意见静观其变，尽量不与这种有潜力的族群交恶。不过……神镜察觉这个人族身上有昆仑王族的气息，难道他在昆仑中得到残缺的传承？真是好运气。”

想到这里，神匀突然无比气馁，自己无法对这个方运动手了。

原本的万界昆仑山非常混乱，在帝霆与帝族入侵后，昆仑诸族空前团结，也因此定下了许多规矩。

除了天地大封禁等不能使用祖宝的规矩，昆仑王族之间不得以强欺弱，不同圣位之间不得强行战斗，同圣位之间有所矛盾，可以选择死战，但若一方愿意拿出一件大圣宝物层次的赔偿，那么可以免死。

“不过，他的传承不完善，地位不高，只能算普通昆仑族群，我倒无须在意。不过……这个人族胆子太大了，人族如果都是这般不怕死，那必然是万界一等一的战斗族群。难道说，就是因为这样，人族才能在短短的几千年内抗衡万界之主？这是个宝贵的消息，一定要传到族中！”

神匀立刻拿出一件宝物，将自己所见所知传给远处的两个大圣同族。

那巨神大圣立刻命令一尊巨神半圣随便找一处宝地，离开这里，回到族中传递这个重要的消息。

族群之地中心区域，神匀继续利用神镜观察方运。

仔细看了看，神匀额头直冒冷汗。

“这个人族怎么比传言中还强大？他周身的气息之多之乱，远超所有大圣。关键这些气息都是属于他的，有半圣下属的气息，还有超过十件大圣宝物的气息！只有近期用过这些宝物，我才能发现这种气息。除此之外，他身上还附着细微的祖威，莫非刚才远处爆发的祖威，与他有关？虽然我有先祖雕像，无惧祖威，但属于他自身力量的气息太精纯了，那种感觉，还在我之上？我可是大圣！他的圣力如此浑厚，若是操控十多件大圣宝物砸过来……”

神匀暗骂这个人族真奸诈，装得那么弱，实际全身是刺，不由得庆幸自己没追上，要是追上了，运气好是两败俱伤，运气不好，会在两败俱伤后被惊尸捡漏围杀。

在这一瞬间，神匀的理智压倒了暴躁。

很快，神匀紧张起来，因为方运离惊尸圣坟越来越近，不像是什么计策，就是直奔那里去的。

“我不信，再等等看，他一定有其他目的。”

方运身化雷霆，速度极快，几息间，就出现在惊尸圣坟的边缘，出现在一个冒着灰色圣力的大坑边缘。

一具惊尸刚刚离开这里，里面还有点热乎。

神匀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张开嘴巴，呆若木鸡。

他看到，方运一挥手，强大的力量涌出，切割地面，把大坑直接挖出来，然后收走。

这还没有完，方运继续飞行，不断把大坑挖走。

最让神匀惊恐的是，有的地方明明是惊尸沉睡之地，还没有被醒来，可连身体带坟墓一起被方运挖走了！

还能这么玩？

神匀嘴里冒出一个巨神族俚语。

翻译成人族语，就是“牛哔”。

“我大概知道人族为什么突然崛起了，原来是真不怕死……”神匀心中念念叨叨，虽然惊恐，可内心充满兴奋。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事啊！

一个半圣，做了一件圣祖都不敢做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

“一会儿他要是逃不走，我要不要帮他？如果他活着，我是不是有机会能看到他去古界核心去挖圣祖惊尸的圣坟？那场面，一定充满惊喜。咦？”

神匀看到更惊人的一幕，就见一座古坟之中，一只蕴含大圣伟力的巨爪突然破土而出，如同巨树瞬间成长，下一刻仿佛便能看到大圣惊尸破土而出的景象。

但是，就见白光一闪，古坟和大圣都消失了，消失了……

不仅神匀看傻了，附近疯狂冲向方运的惊尸们也看傻了。

这个半圣是什么来头，刨坟掘墓也就算了，怎么连大圣惊尸也一锅端了？

他们很快想明白，惊尸清醒是需要过程的，那尊大圣正位于将醒未醒的阶段，勉强算是圣骸，所以被暗算。

不过，惊尸们反而停下脚步，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方运，就好像一群猫看到一只狗从楼顶一跃而起，想要跳向另一座高楼，但脚下一滑，向下摔去，还发出惨叫。

神匀伸手扶着额头，心道这个人族完了，在惊尸将醒未醒之间，是可以收入储物空间甚至圣界，但结果要么是储物空间崩溃，要么是圣界崩溃，没有第三个可能。

半圣再强，哪怕能战胜这大圣惊尸，可也不能瞬杀，只要瞬间不死，这大圣惊尸就能冲破所有……

“咦？”

神匀呆呆地看着方运，明明已经过了一息了，过了很多个瞬间，可方运为什么还在不断刨坟掘墓？

为什么大圣惊尸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惊尸克星、亡族天敌出现了？”神匀喃喃自语。

第3133章 昆仑尸乱

不止神匀是蒙的，所有准备围攻方运但向看热闹的惊尸也是蒙的。

发生了什么？难道之前看花眼了？那不是大圣惊尸之爪，是半圣惊尸的？

可就算半圣惊尸也不至于被一个半圣瞬杀。

惊尸们相互看了看，突然发现了失去了尸生目标。

连大圣惊尸都被连窝端了，现在去攻击，会不会打不过？

神匀继续发呆，见过凶人，没见过比惊尸还凶的凶人。

很快，惊尸们反应过来。

“嗷……”

绿中透红的惊尸们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再次齐齐扑向方运。

三尊大圣惊尸和四十七具半圣惊尸杀向方运。

与此同时，上百座古坟齐齐一震，形色各异的爪子刺破坟头，直插天空。

所有的惊尸都将被惊醒！

然后，一道神光闪过，覆盖所有伸出爪子的坟头。

地面出现一连串的大坑。

方运一口气挖走了一百多座惊尸。

神匀看到这一幕，又默默来了句新的巨神族俚语。

最让神匀惊骇的是，挖了一百多尊即将清醒的惊尸并将其镇压，需要的圣力是海量的，结果，这个方运不仅连汗都没流一滴，还兴致勃勃地继续挖！

攻向方运的惊尸们本来都习惯性地伸出尖锐的爪子，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他们的爪子都无比尖锐。

但在这一刹那，他们全都缩了缩爪子，尖锐的爪子收回大半节。

随后，他们发出悲愤的怒吼，继续冲向方运。

可惜，方运的速度太快了，所过之处，留下大片坑洞。

那些能蕴养惊尸的神土或宝物，都被彻底挖走。

这是挖了惊尸们的根。

惊尸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很快就能围住方运。

方运一看，自己挖了差不多半个惊尸圣坟，总价值绝对不下于祖宝，不能太贪婪，见好就收……

方运刚升起念头，突然后背发凉。

轰……

惊尸圣坟塌了！

族群之地的中心，赫然出现一个直径百里的大黑洞，黑洞之中，恐怖的乌光乌光旋转，形成巨大的乌光漩涡。

神匀猛地起身望着前方，这个场面如此诡异，又如此好笑，一尊半圣，把惊尸圣坟挖塌了！

如果方运不是昆仑王族，此刻神匀已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即便现在，他也觉得自己脸上交织着微笑与惊恐。

乌光之中传来莫大且奇怪的力量，所有的惊尸都被乌光推走，但对方运形成了莫大的吸力。

“不好……”

方运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开始逃跑，但是还没等使用任何力量，身体就嗖地一声被吸入其中。

接着，无尽的乌光如喷发的油井，向四面八方喷吐无尽乌光。

喷发出来的，还有一尊尊全身银光闪闪的惊尸。

从乌光中喷发的惊尸，每一头都比族群之地的更加强大。

这些新的惊尸，身体已经完全圣宝化！

“完了，昆仑尸乱！”

看着那一头头手指尖锐、披头散发形色各异的绿眼红瞳惊尸，神匀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不断轰击周围，寻找宝地，并传消息给其他两尊巨神族大圣。

“快跑！惊尸圣坟被一个半圣挖塌了，大量核心惊尸冒出，爆发古界尸乱，快离开这里！”留下最后的信息，神匀果断冲入一处宝地，甚至都不收取宝地的宝物，直接顺着圣力光柱逃离族群之地。

下一刹那，五尊面色僵硬、目光阴冷的大圣惊尸挪移到神匀所在，五尊大圣惊尸一抬手，圣力光柱竟然被击溃。

“这……”

神匀的余音在天际缭绕，有惊恐，没想到惊尸竟然能阻断逃离之路，更多的是庆幸，刚才自己只要再犹豫半息，现在就已经死了。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两尊巨神族大圣相互看了一眼，暗中交流。

“神匀又发什么疯了？虽然他是族中天才，没有经历多少历练，但毕竟已成大圣，怎么还会如此胡说八道？”

“我看不像胡说八道，刚才大地震动了一下，周围的气息似乎也有些凝重。”

“咦？还真是，咱们面前的惊尸好像更疯狂了。”

“不会真是尸乱吧？”

“不太像，已经几十万年没尸乱了，不可能这么巧让咱们碰上。再说了，咱们还可以观望，如果真有尸乱，马上攻击一块宝地离开，附近的宝地应该很多。半圣得打一会儿，咱们大圣随便一击就能……”

两尊大圣突然停止交流，惊骇地望着惊尸圣坟的方向。

在高空之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

那是数十万惊尸！

仅仅大圣惊尸就超过三千尊！

巨爪尖锐，灰发如魔，目光阴森，邪气冲天。

如同一具具镀银的干尸。

“不好！”

两尊巨神族大圣立刻转身逃跑，一边逃跑一边无差别轰击附近的所有地面，希望能打出宝地，快速逃离。与此同时，启动族中秘宝，最多五息，便可以离开。

一尊巨神族大圣击出一块空的宝地，换做平时，他会破口大骂，但这一刻，他近乎喜极而泣，立刻冲进去。

但是，在他进入宝地圣力光柱的一刹那，五尊半圣惊尸出现在圣力光柱周围，分列五方，同时抬起苦干的手掌，露出尖锐的爪子。

圣力光柱炸裂。

巨神大圣停在半空。

“不……”

巨神大圣立刻喝下巨神药，身体瞬间膨胀到万里之长，恐怖的力量直接把五尊大圣惊尸弹飞，附近的惊尸和其余众圣也如同被踢出去的足球一样飞散。

最倒霉的是一些半圣被弹到飞来的惊尸群之中。

在这一瞬间，哪怕他们在外界是万族尊崇的半圣，也吓疯了。

无数惊尸扑上来，不过眨眼间，这些半圣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被吞噬一空。

那万里之巨、力量直达大圣巅峰的巨神大圣疯狂轰击附近，立刻发现新的宝地，但是，宝地圣光再次被击溃。

接着，数百大圣惊尸挪移到巨神大圣陆地一般的身体上，钻进去，如同一群鬣狗钻进大象的肚子里，疯狂吞食巨神大圣的身体。

“我要你们死……”

巨神大圣发出绝望的怒吼，身体突然膨胀，然后炸裂！

轰……

空间崩灭，虚空开裂。

几十万里的大地化为深坑。

第3134章 元气空间

黑暗洪流之中，无数惊尸如银色洪流上升。

方运只觉自己如同一片树叶被卷入瀑布之中，身不由己，不断下落。

即便堪比大圣，此刻的方运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更不用说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一声，方运终于有了清晰的感受，急忙努力睁开眼。

方运只觉自己仿佛被睡神梦魇控制，上下眼皮仿佛被彻底焊死，用尽毕生的力量，才慢慢睁开双眼。

比举起整个万界都更加疲惫。

“呼……”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踏着河底拼命登上河岸一样，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大。

眼前一开始是一片黑暗，接着有点点白光，随后白光凝聚在一起，有了颜色。

方运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终于恢复了视力。

但是，即便恢复视力，也只能看到方圆千丈内的一切。

方运现在幻化的是千丈多青龙，这意味着，方运扭头，几乎看不到自己的尾巴。

这意味着，按照比例来说，万丈巨兽来到这里所看到的距离，像普通人只能看到自身一尺左右的距离，若是笔直伸出手臂，勉强能看清自己的肘部，再往前，手腕和手指，都隐没在一片淡灰色的气流中。

“咳咳咳……”

方运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惊讶地看到，自己咳出的是一片深黑色的气流。

“我中毒了？”

下一刹那，方运双目之中圣力环绕，圣念涌动，检查检查出自身，发现自身所有的力量，都透着黑色。

方运先解析口中喷吐的黑雾，愕然发现，那不是剧毒，就是自己正常呼气呼出的气流。

在方运的眼中，自己呼出的气流虽然有身体排出的各种废气和负面力量，但也有一些圣气和正面的力量，这一口气蕴含的力量，相当于一位翰林全身的力量。

虽然这一口气若用来攻击，在圣道的推动下，造成的伤害其实胜过大儒。

身为一尊半圣，方运和众圣一样，内心有一种骄傲，那就是连自己呼出的废气都有强大的力量，能反哺给天地。

但现在，方运意识到，自己呼出的废气，一文不值。

方运不断呼吸，不断有黑色废气外放，甚至在外界渐渐凝聚成一团黑色的乌云。

方运皱起眉头，本能地对这黑气充满了厌恶和警觉。

这些黑气，仿佛是自身最肮脏的部分，也代表自己最脆弱的力量。

刹那之后，方运醒悟，猛地四处张望，然后闭上嘴，用力吸气，然后在吸气的时候鼓起腹部，呼气的时候收缩腹部，尽最大可能逼出体内的浊气。

方运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吸入的空气中，除了有比万界浓郁万倍的天地元气，还有一缕缕难以言喻的力量，这种力量至净至纯，仿佛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清澈，又好似万物毁灭后最真一的混沌。

不要说解析，方运甚至无法观察到那种力量，只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模模糊糊，好像永远无法清晰地发觉那力量具体是什么。

就好比，人人都会微笑，但却无法把“高兴”精确直接地描述出来，只能从侧面来展示高兴。

方运一边呼吸，一边走动，本能地远离自己呼出的浊气，同时大量吸收外界的天地元气。

在太古时期，方运吸收过强大的天地元气，甚至是固态，但这里天地元气比太古昆仑更加浓郁，却呈一种奇特的形态，非固态也非液态，像是一种更高等的层次。

数息之后，方运恍然大悟。

这里的空间，就是由奇异的天地元气组成！

或者说，天地元气在这里不再是寻常的形态，而是构成了类似一种空间的存在。

这里最基本的一切，都是天地元气。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方运心中充满了疑问，全力催动圣念，在奇书天地中搜寻，没有任何记载提到过这种地方。

“这里，难道是惊尸的本源？”

方运四处张望，四面八方和上空，都被灰色的雾气笼罩，不过，方运知道那不是雾气，是此地空间的特殊结构，自己实力不够，无法参悟这种奇异世界的圣道，所以只能看这么远。

方运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惊呆了，然后拼命用力踩地面，甚至动用圣力。

大圣之体的力量加文曲圣力，对地面没有形成任何影响，没有尘土尘土沙粒溅起，没有晃动，没有塌陷，就好像一只蚊子再疯狂，也无法影响两界山的城墙。

“这……我难道位于一件至宝或太古奇宝之内？”

方运做出最符合自己经历的猜测，万界不可能存在这种天然的大地。

但是，方运又有一种感觉，这里的地面就是实实在在的祖材，没有被祭炼过。

这种大地，已经不能用金属或土地来形容，根本就是一种混合了各种祖材的圣祖至宝的一部分，不然不可能如此坚硬和强大。

方运心中闪过一丝贪念，但随后无奈摇摇头，自己真没有力量挖掘这里的东西。

在进入昆仑古界前，方运一直在收集斩龙台，自身原本有镇龙座和一片斩龙刀碎片，从孔家得到囚龙索，在龙城得到第二块碎片，现在都还缺两块斩龙刀碎片。

斩龙刀是自己目前的压箱底力量，破坏力量远超真龙圣剑亿万倍，但即便如此，也挖不走此地的祖材。

至少要凑成完整的斩龙刀之后，才能对这里造成破坏。

但问题是，在这种神秘又强大的地方挖祖材，是最蠢的行为。

方运小心翼翼，除了大量吸收这里的天地元气，不做任何危险的举动，生怕惊动可能的至伟的存在。

方运恢复人身，缓慢地行走，并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松了口气，目光一动，文界敞开。

文界开始吸收外界的天地元气！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里的天地元气，竟然与文界的力量泾渭分明，进入文界之后，便凝聚成云雾状。

看着是云雾状，但实际上，是自成空间！

甚至可以说，排开了文界原本的空间，在文界自创了一片新空间，新文界！

方运急忙停止吸收，仔细研究。

就见文界之中圣念纵横，圣道乱飞，人族各种宝物和圣书涌出，方运用尽各种方法解析。

一点结果都没有。

第3135章 昆仑宫

甚至于，方运借助了文界昆仑上所有雕像的作用，那些雕像，不仅有帝族，还有人族许多众圣。

依旧没有头绪。

这是一种方运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当年方运还只是大儒，遇到帝极的时候，就感觉完全无法沟通，但是，那时候方运还能隐隐猜到帝极的想法，但现在，自己已经封圣，可感觉与这神秘力量的差距还要超过当年跟帝极的差距。

但是，方运最终确定，这神秘力量对自己绝对没有坏处。

虽然现在看不出好处，但或许等自己以后足够强大，就可以利用这力量。

方运想了想，入宝地岂能空手归。

于是，方运延续冲进惊尸圣坟的大无畏作死精神，继续开放文界，吸收这里的天地元气。

很快，方运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元气漩涡，开始大量吸收这里的天地元气，但始终控制好速度，避免太过。

在吸收天地元气的同时，方运不得不探索，但始终不敢加速，用正常的步行的速度前进。

自己只能看到千丈外，一眨眼就能抵达，万一不小心飞到某位强大的存在的嘴里，对方只要砸吧砸吧嘴，自己就完了。

荒芜。

这是方运对这里唯一的印象。

这里除了坚硬的祖材地面，就是无尽的天地元气和远处的浅灰色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一阵，方运突然面色一变，停在原地。

文界里出了点小事故。

神秘天地元气自成空间，已经开始排斥文界的力量，如果再多下去，整个文界就会出现问题。

倒是可以把神秘元气送到外界之外，形成太空包裹文界，但那样，就等于封锁文界，让自己与外界失去联系。

不如……

方运心里想着，试着把神秘力量导入文界星球的地核之内。

一次成功！

就见文界星辰内部，出现了全新的空间，对外界完全没有影响。

“很好！”

方运继续吸收神秘天地元气，并源源不断把神秘元气导入文界星球核心。

文界星球原本就是方运的综合力量形成，内部和正常的星球不一样，是各种力量组成，可以移动到别处，而神秘元气送入里面，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影响。

方运走着走着，内心生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或许，在最后可以试试。”

神秘之地无时日。

昆仑古界已经大乱。

数十万惊尸冲出族群之地，在昆仑古界各地展开杀戮。

外来者还好一些，分布灵散，见到惊尸立刻逃亡。

但是，昆仑古界的原住民难以抛下自己的居住地，在惊尸出现的时候，往往不会选择立刻逃跑，失去了最后的逃命机会，最终只能以命相搏。

王族山。

这里位于昆仑古界的中心位置。

从正上方看去，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山谷，而圆形山谷如同一个太阳，外放出十一道“光芒”似的山脉，均匀分散在四面八方。

这十一条山脉，统称王族山。

每座王族山与山谷相连的地方，位置最高，是各族十一座王族主峰，连在一起，围绕成山谷。

十一座王族主峰山顶，各有一座风格不同的大殿，那便是十一座王庭。

十一座王庭面向山谷的方向，各向高空探出一条通天之桥，在山谷的上方相遇，连接一座巨大宫殿。

桥身如白玉雕琢，白云缭绕，桥体两侧每隔万丈各有一处石柱，每道石柱之上，皆有一颗星辰，徐徐上下起伏。

桥柱上的星辰起伏有序，远远看去，犹如两条星光波浪。

十一条星光通天之桥中心处的大宫殿，便是昆仑宫，是昆仑王族议事之所。

十一座通天桥中，有十座星光璀璨，已经被开启，只有代表第十一王族的那座桥暗淡无光。

第十一王族山峰上的帝族王庭，大门紧闭。

帝族王庭大门之前，站立着三尊刚刚晋升为大圣的帝族！

他们不过两丈高，在万界之中体形矮小，但是，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宛如星海般的气息。

两男一女身着帝族标志性的白玉铠甲，身体大部分都被玉甲覆盖，只有少数地方露出皮肤。

三人的面色有些阴沉。

中间一人眉目清秀，双目之中没有眼球，而是纯黑的漩涡。他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光。

那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虚空！

自成一体，自为一界！

宛若空间之主。

左侧的女子身形娇弱，但腕部以下的手掌和手指好似由钻石组成，散发出美丽光晕。

她的双眼，仿佛两颗红钻。

右侧的男子是一个面相显老的壮汉，比另外两人大好几圈，全身肌肉鼓胀，几欲撑破玉铠，他身上没有任何异象，看上憨厚老实。

甚至于，连他的双眼也是寻常的黑白分明。

中间年轻人望着帝族王庭大门，叹息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能开启帝族王庭。”

“帝乾老祖说过，只有帝族师陛下才能开启。”那中年帝族道。

“帝族师？唉……这都多少年了，那些老顽固们还幻想帝族师能力挽狂澜，拯救帝族。我们甚至连帝族师的名字都不知道，除了太古时期诞生的老祖们，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相貌。连那头恶龙一样不知道名字……”

“帝宇，不可妄言，那是祖龙陛下！毕竟连帝乾老祖也不得不称呼他为二哥。”

“罢了，我并非不尊帝族师，只是帝族师明显已经圣陨。在太古时期，我们得帝族师指引战胜太初灭界龙，但现在，我们不应该继续依附帝族师，应该靠我们自己。帝胜大哥，你说是不是？”帝宇微笑着看向这个宽厚的兄长。

“老祖们说帝族师未陨，那就是未陨。”帝胜无奈地道。

“连帝极老祖都已经圣陨，当年帝族师纵然有通天智慧，也必然圣陨。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未污蔑他老人家。”

一旁的女子面无表情，平静地道：“待帝族师现世，我看你当如何。”

帝宇笑逐颜开道：“如果帝族师真现世，我马上跪在地上叫爷爷，然后抱紧大腿讨要好处，他的战功，至今还是帝族第一！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他指缝里随便撒点东西，也够我封祖了！界外大战消耗的神物太多了，咱们什么都捞不到，不然何至于跑回昆仑古界。”

帝鸿白了一眼帝宇，不再说话。

第3136章 帝族三圣

高大的帝胜徐徐转身，望向王族山的山谷，道：“看样子，我们来得过早，古界核心需要很久才能开启。不如我们在周边走走，寻找一些宝地，补充黄昏堡垒消耗。”

哪知帝宇笑道：“你们猜我在路上遇到过谁？”

帝胜与帝鸿都望向帝宇。

帝宇笑道：“我遇到虎头虎脑的虎沦。”

帝鸿依旧面无表情，帝胜皱眉道：“我们被送入界内的时候，虎沦还在，莫非黄昏堡垒发生了异变？”

帝宇道：“没，我们刚走不久，他们也回归界内。不过我们一直沉睡，他们则不惜消耗力量回到妖界，并且自削境界进入昆仑古界，不像咱们，一直维持在半圣境界，进入昆仑古界后才晋升。”

“你杀了他？”帝胜认真地看向帝宇。

帝宇无奈道：“若是他自己，我有信心搏杀他，但他身边还有象逐，以及妖界的瘟疫大圣。我想了想，当时刚封大圣，应该打不过，就没打。”

“虎沦和象逐什么反应？”

“他们两个也很吃惊，但很好地收敛敌意，似乎并不愿意在昆仑古界跟帝族起冲突。不过，这两个家伙透露给我一个消息，虽说一个叫方运的异族半圣，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愿意用祖宝和大量神物悬赏他的人头！”

“祖宝？”帝胜与帝鸿两眼发亮。

“这些年大战，祖宝的消耗已经赶不上制造，我们若能在这里得到一件祖宝，功劳巨大！”帝胜略显兴奋。

帝宇笑道：“是啊，我当场就答应了他，说如果我见到那个异族，随手擒住，然后找他换祖宝。就在刚才，虎沦传消息给我，他就在王族山附近，说那个叫方运的人族也会来王族山，甚至想在王族山封大圣，真是好笑。所以啊，咱们哪儿都不用去，就在这里等他来就好。圣祖不出，何人能我三圣为敌？”

三尊帝族大圣面露傲色。

帝鸿低头看着钻石般的双手，缓缓道：“拿到祖宝，进入古界核心后，就猎杀妖蛮，全数杀光。”

“那是当然！”帝宇咧嘴微笑，洁白的牙齿上仿佛闪烁着血色的光华。

帝胜轻轻晃了晃脖子。

“听说外面有惊尸，我们刚刚稳固境界，不如拿他们练练手？”帝胜眼中战意燃烧。

“就这么定了！”帝宇一马当先，冲出王族山。

灰毒王庭外，聚集着五尊大圣与四十七尊半圣。

“狼坤的消息准确吗？”虎沦不耐烦地望着远方飞射的三道神光。

“绝对准确！她的说法有理有据，方运非常强大，野心也大，必然会在王族山晋升大圣。方运这个人我了解，那真是说到做到。没想到，那个诵经幽魂真是方运！我一定要杀了他！他只要再次以诵经幽魂的身份现身，我就假装接近，然后偷袭，他必死无疑！”瘟疫大圣咬牙切齿道。

其余四尊半圣用可怜的目光看着瘟疫大圣，在方运还是进士的时候，瘟疫大圣就被耍得团团转，过了这么多年，瘟疫大圣还是被方运耍得团团转。

虎沦望着远方，道：“方运力量非常诡异，又从龙宫得到宝物，即便我们联手，他也可能逃掉。有帝族三天才在，我们的机会大很多。更何况，灰毒巨蛙一族已经被我们买通，他们也会帮助我们。我刚得到消息，说一尊灰毒巨蛙好像恨上了一个能变成诵经幽魂的人族，应该就是方运，找机会与那蛙司接触，让他一起出手对付方运。”

“帝族三天才？帝族现世了？”瘟疫大圣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他已经知道一些秘密，对帝族充满畏惧。

虎沦长叹一声，道：“帝族终究是帝族，我以大圣之身，都奈何不了他们三个半圣巅峰。现在他们三个已经晋升大圣，我们只有联手才能对抗。在核心之外，他们会克制，一旦进了古界核心，他们绝对会猎杀我们，记住，一定不要与他们死战，见到就逃，他们没时间追我们。”

“帝族真的那么强？”瘟疫大圣问。

虎沦看了一眼瘟疫大圣，道：“你刚封圣的时候，方运是凭借宝物重创你，而且你想逃他也杀你不死。但你当时若遇到半圣时期的帝族三圣，听清楚，是任何一个，你也必死无疑，你，逃不掉的。”

瘟疫大圣老老实实点头，他清楚自己跟那里的人差距太大了，一路上，他一直在向虎沦等大圣学习。

“那我们在昆仑古界就不能动帝族了吗？”瘟疫大圣不甘心问。

虎沦严肃道：“我们的要务是杀死方运与寻找我族圣祖，而不是把力量消耗在帝族身上！只要找到圣祖，那帝族三天才再强，也不过一爪的事，明白了吗？”

“是。”瘟疫大圣无奈点头。

“不过，狼坤已经出了那族群之地，为何还不来这里？”象逐皱眉道。

“她……似乎有些不对，好像有些畏惧方运。”虎沦道。

“哼，不成器的东西，被一个半圣吓成那样。无妨，就让她在外面吧，真要打起来，她不敢不出手。”象逐道。

瘟疫大圣道：“我感觉，仅仅有灰毒巨蛙一族和帝族，并不保险。我们妖界应该吸取教训，押上所有力量。我看，不如直接把消息散布出去，只要杀死方运，就可以得到祖宝等大量神物。实在不行……我们送妖界至宝，永生之莲！”

“这……”其余众圣迟疑不决。

“可以！”虎沦果断地道。

来自黄昏堡垒的大圣尽皆点头，毫不心疼连他们都没有资格获得的永生之莲。

只有极少数妖蛮知道，古虚之所以那么强大，就是因为因缘巧合，服食过一瓣永生之莲。

“那么，现在我要为围杀方运布局！”瘟疫之主咧开嘴，猩红的信子探出，嘶嘶作响。

神秘之地。

方运有点不好意思。

吸收的神秘元气有点多。

以至于连远方的灰雾都变淡了，让可视距离增加了十里。

方运头顶的元气漩涡，直径已经超过三里。

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让方运怀疑这里应该不会有大恐怖的存在。

这里，可能仅仅就是太古奇宝之内。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第3137章 众主之主，万王之王

为了离开神秘之地，避免耽误古界核心开启，方运开始加快速度探索此地。

很快，方运的速度超过一鸣，仍然没有感觉危险，便慢慢提速，最后到达万鸣，并还在不断提高。

最后方运发现，这里要么是一处奇特的空间迷宫，要么比族群之地还大。

“我还是想办法强行离开……”

方运突然感觉不对，猛地抬头。

天空之上，云涡万里。

“坏了！”

方运心道自己太贪了，这里可是未知之地，吸收一点神秘元气也就罢了，结果自己飞了一路吸了一路，不知不觉吸收太多，因为没有负面反应，完全忘记应该控制。

现在，上空的神秘元气已经被吸光，露出漆黑的虚空。

照这趋势下去，这里的神秘元气定然会被吸光。

方运急忙关闭文界，但是，已经迟了。

现在已经不是文界在吸收，文界星球内部的神秘元气太多，已经开始与外界的神秘元气共鸣，想要把外界神秘元气也吸进文界星球中。

方运甚至有种感觉，那些神秘元气觉得在自己文界星球里比在这里更舒服！

方运很快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种种解决方案。

“现在来看，我可以强行中止，但可能会引发未知的负面影响，甚至可能会让我受伤。但是，如果任由文界星球内部的神秘元气增多，我的文界会被撑爆。那么，既然无法阻断神秘元气来源，就增大文界星球的空间。看来，正如我前面那个大胆的想法一样，我应该在这里晋升亚圣！”

方运看了看周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王族山，胜过太初雷泽，而这里，绝对胜过王族山！

为了成为最强大的亚圣，绝对可以一试，更何况，遇到危险，自己还有保命的手段。

方运的圣念快速推演，最终做出决定！

“呼……”

方运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中，已经没有任何黑色。

方运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神秘元气洗涤一空，再无浊气。

“开始吧！”

方运就地盘在半空之中，突然，身体好像彻底消失，原地出现一颗巨大的文界星球。

天理之轮、文曲星投影、文胆、才气烈阳、真龙圣剑、雷霆墨剑、昆仑山脉、镇罪殿、古妖四凶等等等等无数力量浮现，恐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的一切，形成肉眼看不到的半透明方运屹立在天空。

巨型半透明的方运，头颅之中，便是整个文界星球。

巨型方运的左眼如苍茫古地，右眼如青碧苍穹。

方运的脑后，有一个巨大倾斜的十万里云涡，神秘之地的元气被强大的力量吸住，涌入文界星球的内部。

密密麻麻的白色轨迹出现在方运周身，方运如同一颗太阳，周身瞬间冒出数十颗隐形的星球。

没有人能看到隐形的星球，但却能看到一条条浅白色的轨迹。

圣道现形，环绕其主。

方运头顶，群河驾临！

儒家圣道长河、政道长河、兵家圣道长河、工家圣道长河、农家圣道长河、医家圣道长河、史家圣道长河、法家圣道长河等等等等凡是一切方运涉及到过的人族圣道长河，尽数降临。

群河开裂，各家圣道之力徐徐倾斜，如群河洪流，灌入方运身体。

所有圣道至宝长鸣，围绕方运环绕，如群星拱月。

随后，天空之中，一座模糊的巨龟出现，生有百翼，仿佛跨越时空而来，身体明明模糊不清，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全身充满了清晰的腐朽气息，整个身体随时可能风化成沙，流逝无踪。

模糊的百翼龟龙之上，浮现每一个帝族。

从第一个帝族，到现在最后诞生的帝族。

他们目光空洞，却齐齐望着方运。

百翼龟龙仰头嘶吼，身体炸裂，形成亿万光点，犹如万河归海，顺着群河洪流，一起进入方运身体。

随后，一条仿佛盘踞在整座万界之上的玄黄巨龙出现在高空。

那巨龙全身伤痕累累，背部被无字墓碑刺透，腹部被黑色手臂贯穿，龙角卡着暗金古剑，尾巴被巨兽头颅死死咬住。

但是，那巨龙却神态安然，如君王置身皇庭之中，天地皆在指掌间。

突然，他全身鳞片一动。

每一片鳞片，赫然都是一尊龙族。

其上鳞片，何止亿万。

那巨龙如百翼龟龙一样炸裂，化为无数光点，融入群河洪流。

连绵山脉出现在高空之上，山脉中心，巨树参天，树冠覆盖整片山脉。

树冠下的山峰之上，过半有星辰悬空。

群山之间，无尽古妖抬头望天。

众星之巅炸裂，同样化为无数光芒，融入方运身体之中。

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妖界四颗月树，浮现在高空之上。

每棵月树之上的血月中，都站着一尊模糊的巨大身影。

四棵月树之上，密密麻麻的生灵静静地望着方运。

四棵月树炸裂，同样融入群河洪流。

五族合一，众主之主。

突然，无尽苍黄之海代替了黑色虚空。

苍黄之海之中，群星如水，众生如尘。

方运的左眼骤然化为苍黄漩涡，而苍黄星海直入其中。

苍黄消散，青空横天。

方运的青色右眼，亦化为漩涡，青空星海投入其中。

突然，一片奇特的星海出现在高空。

那片星海之中，密密麻麻的巨型人族机关在星空飞跃，无数人族众圣虚空横渡，万星万地皆有人族繁衍。

突然，星海众圣，望向方运。

万圣垂首。

星海碎裂，无数透明到近乎看不到的光芒，融入群河洪流。

轰……

方运的头颅明明毫无变化，但好像突然炸裂一样。

文界星球，突然暴胀，冲出方运头颅，不断扩大。

不过眨眼间，便笼罩整座神秘之地。

这文界星球，看不到边界。

这神秘之地，同样看不到边界。

这是一个无法被形容的奇异之地，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存在又好像不存在，在过去又好像在未来。

文界星球包裹无尽之地，骤然收缩。

唰……

虚空之中，方运盘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3138章 亚圣方运

圣元大陆。

神光冲天，浩浩荡荡的圣道长河重叠，恐怖的力量覆盖整座圣元大陆！

人族众生，入圣道长河洗礼！

文胆突破声声不绝。

文位突破连绵不断。

无论男女，底层读书人纷纷出现圣前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

高层读书人完全压不住自己的境界，在恐怖的圣道力量催发下，自然晋升。

尤其是那些大儒，仿佛神念超凡，纷纷提升。

甚至于人族众圣也欣喜若狂，他们感到，自己的境界竟然在不断提升！

半圣的提升极为缓慢，根本无法察觉，现在却能清晰感到，这是比平成快了成百上千倍。

突然，天空出现至强至伟的威压。

仿佛大日落地，众生陨灭。

刹那之后，所有人本能抬头望天。

就见文曲星重重一震，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和之前的文曲星裂不同，这一次的文曲星裂整齐规则。

一块又一块正六边形文曲星碎片徐徐浮起，沿着裂缝分开，远远看去，这些正六边形的文曲星碎片仿佛形成了文曲星本体的浮空铠甲。

浓郁百倍的文曲星力透过正六边形文曲星碎片的缝隙，宛如淡白色牛奶一样，落在圣元大陆之上。

所有人本能地大口呼吸，让浓郁的文曲星力融入躯体。

这一刻，又是大量读书人晋升，甚至有人连续晋升两层文位！

“这……太恐怖了……”

许多人看着如此多的文曲星力，甚至感到不安，都怕这是回光返照，都怕这是文曲星最后的光明。

但是，众圣望着那文曲星，都明白，那些正六边形保护的文曲星，才是本体。

前些年掉落的文曲星碎块，只是附着在文曲星上面的杂物。

这些正六边形文曲星碎块，是方运当年让帝极放置其上的大量金属神物。

真正的文曲星，终于重见天日。

轰……

武国方向，一道橙色光柱直冲天际，直径十里，穿透高空，进入太空。

衣知世封圣！

武国万民拜服，各地人族兴高采烈。

随后，衣知世封圣异象陆续展现，虽然不如方运足足有九重异象，但也足足有四重，不算方运，堪称旷古绝今。

但是，一个小悲剧发生了。

众人突然放弃关注衣知世封圣异象，而是望向文曲星。

因为众人发现，文曲星表面的正六边形铠甲完全离开文曲星，并在文曲星一旁重新相连融合，形成了一个比文曲星稍大气息稍弱的空心球体。

人族众生只觉心脏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文曲星可是人族的希望，千万不能出事。

于是，除了衣知世的子孙后代，所有人都忘记衣知世还在封圣。

一些大儒哭笑不得望向衣知世所在的方向，然后看着文曲星，心道，这是戏台上抢戏吗？

突然，那空心球急速飞驰，突然进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完了完了……”

人族各地哭号连天。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文曲星的外壳，绝对比一尊半圣重要，哪怕是衣知世这种天才半圣，有大圣之资。

衣家众人也哭笑不得，人族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半圣封圣，万里痛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衣知世是何等恶贯满盈。

突然，连绵不绝的编钟声音响彻天空。

相似的声音，前不久刚听到。

众人愣了。

之前宗莫居圣陨前，晋升亚圣，亚圣编钟就因此响起。

现在怎么又响了？

衣知世只是半圣啊。

这时候，众人才记得来，原来衣知世在封圣啊。

倒峰山，众圣殿前，众多读书人拼命赶过来，想知道众圣殿发生了什么。

先是文曲星外壳离去，接着亚圣编钟胡乱响动，万一预示着人族大乱怎么办？

人族好不容易在圣位之下横扫妖蛮，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后跑来的圣院读书人无比诧异，众圣殿门前站满了读书人，那些人个个仰着脖子，张着嘴巴，面容呆滞。

待他们抵达众圣殿门前，看到众圣殿中发生的一切，也一样，张着嘴巴，面容呆滞。

众圣殿门前，无论来多少人，都一个样。

一群读书人简直像是鸟窝里的小鸟等待喂食，在张口的一瞬间，被石化了。

就见众圣殿中，属于亚圣的圣像，由原本的七座，变成八座！

亚圣之首，不再是周文王。

是方运。

一同呆滞的不止众圣殿前的读书人，还有武国的衣知世。

方运还是童生的时候，衣知世是大儒。

方运成了半圣，衣知世还是大儒。

现在衣知世好不容易成半圣，方运成大圣了！

衣知世陷入沉思，认真思考一件事，如果雷家大儒们还活着，现在会不会直接气炸？会不会出现人族历史上集体文胆崩溃的一幕？

圣音袅袅，传遍人族全境。

“贺方圣位列亚圣！”

“贺方圣位列亚圣！”

“贺方圣位列亚圣！”

……

四面八方，天地上下，无休无止。

这个声音不断在众人的脑海中回荡。

景国全国上下寂静了几十息后，全民疯狂！

宁安城、京城、济城，全城沸腾，无数年轻的孩子和读书人仰天大吼，嗷嗷直叫。

人族各地，数不清的女子默默流着泪，向倒峰山的方向，重重磕头。

景国，丰州，宗家。

这是全景国唯一一个没有狂欢的地方。

宗家上下，每个人的面色都无比复杂。

一些人充满迷茫，但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脑海中都冒出相同的念头。

幸亏入了景国，不然的话，现在宗家读书人文胆集体爆裂，宗家所在的整座城市都会被炸掉……

嘉国，雷家废墟。

一个个生无可恋的雷家人排着队自杀，拦都拦不住。

张府。

张破岳瞪着眼睛，一身紫袍，惊叹道：“牛哔！”

景国，元县。

众多百姓突然听到，落瀑谷的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元县百姓们顿时长长松了口气，看来柳党余孽终于想清楚了，不再想着颠覆景国与方圣，明白大势已去，所以放鞭炮庆祝方圣晋升亚圣。

落瀑谷外负责监视柳党余孽的翰林默默地看着落瀑谷。

就见里面柳党余孽的头颅一个接一个炸开，最终引发连锁反应，山壁崩塌。

最终，落瀑谷坍塌。

柳党余孽，皆亡。

第3139章 再遇

虚空之中，方运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眼眶之中，混混沌沌，如两团球状云雾徐徐旋转，球状雾团并不大，但一眼望去，却又变得无限大，仿佛是被搅碎的宇宙。

前方，虚空开裂，两道顺着方运视线延伸的混沌真空直贯万里。

方运徐徐转头，混沌真空亦缓缓横扫。

方运眨了一下眼，混沌真空消散，十万里虚空坍塌。

密密麻麻的虚空碎片如从无数碎裂的陆块跌落，又慢慢回归虚空。

慢慢地，混沌双眼徐徐凝聚，最终，黑白分明。

只是，方运的眼睛深处，似有一黄一青两个微小到近乎无的光点。

方运微微皱眉，然后轻轻低下头，坐于虚空，陷入沉思。

因为，眼前的世界与过去完全不同。

这一刻，方运联想到当时和帝极的第一次见面。

方运不断沉思，突然，全身汗毛炸起。

方运面不改色，目不慌神，右手一扫，金属巨蛋竖立在眼前。

祖威横扫，虚空震荡。

与此同时，方运右手按在比自己还巨大的金属巨蛋上，抽离上面的时光之力，融入在龙城炼制的魂衣之中。

方运身体后退，而他的身后，出现一片星空，星光璀璨，不断扩大。

方运的身体慢慢融入星空。

“还我……”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方运耳中，这让方运回忆起圣墟之中那个巨大的爪子，那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在说话。

方运面容冷峻，意识到，这恐怕是此生最大的危机。

虚空之中，万星绽放。

方运的正前方，亿万星河犹如喷泉一样，从一个微小的点中喷涌而出。

虚空崩灭，真空降临。

这一刻，方运有种错觉，仿佛回到太古时期，回到帝族与太初灭界龙大战。

无数形色各异的河系冲击而来，仿佛有一座宇宙在以方运为目标喷发。

开天。

就见金属巨蛋突然化为一尊完整的金族圣祖，身躯炸裂，疯狂扩散。

虚空之中，一座闪烁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城墙屹立在方运前方，仿佛连接过去与未来，横贯万界起始与终结，如时间的纽带，空间的交点。

万界彼岸。

方运身前，神光浮现，各种强大的宝物和力量涌出。

随后，方运身后出现群星之海，但下一刹那，又收起群星之海。

无数流光从方运身前向前飞去，形成一道道强大的力量。

方运背对星空，徐徐离开这片虚空。

轰……

这道曾经能阻挡龙族众祖联手一击的万界彼岸，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无尽的光芒从裂痕中射出。

那些看似淡淡的光芒，却仿佛拥有灭世的威能。

方运身前那些防护力量，如同不堪一击的白纸，被一张一张穿戳。

在方运完全融入星空的一刹那，一道白光落在方运的面庞之上。

方运头颅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后仰。

方运痛呼一声，只觉全身瓦解，灵魂剥离。

这力量，连天地都能开辟。

但下一刹那，渡世星舟与万古魂衣出现，消解了可怕的力量。

方运感到身体不舒服，低头一看，面露惊色。

因为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被切割成无数的碎块，即将散开，而且每块碎块都如同清晰分层的土块，表面在一层层地剥落，最终所有的碎块最会消散。

但现在，身体停止了分崩离析，开始徐徐凝聚。

方运拿出一棵完整的云龙灵芝，一口吞下。

突然，无数惊叹声、咽口水的声音以及大骂声传入耳中。

方运抬头一看，大地开裂，山峰塌陷，河水断流，数以万计的半圣与大圣分列各处。

众圣分成几人到几十人不同的团体，他们面前，都有或多或少的惊尸残骸。

这时候，还有七头奄奄一息的大圣惊尸被围攻。

前方的群山高处，有一座宏伟的大殿悬浮在高空，有十一座浮空云桥与那大殿相连。

“王族山……”

方运的脸上浮现怪异之色。

随后，方运扫视群山万圣。

其中大多数都是昆仑族群，还有上千尊万界各族众圣。

不乏熟人。

众圣看着方运，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如同小兵，在被这尊大圣检阅。

“方运怎么成大圣了！”一头狼圣突然大吼。

“是方运！”

“杀了他换祖宝！”

“杀了方运！”

众圣突然激动起来，以妖蛮众圣最为激烈，一些昆仑众圣也目露精光，杀意冲霄。

“哈哈哈哈，方运，你这是自投罗网。”瘟疫大圣发出痛快的笑声，笑声中蕴含无尽的恨意。

不远处，帝族三圣收走面前的惊尸圣骸。

帝宇眉开眼笑，道：“他就是人族方运？本来他是半圣我还不好意思下手，现在已经晋升大圣……不对。”

“你终于发现了？”帝胜沉声道。

帝鸿点点头。

帝宇倒吸气，口中发出“嘶”地一声，面露为难之色，道：“这个人身上，怎么有我们帝族气息？虽然帝族传承的力量不浓，但确确实实是帝族血脉，只是看样子血脉很淡薄，这就麻烦了。”

“虽说当年帝族血脉不少，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这个帝族后裔血脉淡薄，但力量……有些强啊。你们想想，刚才那种攻击像是什么？”帝胜眉头紧皱。

帝宇与帝鸿面色剧变。

“他竟能直面圣祖战技全身而退？这……我们现在都不行吧。不行，这个人有古怪，我不能先动手。”帝宇立刻改变原本的计划。

“算你有脑子。”帝鸿死死盯着方运。

帝胜点点头，道：“虽说只是帝族后裔，并非帝族嫡传，我们没有必要相助，但也不能落井下石。先静观其变，不出意外，他……会逃跑吧。”

“不能救他吗？”帝鸿的两只钻石般的双手相互握拳，发出卡拉卡拉的岩石相撞声音。

帝宇苦笑道：“如果他是纯正帝族，不救不行，但他是帝族后裔，不算昆仑王族，我们要是救他，怕是别想或者走出这里。”

帝鸿无奈地环视四周，这里的众圣过万，起码有三千会出手。

在众圣眼里，方运不是大圣，是一件祖宝以及海量宝物，甚至还有永生之莲。

这时候，大圣虎沦缓缓抬起右前掌，圣念传声道：“鉴于方运晋升大圣，杀死他之后，除却承诺的祖宝、永生之莲和大量宝物，我们妖界，再加一份奖励，完整的圣祖传承！”

第3140章 慈祥的方运

群山之中顿时炸了锅，众圣目瞪口呆，他们眼中炽热的光芒，几乎弄融化整座昆仑古界。

完整的圣祖传承，加祖宝，加永生之莲，加大量神物，这已经值得圣祖亲自出手。

一道道消息迅速被众圣传递出去，抵达昆仑古界各处。

一些昆仑王族面露无奈之色，因为昆仑宫关闭，众祖正在议事，除非危及族群的大事，否则根本无法传递消息。

虽然猎杀方运这件事重要，但明显不如应对尸乱更重要。

所有昆仑王族的众圣没有动手。

身为昆仑之主，他们都有基本的矜持。

但是，灰毒巨蛙一族却眼珠乱滚，在暗中交流。

方运一边暗中快速恢复力量，一边微笑扫视众人。

先是在三尊帝族大圣身上停留片刻。

三尊帝族直视方运，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

帝宇皱眉道：“这个人族方运，听说才几十岁。但这种目光，像极了小时候族老看我的样子，甚至有点……慈祥？”

帝鸿无奈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他的眼中充满善意，还有……父亲般的感觉，一定是我脑子被昆仑古界影响了，帝胜呢？”

沉默许久，帝胜道：“只看他的眼神，我还以为他是我亲生父亲，差点脱口而出叫出来。”

三尊大圣抬头望天，脸上表情格外精彩。

随后，方运扫视各处龙庭下属的龙族与水族。

那些龙族与水族愣了一阵，立刻撤走，只有少数龙圣在极远的地方观望，犹豫不决。

火德与狼坤都在。

“我刚知道诵经幽魂就是方运。这次我真帮不了你，你要是活下来，下次有机会我再说。”火德暗中给方运传音，随后打出一道神光。

方运抓住神光，显现出一件大圣宝物。

众圣不悦地瞪着火德。

火德转身就跑，大声道：“我与方运乃是战友，共历磨难，不做落井下石只事，我欠他一件宝物，现在还了，以后沦落葬圣谷，还可以做朋友。”

众圣看了一眼火德的背影，任由他离开。

自从见到方运，狼坤一直在后退，眼中偶尔闪过一抹愧疚。

方运微笑着看向狼坤一眼，眼中不仅没有任何愤怒，甚至同样有一种慈祥的光芒。

狼坤神色微变，依旧不断后退，脑海中不断浮现方运的传说与事迹，并回忆与方运相遇的种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是，她有不清楚哪里出问题，于是，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全力推演。

“先包围他！”瘟疫大圣怒喝道。

就见诸圣立刻形成包围圈，远远望去，方运立于一片平原上，前方是诸圣与王族山，而且位于第十王族山脉和第十一王族山脉之间，身后同样有大量众圣。

方运百丈圣体立于阵前，面不改色，缓缓扫视众圣，道：“诸位要想清楚了，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宝物重要。自今日之后，凡与我为敌者，皆当族诛！”

“笑话！等你先活着走出这里再说。”瘟疫大圣道。

虎沦却道：“诸位，事不宜迟，动手吧，我就不信我们联手杀他一人不死。”

说完，虎沦抢先动手，一出手，便是大圣战技。

掌中一界。

就见虎沦两只前爪合拢后又分开，掌心之中，赫然有一颗真正的星球在快速变大，星球之中，山川河岳，海陆具现，更有妖蛮众生繁衍。

但是和普通的妖蛮众生不同，这些妖蛮众生的体形大了一圈，也更加有秩序，每头强大的妖蛮都有皇者威仪，举手投足间贵若君王，但那些底层的妖蛮众生却面容凄苦，犹如牛马。

以方运为中心，形成直径十万里的巨大星球，而在星球两边，浮现虎沦巨大的虎爪。

大量半圣急速后退，大圣们则后退百里便停下，他们没想到，这虎族大圣对方运竟然志在必得，一出手不仅是大圣战技，而且还融入众生之力，这种力量，足以重创任何没有大圣宝物的大圣。

就在虎沦准备合上虎爪的一刹那，方运伸指点向虎沦，口中轻吟。

“众生消亡！”

唰……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轻风扫过树叶的边缘。

就见掌中一界里的所有妖蛮众生，尽皆消失。

掌中一界的威能暴降，只剩一半。

众生俱惊，虎沦更是身体一晃，嘴角溢出鲜血。

下一刹那，虎沦猛地合上双爪。

就见天空巨大的半透明双掌合拢，而巨大的星球瞬间收缩，在缩小到方运身边的时候，一界崩灭！

强如昆仑古界，空间也在瞬间崩灭，形成一个直径十里的球状黑色虚空。

众圣暗叹这虎沦竟然如此强大。

大圣也是分境界的，越是实力弱的大圣，攻击的范围越广，余波往往散逸到几十上百万里外。

但是，真正强大的大圣，最终的攻击范围会极小，散逸的力量也少，所有的破坏力都作用于敌人身上。

仅仅这十里虚空，就证明虎沦有机会晋升大圣巅峰。

众圣盯着虚空，并没有认为方运必死无疑，大圣战技虽强，但失去了众生之力，随便一件防护大圣宝物就能抵挡。

虎沦冷哼一声，竟然没有人响应跟自己一起攻击，不过无所谓，现在只是试探而已。

恐怖的力量散去，众圣终于看到，虚空之中，方运头顶一件半圣防护宝物。

众圣立刻瞪大眼睛，有的甚至还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错，那就是一件半圣宝物，如同一面湛蓝色的镜子悬浮在方运上空，是龙族特别常见的半圣宝物“海镜”，用一座大海配合寻常的圣材制作，制作容易，在海中威力大，龙族众圣几乎人手一块。

但问题是，一旦离了大海，这海镜威力暴降，防护力量不足寻常半圣防护宝物的七成。

所以，在大海之外，连龙圣都不会使用这种半圣宝物。

方运此刻拿出来，并且用这件半圣宝物挡住虎沦的大圣战技，这是在挑衅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身体周围……”一尊昆仑古界的半圣突然惊骇尖叫。

众圣仔细一看，无不惊骇万分。

连已经逃远的火德都站定，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周围。

第3141章 侠客行

方运周围，有一个看似很寻常的球体，球体边缘呈半透明的黑色，但是透过球体边缘，所有人都可以看清方运。

那球体边缘好像只是一种奇特的空间现象，没有散发任何力量。

仅仅只论视觉，只是以方运为中心的千丈空间暗淡了两成，没有特别强的异常。

但是，方运有异常。

方运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异常奇特，已经完全不存在众圣的感知中！

众圣只能“看”到方运，但无法用任何其他力量感知，用圣念探查，甚至觉察不到方运的存在。

众圣眼中充满疑惑，这是什么力量？

但是，少量大圣却一眼认出这种力量。

“圣祖威能，自开一界！”

众圣一愣，这个一界，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全新的万界！

“不对，不可能是自开一界，只有圣祖才能做到，他不过是大圣，怎么配有这种威能！”

“这个力量，的确不如自开一界，如果真是自开一界，他根本不需要使用半圣宝物。如果是真的自开一界，虎沦的战技相当于真正从万界一端飞到另一端，最终才能落到他身上，威力还不如一阵轻风。应该是一种幻术。”

“对，一定是幻术！”

那些半圣纷纷否定，但是，大圣们却神色凝重。

这就是自开一界，之所以不如圣祖身上的自开一界强，原因很简单，方运只是大圣，不是圣祖！

大圣具有圣祖威能，自然会相应地削弱。

虎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攻击！”

说完，他远远使用战技攻击。

其余妖蛮众圣如梦方醒，立刻展开攻击，但都保存力量，试探方运的自开一界如何。

其余想要得到宝物的众圣也发起攻击。

就见以方运为中心，四面八方皆有神光袭来，最后在方运周身激发。

如此多的半圣和众圣力量集合，数量过千，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形成了极为少见神力光柱。

一道直径千里粗大彩色光柱旋转着出现在众圣包围圈中，并迅速冲破十万里高空，随后，光柱最下方猛地膨胀，瞬间爆炸。

空间早就消失，只剩虚空，而现在的最后一击，虚空开始出现裂痕。

这是巅峰大圣全力一击才能形成的现象。

众多半圣错误地估计神力光柱的强度，在最后爆炸的瞬间，吐着血倒飞出去。

就见密密麻麻的半圣宝物炸裂。

大圣们也被狂暴的力量逼得步步后退。

神力光柱徐徐收敛，众圣望向中心，就见方运的头顶，由半圣宝物，换成了大圣宝物覆海珠。

这覆海珠虽然攻防一体，但实际侧重于攻击，防护能力不足纯防护大圣宝物的三分之一。

但是，仅仅一颗覆海珠，便让方运屹立不倒。

方运周身，自开一界。

众圣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惊骇。

万界，已经很久没出现如此恐怖的大圣。

正常的大圣，哪怕大圣威能再强，哪怕大圣宝物再强，这时候也会非常狼狈，宝物和身体至少会受创。

但现在，方运周身气息稳定，覆海珠损耗只相当于与普通大圣宝物对撞一次。

至少在防护方面，方运已经完全达到巅峰大圣的层次，而且是像龟族、负岳、龙族、岩族等等那种善于守御的巅峰大圣。

现在，众圣终于相信，方运周身的那个全新空间，的的确确就是圣祖威能。

一个大圣凭什么有圣祖威能？

大圣不是不能有圣祖威能，一般有两个办法做到，一是双圣祖之后，并且天赋极高，拥有完整的圣祖传承，在晋升大圣前，就已经悟透大量圣祖传承，关键还要圣体够强，圣体太弱，无法承受圣祖威能。

第二个办法，就是圣祖消耗一尊完整的圣祖尸骸，利用各种神物神材，将圣祖尸骸的力量剥离，融入大圣身体，这种方法所耗，相当于炼制一件极佳的祖宝，几万年也未必能有一次，没人舍得。

不过，有的特殊族群不需要这两种方法，只要晋升大圣，便能获得圣祖威能。

那就是昆仑第一王族。

一个人族，那么多年也只出现一尊圣祖，而且是临死前晋升，怎么可能会让一尊大圣获得圣祖威能？

“这个人族身上，有大秘密，有大宝物啊！”一头半圣灰毒巨蛙的声音传遍全场。

连一些没有动手的众圣，也开始变得激动。

虎沦额头上的“王”字皱在一起，又很快舒展，朗声道：“只要杀死方运，他身上一切之物归你们，我们一丝不取。”

“好！我加入！”之前一尊没动手的昆仑族群大圣突然道。

接着，一些半圣与大圣也加入包围圈。

一些原本看到方运太强有意退出的众圣，心中安定下来。

不要说方运只是新晋大圣，就算是巅峰大圣，也禁不起众圣的围攻。

众圣相互看了看，此刻，有整整二十七尊大圣，以及近四千半圣！

圣祖不出，他们可以夷平任何族群。

这四千众圣，就是万界之主！

“新威能，不错。”

方运此刻竟然完全不去看众圣，而是自顾自的观察自己的新祖威，并且认真感悟。

祖威，是圣祖才有的力量，但现在，等于让方运提前掌握这种力量，先掌握，再去分析感悟，甚至比圣祖感悟一种新的力量更快。

没过几息，方运就掌握了自开一界的力量根底。

也就是这几息，方运对空间圣道的理解瞬间暴涨，已经完全不逊于辅修的人族圣道，甚至远远超过对雷霆圣道的理解。

在得到自开一界的圣祖威能之后，方运便相当于那些拥有空间天赋的生灵，比如吞空鸟，但又超过吞空鸟，仅比钓海翁稍弱。

听到方运的话，众圣羞愤难当，没想到，这么多众圣联手攻击，方运竟然完全不在乎。

“诸位，不要藏着掖着了，直接使用大圣战技吧！”虎沦说完，竟然再度出手，再度使用掌中一界。

其余大圣相互看了看，陆续出手。

就见方运所在，奇相变化，光怪陆离，各种各样巨大又恐怖的力量降临。

二十余种大圣战技，足以击退新晋圣祖！

无数异象展开，在即将爆发的时刻。

一个响彻天际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仿佛并非一人念诵，而是有亿万人一起诵读，悠扬中透着沧桑，清冽中透着豪情。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第3142章 一步杀一圣，万里不留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一步杀一圣，万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唯有众圣经。

大圣吟诗，刹那即成。

但在这一刹那，哪怕不懂人族语言的族群，也全然听懂这首与圣道共鸣的圣道战诗，耳边仿佛传来方运的声音。

“畅想人族豪侠，以燕赵之地的侠客最为著名，头戴简易的武缨带，腰佩亮如霜雪的刀剑，骑着银鞍白马，两相生辉，宛如流星一样在大地上疾驰。”

“此时此刻，置身于众圣之中，我方运当如燕赵豪侠一般，一步挥一剑，一剑一杀一圣，万里如闲庭，随处可去，无人可挡。杀完众圣，便如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拂衣而去，无须在意所谓的功名。”

“想当年，信陵君将刀剑放在身前，与猛士刺客朱亥和谋士侯嬴把酒言欢，三杯酒下肚，便慨然许诺，一语承诺重过五岳之山。酒到酣处，义气冲霄，宛如聂政刺韩，白虹贯日。为信陵君而救赵，侯嬴出谋划策，朱亥跟随信陵君，挥动巨锤，捶杀晋鄙，得到兵符，帮信陵君击败秦军，化解邯郸之围。两个人的名声与功绩，足以在大梁城传扬千年。”

“像朱亥与侯嬴这样的壮士，纵然死去，侠骨犹有余香，不愧百世英明。像这样的壮士，唯有众圣经典一般的史书，才能承载他们的事迹。我方运超越历代侠客，视众敌众圣如无物，当以长剑，诛尽千圣！”

大圣战技齐现，星辰汇聚，凶兽云集，伟力横空，凶焰惊世。

虚空开裂，恍如末日。

众圣看到，被如此多大圣战技封锁的方运，消失了！

哪怕是虚空开裂，都无法阻挡这个人族。

方运迈出一步。

一头虎圣的余光突然看到身边的狐圣身后冒出一个人，白衣如云，黑发如瀑，举手投足间是无尽的潇洒，眉目之前是无限的风流。

那人仿佛是凭空出现，周身毫无杀意，双目之中，满山皆空。

方运的双眼之中，倒映天地，并无一人。

那虎圣急忙大喊，但圣念还未出口，就见那狐圣已经意识到，急速外放力量，并准备逃跑。

虎圣看到极为怪异的一幕，这一幕，让他无法理解。

方运手持变长的真龙圣剑，明明还没有碰到那尊狐圣，但狐圣突然一闭眼，魂魄消散，气息全无。

之后，方运一剑才刺入狐圣的后脑之中。

狐圣倒地身亡。

在狐圣倒地的时候，虎圣突然觉得不对，为什么狐圣倒地，自己的视角出现了变化，自己怎么好像也跟着狐圣一起倒地？

这时候，虎圣看到，方运似是微微扭头，看向自己。

方运的眼中，倒映出一头虎圣的尸体。

“那不就是我吗？”虎圣在临死前，终于明白，是方运先杀了自己，才杀死狐圣。

“在那里……”

一尊大圣指向狐圣与虎圣尸体所在的地方。

方运站在半空，白衣不染尘，霜剑不染血。

“杀了他！”

众圣惊恐地拼命攻击，无数圣道伟力宛如璀璨的流星雨，又好似灭世海啸，涌向方运。

方运再度消失在原地，避开所有攻击。

那些本来能破碎虚空封锁一切挪移的力量，仿佛不存在。

自成一界。

众圣脸上浮现无法遏制的恐惧，原来，圣祖威能远比想象中强大。

在方运消失的一瞬间，众圣立刻移动，或者横移，或者向前，绝不后退。

一尊昆仑族群的半圣攻击之后，急速前冲，但突然感觉后脑发凉，然后扭头一看，发现无比怪异的事情。

自己明明在奔跑，可为什么自己的尸体躺在原地，脑后鲜血如泉涌？

为什么那个方运，没有看那尸体，而是正直直看向正在逃跑的自己？

这尊半圣眼前慢慢变黑，然后看到，方运一摆手，收走自己的尸体。

“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临死前，这尊半圣也没明白为什么。

这是第二步。

众圣慌了，再度攻击方运，而方运再次消失于虚空之中。

无形无迹，无声无色。

瘟疫大圣在看到方运消失后，立刻前冲，凭借自己的力量，哪怕方运再强，也不可能一剑杀死自己。

突然，方运出现在前方。

瘟疫大圣一看方运慢慢举剑，心中大喜，立刻准备横移避开，并用那七十七圣牙攻击，但是，瘟疫大圣愣住了。

为什么方运手中拎着七十七圣牙？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眉心直指迎向剑尖？

这是为什么？

瘟疫大圣脑海中突然发现之前那些半圣死亡的过程，仿佛毫无防备。

“难道……我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众圣……”

噗……

瘟疫大圣眼中的光芒慢慢消散，在消散前，他看到方运左手一摆，将他完整的圣骸收入文界。

同时，耳边传来方运的声音，那声音好像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漫长的岁月才抵达。

“多谢你配合，带了这么多妖蛮找我。”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一步一瞬，一瞬一剑，一剑一杀。

一息之间，十圣陨落！

在远方的众圣眼里，方运在一息间几乎接连不断出现在十个地方，只出一剑，便干净利落地杀死一尊半圣或大圣，那些人好像在死亡前都没有意识到遇到敌人。

没有防备，没有防抗，没有挣扎。

他们的死亡，无比安详。

在这一息间，远处的众圣只觉世界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色彩，甚至连时间流动都变得缓慢。

他们眼中，方运仿佛成为万物的中心，时间的原点。

万界，围绕着方运在运转。

众圣，开始后退，快速后退，不断后退。

包括三尊帝族大圣，包括两尊第一王族大圣，包括所有没动手的大圣，也包括刚才动手的所有众圣。

他们开始逃了。

“谁先逃，谁先死。”

方运柔和的声音在每个人耳畔回荡，仿佛一位和善的老先生在嘱咐自己的弟子要好好读书，仅此而已。

一尊又一尊圣位倒下。

如黑夜割草。

第3143章 斩却半边天

偌大的平原上，众圣如受惊的夜枭一样向四面八方飞窜。

没有人相信方运的话，只有逃跑才是唯一的道路。

很快，那些参与围攻方运的众圣发现一个极为怪异的事，无论自己怎么逃窜，都好像在固定的范围内打转。

每当自己距离方运超过一万里，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挪移到之前的位置。

众圣发觉这一点，更加惊恐，认定这里面不仅有空间的力量，还有明显岁月的力量。

几乎在发觉这一点的同时，众圣回忆起那些死去的圣位，认定方运影响了极细微的岁月之力，掌控了时间的力量。

这让他们更加惊恐，因为这是圣祖才拥有的威能。

一些圣祖，甚至形成岁月威能，圣祖之下在其身边，会以万倍的速度衰老。

这时候，一头灰毒巨蛙大圣突然喊道：“马上破碎空间，在虚空中飞行，并全力催动大圣宝物，影响他的力量。”

众圣循声望去，只有昆仑族群认出，那是灰毒巨蛙一族颇有名气的蛙司。每个人都察觉，蛙司看向方运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有畏惧，也有浓烈的恨意。

大圣们来不及细想，立刻震碎周围的空间，进入虚空。

但是，那些半圣却慌了。

这里是昆仑古界，这里的空间和外界不一样，不会那么轻易碎裂，大圣可以直接震碎空间，但半圣只能全力攻击才能破碎空间，根本无法在虚空中快速穿行。

“有些慢了……”

方运的声音传遍全场，像是微风的呢喃，又好像是在自省。

突然，所有人眼前大放光明，在这一刹那，除了之前沉眠的众圣，都回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

就在几年前，方运照见万界。

现在的感觉，和当时一模一样。

随后，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这一刹那，大量曾经围攻方运的半圣身边，多出一尊方运的圣体！

这一刹那，每一尊方运都一模一样，无论是境界、力量、气息、感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毫无二致，都位于最强时期。

三千方运，同时迈出一步，同时举剑，同时刺出，同时收剑，行云流水，整齐划一。

仿佛除了一具本体，其余都是幻象。

纵横万界的三千尊半圣们，如同木头人一样，直直倒下。

他们的表情无比安详。

但是，他们的无法瞑目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一点恐惧和愤怒。

方运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甚至没能将内心的情绪释放出来。

三千半圣，如草倒伏。

整个王族山，突然变得格外空旷。

众圣毛骨悚然，一些智力稍稍低下但实力强大的圣位明明没有参与攻击方运，但这一刻却如同遇到天敌的野兽一般，微微俯身，喉咙里发出奇特的声音，仿佛在恐吓对手，也是在宣泄愤怒。

这一刻，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照见万界！

原来，方运在半圣时期，就有了真正的圣祖威能！

原来，方运真正的实力如此强。

火德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在之前的金族古地历练中，本来已经见识了方运的能力，本以为已经了解方运，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情。

自己对方运的力量一无所知。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狼坤，她早就持有特殊宝物，在方运抵达雷石山巅不久，她就发现方运的真实身份，但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准备找机会击杀方运。

但是随着圣祖传承的进行，她意识到，自己在杀死方运之前，就会被其他队友杀死，所以一直隐忍。

直到完成传承，她内心充满了矛盾，既想杀方运，但又因为得到方运的恩惠不愿意动手，内心一直挣扎。

直到进入金族宝地，狼坤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把方运要去王族山的消息传递给妖蛮众圣，让他们去外界传递消息，自己不亲自动手。

在方运出现之前，狼坤内心还充满歉意和悲伤，在她看来，方运必然死于王族山，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不让别人侮辱方运的尸体，她要亲自火化方运，并亲自埋葬，最后想办法把方运的骨灰送到人族圣元大陆，算是尽了队友之情。

但是，在方运出现在王族山的一刹那，狼坤就发觉不对。

直到现在，直到看到方运出现在所有妖蛮半圣的身后，直到看到王族山范围的所有妖蛮半圣尽数死亡，狼坤猛地惊醒。

狼坤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明明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一刻，狼坤终于知道，方运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被识破，方运就是想借她之口，让妖蛮聚集在王族山。

包括之前方运不杀瘟疫大圣，也是想办法聚集妖蛮众圣，然后一网打尽。

进入昆仑古界的妖蛮众圣超过四百，而现在，一半死于方运之手。

妖界，已经被方运一剑斩灭半边天。

之前方运无论杀过多少妖蛮，甚至在两界山外导致一些半生平叛变，都没有真正削弱妖界，因为妖界除了明面的半圣，还有在外界各地征战、探索、修炼甚至开枝散叶的众圣。

但他们基本都进入昆仑古界。

方运的一剑，削掉了妖界的一半根基。

此时此刻的圣元大陆，哪怕最有涵养最沉默的读书人，甚至是修不言舌剑的读书人们，也笑起来。

因为，读书人第一时间得到一个恐怖的消息。

妖界，百圣齐陨！

上百具千里之长的告死号角，在妖界的高空齐齐发出悠长的声音。

告死号角的力量太强，超过一百具齐鸣，宛如轻微的半圣威能横扫整个妖界。

于是，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几十亿的妖蛮被半圣威能侵袭，身体慢慢化为飞灰，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他们仿佛成为众圣的祭品。

妖界在流血，众生在哀嚎。

无数的天灾骤然出现，遍布妖界各地。

妖族危矣。

得到消息的读书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是方运获封亚圣后，凭借亚圣之能，斩杀妖蛮百圣。

宗家，一帮族老们相互看着，越发沉默。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方运的威能，远远超过他们的想想。

也正是这一刻，他们突然回想起宗圣圣陨前的那些动作，已经那奇特的目光。

宗圣的双眼中，从未绝望。

他圣陨前，目光依旧充满希望。

因为，他的目光，触及方运的背影。

第3144章 圣剑长吟

在三千半圣倒下的时候，三千方运也全部消失。

时间仿佛凝固。

逃跑的众圣也不逃了，呆呆地看着陌生的王族山。

方运的一剑，仿佛创造了新的世界。

在万界的历史上，哪怕是圣祖，也没有谁同时掌握万界照见与自开一界这两种恐怖的圣祖威能。

一步杀一圣，万里不留行。

方运杀尽众圣，却无一人能留下他。

“还可以……”

方运说完，再度消失。

二十六尊大圣仿佛炸毛的鸡群一样，疯狂四散。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一些大圣甚至一边逃跑一边胡乱轰击四面八方，甚至误伤自己都在所不惜。

大圣虎沦用尽手段，突破虚空，终于成功逃脱到万里之外，心中松了口气，然后急速向远方逃去，并回头向后方看去。

他看到，大圣们的还在逃跑，但还是没看到方运的身影。

“你在看哪里？”

方运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虎沦想起自己还是妖帅的时候做过的那个噩梦，那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后的噩梦，他梦到自己被千刀万剐，梦到自己的战友与亲人死亡，甚至梦到妖界沦陷，梦到自己的皮肤一寸寸离开身体。

这一刻，噩梦再度降临。

“你……”

虎沦的余光看到，寒光一闪，随后眉心一凉。

这一刻，虎沦的内心突然充满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自己不是瘟疫大圣那种蠢货，自己是从黄昏堡垒中回归，自己还有保命的手段，只需要极短的刹那，自己就可以激发……

虎沦的目光一暗，自半空掉落，随后尸首被方运收走。

看到这一幕的众圣，遍体生寒，虎沦已经够强大了，而且反应和其余众圣明显不同，虎沦其实已经极大影响了方运对时间的控制，在死亡之前，已经发现方运。

但是，虎沦还是死了。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狼坤的声音响彻天际。

众圣循声望去，就见原本外貌雄健的狼族大圣竟然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当然是为了答谢你把妖蛮众圣引到王族山。”方运面带微笑，轻轻抚摸不染滴血的真龙圣剑。

“你在利用我。”狼坤的声音在颤抖。

“是你先背叛我。”方运的语气无比平稳，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是充满了冷淡。

“我……”狼坤无言以对。

方运抬头，圣剑长吟。

“住手！王族山下，岂容你滥杀无辜！你既然杀了昆仑族群，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诸位昆仑王族，难道你们眼睁睁看着同族被一个外界人杀死吗？你们难道希望看到一个外界人在王族山上欺辱众圣吗？你们难道对这场杀戮不闻不问吗？我们应该让每一个卑微的生灵知道，这里是王族山，这里，是昆仑王族的领地！”

蛙司的声音传遍王族山。

一些昆仑王族的目光发生明显的变化。

昆仑王族的大圣们一直没有出手，包括为数不多的几尊大圣巅峰。

蛙司再度微笑道：“我不太清楚这个方运有何等天赋，但是，只需要一尊祖威雕像，就可以解决！”

蛙司说着，身后绿光冲天，一头百丈高的灰毒巨蛙雕像浮现在他的头顶。

灰毒之祖的雕像。

澎湃的祖威瞬间笼罩百万里，所有半圣身体一晃，毫无反抗之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所有大圣也被无形的力量压着头颅，微微俯首。

唯有方运昂首挺胸，一步迈出，消失不见。

妖蛮还有三尊大圣。

蛙司脸上浮现一抹血一样的鲜红，方运竟然不向蛙祖低头，而且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出手杀人，这简直是在亵渎蛙神一族！

象逐的余光看到方运消失，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在祖威之下，他的所有力量都被削弱。

即便如此，他依旧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去激发得自黄昏堡垒的一次性宝物，哪怕死，也不能让方运得逞。

他很快，也很坚定。

方运更快。

在象逐激发宝物之前，方运已经如同万界最强大的剑客，毫无花哨地刺出一剑。

剑身入虚空。

“只差一瞬……”象逐的心中轻叹一声，身体缓缓倾斜，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在的象逐倒下的同时，两道祖威气息出现在战场。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两头妖族大圣各被一团充满祖威气息的光团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不知道挪移到何处。

“刚刚晋升亚圣，实力弱了点。”方运低头看了看手中缓缓缩小的真龙圣剑，对自己做出了客观的评价。

听到这个声音的众圣则个个报以冷眼。

这如果叫弱的话，那万界大圣只配叫废物。

蛙司收起祖威雕像，厉声道：“方运，你未经王族认可，闯入王族山，并大肆杀戮，马上跟本圣去昆仑宫前，等待众祖裁决！”

“哦？”方运脸上浮现莫名的笑容，他看向蛙司，但眼中倒映的却是帝族的那座第十一王庭。

蛙司见方运不敢反击，冷笑道：“算是聪明。跟本圣走吧，你敢反抗，便等于与整个昆仑王族为敌！”

“谁说方运未经王族认可？方运乃是我巨神族的贵宾，得巨神三祖认可，在王族山遇袭，按照规矩，哪怕是王族先动手，他也可直接斩杀而无罪！”

一尊身高百丈全身青色鳞甲的巨人缓缓走出，他的双手尖端的银色指甲甚至比太阳还亮。

这百丈的巨人和方运一样大，在动辄上万丈的大圣之中无比渺小，仿佛是普通人面前的蚱蜢一样。

但是，众圣都露出凝重之色。

巨神族，昆仑第二王族。

“神匀，你这是什么意思？”蛙司面色极为难看。

灰毒巨蛙虽然也是昆仑王族，但臭名远扬，在昆仑并无实权，但巨神族不一样，仅次于第一王族，无须巨神族力保，只需要神匀一句话，昆仑族群就会放弃针对方运。

除非其他王族联手反对，或者第一王族开口。

但是，猎杀方运的收获，并不能打动第一王族。

妖界能给的奖励，第一王族都不缺。

方运则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向神匀。

神匀脸上似有异色，轻咳两声，道：“蛙司，这是我巨神族之事，容不得你多嘴多舌。总之，针对方运，便是针对我巨神族。”

第3145章 王族之战

众圣恍然大悟，之前方运应该与巨神族有交集，但巨神族并没有想力保方运，在看到方运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后，才下定决心，力保方运。

蛙司怒道：“方运出现你们不说，他大肆杀戮你们不说，现在他胜了，我们准备反击，你们巨神族却开口！今天，我们灰毒巨蛙一族，必杀此人！王族之山，不容外来者亵渎！”

众多灰毒巨蛙聚集到蛙司身后，包括一尊巅峰大圣。

众圣目光闪动，灰毒巨蛙一族无利不起早，现在敢为了方运跟巨神族冲突，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人身上，有微弱的王族气息，虽然不算真正的昆仑王族，但也算普通昆仑族群，不是外界来者。”神匀傲然看向蛙司。

众圣愣了一下，少数人拿出各自的宝物，探查方运。

众圣沉默，果然，方运身上有残余的王族气息。

在众圣看来，方运乃是昆仑王族的后裔，虽然传承久远，血统淡泊，但依旧是王族后裔，地位再弱，也能位列普通昆仑族群。

昆仑族群可以随意杀戮外界众圣，王族平时甚至可以惩罚普通昆仑族群，但现在是昆仑尸乱时期，众祖在进入昆仑宫前，已经禁止内部自相残杀。

蛙司沉默许久，道：“既然他算是昆仑族群的一员，我们蛙神族也不能动手。但是，他终究犯下错，应该押送到昆仑宫，请众祖裁决。”

方运看向蛙司，面露讥笑之色，问：“本圣何错之有？是因为本圣杀戮外界妖蛮，还是面对攻击，本圣犯了反击的错误？”

蛙司羞恼道：“你杀的半圣中，有昆仑族群！”

“是他们先动手的。”神匀道。

“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方运也是昆仑族群，他们无错，那么错的就是方运。错就错在，方运出现的时候，没有说明自己是昆仑族群！”蛙司道。

神匀道：“笑话，什么时候众圣相见先说自己是昆仑族群？蛙司，你不要胡搅蛮缠。你要是不满意，本圣与你进行王族决斗，你我一较高下！不敢的话，闭上你的臭嘴。”

蛙司怒视神匀，却不敢答话，而是看向另一个昆仑王族的巅峰大圣。

那巅峰大圣和周围的同族非常奇特，他们的身体近乎完全透明，只留下极白的轮廓，其他部位近乎没有，同样是人形族群，他们格外高大，这尊巅峰大圣的身高在五千丈以上。

那巅峰大圣冷哼一声，道：“我们灵族支持灰毒巨蛙。”

蛙司洋洋自得，神匀有些恼怒。

巨神族很强大，但他们的攻击经常奈何不了灵族，因为灵族不仅能抵消外界的大部分伤害，还能转化为虚无，让所有的力量穿过身体，不受圣念之外的任何伤害。

灵族的圣念攻击无比强大，而巨神族对圣念的掌控相对薄弱。

双方一旦战斗，灵族绝不可能死亡，而巨神族则有很小的可能会被灵族杀死。

“灵幻，你是想跟巨神族全面开战吗？”神匀怒道。

巅峰大圣灵幻淡然道：“你们巨神族若是为了一个血脉不纯的杂种宣战，我们灵族接下便是……”

强横的气息横扫王族山。

灵幻突然猛地转头，其余众圣也猛地转头看向方运。

方运周围的自成一界，徐徐缩小，由千丈缩小到五百丈。

强大的大圣威压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就开战！”

方运目光冰冷，神色淡漠。

“自此之后，人族不可辱。”

听到方运的话，灵族与灰毒巨蛙族众圣忍不住面露讥笑，大多数昆仑族群也忍不住笑起来，区区混血的普通族群想要跟王族开战，简直……

轰！

十一座王族山齐震，连通昆仑宫与十一座王族山的长桥突然徐徐收回。

昆仑宫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

十一座王庭散发出浩瀚恐怖的威能，相互冲击交叠，形成颜色各异的十一道光柱，直上高空。

十一道光柱的力量不断散逸，散逸的威能仿佛无尽的烟花一样，在天空不断爆裂。

方圆亿万里的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彩色烟花覆盖。

仿佛万界都在庆贺什么。

但是，所有昆仑族群面色惨白。

连近乎透明的灵族的脸上都出现细微的波动。

这不是庆贺，这是王族之战！

在太初时代，昆仑山原本有三十余王族，最后只剩十族。

再之后，帝族因帝霆攻入昆仑，十族联手对抗帝族，最终双方停战，让帝族成为第十一王族。

自此之后，昆仑再无王族之战。

现在，王族之战再现。

王族之战，在太初时代一旦开启，就是灭族战。

后来因为帝族出现，昆仑不复从前，王族之战的规矩变更，禁止圣祖动手，只允许圣祖之下的半圣与大圣出手。

这意味着，王族之战已经成为方运的护身符，哪怕方运杀光所有灵族，灵族圣祖也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天地大封禁和各族就必须联手诛杀灵族圣祖。

神匀痴傻地看着方运，无法理解为什么方运一句话，就开启了王族之战。

不是只有一族之主才能开启吗？

自己是不是又低估了这个方运？

神匀转念一想，这个方运连惊尸圣坟都敢闯，宣战灵族好像算不了什么。

“人族，都这么狠么？看来我猜的不错，人族就是战斗的族群……”神匀喃喃自语，对方运充满了佩服。

不止神匀，连挑衅的灵族与灰毒巨蛙族众圣也一脸茫然，本以为解决一个小小的人族轻而易举，怎么激发王族之战了？

尸乱未平，开始王族之战，圣祖们要是出来昆仑宫，能把引发王族之战的众圣全部扔进昆仑狱。

关键是，王族之山是怎么引发的？

众圣看向方运，眼中满是惊骇。

“我准备好了，你们呢？”

方运面带微笑，缓缓扫视灵族与灰毒巨蛙族众圣。

两族众圣，遍体生寒。

灵族众圣心中充满了惊骇，灵族以圣念见长，方运目光扫视，竟然让他们圣念感受到威胁，这意味着，方运的圣念胜过他们！

那灵幻愣住了，他这时候才发现，方运的圣念总量不如自己，但凝练程度，还在自己之上。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尊灵族半圣急忙打圆场。

“当然有误会，所以要解决误会。”方运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少见的杀意。

远处的三尊帝族大圣齐齐后退，他们突然想起方运刚出现时候的眼神，那时候的眼神并不慈祥，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第3146章 牧星术

“快跑！”

灵幻觉察到方运的意图，突然大吼，身体变得完全透明，完全融入虚空，与此同时，他庞大的圣念爆发，就见方运的头顶，浮现一条高达十万里的超巨型圣念手臂。

那超巨型手臂没有一点皮肤，露出鲜红的肌肉与白色的筋骨，其上圣力流淌，伸出一根食指，点向方运，刺破空间，刺穿虚空，无限接近圣祖一击。

大圣战技，天地指。

方运一动不动。

十七尊半圣灵族扭头看向灵幻，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逃跑，灵族可不是普通族群，专修圣念的他们，对危险的感应极强，哪怕方运可能稍微操控岁月时光，他们也不可能像其他半圣那样毫无反应。

但是，在下一刹那，他们明白了。

在每尊灵族半圣的面前，凭空浮现一面镜子，镜框之上铜绿斑斑，镜面椭圆，似有淡淡的迷雾，还有极浅的裂痕。

每尊灵族半圣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容貌。

十七面镜子悬空。

咔嚓……

十七面镜子全部炸裂，每面镜子的中心，都出现一个无限小的黑色空洞，每个黑色空洞之中都出现一条无限细的淡白色丝线。

十七道丝线看上去比蚕丝更加柔弱，但是，丝线所过之处，圣道弥漫，空间碎裂，虚空震荡。

十七尊灵族半圣大惊失色，这竟然是圣念凝聚的丝线，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钓海翁传承！

灵族，曾经自认为是修炼圣念最强族群，当年曾经在昆仑摆下擂台，挑战万界诸族。

一开始，灵族每战必胜，煊赫万界。

但是，在最后出现了意外。

先是大圣牧星客横扫灵族圣祖之下所有众圣，飘然而去。

接着是大圣钓海翁隔界出手，重创一尊大意的灵族圣祖。

后来，被重创的那尊灵族圣祖修养多年，实力恢复后便离开昆仑，亲自寻找钓海翁报仇，但那时钓海翁已经晋升圣祖。

那尊灵族圣祖甚至没能看到钓海翁，在半路上便被钓海翁钓杀。

没过多久，钓海翁隔界出手，重创灵族七祖，震慑万界。其中四祖伤势过重，不得不外出寻找治疗之法，因此和外界诸族起了争执，四祖尽殁。

后来万界便传扬，钓海翁灭灵族半族。

自此之后，灵族再也不敢离开昆仑。

万界各族也终于知道，无论是牧星客还是钓海翁，其神念传承都在灵族之上。

再次看到钓海丝线，所有灵族半圣都想起当年古老的传说，想起那尊可怕的钓海翁。

唰……

十七道圣念丝线掠过灵族，切割空间，又迅速收回。

原本身躯近乎透明的十七尊灵族半圣，自头顶到两腿之间，出现漆黑的空间裂痕。

他们的身体两分，化为水状尸骸，散落大地。

十七尊灵族半圣尽数陨落。

各族半圣身体在颤抖，这个人族到底是什么怪物？

圣道战诗那么强也就罢了，掌握两种圣祖威能也就罢了，怎么还拥有钓海翁的传承？

钓海翁的力量的确只适合钓海翁自己，但是，钓海翁的修炼之法太重要，每个人都可以修炼，而且只要圣念足够强大，便可以自创各种力量。

比如刚才方运的铜镜，明显远不如钓海翁的镜海，但胜在节省力量，最适合方运。

“方运！”

大圣灵幻发出愤怒的怒吼，哪怕面对获得钓海翁传承的敌人，也没有任何畏惧，只一心复仇。

“你的圣念，有些弱。”

方运在说话的同时，右手虚握空气，好像握着无形的鞭子一样，随手向上一甩。

诸天星辰现于方运脚下，刹那之后，万星泉涌，天光冲霄。

众圣目瞪口呆地看到，方运所在的地方仿佛变成了星河喷泉，无数的星辰冲天而起，仿佛星河瀑布倒流一样，璀璨辉煌。

天生万界，为吾所牧！

“牧星术……”

众圣喃喃自语相同的词汇。

天地指下降，万星上涌，双方发生剧烈的碰撞，就见那超巨型手臂的周边，爆出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痕，整个手臂如同被无数嗜血虫群撕咬一样，不断爆裂，不断缩小。

最终，天地指被群星吞噬。

群星继续上涌，直飞高空，消失在星空尽头。

“噗……”灵幻噔噔噔倒退数步，最后身形轻晃，用尽毕生的意志才维持不倒。

“你是……牧星客与钓海翁联手派遣灭我灵族的？”灵幻的眼中，终于浮现惊惧。

灵族先祖曾经发下过禁令，永远不得招惹牧星客和钓海翁，在之后的多年，也一直相安无事。

灵幻没想到多年之后，两族的共同传人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是杀了十七尊灵族半圣，重创了他这尊大圣巅峰。

灵族的圣念很强，但所有圣念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一旦被击溃，必然受创，很难恢复，不像圣体可以迅速重生。

方运看着灵幻，道：“我杀灵族半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逼我这么做，这么简单的道理，蠢货永远不懂。巅峰大圣？”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嘲弄之色，随后，身前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直径百丈。

也可以说，是一小块湖泊。

方运的身后，出现钓线，线的末端没有鱼钩，而是一把雷霆墨剑。

“镜海，圣念鱼钩……”

众圣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他们只是以为方运得到残缺的钓海翁修炼之法，现在看到方运用出镜海与钓钩的力量，意识到，方运哪怕没得到钓海翁全部传承，也相距不远。

“等等，我们应当是有误会……”灵幻实在不想接受自己只是骂了句人便遭遇如此祸患，还在想办法解决。

“所以要解决误会啊。”方运深深地看了灵幻一眼，钓线下垂，雷霆墨剑没入镜湖之中。

“你不能这样，灵族众祖不会放过你的！”

灵幻大叫着说完，急速后退，同时外放各种力量甚至大圣宝物，阻挠方运。

附近的众圣却突然急速后退，他们知道方运没有攻击自己，但都感应到在方运和灵幻之间的虚空中，仿佛有恐怖的巨兽在穿行，那巨兽有灭世之威。

“不能让他得手！灵族的好友，你们不能袖手旁观！”

蛙司突然大吼一声，就见灵幻与方运之间的空间突然荡漾无数的涟漪，形成空间沼泽，方运的钓海术虽然强大，仍然被稍稍影响。

第3147章 灰毒之祖

一些大圣犹豫刹那，突然外放战技，但都没有攻击方运，只是阻挠钓海术。

在十多尊大圣的联手之下，钓线终于从镜湖中回返，落在方运身后。

那些大圣面露惊疑之色，方运这钓海术太过恐怖，如此多大圣联手才能阻拦下来，若是方运偷袭攻击，没有人能躲开。

灵幻身体化作圣念光辉急速飞行，很快就能回到灵族王庭，到那时，就不用怕方运出手。

灵幻的身体还在颤抖，他本以为可以凭借最强的天地指重创方运，哪怕方运获得钓海翁的传承，但是，在方运以牧星术化解之后，他的信心便彻底崩溃。

钓海翁与牧星客的传说太过久远，单一出现不会让堂堂大圣巅峰畏惧，但是两者传承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哪怕灵族圣祖都会心中惊颤。

“不能跟他战斗，哪怕我有胜算也不能，他一定是对灵族有预谋，一定是……”

直到现在，灵幻仍然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做错了事，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突然，方运的钓线与雷霆墨剑再次垂入镜湖之中。

“拦住他！”蛙司大吼。

众圣再次出手。

但是，这一次，方运的身体好像稍稍偏移了一点，让钓海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虚空，穿过众圣的阻拦，出现在前方。

空间开裂，雷霆墨剑与钓海线相连，出现在灵幻的正前方。

灵幻的速度已经达到光速，在看到雷霆墨剑出现的一刹那，便心死如灰，同时用尽全力减速挣扎。

迟了。

他一开始若是拼命死战，还有逃亡的机会，但选择逃亡，他失去最后的机会。

突然，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传遍天际，声音中带着杂乱的呱呱声音。

“请人族小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人未到，声先至。

在众圣的视线中，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包围雷霆墨剑与大圣灵幻，让那里的空间彻底凝固。

在遥远的第十王庭之上，显现一尊三万丈之巨的宏大身影。

“老祖！”

蛙司以及众多灰毒巨蛙一族热泪盈眶。

方运本以为是圣祖亲至，但仔细一看，微微眯起眼，那是一尊圣祖化身。

圣祖化身的圣力等同大圣巅峰，但是，却掌握一些圣祖才拥有的力量，尤其是修炼多年的化身，甚至能对抗新晋圣祖。

“什么？请伟大的圣祖前辈再说一遍，在下没听清……”

方运一脸茫然地大喊，圣念传音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说话的同时，原本凝滞的雷霆墨剑与钓海线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雷霆墨剑上的一颗雷源直接引爆，摧枯拉朽般瓦解灰毒之祖化身的力量，而后斩杀灵幻，并卷走灵幻死后形成的灵珠。

方运面前，镜湖收敛，略有损伤的雷霆墨剑返回文界，并吸收一颗新的雷源，刹那间恢复力量。

众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当着圣祖化身的面杀人，哪个大圣敢这么作死？

哪怕第一王族都保不住这个方运！

神匀本能地后退一步，心中升起破口大骂的冲动，这哪里是什么战斗族群，明明是作死族群，跟这种族群交好，迟早把巨神族拖进深渊。

这一刻，神匀开始后悔之前的决定，其实在看到方运冲进惊尸圣坟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明白，不是方运不值得攀附，是自己在这种人身边根本活不久！

“你敢违逆圣祖之令！”灰毒之祖强忍心中的怒气，他周身灰色毒雾化为一条条毒龙，仿佛龙卷风一样在翻腾。

方圆千万里的高空毒云滚滚，电闪雷鸣，大片的空间宛如捣碎的镜面一样，恐怖的虚空风暴开始荡漾。

强大的大圣圣威掺杂淡淡的祖威横扫八方，所有半圣心中哀嚎一声，身体不由自主跪在地上。

所有大圣面向灰毒之祖，低下头颅。

包括帝族三圣。

唯独方运直视远方的灰毒之祖，面无表情解释道：“圣祖陛下您误会了，我只是斩杀了一个王族之战的敌人。我现在无比后悔，若是早听清您的话，一定会住手。您的宽容和慈爱打动了我，您愿意救灵幻，想必也不会为难我。”

“听说是你引发尸乱？”灰毒之祖突然转移话题。

“什么？在下不懂。”方运之前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尸乱，但听完灰毒之祖的话再联想王族山的惨状，便明白，自己好像真做了惊天的大事。

灰毒之祖冷笑道：“神匀和其他逃出的众圣看到，你故意攻击惊尸圣坟，引发昆仑尸乱。无须狡辩，去一趟昆仑宫便真相大白！”

神匀大惊，方运只是大圣，进了昆仑宫，在众祖面前，恐怕活不了多久就会被狂暴的祖威生生杀死。

灰毒之祖说完，猩红长舌一探，进入虚空。

方运身前百里外，虚空开裂，一条表面遍布大量脓包的腥臭长舌飞出，携带浓厚的祖威，向他卷去。

腥臭长舌所过之处，空间碎裂，万物毒化。

众圣们急忙后退，生怕被那灰毒之舌碰到。

方运手中出现一个黑漆漆的雷光球，然后轻轻一弹。

雷光球电芒一闪，瞬间出现在空间裂痕之中。

这个时候，灰毒之舌已经来到方运面前。

轰！

蕴藏雷源的大圣神雷轰然炸裂，其威力是普通雷源爆炸的几十倍。

就见大圣神雷所在之处出现一个细微的光点，随后迅速膨胀成雷霆光柱，雷霆光柱下方再度膨胀，化为无数圣道雷霆，向四面八方爆开。

远远看去，以雷霆光柱为中心，地面出现一个直径十万里的雷霆光球。

明明就在雷霆光球中心，但方运脚踏雷霆石舟，腰佩太古雷令，加上自开一界的威能，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在大圣神雷彻底爆发的一瞬间，一把抓住被炸断的灰毒之舌，吸收时光之力，然后收入六银体中。

圣祖化身虽然力量接近大圣，但本质上是由圣祖的一部分身体和圣道组成，是非常珍贵的神材。

“方运！”

一声狂暴的声音响起，就见大圣神雷的雷霆顺着空间裂痕涌出，那灰毒之祖化身所在的地方，同样化为雷海。

此刻的灰毒之祖化身，如同突然承受圣祖普通一击，身体倒飞，在半空中被雷霆撕裂成肉浆，向四面八方炸开。

普通的力量不足以如此，但这神雷太过强大，即便拥有胜过大圣巅峰的圣体，也不堪一击。

第3148章 我真傻……

这时候，众圣们已经没心思观看方运如何反击圣祖化身。

因为，一小半的众圣都被雷霆巨球笼罩。

虽说雷霆巨球的大部分力量都沿着空间裂痕涌向灰毒之祖的化身，但即便残余的力量，也不是普通大圣能抵挡的。

更别说半圣。

就见十万里内所有半圣，无论是哪个族群，无论是外界人还是昆仑王族，瞬间化为灰烬，只有极少数半圣保命能力强大，只是圣体被毁，逃过一劫。

而一些大圣则疯狂使用各种力量保护自己，最终以重创的代价留住一条命。

不多时，雷霆散去。

大地已经化为漆黑的大坑，淡淡的热气向上飘荡，大坑周围地面龟裂，满目疮痍。

方运置身于大坑上空。

远处的众圣看着方运，心中充满震撼，隐约猜到，方运不是不畏惧圣祖，而是在立威。

拿灵族与灰毒之祖来为人族立威！

从今天开始，若是不算圣祖，人族已经进入至强之列。

但是，拿两大昆仑王族与圣祖化身立威，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众圣开始加速后退，所有人都意识到，这里，将会成为真真正正的战场。

族群之间的战场。

“你，让我的化身受伤了！”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并形成一道道灰色雷霆，在天空扭动，如万蛇狂舞。

在第十王庭的上空，大量的细碎血肉重新凝聚成灰毒之祖的化身。

此刻灰毒之祖的化身，气息不足原本的一半。

他那双突出又巨大的眼睛上泛着血丝，死死盯着方运，如同盯着食物一般。

方运微笑道：“我这里还有不少大圣神雷。”

“待本尊现身，便是你死亡之时！”灰毒之祖的化身竭力保持平静，但全身癞蛤蟆一般的脓包轻轻颤抖，毒水滋滋直冒，全身被巨蛇状毒雾缠绕。

“这样啊，那王族之战再度开启。”

方运说完，王族山群山轰鸣，这一次，灰毒巨蛙一族与灵族，同样成为方运王族之战的敌人。

远处的众圣哭笑不得，疯子见多了，作死的也见多了，但拿王族之战当对抗圣祖的护身符这种事，是真没见过。

从现在开始，灰毒之祖的化身的确可以出手，但本体不行。

众圣已经由一开始的震惊，进入麻木状态，同时思索，这个方运到底是什么来历，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人族。

“你……”灰毒之祖的化身气得身体颤抖，全身毒液喷溅，令人作呕。

“老祖，您一定想办法杀死他，他太猖狂了！”蛙司带着哭腔哀求，之前在金族宝地的时候，他用了一次保命手段，这一次大圣神雷大爆发，他最后的宝物全部耗尽，现在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大圣神材，连一件完整的大圣宝物都没有。

“放心，他活不过多久！一旦昆仑宫开启，自会有圣祖擒拿他！我已传讯全族，即刻前往这里，围杀此子！”灰毒之祖不愧是积年的老怪物，哪怕受此大辱，也没有气急败坏，更不准备浪费化身成全方运的凶名。

蛙司忙道：“老祖，千万别调动其他大军，尸乱正在各地肆虐，若是把族中精锐调到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灰毒之祖化身一愣，道：“你说的不错，我这就让他们驻守蛙祖各地，静等昆仑宫议事结束。”

众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昆仑族群众圣心中突然生出悲哀，昆仑王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能了，拿一个外界大圣束手无策，堂堂圣祖化身都不敢上前战斗。

虽说灰毒巨蛙是最弱的昆仑王族，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说起惨，还是灵族，巅峰大圣被杀死，可灵族王庭至今不敢派遣众圣报复。

钓海翁加牧星客的双重传承，彻底压下灵族的气焰。

灵族不想再承受四祖齐陨的惨象，若是真因为这件事引出钓海翁和牧星客本尊，那灵族必然灭族。

众圣快速用神念交流，方运则在脑海中思索下一步计划。

突然，神匀面色一变，面带苦笑传音道：“我巨神一族王庭已经下达命令，与方运绝交。”

众圣看向神匀，都表示理解，虽说灵族与灰毒巨蛙都跟巨神族不合，但方运现在招惹的不只是两族，已经引发了其他王族的愤怒。

不要说巨神族，哪怕是第一王族，此刻也要考虑清楚。

突然，一头全身漆黑如虚空的豹形大圣道：“我夜族亦不欢迎方运！”

夜族乃是第四王庭。

“我山族不欢迎方运！”

远处一座从未引起人注意的巨山突然外放圣念传音，随后，十几座巨山身形摇晃。

第三王庭，山族！

“那我风族支持其余各王族！”

第九王族开口。

王族山下，一片寂静。

十一王族，有整整六族与方运对立，这意味着，方运在昆仑古界寸步难行。

方运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蛙司扭头看向帝族三圣，面色不善问：“你们呢？”

帝宇一耸肩，道：“我们只是大圣，帝族王庭一直无法开启，我们说了不算。”

“那你们是什么态度？”蛙司再度逼问。

“管我屁事？”帝宇白了蛙司一眼，抬头望天。

帝鸿与帝胜也跟着一起抬头数星星。

蛙司无比恼怒，但不敢造次，帝族当年强势侵入昆仑，除了第一王族没出手，其余九族联手才勉强抗衡，这让帝族在昆仑王族的地位隐隐与第一王族持平，蛙司根本不敢惹恼帝族。

“你们，这是准备对本圣宣战？”

方运的语气中充满异样。

当年好像帝霆也做过这种事，难道自己竟然沦落到跟帝霆那个蛮子一样？

“当然！”蛙司坚定地道。

方运点点头，道：“也罢，万古昆仑需要第十二王族。”

王族众圣一愣，气得破口大骂。

“你不要太猖狂！”

“区区人族，连圣祖也没有，竟然想成为王族！”

“你这是在侮辱帝族吗？”

但是，很快，众圣的喝骂声突然消失。

万古昆仑，这可不是普通的称呼。

哪怕对昆仑王族来说，这个名字也几乎消失在记忆深处。

这个如此年轻的人族大圣，为何一口叫出万古昆仑？

能称呼万古昆仑的，无一不是那些快死的老家伙们。

哪怕是一些圣祖，也把此地叫昆仑古界，没有称万古昆仑的习惯。

一些普通的昆仑族群半圣转身就走。

这事闹的有点大，再看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还是躲得远远得旁观为妙。

狼坤呆呆地看着方运，喃喃自语。

“我真傻，我就不应该与方运为敌，他敢引发尸乱，敢与所有昆仑王族为敌，敢重创圣祖化身，杀妖蛮众圣算什么？我一定要传讯给妖蛮众圣，一定远离方运。我真傻，我早就应该想到这点……”

第3149章 昆仑集

在场的所有非王族半圣全都飞行到几十万里之外，在山顶上遥望方运。

而王族半圣也全部离开山谷，飞到各自的王庭附近，避免遭到波及。

只有少数大圣也同样飞行到几十万里外的地方，比如火德、狼坤等大圣。

昆仑诸族的大圣依旧站在王族山下，与方运对峙。

蛙司被大圣神雷重创，已经飞回灰毒之祖化身的身边，凸出的蛙眼死死盯着方运，眼中充满愤怒和无奈。

这种时候，换做任何王族的圣祖化身出现，方运都会陷入围攻，但唯独灰毒巨蛙族的圣祖化身例外。

在十一王族之中，灰毒巨蛙的整体实力最弱，哪怕是灰毒之祖也没有多大的号召力，更何况现在只是化身。

灰毒之祖的化身站在王族山上眺望方运，目光平稳，已经没有丝毫愤恨之色，好像方运对自己的羞辱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足挂齿。

“这个方运，是不是就是几年前照见万界的那个？有什么来历？”

灰毒之祖的化身低头看向身侧的蛙司。

蛙司苦着脸道：“据说是一个新崛起的族群的年轻人，有许多传奇故事，给妖界造成极大的困扰，当年照见万界的就是他。当时以为只是一种无用的异象，谁知道，竟然如此强大。我在金族宝地遇到他，看到他抢到一具金族圣祖的完整祖体……”

“你说什么？”灰毒之祖化身的呼吸明显加重。

蛙司解释道：“您没听错，就是完整的金族祖体，我可以给您看当时的记忆。”

蛙司说着，眉心冒出一点圣念，飞入灰毒之祖的眉心之中。

刹那之后，灰毒之祖化身眼睛瞪大，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喜悦与贪婪。

“你做的很好！不过，这件事不要对外人提及。”灰毒之祖化身道。

“老祖您放心！”蛙司大喜，这意味着自己会被灰毒之祖看重。

灰毒之祖抬头看向方运，双目之中，毒雾萦绕，眼中灰绿色的剧毒星辰在徐徐旋转。

金族祖体，是万界顶尖的祖宝主材之一，昆仑古界防护能力最强的十大祖宝之中，就有两件的主材是完整的金族祖体。如果能得到那金族祖体，不止灰毒之祖自己，整个灰毒巨蛙一族的实力也会有明显的提升。

“老祖，现在我们要动手吗？”蛙司问。

灰毒之祖犹豫数息，道：“这个人的力量非常古怪，他手中竟然还有龙族的大圣神雷，且以雷源为核心，即便我这具化身强大，也难以稳胜他。再等等，一旦众祖议事结束，本尊便会想办法将其‘请’入灰毒王庭。”

蛙司大喜，道：“老祖本尊出手，擒拿此人易如反掌。”

“你想办法留住他。”灰毒之祖道。

蛙司面色一苦，随后道：“您放心，我想想办法。”

灰毒之祖化身点点头，对准蛙司吐出一口气，就见一条条灰毒之蛇从他腹中涌出，钻进蛙司的躯体之中。

蛙司的身体迅速膨胀，很快超过普通大圣。

“多谢老祖！”蛙司大喜，没想到灰毒之祖给化身的圣祖之力竟然到了自己身上。

说完，蛙司微微一矮身，猛地一跳，撕裂空间，瞬间挪移到王族山外方运千里之外。

蛙司一改之前的愤怒，笑嘻嘻道：“我之前没想到你是王族后裔，一时义愤，你别生气。经过老祖化身教训，我收回之前的话。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昆仑尸乱，连众祖都不得不亲自出面议事，我们也不敢确认你的身份。这样吧，我们不羁押你，反正这古界核心的主入口就在王族山，你也不会走。你就留在这里，一为等古界核心开启，一为等众祖验明正身。接下来和往常一样召开昆仑集，你若有什么宝物，可以在这里交易。”

方运只是面带微笑，眼中只有帝族王庭，仿佛根本听不到蛙司在说什么。

蛙司尴尬一笑，道：“那我就宣布昆仑集召开。”

蛙司转身，猛地一跳，穿梭空间，落在第十一和第一王庭之间的山上，以圣念操控钟槌，撞击昆仑钟。

那黑色昆仑钟高达万丈，并未悬空，而是扣在地上，钟身铜绿斑驳，铁锈处处，不知在此伫立多少岁月。

咚……咚……咚……

三声响罢，几乎传遍整座昆仑古界。

一些半圣艳羡地看着那昆仑钟，那钟在平时用作鸣响，但实际是一件祖宝，能发动音攻，非常强大。

准备逃离的众圣松了口气，昆仑钟一响，意味着王族山禁止战斗，任何引发战斗的人，哪怕是圣祖化身都会被镇封。

众圣犹豫数息，看了看方运，陆续回返，最后连狼坤和火德都回到王族山下。

钟声余韵还在，不过短短几息间，王族山就仿佛变成世外桃源，再无任何杀伐之意。

连战斗形成的大坑都不知在何时消失，形成新的土地，甚至还长出植物。

青黑色的王族山下，众圣慢慢汇集。

按照往常昆仑集的规矩，众圣会立刻展示自己的东西并写明自己需要换什么宝物。

但这次，没一个人动手。

他们的目光都往方运身上瞟。

以一己之力引动尸乱，然后提出王族之战，甚至重创圣祖化身，这种人要是狠下心，很可能会抢夺宝物。

方运似是看透众圣的心思，白了一眼他们，然后右手一挥，强大的圣念铺开，身前形成一张悬空的平台，方圆十余里。

众圣愣了一下，这人够嚣张的，谁家摆摊按里来计算？大圣不都在宫殿宝物或圣念世界中交易吗？但随后心头猛地一跳，有点不对！

随后，就见形形色色的神材、神药、神物、宝物、石刻等等等等从天空冒出，如雨下落，分布在方圆十余里的地方。

一开始只是寻常的半圣层次的东西，众圣面带微笑。

很快，出现大圣层次的东西，众圣这才认真以对。

但是，当第一件祖物出现后，全场皆惊！

一粒花生米大的黄昏虚日碎块！

灰毒之祖的化身本来蹲在灰毒王庭外，看到黄昏虚日碎片的一刹那，猛地起身，两条蛙腿高高直立，整个身躯变得修长，只是有点怪异。

众圣心中纷纷评判，这块黄昏虚日碎块太小，实际价值也就等同两件大圣宝物，但是，对于圣祖来说，再多的大圣宝物也比不上这一小块黄昏虚日碎块。

“你开价吧！”

第3150章 夜祖

众人还没等冲向方运，灰毒之祖化身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方运的摊位外，如同一座巨山一样，俯视百丈高的方运。

众圣犹豫刹那，看了一眼灰毒之祖周身那一条条毒雾巨蛇纠缠游动，皆减慢脚步。

方运微笑道：“大家都很清楚，古界核心开启前的物价，远远超过开启后。我这黄昏虚日碎块虽然小，但性质奇特，对众圣用处极大。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封祖之后能用到就行。当然，大量的大圣神材神物我也不介意。”

灰毒之祖化身冷哼一声，道：“我倒是有重宝，你这一小块黄昏虚日碎块可不够。”

“没关系，我的东西很多。完整的大圣惊尸连同它的圣坟算不算？”

方运说着，一座高达两万丈的长方体土山骤然出现，黄褐色的土山之上，散落暗红的血纹，一道道雷霆河流形成锁链，捆住土山，土山之中，散发着恐怖的惊尸气息。

“你……”

灰毒之祖化身突然气势全无，竟然敢盗挖大圣惊尸圣坟，别说自己这个圣祖化身，就算自己本尊都要考虑很久才敢动手。

其余众圣看着方运，顿觉头疼，有种再不远离方运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感觉，惊尸是珍贵，但冲进惊尸圣坟盗尸然后在昆仑集上大摇大摆贩卖是怎么回事？万界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大圣。

大圣惊尸，明明是圣祖之间才有资格交易，最差的大圣惊尸，也能充当祖材。至于这完整的大圣惊尸，不用麻烦，稍加祭炼，几息的时间就能变成一件最顶尖的大圣宝物。

“你挖了多少？”火德远远地询问。

没等方运回答，神匀忍不住插嘴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了，惊尸墓地的价值不下于惊尸本体，你别贱卖了。”

昆仑众圣怒视神匀，连灰毒之祖化身都面露不满之色。

神匀尴尬一笑。

方运身侧又冒出一个三千丈的长方体土山，然后一挥手，那土山飞到神匀面前。

“你的消息很有价值，这是你应得的。”方运道。

神匀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然后迅速收走半圣惊尸。

这半圣惊尸，稍加点大圣神材就能练成很强的大圣宝物，尤其适合铠甲类。

众圣顿时眼红了，这等于随手送出一件大圣宝物，普通圣祖都没这么大方。

“我要一句金族大圣惊尸。”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

在那个声音出现的一刹那，万物俱寂，天地仿佛在一瞬间被黑夜笼罩，每个人从圣体到圣念，都仿佛被浓浓的夜色包围。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失明，无论是眼睛还是圣念，看到的都是无尽黑暗。

所有夜族众圣跪下，其余众圣也立刻低头。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一头散发着淡淡祖威的巅峰大圣黑豹从远处缓缓飞来，她身形矫健，明明是野兽之躯体却充满各族都为之迷恋的美感，所过之处，黑夜永留。

夜祖化身。

灰毒之祖化身不悦道：“你们夜族和灵族一样，身体变幻无穷，不缺此物，你要这个做什么？我准备炼制一件祖宝铠甲，此物如此完整，是做内衬的极佳辅材。”

“你很清楚。”夜祖的语气无比柔和，仿佛是一位温吞宽厚的妇人说话。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头大圣夜豹，正用乌亮的双眼扫视众圣，目光中充满好奇。

夜族没有实体，全身都是黑色的奇特力量组成，仿佛是由黑夜裁剪而成，格外怪异。

众圣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失落，本以为方运是新崛起的大圣，可以在交易中蒙骗一下他，结果众祖化身直接出面，必然会把价格抬到他们承受不起的程度，别说蒙骗，这时候连上去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那灰毒之祖化身正要抱怨，但看了一眼那头大圣夜豹，犹豫起来。

方运突然笑道：“夜族身体奇特，和灵族同属灵体生灵，我倒是有一物，万界已经绝迹，最适合夜族。”

“哦，你有什么？”夜祖的声音依旧柔和。

但是，夜族众圣依旧全部低头，尤其是半圣，吓得瑟瑟发抖。

夜祖的声音是无比温柔，但她的嗜杀血腥名传昆仑，她不是杀戮最多的圣祖，但绝对是杀得最干净的圣祖，最喜欢的事就是灭族，一个不剩，包括旁支血脉。后来她怕杀绝各族以后没得杀了，近十几万年一直在克制，甚至开始培养新族群，壮大到一定程度后亲手将其灭绝。

所以，夜祖有一个凶名，收割者。

“昼鱼夜鸟。”

夜祖与所有夜族面露惊喜之色。

太古时代，有一种神药，白天为鱼，夜晚化鸟，有逆转阴阳生死之能，但被太初诸族掠夺，早就绝种，连昆仑古界都已经几十万年不曾出现。

此物本身极为珍贵，能在濒死状态提供生机，用以续命，甚至对圣祖都有用！

但是，对夜族以及少数族群的作用更大。

夜族一旦服用昼鱼夜鸟，自身缺陷会被彻底弥补，甚至有转换生死之能，可以随意化形。

“我只有两只，而且原本生活在祖地之中，你们最好快点出价。”方运面带微笑。

实际上，在百棺岛的药园池塘里，这种东西是不多，但也有一百多只。最关键的是，昼鱼夜鸟在那座药园池塘中繁衍生息近百万年，已经形成祖地，药效和特性都提升五成以上。

夜祖还没等开口，一个声音从王庭山方向传来。

“我们巨神族要一只，不过分吧。”

方运前方空间撕裂，一尊百丈高的巨人出现。

“老祖！”

神匀等巨神族众圣急忙低头问安。

巨神第三祖化身侧身看向夜祖化身。

这巨神第三祖外形与神匀相似，同样是周身覆盖青色鳞甲，两手的指甲如银色利爪，不过，周身威压和气息堪称最弱巅峰大圣。

但是，没人敢小看他，那灰毒之祖化身甚至隐隐有戒备之色。

神匀神色有些兴奋，昼鱼夜鸟的确适合夜族，但巨神族若有昼鱼夜鸟，便在身体无伤的状态下，进入一种生死之间的状态，那时候将会把自身天赋催发到极致。若有一只昼鱼夜鸟，巨神第一祖服用后，将无限接近至强圣祖。

“第三祖，你知道我需要两只。”夜祖化身平静地说道。

“你要多少不重要，他卖给谁才重要。”巨神第三祖的青色双目徐徐转动，看向方运。

第3151章 先来后到

三尊圣祖化身在此，故意收敛力量，祖威若有如无，仍然给众圣造成极大的压力。

“哦？那你先出价吧。”夜祖平静地看着巨神第三祖，她的目光深处，有一颗血色星球在涌动。

巨神族众圣急忙后退，神匀道：“夜祖陛下，您别牵连我们，我们可买不起这东西，您要是有火，就往三祖身上发泄吧。”

巨神族众圣白了一眼神匀。

巨神第三祖却不看神匀，转头看向方运，道：“你要什么，只要是我巨神一族有的，绝不还价。”

灰毒之祖化身不悦道：“我先来的。”

巨神第三祖突然转身，同时抬腿横扫，天地炸裂，恐怖的力量裹挟他的右腿撕裂虚空，狠狠抽在灰毒之祖化身上。就见庞大的灰毒之祖化身一脚被踢进虚空，不知穿梭了多久才从几百万里的地方飞出，后背撞在高山之上，连续撞毁四座大山才停下来。

“啊……”灰毒之祖化身气得大声咆哮。

“现在我先来了。”巨神第三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看向方运。

方运顿时愁眉苦脸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圣，卖给任何一个圣祖，都会得罪另一个，我不想被圣祖记恨，让我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众圣有的翻白眼，有的抬头望天，连王族之战都敢开启，这种时候说怕圣祖，可信度应该无限趋近于零。

过了一会儿，方运道：“我想到了，你们俩谁出价高，我卖给谁，但在出价之前发誓，以后不会因为此事针对我，若是我们以后有了矛盾，相互敌对，也不得在这个过程中使用这两件重宝。”

众圣默然，这个人族果然是不怕死的。

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巨神第三祖和夜祖两尊化身齐齐点头。

“可以。”两祖化身同时答应。

众圣莫名诧异，这个场面有点怪异，不清楚方运用了什么手段解决。

方运道：“两只昼鱼夜鸟，请出价。”

“我用残缺祖宝换。”巨神第三祖说完，外放一把半截祖宝古剑。

古剑握手被磨得发黑，剑锷腐朽，剑身光亮如新，双刃一动不动，仅仅是外放的寒光便撕裂空间。剑身之上祖纹密布，祖威浓郁，断口处有血色锈迹，鲜艳如新。

空间崩溃，此剑自立于虚空之中，形成强大的虚空涟漪。

一些不知死活的半圣盯着祖宝古剑看，仅仅看了一息，双眼突然炸裂。

“不好！”

众多半圣纷纷低头，吞食神药。

“好剑。”方运忍不住赞叹，这把祖宝古剑的剑刃呈波浪状，明显是异族之物，哪怕剑身已断，依旧有强大的威力。

众圣看了一眼残缺祖宝，微微摇头，都觉得巨神三祖吃亏。

残缺祖宝在外界用处不大，威力是比大圣宝物强很多，但远不如完整的祖宝，可在昆仑古界不一样。

昆仑古界不准使用完整的祖宝用以战斗，那些天生祖材、残缺祖宝甚至连破碎祖宝都成了好东西。

在昆仑古界，一件本体强大的残破至宝甚至碎片，价值往往比普通祖宝还高。

帝族三圣却诧异地看着方运，因为方运的态度十分淡然，好像完全不把这件残缺祖宝放在眼里，这件宝物在昆仑古界外价值是不大，但那也能换五六件大圣宝物，毕竟是祖宝，威力远非大圣宝物可比。

夜祖的语气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道：“第三祖，你真要与我夜族相争？”

“昆仑尸乱，妖界不稳，风雨欲来，我们巨神族也不得不提前准备啊。”巨神第三祖的语气依旧冷漠。

众圣心脏一紧，这才意识到，区区昆仑尸乱还不至于让众祖齐聚昆仑宫，应该是众祖感知道了什么，这才齐聚昆仑宫，甚至都没有提前出来管这里的事。

“方运，你说说你最想要什么，只要拿出来，你就愿意直接交易的那种。”夜祖道。

巨神第三祖眼中光芒一闪，便恢复平静。

方运微微一笑，道：“斩龙刀碎片。”

满场哗然。

斩龙台是万界赫赫有名的第一杀伐至宝，哪怕是斩龙刀碎片，其杀伐之力都胜过寻常完整的祖宝，在昆仑古界，斩龙刀碎片的价值只高不低。

因为，众祖不能使用完整祖宝，但斩龙刀碎片是破碎的，威力再大，也能使用。这是当年天地大封禁的一个漏洞。

别说两只昼鱼夜鸟，就算一百只也没人会换，再加个昼鱼夜鸟的祖地都换不来。

方运看到昆仑族群众圣的反应，笑容更大，看来自己来对了，这昆仑古界中，至少有一件斩龙刀碎片。

斩龙刀碎片是万界已知最强的祖宝碎片，若是想在古界核心得到最重要的宝物，拥有之人一定会带入。

“没有斩龙刀碎片，有差不多层次神物宝物也可以，或者，时光之力。”方运道。

“哦？”夜祖眉毛一动，“你需要多少时光之力，我们族中倒是贮存了一些。”

“我族中也有。”巨神第三祖道。

这时候，灰毒之祖化身悄然回返，站在里巨神第三祖稍远的地方，面色沉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差不多相当于圣祖承载三百万年左右的时光之力。”方运故意多要了一些。

“你的两只昼鱼夜鸟，只能换五十万年左右的时光之力。”夜祖道。

“我的东西这么稀少，又是两位急需，两只换一百万年也不算过分。”方运道。

夜祖与巨神第三祖相视一眼，心中充满无奈，真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大圣。

偏偏现在两祖化身都没办法发作。

灰毒之祖化身心中一动，传音给两祖化身。

“那我出百万年时光之力，换两只昼鱼夜鸟。”夜祖化身道。

“成交！”方运道。

夜祖化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去取时光之力。

巨神第三祖神色不变，收起祖宝古剑，道：“你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吧。”

方运道：“这些东西，都可以换时光之力，换足三百万年后，只换其他宝物神物，另外，有低价古籍石刻之类的，可以随时换取。”

方运说着，陆续拿出一些连圣祖都可以使用的神药。

第3152章 昆仑府

各族众圣纷纷出手，有时光之力的就用时光之力换，没有的就用各种古籍石刻，甚至把一些属于族群的石刻暗中卖给方运。

众圣进入昆仑古界，已经消耗了不少神药，现在很快要进入古界核心，神药的重要性已经凌驾于宝物之上，所以众圣毫不犹豫把各种哪怕很珍贵但暂时用不着的神物用来换取神药。

以方运摆摊为开始，众圣开始陆续出售自己的物品，王族山下很快成为一处热闹的昆仑集。

半圣皆以圣念铺就摊位，将自己愿意交易的物品置放其上，或在摊位上立下牌匾，写上自己想要之物。

不过，更加强大的大圣不一样，他们或拿出宫殿宝物，在宫殿内摆放商品，或干脆以圣念转化为一个巨大的圣念世界，外界众圣只需要送入一点点圣念便可以进行挑选。

方运依旧使用人族小摊贩式的贩卖，看似粗糙，但满满当当的宝物充满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最容易达成交易。

在贩卖货物的同时，方运还分出圣念，去寻找自己所需的各种宝物。

不过，还有少数大圣既不买，也不卖，就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众人也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偶尔会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每一次古界核心开启之前，王族山的昆仑府都会对外开放。

昆仑府，是最初和真正的昆仑集。

昆仑府，原本是昆仑众祖交易之地，后来随着时间的变迁，各族大圣也有资格将自己的宝物送入其中，进行寄卖交换。

在平常时期，圣祖与大圣可以随时将自己的宝物送入其中，但是，只有在古界核心开启前和开启后，昆仑府才会正式出现，进行正式的交易。

所以，每次昆仑府出现，众圣都会冲入其中，寻找自己所需之物，以最快的速度找寻自己所需之物，然后再寻找对应的交易之物。

除了交易，昆仑府还有奇异之处。

如果里面物品的主人死亡，那么有人做出交易后，两件交易物品都会归交易者所有。所以，每次昆仑府开启，万界众圣都想要进行这种捡漏。

不过，这种捡漏机会极小，因为昆仑府中的每件物品都被昆仑府隔离，无法发现物品上的圣念印记消散，有些物品甚至没有圣念印记，哪怕能真切看到也无法判断其主是否陨落。

方运也一直留意昆仑府，所以许多珍贵的东西都留着，并没有大量贩卖，还在等待时机。

昆仑府本身就是一种宝地，一些圣祖故意把自己的传承留在其中，很可能交易到的一件普通物品，就蕴含大宝藏，这也是众圣不惜消耗代价进入昆仑府的原因之一。

除却圣祖和王族之主，任何进入昆仑府的人，都需要交纳不菲的费用。

半圣要交纳一件半圣宝物或同层次神物，而大圣则是三倍。

不过，昆仑府好处虽大，但实际收获有限，往往是拼运气，现在的昆仑集对方运来说，收益更大。

为了接下来的古界核心，神药和神物的价格一路攀升，最后甚至涨到平时的三倍，即便这样，众圣也咬着牙购买。

方运有百棺岛在，卖出了不少神药，也换到许多所需的神物。尤其是各种典籍石刻，方运一得到便以圣念阅读，总能发现许多重要的知识，填补自身的空白。

万界族群的生命形态极多，但绝大多数生命都是通过传承方式提升，只有人族和极少数的族群可以通过不断学习提升，所以很多族群哪怕得到非常有用的典籍石刻，也难以悟透并化为己用，最终便宜了方运。

方运很快收集到足够的时光之力，并全部送入魂衣之中，让魂衣的力量节节攀升，最终达到和渡世星舟一个层次。

有了这两件宝物，方运的心态稍稍放松，这两件宝物的重要性，甚至还在斩龙台之上！

不过，方运对斩龙台志在必得，所以在自己的摊位上立下神念光球，路过的众圣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收购斩龙刀碎片和相关的消息。

现在，还有两块斩龙刀碎片流落在外。

时间一天天过去，方运也不着急，一边修炼，即便贩卖物品。

昆仑古界各地的众圣纷纷抵达王族山，让王族山的众圣总数超过十万，数量之多，远超方运预想。

万界各族以及昆仑诸族都已经意识到妖蛮即将跌落万界之主，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争夺万界之主，这时候都应该全力以赴，不放过任何一处提升族群力量的地方。

这古界核心乃是万界最重要的宝地之一，没有哪个族群会放手。

人数多的好处就是，部分神药神物的价格再一次飙升，平均涨幅达到五倍，而一些特殊的神药甚至涨到十倍。

方运看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大批量出售神药和适用于古界核心的神物，而要求极高，只要那种万界难觅的奇珍异宝。

很快，一件件奇特的宝物进入方运的文界，有一些宝物甚至足以让圣祖欣喜若狂。

比如一座圣祖雕像，这是用来对抗祖威所需之物，本身价值超过两件大圣宝物，方运换取之后，却发现雕像里面竟然存在一处稀有的碎星圣地。

这尊圣祖四处挑战圣念强大的圣祖，甚至与牧星客和钓海翁交过手，并偷学了各族的圣念修炼手段，并以此为根基，创造了碎星圣地，用以磨砺圣念。

这尊圣祖的名字方运也听过，名为星祖，他的事迹从太古时期到龙族崛起都有耳闻，后来才销声匿迹。

交换这件雕像的大圣之所以没发现碎星圣地，原因很简单，圣念不够强大。

那星祖纵横万界，甚至敢与牧星客钓海翁切磋，挑选弟子的眼界自然非比寻常，别说原持有者只是普通大圣，就算是巅峰大圣灵幻，也无法发现这碎星圣地。

方运的圣念之强，甚至还在大圣时期的星祖之上，毕竟方运以众圣经典为根基，辅以牧星客、钓海翁和帝族三族修炼之法，圣念之强，亘古未有。

关键是，方运的文胆太强大，让圣念的精纯程度达到大圣的极限，连钓海翁都稍逊一筹。

得到碎星圣地后，方运让主圣念进入其中修炼，只留分圣念控制身躯。

真正经历碎星圣地，方运才知道这圣地为何天下独有，不得不暗叹星祖的癫狂。

第3153章 太初山

进入碎星圣地后，圣念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随后出现一片宛若陨石带的巨大碎星环，碎星环中，有不知多少万亿的破碎星辰。

那每一颗破碎星辰，都是一点神念或圣念融合一颗星辰而成。

这些星辰会按照万界的圣道运行，组合成各种形态冲击圣念，达到淬炼圣念的目的。

星祖为了炼制这碎星圣地，屠灭了无数的族群，抽干了数不清星系的力量。

方运怀疑，星祖之所以销声匿迹，就是因为杀戮太多，遭到万界意志压制，要么死在特别凶险的地方，要么被仇家联手围杀。

除了碎星圣地，方运还意外得到一种名为吸星草的神物，这种神物极其稀少，对众圣来说作用不大，因为作用只是提升一点灵智，也就是人族常说的智力或智慧，让人变得更聪明。这种吸星草提升的程度，对圣位来说约等于无。

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至少能提升两成！

如果人族人人都能服食吸星草，而且长期服用，对整个族群的作用之大，远超想象。

为了整个人族，方运毫不犹豫换下这吸星草，然后为此还交易了培养吸星草所需的种种神物，甚至毁掉百棺岛上的一片药园，改种吸星草。

吸星草的种植条件非常苛刻，产量也不高，不过方运相信只要给人族足够的时间研究，一定可以增加产量，哪怕药效降低，哪怕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一旦让整个人族都吃上吸星草，代代积累成长，用不了几千年，整个人族将成为难以想象的存在。

最让方运高兴的是，从一堆便宜的破烂里，发现了一座太初山！

这山不大，只有五十丈高，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山洞。

但是，整座山是完整的一块太初之石，已经被炼制成一件至宝，甚至远超帝族。

帝族的太初之石拥有量堪称万界第一，但哪怕是帝极的住所，最大的太初石也只有五六丈那么长，只能算是房屋的一部分。

这座用完整太初石挖出的山洞内，太初之力之浓郁，堪比开天辟地。

方运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在里面长期修炼，会成为特殊的太初诸族。

方运仔细探查，不清楚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宝物会被忽视，最终发现，上面覆盖着一种奇特的力量，那种力量之悠远，让方运有种错觉，这件宝物诞生于万界起源之前。

之所以能发觉此物的不同，是因为此物跟方运眼睛深处的苍黄之眼形成共鸣。

这件太初之石被神秘力量覆盖，完全可以拿出来直接使用，但方运还是按捺下骚动的内心，让其留在文界之中，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再修炼。

除此之外，方运得到很多稀罕的宝物，还意外得到一些人族众圣遗落各界的典籍或宝物，甚至包括两座半圣故居。

可惜，两座半圣故居中都没有工界那样的文界。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万界各族越来越多，妖蛮众圣则远离方运，用充满憎恶的目光盯着方运，但是，他们更加憎恶狼坤。

因为，狼坤疯了。

每当有妖蛮出现在王族山，狼坤就跑过去，唠唠叨叨，劝说妖蛮众圣放弃跟方运对立，要跟方运交好，不然必死无疑。狼坤见一个说一个，终于把几尊大圣惹毛了，把她带离王族山，然后狠狠出手教训。

但是，妖蛮大圣也不好杀她，所以教训完后又回到王族山。

遍体鳞伤的狼坤也回到王族山，好像完全不在乎之前的教训，继续唠唠叨叨“我真傻”，不断劝说妖蛮众圣，甚至连面对半圣的大骂都不还口不还手。

狼坤的变化让妖蛮众圣毛骨悚然，都怀疑狼坤中了方运的术法，杀方运之心更浓，但也更怕方运。

火德一直在王族山，而大明圣、吞空鸟和岩灰陆续抵达，他们看到狼坤的惨状，微微摇头，这是狼坤自己的选择，谁也不能怨。

方运和四圣交流了一阵，便各自忙各的。

各地的龙族水族众圣陆续到达，他们都暗中向方运施礼问候，都没有暴露方运的雷师身份。

一旦暴露，那么所有龙族的仇家敌人会不顾一切杀死方运。

方运还遇到一些未曾谋面的“老朋友”。

比如置身于一团黑雾中的逆圣。

别人看不穿那黑雾，方运一看就看出，那逆圣就是一具干尸，只不过他的胸腹内有一块破碎的石碑，那石碑散发着极度邪异的气息，有浓厚的祖威。

逆圣出现的时候，方运与他相视一眼，视线便错开。

两人都知道，在葬圣谷结下的仇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王族山仿佛变成了万界族群大展览，各种各样的族群应有尽有。

连当年在龙城遇到的虚空吞噬者本体也已经出现。

“方哥，咱们又见面了！”

就见一个直径百丈的黑色大漩涡徐徐飘过来，漩涡周边是密密麻麻的青黑触手，像围了一圈变异乌贼一样。

方运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自己跟他可没这么熟。

虚空吞噬者的漩涡不断收缩扩张，一脸自来熟的模样，笑嘻嘻道：“你去我族之地，是不是捡到大便宜了，怎么不知道多谢我。唉，还是方哥你厉害啊，我拼死拼活还没封大圣，您倒好，几年没见，竟然能杀大圣了。您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吧，想要多少圣体果和圣体果酒。”方运道。

虚空吞噬者笑道：“还是方哥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我不仅要圣体果酒，还要一些其他的神药。您给个友情价。”

“嗯，友情价翻倍。”方运道。

“别……我们怎么也算得上熟人，您不能这样。我实话实说了，我现在是晋升大圣的关键期，如果在进入古界核心的时候没有晋升大圣，这次进入古界核心，我很可能就亏了。”虚空吞噬者无奈道。

“拿出你的宝物来吧，你让我满意，我也一定让你满意。”方运面带微笑。

虚空吞噬者咬咬牙，圣念传音道：“对我族的大漩涡有没有兴趣？”

方运又白了虚空吞噬者一眼，道：“且不说大漩涡是你族力量来源，就算我想去，也要等昆仑古界关闭再说。这门交易不划算。”

第3154章 吞天金

“那吞天金呢？”虚空吞噬者犹犹豫豫问。

方运愣了一下，骂道：“你把你家老祖的东西都给偷来了？就为了晋升大圣？我……真想好好夸奖你！”

虚空吞噬者无奈道：“我是被你刺激到的。第一次见你，你不一般，但也只是不一般而已。可后来呢，照见万界，屠戮妖蛮，连我们这种生活在隐秘区域的远古极凶，都在讨论你。我不服气，我也要名传万界，心一横，拿了老祖的吞天金，准备在昆仑古界晋升。但是到手后才发现，我修为不足，无法吸收吞天金的力量，只能成大圣后再吸收。”

“你就不先打听打听吞天金的用法？”方运问。

“万界就我家老祖有吞天金，能换取的都是圣祖，除了他们，谁知道具体用法？老祖总是吹牛说吞天金如何如何，我们用了马上无敌，我平时也不多想，知道用不起。这次脑子一热，就给顺出来了。”

“你脑子在哪儿？”方运四处打量黑漆漆的漩涡。

“说正题，吞天金你要不要？”虚空吞噬者问。

“我不跟你玩儿花样，这东西我肯定要。”方运早就听说过吞天金，这是一种特别强大的祖材，而且有一项极为逆天的特性，不朽不灭。

可惜之前封圣的时候没有这东西，其实有也用不了，现在用在文界上完全没问题。

因为文界吸收了那神秘之地，方运正想办法增强文界，这吞天金就是最佳宝物。

万界只有一尊虚空吞噬者圣祖，也只有他能慢慢创造出吞天金。

任何融入吞天金的宝物，无论遭受何等巨大的创伤，哪怕被分成一万份，也能快速复原。甚至被彻底损毁，只要收集所有的部分，稍加炼制，就会很快复原。

斩龙台就有极少的吞天金，所以一旦碎片收齐，便可直接复原。

文界若是拥有吞天金，方运可以直接把文界当宝物用，随便撞，只要圣念和文胆没问题，文界受再大的伤害都会迅速复原。

这就是吞天金的恐怖之处。

“你要几颗？”虚空吞噬者的语气有点虚。

方运眼睛瞪大，哭笑不得道：“你到底偷了多少？不会一窝端了吧？我想想。你家老祖是在二三十万年前耗费所有吞天金打造了一件至宝，这二三十万年下来，至少应该换出去两三颗，他随身携带几颗，老巢里应该有四五颗吧？你拿了多少？”

“都拿走了。”虚空吞噬者周边一百七十二条触手齐齐捂住漩涡之身。

“我以为我够狠了，你比我还狠。一共几颗？”方运问。

“四颗。”

“嗯？”方运盯着虚空吞噬者的目光变冷。

虚空吞噬者终于承受不住方运的冷漠和鄙视，老老实实道：“六颗。”

“我来五颗。”

虚空吞噬者大怒，道：“你别太过分！我至少要留一个带回去，不然就算我晋升巅峰大圣，也会被打死。”

“对啊。那颗就是留着给你带回去的。”方运道。

虚空吞噬者一愣，道：“那我就不能跟别人换了？”

“你拿吞天金的目的是什么？”

“晋升大圣啊。”

“我保你晋升大圣，公平交易，你给我五颗吞天金，我都不全要，你还想怎么样？”方运问。

“呃，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虚空吞噬者缓缓道。

方运道：“再说了，你满昆仑找找，谁家的圣体果有我的好？谁家有年份那么足的圣体果酒？我不仅送你圣体果，还送你一棵几十万年的圣体果树，你问问哪里能买到？第一王族肯定有，你觉得他们能卖给你吗？”

“也是……”虚空吞噬者沉默了。

“你上次拿回去三棵圣体树，你们老祖什么反应？”

“很高兴！不然我也不敢拿他的吞天金。”

“给我五颗吞天金，我公平交易给你等价的神药神物，外送一件适合你的虚空类大圣宝物，你觉得怎么样？”方运问。

“虚空类大圣宝物？好！”虚空吞噬者立刻点头，所有触手轻飘，虚空类宝物一件至少顶三件普通大圣宝物。

“放到里面，别被别人看到。”方运说着，外放重重圣念和圣力，并拿出六银体交给虚空吞噬者。

虚空吞噬者认真把五颗吞天金送入六银体，方运快速取回，放到文界，暗暗松了口气。这东西，对自己来说实在太珍贵了。自己手中的祖材很多，但能跟这五颗吞天金相比的，不超过三件，完整祖宝都不如这五颗吞天金更有价值，祖息玉龙和雷霆珊瑚树加一起，也不如这吞天金。

“现在轮到我了，你给我一件储物宝物，我一起送给你。”方运道。

虚空吞噬者立刻拿出一颗虚空球。

方运接过虚空球，不缺斤少两，把虚空吞噬者晋升大圣所需神物全部整理出来，连通虚空类大圣宝物送入其中。

最后，方运把装着大量宝物的虚空球递给虚空吞噬者。

虚空吞噬者拿过虚空球一看，又惊又喜，道：“我就知道你这人不错，比我想象中多多了。”

“我也正需要吞天金，得感谢你。对了，我这里有一份金族的传承，虽然不算强，但对你们一族很有帮助。”方运说着，把一个圣念光球送给虚空吞噬者。

虚空吞噬者没有立即接受传承，而是稍稍看了看，大喜道：“太谢谢你了，拿着这份传承回去，老祖起码给我留大半条命！”

方运在说话间，已经将一颗吞天金置放于文界中，收回在碎星圣地修炼的圣念，让圣念主体帮助文界吸收吞天金。

吞天金乃是品质极高的祖材，吸收速度非常缓慢，但是，每吸收一丝，文界的力量就明显壮大许多。

文界是一切的根本，远胜任何祖宝，甚至超过斩龙台，所以方运决定让文界吸收全部五颗吞天金。

方运的心情极好，一边继续交易，一边跟虚空吞噬者聊天，并奉送一些关于昆仑古界的资料，让虚空吞噬者感激涕零。

最后，方运甚至给虚空吞噬者指出一个离王族山不远的地方，那里元气浓郁，山巅星辰很多，适合晋升。

虚空吞噬者再次感谢完方运，离开王族山，他不是方运，不敢在这里晋升大圣。

没过几天，虚空吞噬者以大圣之身回返，谢过方运后，便留在昆仑集，使用自己的神金换取各种宝物。偶尔还向方运抱怨，别人的神药神物都太差，还是方运的圣体果强大。

第3155章 远古遗留

昆仑古界，九十九首神山。

一头身体腐烂的长蛇趴在神山顶端的巨洞之中，整个山洞甚至比一颗星辰还大。

这恐怖的巨蛇不知几万公里，身体正在慢慢腐烂，白骨之上挂满腐肉，浓烈的毒气四溢。

毒蛇身上的两翼已经彻底化为枯骨，耷拉在地面。

毒蛇的头顶，赫然有九十九颗头颅，但九十七颗已经化为苍白枯骨。

一颗头颅上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撕下，这颗头颅上，已经没了生机。

只有一颗头颅完好，但已经干瘪得不像样子，如同风干的熏肉一样。

即便如此，这尊巨蛇周身的祖威层层叠叠，凶威赫赫。

在这尊圣祖面前，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双翼飞蛇众圣，这个远古极凶族群，已经在昆仑古界韬光养晦近百万年。

而在圣祖与众圣之间，有一个圣念凝聚的方运，正在原地徐徐旋转。

“果然是他……”

圣祖的最后一个头颅，缓缓睁开有气无力的眼皮，露出充满死气的灰色巨眼。

他的巨眼之中，浮现着复杂的眼神，有愤怒，有无奈，有悲伤，有迷茫，有悔恨，还有畏惧。

九十九首圣祖的身躯轻轻一颤，大片的烂肉扑簌簌掉落，在众圣看来，宛如山体滑坡，落地轰鸣。

“老祖，您真的确定是他吗？当年他只是皇者，近百万年过去，竟然只成大圣，这不合情理。除了圣祖，没有谁能活如此久。”一尊巅峰大圣毕恭毕敬道。

九十九首圣祖的眼中浮现一抹疲惫之色，缓缓道：“你们不懂，过去我也不懂。直到他照见万界，我才恍然大悟，他是利用太古星河支流，返回太古时期，又安然回返。”

“穿梭太古，横渡百万年，这……太难以置信。”那巅峰大圣道。

九十九首圣祖叹息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有他，才能让我族离开这昆仑古界。”

九十九首圣祖轻轻动了动，就见整座神山立刻泛起密密麻麻的祖符祖纹。

下方众圣面露悲哀之色，这些年，他们全族用尽手段，本以为消除了封印，结果发现，还有更强大的隐藏镇封。巧合的是，那镇封正好正好在方运照见万界后显现。

一些善于推演的众圣，甚至隐隐猜到一些东西。

“老祖，那我们如何行事？”

“唉……”

九十九首圣祖长长一叹，众圣低下头。

“还用我说吗？去王族山，去古界核心，在他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若能获得他的谅解，我族便可解脱镇封。”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当我得知他出现在昆仑古界，就已经明白，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可是……”

“他当年游历万界，众祖皆知，能活到现在的圣祖，不会超过十个。最先相助他，会获得他更多的善意。”

“黄昏堡垒之中，帝族与龙族并不占优势。”

九十九首圣祖缓缓睁大眼睛，双眼之中，斗转星移，浮现无数记忆。

最终，九十九首圣祖的视线落在圣念方运身上。

“现在占了。”

昆仑集开启后，王族山表上风平浪静。

但是，所有频繁交易的众圣，都被人盯上。

大张旗鼓的方运已经成为王族山最知名的商人加富圣，有人提醒方运不要这么张扬，有人则冷眼旁观，还有人等着看热闹。

每一次古界核心开始，最惨的都是那些在昆仑集赚得最多的。

还有一些人，在古界核心关闭后，被昆仑族群利用各种方式截留。

昆仑古界从来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想要离开昆仑古界，必须借助各王族的力量。

第一王族最是公正，只要缴纳足够的宝物，便可离开。但第一王族的要价也最高，往往会让许多人血本无归。

其他王族的要价低，但是，每次都发生有人被王族盯上杀死夺宝之事。

而且，王族可以拒绝任何人使用挪移大阵。

所以，众多王族仿佛已经看到方运的未来。

方运却好像一无所知，继续贩卖和收购自己所需。

身为人族，方运还是更喜欢各种典籍石刻，这一次收获极大，凭借那些典籍，方运在方方面面都有巨大的提高。

不过，对方运提升最大的还是碎星圣地与吞天金。

仅仅吞噬了一颗吞天金，整个文界的强度就已经提升到大圣文宝巅峰，甚至蕴含一种奇特的祖威。

在昆仑集开启的第七天，王族山突然重重一震。

众人急忙看去，有的看向浮在天空的昆仑宫，有的看向下方的大地。

天空的昆仑宫没有任何变化，但下方的大地突然开裂，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缓缓上升，徐徐飞出，最后落在王族山外，昆仑集的上空。

金色的宫殿仿佛被岁月侵蚀，表面许多地方暗淡无光，像是被剥掉金片的雕像，但即便此物如此古旧，也无法掩饰其浓浓的祖威。

一条条颜色各异的光带从昆仑府中落下。

数不清的众圣涌向光带，顺着光带进入昆仑府。

在昆仑府出现的同时，就见各族王庭门外出现大量的大圣甚至圣祖化身。

其中一些圣祖化身扫了方运一眼，便直直进入昆仑府。

方运一摆手，收起所有宝物，一脚迈出，虚空挪移，直接进入光带之中。

方运只觉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动，瞬间加速到光速，冲入一片黑暗之地。

刹那之后，黑暗消散，眼前出现一条笔直的灰色长廊，头上是淡白色的屋顶，脚下是青色的地面。

长廊两侧，墙壁表面笼罩淡淡的白雾，只有附近的白雾变得透明，里面被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格子，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宝物。

那些白雾散发着淡淡的祖威。

昆仑府这件祖宝的力量，隔绝宝物气息。

在每件宝物格子的透明光雾外，有一个圣念光球。

方运圣念一出，目视十方，附近共有三十七个格子的白雾化为透明。

方运神念丝线分出三十七份，分别落在三十七个格子外的圣念光球外，刹那之后，便知道每个格子里的宝物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有些还有模糊的出产日期或使用年限，同时表明格子的宝物要换什么。

第3156章 大圣快递员

三十七个格子中，只有五件是半圣宝物或半圣神物，二十九是大圣宝物或大圣神物，另外三件都是祖材。

这个比例，超出了方运的想象。

“怪不得……”

方运正想着，就感应到附近出现越来越多的圣道气息，看来是众圣陆续进入。

方运一边走，一边看，只有附近的格子才能变透明，同一时间只能探查几十个格子，而且这里有巨大的力量压制，速度最多也只能达到一鸣之速。

走了几步，方运很快看到横向的长廊，也看到不断穿行的众圣。

整座昆仑府，纵横交错。

方运粗粗估计，按照现在这速度，好几天都别想浏览完，于是，心念一动。

天常分神法。

就见一个个圣念光团从方运周身飞出，最后化为两千九百九十九之数，然后化形成为相同数量的方运。

两千多个方运分身开始向四面八方探索昆仑府，同时有一百个方运留在本体身边。

他们负责带着本体的宝物去快速兑换。

不止方运，有分身之术的众圣皆运用分身，开始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昆仑府中穿梭，寻找自己所需。

那些不善长分身之法的众圣望洋兴叹，只用几个分身快速寻找。

找了一阵，竟然没有一尊分身发现特别重要的宝物，倒是有一些可换可不换的，方运都没有动心。

思索一息之后，方运深吸一口气，密密麻麻的圣念光团从身上溢出，形成越来越多的方运，飞向四面八方。

近六万个方运分身在昆仑府中急速探查。

看到如此多的方运，众圣或暗惊，或恼火，或杀意骤升。

哪怕是擅长分身的大圣巅峰，分身一万也已经是极限，因为圣念如果过于分散，会伤及根本，这个方运倒好，仗着圣念精纯，竟然分化数万分身，用不了多久，就能探查清所有宝物。

能看到的宝物越多，在昆仑府就越有优势，因为此地开放时间有限，最关键的是，有的宝物不能直接换取，但能间接换取，或者需要多件宝物换一件，知道的越多，越有利。

这里不能争斗，所以方运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方运的文界之中，出现一个昆仑府的立体影像，分身圣念看到的一切，都出现在立体影像中，随着分身探查的宝物增多，整个立体影像也在不断扩展。

昆仑府的宝物数以亿计，但有五万多分身在，一个小时内足以浏览完毕。

方运很快发现一些值得兑换的宝物，而且自己也有兑换之物，毫不犹豫让身边等待的分身前去兑换。

很快，方运眼前一亮，发现一件特别重要的祖物，那祖物表面上看是残缺的祖宝，但炼制祖宝的主材，竟然是一颗大荒苍龙的神星。那神星虽然有些残缺，但神威不凡。

其主需要一块开天玉，明显是没有发现那颗神星。

作为一个曾经经历大荒苍龙之战的人，方运对每一颗苍龙神星都了如指掌。

不过，方运没有开天玉，因为此物对他作用不大，只适合某些特殊族群，于是近六万分身同时向四面八方圣念传音。

“我需一枚至少经过二十万年温养的开天玉，愿意交换可开条件，现在我愿用五倍代价换取，每过十息，减少一倍出价。”

方运很看重那残缺神星，本体放慢脚步，加强控制分身，避免意外，希望尽早得到开天玉。

昆仑府中，圣念传音的范围也被遏制，但近六万个分身位于各处，覆盖了大量的区域。

仅仅七息后，一尊分身身边的圣祖化身开口，报出所需之物。

仅仅两息之后，方运本体的一个分身手持六银体，急速飞向那里。

同时，方运各地分身开口。

“已经交易完毕，想要交易的等待下次机会。”

一些正在犹豫的众圣露出懊恼之色，尤其是一些大圣。这开天玉虽然珍贵，但只是适合少数族群的圣祖，平时很难换到所需神物。这次遇到方运主动交易，一时贪心，想要抬高价格，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手持开天玉的众圣突然放弃仔细寻找，而是飞快地飞行，靠近所有有方运分身的地方，探查有什么宝物是需要开天玉兑换的，可以抢先换下来。

但是，方运早就防备，那苍龙神星附近的分身，早就分散开。

和那尊圣祖分身交易后，方运分身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找到那个格子，用开天玉换取了那件残缺的祖宝。

随后，让方运惊喜的一幕发生了，这件祖宝的主人已经圣陨，所以，连那枚开天玉也回到方运手中。

方运露出欣喜之色，这可是不小的收获。

分身很快把残破祖宝送到本尊手里，方运仔细探查那残破的神星，微笑点头。

物超所值。

方运手中的三颗神星中，无论是文曲星还是母神星，都偏向于滋养族群，承载圣道，只有那颗小流星能主动攻击。

这颗残破的神星，一些特性已经消散，但是，神星的本质没有改变。

方运立刻将这残破神星送入文界，让小流星直接吞噬！

能增强神星的宝物太过稀少，比完整的祖宝都更有价值。

目前来说，让小流星吞噬残破神星更有价值。

真正有攻击能力的神星，太过稀少，而且，小流星不是祖宝，完全不受昆仑古界限制！

方运看着文界中发散出丝丝喜悦气息的小流星，微微一笑，希望吞噬了这残破神星，小流星能获得新的力量。

仅仅这一件宝物，方运就已经心满意足，不过并没有停下探索脚步，继续让所有分身探索。

在昆仑府中，方运虽然高调探索，但克制换取宝物的欲望，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更好的宝物需要什么兑换，提前换了，可能以后就无法换取。

不仅方运这么想，众圣都这么想，所以除非遇到对自己特别重要的神物宝物，否则没人舍得立刻换取。

在探查了大部分的昆仑府后，方运的所有分身再度向周围传音。

“谁想换特定的宝物，可以联系本圣，本圣如果知道，会有偿提供宝物所在，如果你们抵达之前宝物被其他人换取，分文不收。同时本圣有偿帮你们发布消息交易宝物。你们如果距离远，而且本圣有兑换之物，可以提前兑换所需宝物，送货上门。”

第3157章 并未结束

在众圣发愣的时候，方运的圣念传音再度响起。

“昆仑府开放时间有限，参与人数众多，可能慢一息，你们急需的宝物就会被抢走。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刚才用开天玉换了一块残缺神星，而且其主已经圣陨，我得到的好处有多大，不用多说。最后，我只抽两成，若是祖材层次，我只抽一成。当然，要我分身送货，额外加收半成。”

方运的传音惊呆了众圣。

昆仑府还能这么玩？

方运这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这次进入的众圣超过十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找方运，只有一千位，那方运也相当于额外多了一百多件宝物。

其实历代昆仑府开启那么多，也有人想过，但使用难度太高，哪怕是有上万分身的圣祖，也难以掌握全部的兑换名录，也不可能覆盖所有区域。

但方运接近六万的分身，几乎能覆盖大部分区域。

更关键的是，有上万分身的圣祖化身，未必好意思做这种事，就算原本好意思，现在方运先做出来了，也没法厚着脸皮做。圣祖终究是圣祖，和大圣不同。

灰毒之祖的化身听完方运的话，肚子气鼓鼓地不断收缩膨胀，心道可惜自己没有万千化身，不然一定跟方运抢生意。

仅仅三息后，方运各地的分身发出传音。

“一位圣祖化身想要的神物我已经知晓，但他没有其主所需宝物，现在，他愿以三倍价换取祖材十二鬼藤。”

听到方运的传音，众圣的心思活泛起来，有十二鬼藤的一些众圣稍一犹豫，立刻联系附近的方运，方运却故意选择昆仑族群的一尊圣祖化身交易，提出一个小要求，大赚的圣祖化身立刻同意。

很快，方运的圣念声音再度响起。

“已经从天藤圣祖化身手中购得十二鬼藤，此次交易结束。”

天藤圣祖是昆仑古界名气极大的圣祖，虽然不是王族，也不善攻伐，但守御无敌，曾多次打退一些圣祖的进攻，性情固执，不可能和方运联手骗人。如果方运是假借天藤圣祖之名欺骗，那天藤圣祖绝不会放过他。

这和方运跟灰毒之祖的矛盾不同，如果这次方运说谎，就是先欺骗天藤圣祖，什么规矩都无法阻止天藤圣祖报复。

众圣意识到，方运真的是说到做到。

那些想换取重宝的圣祖或大圣有些犹豫不定，大圣是怕被骗，圣祖一般化身众多，基本能找到自身所需，但是，也怕被捷足先登。

半圣的想法不一样，方运虽然有凶名，但无污名，再说方运在昆仑集展示了连大圣都绝望的财富，不可能为了蝇头小利坏了名声。半圣所需之物，恐怕根本不被对方看在眼里。

于是，数以千计的半圣仅仅考虑的几息，便联系方运。

方运说到做到，先收取报酬之后，立刻告诉对方所需宝物所在。

有几个半圣急需神物突破，一狠心，多付一成，让方运分身帮忙兑换。

有些半圣没有兑换之物，只能通过方运传音交易。

仅仅一刻钟后，昆仑府中就开始出现半圣晋升大圣的异象！

这在以前的昆仑府开启过程中是难以想象的。

所有人都猜到，那些半圣是在方运的帮助下提前获得宝物，提前晋升大圣。

没有方运，那就不是提前延后的问题，而是被人抢先的问题！

于是，一些圣祖化身也开始主动找上方运。

这个时候，方运近六万化身已经探查完全部昆仑府，大部分分身站立在原地不动，充当传话筒，还有一些分身在快速移动，充当快递员，完成交易。

现在，方运的圣念传音已经可以覆盖整座昆仑府！

越来越多的大圣或圣祖下定决心，这次离开昆仑府后，一定要修炼一门化身特别多的术法。一些聪明的众圣开始留意昆仑府中以前不大在乎的分身修炼术。

昆仑府一共有十四本顶级的分身术修炼之法。

都已经被方运换取。

时间慢慢过去，但找方运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众圣所见的宝物越来越多，一些人已经换到了自己急需之物。

找方运帮忙的人少了，但每个人都格外焦急，生怕被抢先。

三个时辰后，方运看时机差不多了。

“拍卖顶级分身术，一次投资，万年后百倍回报，代代相传，永久有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各位直接出价，我根据出价的排名高低，依次交易分身术。数量有限，一共十本，卖完为止。”

方运一边说，一边用圣念复制分身术修炼之法，但复制的不多，最终只准备卖一百本。

众圣都明白，离开此地后，也有机会得到分身术，但是，所有好的分身术价格都不会低。因为精研分身术的族群，不可能外泄修炼之法，那等于把自己族群的命运交出去。

于是，方运的分身术被一抢而空。虽然没有出价特别高的，但收获算得上丰厚。

昆仑府各地，一些强大的大圣或圣祖化身用怪异的眼光盯着方运的化身。

咚……

钟声一响，众人知道，时间还剩一刻钟了。

这时候，方运开始提价。

少数分身不多的众圣终于急了，不再考虑安全性和价格，联系方运，换取自身所需，甚至包括灵族与灰毒巨蛙族。

方运童叟无欺，没有拒绝敌人，但要价再次提高。

突然，一声钟响。

所有人心中暗叹一声，昆仑府要结束了。

“咦……”

众圣露出诧异之色，因为按道理说，最后一声钟响之后，就是万光齐出，挪移众圣，但现在为什么没有光芒降下。

一部分昆仑王族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如果身边有第一王族，都看向第一王族。

第一王族们也无奈。

灰族，是昆仑第一王族。

方运的五万多分身之，一共可以看到不足百余尊灰族，这是所有昆仑王族中数量最少但实力最强的族群。

灰族乃是巨人族，他们除了格外高大，和人类很相似，同样有头胸腹和四肢，但和人类不同的是，他们的皮肤呈优雅的灰色，他们背后的肩胛骨处，有折叠的灰色骨翼，灰翼一旦展开，便有莫大威能。

第3158章 昆仑至宝

灰族的眼睛和绝大多数生灵不一样，他们的眼睛不是圆球，而像是一面有着蛛网般裂痕的镜子，被称之为裂瞳，里面仿佛是完整的奇特空间。

灰族人有三只眼，不过第三只眼不在眉心，而是在头顶正中央。

从来没有人见过灰族的第三只眼，因为见过的都死了。

所以昆仑古界自古流传，张开灰翼的灰族不可怕，但睁开第三只眼的灰族，代表死亡。

万界有无数传言和典籍，但始终没有任何关于灰族第三只眼的清晰记载。

哪怕是帝族当年也未曾见过灰族的第三只眼。

众圣猜测，当年帝族之所以能成为昆仑王族，是因为苍灰之祖哪怕张开第三只眼，也没有办法杀死帝极，所以双方才握手言和。

自外界诞生起，灰族就是昆仑第一王族，无论是太初灭界龙、帝族、龙族、古妖还是妖蛮，都没有任何族群能撼动灰族的地位。

以至于万界一直流传，灰族才是最强族群。

不过，灰族无法离开昆仑古界。

从来没有一头灰族在昆仑古界之外出现过。

昆仑府的持有者，一直是个迷，但大部分猜测都指向灰族，认为只有每一任的苍灰之祖，才是昆仑府的主人。

那些王族之所以看向灰族，是因为牵扯一个有关灰族的猜测。

轰隆隆……

昆仑府不断震动，接着，密密麻麻的墙壁开始徐徐下沉，连同墙壁中的宝物也缓缓落回地面。

十几息后，昆仑府中的所有墙壁全部沉入地下，地面密密麻麻的青石板严丝合缝。

整座昆仑府如同一座被灰雾包裹的空旷平地，方方正正。

众圣都暴露在平地之上。

但是，哪怕是体形最庞大的圣祖化身，其身高也不超过千丈，完全被此地的力量压制。

拥有分身的众圣纷纷收回分身，方运也不例外。

在收回分身的过程中，方运听到有昆仑王族在讨论这件事，让方运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

“昆仑至宝”。

但是，说这个词的大多数王族的表情都很意外，明明有至宝出世，却没人高兴起来，看样子反而好很鄙视灰族，灰族众圣也不好意思辩解。

轰隆隆……

昆仑府再度巨震，就见场地正中的石板井然有序地向下方折叠塌陷，露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

不多时，黑洞停止扩大，直到直径万丈之后才停下。

一个巨大的柱状容器徐徐上升。

最终，十万丈之高的巨型容器浮现。

那容器上下两端都是灰色金属，两端之间的圆柱体则是完全透明，透过圆柱体的容器外层，可以看到里面是无尽的星光，看上去空间不大，但让人感觉里面仿佛拥有一座宇宙。

在宇宙的中心，有一艘模糊的小船。

那船很小，在众人的视觉感知中，就像是普通人的巴掌那么大。

众圣都想看清那艘船的具体外形，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就好像隔着无数个世界，距离太远。

容器下方的灰色金属基座，浮出一百零八颗暗淡的光珠，像是原本就镶嵌在基座上一样。

包括方运在内大多数众圣都一脸茫然，从来没听说过昆仑府会有这等东西。

“咳……”神匀轻咳一声，随后圣念传音遍布整座昆仑府。

“诸位好，既然灰族的家伙没脸说这件事，那我就做个热心肠的好圣，说说这是什么。”

灰族众圣对神匀抛以白眼。

神匀望着那巨大的圆柱容器，道：“这个大外壳不重要，只是用来储物的。无尽星光之中的船，就是传说中的昆仑至宝。昆仑府的历史超过百万年，一共出现过七次昆仑至宝。前三次都是一个贝壳，后来三次都是一个怪头，这第七次的昆仑至宝，也是第一次出现。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这昆仑至宝很强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强到基本等于万界之主族群的最强至宝。”

众圣眼中光芒乱闪，若不是昆仑府的力量压制，仅仅是众圣的情绪异动，就能引发这里空间大爆裂。

神匀扫视众圣，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对，这东西的确珍贵，毕竟能叫至宝的东西不多，称得上昆仑至宝的，万界从未出现，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大都怀疑这是灰族的骗局！”

众圣齐齐望向附近的灰族。

灰族众圣一脸无奈。

一尊灰族大圣道：“神匀你别胡闹。昆仑至宝的归属，连我族苍灰之祖都语焉不详，明显并不知情。”

神匀又嘿嘿一笑，道：“那我就详说一下。第一，你们看到大柱子底座的一百零八颗圆球了吗？每向大柱子里面投入一件宝物，第一颗珠子就会亮一点，如果大放光明，那么会引动第二颗珠子发光。以此类推，如果将一百零八颗珠子点亮，那么大柱子便会打开，至宝出世。”

“这样不挺好的么。”一尊外界半圣小声道。

神匀冷冷一笑，道：“挺好？所以说傻子太多，灰族都骗不过来了。你们知道之前的六次，最多点亮多少光球吗？”

众圣紧紧盯着神匀，想要得知答案。

“最少的一次，只点亮六颗，最多的一次，点亮三十五颗。”

神匀的话引发众圣议论纷纷。

神匀粗暴地打断了众圣的讨论，道：“我知道你们有无数疑问，我可以直接回答，点亮三十五颗的那次，正值昆仑危急时刻……”

神匀说话中看了一眼帝族三圣，然后继续道：“众祖向其中投放了大量的宝物祖材，以及……整整五件完整的祖宝！”

满场哗然。

大量祖材和五件祖宝只能点亮三十五颗，那差不多一件祖宝点亮五颗，全部点亮至少需要二十二件祖宝，哪个族群也做不到如此奢侈。

神匀很满意众圣的反应，微笑道：“你们会怀疑，既然点亮的光球不够，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所有的宝物都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也没有被昆仑府寄卖。换言之，如果我们投入其中的宝物无法激发108颗光球，那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完全没有回报。”

全场沉默。

第3159章 逐渐点亮

过了一会儿，神匀道：“或许诸位觉得，如果激发了所有的108颗光球，自己就有机会得到宝物了？根据众祖的推断结果是，这个东西，比的是谁投入的宝物最贵重。所以，无论是之前投入多少宝物，哪怕排在第二位，一旦宝物出世，不好意思，会直接飞到排名第一的手中。”

“太不公平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意这昆仑至宝？”

“就算宝物再好，也会被夺走，到手又有什么用？”

众圣议论纷纷，虽然他们都表现出反对的态度，但是双眼依旧发亮。

神匀道：“你们想的其实没错，这个结果，只是众祖的推断，并没有证实。你们也可以怀疑，里面的至宝会出现在幸运的人手中。另外，我必须承认，虽然我们都对这东西不抱希望，但每次出现，各族都会意思意思。”

神匀说着，取出一件半圣宝物，投进圆柱容器中。

那半圣宝物碰到容器外壳如同石子入水一半，缓缓进入里面。

就见第一颗光球发出极淡的光华。

王族众圣纷纷投入一些自己用不到的宝物，大都是半圣层次。

一尊夜族半圣也跟风扔进去一件半圣宝物。突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就见原本还是非常暗淡的第一颗光球突然大放光华，被彻底点亮，随后第二颗也亮起来，第三颗也跟着亮起来，甚至激发了第四颗光球。

“这……”那夜族半圣先是一愣，随后懊恼万分。

众圣都充满怜悯地看着这半圣。

很显然，那件半圣宝物一定有什么秘密！

一件祖宝也不过激活五颗左右的光球，几乎相当于一件稍稍残破祖宝被他扔出来了。

那半圣差点哭出来，他现在全部家当加一起，都不如那件半圣宝物。

神匀笑道：“多谢这尊半圣贡献了自己的宝物。我个人来讲，是不想让灰族那帮家伙占便宜的。但是，我们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我们手中有很多用不到的宝物，也有一些我们无法鉴别的宝物，卖人吧怕吃亏，自己留着吧，没用。不如扔进这里面，万一涉及什么太古奇宝，一口气激发一连串的光球，那恭喜你，昆仑至宝属于你了。”

方运看着神匀，现在谁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反对灰族还是灰族的托。

一尊灰族大圣也轻咳一声，道：“我劝大家量力而为，即便我身为灰族一员，也不清楚此物。”

方运突然问：“激发光球最多的一次，有多少圣进入此地？”

众圣一愣，这好像非常关键。

神匀想了想，道：“当时有六尊圣祖本体和万余众圣进入。”

众圣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被浇灭，不要说六尊，哪怕只有两尊，也不是在场众圣能比的。

方运道：“原来如此，那我们这次的数量，是上一次的十倍。另外，我想知道，到底什么宝物或力量能点燃更多的光球？如果只是根据宝物级别发亮，那就不用说了。”

神匀道：“不愧是人族方运，一眼看到了重点。我们还真做过实验，结果发现，大体上，大圣宝物神物，都比半圣宝物神物激发更多的光芒。但是，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一些半圣神物，材质上是半圣，但层次很高，沾染了奇特的圣祖气息，那么，激发的亮度会远超半圣神物。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和力量多寡比起来，力量的层次和性质更重要。”

方运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接着，各族众圣七嘴八舌询问，神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过多久，众圣就不再提问，因为神匀把知道的都说完了。

整个过程，不断有人人往里面投掷宝物，但都扔一些破烂，碰碰运气，扔了几十万件，最终激发到第七颗。

一些人有些脸热，这么多人加起来，还不如那人一件半圣宝物。

方运也扔了一些用不到的半圣宝物，同样没溅起多少水花。

昆仑府的气氛有些沉闷。

蛙司冷哼一声，道：“你们真是畏首畏尾。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多出宝物激发昆仑至宝，要么一毛不拔，多简单，都犹豫什么？看我，就选择最正确的道路，一毛不拔！”

众圣没好气地瞥了蛙司一眼。

方运看着里面看似很小的船，内心有些许起伏。

因为，这艘船，和自己的渡世星舟形成共鸣。

但是，在各个方面，这艘昆仑至宝都远胜渡世星舟。

渡世星舟是什么层次，方运心中很清楚，绝对是至宝，虽然没比不上斩龙台，但绝对不下于观天镜或星火浑天鉴。

这艘昆仑至宝的价值，恐怕不逊于斩龙台。

如果有二十多件祖宝，要不要换这件昆仑至宝？

方运想了很久，如果有的话，一定换！

问题是没有。

但是，方运很想换。

不仅仅是这件宝物和渡世星舟发生共鸣，还因为，方运看清了里面的宝物！

在方运的眼中，那是一座无限巨大的楼船，组成船体最基本的部分是船板，而每一块船板庞大得难以想象，不是一颗普通行星，也不是太阳，甚至不是太阳系，而是一片完整的星河系。

一片完整的星河系已经可以当作祖宝的主材。

这艘巨船仅仅船板就不知多少亿，不亚于一个宇宙全部的星系！

这种东西，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真真正正的万界之船。

这艘船上，无数圣道隐现，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如同鱼群一样在船体之中穿行，仿佛汇聚诸世众圣。

方运甚至有种感觉，那船就是真正的一方宇宙，就是众生诞生、消亡和轮回之地。

方运还想继续细看，但双目刺痛，不得不移开目光，闭眼休养许久，双目才徐徐恢复。

大圣看一眼都要受伤，这是何等恐怖的宝物。

方运竭力回想，最终判断，哪怕是帝族要打造的镇族至宝，恐怕也要比这万界之船稍逊一筹。

如此强大的万界之船，却有一些残破之处和腐朽气息。

仅仅凭空想象，方运就可以感觉这艘万界之船经历了何等恢宏的大战。

或许，只有万界众祖联手，才能对万界之船形成如此破坏。

第3160章 万界古船

方运彻底被震撼，以至于不想再看，万一看到过于强大的力量，自己怕是会灰飞烟灭，就如同半圣直视祖宝一样。

“要不要争夺此物？我这次可没少赚，而且我还有不少力量层次较高的东西。错过这次，以后恐怕就再没机会了！这可是万界之船，万世之舟！”

方运思索良久，突然长叹一声，道：“神匀说的对，有些东西与其留在手里被贱卖，传承给不肖子孙，不如试一试！”

方运说着，右手一挥，密密麻麻的宝物神物汇聚成一道长河，又好像乌云，飞入其中。

众圣直咂舌，尤其是那些半圣，无比佩服，这个人族的宝物真是多啊。

但是，如此多的宝物，仅仅完全点亮两颗多一点光球，相当于半件祖宝。

众圣微微摇头，认为方运殊为不智。

接着，方运又是一挥手，一些圣位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但是，还有一些众圣眼前一亮，暗赞方运这个方法不错。

因为，这次方运扔的都是众圣尸骸！

众圣死后，有些宝物会随身携带，有些宝物在空间宝物中，还有的宝物在体内空间中。

绝大多数半圣的体内空间，都非常复杂，哪怕再厉害的圣祖，也无法得到里面全部的宝物。

那些东西，一开始都会在圣骸体内，但时间长了，空间规则发生变化，就会无声无息进入其他空间，或者被强大的力量带走，比如葬圣谷的力量。

方运杀了很多半圣，数量过千，而且大都收走。

数以千计的圣骸涌入圆柱容器，连同圣骸中无法获取的宝物，一起算作方运的贡献。

就见圆柱容器几座的光球一个接一个亮起，一直亮到第二十七颗。

相当于两件半祖宝！

很显然，这些众圣体内，有一些强大的宝物。

“不错。”方运微笑着点点头。

数不清的众圣红了眼睛，竟然把这么多东西扔进去，这个方运也太疯狂了。

“不愧是作死族群，我神匀服了！”神匀无奈地坐在地上，真是没见过这种狠人！

人群之中，许多圣祖化身相互看了看。

“不错，有胆量！”

就见巨神第三祖化身随手抛出一物，浓烈的祖威气息刺得所有半圣双眼生疼，还好这里是昆仑府内，他们的眼睛没有受伤。

就见那璀璨的光芒进入圆柱容器中，完全发光的光球增加三颗！

看到堂堂圣祖化身开始出手，众圣只觉体内热血上涌，仿佛受到激励一样。

“哼！”

之前与巨神第三祖发争执的夜祖，也轻轻一挥豹爪，神光如河。

看着涌入圆柱容器之物，众圣全身发冷。

那是无数尸骸，不仅有圣骸，还有大量普通尸骸。

数量已经超过万亿，不知道灭了多少族群。

方运忍不住看了夜祖一眼，这人太恐怖了。

夜祖非常有礼貌地向方运报以微笑，豹眼中竟然流露着一丝欣赏和妩媚。

方运立刻扭回头，心中不断默念：“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她怎么能向我抛媚眼，一定是我看错了……”

夜族众圣看到方运的反应暗暗发笑，方运杀了那么多半圣大圣，最合夜祖性格，所以夜祖在这几天经常夸方运，让夜族众圣好好向方运学习。

夜祖化身出手果然了得，虽然她已经收走那些圣骸的大多数宝物，但数量太多，必然隐藏着什么宝物，直接把光球催发到四十五颗。

夜祖冷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显然之前遗漏了不少宝物。

大多数圣祖化身没什么反应，化身毕竟是化身，哪怕有所准备，也不可能带全部的宝物。

更何况，不是谁都像夜祖这样，圣祖们大都被族群绑在一起，要为族群尽力，不可能私下投入那么多宝物。

至于祖宝，更舍不得，他们自己都不够。

不过，还是有一些圣祖化身投入一些难以修复的残破祖宝或碎片。

很快，亮起的光球达到五十四颗。

之后过了好一会儿，第五十五颗都没有亮起。

众圣轻叹，这大概已经是极限了，虽然有遗憾，但可以接受，毕竟激发的光球位于七次之首。

但是，方运再次出手。

这一次，汹涌的半圣宝物飞出。

有些是之前的积累，有些是在龙城所得，有些是杀死众圣所得，有些是在昆仑集和昆仑府交易所得。

凡是不适合人族用的半圣宝物，方运全都扔了出来！

超过三千件！

这三千件半圣宝物，可比一件祖宝，但是，却点亮了整整八颗光球。

这意味着，其中一些半圣宝物中有特别的力量。

但是，在方运看来，再贵重的半圣宝物，都不如万界之船重要。

六十二颗光球被点亮！

众圣呼吸急促，这可是昆仑古界历史上最接近开启昆仑至宝的时刻！

没人知道那件至宝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谁都清楚绝对会成为最强至宝之一。

“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刺激到了。不就是赌吗？要玩就玩大的！”

就见一尊兽形异族大圣，一张口，大量宝物神物混合着它的口水，冲进圆柱容器中。

众圣仔细一看，那些宝物应有尽有，有许多破烂，还有精品，甚至有一件明显和那异族大圣气息相冲的大圣宝物。

又一颗光球被点亮。

方运看了一眼那大圣，熟人，对方曾经参与围杀自己。

异族大圣笑道：“除了两件大圣宝物和神药以及基础宝物，其他都送进去了！希望这次赌局不会让我失望！方运，我要是输了，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可以。”方运似是满不在乎。

众人听完那大圣的话才意识到，那大圣赌性十足，舍弃一切不实用的外物，孤注一掷，同时以宝物买命，因为从某方面讲他是在帮助方运。

万界永远不缺赌徒。

尤其在出现榜样后。

“跟古界核心的宝物比起来，我们身上大部分宝物神物毫无价值。如果在古界核心得到宝物，那些东西依旧毫无价值，如果在古界核心得不到宝物，那些东西也无法改变我们的命运。但是，在进入古界核心之前，我们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这件昆仑至宝！本圣一旦得到，绝不会据为己有，会直接与昆仑王族交换，根本不需要进入古界核心拼生死！本圣也赌了！”

就见一头外界大圣和之前异族大圣一样，除了保留进入古界核心所需一切，把其他用不到的宝物、神物等等全部投入圆柱容器中。

第3161章 远世祖宝

“如果没了本圣，后裔活不下去，那就证明他们不配接受本圣的东西！封圣数万年，却不如一个新晋的毛头小子果断，真是白活了！”

又有一尊大圣果断放弃大量神物宝物。

火德哈哈大笑道：“丢脸了丢脸了！给我火族丢了大脸！之前探寻金族传承，老子什么都不怕，闷头就是冲，百无禁忌。到了这里，却被方运这小子抢先一步！方运学我而胜我，我却在原地踟蹰不前！后辈如果都是废物，我给他们留再多东西也无用，后辈要是有出息，还需要我的宝物吗？我火德，就争这一线的机会！”

火德说完，一张口，一道火流汹涌喷出，夹杂着大量的宝物神物，冲入圆柱容器中。

“很好！本圣敢离开葬圣谷，另寻天地，岂能落后他人！”大明圣同样一挥手，抛出大量宝物。

“说的好！”吞空鸟与岩灰同样抛出大量宝物。

“对对对，听方运的没错，方运做什么，我就应当做什么。我刚才差点又被蒙了心，我现在就做！”狼坤幡然醒悟，满面愧色，开始把大量宝物送进圆柱容器中。

“我等身为昆仑王族，岂能落后外界人！祖辈没完成的事，定可在我们手中成为壮举！”神匀大吼一声，激动得面色微红，右手一挥，大量宝物飞出。

有了更多的榜样，一些处境较差的众圣一咬牙，开始舍弃众多宝物。

一些本来可赌可不赌的众圣发现如此多人参与，也被引动，也开始继续参与。

只有极少数众圣心智坚定，不为所动。

在场的圣祖化身们神色各异，但都有些许怅然，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辈如此踊跃，本老祖岂能落后！呱！”

那灰毒之祖化身怪叫一声，一张口，大量口水混合宝物飞出。

圣祖化身看到一向吝啬奸诈的灰毒之祖也动了心，微微一笑，陆续挑选不要的宝物送入其中。

帝族三圣相互看了看，除了羞愧之色，还有一丝羞恼，他们太穷了。

为了避免浪费太多资源，他们从黄昏堡垒返回万界的时候，不得不陷入长眠，这次在昆仑古界寻得的宝物，没用的已经投入容器，有用的都不舍得投入，只能留着送交黄昏堡垒。

帝族三圣只能眼睁睁看着圆柱容器底座的光球不断亮起，最终，有整整一百颗光球亮了起来，远超众人的想象。

看着那一百颗发光的光球，众圣心中充满一丝淡淡的成就，当年昆仑王族众祖都做不到的事情，在自己的参与下，做到了。

昆仑王族心生感慨，昆仑王族再强大，也只是万界的一员，这次以方运为首的外界来者，贡献明显超过昆仑族群。

但是，还有八颗没有点亮。

众圣并不懊恼，但心中生出淡淡的遗憾。

这一次，除了少数众圣纹丝不动，大多数人都已经尽力了。

这次众祖本体没在这里，分身不可能投入完整的祖宝。绝大部分祖宝，都是族群的集体财富，圣祖可以借用，但无法随便浪费掉。

方运望着容器深处的万界之船，神色不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方运大圣不愧是万界英才，当年万界照见之时，我们九十九首一族便心生佩服。此次昆仑至宝现世，方运更是展现出令人仰慕的气质，我九十九首一族决定，投入一件完整祖宝！”

众圣望向那九十九首。

那是一尊大圣，九十九个蛇头的双目中都充满坚定，在这一刻，他们有种错觉，九十九首仿佛是万界最值得信赖的族群。

那九十九首大圣一张口，喷吐出一道宝光，裹挟着众人看不清的宝物，冲入圆柱容器中。

众人就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件祖宝中附加浓厚的时光之力。

基座上的光球快速亮起，最终亮起的光柱达到106颗！

众圣惊呼，这意味着，九十九首一族的这件祖宝，超过普通祖宝，是传说中的远世祖宝，吸收至少百万年的时光之力。

就在此时，一道同样浓烈的宝光飞出，气息中蕴含同样的时光之力，赫然也是一件远世祖宝。

在第二件远世祖宝飞出的一刹那，众圣恍然大悟，一些有祖宝的大圣或者圣祖化身甚至露出懊恼之色！

之前关于昆仑至宝的猜测，都没有证实，谁也不确定如何获取宝物，但是，如果有人在最后送出远世祖宝这种宝物，成为最后点亮光球的人，那得到最后的宝物可能性大大增加。

众人看到送出最后一件宝物的主人。

灰毒之祖化身。

就见他露出无法掩饰的微笑，蛙嘴裂开得如同一道大裂谷。

其余圣祖化身无奈轻叹，同时看向灰毒之祖的眼中充满赞许之色。

这一次，灰毒之祖得到了他们的承认。

随后，所有人屏息敛声，静静地望着前方最后三颗光球。

第106颗光球快速变亮，很快大放光华。

接着，第107颗光球也迅速变亮，也很快放出强烈的光芒。

在看到第108颗光球亮起的一刹那，灰毒之祖化身强忍狂笑的冲动，高高仰起头，显现出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后，昆仑府全场哗然。

那最后一颗光球仅仅闪了一下，然后便不再继续发光，再度变得暗淡。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灰毒巨蛙一族最贵重的三件祖宝之一，仅次于族中至宝。

灰毒巨蛙一族传承不断，但天赋实力有限，又一直被各族打压，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祖宝并不多。

如果最后的这件远世祖宝能攻激发108颗光球，哪怕灰毒之祖化身没得到昆仑至宝，也不会有人怪罪他，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件远世祖宝，仅仅激发了两颗光球，这还不如在一开始送出。

这是失误。

这意味着，一旦族中议事，灰毒之祖本体必然会舍弃这尊化身，算是认错。

灰毒之祖化身傻呆呆地看着那最后一颗光球，愣了一刹那，猛地冲过去。

“一定是此物出现问题！一定可以直接获取昆仑至宝！”灰毒之祖化身大吼一声，身体化为神光，宛如巨山一样撞在圆柱容器上。

第3162章 你们真傻

“老祖别……”蛙司急忙大声阻止。

就见灰毒之祖化身重重撞在圆柱容器表面的光罩上，而后身体突然一动不动，接着，圆柱容器表面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就见灰毒之祖化身的身体从皮肤开始，逐渐剥落，皮肤、血肉、血液、骨骼等等化为极小的微粒，连同他身上的宝物，都被容器彻底吸收。

昆仑府静悄悄的。

这种事，多年前发生过。

没有一个人嘲笑灰毒之祖化身，因为换成是自己，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一无所获，都可能失去灵智。

更何况，灰毒之祖化身死后，便不会有人追究灰毒之祖本尊的责任。

灰毒之祖化身携带极多宝物，换做平时，怎么也能激发四五颗光球，但是，第108颗光球只是闪了一下，便又发出极淡的光芒。

“这是不是你们灰族的陷阱！”一头外界大圣怒道。

灰族众圣齐齐扭头，用极冷的目光看着那大圣，看得那大圣发毛。

“小心祸从口出！我灰族的确负责看守昆仑府，但里面的昆仑至宝，我灰族根本无法引动。若是此物真是我灰族的，早就高悬长天，横压昆仑，直入万界之主！我懒得废话，神匀，你开了头，你收尾吧。”灰族大圣一脸冷漠。

神匀无奈苦笑道：“我之前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件事，就是愿赌服输。从来没有人得到过至宝，至于这东西是什么，我们也都不清楚。这是第一次将光球点亮到108颗，就算是坏的，也是现在才知道。但是，我相信它是好的，否则不会现世。哪怕是坏的，咱们扔了如此多的宝物进去，它也该修好了。”

众圣若有所思。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最后一颗光球不亮？”

“我个人认为，原因很简单。里面是昆仑至宝，乃是万界最顶尖的宝物，超越我们亲眼所见过的一切宝物。现在想想，要想得到它，恐怕不仅仅需要宝物的‘量’，还需要宝物的‘质’，质达不到，再多的宝物也无用。”

“此次送入两件远世祖宝，还有不少祖材祖物，难道这都达不到质吗？”

“很显然，这是至宝，超出了远世祖宝的层次，怕是需要至宝层次的东西。”

“早知这样，我真是不应该参加！至宝那种东西，就算是边角料，也不是我们所能拥有的！”

“唉，昆仑王族好算计！”

“啧啧，昆仑王族真是情同手足，合力坑害万界各族。愿赌服输，我认栽。”

“佩服佩服，不愧是昆仑王族！”

众圣纷纷讥讽嘲笑。

不仅外界众圣，甚至连非王族的昆仑族群都忍不住出言讥讽。

他们能接受宝物被他人得到，但无法接受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甚至是万界合力，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除了阴谋，众圣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方运，你这次终于栽跟头了。不过，我也一样。”火德长叹一声，充满无奈，但并不恼火。

“可惜……”大明圣三个头一起轻晃。

狼坤愣了一下，道：“竟然不给方运宝物，昆仑王族要倒霉了！堂堂昆仑王族，竟然算计方运，我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我劝你们仔细想想，不要被宝物蒙了眼，方运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昆仑王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哭笑不得。

妖蛮众圣纷纷远离，装作不认识这匹狼。

“唉，你们真傻……”狼坤摇头叹息，恨铁不成钢。

“现如今，怎么办？是等昆仑府关闭，就这样了，还是再赌一把？”岩灰望向方运问。

众圣把目光集中在方运身上。

实际上，方运是贡献最大的一方，他一直不断送入宝物，身家之丰厚，让众圣眼馋。

不过，看向他的许多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不上嘲讽，更多是一种旁观者的幸灾乐祸。

方运的宝物的确多，但现在，恐怕没剩多少。

“不过，这也是好事，以后不会有太多人盯着你了！”一个阴毒的声音响起。

一些众圣循声望去，那是一头寻常的石族巨人，全身由坚硬的岩石组成，岩石表面覆盖各种植被，足足有一万丈高。

方运瞥了那大圣一眼，道：“鼠洹，你真以为我没看出是你？”

众圣愣了一下，那石族巨人慌忙道：“你说什么？什么鼠洹？不要诬赖我。”

狼坤也愣了一下，道：“鼠洹是鼠族大圣，他是石族，而且鼠洹不是说留在妖界么。我看不像……”说完狐疑地打量着石族大圣。

神匀一贯好事，他拿出宝镜，对准那石族巨人一照，愣了一下，道：“此人的圣体没问题，应该不是妖族，他的石族气息很纯正，没有任何幻术遮掩……嘶……好像有点哪里不对。方运，你看出什么来了？”

“石族气息与寻常生灵不同，岩灰，你应该能看清关键。”方运道。

岩灰一直在观察石族巨人，轻轻点头道：“这具石族巨人实际上已经陨落，既然不是幻术，那就是鼠洹大圣藏在他的身体之中。不错，哪怕是圣祖，一不小心，也会被他骗过。”

“胡说八道！”那十足巨人道。

神匀却道：“既然你不承认是鼠洹，那你发誓，你要是鼠洹，出门被圣祖一巴掌拍死，进了古界核心就遇到尸乱，回到妖界死全族，怎么样？”

“无聊！”石族大圣一眼不发。

狼坤恍然大悟，道：“我竟然会怀疑方运，真是太傻了！对对，我刚刚运用血脉感应，那具岩族大圣尸体中，的确有妖族大圣的气息，只是不清楚是不是鼠洹的。既然方运说是，那一定就是。鼠洹，你出来吧……”

“狼坤，你这头蠢狗！我……”

接下来，石族巨人中的鼠洹破口大骂，用尽各种难听的语言侮辱狼坤。

狼坤却好像满不在乎，只是摇头叹息道：“你真傻，竟然想要欺骗方圣，愚昧啊！”

帝族三圣相互看着，哭笑不得，无论是狼坤还是鼠洹，包括被方运杀死的象逐，都是黄昏堡垒赫赫有名的大圣，让普通帝族和龙族吃尽苦头，不然乱芒也不会派他们九个回返万界。

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等回到黄昏堡垒讲给众圣听，能让众圣笑掉大牙。

方运却好像事不关己，一直在思考。

突然，两声钟声响起。

第3163章 点亮！

神匀道：“下一次钟响的时候，昆仑府就会关闭。大家想一个万全之策吧，唉……”

神匀看着那艘船状昆仑至宝，心在滴血，转头看了方运一眼，开始怀疑这方运跟灰族早就串通好。

众圣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想要继续，因为愿意赌的众圣家底都差不多了，那些不愿意出手的，一开始不出手，现在更不可能出手。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我继续，你们随意。”

方运说着，一摆手，一道神光包裹这两件物品飞入其中。

众圣急忙仔细感应，从中觉察到祖威的气息，但并不厚重。

“是两件残破的祖宝！好一个方运！”

之前与方运交易过的巨神第三祖若有所思地看向方运。

最后一颗光球发出明亮的光芒，但很快暗淡。

神匀摇摇头，道：“不行，接下来需要的高层次的宝物，层次不够，量再多恐怕也不行。”

但是，方运好像没听到一样，开始把大量残破甚至暂时用不到的神物送入其中。

众圣看得差点流口水，里面的许多东西，他们都舍不得送入其中，赌性再大的时候也不舍得。

方运直直盯着里面的昆仑至宝，不断外放宝物。

过了小半刻钟，方运才停下。

众圣略一估算，摇头叹息，方运扔出去的宝物前前后后加一起，能点亮五十颗光球！

总价值超过十件普通祖宝！

但是，最后一颗光球仍然只发出淡淡的光芒，非常暗淡，没有被完全点亮。

众圣看着方运，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懊恼。

“一世枭雄。”

众圣轻轻点头，又赞叹，又惋惜，方运表现出来的一切，远超那灰毒之祖化身。

过了许久，方运突然好像下定决心，突然一甩手，一道神光包裹着什么东西飞出去。

众圣急忙再度仔细探查，全都愣了。

因为他们感应到里面有东西，但感应不出具体是什么。

众圣面面相觑，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并不强，不然不会这样。

但是，在那东西进入圆柱容器的一刹那，最后一颗光球发出无比灿烂的光华，远超之前任何一颗光球，但是，也仅仅是一刹那而已，随后光球再度恢复暗淡。

众圣满面惊诧，灰族众圣尤其讶异，死死盯着方运。

根据之前众圣的推演，结果很明显，方运这次投入里面的东西，力量层次之高，还在远世祖宝之上！

但是，这么强大的层次，竟然没有完全激发最后一颗光球。

这意味着，不可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开启这件宝物。

方运的脸色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

刚才送入的，是自己的鲜血。

层次是够了，但总量明显不够，但又不可能为了这件宝物抽干全身血液，这会导致自己未来寸步难行。

“果然，哪怕是大圣的理智，也做不到无视沉没成本。更何况，我还有几张底牌！大不了，把囚龙索、镇龙座和两块斩龙刀碎片扔进去！绝对够了。不过，那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方运心里思索良久，突然一眨眼，头顶空间开裂，一道道恐怖的雷霆洪流涌出，形成雷水长河！

方运要把几乎整个雷海的雷水送入其中。

只要雷源在，雷霆就可以源源不断重生。

众圣看到这一幕，吓得急忙后退。

“疯了！”

“不愧是堵门杀王族的战斗族群！我又服了！”神匀喃喃自语。

一些圣祖化身看到那雷水，眼中都露出贪婪之色，雷水对圣祖来说不算什么，但能让方运储存和控制雷水之物，绝不寻常。

数息后，方运的文界昆仑中，雷水见底。只有浅浅的一层，方运停下。

但是，最后一颗光球还是亮了一下便恢复。

方运再度一甩手，多颗圣气源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进入其中。

这一次的东西，以祖材居多。

“好一个方运……”

圣祖化身们都惊了。这些东西，哪怕是他们也没有多少，方运竟然如此舍得。

“这都够再亮一轮了吧……”神匀道。

众圣仔细一算，还真没错，方运自己送入的宝物，已经足够点亮107颗光球。

众圣看向方运的眼光全部出现明显的变化，这个大圣，真是太恐怖了，他的财富，已经超过一族，而且是那种顶尖的大族。

蛙司呆傻地看着方运，和方运投入的宝物比起来，灰毒之祖化身的远世祖宝微不足道。

一些原本想要在暗中针对方运的众圣摇摇头，熄灭了心思，不是怕了方运，而是知道，方运已经被昆仑至宝榨干了。

现在的方运，已经失去价值，哪怕进了古界核心，都没多少人会针对他。

最后，每个人都看出来方运已经山穷水尽。

第108颗光球仍然没有亮。

“方运，算了吧……”

大明圣长叹一声，出口相劝。

“是啊，我不建议你继续了。再继续，就是你保命的东西了。”岩灰好心劝道。

“方运陛下，我知道您无敌天下，要不，给众圣个面子，咱放过昆仑至宝吧……”连狼坤都忍不住劝说。

妖蛮众圣直翻白眼，这狼坤就差直接背叛妖界。

接着，一些与方运完全不相识的众圣，也开始劝说。

“算了吧，但我很欣赏你！”夜祖化身笑吟吟看着方运，语音变得无比柔和。

夜族众圣呆在原地，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夜祖如此。

“不错，没必要继续了。”巨神第三祖也起了爱才之心。

但是，方运充耳不闻，抛出最后一件宝物。

众圣一直在用圣念锁住方运，在方运出手的一瞬间，万圣转头。

如同万界生灵注视。

众圣看了一眼，全都愣住，这和之前不同。

之前无论怎么样，他们都能感应到圣念里面包裹着东西，但现在，他们完全无法感应到。

那种东西，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包括圣祖化身在内，众圣都无法感应。

圣祖化身们相互看了看，甚至怀疑就算本体出现，也无法感应到里面的东西。

莫非方运在故弄玄虚？

在方运抛出的光芒进入圆柱容器的一瞬间，第108颗光球突然飞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宛如开天辟地第一束光芒，又好像万界终结的最后一束光芒。

所有人眼前一片白茫茫，强如圣祖化身，双目甚至圣念都被强烈的白光暂时致盲。

“怎么回事！”

咚……

昆仑府关闭的钟声响起。

第3164章 渣滓

随着最后一声钟声响起，神光天降。

密密麻麻的光柱出现在原本昆仑集所在，昆仑府也徐徐飞回地下。

光柱慢慢消散，众圣显现。

多数人神色淡然，只有少数人面露愤恨之色，因为他们没有换到想要的宝物。

众多人不断转头张望。

最后，众圣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方运身上。

万圣齐聚，炽烈的目光以及心神的激荡，让附近数十万里的空间崩碎。

王族山方向的崩碎被无形的伟力控制，但背向王族山方向的空间仿佛遭遇虚空海啸，大量的空间碎片犹如亮闪闪的镜子一样组成空间巨浪，向外翻滚，形成虚空。

众圣皆处于黑漆漆的虚空之中。

很快，所有半圣都承受不住，外放宝物，加速逃离。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们还不忘看方运几眼，轻轻摇头，颇为惋惜。

几乎九成的大圣默默改变位置，明显在包围方运。

水族龙族大圣各有所思，站在不同的位置。

妖蛮众圣欣喜若狂。

“恭喜方运大圣收获昆仑至宝，佩服佩服！”

“万界第一大圣，当属方圣，可喜可贺！”

“不愧是未来的万界之主！”

妖蛮众圣开始玩起捧杀。

众圣都知道妖蛮们的险恶用心，但是，他们依旧倾向于相信是方运得到了昆仑至宝。

神匀长叹一声，道：“方运，我不会动手，但是，你只要献上昆仑至宝，我可以游说众祖，给予你足够的奖励！哪怕你想要远世祖宝都绝无问题！”

岩灰的一边徐徐后撤，一边传音八方道：“方运，我帮不了你了，你放心，如果我有空去人族，会帮人族一把。不过，你要是死了，外界都会知道昆仑古界发生了什么，可惜，可惜啊……”

昆仑众圣不悦地望向岩灰，岩灰虽然没直说，但已经暗示昆仑族群的名声彻底臭了。

帝宇讥笑道：“我今天才知道，昆仑族群竟然玩不起！玩不起就别玩！一群臭鱼烂虾，把自己锁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真当老子无敌。有本事去黄昏堡垒走一趟，马上能验证出你们都是什么货色。一群只敢在窝里横的废物。呸！”

帝宇说完，向王族山方向吐了一口浓痰。

“成为第十一王族，从今天起，算是我帝族的最大污点。”帝鸿道。

帝胜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这时候，一头九十九首大圣疑惑地问：“诸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看到昆仑至宝归方运了？我看到只是白光一闪，就被挪移出来，方运也没例外。你们怎么确定方运得到昆仑至宝？我怎么觉得，是方运偷鸡不成蚀把米，赌输了？”

众圣一愣，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的确，哪怕在场的圣祖化身，也无法确定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那宛如照满天地的白光，阻拦一切感知和圣念，谁也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蛙司冷笑道：“对，我们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所以要等众祖议事完毕，询问方运。方运，你如果现在敢跑，那就证明你窃取了昆仑至宝。”

“不要脸。”帝胜终于忍不住开骂。

“灰族，你们出来说句话吧，否则他带走昆仑至宝，众祖一怒，可不能怪我们。灰固，你说呢？”蛙司看向灰族巅峰大圣灰固。

灰固的双眼之中空间碎裂，不断扩大缩小，最后道：“劳烦方圣在王族山休息片刻，待众祖会议结束，众祖查验后，方可离开。”

众圣望着一直不说话的方运。

方运自成一界，脚踏虚空，置身于万圣之间，面不改色，神色从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我有几件事需要澄清。第一，既然连第一王族都无法控制昆仑府，那此物就不是私人所属，乃是万界之物。我知道有人反对，那么请昆仑府主人现身，现能唤出昆仑府吗？如果不能，收起你们那副令人作呕的伪正义嘴脸，要么承认昆仑府是无主之物，要么承认你们是强盗土匪，就是要强占不属于你们的宝府！”

方运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之前在昆仑府说过话的灰固道：“我灰族掌握此地多年，各族皆默认昆仑府是我灰族之物，怎么，你有意见？”

灰族众圣齐齐向前一步，毫不掩饰对方运的蔑视。

方运讥笑道：“刚才谁在昆仑府中说昆仑至宝不是灰族的？刚才还说灰族只是昆仑府看门的，现在，摇身一变，把尾巴一藏，装起主人来了？还集体向前一步，怎么，是主动要求我检阅队伍吗？我必须承认，你们看门能力不错。”

灰族众圣大怒，那灰固一摆手，盯着方运，裂瞳徐徐变幻，宛如世界开裂，道：“我灰族不喜欢与人争执，多说无用，我灰族占居昆仑第一，凭的是实力。”

其余昆仑族群不怒反喜，笑吟吟看着方运如何收场。

灰族，从无敌手。

万界历史上所有与灰族战斗过的族群，都已经被灭族。

方运充耳不闻，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昆仑府的规矩是什么？这个想必不用我回答。很简单，我们只要按照昆仑府的规矩做事，一切所得之物都是应得。我现在问问在里面换到宝物的诸位，你们谁觉得你们手中的东西是属于昆仑王族的？你们谁觉得是灰族赐予的？现在，灰族想要破坏规矩，卑劣至极！”

灰固正要反驳，方运伸出第三根手指，强大的圣念传音贯通十方，竟然压下灰固刚刚外放的圣念传音。

灰族众圣惊骇地看了一眼方运，又看向灰固。

方运的声音在虚空回荡：“这第三，且不说就算我得到昆仑至宝是理所应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得了昆仑至宝？谁主张，谁举证，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看你们不是不懂，你们就是一群善于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的渣滓！”

其余众圣诧异地看向灰固，但只有圣祖化身面色沉静，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灰固被被圣念压制！

这意味着，方运的圣念层次，已经有部分圣祖性质。

不要说灰固，哪怕是在场的圣祖化身，也未必能稳胜方运。

第3165章 宣战十族

至今为止，圣祖化身们一言不发。

方运伸出第四根指头，道：“第四，也是我主要澄清的。一帮坐井观天的东西，也配阻我！又岂能阻我！我就算得到昆仑至宝，你们能奈我何！”

方运说完，缓缓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容，俯视众圣。

灰固看了一眼众祖化身，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随后坚定地看着方运，道：“我灰族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你必须留在此地！要么留，要么战，任君选择！”

说完，灰固外放圣力。

昆仑各族大圣，尽皆外放圣力。

哪怕是远方的半圣，也一样如此。

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圣力光柱如黑夜中的灯塔，直冲天空。

每一道圣力光柱都荡漾着强大的气息，形成一层层的涟漪圆环。

数以万计的圣力圆环交织，如不同的涟漪在水中交叠对撞，形成更加复杂的纹路。

最后，天空中无数的圆环交织，由虚化实，凝聚成一朵朵圣道莲花，犹如一座又一座莲灯，在高空绽放。

万亿莲灯，高悬星空，照耀得天空一片青蓝。

随后，每一尊昆仑族群的脚下，都多了一座莲台。

昆仑众圣，气息直升五成。

昆仑族群的众圣异象，青空莲灯。

方运周身的自成一界再度缓缓缩小，最后竟然贴在衣衫外，边缘处动荡加深，宛如锯齿在不断切割震荡。

一人之力，终难敌诸族合力。

昆仑众圣露出微笑，他们的胸膛挺得比方运更高，他们的脊梁比方运挺得更直。

万界之中，除却帝族，没有任何族群能让他们低头。

灰固享受着青空莲灯的力量，轻叹一声，道：“方运，我们知你是万界大才，但，莫要自误！不要说你，哪怕是当年帝族若强取我族昆仑至宝，也断然不可能离开昆仑！交出昆仑至宝，我们给予你足够的补偿，同时，收获昆仑王族的友情。甚至，我们可以助你们人族征战妖蛮，扶助你们人族晋升万界之主！”

外来众圣面露骇然之色，如果自己得到昆仑至宝，定然会毫不犹豫交换，得到昆仑王族的相助，几乎就等于得到万界之主的支持，好处不言自明。

“万界之主？前两族万界之主，不就是一群狗么？”方运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之色。

万界众圣反应格外奇特。

古妖和妖蛮无比愤怒，大多数众圣也暗骂方运自大，但是，只有极少数大圣或圣祖化身的面色非常怪异。

那狼坤喃喃自语道：“果然，方运陛下最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们才是真傻，只有他不傻……”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夜祖化身双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方运继续道：“问题是，你们昆仑王族，还没资格养狗！因为，你们就是一群缩在昆仑古界的丧家之犬！除了在窝里耀武扬威，除了万圣围杀我一人，还能做什么？”

“你……”灰族众圣的反应无比激烈，他们周身的杀意甚至凝聚成实质的铠甲。

其余昆仑诸族诧异地看着灰族，无法理解灰族的反应，方运就是随口大骂而已，其余王族是生气，但没有像灰族这样。

灰族像是被揭开伤疤一样，恼羞成怒。

方运看到灰族这等反应，又想起所见所学重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来历了。看来，我竟然一语成谶，没想到，你们真是一群败犬！”

“你……”

灰族众圣怒不可遏，但是，却不知忌惮什么，始终不敢跟方运争辩。

但是，圣祖化身们则若有所思，甚至有几尊化身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方运扫视昆仑众圣，“我最后问一句，你们是死，还是离开！”

“你太猖狂了！”

“杀了这个人族！”

“区区一人，如何敢面对我十万昆仑众圣！”

灰固一伸手，止住众圣，望着方运，道：“交出昆仑至宝，你的还有活路！一旦众祖降世，你必死无疑！”

“那就开战吧！”

轰……轰……轰……

十一座王族王庭皆冒出粗大的火焰状气息，随后，一个信息传遍整座昆仑古界。

方运一人，宣战十族。

全面王族之战开启！

王族众圣没有愤怒，内心更多的是诧异。

每个人都不明白，方运凭什么开启王族之战。

但是，一些圣祖化身终于看清端倪，向帝族王庭看了看，又向帝族三圣看了看，最后才看向方运。

帝族三圣疑惑不解，昆仑古界一共就十一王族，方运一口气宣战十族，而王族之战不能向自己族群宣战，这也就意味着，方运目前应该代表帝族。

这个方运身上的帝族气息和王族血脉如此单薄，凭什么能代表帝族宣战？

“应该不是代表帝族，也可能是以前被灭族的王族。”帝宇道。

“应该不是……”

帝族三圣都不相信方运跟帝族有多深的关系。

“看来，你是旧族余孽了！怪不得不向帝族宣战。”灰固的脸上浮现喜悦之色。

昆仑众圣看向方运的目光中，杀机森然。

但是，普通昆仑族群看向方运的目光中却充满同情之色。

因为，旧族余孽本就是昆仑族群的一员，他们有的成功成为王族，有的被灭族，而有的成为王族后再被灭族。

现在的昆仑王族中，除了帝族，都曾经参与过王族之战，不知道杀了多少王族与昆仑族群。

当年一支王族参与王族之战失败被放过，但这支族群潜伏多年暗中崛起，连屠三支王族，最后被现如今的十王族联手灭族。从此之后，所有战败的王族都被称为旧族余孽，是现在王族的眼中钉肉中刺，遇之则杀。

“既然如此，方运，我便帮不了你了。纵然你能活着，待古界核心关闭，挪移大阵重新开启后，你们人族，也完了。”

神匀的目光渐渐变冷，原本对方运的一些好感和畏惧，全都消散。

蛙司哈哈大笑道：“这才像我王族！灰族离不开昆仑古界，但我们各族都能离开！人族？那我就亲自率军降临人族之地，先屠戮一番，然后把他们驯化为奴隶，玩几年，玩够了，尽数杀光！旧族余孽，一个都不能留！你说是吧，神匀？”

第3166章 雷霆叩门

“当然！”神匀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王族！”蛙司开心地大吼。

“为了王族！”神匀大吼。

“为了王族！”灰固大吼。

“为了王祖！”

昆仑王族众圣齐齐吼叫。

圣祖化身们始终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开口。

但众圣都知道，圣祖之所以不说废话，是因为他们只动手。

他们眼中的世界，与众圣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旧族余孽死不足惜，人族我也不管，但这个方运，我要留种。”夜祖化身面带微笑。

万千众圣直翻白眼，一些本来气势汹汹的王族顿时一片大乱，哭笑不得看着夜祖。

在这种万众一心、同仇敌忾的时候，堂堂圣祖化身说要留种，这战斗还怎么打？

巨神第三祖化身无奈地道：“夜祖，此人是血肉之躯，你们夜族是灵力之躯，种再多，也结不出果。”

“没关系，果子以后再说，我先种一种。”

夜祖的身体徐徐改变，缩小，竟然变成与方运一样高的百丈女人，同时化为一个完全由黑色力量组成的绝色女子，仿佛是另一个颜色更淡的墨女，也更加妖娆。

所有人形众圣只看夜祖一眼，内心的欲望就被勾起，急忙移开目光。

方运望着夜祖，眼中没有丝毫欲望，充满无奈。

明明挺正经的气氛，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什么叫“先种一种”？

昆仑众祖化身无奈至极，这种时候，劝说夜祖是无用的，圣祖很少动心，也难出后裔，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谁要阻止，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现在，昆仑可禁不起内乱，哪怕第一王族也不想因为一个人得罪一族。

夜族众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各个松了一口气，夜祖封祖前一心修炼，封祖后，目空一切，连苍灰之祖都看不上，若有了伴侣脾气性格会好一些，对夜族甚至昆仑诸族来说都是好事。

蛙司如丧考妣，无奈道：“既然您让他留种，我们也不能多说什么，不过，昆仑至宝得交出来，您也不能阻止我们去人族所在。”

众祖化身深深看向夜祖，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目光充满冰冷。

“放心吧，我对昆仑至宝毫无兴趣。那种死物，哪有方运有趣儿。啧啧，一人宣战十族，独立万圣之中气势不倒，哪怕是我当年也远远不如。真是令人激动的孩子……”夜祖化身的目光无比炽热。

方运完全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

水族龙族众圣们陷入沉思，明明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但这是什么鬼结局？

雷师被夜祖看上了？

夜祖满意地看着方运，道：“你有没有昆仑至宝？有就交出来，我保证你获得满意的补偿。如果没有，跟本祖回夜祖王庭，以后你就是夜族亲王，我会全力帮你晋升圣祖。”

这一次，众圣看向方运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羡慕嫉妒。

成为圣祖配偶，获得极大的封祖机会，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步登天。

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女性大圣，也不会拒绝。

夜族众圣望着方运，目光变幻，已经开始思索如何讨这位夜族亲王的欢心。

就在众圣复杂的目光中，方运的一句话石破天惊。

“你的实力太差，不配嫁我。”方运轻轻摇头，一脸惋惜，好像真的很喜欢夜祖，可惜夜祖不争气。

万圣呆傻。

神匀再度一脸茫然，心想这不对啊，这不像是战斗族群，也不像是作死族群，这是典型的疯子族群！正常大圣哪有这样的！

蛙司看着方运，喃喃自语道：“我有点佩服他了。”

一众灰毒巨蛙用力点头。

水族和龙族众圣却突然觉得轻松起来，这才是雷师，这才是雷祖！

跟雷师比起来，夜祖算什么！

雷师可是帝族圣祖和祖龙的老师，夜祖是强，但也不过是普通龙帝的水平，怎么跟祖龙比！

想当祖龙陛下的师母？夜祖不配！

这一刻，水族与龙族众圣对方运的尊敬已经完全接近对祖龙的崇拜。

夜祖竟然丝毫不生气，娇媚一笑，扫了一眼众祖化身，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哪怕是你们都不敢说这种话！”

巨神第三祖化身正要嘲讽，突然扭头看向昆仑宫。

昆仑宫中，一道道隐晦的气息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仿佛夏日之下，寒风骤起。

众圣齐齐向昆仑宫看去，意识到众祖议事即将结束，最多几十息，昆仑众祖就会出现。

“小方运，你逃不掉的。”夜祖化身盯着方运。

众圣心中暗骂方运好运，女圣祖本来就少，又是夜祖这样的，简直捡了天大的便宜。夜祖化身虽然只是化身，除了力量不足，其他方面与本体一模一样，化身看上就等于本体看上，毫无区别。

夜祖话音刚落，天地巨震。

包括众祖化身和方运在内，身体竟然都失去平衡，轻轻摇晃。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方运神色微变，这是何等伟力，竟然能影响自己的身体平衡，莫非是哪尊圣祖出世了？

但是，有经验的大圣或众祖化身却面露喜色。

古界核心即将开启！

咔嚓……

一道直径不知道多少万里的恐怖雷霆自天空出现，宛如一条雷霆之海倾泻而下，劈在王族山中。

轰隆隆……

王族山围成的巨大山谷之中，伟力沸腾，神光冲霄，浓郁的圣道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

原本向外发散力量的昆仑宫突然收敛力量，一动不动。

就见王族山谷之中，雷电如水，火焰如浆，各种恐怖的威能在其中肆虐，直接破碎虚空，形成混沌真空。

所有半圣在雷霆炸裂的一瞬间，全部昏死过去。

新晋大圣们稍好一些，身体连震，七窍流血，气息紊乱，如同遭受重创。

只有巅峰大圣和圣祖化身几乎不受影响。

方运是个例外，除了身体一歪，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在感应到那神秘雷霆的时候，好像开了窍一样，对雷霆圣道的理解大幅度提升，体内的雷霆之力竟然和那道神秘雷霆共鸣。

方运立刻意识到，那道神雷恐怕蕴含雷霆起源之力，让自己自然领悟雷霆圣道。

方运看了一眼王族山谷，其中圣道交织，法理迷乱，有许多奇特的力量。

方运略一思考，直接冲过去，同时外放各种力量护身。

“他要在昆仑宫开启前逃跑！”蛙司愤怒大叫。

“果然是疯子……”神匀甚至感觉头疼。

“不愧是我选中的。”夜祖化身微笑。

“不愧是方运陛下……”狼坤喃喃自语。

第3167章 圣祖狼獠

古界核心，无尽山海。

亿万雷霆降下，引动漫天如雨流星。

群山之中，一处十万丈长的平顶山峰正在颤抖。

突然，岩石四溅，泥石滚落，草木倒伏。

从高空看去，无数枯黄的长毛轻轻晃动，将一切泥石草木排开。

那不是山，而是一头体长十万丈的巨狼。

这条巨狼狼毛根部呈美丽的银色，但是狼毛其余地方则呈灰败的枯黄之色，那些枯黄正在徐徐向根部蔓延，只差一点就能侵蚀到皮肤。

他的皮肤之上，遍布黑色的斑点，仿佛剧毒蔓延。

他在抬头的时候，颈部竟然撕裂出一条条腐烂的伤口，颈骨清晰可见。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完全腐烂，化为墨绿的脓水，若非被圣力包裹，只要轻轻一碰，便能炸裂迸溅。

他的右眼仿佛被阴影笼罩，失去焦点。

即便这巨狼力量衰竭，身体衰老，依然散发着大圣难以匹敌的祖威。

在他睁眼望向天空的一刹那，凶烈的气息冲天而起，在群山之间激荡，覆压百万里。

“我等了一万年，终于再度开启！”

“为了封祖，为了乱芒大计，我忍受了一万年的镇封，今日之后，我狼獠之名，将震慑万界！”

“这古界核心，将是本祖的囊中之物！”

狼獠近乎瞎掉的右眼爆发出淡淡的光芒，并在以恐怖的速度痊愈。

突然，漫天神雷改变方向，宛如雷霆瀑布，落在他身上。

“嗷……”

狼獠飞出凄厉的惨叫，拼命起身挣脱，哪知虚空之中突然浮现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组成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沿着他的身体不断蔓延。

只不过，那些锁链之上，出现细微的裂痕。

雷霆消散，全身漆黑的狼獠散发着浓浓的烤肉味。

任何一头普通皇者闻到这种烤肉味，封圣的机会便能整整增加两成。

狼獠眼中的光芒暗淡，但嘴角噙着笑意。

“封天之锁，已经开裂，待我吸收足够的血肉，便能在古界核心关闭前冲出此地，完成我妖界大业！那么，我先创造几个巅峰大圣化身，为我本体收集血肉吧……”

狼獠心中想着，调集最后的力量，开始创造圣祖化身。

一尊接一尊圣祖化身浮现。

不一会儿，圣祖狼獠一翻白眼，陷入沉睡。

狼獠化身相互看了看，一部分向各处飞去，一部分守在原地。

群雷密火之中，方运自天而降。

方运仿佛回到太初雷泽，脚踏雷霆石舟，腰佩雷令，上空悬浮农家半圣宝物云楼，身前浮现法家半圣宝物立木法典、兵家半圣宝物《孙膑兵书》。

密密麻麻的雷霆被雷霆石舟与雷令排斥在外，只有少许雷霆被一分为四，分别进入三座半圣宝物与文界之中。

三座半圣宝物内部本来各镶嵌一颗雷源，云楼行云布雨，立木法典可降下雷罚，孙膑兵书能行雷火之策，得文界雷海滋养，又吸收神秘天雷，气息节节攀升，已经开始向大圣宝物进发。

在进入昆仑古界前，方运拜访各家，为的就是各家的宝物经典，让自己在昆仑古地拥有更多手段，同时也保证回馈各家。

一旦这三件半圣宝物晋升大圣宝物，不止对方运有用，对整个人族也有巨大的帮助。

那些天火流星不过是雷霆引动，威力平平，方运并不在乎。

于是，在古界核心开启最危险的时候，方运在半空修炼。

王族山外，漫山遍野的众圣看着源源不断下落的神秘雷霆，犹豫不决。

最终，无一人强行进入，哪怕圣祖化身都一动不动。

之前不是没有圣祖化身心急闯入其中，但都被雷霆连续击中，惨死当场。

整个时间持续了一刻钟，雷霆才徐徐消散。

突然，昆仑宫正门打开，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仿佛万丈巨浪一般席卷天下。

猝不及防的众圣纷纷摔在地上。

除了圣祖化身，众圣皆或跪或趴在地上，被恐怖的力量压制得一动不动。

强如帝族三圣，也不得不半跪在地，无奈低下头。

圣祖化身们则面带微笑，望向自己昆仑宫正殿。

从一只大脚迈出昆仑宫的一刹那，整个王族山的空间就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变化。

在这一刻，四季不断轮换，刹那间能换几十次，仿佛忽冷忽热的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百万里空间崩碎，完全被虚空代替，层层叠叠的祖威宛如汪洋大海淹没王族山。

众圣已经无法看清这个世界，万物全部化为黑暗。

这片空间的圣道，完全被改写！

他们只能看到，一尊又一尊黑影从昆仑宫走出，那些黑影大小不一，有的宛如万里山脉，有的却只有千丈高下，有的明明看着比整片王族山大实际却不如昆仑宫的正门大，格外诡异。

无论这些黑影外形如何，全都散发着恐怖的祖威。

在众圣的感知中，这些恐怖的存在本应该比太阳更加光明，但他们数量太多，力量太强，排斥一切，排斥众圣的感知，所以众圣连他们的光明与威能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模糊的力量轮廓，好像黑影一般。

“发生何事！”

开口的圣祖的语气中，蕴含着压抑的暴怒，众圣惊骇之余发现，所有昆仑圣祖都无比愤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不错不错，我便去寻他。”夜祖本体已经瞬间获知一切，那悦耳的圣念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就见十数道夜祖化身冲入古界核心。

“方运！竟敢戏弄本祖！呱！蛙神众圣，随本祖化身进入古界核心，杀方运者，得本祖全面传承！”

呱……呱……呱……

四面八方的蛙叫声响起，灰毒巨蛙族众圣只觉身体一轻，随着大量灰毒之祖化身冲入古界核心。

“有趣，去把万界古船抢回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遵命！”灰族众圣涌入古界核心，但是，苍灰之祖却没有化身进入。

“抓住方运或夺回昆仑至宝，奖励任选！”

一尊又一尊圣祖巨影开口，不多时，众祖散尽。

地面躺着数以万计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半圣。

他们被层层叠叠的祖威生生震晕。

一众大圣看着昏迷的半圣摇摇头，用各种力量唤醒他们，然后快速冲进王族山谷之中。

那里，悬浮着恐怖伟力交织而成的紫色圆形巨门，光华流溢，耀眼夺目。

昆仑古界各处，众圣舍弃一切，疯狂赶往王族山。

第3168章 神金归位

在雷霆消散的同时，方运遗憾地看了一眼高空，随后扫视诸方，快速下降，落在一片银海滩上。

一侧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一侧是连绵起伏的青色群山。

天空湛蓝，空无一物。

也没有太阳。

这是一颗无比巨大的星球。

古界核心到底是什么，到底在何处，无人知晓。

方运立于银沙滩之上，开始思考。

古界核心泄露出去的秘密极少，因为里面的一切秘密都被昆仑古界的力量压制，离开后无法讨论，而且哪怕是圣祖，关于古界核心的记忆都会默默消散。

任何关于古界核心的重要记录，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只有一个很普通的信息或猜测，成为万界了解古界核心的唯一途径，也成为宝地学的起源。

在传说中，古界核心就是一处巨大的宝地，里面是一沙一世界，一水一乾坤，一花一天地，万物皆是宝物。

至于能不能拿走宝物，只能看运气。

除此之外，古界核心还埋葬着众圣诸祖，藏着无数的传承。

古界核心最大的危险，就是四处游荡的惊尸。

每一次古界核心开启，惊尸都会纷纷苏醒，运气好，遇到的惊尸不多，万一发生局部尸乱甚至全局尸乱，那众圣要么提前找好坟墓埋葬自己，要么想办法成为惊尸的一员。

古界核心最惨重的一次，进入其中的所有众圣和众祖化身尽数死绝，无一生还。

无论教训何等惨痛，都无法阻挠众圣寻宝的决心。

在昆仑古老的传说中，古界核心藏着大秘密，藏着万界昆仑乃至万界最重要的宝物。

方运心思一动，圣念在神界中望着里面新生一物。

在神界昆仑山最高峰上，多了一艘小船。

明明看上去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只要盯着继续看，这艘船就会不断增大，无限增大。

方运的圣念已经看了很久，这艘船的大小在方运的感知中已经超越了一片星系，正在快速扩大。

最终，方运收起圣念。

在昆仑府最后的时刻，方运一咬牙，送入与这万界古船共鸣的渡世星舟。

渡世星舟成功进入其中，融入万界古船的核心，并且点亮最后一颗光球。

万界古船顺理成章地成为方运之物。

但问题来了。

万界古船太强太大，方运别说御使，连动一点点都做不到。

这艘万界古船，和方运之前的预想一样，属于镇族至宝层次，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

方运正想着，突然，前方虚空开裂。

方运全身僵硬，头皮发麻，本能地要逃跑。

这里可是古界核心，别说大圣巅峰，哪怕圣祖都无法在这里碎裂空间，恐怕只有祖龙或帝极那个层次，才能撕裂古界核心的空间。

现在，虚空竟然开裂，莫非是昆仑众祖联手追杀自己？

没等方运身体后退，一个奇特的亮银色金属球体出现，这个金属球体表面由大量的正六边形组成。

方运一愣，没有继续后退。

这不是文曲星外壳吗？

当年离开帝土的时候，方运让帝极帮忙，把大量神金送到文曲星上，一为遮蔽文曲星的力量，二为后世获取神金。

后来方运发觉，帝极对这件事太上心，甚至命令万族朝贡，获得不计其数的神金，有的甚至是一整颗神金星球，总体积能填满不知道多少个太阳系。

最后，帝极将全部神金用来包裹文曲星。

方运还准备等封祖之后去取，没想到，文曲神金竟然自己飞过来了。

当年那些神金的层次高低不一，但经过文曲星百万年滋养，必然都是祖材神金！

文曲星毕竟是万界第一神星，为了这颗神星，方运还被大荒苍龙记恨，经历了极为痛苦的修炼过程。

方运缓缓伸手向前，指尖与银白色金属球相遇的刹那，银白色金属球轻轻震荡，消失不见。

方运的文界之中，多了一颗神金小球。

接着，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神金星球开始乱飞，仿佛被恐怖的力量牵引。

万界古船徐徐上升，而文界大地好像徐徐下沉。

四处乱飞的神金星球如同被拴着绳子的小鱼，被无形的巨力拖曳，不断移动。

最终，神金星球停留在带万界古船与文界昆仑之间。

两道银色的丝线一上一下延伸，一入万界古船，一入文界昆仑山。

文界与万界古船，在争夺神金星辰的力量。

方运无奈摇头，不过自己没办法，让他们争去吧，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肉最后都烂在自家锅里。

吞天金还剩三颗，但方运不准备给万界古船用，万界古船太大，别是三颗，那怕三万颗也是杯水车薪，不如留给文界。

更何况，这万界古船里面肯定不缺吞天金类似的不灭神金，少三颗吞天金无大所谓。

方运露出沉思之色，要不要联系虚空吞噬者那个二五仔，再去一趟虚空吞噬者一族老巢，让万界古船吸收一些神金。

随后，方运摇摇头，等自己封祖了，直接吞噬星河系更方便一些。

方运正想着，就见漫天流光，众圣被强大的力量分散到四面八方，犹如流星雨般灿烂。

轰轰轰……

七尊半圣和两尊大圣陆续落在附近，有的在沙滩，有的在山顶，有的落在海面。

九圣悬浮在半空，看着方运，神色各异。

九圣的眼中，有七尊浮现贪婪之色，有两尊半圣头顶半圣宝物，转身就跑。

都是妖界半圣。

“跑什么？”

方运身前浮现圣道法典，就见两道血光瞬间飞出，接着，那两尊半圣身体突然停在半空，就见两圣上空各出现一支圣笔，圣笔挥洒，墨汁下降，化为一层又一层牢房，困住两圣，不断覆盖增加，最终把两尊妖蛮死死困住。

法家圣术，画地为牢。

方运一招手，缩小成拳头大小的两座画地为牢飞到手中，飞入文界。

另外七圣看得胆战心惊。

方运之前诛杀千圣，他们都没在场，但在昆仑集中听过方运的威名。

本来他们半信半疑，但看到方运如此轻描淡写地捉拿两尊半圣，信了大半。

大圣是强，但杀半圣和随手一招捉拿半圣，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只有巅峰半圣才有如此威能。

第3169章 洪界

“我不是昆仑王族！我不想与你死战！”

一尊昆仑族群大圣忙道，这大圣乃是山鱼族，身体像极了大红鲤鱼，但没有鱼鳍，身下是八对利爪。

其余半圣一听这里，心凉了半截，连大圣都不敢造次，自己除了求饶没有任何办法。

这里是昆仑古界，说好听的是宝地，说难听的，众圣也都是宝藏！

在这里，没有任何规矩，不杀人，就等着被别人杀。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山鱼族是灰毒巨蛙的附庸，如果你见到灰毒巨蛙，他们问有没有看到我，你会怎么回答？”方运微笑着看向山鱼大圣。

山鱼大圣略一犹豫，突然向方运打出一座山形宝物，转身就跑。

那头外形像是一团黑雾的雾族大圣一动不动。

巨山在靠近方运的一刹那，突然开始一化二，二化四……不过眨眼间，化为万千巨山，封锁空间，挡住方运的去路。

方运脚踏雷霆古舟，一路闪电带火花，好像完全不受群山影响，穿透群山，追上山鱼大圣。

山鱼大圣面露惊恐之色，自知逃无可逃，猛地转身，对准方运张开大口。

洪界！

方运露出诧异之色，微微点头，道：“不错，你竟然掌握这等少见的大圣战技。”

方运在说话的同时，突然消失，在他原本的位置，突然多出一个直径十万里的透明星球。

这座星球之中，群山万壑起伏，山中无数洪水奔涌，裹挟泥石，滚滚向前。

浑浊甚至有点发黑的洪水吞没一切，方运只有蛐蛐一般大小，位于洪峰之中，被一界之力形成的洪水不断冲击。

那些洪水看似寻常，实则是大圣圣道之力显化，一旦全面冲击，便是天崩地裂。

山鱼大圣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低吼一声，一口吐出百滴大圣之血，尽数冲入其中。

轰……

洪界之中，所有洪水炸裂，向上升起，化为一头又一头浑浊的洪水巨龙。

一百条由洪水化成的万里巨龙扶摇而上，呈环状包围方运，突然，百条洪水之龙的龙头对准中心处的方运，猛地扎下。

方运右手一翻，覆海珠飞起，就见一百头洪水之龙一头扎进覆海珠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整个洪界的洪水，没了。

洪界崩塌。

“去！”

方运抛出手中的深蓝覆海珠，覆海珠中，似有一百条小灰泥鳅。

眼见覆海珠携云带雾飞来，山鱼大圣肝胆俱丧，也顾不得宝物，直接将大圣宝物本体轰出，化为漫天青色巨山，撞向覆海珠。

但是，一道金光闪过，竟然在古界核心之中无视空间封锁，瞬间挪移到群山之前，一剑劈开群山，让覆海珠携带洪龙之力，正中山鱼大圣的后背。

百龙如枪，从覆海珠中冒出，扎进山鱼大圣重伤的身体中。

“啊……”

在山鱼大圣受伤的一刹那，雾族大圣动了。

就见他瞬间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方运身后，竟然也好似无视空间封锁。

在雾族大圣出现的同时，方运就意识到，雾族大圣一开始分出一丝雾气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在这个时候突然靠近，并与本体合二为一。

方运身后，出现一面横亘三万丈的黑雾巨墙，巨墙不仅瞬间淹没其余五尊半圣，还浮现一个突出的面庞。

“昆仑至宝，归本圣了！”

雾族大圣一开口，化为黑雾洪流，冲向方运，好像巨墙坍塌。

“大流放术！”

方运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法典翻页。

就见黑雾的四面八方出现整整十八个黑色空洞，十八条锁链从黑洞犹如蜘蛛喷丝般飞出。

层层叠叠的锁链展开，化为十八道锁链之网，从各个方向笼罩黑雾大圣。

“这是什么术法……”

十八道锁链之网宛如十八只大手，包住黑雾后，疯狂收缩，不过刹那间，黑雾大圣就被大流放术压缩成一个人头大的浓郁黑雾球。

“再见，我知道你们黑雾一族没什么油水，就提前送你离开了！”

方运说完，锁链和黑雾球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浩瀚的星空之中，一个空间裂缝出现。

一个锁链之球飞出来，一团黑雾在锁链之中挣扎。

“怎么回事！我堂堂大圣，怎么会被他放逐？这是什么力量……咦，那是什么？”

黑雾大圣猛地向前方看去。

就见前方有一道白色的流光，非常小，但是，在白色流光周围，却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虚影，那虚影有上万分支巨柱。

那是……

黑雾大圣还没等确定眼前是什么，虚影掠过，一根巨柱顶端张开，如花般绽放，吞掉黑雾大圣，腔道之内，利齿密布，急速旋转。

黑雾大圣，陨落。

与此同时，被覆海珠砸中的山鱼大圣猛地下沉，一边吐血一边血肉重生，白色的鱼肉混合着鲜血倒卷愈合，但是，百条洪龙在他皮肤下翻腾，吞噬血肉。

山鱼大圣惊恐万分，洪界本身是自己的力量，谁知道被方运反过来利用，而且化为自己根本无法破解的新力量。

山鱼大圣全力使用圣念收回青山之宝，感觉不对，扭头一看。

就见方运左手抓着不断颤抖的青山，宛如蚂蚁在举着大象，与此同时，覆海珠再度飞来。

山鱼大圣无比惊骇，怎么会有大圣可以直接压制另一尊大圣的宝物，双方的圣念差距怎么会如此巨大。

山鱼大圣心中一慌，自知无力夺回宝物，暗叹一声，钻入海水之中。

方运笑了。

在回头的一瞬间，山鱼大圣看到方运脸上的笑容，心中疑惑，也看了一眼覆海珠，心道这古界核心的海洋可不是普通的海水，乃是元气海洋，区区覆海珠，不可能调动……

山鱼大圣正想着，突然感受到身后有巨力袭来，是之前的几十倍，甚至封锁了自己圣念。

“这是……元气海的力量……”

山鱼大圣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万里海域重重下沉千丈，形成巨大的海水洼地，随后徐徐恢复平静。

方运一招手，覆海珠回到手中。

覆海珠中，山鱼大圣如同浴缸中小鱼儿一样，拼命挣扎，但最终束缚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覆海珠的确无法调动元气海洋。

方运能。

第3170章 昆仑古源

山鱼大圣置身与覆海珠中，双目通红，全身伤口撕裂，鲜血涌动，但一动不动，无法摆脱覆海珠的束缚。

山鱼族并不属于水族，但是，却和水族有共同的起源，仍然受龙族影响。

没有水族可以在同层次压制方运。

数息后，山鱼大圣突然停止，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方运的实力比传言中只高不低。他本以为之前传言说方运一剑杀死大圣应该是意外，至少应该是用过特别的办法取巧。

但是，现在自己被一件大圣宝物彻底困住，让山鱼大圣明白，方运在之前还是隐藏了实力。

山鱼大圣虽然不是巅峰大圣，但也不是新晋大圣，连巅峰大圣在困不住他，至少要圣祖化身才行。

山鱼大圣轻轻低下头，外放细微的圣念。

“请方圣饶恕在下，在下愿意用大秘密交换这条命。”

“哦？你先说说看。”方运同样以圣念传音。

“我需要您的保证，我不想死。”

方运道：“只要你的秘密有足够的价值，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您需要发誓。”

“你没资格让本圣立誓。”方运俯视覆海珠中的山鱼大圣。

山鱼大圣暗骂方运猖狂，但不得不道：“我无法接受。”

“那你就死吧。”

方运毫不在意，右手放在覆海珠上，准备施力。

“等等，我说！”山鱼大圣垂头丧气道。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方运微笑。

山鱼大圣感觉周身的束缚减少，长长叹了口气，道：“哪怕你有王族血脉，也只是个外界人，对昆仑古界并不了解。昆仑古界内部看似一团和气，百万年没有王族轮替，实际上，许多族群之间已经形同陌路。当年要不是帝族出现，逼得昆仑各族联手，现在的昆仑古界早就一盘散沙。”

“这个我能明白。”方运通过一些昆仑古界的石刻就能猜测出来。

“但你猜测不到的是，鱼祖在临行前，告诉我们一个惊天大秘密。”山鱼大圣徐徐抬起头，神色凝重。

“什么大消息？”

“昆仑古源被盗！”山鱼大圣道。

方运愣了一下，古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方运也算见多识广，周游万界，但也只听过黄泉古源与帝族古源这两种，哪怕是龙族，哪怕是太初灭界龙，都没有资格称之为古源。

古源到底是什么，方运至今也不完全明白，但能猜到，应该是一族甚至是万界级别的根本之地。

“昆仑古源是什么？”方运假装不知。

山鱼大圣脸上浮现尴尬之色，道：“其实，我也不清楚。”

方运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道：“看你郑重其事，还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得出来，昆仑古源，就是昆仑的根基。你早一步进入古界核心，没有看到，众祖从昆仑宫出来的时候，个个带着火气，除了夜祖，其余众祖都想把你碎尸万段。甚至于，连昆仑至宝的丢失都不可能让众祖生如此大的气，可见昆仑古源有多严重。总之，昆仑古源是关系昆仑古界兴衰的东西，没有昆仑古源，昆仑诸族就可能被族灭。对了，昆仑至宝是你得到了吧？”山鱼大圣说到突然发问。

“你觉得这种把戏能让我说出来吗？”方运问。

山鱼大圣嘿嘿一笑，道：“你果然是老实人，换成别人，必然会大肆否认，但你不一样，不屑于为这件事撒谎，也懒得掩盖，所以，我们都确定你已经得到昆仑至宝。我衷心劝你一句，那种东西，不是你有资格得到的，甚至于普通圣祖也配不上。昆仑古界失去昆仑古源，形势危急，目前看来，寻回昆仑至宝比寻回昆仑古源简单，所以，你应该能明白，众祖对昆仑至宝志在必得。你只要交出昆仑至宝，就是昆仑王族的座上宾，还能得到大量宝物，何乐而不为？”

“知道的是你技不如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自投罗网来当说客的。”方运皮笑肉不笑道。

山鱼大圣面露极其尴尬的笑容，道：“是我不对，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这是帮您。”

“继续说秘密。”方运道。

山鱼大圣继续道：“除了昆仑至宝，还有一件事。因为昆仑至宝和昆仑古源的消失，灰族的地位已经不稳。在进入古界核心前，其中一部分圣祖暗中联合，准备在古界核心杀光灰族。”

方运点点头，道：“这的确是个不小的秘密，但跟我无关。”

山鱼大圣笑道：“您有没有发现，苍灰之祖没有分身。”

“呃……”方运立刻回忆昆仑府的经历，的确，当时昆仑众祖都有化身，就没有看到苍灰之祖的化身。

“自昆仑存在，我们都没有见过苍灰之祖的化身。后来众祖猜想，所谓的灰族，全都是苍灰之祖一人，苍灰之祖属于一种奇特的生命，所以灰族不断修炼，每一个新的圣祖，都会吞噬老的圣祖，不断壮大。也可以想象成，这是苍灰之祖的一种奇特的修炼功法。”山鱼大圣道。

“这个我相信。”方运道。

山鱼大圣继续道：“苍灰之祖实力绝强，早在帝族出现前，就有众祖妄图夺第一王族之位，但三次皆败。众祖推测，苍灰之祖是动用昆仑至宝甚至昆仑古源的力量。”

“现在苍灰之祖失去了依仗，所以众祖蠢蠢欲动？”方运问。

“就是这样。苍灰之祖凭借第一王族的身份，这些年强取豪夺，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不少族群暗中都骂灰族。所以，您和灰族众圣，都是其他圣祖化身的目标。”

“你们圣祖知不知道昆仑至宝的来历？”方运问。

山鱼大圣摇头道：“我们老祖肯定不知道，甚至连苍灰之祖都未必知道。我们怀疑，那件昆仑至宝和昆仑古源，都是天地新开的时候产生的太古奇宝。”

方运心中有数，那万界古船绝对不是天地新开后诞生的，绝对是更古老更强大的宝物。

“小秘密说完了，现在可以说大秘密了！”方运道。

“你……”山鱼大圣气得直翻白眼。

第3171章 重宝之年

“你说话不算数！”山鱼大圣无比气愤。

方运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仔细想想，众祖杀灰族众圣，跟我关系有多大？昆仑古源消失，跟我又有多大关系？你说的事情中，跟我唯一有关系的是众祖化身要追杀我，但，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山鱼大圣愣了一下，无奈道：“不错，虽然你很狡猾，但你说的没错，这一次，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吃了大亏。”

“孺子可教，说真正的大秘密吧。我不相信你们在进入古界核心前，众祖只说了这么一点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众祖对古界核心的了解，远在我们之上，他们一定吩咐了你一些事。你不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你的实力虽然低微，但在山鱼族大圣中足以位列前三，你们圣祖一定会告诉你很多秘密。关于古界核心的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但我相信，你的记忆不会那么差。说吧。”方运道。

山鱼大圣无奈地道：“您的智慧果然远超一切，连这种事都能猜出来。”

“我对奉承没兴趣，我只对你们昆仑的大秘密感兴趣。”

“此次开启，是重宝之年。”山鱼大圣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哦？”

山鱼大圣解释道：“古界核心宝物众多，历史悠久，普通宝物一直会显现，但一些特别重要的宝物，会轮流出现，所以每次古界核心开启后，出世的宝物并不多。”

方运轻轻点头，古界核心每次都有大量宝物出世，竟然被说成并不多，这意味着古界核心的宝藏远超想象。

山鱼大圣继续道：“但是，众祖发现了一种规律，在古界核心开启前，各地惊尸如果十分平静，那古界核心就不会出多少重宝，惊尸闹得越大，则古界核心出世的宝地越多。此次在古界核心开启前，直接出现尸乱，这意味着，此次古界核心必然有大量重要宝地出世。”

“那尸乱不是我引发的么？”方运问。

“跟谁引发的无关，真相可能是，尸乱本来要爆发，你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方运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这个说法似乎更接近真相。金族宝地何等强大，惊尸圣坟又是何等地方，自己不可能挖空。很可能是当时要爆发尸乱，自己正好闯进去，如果晚一步，那等待自己的大概是万尸围杀，必死无疑。

方运问：“你的意思是，你们知道有特别的宝地现世？”

山鱼大圣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鱼祖让我留心，万一遇到大宝地，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先联系他的化身。并且，他还告诉了此次最可能出现的是一些大宝地。比如皇龙遗宝，比如祖龙珍藏，比如帝族神地，比如太初祖坟。”

“皇龙遗宝是什么？”方运问。

山鱼大圣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昆仑族群面对外界众圣特有的优越表情，道：“你恐怕连灭界皇龙都没听说过吧。”

“呵呵……”方运心道，别说听过，还亲手干掉了那家伙。

山鱼大圣看方运态度不对，怕伤及方运自尊心，急忙收敛优越，解释道：“太初灭界龙，是比帝族更强大的太初神族。他们再强，也要做好打算。所以，灭界皇龙暗中在古界核心埋藏了宝物，万一族灭，他们的后裔进入古界核心，就有机会获得重宝，再次崛起。”

“这样啊。那祖龙珍藏，帝族神地也一样吧。”方运心道没想到当年那批人竟然被奉为神族。

“对，都是一样的性质。”山鱼大圣道。

“好了，那么你告诉我，你们老祖主要让你留意哪一处大宝地。”方运面带微笑道。

山鱼大圣愣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和聪明人说话是轻松，但太聪明了，就不轻松了。您的圣道是不是都用在算计别人身上了？我这是故布疑阵，想把您的注意力引开，谁知道您一眼就发现关键。老祖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你不说的话，我现在打死你。”方运道。

山鱼大圣再次长长一叹，道：“我实话实说了吧，鱼祖老人家说，他已经和几尊圣祖立誓结盟，要找皇龙遗宝。所以，这次老祖的重点有三件，杀灰族众圣，抢夺你的昆仑至宝，找皇龙遗宝。”

“这样啊，看来夜祖和鱼祖联手了？”方运问。

山鱼大圣一愣，随后意识到关键，无奈道：“您真是太聪明了。我当时着急进入古界核心，没细想，既然老祖只是说抢你的昆仑至宝，没说必须杀你，那么很可能是夜祖要让他别杀你。我的大秘密说完了。”

方运点点头，道：“嗯，把你知道的昆仑古界的一切都交出来吧。”

“你……好！”山鱼大圣破罐子破摔，头上冒出一个圣念光球。

方运吸入圣念光球，快速翻阅山鱼大圣的记忆，分门别类整理，对昆仑古界的了解更加深刻。

同时，也凭借强大的圣念和推演能力，觉察了一些秘密。

“那么，皇龙遗宝有什么特点，他总不会只是随便让你关注吧？”方运问。

山鱼大圣一点脾气没有，老老实实道：“大宝地的气息，和小宝地不一样，只要到了近处仔细探查，便可以发觉，大宝地的感觉更加真实，更加强烈。皇龙遗宝没有特别的特点，应该是有一丝邪异的气息，再准确的，老祖也不清楚。”

山鱼大圣怕方运听不到，指着这里的海水道：“你看这里的元气海，虽然强大，虽然特别，但毕竟是后天力量形成，是被古界核心的力量改变的。那些宝地也一样，都是被改变。但是，大宝地更加像是外界的普通山水花草。更多，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基本明白了，不错。”方运终于点头认可。

方运望着海洋和远方的山峰，其实在一开始，他就发现，这里的宝地和金族宝地不一样。

第3172章 祖尸开眼

金族的宝地力量浅显，所以能完全看透。但是，这里的宝地不一样，力量浓厚，单凭自己的眼睛根本看不透，恐怕只有靠近了才能勉强感应一些气息。

“那您要放过我？”山鱼大圣大喜。

“嗯，最后把最重要的惊尸的秘密告诉我。”方运道。

山鱼大圣面色一变，苦笑道：“我果然还是不如您啊。我已经在记忆中放入一些真实的惊尸信息，没想到，还是没瞒过您。”

“很正常。古界核心除了宝地，就是惊尸，你们老祖不可能只告诉你宝地的秘密，不让你知晓一些惊尸的信息。说吧。”方运道。

山鱼大圣严肃道：“此次尸乱远超想象，不出意外，在我们进入之前，古界核心的惊尸就已经苏醒。甚至，祖尸开眼！”

“什么意思？”方运只听祖尸开眼四个字就心惊肉跳。

山鱼大圣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毕竟是古界核心，肯定有圣祖惊尸。但是，古界核心力量强大，不允许外界圣祖进来，自然也容不得圣祖惊尸肆虐，万一引发圣祖层次的战斗，整个古界核心都会受创。所以，古界核心会全力压制圣祖惊尸，不会让圣祖惊尸发挥全部的力量。但是，圣祖就是圣祖，哪怕已经沦为惊尸，也无比强大。所以，圣祖惊尸在古界核心虽然不能动，但可以睁开眼睛，发挥一部分力量。”

“对于我们来说，圣祖惊尸睁开眼睛和坐起来，或者能走动，好像差不多。”方运道。

“对啊，祖尸开眼，随便一瞪，那就是破碎虚空，半圣直接死，大圣必然受创。万一惊尸生前有强大的天赋，更吓人。所以，老祖吩咐我们，一定要远离圣祖惊尸。”山鱼大圣道。

“继续说。”方运道。

“嗯？”山鱼大圣一脸茫然。

“我不信祖尸开眼就是最后，你们老祖一定还交代别的。”方运道。

山鱼大圣哭丧着脸道：“方运陛下，我不能再说了，再说，我就把昆仑古界卖得底裤都不剩了。”

“没关系，你可以加入我人族。我现在已经宣战十族，你只要加入我麾下，我就可以保你不死。或许不久的将来，你就是第十二王族的重臣。”方运道。

山鱼大圣思索许久，瞪着两个大鱼眼，看着方运，诚恳地道：“您只要不逼我加入，我什么都说！”

“说吧。”方运道。

山鱼大圣晃了晃鱼尾，道：“拜祖。”

“拜祖？”方运心中浮现众多猜测。

山鱼大圣道：“对，就是拜祖。越是强大的惊尸，留有圣前的记忆越强，被生前的记忆影响越大。只要遇到同族的圣祖惊尸，进行祭拜，就能获得赏赐。所以，鱼祖说，遇到山鱼族的圣祖惊尸，就去祭拜，很可能获得恩赐。这种事，只有众祖知道，我们是在进入前才被告知。”

方运重重点头，道：“这才是你们少数大圣的秘密吧？遇到圣祖惊尸，不仅能躲过一定范围内的惊尸追杀，还能得到赏赐，比寻找宝地还好。”

“是的。”山鱼大圣道。

“那么，伪装同族祭拜呢？”方运问。

山鱼大圣盯着方运看了许久，道：“我突然理解为什么狼坤说我们真傻，您要是圣祖，我这就背叛昆仑族群，改投您的门下。其实，在昆仑族群中，一种有这种伪装之术，只有圣祖和极少数大圣知道。每次从古界核心出来，这个秘密都会被抹除掉。”

“你想说，这种伪装术只有你们昆仑族群能用，无法外传？”方运问。

“您果然无比睿智。”山鱼大圣感慨道。

“别装了。这种层次的伪装术，你根本用不出来。必然是鱼祖赐给你什么东西，让你能伪装成某个族群的生灵去拜祖。拿出来吧，拿出来，我绝不杀你。”方运道。

山鱼大圣悲情地看着方运，如同一个考了零分的孩子看到站在家门口拎着擀面杖的父亲一样。

“您给我留点活路行吗？”山鱼大圣道。

“你放心，你绝对不吃亏。用不了多久，我会附赠你一个更大的秘密，保证比你的秘密还大！”方运道。

“真的？”

“拿出来吧。”方运道。

山鱼大圣无奈地一张口，吐出一个鱼泡。就见鱼泡之中，有三张大圣枯皮，一张是巨神族大圣皮肤，一张是山族皮肤，还有一张是灰毒巨蛙皮肤。

“说说用法吧。”方运道。

山鱼大圣只好道：“用法很简单，使用拟化术，模拟枯皮上的圣力，然后披在身上，就可以化为对应的族群。”

“把拟化术交给我。”方运道。

山鱼大圣无奈地交出拟化术。

这拟化术是根据昆仑族群的力量创造，不完全适用于人族，方运花心思稍稍推演，才将其完全掌握。

“不错，我很满意你说的秘密，无论是猎杀灰族、皇龙遗宝、祖尸开眼还是拜祖，都令我满意。等出了古界核心，我就放你离开。”

方运说完，不等山鱼大圣答话，将覆海珠收入文界，将其镇压，扔进群山之中。

随后，方运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众圣落到附近，直接沉入海底。

这元气海对圣祖来说不算什么东西，但对大圣来说，还是好东西。

不过，这元气海中必然蕴藏大危险，山鱼大圣要不是逃亡，绝对不敢进入。

不过，方运一点都不怕。

身为龙族雷师，可以驾驭任何形式的水。

进入海中，方运外放圣念与圣力，仔细感应元气海洋，面露欣喜之色。

这些元气海洋，完全都是圣化元气，相当于真正的无主圣力，比葬圣谷的圣气更胜一筹。

这种元气海洋短时间内作用不大，但长期浸泡，还是有很大的益处。

若不是海中可能隐藏恐怖的惊尸，众圣都会大量收取。

方运直接沉入海底，圣念探查周边万里，没发现惊尸圣坟，于是外放文界力量。

就见文界的天空好像破了个大口子，大量的元气海水倾泻而下，与文界海水结合。

方运还觉得不够，外放十个天地贝，开始大量吸纳。

一枚天地贝的储量，足够人族用上千年。

第3173章 星航

在吸收元气海洋的同时，方运感悟古界核心的圣道轨迹。

在抵达这里的一开始，方运就发现不同，甚至感觉，这里的圣道就是最大的宝藏之一。

这里的圣道，不像外界那般已经成熟，经过不间断的改变，已经难寻其本，领悟起来过于困难。

同时，这里又不像之前晋升大圣之地，圣道隐秘，几乎没有显露任何力量让人领悟。

这里的圣道，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

好像刚刚经历了开天辟地，没有被时光的力量影响，同时也并非特别强大，容易被感知到。

在方运的圣念视线中，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的淡白色轨迹，宛若无数隐形的星球在运行，“星球”隐形，但它们的力量外溢，能够被外界感知到。

方运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细笔，在慢慢勾勒那些圣道轨迹。

圣道种类繁多，又经历不同的变化，所以轨迹时时刻刻在变化。

半圣之下，最多是只能触摸圣道，而半圣之后，已经可以从圣道借力。

亚圣巅峰，便可操控圣道。

但前提是，彻底理解一种圣道。

所谓大圣战技或战诗，本身就是强行控制圣道，但还做不到完美控制。

只有彻底掌握某种圣道，才能晋升大圣巅峰。

大圣之间的战斗，胜负取决于两种方式。

一种是不考虑圣道理解，绝对力量远超对方，比如一方不会大圣战技，而另一方的大圣战技无比强悍并且能多次使用，后者无论怎么都能获胜。

方运之前胜过其他大圣，就是凭借绝对强大的力量，但在面对巅峰半圣时，方运便没有这种绝对力量，很难杀死巅峰大圣。

另一种是凭借圣道层次，大圣之间，只要一方的圣道层次稍稍超过另一方，那么只要力量差距不是特别大，也有可能取胜。

灵幻乃是巅峰大圣，方运的力量并不足以将其击杀，最多只能击退。

但是，方运在圣念相关圣道的理解，远远超越了灵幻，灵幻则因为轻敌醒悟太晚，才被杀死。

如果方运遇到有祖宝护身的巨神族巅峰大圣，那么只能打消耗战，因为方运只是圣念圣道的层次高，基本圣道还是逊于巅峰大圣，力量也没有真正的碾压。

方运沉浸在元气海洋中，不断感悟万界圣道。

这也是晋升大圣后，方运第一次正式修炼，甚至停下文界吸取元气海水，开始仔细摸索，才适应大圣修炼之法。

在半圣的时候，方运感悟圣道，更像是一个“观众”，观察那些圣道。

到了大圣后，没有正确传承的大圣，还会照葫芦画瓢，依旧充当观众去通过观看圣道学习。

但是，方运有太多的正确传承，无论是人族、古妖、龙族、帝族还是各种石刻，都有正确的方法。

比如孔圣的大圣修炼之法是源自“礼乐”，名为‘弹弦’，把那些圣道轨迹当作琴弦拨弄，依次来刺激圣道变化，可以观察更多的圣道，同时在“弹”的瞬间，体验圣道力量。

弹弦术特别符合孔圣的性格，有效而且稳定，对自身伤害极小。

周文王的大圣修炼之法，则源自阴阳，名为‘引道’。

周文王善于将两种不同的圣道轨迹引入一起，形成圣道交织，如阴阳和合，在圣道交织过程中的余波中，体验力量。

其余人族亚圣各有其法，方运已经在圣院尽数学到。

人族的亚圣修炼之法最是精致，但过于保守。

帝族则是另一个极端，帝族的修炼之粗犷，连方运都不敢尝试，帝族是直接身化圣道，直接撞击圣道轨迹，如同一颗星辰在星空中乱撞，故命名为‘冲星’。

这样做的好处是直接，能体验最强烈的圣道力量和性质，但是，只适合帝族和太初诸族，因为他们有太初之力相助，尤其帝族个个都有太初石屋，不怕意外。

龙族的大圣修炼之法则介于人族与帝族之间，名为“翻波”，龙族既没有太过保守一点点试，也不敢像帝族那般横冲直撞，他们善于引发大范围圣道对撞，然后在各种余波之中游荡，体验海量的圣道力量，以量取胜。

古妖族群不同，修炼之道极多，像负岳的“如山”，方运完全没法修炼。

负岳大圣的修炼方式，就是假死，而后置身于圣道之中，这种感悟方法太消耗时间，但感悟清晰。

方运知道，自己没有经验，不能乱创修炼之法，但是，也不能盲目地全盘接受所有的修炼之法，所以，方运开始进行测试，常识所有的大圣修炼之法！

方运每天坚持用一种大圣修炼之法，然后仔细记录修炼效果的涨幅跌幅，记录对圣念的损伤，对圣体的损伤，记录对整体圣道的效果，记录对单一圣道的效果，记录对不同圣道的引发不同的现象等等。

由于圣道奥妙无穷，变化多端，方运记录了海量的变化和数据。

这些记录只是基础，分析才是重头戏。

在修炼了所有大圣修炼术后，方运开始漫长的分析，利用各种方法，分析出每种修炼法之中适合自己的部分。

分析之后，方运开始实践，不断地根据分析结果检测具体修炼之法。

经过长时间修炼，方运积累了大量的经验，然后停止修炼，全力催动圣念，反思那些经验，然后进行总结和提取，得出更好的修炼方法，接着，继续检测……

方运的修炼很快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睁开眼睛，周身威能起伏，圣力震荡，万里海疆沸腾。

方运的眼中，浮现亿万淡白色圣道轨迹，随后缓缓消散。

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在先贤的基础上，方运终于创出一门最适合自己的亚圣修炼法，虽然不够完美，但还可以不断改进，不断提高。

这套修炼法，名为星航，灵感源自万界古船和牧星客。

一开始，方运以自身力量推动众多圣道轨迹，并在其中航行。强行改变圣道力量，在让圣道轨迹发生变化的同时，又让它们向相同的方向行进，这样，方运可以避免自身受到过度的圣道冲击，但同时又因为圣道被改变，在不断变化，让修炼者可以更清晰感知圣道。

星航之法远比人族的修炼法更激进，更加危险，但又比帝族的安全很多，效率也不差。

第3174章 才气星空

在无人关注的元气海深处，泥沙之下埋藏着一座太初山。

太初山的山洞中，方运在不断修炼。

方运便置身于圣道轨迹的变化之中，有序地感悟。

在圣念视线中，方运仿佛群星之首，推动众多圣道星辰按照预订的轨迹运行，所有的圣道轨迹都没有碰触方运，但是，由于整体方向被改变，大量圣道轨迹散逸各种力量，引发各种变化。

方运此刻如同星河之主，率领无数圣道星辰在虚空中航行，同时感悟上千亿圣道，这些圣道有的相同，有的不同。

最终，方运突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初山中，元气震荡。

恐怖的气息外溢，十万里海域沸腾，元气蒸汽上涌，如云如雾，弥漫海洋。

附近的圣位或高飞，满不在乎地观察，或在暗中潜伏，偷偷观察。

方运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群星璀璨，甚至隐隐有万界古船的影子。

现在的方运，虽然无法操控万界古船，但能多看一会儿而不会受伤，从中感应到了众多圣道秘密，让自己对圣道的理解格外不同。

这次修炼，整整过了一年。

有太初山相助，有强大的修炼之法，有源源不断的神药，有文曲星光等等各种力量相助，方运修炼一年，等于普通大圣修炼百年！

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方运气息圆融，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亚圣巅峰。

对人族相关圣道的理解，方运已经达到极限，面前仿佛只是一层窗户纸，只需要轻轻一捅，便能破开。

但是，何时捅，怎么捅，还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实际上，人族晋升亚圣巅峰的主要障碍是文胆和圣念，这两种力量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磨砺。

偏偏方运没有这方面的短板。

而且，无论是圣力还是圣体，方运同样没有短板。

所以，方运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领悟圣道，这就大大加快的晋升速度。

而万界各族众圣不一样，需要弥补方方面面的短板，各方面都会拖慢他们的提升。

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中的异象消失，随后检视自身。

最大的变化是，古妖四凶和龙蛇双圣都已经晋升为大圣！

尤其是古城，境界竟然和方运相似，只差一点就晋升大圣巅峰，得到完整的圣祖传承果然不同。

方运想了想，寻找了一些龙族传承，让真龙文台所化的苍青真龙参悟。

随后方运发现，文界星球内部的神秘元气好像少了一点，像是被自己吸收了，但却又无法具体感觉到。

万界古船的破损有少了一些，恢复速度很快，但是，万界古船也成了圣力和文曲星力吸收大户。

方运圣念置身于文界之中，望着天幕。

文界上空，浮现密密麻麻的星辰，这些星辰都很小，但都极为明亮，和原本的文界星空不同。

原本的文界星辰，是由方运的所有作品组成，每一件足够有价值的诗词或作品，都会形成一颗星辰，之前在文宫上，现在在外界上。

而现在，这些星辰，都充满浓烈的才气，每一颗星辰，都仿佛是一颗圣道才气星辰。

原本文界上空的才气烈阳已经消失，与文界星辰结合，化为才气星空！

之前方运哪怕有才高八斗，也只有八颗才气烈阳，但现在，每一颗才气星辰都相当于之前的才气烈阳，一片才气星空有数百颗才气星辰。

而且，在无上文心才高八斗的作用下，方运的文界，共有九片才气星空。

从现在起，方运的圣道才气真正源源不断。

哪怕真正枯竭，只要一个文思泉涌，数千才气星辰也能全部恢复，等再次耗尽的时候，文思泉涌已经可以再度使用。

不过，其中过半的才气星辰都是暗淡的，它们的圣力已经耗尽，正在缓缓恢复。

因为，万界古船正在吸收圣力，并且是文界中才气消耗第一大户。

鉴于万界古船的特殊性，方运没有吝啬，更何况一半的才气星辰足够自己使用。

亚圣文界星球，除了大一点，没有太大的变化，文界只有到了封祖后，才会极大改变。

可惜，哪怕是孔子，也是在圣陨前才封祖，文界无法进行完全演化，所以在最后的关头，孔圣强行改造文界，让其成为圣院之物，为全人族所用。

方运收起太初山，身体排开泥沙，快速向上升起。

看着越来越透亮的海面，方运计算了一下时间，心道现在那些潜藏在各地修炼的众圣应该已经出关，而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

哗……

方运飞出水面，脚踏圣云，环顾八方。

只一瞬间，方运就看到，三支众圣队伍。

方运面带微笑，和自己之前预料得一样，古界核心太过危险，除非圣祖化身，否则哪怕巅峰大圣单独行动都有风险，众圣必然会组成不同的队伍，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抢劫，也为了对抗惊尸。

三支队伍中，两支由昆仑族群混杂，一支由外界各族混杂，都没有妖蛮，这个比例在方运的预料之中。

进入古界核心的十余万众圣中，昆仑各族占了八成以上。

在看到方运的一刹那，三支队伍的反应各不同。

一支昆仑队伍中的众圣之前并未看到方运如何在王族山外大肆杀戮，个个跃跃欲试。

另一支昆仑队伍的众圣犹豫不决，暗中讨论。

外界众圣队伍中，竟然有水族，他们请示方运如何，方运让他们远离，自己不需要帮助。

很快，外界队伍快速撤离。

一支昆仑队伍在西，一支在南，盯着方运，虎视眈眈。

方运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望着四周，思考下一步计划。

这次进入古界核心的主要目标，便是找回自己的宝藏，但是，谁也不清楚帝极把宝藏放到哪里，自己恐怕只有靠近才能感应到。

除了自己的宝藏，帝族和龙族显然也置放了其他宝藏，而皇龙遗宝也在考量范围。

但现在的问题是，古界核心这么大，又不能空间挪移，还有许多空间壁障，更有大量惊尸，毫无头绪。

所以，除了碰运气，只能用老办法。

方运拿出《易经》残简，卜了一卦，结果发现，基本毫无用处。

因为强大的宝地算不出来，只能算出各个方向都一样，都特别危险。

“时间不能浪费，我就选一个让我感觉稍微安心的地方吧。”方运心里想着，选择东南方。

方运正想走，却停下。

因为，两支昆仑队伍合并为一支！

第3175章 镇灭众敌

与此同时，有两尊见过方运在王族山外战斗的大圣离开了队伍。

两尊大圣感觉到方运的视线，急忙传音。

“此事与我无关，我对昆仑至宝没兴趣，您别迁怒我。”

“我上次也只是观看，这次绝不插手，也不会泄露您的行踪。”

两尊大圣加速逃跑，但在沿路留下几缕圣念，以便到了远处可以观察之后发生了什么。

新的昆仑众圣队伍，缓缓飞向方运。

这是一支由整整二十七尊众圣组成的队伍。

其中有一尊山族巅峰大圣，其形态就是一座整整十万丈高的青色巨山，正面的山体上浮现一张巨大的面庞，仿佛由草木勾勒。

队伍中还有九尊大圣，其余十七尊皆是半圣。

其中一尊夜族大圣以圣念传音八方道：“方运亲王，我加入队伍的目的，是阻止他们杀您。您放心，我尽量保证生擒您，当然，您也可以交出昆仑至宝，我们马上就走！无论怎样，等您以后成了亲王，可别报复我。”

昆仑众圣却好像都没听到，依旧进行备战，谁都明白，夜族大圣也只是说说而已，万一方运死了，他也好对夜祖有个交代。在大多数夜族看来，方运总归是死的，自己虽然不能亲手杀死他，但参战得到好处没问题。

方运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微笑看着众圣，如果对方超过三尊巅峰大圣或者圣祖化身，那么自己且战且退，这点力量，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实力。

“那么，先试试哪种力量？牧星客和钓海翁的力量试过了，这次似乎可以试试帝族的诸天之相。外放古妖四凶也可以，他们应该忍耐很久了……”

“不错，不愧是人族天才，面对本圣竟如此镇定。我知你实力非凡，圣念无双，不过，抱歉，我们山族最是不怕圣念。我们山族也不喜杀戮，不过你是旧族余孽，又有昆仑至宝，哪怕理亏，我们也不能放过你。交出昆仑至宝，我们可以发誓保证你安然离开此地，然后安全带着王族的赏赐离开昆仑古界。”

那山族大圣十万丈高的山体上，巨大的面孔不断说话，周身的草木随着噼里啪啦地下落。

“跟他废话什么，动手就是了。”一头灰毒巨蛙大圣道。

“他毕竟是夜祖看中的人，我们能不用强就尽量别用。反正我是不会杀他，万一你们不小心误杀了他，我会帮你们在夜祖面前解释。”那夜族大圣微笑道。

“既然山苛是队长，就由他决定，咱们少插话！”

众圣立刻闭嘴，看向巅峰大圣山苛。

“你再考虑考虑，本圣听过你的事迹，不想见到如此英才陨落其中。你，是有封祖资质的大才！”山苛毫不掩饰自己对方运的欣赏。

众圣面带微笑，没有几个真正欣赏或惋惜，昆仑古界灾祸连绵，有封祖资质的大圣太多，但说死就死。

方运淡然道：“我没听过你们的事迹，但我也不愿意过多杀戮。如果我是你们，至少会纠集百圣大队，才会前来。注意，是一百尊大圣，同时至少有十尊巅峰大圣或圣祖化身。”

众圣大怒。

山苛却没有丝毫怒气，平静得如同真的山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废话。战斗中，你只要交出昆仑至宝，我们就会立刻停手！诸位，动手吧！”

众圣心怀不满，除了夜族大圣一动不动，其余众圣立刻出手，或外放攻击大圣宝物，或外放战技术法。

那山苛丝毫没有留情，一出手，便是大圣战技，群山星崩。

就见数以千计的巨山从四面八方出现，每座山峰上都悬浮着一颗星辰，群山齐齐涌向方运。

下一刹那，方运微微挺直胸膛，抬高头，眨了一下眼。

就好像在整理衣衫一样轻松随意。

高空之上，阴影显现。

圣道交织，圣威浓烈，圣力澎湃，圣念浩瀚……种种力量，组成了圣道之形、诸天之相。

一座连绵百万里的巨大山脉遮天蔽日，重重落下，并缓缓缩小。

一颗普通太阳，也不过两三百万里而已。

“大而无用！”

其余众圣大惊失色，山苛却摇摇头，到了巅峰层次，最忌讳这种过大的力量，就像他的群山星崩，一开始很大，但在方运飞行的过程中，在不断缩小。

在最后，群山星崩最多只有千丈高，这会让真正的战技威力比正常大小的威力提升十倍以上。

众圣急忙改变方向，使用力量轰击上空，山苛也不在意，圣念一动，一座比他身形大十倍的高山冲天而起。

在山苛看来，自己的力量可以轻松挡住那昆仑群山。

“你的力量很有意思，竟然模仿昆仑核心，可惜，徒有其……”

山苛话未说完，面色剧变。

就见所有攻向诸天昆仑的半圣宝物，瞬间化为碎片，形成流光向四面八方飞溅，宛若彩色流星雨。

每一件撞击诸天昆仑的大圣宝物则发出清脆的开裂声，随后被恐怖的力量弹飞。

一切的战技术法，在接触诸天昆仑山底的一刹那，烟消云散。

包括山苛的那座巨山。

“怎么……”

诸天昆仑，轰然落下！

众圣都被狠狠砸下。

“不……”

山苛还能疯狂大叫，但是，其余众圣，无论是半圣还是大圣，一声都没有叫出。

诸天昆仑之相降临，粉碎圣体，镇杀圣念，碾碎魂魄！

整整二十六尊昆仑诸圣，瞬间陨落。

连一击都撑不住。

逃跑的两尊大圣通过圣念看到这一幕，惊骇欲绝，这真的是大圣的力量吗？

为什么这时候的方运，仿若诸天之主！

那么多强悍的半圣大圣联手，甚至动用了大圣宝物，为什么无法挡住这一击？

两尊大圣相互看着，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停在半空。

堂堂大圣，竟然被一尊境界相同的大圣隔着不知多少万里，吓得威能消散，忘记飞行。

两圣急忙再次加速飞行。

“这个方运，太恐怖了，谁能想到，那么多半圣大圣，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那座昆仑山，到底是什么力量？我从那里感受到亘古悠远的气息，那是灰族都未必拥有的力量。”

“不清楚，那力量，像是帝族的诸天之相，也就是大圣之相的源头。”

“当年的万界昆仑，怎么可能会成为任何人的圣相？”

“走吧，方运的来历，怕是远超我族想象，我这就想办法联系老祖的化身，想办法对付方运……”

第3176章 神光冲天

在接触到诸天昆仑的一刹那，山苛发现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昆仑。

这不是昆仑古界，是真正的太古万界昆仑！

诸山之祖庭！

万岳之源流！

当年，方运还只是大儒，就以诸天昆仑之相力压帝族半圣帝蓝，而现在，方运只差一步就是大圣巅峰。

轰隆隆……

万里山脉崩灭，千里海水蒸发。

诸天昆仑宛如实质的山脉砸进海陆交界处，掀起滔天巨浪。

“山族无惧！”

巨大的昆仑还在下沉，但下方传来山苛暴怒的声音。

一丝祖威从下方爆发。

诸天昆仑，开始上升，缓缓上升。

“山族无惧！”

山苛再次大吼。

就见一座青黑高山顶着万界昆仑，徐徐升到半空。

他的周身，祖威荡漾，他的面孔，除了愤怒，还有惊恐。

他已经使用了山祖恩赐的祖威！

那可是圣祖威能的力量，虽然不完整，也足以击溃任何大圣的力量，哪怕是巅峰大圣，如果不使用祖威相助，也必败无疑。

但现在，方运纹丝不动，诸天昆仑，毫无破损。

反倒是使用了祖威的山苛，周身山体膨胀开裂，裂口处溢出丝丝圣力，宛如瀑布倾泄，如同一个壮汉全身通红举起重物，结果肌肉撕裂，血流如注。

祖威之强，竟奈何不得诸天昆仑！

“你这是什么大圣之相……”

被诸天昆仑压住的山苛，终于难以掩饰内心的愤怒与疑惑，他从未见过圣念如此强大的大圣！

之前灵幻被杀，他虽未亲眼所见，但已经通过他人的记忆判断出威力，确定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毕竟自己乃是山体，最无惧圣念。但为什么仅仅一年过去，这个人的圣念层次再提高一个境界？

“这叫，诸天之相。”

方运说完，伸出右手食指，指肚轻轻向下一按。

在这一刹那，诸天昆仑突然加速到极致，摩擦元气，爆出无尽火焰，刹那之后，携带浓浓的火焰长尾，犹如天外星辰，重重下落。

“这不是帝族……”

话未说完，山苛那庞大的身躯就被生生砸进地底，身体开裂，圣力四溅。

诸天昆仑的圣念力量无孔不入，透过开裂的山体，直入本源。

没了山体的庇护，山苛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毙命。

“这诸天昆仑，理当是出现异变，不然威力不会超过钓海术和牧星术。”

方运一伸手，收回诸天昆仑。

“不知是跟吞天金有关，还是跟万界古船或神秘元气有关。不过，这个消息不能泄露。”

方运心里想着，抬头望向前方，两尊大圣已经消失在群山之间。

但是，方运的双目突然元气起伏，其内好似微波荡漾，浮现两尊大圣的样子。

“既然开启王族之战，你们的圣祖欲夺我之宝，我岂会手软。”

方运说着，右手食指轻轻一挑，身后浮现一丝圣念钓线，挂着雷霆墨剑，像钓鱼一样抛出。

前方突然浮现一片镜湖，镜中浮现那两尊大圣的样子。

雷霆墨剑带着圣念钓线扎进湖中，视空间如无物，掠过两尊大圣的脖颈。

两尊大圣没有丝毫的反抗与挣扎，眼中只是闪过一抹疑惑，刹那之后，目光暗淡，身体下落。

陨落。

就见圣念钓线灵巧地缠住两尊圣骸，用力一收。

哗啦……

如鲸出水一般，钓线拖曳着两尊大圣的圣骸飞出镜湖，被方运文界收取。

方运向前飞行，最后来到诸天昆仑砸出的深坑上空。

这个深坑中心原本是沙滩，但现在已经变成一处海湾。

方运一伸手，庞大的圣念涌出，一座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山峰从海中徐徐飞出水面，大量的海水从高山四周滑落，形成密密麻麻的瀑布落回海中。

“不错！”

山族巅峰大圣的圣体，价值和金族巅峰大圣不相上下。

收起山苛的圣骸，方运四望，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偷窥自己，但是，对方的隐秘手段很强，很难找出。很显然，在自己出海前，对方就已经潜伏暗中。

“希望你下次也能提前隐藏！”

方运留下圣念传音，身体化为一道流光，向东南方向飞去。

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不断进入深山，利用各种方式隐蔽身形，最终躲开暗中的窥探。

方运拿出《易经》残简，正要易容化形，却微微摇头，收了起来。

如果有《易经》全卷，连圣祖都可用来化形，但方运手中只有一些残简，难以完全掩盖变化大圣气息，只要稍稍外放一点力量，幻术就会不稳，露出马脚，不如不用。

方运的力量性质，已经超过了普通大圣太多。

身化流光，也是方运刚刚领悟的能力，只要是大圣，对圣道理解精深，都可以做到。

大圣身化流光的理论最高速度是半光速，但前提是需要在星空之中。

像在古界核心这种环境，如果毫无顾忌，一般也只能达到十万鸣，约八分之一光速。

不过，大多数大圣受圣道或身体的影响，最高速度只能维持在五万鸣，再高，就需要秘法或其他力量相助，或者会引发极大范围的异象。

不过，方运现在的速度只维持万鸣，因为是在群山之中飞行，既要收敛所有气息，还要不断探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宝地。

方运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如果真有大宝地，一定可以感应到。

怪异的是，万鸣的速度必然会形成各种恐怖的异象，足以撕裂群山，但是，方运周围风轻云淡，仿佛和散步一样。

所过之处，空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有圣祖才能做到这种境界，这仿佛是直接改变圣道。

方运脚下，依旧踏着圣云，但仅仅圣云做不到这一点。

在圣云内部，有一个金属铜盘。

星火浑天鉴！

星火浑天鉴原本被完全解封，晋升大圣后，方运已经可以自如操控这件至宝。

哪怕星火浑天鉴只是飞行类宝物，但也超过普通祖宝和远世祖宝，达到至宝的境界。

只不过，昆仑古界不能使用完整的祖宝，所以方运不得不亲手将其连续封印，直到力量降到大圣巅峰宝物的层次。

即便如此，星火浑天鉴在飞行方面也不逊于普通祖宝，在任何残破的飞行祖宝之上。

一路上，方运一边飞行，一边四处抛洒圣念。

圣念的内容很简单，截取复制山鱼大圣的圣念，传播各族众圣准备灭杀灰族众圣的消息。

把水搅浑才好。

飞行许久，方运内心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急忙停下。

随后，就见右前方茫茫群山之中，上百道红色神光冲天而起，蕴含浓郁的祖威，在天空乱扫一通，震荡天宇，很快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力量……”

第3177章 白祖化身

方运停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刚才的景象，那足足有一百九十八道神光，祖威之重，远超圣祖化身。

在回忆神光的一刹那，方运只觉全身冰凉，仿佛已经置身于死亡的边缘。

方运哪怕仅仅是回忆起，圣念就有一丝损伤！

“圣祖本体无法进入这里，莫非是哪位幸运的巅峰半圣在这里晋升圣祖？不像，应该是圣祖惊尸醒来了。”

方运不再去回想刚才的场面，自己圣念强到这种程度，圣念的还是受创。

所以，方运习惯性打开奇书天地。

里面浮现出之前的景象，通过奇书天地，方运仔细分析，最终确定，这的确是圣祖惊尸的力量，而且不是普通的圣祖惊尸，绝对是那种极为强大的族群的圣祖，虽然比不上帝族，但绝对强于普通昆仑族群，不会比昆仑王族弱。

“不过，这个方向，和我之前占卜的差距有点大，一个是东南，一个是西南……”

方运思索数息，调转方向，向那圣祖惊尸所在地飞去。

“圣祖惊尸若是能完全活动，我绝对不去。但是，有古界核心的力量压制，圣祖惊尸的力量十不存一，而且身体不能动，只能动动眼睛，就算我被直接击中，也能凭借残破的祖宝挡住。在昆仑府中，我兑换了整整六件残破祖宝，留下两件，都是防护祖宝。”

“不知道那是什么族的圣祖惊尸，不出意外的话，那圣祖惊尸的同族如果在附近，应该已经发现。我就算不参与拜祖，也可以远远观望，熟悉一下整个过程，毕竟我身上还有三件圣皮。”

方运一边飞行，一边在心里盘算，并加快速度。

不多时，方运速度减慢，因为这里已经离刚才的圣祖力量相距十万里，是相对安全的距离，若是再近，危险程度大增。

方运环视四周，找到一座最高山，飞了过去。

还未飞近，一个不悦的声音从高山中。

“方运？这座高山我占了，你寻找下一座吧。”

方运仔细一看，就见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巨头探出头，赫然是一尊圣祖化身。

方运立刻回忆昆仑古界的信息，发现这位圣祖竟然是第八王族的骨族，名为白祖。

骨族全身只有骨骼，没有没有皮肉血液。

这白祖化身的头颅是巨大的人形头颅，但藏在山后的躯体却是一尊巨龙骸骨。

他的骸骨眼窝之中，有两朵苍白火焰，毫不掩饰对方运的厌恶。

“哦？堂堂圣祖化身，不想要我的昆仑至宝？”方运道。

白祖化身冷哼道：“杀你是其他化身的事，我这尊化身不想与你动手，万一惊扰那圣祖惊尸，你我都跑不了。”

“看来你也知道不能惊扰那圣祖惊尸，那此地就归我了！”

方运竟然丝毫不惧圣祖化身，直直飞向那座高山。

“你……你果然是疯子！”

白祖化身的苍白火焰竟然呆滞了刹那，自己可是堂堂圣祖化身，不远处还有圣祖惊尸，这个方运怎么敢如此放肆！

但随后，白祖化身便明白，双方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方运无论是强占这座山还是乖乖离开，不会有任何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方运选择最喜欢的方式！

“你以为，本祖不敢在这里与你动手吗？”白祖化身厉声喝道，身后冒出密密麻麻的骨剑，宛若孔雀开屏。

“那你就动。”方运竟然做好战斗准备。

“神匀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疯子！”白祖化身扭头看了一眼远方圣祖惊尸所在，眼中浮现忌惮之色。

“你等着！是你放弃了一条活路！”

白祖化身怒视方运，竟然离开那座最高山。

随后，白祖化身的圣念传遍附近。

“方运就在此地最高山上，想要夺取昆仑至宝立功的，快点来。实力不足的，马上去通知各族圣祖化身！”

“竟然敢报复本圣！”

方运一伸手，虚握无形之物，对准白祖化身猛地一抽。

白昼消失，虚空降临。

一条星河洪流瞬间挡住白祖化身的去路。

“你疯了，竟然敢在祖尸附近争斗！”白祖化身气急败坏，声传不知道多少万里。

方运嘴角却浮现一丝冷笑，道：“在你决定离开的时候，我就怀疑，所以我方才以圣念升空，已经发现，那圣祖惊尸竟然是九十九首，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但这个族群，跟你们骨族的仇恨可不轻！”

那尊九十九首原本是在一座山中，现在却因为祖尸开眼，击碎山峰，让那祖尸仿佛置身于环形山中。

方运只能看到轮廓，不敢盯着看，避免被对方察觉，即便这样，也从那九十九首祖尸身上发现熟悉的气息。

方运当时也感到惊讶，没想到自己在远古时代见过几次面的圣祖，竟然死在这里。虽然当年帝族杀过九十九首的半圣和大圣，但主要是因为望山君，后期九十九首一族的遭遇主要因为帝族，这头圣祖惊尸哪怕留有当年的记忆，对自己也没什么仇恨。

骨族和九十九首族群的仇恨是实打实的。

在牧星术的作用下，前方星河横贯苍穹，白祖化身咬牙切齿，不动用全部力量，连他也无法突破这条星河，但若动用了全部力量，必然会被那圣祖惊尸发觉，万一附近有九十九首的圣位，冲着圣祖惊尸一磕头哭惨说这些年骨族对九十九首做了什么，那一百九十八道红色神光绝对会直接扫过来。

“你疯了吗！”白祖化身怒吼。

方运依旧面带微笑，白祖化身再如何，也是圣祖化身，自己稍微强势就果断离开，那他绝对不仅仅是忌惮圣祖惊尸，必然是这具化身有其他目的，或是深藏重宝，或是要保护什么，不得不离开。现在看到他畏首畏尾，方运坚信这具白祖化身藏着什么。

方运手中，出现小流星。

在小流星出现的一刹那，白祖化身眼中的苍白火焰猛地一缩。

小流星看上去只是一个坑坑洼洼的小破球，只是周身星光闪耀，好像没什么，哪怕是巅峰大圣，在小流星没发威之前，也察觉不到这件宝物的强大之处，毕竟连祖威都没有。

但是，圣祖化身是何等老辣，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件特别的奇物，威力远在普通祖宝之上。

第3178章 小破球

白祖化身怒道：“你哪儿来如此强大的宝物！你还想在这里对我用？你不怕圣祖惊尸发现！”

“就算圣祖惊尸发现，也是先杀你，我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凭这件宝物就可以了。”方运继续追击，离白祖化身越来越近。

眼看双方就要相遇，白祖化身一咬牙，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报复你，我愿意道歉赔偿！”

“我接受你的道歉。”方运和善地点点头。

白祖化身暗暗松了一口气，都说这人是疯子，但看上去这人也挺讲道理的。

“把你身上最重要的秘密或物品交给我，我马上放你离开。”方运脸上的微笑更加和蔼。

白祖化身眼中的火焰猛地膨胀，但刹那之后恢复正常，道：“好，我这里有一件残破的祖宝，可以给你。我不想被圣祖惊尸发现，是怕他循着我的气息杀死我的其他化身，导致我此次进入颗粒无收。”

说完，白祖化身老老实实拿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个破碎的黑色头骨，下颌已经掉落，眉心的十字裂痕光滑整齐，通体冒着蓝色火焰，散发着极为诡异的气息。

方运停在白祖化身百里外，微笑道：“你我都是聪明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方运说着，像玩溜溜球一样，以圣念丝线拴住小流星，向下抛出，然后再收回手中，如此反复。

看似寻常，但白骨化身却感应得到，方运每抛出一次并接住，小流星的力量就增强一份，而且好像能无休止地增强下去。

白祖化身盯着方运看了数息，轻叹一声，道：“真没想到，昆仑古界竟然来了一个如此精明的外界大圣。看来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就怀疑到我。”

“不错。你若是老老实实离开，我也不会计较，但你事后报复，那本圣岂能白白放你离开。交出来吧，至少你这具化身还有其他机会，这里毕竟是古界核心，机会很多。但你要是死在我手里，你的使命终结，等于额外损失一具化身。”方运道。

“你觉得，我会交出来吗？”白祖化身眼中寒意森森。

方运点点头，道：“不错，你我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引火烧身，而且见好就收！”白祖化身周围的骨剑齐齐改变方向，指向圣祖惊尸。

“可惜，你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方运说着，圣念勃发，传音百万里。

“九十九首的朋友，在王族山的时候，你们帮我说过话，今日我方运投桃报李，替你们斩杀白祖化身！”

说完，方运对准白祖化身，抛出小流星。

白祖化身惊骇地看到，万物成虚空，方运消失了，但方运所在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亮点。

接着，那个亮点突然炸裂，一片碟形星系扑面而来。

星系之中，恒星过千亿，其他星辰不计其数！

“这不是圣祖手段么……”

白祖化身退无可退，猛地将手中骷髅头抛向碟形星系。

那骷髅头一化二，二化万，万化千亿，瞬间形成无尽骷髅头，如饥似渴地啃噬飞过来的每一颗星辰。

这些骷髅头竟然比星辰更加强大，不仅阻挡了那些星辰，还在不断啃咬破坏星辰。

“不对……”

明明已经稳占上风，白祖化身却猛地激发周身祖威，并祭出一件残破祖盾。

半边祖盾破碎，另一半之上刻满山脉。

在白祖化身拿出残破祖盾的一刹那，最初的星系之后，突然爆发喷出整整九座星系！

十重星系瞬间粉碎所有骷髅头，而后冲到白祖化身面前，从四面八方撞击。

轰轰轰轰……

青色的护罩包裹白祖化身，护罩之外，漫天星辰撞击，火光冲天，星光弥漫，遮挡视线。

但是，丝毫不能影响祖盾护罩。

“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手中的星辰气息胜过祖宝，为何威力如此分散。”

就在白祖化身疑惑的一刹那，星辰撞击停止。

白祖化身抬头一看，肝胆俱丧。

“你……”

就见上空整整十颗光球坠下，每一颗光球之中，都有无数星辰在飞行、激荡、碰撞，蕴含的力量在节节攀升。

方运竟然把十颗星系的力量压缩到十个光团之中！

轰！

只有一声巨响。

因为十颗星辰光球同时撞在残破祖盾之上。

祖盾之强，远超大圣宝物，这面祖盾竟然只是外部光罩开裂，本体震荡，没有丝毫新的破损。

方运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祖盾。

祖盾本体是能承受这力量，但白祖化身无法承受。

就见在狂暴的神光和恐怖的力量冲击中，祖盾和白祖化身一起撞碎下方的山峰，直入深深的地面。

真龙圣剑与雷霆墨剑，一金一黑，宛如两道毁灭之光，冲进下方的白祖化身撞击的大坑之中。

在真龙圣剑的剑尖，傲然站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大圣微冥！

嗤……

真龙圣剑与雷霆墨剑用尽全力，沿着祖盾光罩裂痕刺进去一点点，仅仅刺进不到一寸，便被强大的祖盾排挤出去。

但是，这两把圣剑完成了使命。

被从天空直接掼进地底深处，强如圣祖化身，也出现短暂的眩晕。

白祖化身眼前一黑，但又很快清醒，但是在清醒的一刹那，突然发觉眼前有个黑东西。

白祖化身学识渊博，知道有些长有眼球的生灵睁开眼的时候因为眼部有血丝或杂物，会看到一些小东西，但是，骨族没有眼球，骨族的火焰是苍白火焰，里面不可能有小东西。

这是什么？

没等白祖化身意识到危险，就见微冥探出蚂蚁般强壮前额，穿过他的苍白火焰，穿过他的头颅。

仿佛圣祖一指，刺爆太阳。

“不……”

白祖化身的整个头颅炸裂。

没有谁被微冥近身而不受伤。

方运也不行。

白祖化身更不行。

但是，圣祖化身就是圣祖化身，哪怕遭受如此重创，也没有立即死亡，他用尽全力，准备销毁所藏之物，圣念顺着骨骼，抵达龙躯第二十四节脊椎所在。

到达那里的一刹那，白祖化身突然心生不安。

“这个方运如此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杀我，我会不会低估了他？如果我不把他当大圣，当作圣祖化身甚至圣祖本体，我会怎么办？”

在这一瞬间，白祖化身内心生出无尽的悔意，他知道自己小看了方运。

在圣念抵达那节脊椎之前，白祖化身的圣念彻底消散。

方运出现在白祖化身身体上，手指一划，真龙圣剑斩下第二十四节脊椎。

第3179章 祖息草

真龙古剑托着被削得七七八八的骨骼飞到方运面前。

硕大的骨骼从中裂开，露出空空的脊椎腔。

这脊椎腔中布满玄奥的花纹，充满圣道气息。

方运仔细盯着上面的圣道花纹，双目之中星海飞扬，时光流转。

过了许久，方运伸指一点，就见脊椎腔内的圣道花纹急速颤抖，不断相互融合改变，足足过了几十息，才浮现一个小小的颅骨。

骨族习惯把头颅制成储物宝物。

方运手持那颅骨，眉头微微一皱。

里面竟然有圣祖烙印，以自己的能力，不可能解开，甚至不能收入文界。

方运只好随手讲那颅骨缩小到一手可握，而后挂在腰间。

方运收起白祖化身，飞向那座最高山。

圣祖化身蕴含的力量，还在巅峰大圣之上。

群山密林中，各族众圣偷偷盯着方运。

这里，已经聚集着十余支众圣队伍。

他们先听到双方圣念传音，然后只看到一片星河围住两圣，随后天地一片漆黑。没过几息，黑暗散尽，方运收起白祖化身离去。

看着方运的背影，感受到方运身上那丝毫没有减弱的气息，再想想战斗时间，原本跃跃欲试的各队众圣沉默。

白祖的确不是昆仑古界最强的圣祖之一，但也不是新晋圣祖，威名赫赫。

在场的小队中，有三支队伍中也有圣祖化身，都能战胜白祖化身，但是，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斩杀白祖化身。

这意味着，方运要么有着奇特诡异的能力，要么有恐怖的宝物，甚至能压制祖威！

圣祖化身能力压巅峰大圣的，主要是凭借祖威。

同样是大圣，有祖威和没有，基本就是两种大圣。

很多队伍想趁机出手，但是，发觉有圣祖化身的队伍都不出手，他们立刻意识到不对，只能静静观看。

方运旁若无人地回到最高峰，望向那座被祖尸力量冲击出的环形山。

环形山中，九十九首祖尸的九十九个头颅正在闭目养神，但是，眼皮偶尔轻动，正处于似醒未醒的阶段。

祖尸力量太过庞大，被古界核心压制太狠，没有特别强烈的外界刺激，祖尸哪怕已经开眼，大部分都会处于这种状态。

这九十九首祖尸的身体保存相对完好，像是在生前的躯体上涂了一层银亮外壳，粗大的蛇身上有一对羽翼，九十九颗头颅宛如巨大的树冠簇拥在一起。

这祖尸从头到尾，体长超过十万里。

方运的目光绕开九十九首祖尸，打量环形山中，眼睛一亮。

九十九首祖尸身边，竟然有一大片深紫色的草，草叶边缘的银色锯齿微微发光，叶脉之中仿佛有鲜血在流动。

祖息草。

看样子，这九十九首祖尸在开眼的时候，本能地使用力量护住了周身，所以这些祖息草才得以保全。

祖息草是极为珍贵的神物，连百棺岛上都没有。

祖息草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神药，它在种子状态的时候，不入水，不入土，不入木，但是，一旦遇到浓郁的圣祖气息，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吸收散逸的圣祖气息。

而且，祖息草的生长周期非常慢，三万年才算成熟，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圣祖本体一直存在。而且三万年只能吸收同一尊圣祖的本体气息，一旦换圣祖，或者用化身，祖息草会自然枯萎。

哪怕是圣祖，也很难一口气修炼三万年，所以祖息草在任何时代都极为罕有。

祖息草也可以用圣骸培养，但祖息草会因此吸收死气，成为祖尸草，和祖息草是完全不同的品种，最多算是一种剧毒。

但是，圣祖惊尸不一样，他们虽然算是亡族，但不是圣骸，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生死，没有半圣或大圣惊尸身上的那种死气，是一种性质奇特的生灵，所以祖息草得以成长。

这尊九十九首惊尸周围的祖息草，总数已经达到上万棵！

这意味着，这尊九十九首祖尸在这里起码存在五十万年，而且从来没有人采摘过。

祖息草，对于大圣巅峰之下的众圣来说，是一种全面提高力量的超级神物，因为服下这种草，就等于一尊圣祖在帮自己提升力量，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对大圣巅峰来说，祖息草的作用更重要，能在封祖的时候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大大减少封祖失败的可能性。

对于圣祖来说，则是疗伤圣药。

每尊圣祖都无比强大，这也意味着，他们一旦被其他圣祖击伤，必然是难以完全恢复的重伤。

这种伤势的根源是附着的圣祖力量，想要彻底驱散一尊圣祖的力量，非常困难。

祖息草能。

祖息草能直接吸收伤口中敌方圣祖的力量，甚至于祖息草只要数量足够多，哪怕是灭界皇龙甚至帝极那种层次的力量都可以吸收。吸收走这种力量，伤势便可瞬间愈合。

祖息草，乃是众祖必争神草之一。

尤其这里有上万棵祖息草，足以迅速治愈上百次重伤。

方运很需要！

方运的圣体是不下于龙族，但问题是这圣体没有龙族的圣体天赋能力，一旦受伤，恢复速度远远低于圣体强大的族群。

若能获得这些祖息草，那么以后面对任何圣祖都有底气。

而且，除了祖息草，这九十九首祖尸身体必然会有重宝。

方运不动，所有队伍也不动。

这就导致九十九首祖尸静静地躺在环形山中。

方运沉默着，自己只有巨神族、山族和灰毒巨蛙三族的圣皮，只知道这三族的拜祖流程，而不同族群的拜祖方式不同，拜祖错误，祖尸没反应倒无妨，万一激怒祖尸，必死无疑。

他们不动，方运也不动。

于是，方运在最高山背对九十九首圣祖的方向，开辟出平台，然后外放圣道书房，开始闭目养神修炼。

各队伍一看方运这样，恨得牙痒痒，很显然，方运是不做出头鸟，准备就这么耗下去。

一群人永远不可能耗过一个人。

各支队伍开始暗中讨论，很快，巨神三祖化身、枯山之祖化身和风祖化身飞上高空。

方运静静地望着三尊圣祖化身，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有白祖化身的例子在，他们不会蠢到在祖尸附近战斗。

那三祖化身先向方运微笑问候道：“方运大圣，我们又见面了。”

“嗯。”方运不冷不热答复一句。

第3180章 拜祖准备

巨神三祖化身轻咳一声，似是缓解尴尬，而后传音周边道：“此地有祖尸，危险程度如何不用本祖多言。之前各族的仇恨，暂且放下，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拜祖成功。拜祖和寻找宝地不一样，宝地是谁抢到算谁的，至于拜祖，谁现在要抢祖尸，马上请，我们绝不阻挠。”

巨神三祖化身环视四周，无人应声。

祖尸基本相当于失去理智的圣祖，不要说能进入古界核心最强的只是圣祖化身，哪怕是圣祖本体降临，遇到祖尸都会考虑再三，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祖尸反杀。

“所以，大家心知肚明，既然抢不到祖尸，那就只能老老实实拜祖，拼运气。不过呢，大家也都知道，拜祖需要小心翼翼，万一有人捣乱，激怒祖尸，必死无疑。所以，我们所有队伍众圣必须一起出来，发下昆仑大誓，不得在祖尸三十万里内动手，哪怕拜祖结束，也不得袭杀对方。如果有新来的队伍或众圣不遵从，我们要联手将他们逐出。谁不同意？”

没有人反对。

“很好，我们三尊圣祖化身已经就此事达成一致，愿意发下昆仑大誓的，站出来，我们轮流拜祖。不愿意发的，请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各处沉寂片刻，一支又一支队伍飞到高空。

整整有加上三尊圣祖化身的队伍，一共有十一支队伍。

十一支队伍中，没有一尊外界众圣！

其中，有两支队伍中有九十九首大圣，两尊大圣偶尔会不经意间看一眼方运。

突然，一支只有六人的队伍新加入巨神三祖化身的队伍中，队伍变成了十支。

枯山之祖化身与风祖化身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六人，并没有开口。

无人说话，诡异的气氛在各队中蔓延。

不多时，队伍不断减少，最终，只剩三支队伍。

以巨神三祖化身的队伍所在人数最多，达到五十二人，而且两尊九十九首大圣都在这支队伍中。

另外两支队伍各只有二十多尊。

另外两支队伍的众圣无奈摇头，巨神族毕竟是第二王族，而且跟九十九首一族不仅没有仇怨，反而关系不错，加入巨神三祖的队伍，明显收益更大。

巨神三祖化身面带微笑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剩三组……”

“是四组！”方运在圣道书房中一边看书，一边头也不抬道。

巨神三祖化身无奈道：“好，那就是四组。接下来，我们一起发下昆仑大誓，不想参与，现在可以离开。”

无人动手。

很快，在场众圣开始一起发昆仑大誓，包括方运。

大誓结束，众圣的表情稍稍轻松，尤其是曾经见过方运在王族山大开杀戒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昆仑三组微笑道：“那么，按照规矩，队伍中要么有相应族人，要么有相应的圣皮，否则，任何队伍都不可进入祖尸十万里内。现在，请另外三支队伍展示圣皮。”

枯山之祖化身与风祖化身立刻拿出九十九首一族的圣皮。

众圣望向方运。

一些人脸上浮现极淡的笑容，笑容中隐藏着一抹嘲弄之色。

不要说方运是个外界大圣，哪怕是昆仑大圣，一般也只有在进入之前会被圣祖告知圣皮和拜祖的事，一旦离开古界核心没几年，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

方运一摊手，坦然道：“你们猜的没错，我没有九十九首族群的圣皮，没办法参与此次拜祖。”

“那你怎么还不走？怎么，在这里等着擦口水吗？”风祖化身问。

王族山外被方运杀死的半圣中，有六个风族。

方运本来想解释自己主要是看看拜祖过程，积累经验，看完就走，但听风祖化身的语气不对，立刻道：“我高兴啊。我想看看万一你们风族拜祖失败，都死在祖尸手会是什么样。怎么，你不让看？”

风祖化身微笑道：“可以，当然可以看。你在三十万里内是安全的，出了三十万里，要是遇到什么灾祸，可别怪我们。”

“这话，我也想说！”方运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猎杀王族众圣，本就是方运进入古界核心重要的一环。

反正已经宣战十族，反正出去众祖会找上门，不如就好事做到底！

“那你就看着我们拜祖吧！”风祖化身重重一哼，向九十九首祖尸飞去。

枯山之祖化身一边飞行，一边道：“巨神三祖，你眼光终究差了点。一开始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货色。拜祖都没见过，连寻常外界人都不如！”

巨神三祖面带无奈之色，道：“我之前并不知道他是旧族余孽，若是知道，绝不会答应神匀让他当我族贵宾。神匀你们也知道，没脑子的蠢货，我不该听信他的鬼话。我真没想到，这个方运如此疯狂无知，竟然敢贪掉昆仑至宝。”

“他不会在这里害我们吧？”一尊大圣问。

巨神三祖化身未等说话，风祖化身哈哈一笑，道：“方运这个蠢货，中了我们的计谋还不自知！你们这些半圣大圣不知道，但我们众祖化身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拜祖时绝不内斗，先把外界人解决了再说。不过，这方运是个硬骨头，我们怕他鱼死网破，所以设了这个昆仑大誓的局，让他无法捣乱。他现在可以捣乱，但只要一动手，无论是攻击我们还是想惊醒惊尸，昆仑大誓会直接击杀他！”

巨神三祖化身与枯山之祖化身同样面带微笑。

众圣恍然大悟，微笑着看向方运。

每个人的笑容中，都有昆仑族群的骄傲，每个人的眼神中，都藏着面对外界人才有的轻蔑。

唯独那两尊九十九首大圣面带苦色，暗中交流。

方运却毫无反应，半圣故居徐徐改变方向，抵达一个可以直接看到九十九首祖尸的位置。

方运抬头，三支队伍已经落在那环形山的山脚。

大量的祭祀黑石落在三尊圣祖化身面前，三尊圣祖化身一动不动，周身圣力流动，就见祭祀黑石石屑飘飞，眨眼间被雕刻成三座九十九首族群风格的祭台。

十余人拿出九十九首圣皮，使用秘法。

第3181章 霉运

在秘法的作用下，整整十四人变化成九十九首大圣，另外一尊大圣变化失败，圣皮碎裂，无奈叹气。

巨神三祖化身、枯山之祖化身和风祖化身都成功化为九十九首大圣。

乍一看，前方突然多了十六尊九十九首大圣。

“请两位九十九首大圣先行拜祖。”

巨神三祖化身说完，另外两尊圣祖化身也微笑着看向两尊真正的九十九首大圣。

昆仑众圣大都面带微笑，两尊九十九首大圣的数百只眼睛都散发着阴冷的光芒，没有一个头颅在笑。

前几次拜祖最危险。

因为这时候圣祖惊尸的意识最不清晰，万一有丝毫不满，一念所至，就能灭杀大圣。

等圣祖惊尸经历了几次拜祖，意识逐渐清晰，就很少会下杀手，哪怕不想赐宝，也最多是把同族的众圣驱赶走。

其中一尊九十九首大圣道：“我们两个先拜祖的，可能得不到赏赐。但是，这次拜祖足足有十六尊，不出意外，先祖会认为我们现在繁衍血脉顺利，会在拜祖结束后，给予更多的血脉奖励。多余的奖励，我们两圣要占一半。”

三尊圣祖化身脸上的笑容消失。

“最后的血脉奖励，要平分给所有队伍。”风祖化身道。

“对，要平分！”枯山之祖化身道。

巨神三祖化身不悦道：“就算平分，也是根据圣位和人数平分，怎么会按三组平分？我不同意！”

方运远远看着，面带微笑。

这些昆仑族群，从来就没有真正团结过。

于是，还没等拜祖，各方吵作一团。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做好分配。

三尊圣祖化身和两头九十九首大圣平分总血脉奖励的一半，其余大圣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二，最后的由半圣平分。

半圣们在这次争论中，毫无发言权。

“请吧！”

风祖化身不悦地看着两尊九十九首大圣。

两圣对望一眼，一头年长的大圣最先飞出，落在巨神三祖搭建的祭坛之下，全身匍匐，九十九颗头颅如同编辫子一样编在一起，最后如同一条长鞭甩在祭坛之下，所有蛇头的面部都向下。

这尊九十九首大圣唱起古老的族群歌曲，歌声中充满淡淡的哀怨，那哀怨如同实质的存在，影响在场的所有人。

圣祖化身和大圣们好好一些，那些半圣的圣道完全被歌声影响，很快流出眼泪，甚至有圣念薄弱的半圣泣不成声。

那九十九首大圣唱完哀歌之后，先是歌颂圣祖丰功伟绩，接着诉说这些年九十九首的遭遇，最后发出祈求，希望先祖赐予宝物。

说完之后，那九十九首大圣一动不动。

其余众圣也随之全身匍匐在地，三尊圣祖化身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匍匐的样子比半圣大圣们都标准。

他们经验无比丰富。

方运依旧坐在圣道书房的座椅上。

众圣圣念皆可观八方，看到方运依旧端坐在圣道书房中，昆仑众圣们简直气炸了肺，又惊又怒。

一道道圣念飞向方运。

“你想死吗？”

“放肆！你简直太放肆了！马上趴下！”

“你就算在十万里外，见到拜祖，也必须趴下！”

“你这个疯子，难道是想激怒圣祖惊尸，害死我们吗！”

“趴下！”

“快点趴下！”

“你死了不要紧，别牵连我们的拜祖！”

但是，方运不为所动。

众圣气得浑身发抖，哪怕三尊圣祖化身都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

这可是拜祖，自己堂堂圣祖化身都趴下了，一个外界大圣敢坐着？

众圣趴在地上，以圣念或眼神交流。

“一定杀了他！”

众圣气得咬牙切齿，甚至牙齿咯咯直响，但却不敢发作。

“碰上这么个疯子，简直是此生最大霉运！”

“我们是算计成功了，还是被他算计了？”

“诸位不要害怕，他已经立下昆仑大誓，不会是真想害咱们，应该是外界的野蛮人不懂规矩。我们没必要跟这种新生的野蛮人计较，当他是蛙粪算了。一定收敛力量，别激怒祖尸。”

“他也配当我们的蛙粪？”一头半圣灰毒巨蛙骂道。

方运看着昆仑众圣一副快要吓死却奈何不了自己的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让方运的趴下参拜的圣祖，不存在。

突然，大地一震。

还在愤怒的众圣急忙收敛所有圣念，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运看到，一道恐怖力量冲天而起，瞬间蔓延四面八方，覆盖百万里。

肉眼看不到这种力量，但在圣念的眼中，百万里世界沦为黑暗。

这黑暗，仿佛自开一片新的世界。

万物颤栗，众圣俯首。

随后，黑暗迅速收敛。

环形山中，传来轻轻的嘶吼。

过了数息，嘶吼消失。

祖息平复。

拜祖失败，什么都没有赐下。

“唉……”

拜祖的九十九首大圣的所有头颅长长一叹，无奈地高声道：“谢过先祖！”

他有气无力地起身，用阴毒的目光扫过其余众圣，回到队伍后面。

“你最后必然能得到宝物，无须着急。”巨神三祖安抚道。

那大圣只有部分蛇头点头，其余蛇头一动不动。

第二尊九十九首大圣走出队伍，开始拜祖。

第二次拜祖同样失败。

接下来，伪装成九十九首的大圣陆续拜祖，直到第七次拜祖才成功，就见三片祖息草叶飞了出来。

三尊圣祖化身又惊又喜，虽然如此多的祭拜才成功一次，但奖励十分丰厚，这意味着越靠后的祭拜，奖励越是贵重。

那大圣得了三片祖息草叶，没有直接收起，而是小心翼翼捧着，谢过圣祖惊尸，缓缓退到队伍后面，并将三片祖息草也放在身前，继续匍匐。

只有拜祖完全结束，才能取走宝物。

接下来，众圣轮流拜祖，果然和推断的一样，这次拜祖所得远比以前丰厚，这意味着这尊祖尸是第一次醒来。

第十五次拜祖，巨神三祖化身上前，在祈求之后，一颗血色圆球飞出。

在看到血色圆球的一刹那，连方运都面露异色。

竟然是传承祖血！

众圣身躯轻震，心中欢呼雀跃，唯有两尊真正的九十九首大圣内心悲愤，这传承祖血，本应该属于自己。一旦获得传承祖血，就等于获得一缕祖神圣念指点修炼，对同族大圣来说至关重要。

第3182章 至宝出世

第十五次拜祖结束，风祖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第十六次拜祖。

方运与众圣看着风祖，按理说，巨神三祖实力最强，所在的队伍人数最多，巨神三祖化身应该会抢最后一个位置祭祀，现在两圣顺序调换，一定是暗中谈妥，风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众人圣念的注视下，风祖完美完成拜祖过程，说出最后的祈求，眼睛盯着地面，但圣念却望着上方的环形山山口。

在众多圣念的期待中，一件蕴含浓郁祖威的物品飞出。

那是一个铜绿斑斑的圆盘状物品，圆盘中心还有一个蛇头雕像握手，像是一个盖子。

此物散发着浩瀚苍茫的气息，仿佛从远古徐徐奔来，其上时光之力斑驳，浓郁到甚至损坏了宝物。

看到宝物已经损坏，风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大喜。

这明显是一件远世祖宝，若是正常破损，威力会大降，但这件宝物被时光之力侵蚀，本体虽然破损，但因为获得时光之力的作用，威力几乎没有减弱多少。

这是昆仑古界最贵重的宝物之一，远超远世祖宝，价值仅次于至宝。

“连这件宝物都出世了。”方运望着铜绿遍体的宝物，露出诧异之色，他在太古时期见过此物，此物实际是一件至宝的盖子，即便如此，也强过普通祖宝。

最终，那圆盘缓缓落到风祖化身面前。

风祖化身大喜，连番感谢九十九首祖尸。

哪怕是他本体在这里，为了这种层次的宝物低头都值得。

尤其是在昆仑面临大变的时候，这种宝物的威力，往往能扭转战局。

枯山之祖化身不悦地看了风祖化身一眼，又看了巨神三祖一眼，那巨神三祖化身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低着头。

随后，众圣继续趴在地上，静静等待。

轰隆隆……

那环形山中，仿佛传来翻身的声音。

众圣又惊又喜，惊的是，万一祖尸完全清醒，很可能会大开杀戒，喜的是，如果没有完全惊醒，祖尸的动作越是大，那最后的血脉赏赐就越强。

两尊九十九首大圣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众多蛇头中发现悲色。

但怪异的是，两圣都没有绝望。

哗……

一声奇特的声音响起，众圣忍不住颤栗，哪怕是三尊圣祖化身都抖了一抖。

这是祖威潮汐，只有近乎全力外放的祖威，才会形成这种声音。

在古界核心，这种祖威潮汐无法破碎空间，但是到了外界，祖威潮汐一出，百万里化为破碎虚空。

三支队伍的三座祭坛轻轻颤抖，两侧的祭坛缓缓向中间聚集，随后，三座祭坛合为一座。

咚……

一声奇特的鼓声响起，仿佛是从万界之外骤然降临，又好像从自己灵魂深处迸发。

恐怖的祖威宛如泼墨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半圣昏死，大圣颤抖，唯有圣祖化身还能勉强维持清醒。

如此强大的祖威，在蔓延十万里后，又如同蚂蚁的触角探了一下又快速收回。

一条色彩驳杂的彩虹从环形山中飞起，弯成一架彩虹之桥，落在新的祭坛之上。

这道彩虹，足足有十九种颜色，每一种颜色的彩虹末端，都托着一件物品。

有祖息草，有宝物，有圣祖真血，有传承石刻，有血脉传承……

清醒的众圣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这一次不是被祖威影响，而是因为过于欣喜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彩虹桥上的宝物，远远超过之前圣祖恩赐的宝物。

尤其一件九足铜炉，散发着镇压一世的大伟力。

至宝！

是超过远世祖宝的至宝！

而且，风祖身前的铜盖子轻轻颤抖起来，与那铜鼎发生共鸣。

风祖化身欣喜地差点晕过去，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幸运，得到了至宝的一部分。

那巨神三祖化身目瞪口呆，他之所以愿意交换拜祖顺序，是因为风祖化身答应极高的补偿，基本相当于一件祖宝，加上第十五次拜祖所得，巨神三祖化身的收获更高。

但问题是，那铜盖不是单独的祖宝，而是至宝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风祖化身完全可以利用共鸣，抢先得到铜炉至宝，大不了付出其他宝物补偿其他人。

至宝难得！

至宝也有层次之分，但至宝就是至宝，远非普通祖宝能比。

“亏了……”巨神三祖化身心中无奈叹息。

那枯山之祖看到巨神三祖化身的样子，反而冷冷一笑，心里暗骂活该。

风祖不管众圣的反应，心里脸上都乐开花，他紧紧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铜盖，一旦等拜祖结束，便牵引铜炉，先下手为强。

祖威收敛。

环形山恢复了平静。

众圣并没有立即分配宝物，而是足足等了一刻钟，环形山中的祖威气息彻底收敛，他们才大声谢过九十九首祖尸，缓缓起身。

那些刚刚清醒的半圣们也摇摇晃晃起身，不怒反喜，因为祖威中没有恶意，反而帮他们洗练了身体，晋升大圣的把握增加了一成。

“这真是一尊伟大又友善的圣祖，他老人家的祖威，极大帮助了我。”一尊山族半圣叹息道。

风祖却不答话，控制桶盖，引动那铜炉，就见铜炉唰地一声落在他面前，与盖子相合。

轰隆……

完整的铜炉发出响亮的声音，淡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一头头由金色宝光凝聚而成的太古异兽腾空而起，围绕着光柱宛若鸟群环绕上升，嘶吼鸣叫，仿佛万灵再生。

那九足铜炉仿若自成周天，外放出令众圣为之心惊的浓烈祖威。

众圣望着那小小的铜炉，如同凡间生灵仰望星空。

即便这尊铜炉已经破损。

“多谢诸位，得到此宝，本祖绝不会亏待列位！”风祖化身外形乃是一尊淡青色的半透明巨人，腰下是漏斗状的龙卷风，腰上的外形与人非常相似。

“哼！”枯山之祖化身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如同一座寻常的山峰一样，静立在地上。

巨神三祖化身吃味地看了一眼那铜炉至宝，皮笑肉不笑道：“恭喜风祖得到此宝，自此以后，圣祖之中怕是难有敌手。”

风祖笑呵呵道：“哪里哪里，运气罢了。不过，我最高兴的不是得到此宝，而是远处的某人只能像个乡巴佬一样看着，什么都得不到。”

昆仑众圣一听，立刻扭头看向方运。

风祖化身的祸水东引非常成功，众圣顿时忘记嫉妒风祖化身，而是面带笑容看着一无所获的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们。风祖，把聚魂炉交给我，你可以安然离开此地。”

第3183章 祖尸震怒

听到方运的声音，众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方运凭什么敢说这种话？就算他知道那至宝的名字，可至宝在风祖化身手中，他凭什么敢要？

“方运小儿，你莫非要让本祖笑破肚皮吗？”风祖化身冷冷地看着方运，目光里蕴含极淡的愤怒。

圣祖的尊严不容亵渎，方运现在说这种话，不仅是挑衅，简直就是在羞辱一尊圣祖化身，这和羞辱圣祖本尊毫无区别。

堂堂圣祖化身，岂能交出所得宝物！

“方运，你够了！”巨神三祖化身面色一沉，他本来就因为风祖化身占了大便宜而恼火，没想到方运竟然在这种时候挑衅，心里的无名火噌地一下点燃。

枯山之祖化身笑了笑，巨山上浮现一张苍老的面孔，缓缓道：“风祖，你白白得了如此至宝，别人眼红也是正常。不过，你要是被方运抢了至宝，必将成为昆仑古界最大的笑话。”

枯山之祖化身身后的队伍中，只有几个大圣跟着笑起来。

风祖化身冷冷地扫视枯山之祖化身一眼，随后望向方运，冷笑道：“怎么，忘记昆仑大誓了，想要反悔？你可以试试！”

方运淡然道：“我们只是不得伤害暗害对方，此物与我有缘，合当属于本圣。”

“好一个与你有缘！”风祖化身气得七窍生烟，从来就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

众圣看着方运，心头火起。

“我来这里，真的只是想看看拜祖过程，毕竟，我没兴趣像孙子一样乱拜祖宗。本来看完就走，不过，你们非得说我中计，那我就中计让你们看看。”方运道。

众圣面带冷笑，认定方运只是在做口舌之争。

不等他们反驳，方运抬头望向那环形山，朗声道：“老黑斑，过了这么多年，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在听到方运圣念传音的一刹那，众圣目瞪口呆。

在听到“老黑斑”的一刹那，他们还不知道方运说的是谁，因为这里众圣很多，没有叫老黑斑的。

下一刹那，他们怀疑是方运的帮手来了，但他们循着方运的视线看去，突然意识到不对。

方运看向环形山中。

他们已经通过圣念看到，环形山中的那尊九十九首祖尸的身上，在金属银色外皮之下，的确隐现许多漆黑的斑点，那是九十九首舍身上的正常斑点。

难道，方运在称呼九十九首祖尸？

那两尊九十九首大圣身体一颤，本能地跪伏在地，想起老祖的吩咐，吓得一言不发。

其余众圣勃然大怒。

枯山之祖化身没得到好宝物，听方运这么一说，沉声呵斥道：“放肆！区区大圣，竟然对圣祖不敬！你若一步一叩头，走到这里向圣祖陛下认罪，我给你一个痛快！”

一干众圣听到枯山之祖化身这么说，暗骂这山族圣祖真是被风祖化身的至宝刺激到了，不然不至于如此充当急先锋。

风祖化身立刻摇头道：“唉，诸位，你们也看到了，我看，我们不如中止方才的昆仑大誓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圣祖解决这个人。”

“我同意！”

众圣纷纷张口，就见一点点白光飞到半空，凝聚到一起。

风祖化身微笑道：“方运，至宝在我手里，你只要同意终结昆仑大誓，就有机会从我手里……”

方运伸指点出，白光瞬间飞过去，同意结束昆仑大誓。随后，方运看向那两尊没有同意的九十九首大圣，不知为何，两尊大圣竟然完全无法抗拒方运的目光，顺从地选择同意。

就见那光团轰然炸开。

昆仑大誓结束。

“既然这样，本祖就不客气了！”风祖周身爆出一抹祖威气息，就要冲向方运。

但是，方运却道：“你先等几息再死，我跟故人聊聊天……老黑斑，你当年是怎么死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虽然被帝族追得万界乱跑，但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待方运说完，众圣愣了，连正准备出手的风祖化身也一动不动，目光急速变幻，神色有些不安。

骗人可以理解，狐假虎威可以理解，但方运这种行为，就是圣祖头上拔毛，不是太蠢，就是有什么依仗。

众圣也都陷入思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听方运的话，像是和死了几十万年的九十九首祖尸见过面？莫非，这个方运是太古时代的老妖怪重生夺舍？

轰！

环形山炸裂。

众圣被狂暴的祖威冲飞，哪怕是圣祖化身也挡不住。

众圣一边倒飞，一边大口吐血，但是，他们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极为高兴。

尤其是三尊圣祖化身，恨不得大声嘲笑方运，为什么环形山会炸裂，自然是祖尸愤怒，为什么会愤怒？当然是方运激怒了祖尸！

众圣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在半空不断被冲击着后退，缓缓抬头，望向破碎的环形山。

他们看到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见九十九首祖尸庞大的祖体徐徐起身，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一条条神金丝线一样勒着他，妄图把他拉回原地，在他的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但是，这尊祖尸仿佛完全不在乎，继续起身。

九十九颗蛇头徐徐抬起，每一颗蛇头，都像是一座大山，每一颗蛇头中的眼睛，都像是血色的湖泊。

最终，在无数黑色锁链的束缚下，这尊九十九首祖尸竟然抬起所有的头颅，那些黑色锁链深深勒紧他的血肉中，几乎要把他的身体切成碎片。

这祖尸的一百九十八颗眼睛中，风云变幻，星海飞驰，好像他的眼中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他只是一方宇宙的外形。

众圣落地，本能地趴在地上，表示对祖尸敬畏。

众圣心惊胆战，祖尸竟然完全清醒！

甚至不惜牺牲力量，稍稍摆脱了古界核心的镇压，这是何等的愤怒！

“方运完了！”

众圣意识到，方运信口开河，彻底激怒了祖尸，以至于宁可跟古界核心拼命，也要杀死方运。

众圣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动了，这次不是倒退，而是被强大的力量排到两侧。

第3184章 拜祖？？？

就见在方运和九十九首祖尸之间，出现强大的排斥力，众圣都无形的伟力裹挟，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排开到十万里外，身体重重撞向群山，乱石纷飞。

众圣吐着血带着伤，从崩塌的山峰中望向前方，而后看到让他们又疑惑又震惊又恐惧的一幕。

九十九首祖尸面向方运，慢慢俯身，巨头低垂。

即便祖尸俯身极为缓慢，但由于身体堪比星辰，在碰到地面的时候，依然宛若星球对撞，形成恐怖的冲击波，砂石泥土宛如环形巨浪向四面八方飞散。

九十九首祖尸的所有头颅，重重撞在地面，惊天动地，宛如诸天叩拜。

在这一刹那，众圣还以为祖尸因对抗古界核心而力竭倒地，但随后发现，九十九首祖尸祖威不减，气息不散，并没有力竭。

那就是说……

祖尸拜方运？

明明是拜祖，怎么现在成了祖拜！

众圣脑海中先是冒出无数的问号，随后听到方运的话。

“唉，看来我走之后，你过得很惨。其实当年无非是两个小辈惹是生非，我和望山君都没想继续追究，大概是帝霆冲动了。”

当年遇到望山君后，方运游历万界，遇到过几次老黑斑，虽然双方有些仇怨，但都客客气气。

方运露出遗憾和怀念之色，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若不是九十九首族群过于悲惨，以堂堂圣祖的高傲，不至于向自己叩拜。

这等圣祖，若不是为了族群，绝不会如此。

方运点点头，道：“罢了，就冲你这一拜，帝族与你九十九首族群的恩怨，一笔勾销。”

晴空之中有雷音。

那九十九首祖尸的身体，轻轻颤抖。

众圣惊骇地看着那祖尸，甚至能听到那祖尸解脱的哭声。

九十九颗头颅，都在流泪！

圣祖恸哭，众圣完全不受控制，所有悲伤痛苦的事一起涌向心头，让他们跟着祖尸一起哭起来。

他们的身体在哭泣，但圣念无比清醒。

直到这时，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方运不一般，不仅去过太古时代，能影响帝族，甚至，能让远古极凶一族圣祖俯首叩拜！

风祖化身的身体开始颤抖。

风祖身为昆仑王族的圣祖，已经算得上很强，但是，跟太古时期的九十九首圣祖比，还是略逊一筹。

这么强的圣祖，死后都对方运充满敬畏，拼着一死也要叩拜，那方运到底是何等身份？

传说中的祖龙、帝乾驾临，也不过如此！

方运到底哪位太古巨祖转世？

众圣惊骇地望着方运。

刹那之后，风祖化身激发所有的宝物，收起聚魂炉，转身就跑。

方运斜眼看了一眼风祖化身，笑了笑，道：“老黑斑，看来有些人一点都不怕你啊。”

九十九首齐吼！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那，众圣眼前一黑，昏迷过去，在昏迷前意识到，祖尸这次彻底被激怒。

祖威席卷八方，擒拿众圣与风祖化身。

不多时，众圣只觉身体一冷，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吓得瑟瑟发抖。

九十九首祖尸就在他们面前。

他的身体和所有惊尸一样，全身呈奇特的金属亮银色，仿佛是金属傀儡，但九十九首祖尸太大了，在众圣看来，他的身躯宛如一片亮银色的天空。

九十九颗头颅上的一百九十八只巨眼，宛如一颗颗星辰。

风祖化身抬头一看，斗志全无。

“完了……”

众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巨神三祖化身急忙道：“我乃巨神三祖化身，此前并不知道您与方运是旧相识。整件事都是风祖化身策划，是他欺骗了您，甚至还侮辱……”

一只巨大的蛇头猛地下落，一口吞下巨神三祖化身。

巨神族濒死力量会迅速暴涨，但是，巨神三祖化身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方运徐徐飞近，看着风祖化身问：“现在可以拿出聚魂炉了？”

风祖化身庞大的身躯轻轻颤抖，头颅猛地点头，将聚魂炉取出，用圣力托着送给方运。

但是，在方运碰到聚魂炉的一刹那，风祖化身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和羞愧。

自己可是堂堂圣祖化身！

哪怕自己不是本体，实力不够，也不能这样做，这等于是自己在羞辱本体。

风祖化身意识到，自己是被祖尸影响，否则自己明知必死，必然会引爆一切，大不了同归于尽。

方运如同把玩老物件的收藏家一样，举着缩小的聚魂炉仔细观察，又像是悠闲的老者在盯着鸟笼中的鸟雀，看都不看风祖化身。

过了一会儿，方运一边继续把玩聚魂炉，一边道：“风族，就不要留在古界核心了。”

“不要……”

风祖化身话未说完，祖尸一个蛇头中的两只眼睛突然冒出两道红色的祖威之光，冲击在风祖化身的身上。

刹那间，风祖化身身上爆出层层叠叠的防护神光，超过百层。

一切都无济于事，眨眼间，风祖化身化为灰烬。

九十九首祖尸仰天大吼，祖念疯狂传递各方。

很快，所有的惊尸都知道，先杀风族！

“老黑斑，帮我个忙，我有个东西打不开。”方运说着，拿出从白祖化身脊椎里取出的储物颅骨。

祖尸的九十九个头颅轻轻一动，无形的力量涌到方运面前的储物颅骨中，方运哪怕面对巅峰大圣的战斗都能不退一步，但现在却被恐怖的圣祖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方运的双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这还不是祖尸攻击方运，仅仅是圣祖最微不足道的力量碰到方运。

“嘶……”

方运这是成为大圣后正式感受圣祖的力量，无比惊诧，自己的圣体已经足够强大，但在真正的圣祖伟力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吼……”

九十九首祖尸急了，他急忙收敛力量，轻轻一动尾巴，一片土地从破损的环形山中飞出，飞到方运面前。

九十九首祖尸把所有祖息草连同整片土壤都拿出来。

接着，他一张口，虹光弥漫，大量的宝物飞到方运面前。

他的所有眼睛中，充满了焦急之色。

众圣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悲凉，众圣都把祖尸当祖宗供着，结果，祖尸把方运当祖宗供着。

方运吞服了一叶祖息草，驱除祖尸的力量，身体迅速复原。

第3185章 皇龙遗宝的线索

方运看着整片祖息草药园和大量宝物，不好意思笑道：“你太客气了。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无用，我就收着了。其中一些我也用不到，回头我给九十九首族群送去。”

“吼……”

九十九首祖尸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

在古界核心的力量下，他的头颅徐徐下垂，很快会被再次镇封。

方运叹了口气，道：“我这次来，是想取回我自己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什么秘密？告诉我吧，我的好处越多，九十九首族群未来就越安全。”

九十九首祖尸毫不犹豫，就见最大的主首一张口，飞出一团圣念光球。

方运愣了一下，这圣念光球比想象中大，随后收入文界，没有立刻吸收，而是看了一下内容。

“唉……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传承带回你们族群，不管怎么说，你都在古界核心帮了我大忙。”方运的情感有些复杂。

这九十九首祖尸竟然给了方运完整的全面传承，有了这东西，随便一头普通圣祖，都能压着他打。

面对这种信任，方运也不好意思不帮九十九首族群。

但遗憾的是，九十九首显然不清楚帝极的埋宝地，但是，却给出了另一条线索。

皇龙遗宝！

在太古时期唯一实力胜过帝族的太初灭界龙的宝藏。

仅仅这一条线索，就胜过远世祖宝，价值不下于大半件至宝。

巧合的是，白祖化身的那件黑色颅骨内，同样记载着跟皇龙遗宝相关的秘密。

方运陷入沉思。

九十九首祖尸的目光变得柔和，头颅缓缓降落，眼皮徐徐合拢，似是很快就会睡去。

方运扫视下方瑟瑟发抖的众圣，道：“除了两尊九十九首大圣，其余人把在此次古界核心得到的宝物都交出来吧。”

众圣一言不发，包括枯山之祖化身在内，都把所得全部交出来。

“嗯，接下来，交出你们所有祖宝或有祖息的东西。”方运道。

众圣愣了一下，一部分大圣心甘情愿默默交出来，其余众圣也压下心中的愤怒，不甘心地交出所有重要的宝物。

“嗯，最后一步，交出所有的宝物、传承和记忆。”方运冷漠地望着下方的昆仑诸族。

这一刻，众圣都意识到，方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本祖就算死也……”

枯山之祖化身周身开裂，强烈的神光从他身体发出，沿着裂痕冒出。

恐怖的祖威弥漫天地。

化身同归于尽，不下于圣祖一击。

突然，祖尸身上三十只蛇头调转方向，双眼冒出神光。

整整六十道祖威之光落下，宛如六十道灭世光柱笼罩，枯山之祖化身未等爆发，湮灭无形。

地面出现深不见底的大坑，里面冒出浓浓的黑烟。

“反正都是死，不能把宝物留给外界人！”

众圣终于绝望，准备鱼死网破。

祖尸动了。

轰轰轰……

九十九个巨大的蛇头在高空狂舞，一百九十八道红色的祖威神光交错闪烁，扫过密密麻麻的众圣，最后生生把地面扫出一片深深的沟壑。

上百众圣，尽数陨落。

至于两尊九十九首大圣，已经被强烈的祖威冲击得昏迷过去。

方运看了看那两尊九十九首大圣，对祖尸道：“这里危险，他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吧，既然帝族的宝藏毫无头绪，那我就去皇龙遗宝看看。当年太初树的宝物并不多，看来灭界皇龙的不少宝物都放在这里。”

九十九首祖尸听到方运提及太初树，众多眼睛中流露出浓浓的敬畏。

一开始，他和所有太古众圣一样，以为方运或者说帝族师就是个幌子，但是，之后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方运对帝族的重要性远超想象。

在临死前，他才知道，是方运亲手诛杀灭界皇龙，这是帝霆亲口说的。

所以，在感应到方运的存在后，这尊圣祖哪怕已经陨落，哪怕已经沦为惊尸，也抑制不住对方运的畏惧和尊敬。

无知才无惧。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走了。”方运和善地就看着九十九首祖尸。

虽然双方当年有些仇怨，但百万年过去，方运看着他却像是遇到旧友一般，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在太古时代的种种，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突然，九十九首祖尸低吼一声，就见一道银光从它的主首头顶脱落，那是一片亮银色的蛇鳞。

蛇鳞比一座城市都大，在方运面前迅速缩小到巴掌大。

方运接过祖尸蛇鳞，佩戴在腰间，微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会一直戴着，这样不要说大圣惊尸，哪怕圣祖惊尸都会给你一个薄面。”

九十九首祖尸轻轻点头，头颅徐徐落在地面。

亮银色的外壳之下，他皮肤深处的众多黑色斑点变得更大了一些。

“别了。”

方运轻声一叹，那个时代的旧人，怕是见一个少一个。

方运转过身，向远处飞行，未及十息，突然转头。

就见老黑斑吃力地用祖念说出半句话：“小心幽夜白魔……”

方运愣了一下，那不是太古邪物吗，已经很久不现世了，据说是跟天地变化有关。

“它们怎么又出来了？”

老黑斑却露出一脸的无奈，那副样子好像在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然后，老黑斑缓缓闭上眼，昏睡过去。

方运满脑袋疑惑，仔细思索过去种种，突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晋升大圣后，遇到那神秘力量攻击，威力堪比圣祖战技，比传说中的大圣劫难强很多，当时就以为是天地之劫。

但现在仔细想想，大圣所遇到的天地之劫不是那个样子，而且最强的天地之劫应该是太古邪物。

方运很快做出判断，那个攻击自己的神秘力量，应该不是劫难，而是因为自己在晋升大圣的时候吞噬了那处神秘之地。

那就意味着，自己其实没有经历真正的天地之劫，没有遇到太古邪物。

那么，太古邪物跑哪儿去了？

联系老黑斑的话，方运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自己晋升大圣后那么强，天地之劫一定是最强的，而幽夜白魔乃是太古邪物之首，所以自己的天地之劫很可能会引来幽夜白魔。但是，自己和幽夜白魔曾经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

所以，方运勾勒出一个有趣的画面，在自己晋升大圣引发天地之劫的时候，幽夜白魔现世，准备大开杀戒，结果发现不对，眼前是当年那个驱使他们并压榨他们的那个老熟人，所以默默离开。

第3186章 惊尸克星

方运也想到另一个可能，幽夜白魔想要找自己，但因为神秘之地或那神秘伟力的攻击，导致走错地方，到了古界核心。

幽夜白魔毕竟是太古邪物，纵横万界那么多年，除了栽在方运手里，从无败绩，现在出现在古界核心，必然会引发大乱，老黑斑这才提醒。

“不对……”

方运继续思索。

“当年生灵稀少，而且太初族群都不会众生之力，所以幽夜白魔可以肆虐。现在众圣都懂众生之力，我身上的众生之力已经达到圣祖层次，九十九首祖尸不可能感应不到，但他依旧让我小心。那就意味着，幽夜白魔已经不怕众生之力。”

方运顿觉头疼，但是，仔细一想，就算幽夜白魔不怕众生之力，但现在的天地规则和以前不一样，或许幽夜白魔也没当年那么强大。

想到这里，方运放心了。

“他们这么多年没现世，渡世浊浆应该积累了很多……”方运思绪纷飞。

方运之前飞行，隐蔽气息，躲避惊尸，但有了祖尸蛇鳞，便大胆放开气息。

不多时，方运远远看到一片惊尸圣坟，那里有许多大洞，还有惊尸在漫无目的行走，和普通僵尸看起来没区别。

方运的第一反应就是绕路，但刹那之后改变主意，直直飞过去。

方运接近惊尸圣坟后，就见所有出了坑的惊尸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半圣惊尸匍匐在地。

大圣惊尸大都半跪在地，少数和半圣惊尸一样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方运刻意弹了一下腰间的祖尸蛇鳞，那些大圣惊尸变得更加谦卑。

方运带着满意的笑容，飞到惊尸圣坟上空。

古界核心才是惊尸的大本营，跟这里的惊尸比，金族圣地的惊尸圣坟只能算是乱坟岗。

下方，是延绵无尽的惊尸圣坟，数量过万。

方运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观察那些尸坑。

很快发现，有些尸坑还有热气，显然是惊尸刚刚走出来，而大部分尸坑挖开时间超过一年，还有一部分尸坑甚至早于古界核心开启。

“莫非，我在金族宝地遇到的惊尸洪流，有一部分源自这里？”

方运再一次仔细检查，发现还有大量的惊尸还埋在坟墓里，没有形成尸坑。

方运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大手一挥，大圣圣力随心形成，分化为一个个巨大的箱型结构，落在整整两千惊尸坟墓上，深入泥土，然后把里面的惊尸和泥土一起包住，收回文界镇压。

在祖尸蛇鳞的威压下，里面的惊尸甚至不敢伸出手，还没清醒就被一锅端。

“吼……”

数以千计的惊尸愤怒了，他们猛地抬起头，抖动着亮银色的身体，披头散发，还不得冲上去杀了方运。

但是，他们不敢。

“再见！”

方运为了避免激怒惊尸，没有挖走所有藏有惊尸的坟墓，只挖了一部分然后快速离开。

惊尸们无比愤怒，尾随着方运追赶，但追了一刻钟后，他们便发出不甘心的吼叫，徐徐回返。

方运扫了一眼文界中的两千惊尸坟墓，暗道不愧是古界核心，宝藏无穷无尽，这些东西如果扔进当时昆仑府的圆柱容器中，一口气至少能激发五十颗光球。

若是有众圣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陷入疯狂。

惊尸存在古界核心超过百万年，再强的圣祖化身，天资再变态的巅峰大圣，也没有一个敢去挖惊尸的坟墓，一个都没有！

但方运不仅挖了，不仅挖了很多，甚至还想继续挖！

方运一边按照九十九首祖尸的指点，前往皇龙遗宝的大概区域，一边在路上寻找，不找宝地，只找惊尸圣坟。

仅仅一天的工夫，方运的文界中，已经有上万惊尸！

一开始，方运只是想把惊尸练成宝物，毕竟众圣是万界最极品的神材之一。

但是，当惊尸多到一定程度，炼宝物都用不完的时候，就可以试试别的用途。

方运把部分惊尸放入极恶神殿，试了试。

很成功！惊尸和战魂一样，可以通过挪移之门出现，只要极恶神殿不毁，惊尸便不死不灭。

方运收集惊尸的兴趣大增。

一路上，方运走走停停，不仅遇到了竟是祖坟，还遇到一些小宝地。

各种宝地虽然没有什么重宝祖宝，但有大圣宝物，还有许多祖材，也算是补充了给万界古船喂食的亏空。

除此之外，方运还遇到不少昆仑族群和妖蛮众圣。

遇之则诛！

在抵达皇龙遗宝区域时，方运已经斩杀了三千四百半圣或大圣。

加上白祖化身，方运斩杀了整整七尊圣祖化身。

这些圣祖化身都没有残破祖宝，否则方运很难杀死对方。

在这一路上，方运习惯性留下传讯圣念，传递众祖众圣要灭绝灰族的消息，让昆仑族群内讧。

在远远看到一片雪山之后，方运立刻收敛力量。

雪峰迷谷，便是老黑斑知道的线索。

老黑斑在偶然间的情况下，得知当年灭界皇龙的分身曾多次进入雪峰迷谷，后来也有一些圣祖觊觎皇龙遗宝，但都一无所获。

老黑斑在成为祖尸后，获得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秘密，也与其他祖尸交流过，最终推测出，众祖之所以找不到皇龙遗宝，是因为皇龙遗宝一直封闭，只有时机成熟之后，皇龙遗宝才会开启。

老黑斑也无法判断出皇龙遗宝什么时候开启，但是，白祖化身的那件颅骨中记载，此次皇龙遗宝开启的可能性很大。

更何况，这片雪峰迷谷，本来宝地众多。

雪峰迷谷从外面看上去无比美丽，天空澄净碧蓝，高山上空白雪皑皑，美丽得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

但是，里面不同。

方运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缓缓落下，最后停在雪线外。

就见前方的地面铺满干干净净的白雪，完美的如同是众圣细心撒播，雪地的边缘处极为精致，像是被当作蛋糕仔细制作。

雪地高处普通地面约一尺，雪地一旁，便是青青的草地。

草地和雪地之间紧密相连，但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无论是视觉还是心中感觉，都充满隔阂。

即便如此，在明亮的光芒之下，这里也充满一种奇特的美感。

方运知道，草地是一个世界，雪地里则是另一个世界。

方运调整气息，一步迈入。

第3187章 虚空鲸

眼前的明亮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风雪，白茫茫，阴沉沉，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的风雪急速吹动，速度竟然超过百鸣！

一支弩箭的速度很难达到半鸣，而大学士的唇枪舌剑的极限一般是十鸣，如此快的风雪之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碎冰、固体颗粒，相当于漫天大儒唇枪舌剑在穿行。

风雪之中，火光频现，仿佛流星漫天飞。

这不是普通的风雪，是圣道飓风！

整座雪峰迷谷，都被一道比星辰还庞大的圣道飓风笼罩，无论身在何地，哪怕是深洞之内，也会承受圣道飓风的攻击。

方运周身，自成一界。

如此强大的自成一界，能轻易化解大圣的攻击，但现在，在外界与方运之间的一界虚空中，竟然有微风与雪花飘荡。

圣道飓风的力量哪怕被削弱到极限，依旧能落到方运身上。

不过，这种力量已经微乎其微，方运哪怕不借助宝物，单凭圣体本圣就可以承受。

对于拥有大圣之体的方运来说，这种力量是按摩。

方运从容不迫，但圣道飓风的力量等于每一息有十件半圣宝物打在身上。

半圣绝无可能承受如此强度的攻击，哪怕是大圣，也需要消耗圣力利用大圣宝物才能在雪峰迷谷中长期生存，只有极少数身体奇特或拥有祖宝护身的大圣，才能像方运这样无惧圣道风雪。

圣道风雪最大的负面作用不仅仅是无处不在的攻击，还有阻力。

在这里，半圣都会被吹得歪歪斜斜。

方运脚踏圣云，自成一界，几乎完全不受影响，徐徐向前飞去。

方运的双眼之中，冒出淡淡的圣力光芒，即便如此，方运也只能看到不足百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体形庞大的半圣来说，可能只有自己尾巴那么长。

方运抬头望天。

百里之内的高空，依旧是风雪漫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至于更高的所在，蕴含雪峰迷谷最具有毁灭性的力量，方运不准备对抗毫无收益的飓风之灵。

那是圣祖层次的力量。

贴着地面飞行，是最好的选择。

方运直直前行，很快在千里之外发现了一道峡谷，峡谷之间有强劲的风口，同时有一层奇特的圣道伟力阻隔开，好像隔绝空间。

方运没有直接进入风口之中，而是沿着峡谷边缘，飞行了整整一圈。

和之前得到的资料一致。

雪峰迷谷中，有许多方圆千里到几十万里大小不同的山谷，每一座山谷都有一道风口与其他山谷相连。

但是，这些山谷之间的联系经常变幻，谁也不清楚通过风口后下一个山谷是什么样。

毫无规律。

历史上，大多数众圣进入雪峰迷谷后，要么一直被困到古界核心关闭，要么一直被困到死。

雪峰迷谷虽然没有规律，但有机会直接离开，只是条件非常苛刻，一般只有巅峰大圣或圣祖化身才能做到。

所以，雪峰迷谷就是半圣死地。

没有任何半圣进入后并活着离开。

雪峰迷谷，本圣空无一物，山谷中除了风口，还可能出现宝地入口。

所以，就算明知道皇龙遗宝在这里面，也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只有硬着头皮寻找。

这里环境复杂，大圣的分身根本无法长存，只能靠本体沿着山谷转一圈，才有可能发现风口或宝地，效率极慢。

万一有的宝地入口在山谷的中心位置，过于靠近墙壁，就可能失去发现的机会。

方运早就做好准备，文界之中，多出一个用圣力绘出的山谷粗略图。

方运一步迈出，进入风口。

空间转换，前方依旧风雪漫天，世界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耳边永远响着呼啸的风声、各种颗粒碎块破空尖啸声以及碎块敲击墙壁地面的震耳轰鸣。

在进入新的山谷的一瞬间，方运圣力涌动，挪移征伐之门显现。

密密麻麻的大圣战魂和大圣惊尸涌出，数量达到一百！

接着，古妖四凶和龙蛇双圣出现。

从高空看去，加上方运共一百零七尊大圣间隔固定的距离，向不同方向飞行，如同巨大的爬犁，毫无死角地探索整座山谷。

很快，一尊幸运的大圣惊尸发现风口，方运立刻向那里赶去，而其他大圣继续寻找宝地。

方运抵达新的风口后，大圣下属们还没有探索完毕，方运便开始闭目修炼。

不一会儿，所有大圣属下搜查完毕，有的已经来到方运身边，有的还在远处。

方运身后挪移征伐之门一闪，收走大圣属下，同时在文界绘制清晰的山谷地图。

接着，方运进入下一座山谷，再度外放大圣属下。

方运以比古往今来所有众圣都高的效率，探索雪峰迷谷。

由于帮手多，雪谷地图细致，一旦发现重复的地方，方运直奔出口，绝不留恋。

就这样，方运就这样在里面穿行了整整一个月！

颗粒无收！

若是毫无准备，哪怕大圣的心态也会出问题，但方运早就得到老黑斑的提醒，雪峰迷谷就是这个特点。

只有熬过一开始最枯燥最漫长的时间，穿过足够多的山谷，才可能遇到真正的宝地。

第四十一天，方运和往常一样，进入一座新的山谷，自己一边前行一边修炼，但没过多久，微冥突然传讯。

发现宝地！

方运直奔过去。

很快，方运抵达微冥近处。

就见百里之外，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竟然有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池水与喷泉。

灰白色的喷泉已经干涸，但是上面没有一丝积雪，喷泉各处的鲜红花纹显得古朴又大气，仿佛蕴含神秘的力量，吸引方运的目光。

方运用圣念拓印下喷泉的所有花纹，然后围绕着喷泉走了一圈，并使用挪移征伐之门收起所有大圣属下。

这是典型的宝地入口，而且方运认得，这星空鲸一族的宝地。

星空鲸乃是奇特异族，以万界为海洋，遨游虚空，比虚空吞噬者还要稀有。

星空鲸的头顶，有一颗虚空星钻，星空鲸在虚空飞行的距离越远，虚空星钻吸收的力量越强大，若是经历过特殊的秘地或星球，虚空星钻会呈现不同的特性。

普通的虚空星钻只是奢侈品，而且是圣祖层次的奢侈品，用处不大，只适合观赏，因为能形成各种美丽的星空奇景。

但是，圣祖星空鲸的虚空星钻，乃是万界顶级祖材之一。

第3188章 虚空星钻

方运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犹豫了一刹那。

因为古界核心有许多不确定的规矩。

比如，一个人若是得到太好的东西，会可能被挪移出去。或者，里面可能是一个空宝地，但能困住人。

此次古界核心的宝地明显更胜以往，按照以往的经验，得到再多的小宝地都不至于被挪移走，但得到大宝地被挪移走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这座宝地里面有圣祖虚空星钻，那被挪移走的可能性很大。

虚空星钻对方运有致命的诱惑力。

因为，圣祖虚空星钻中，蕴含最完整的虚空圣道。

一旦获得圣祖虚空星钻，那么无论是万界照见还是自成一界，威力都会得到明显的提升，不仅对现在，对未来封祖后的作用同样巨大。

甚至于，对方运来说，一颗完整的圣祖虚空星钻，其价值远超普通至宝！

甚至超过星火浑天鉴！

人生需要思考、判断和选择，圣生更需要。

方运思索数息，果断地踏上喷泉。

虚空震荡，空间转换，刹那之后，方运发现自己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视线范围内无数的星辰。

这里的星辰格外多，也格外密集，甚至能看到完整的星河轮廓，这是很难见到的自然奇相，因为一片星河系太大了，只有圣祖才有那么恐怖的视界。

这里的星辰光芒格外明亮，每一颗的亮度都堪比月亮。

方运惊喜地发现，这里的虚空规则无比清晰。

若不是初到此地需要探查，方运会第一时间领悟虚空圣道规则。

方运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好像位于一处大陆之上，不过这里地势较低，能看到十万里外的陆地已经升到极高，像是一片高原。

而在另一边，地势更低，同样有十多万里之长，再远就成为地平线，仿佛与星空融合，难以看清。

方运低头看了一下地面，并用脚踩了踩。

脚下的地面无比坚硬，和正常的地面不同，这里的大地仿佛连为一体，虽然有各种细碎的纹路，但没有丝毫的泥土或植物，像是光秃秃的金属大地。

方运隐隐有所猜测，想了想，外放圣念升高，准备俯瞰整座大陆。

但是，圣念升到千丈之后便再也无法上升，有一种莫大的威力阻止圣念外放过远。

方运内心更加笃定猜测，于是加速冲向大陆的高原处。

十万里对大圣来说，是非常近的距离，和普通人走几步一样。

方运脚踏圣云，急速飞行，眉头微微一皱。

星火浑天鉴竟然在文界中没有融入圣云，方运立刻发现，连自己的祖尸蛇鳞的力量也被压制，立刻试了试，发现凡是力量层次超过半圣的外物，都无法带出。

不仅是物品，连古妖四凶等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无法离开。

“此地，比想象中更加不一般。”

数息后，方运愣住了，停下圣云。

不要说大圣，哪怕是半圣，都拥有众多超凡能力。

方运只看一眼，就能测量自己和远方高原的距离，哪怕相距十多万里，也能精确到小数点后面几十位。

但是，方运发现，自己已经飞行了一会儿，至少能飞出一万里，但现在抬头一看，自己实际移动距离大概百万分之一毫米。大概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宽度的五万分之一。

这个距离，方运知道有个测量单位，叫一纳米。

用了十息，飞出了一万里，相当于一千四百多鸣。

方运心中一动，不断加速，最终身化光芒直达半光速。

一息飞行三十万里。

但是，这一息，在大陆上的实际距离，只飞行了三十纳米。

而十万里，相当于五万万亿纳米。

一年只有三千万息。

这意味着，需要近五千五百多万年才能抵达那里。

方运再度停下，意识到这里仅仅靠飞行是不可能通过，而且还不能借助外物。

必须通过虚空圣道才能快速前行，不然，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

方运开始进行虚空挪移，身形一闪，出现在较远的地方。

于是，方运连续时空挪移，发现速度是之前的一千倍。

这意味着，五万多年后可以抵达高原。

这已经是方运能到达的最高速度。

“除了圣祖，应该没有人能够快速抵达那里。看来，我只能在这里领悟虚空圣道。”

方运心里想着，就地盘腿坐下，外放圣念，准备使用星航术，开始参悟这里的虚空圣道。

但是，方运没有使用星航术。

准确地来说，是没敢。

因为，在方运的圣念视线中，自己置身于密密麻麻的白色圣道轨迹中，那些白色圣道轨迹不仅密集，还无比杂乱。

方运感觉，一个巨大的白色线团死死包裹自己！

此地的圣道轨迹之多、之复杂，远超之前任何所遇。

这里所有的圣道，大都是虚空圣道，偶尔还有一些时光圣道。

不要说方运，哪怕帝族大圣在这里，也不敢使用冲星术或星航术，用之必死。

但是，方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无比高兴。

这里最适合修炼虚空圣道！

星航术不能用了，但可以用孔圣的弹弦术，这种修炼之法最为保守安全，用在这里最适合不过。

随后，方运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看了孔圣。

孔圣之所以用弹弦术修炼，是因为他总能找到圣道密集之处修炼。

而且，弹弦又不是只弹一条圣道轨迹，可以万弦同弹，其效果丝毫不在冲星或星航之下。

于是，方运老老实实用弹弦术，用圣念震荡少数虚空圣道轨迹，参悟这里的虚空圣道。

在方运看不到的高原处。

整整十六尊圣祖化身面向前方盘坐。

在他们的前方，有一座瑰丽的星辰，那颗星辰直径万里，在万界中并不大，但是，星辰内部，赫然有无数星河运转，仿佛包容宇宙，胸怀诸天。

十六尊圣祖化身望着前方的虚空星钻，眼睛之中浮现同样的星空奇相。

他们离虚空星钻有远有近。

突然，外形已经彻底化为人形的夜祖化身眨了一下眼，眼中的万界虚空消失，恢复清明。

“小方运竟然来到此地？”

第3189章 出卖昆仑

夜祖并未转身，但是她的神念可以清晰看到身后十多万里外的方运。

在夜祖的不远处，有整整两尊巨神三祖化身，其中一个还在参悟，但另一个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

“这虚空鲸泉并非普通宝地，入口遍布各处，只有精通虚空圣道众圣才能感应到。以方运在王族山外的实力，并不足以进入此地。”巨神第三祖道。

“很显然，他的实力再度提高。”

说话的是一头巨大的八爪章鱼，七万丈，他除了正常的双眼，每一条腕足之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眼睛。

此刻，他的八条巨爪宛如高高飘起的头发，腕足之上的眼睛都盯着前方，除了一对眼睛，其余眼中都浮现星空奇相，眼族圣祖化身，九眼圣祖。

实际上，他的本体腕足上的眼睛，足有数十万。

即便是这尊化身，身上也有上万只眼睛。

眼族甚至比灰族更加低调，他们完全没有参与之前的王族山之战，甚至完全不在意方运的宣战。

眼族，就是一群修炼狂魔。

只要不打扰他们修炼，平时无论怎么对他们，他们都不会记恨，但是，只要阻挠他们修炼，哪怕只是阻挠一瞬间，也会成为他们的仇敌。

如果能帮助他们修炼，那么会立刻成为他们的至交好友。

在正常情况下，眼族是万界最和平的族群。

但是，他们需要太多的资源修炼。

所以，他们也是树敌最多的王族之一。

九眼圣祖化身只是分出双眼看了方运一眼，便继续修行。

其余圣祖化身陆续停下来。

能让九眼圣祖化身在修炼期间分出一对眼睛注视，这是几万年都不会出现的事情！

甚至于，哪怕圣祖本体出面求见，得到的结果也可能是九眼圣祖让其再等等。

“有趣。”巨神首祖化身竟然也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随后继续修炼。

众祖化身更加震惊，竟然连巨神首祖化身都如此，按理说，万界任何一个大圣，都不值得巨神首祖如此对待。

身为万界第二王族族长，巨神首祖虽然年纪不如一些圣祖，但天赋强大，实力仅比苍灰之祖弱一线，如果不算那些蛰伏不出的老怪物，足以位列前五。

“方运不能死！谁杀他，我便对哪族发起王族战，不死不休！”夜祖化身坚定地道。

众祖皆流露出无奈之色，虽然圣祖感情淡漠，但都是看着夜祖成长起来的，内心都把她当成后辈看待，并不愿意与她对立。

突然，灰毒之祖化身笑道：“夜祖，你我不如打个赌，你若胜了，我们只取他宝物，不伤他性命。你若输了，我们可杀他。”

“赌可以，杀他不行！”夜祖毫不犹豫回应。

灰毒之祖化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对方运的恨意炽烈，不仅失去了一尊重要的化身，还损失了大量宝物。

灰毒之祖化身无奈道：“我认为，方运无法在一年内抵达此地，如果他做到了，我们就不出手抢夺昆仑至宝。若是他一年内不能抵达此地，我们也可以立誓，不得对他起杀心，但是如果在捉拿的过程中没有控制好力量，杀了他，你也不能引发昆仑内乱。如何？”

“同意。”

“赞同。”

“不错。”

众祖化身纷纷支持灰毒之祖化身。

夜祖微微眯着眼，用极为危险的目光环视众祖化身。

众祖化身毫无惧色，直面夜祖化身。

夜祖化身深吸一口气，胸口轻荡，道：“我答应！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若是他在一年内成功抵达这里，他可以与我们一同探寻皇龙遗宝。在个雪峰迷谷范围，你们不得主动出手。”

“不行！”灰毒之祖化身坚决拒绝。

巨神三祖化身立刻道：“不可能！皇龙遗宝是我等此行的重要目标，他不能参与！让他参与，等于出卖昆仑！”

“出卖昆仑的事还少了？”夜祖化身讥笑道。

“我反对！”灵族圣祖灵祸圣祖化身立刻反对。

“不错，灵族竟然敢招惹牧星客与钓海翁双重传人，真是有勇气。”夜祖化身冷冷地扫了灵祸圣祖化身一眼。

那灵祸化身神色不变，但也不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他愿意与我交换圣念修炼之法，我允许他加入。”九眼圣祖化身的眼睛眨了一下眼又合上。

夜祖哈哈一笑，道：“好，如果他不愿意，我可以与你交换一门强大的圣念之法。”

“好！”九眼圣祖同意。

夜祖化身微笑着环视其余圣祖。

圣祖化身相互看了看，暗中以圣念交流，但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一个夜祖化身的面子可以不用给，但九眼圣祖太邪异，不是所有圣祖都想反对他。

“若只是在雪峰迷谷中不准动手，本祖答应。当然，若是加入探索皇龙遗宝，就必须严格遵守之前定下的规矩。”巨神首祖化身打破沉默。

众祖化身一听，恍然大悟。

这雪峰迷谷虽然很大，但在古界核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别说还有整个昆仑古界。

众祖化身联手探索皇龙遗宝，可是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制定规矩，有些规矩十分苛刻。

比如，在必要的危险时刻，众祖化身可以抛弃其他成员。

而且，战利品严格按照功劳分配，仅仅是功劳分配细则，就有几十万条，把一切可能出现的事情都列出其中，任何人都无法投机取巧。

方运虽然很强，但是，在众祖化身看来，跟自己还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哪怕有夜祖化身护着方运，也不可能跟众祖化身争功。

甚至于，为了保护方运，夜祖化身必然会损失大量功劳，如果夜祖化身为了保护方运而导致化身陨落，那就更好了。

就目前夜祖化身对方运的喜欢程度来看，夜祖愿意牺牲一切化身来救方运。

无论是在雪峰迷谷还是探寻皇龙遗宝的过程，都充满巨大的危机，不要说他们是圣祖化身，就算圣祖本体亲至，都可能被重创。

如果能把方运收入队伍，完全可以借探索皇龙遗宝杀死方运！

众祖化身不需要起杀心，只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方运深陷危机。

“赞同！”

“好！”

不过数息后，众祖化身全部赞同。

“哼！”

夜祖化身虽然不满意，心中却默默想，你既然出现在雪峰迷谷，他们必然会对你下手，这么做，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保护。

第3190章 圣中活宝，万界奇葩

山坡之下，见不到高原之上的景象。

方运盘坐在地，在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凝聚成的巨大线团中，艰难地使用弹弦术领悟。

哪怕方运对虚空圣道的掌握已经达到大圣巅峰，但跟圣祖比，依旧微不足道。

而绝大多数圣祖对虚空圣道的领悟，跟虚空鲸比，微不足道。

在虚空鲸上的飞行速度，就仿佛两者之间的差距。

方运感觉，自己掌握的虚空圣道，大概只有虚空鲸的几万亿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少。

方运不断使用弹弦术，但是，无奈地发现，以目前自己的这个速度，至少也需要几千年才能抵达高原。而那处高原上，很可能存在巨大的宝物。

所以，方运内心出现一丝焦急。

但是，仅仅过了一刹那，文胆一颤，方运心中一片清明。

方运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自己想要得到虚空星钻，并非是为了一件宝物一件祖材，本质上是为了修炼虚空圣道。

而这里，虽然远比不上虚空星钻，但却是现在最适合自己的修炼之地。

得陇望蜀乃是人之常情，但岂可因不得蜀而弃陇？

未来可虑，当下同样重要。

方运抛弃所有的私心杂念，将攀登高原的目标，改成修炼虚空圣道。

目标改换，心中一定，方运内心的想法大为不同。

“弹弦术终究不适合我！”

“没有太初山相助，在这里使用星航术等于寻死。”

“既然这里是精纯的虚空圣道所在，那我就应该使用相应的修炼之法！”

方运开始寻找快速感悟虚空圣道的方式。

时间慢慢过去，方运不断尝试，但始终不得要领。

一个月后，方运放弃盲目尝试，开始回忆一切与虚空圣道相关的所需所知。

这个时候，灰毒之祖化身微微一笑，道：“这一个月来，我多次观察此子周边圣道。此子倒也聪明，知道用不同的修炼方式试探。可惜，终究是虚妄。以他目前所有之法，不要说一年，便是一万年，也难以抵达此处。夜祖，你放心吧。”

夜祖睁开眼睛，圣念注视着方运，似是在回忆什么，缓缓道：“他会抵达。”

“我劝你放弃吧。”巨神三祖化身轻轻摇头。

灰毒之祖化身笑道：“方运未入大圣巅峰，却已经远超当年我们，夜祖的确有眼光。”

灰毒之祖化身并未说话，但是，一些圣祖化身的圣念出现细微的波动。

夜祖化身恼怒地看了灰毒之祖化身一眼。

身为昆仑众祖，绝不可能允许一个敌人封祖，更何况，这个敌人远超当年的他们。

灰毒之祖化身的一句话，让众祖化身的杀心更烈。

巨神三祖化身面色一沉，道：“夜祖，若方运无法抵达这里，本祖两具化身亲自动手，直接吞服巨神药剂，擒拿此人。夜祖若是阻拦，劳烦诸位按照规矩，将她诛杀！反正，她的本尊不会发现。”

“自然！”灰毒之祖化身嘿嘿一笑。

夜祖化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竟不再修炼，转过身，盯着方运。

众祖轻轻摇头，不去理会夜祖化身，继续修炼虚空圣道。

只要他们这些化身能把这里的参悟带离古界核心，价值丝毫不下于一件祖宝。

随后，夜祖化身惊讶地发现，方运突然不修炼了，而且站起来，开始散步。

夜祖化身少见地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错，方运就是在散步，好像这里不是古界核心，不是虚空鲸宝地，而是自己的花园一样。

方运那种样子，像极了在公园溜达的老头老太太。

随后，让夜祖化身更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方运不仅开始遛弯，而且还拿出音乐机关，一边听音乐，一边走，偶尔还哼唱几句，遇到特别喜欢的琴曲，甚至伸出双手跟着空弹，无比陶醉。

很快，不止夜祖化身震惊，连之前都没有睁开眼睛的众祖化身们，也瞪大眼睛看着方运。

他们甚至感觉，哪怕下一刻方运开始跳舞，自己都不会意外。

“哈哈哈哈哈……呱呱呱……”灰毒之祖化身突然笑得直打跌，也顾不得什么修炼了。

“圣中活宝，万界奇葩。”巨神三祖化身伸手扶额，突然明白为什么神匀要拉拢方运了，神匀这种小疯子见到这种大疯子，没当场叩拜认大哥已经是非常克制。

“本祖沉寂多年，倒是从未见此奇物。”九眼圣祖化身的语气充满无奈。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圣！

“本祖的一尊化身陨落，本来还很心疼，现在，恢复了许多。真要多谢这个方运。”白祖化身冷笑道。

“夜祖，你的口味真是奇特，佩服。”

众祖开始嘲笑方运，揶揄夜祖化身。

夜祖化身全身由黑色影子组成，面容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再也看不到笑容。

“我相信他能来到这里。”

“我们也相信！呱呱……”灰毒之祖化身大笑。

接着，他们又看到，方运竟然光听琴曲还不过瘾，竟然拿出瑶琴开始弹奏。

弹了一阵好像还没过瘾，又开始画画练字。

然后练了一会儿，似乎感觉身体不舒服，竟然稍稍做了做拉伸运动。

众祖化身哭笑不得。

“我确实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了。”巨神三祖化身一脸无奈。

“能让我们这些老怪物感到轻松和快乐的人，谁会不喜欢？”灰毒之祖化身明褒实贬道。

“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或许参悟圣道走火入魔了。”

“可惜一个万界大才。”

接下来，方运倒没有做太出格的事，只是在面带微笑散步，但两手没有听，比比划划，不知道在做什么，像是凭空画图。

众生摇摇头，很快便失去兴趣，继续修炼。

只有夜祖化身一直盯着方运，观察方运的一举一动。

方运完全看不到高原上的众祖，好像真的如众圣所料那样，修炼得走火入魔。

但是，方运却乐在其中，甚至还美滋滋的。

时间慢慢过去。

夜祖化身一直关注，她发现，方运似乎很有规律，没有一直散步游玩，经常游玩一阵，就坐下来修炼。

等修炼一阵，又站起来进行对圣祖来说看似很滑稽的举动。

夜祖化身微微摇头，越发觉得方运不像疯了。

第3191章 专注与发散

又过了一个月，方运抬头望向高原，嘴角浮现淡淡的微笑。

“差不多了。”

方运在此坐下，脑海中复盘自己这些天的成果。

实际上，在最初的一个月，方运遇到了瓶颈，在意识到出现问题后，方运决定放松一下，回忆过去所学所知。

很快，方运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最基本也是最有用的学习方法。

人的思维模式有两种明显的分类，一种是专注思维，一种是发散思维。

人在做某些有具体方法、一般事情或重复性的劳作的时候，需要专注思维，就是集中精神，只要认真做就能解决。

但是，很多事情，仅仅专注还不够，比如要创造一种新事物，比如要做一些自己难以做到的事，一直用专注思维的话，反而会陷入困境。

这种时候，人就要开始发散思维，可以激发更大范围的脑部区域。

这种思维模式对头脑有效，对圣念也有效。

而进入发散思维的方法很简单，比如睡一觉，走一走，画画，唱歌，跳舞，外出等等各种各样的活动，都能激发人的发散思维，从而让人更加富有创造力。

在众祖化身看来很可笑的行为，实际上就是方运展开发散思维的过程。

掌握并使用方法，掌握并使用更好的方法，不断更新迭代方法，是人族众圣的基本理念。

经过如此长时间的研究，方运终于创造出一种新的针对虚空圣道的修炼法。

在进行发散思维的第一天，方运就想到了这种修炼法的来源，但创造和完善，用了很久。

新的修炼之法，风暴。

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时空风暴！

方运以当年穿梭时空所见所得，融入太古时期的一切恐怖的虚空之力时空风暴等等力量，掺杂星航术，创造出了一门全新的修炼术。

方运闭上眼睛。

圣念世界中，方运仿佛依旧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型大线团中，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道轨迹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并不断相遇，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之前的方运，只敢一点一点把圣道轨迹当琴弦弹动。

但现在，方运的圣念突然爆发，形成恐怖的力量。

在这一刻，连众祖化身都猛地惊醒，望向方运。

“这次，彻底疯了！”

巨神三祖化身目瞪口呆看着下方的方运，他感觉到，方运此刻修炼圣道的强度，相当于圣祖本体在修炼！

“结束了。”灰毒之祖化身面带微笑。

“哪怕是本体在此，也不过是这种程度。”

在众祖化身的眼光中，方运周围的虚空圣道，竟然形成实质的风暴！

方运置身于虚空风暴之中。

但是，和普通的纯黑虚空风暴不同，这里的风暴，多出一些淡蓝色和淡紫色的光芒。

虚空风暴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最终化为直径万里的恐怖风暴，有着毁灭一界的力量。

莫说大圣，就算圣祖误闯，也可能受伤。

“这是……”

少数几尊圣祖化身发现了端倪，但是，他们毕竟是化身，核心力量都留在本体，并不能确切知道这是什么，只能隐约猜测。

“好一个方运！竟然悟通时空风暴，并以此为修炼根基！”

巨神首祖化身忍不住称赞。

“不错。此中修炼之法，神似时空风暴。”九眼圣祖化身道。

灰毒之祖化身道：“怎么可能。他不过是大圣，怎么会看到时空风暴？哪怕是我们圣祖，也不可盯着时空风暴看，只有少数特殊族群或掌握特殊力量的圣祖，才能观时空风暴而领悟伟力。”

“或许，这个方运就是特殊族群，或有着特殊能力。他能同时修炼牧星客与钓海翁的传承，便是一种证明。”

“这么强大的虚空风暴，难道不会杀死他吗？”

“所以我说他聪明。时空风暴本身的核心最是危险，但是，他学习普通的台风，逆转时空风暴的形式，用在修炼上，这就让最危险的虚空风暴集中在外部，而他在核心反而最安全。”

“可是，即便这样，普通的巅峰大圣也难以承受虚空风暴的冲击。这里，不准用宝物。”

“他不是普通大圣。”夜祖化身微笑道。

众祖化身不由得皱起眉头，的确，方运在王族山外的经历，他们都知道，他们早就看出来，方运的圣体非常强悍，足以跟万界圣体最强的族群媲美。

“这个方运啊，看不透，看不透……”巨神三祖化身无奈摇头。

外界引发虚空风暴，而在圣念世界，同样形成的圣道风暴。

就见方运的圣念置身于一片狂暴的圣道风暴之中，密密麻麻的圣道在周围飞旋撞击，形成巨大的淡白色的台风状圣道力量。

方运的圣念置身于风暴眼中，吃力地感悟着不断激荡的圣道规则。

方运很吃力，但效果明显。

足足比以前快了万倍！

仅仅过了一天，方运便支持不住，停止修炼。

强如方运的圣念，在一天内耗尽！

方运呼呼大睡，连睡两天，再度使用风暴术修炼。

这一次，一切看上去都和上一次没有区别，但是，方运因为掌握了更多的虚空圣道，修炼速度比最初快了两万倍！

就这样，等到圣念耗尽，方运就睡觉养足精神，醒来后继续修炼。

一开始，众祖化身不断嘲笑。

但还快，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方运对虚空圣道的理解，以可见的速度攀升。

又过了一个月，方运继续修炼，但是，他周身的虚空风暴突然减弱，不足原本的百分之一。

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长长叹了一口气。

夜祖化身脸上却充满惊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可以。”说完，夜祖竟然不再盯着方运看，开始修炼。

“好运气的小家伙！”灰毒之祖化身的语气中竟然充满羡慕。

其余圣祖化身轻轻摇头。

虚空风暴减弱，意味着方运对虚空圣道的掌握上了一个新台阶。

等方运修炼的时候不会引发外界可见的虚空风暴，就意味着方运可以一步迈上高原。

而那个时候，方运对虚空圣道的理解，基本相当于普通圣祖！

不是每个圣祖都有虚空圣道天赋。

也不是每个圣祖都能创造出有针对性的修炼之法。

现在这里的所有圣祖化身哪怕联手，也无法创造出风暴术。

不是他们不如方运强大，也不是他们不如方运聪明，而是他们根本就没见过万界最强大的时空风暴。

第3192章 相见

方运不仅在穿梭时空的时候见过时空风暴，而且跟观察动物园里动物一样仔细，甚至还亲眼看到时空风暴绞杀灭界皇龙，论眼界和相关经验远在众祖之上。

在进入此地的六个月后，方运周身的虚空风暴突然消失。

圣念世界之中，方运突然感到自己的圣念失去了压力。

周围同样是圣道风暴，那些圣道轨迹同样强大，但是，那些圣道轨迹形成的风暴给方运的感觉不再是恐怖的台风，而是吹面不寒杨柳风。

“终于有所突破了。”

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也感到疲惫，于是退出修炼，呼呼大睡。

睡醒之后，方运检视自身，面露喜色。

自己对虚空圣道的理解，竟然比进入之前整整提升了两层。

这意味着，自己的照见万界和自成一界会更加强大，自己的真龙圣剑穿梭虚空的能力也会得到加强。

现在，方运对虚空圣道的理解，竟然超过了对其他圣道的理解，只要方运愿意，便可以借助虚空圣道晋升巅峰大圣。

不过，方运克制住了这种欲望，依旧坚持以人族圣道晋升。

圣道之间必然会引发触类旁通，这一刻，方运感觉自己对其他圣道的理解也有提高。

于是，方运坐下来，重新整理总结反思自己的人族圣道，领悟再度加深，境界又提高了一些。

总结反思完，方运望向前方的高原。

一步迈出，穿梭虚空，直达高原边缘。

在踏上高原的一刹那，方运愣住了。

前方竟然整整坐着十六尊圣祖化身，而在所有圣祖化身的前方，还有一颗被缩小的奇特星球。

那颗星球和普通星球不一样，普通星球基本接近圆形或椭圆形，但是，这颗星球表面有无数尖锐的锥体，那些锥体五颜六色，锥尖面向四面八方，如同一个尖刺格外大的巨型彩色水晶榴莲。

透过透明瑰丽的尖刺水晶表面，可以看到星球内部有无数星辰变幻，仿佛有宇宙在流动，万界在成长。

方运立刻意识到，此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虚空星钻。

这虚空星钻，和方运见到的圣祖圣念一样，仿佛自成一界。

“欢迎方小友加入我们。”夜祖化身徐徐转身，面向方运。

她身体虽然由黑色组成，但因为已经化为人形，即便宛如黑夜剪裁，也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与气质，让人一见便心安，并且心生欢喜之情。

“见过夜祖陛下。”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卑不亢，就如同跟普通人打招呼。

其余众祖全都转身，看向方运。

众祖化身大都神色平静，但也有几尊化身面色极其冷淡。

“我想与你交换你的虚空圣道修炼术，你可任选本祖的大圣修炼法。”那九眼圣祖化身开门见山道。

“我愿意交换，但我要你的完整传承。”方运道。

一些圣祖化身莞尔一笑，看向九眼圣祖化身。

九眼圣祖化身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很显然，方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在这种涉及虚空星钻的地方要最强的虚空修炼术，而且只以大圣修炼术交换，怎么说都有些强人所难。

“灰毒之祖，你还想说什么？”夜祖化身望向灰毒之祖化身。

灰毒之祖化身冷哼一声，道：“方运，交出昆仑至宝，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众祖化身盯着方运。

方运知道自己有昆仑至宝的事已经瞒不住，微微一笑，问：“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

灰毒之祖化身冷哼一声，道：“当然是我们愿意给且能给的。”

“所以，你重说一遍。”方运道。

灰毒之祖化身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方运，你很清楚，你即便获得昆仑至宝，也无法离开昆仑古界。与其死亡，不如乖乖交出。我们要昆仑至宝，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昆仑！”

“好，我愿意交出昆仑至宝，但前提是灭绝灰毒巨蛙一族，让我人族成为昆仑王族，如何？”方运问。

“你……”灰毒之祖化身大怒。

“为了整个昆仑，牺牲你们灰毒巨蛙一族，我看很好。”夜祖化身道。

其中几尊圣祖化身若有所思看向灰毒之祖化身。

灰毒之祖化身急了，道：“你们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不可能交出昆仑至宝？”

方运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

但走了一步发现，自己又遇到先前的情况。

明明会一步迈出很远，但实际只前行了微乎其微的距离。

方运看向前方众祖化身，发现他们位于不同的位置，有的离虚空星钻远，有的离得近，便明白不是他们不想摘取虚空星钻，而是他们到不了那里。

因为，在圣念的视线中，前方是密密麻麻近乎无限重叠的空间壁障，而且无法以外力破解。

只有把虚空圣道领悟到一定程度，才能通过。

方运运用自己的虚空圣道，再次迈步，身如虚空，刹那间从前方走出。

众祖皆惊！

方运竟然超越最前面的九眼圣祖化身，成为离虚空星钻最近的人。

“原来境界低有这等好处！”灰毒之祖化身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忿。

众祖化身个个面露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此地本就是圣祖虚空鲸生前故意设置，这些空间壁障，对境界越高的人，阻碍越大。我们虽是圣祖化身，但境界还是相当于圣祖。我们的本体若获取虚空星钻都非常吃力，更别说区区化身。看来，此物要归方运了。”

“一颗虚空星钻而已，对本祖无甚大用。”鱼祖化身随口道。

“方运，我愿意与你交换这虚空星钻。”九眼圣祖化身眼中浮现一丝渴求。

“这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换。”方运发现虚空凝固，自己无法再前进，于是停下，望向虚空星钻。

“你是在阻挠本祖修炼！”九眼圣祖化身犹如一尊比海洋都大的八爪鱼，腕足上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密密麻麻地盯着方运，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在场的所有圣祖化身都身体一凉。

九眼圣祖的实力，并不比巨神首祖逊色，只是很少出手，无法判断。

“你是在威胁本圣！”方运一脸淡然，完全以平等的姿态对话。

“很好！”九眼圣祖化身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所有的眼睛继续看向虚空星钻。

众祖化身各有所思。

夜祖化身面有忧色。

方运则盯着瑰丽多彩的虚空星钻，彻底沉迷其中。

准确地说，方运的圣念彻底迷失在虚空乱流之中。

这就是虚空星钻难以获得的主要原因，一旦无法逃离虚空乱流，便会陨落。

第3193章 圣道宇宙

众祖化身饶有兴趣地看着方运。

虚空星钻前方的空间壁障在刻意阻挠圣祖，同时减少对大圣的阻碍，但是，虚空星钻本身的力量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众祖化身感应到的虚空星钻有什么力量，大圣半圣也同样感应到同样的力量。

在初次接触虚空星钻的时候，众祖化身都吃过暗亏，毕竟他们来的不是本体，而且虚空星钻又是圣祖虚空鲸的力量源泉。

方运还不是巅峰大圣，甚至刚刚领悟圣祖层次的虚空圣道，所以他们认定，方运的圣念必然遭受重创。

圣念世界中，方运注视着虚空星钻。

一开始，眼前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星球之上，众生繁衍衰亡，微小的圣道在凝聚。

接着，视角倒退，眼前出现太阳系，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太阳的力量，宏大的圣道开始展开。

随后，视角再度倒退，前方出现一整片星河，数以千亿的恒星交织在其中，形成庞大的力量，浩瀚的圣道充斥着眼前。

很快，无数的星河系出现，密密麻麻的涌到圣念之前。

这一刹那，方运感到整个宇宙蕴含的一切力量冲进自己大脑，随后炸开！

整个万界的一切圣道，都在这一刹那绽放，其中蕴含的信息足以粉碎任何大圣的圣念。

若现在是进入昆仑府之前，方运的圣念会被直接撑爆，哪怕方运掌握星航术也无用。

但是，方运拥有万界古船。

万界古船，宛若宇宙！

在这些天，方运一有机会就细看万界古船，参悟各种圣道，一旦感觉圣念不适，就马上停止。

日积月累，方运对万界的理解已经超过许多圣祖，尤其超过被困在昆仑古界没有游历万界的圣祖。

这就是方运能在半年中领悟虚空圣道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在意识到微型圣道宇宙在自己脑海中爆炸时，方运不为所动，依旧按部就班参悟微型圣道宇宙的一切，甚至还面露微笑之色。

直到这个时候，方运才明白之前帝族众祖的圣念为什么会是一颗颗极致的星辰。

那不是星辰，而是一方微型圣道宇宙！

所有圣祖的圣念以及一切力量，会形成一处完全独立的圣道空间，其性质，就相当于独立的宇宙。

只不过，从圣道空间完全拓展为完整的圣道宇宙，需要漫长的道路，而将圣道宇宙转化为真正的万界，只存在传说之中。

如果自身没有凝聚成圣念宇宙，根本无法参悟虚空星钻。

但是，方运不一样。

方运的圣念格外强大，而且，在参悟虚空鲸的圣道宇宙的时候，方运内心有一些惆怅。

虚空星钻内的圣道宇宙很强大，各种圣道详细备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顶尖圣祖的层次。

但问题是，当有人看过大海，就不会执迷于河流。

方运曾经在太古时期经历过多次时空风暴，帝土上空的虚空风暴更是奇异，当时几乎是天天看。

当时方运不懂，但现在方运晋升大圣，和虚空星钻内的圣道宇宙一一印证，发现了问题。

虚空星钻的力量，精细，繁多，浩瀚，但境界上，稍稍低了一点！

方运依旧无法悟通虚空星钻中绝大部分力量，但是，方运的眼界很高。

比圣祖虚空鲸都高！

这就导致，虚空星钻无论蕴含多少圣道，都无法对方运形成冲击。

方运望着虚空星钻形成的圣道宇宙，犹如站在月亮之上望着圣元大陆的海洋，虽然月亮上的人无法完全掌握海洋，但是，也不会被海洋的力量震撼。

圣道宇宙，宛如一界之主。

但，方运与它两界相隔。

这就导致，整个圣道宇宙在方运面前犹如被扒光毛的小绵羊一样，方运随心所欲地感悟，效率是之前使用风暴术的万倍！

众祖化身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们看到，方运明明在闭目参悟，但是身体却不断靠近虚空星钻。

不是方运在前行，而是虚空星钻在牵引方运！

“这……”

众祖化身感到无比荒谬，自己堂堂圣祖化身，都被虚空星钻防贼一样防着，方运区区大圣，还未至巅峰，凭什么得到虚空星钻的青睐？

虽然虚空星钻的圣道宇宙对他们来说并非至关重要，但参悟透后必然能让自己实力大增。

更何况，就算自己得不到，让其他圣祖化身得到，内心也服气，但让一个大圣得到，他们一时间接受不了。

所有圣祖化身放弃了修炼，盯着方运。

“好！”夜祖化身露出满意的微笑。

众祖化身静静等着，很快，方运停留在虚空星钻面前，许久不动。

“技止于此！”巨神三祖化身松了口气。

“不错，他很幸运，但也只能到这里了。”灰毒之祖化身道。

九眼圣祖化身的八条腕足如粗大的水草一样在天空飘荡，道：“虚空星钻并非寻常祖材，我等可以尽情参悟，但若是想要据为己有，需要超越性的力量。诸位不用担心。”

“不错，区区一个大圣，奈何不了这虚空星钻。我们先参悟一段时间，待时机差不多，全力以赴，能得虚空星钻最好，若得不到，便继续寻找皇龙遗宝。”

夜祖化身敏锐地发现，众祖化身之所以如此多话，除了因为方运是敌人，还是因为有一丝紧张。

他们实在不愿意方运得到虚空星钻。

得到虚空星钻的人，都会变得很麻烦。

因为，虚空鲸是唯一能在古界核心中穿梭虚空的生灵！

方运一旦得到虚空星钻，就算不能自由穿梭，也能进行短距离挪移。

“方运加入探寻皇龙遗宝队伍的事，你们不会反悔吧？”夜祖化身问。

众祖化身默不作声。

他们都很想反悔！

灰毒之祖化身眼睛一转，道：“不是反悔，而是方运实力弱小，怕是会拖累我们。我看这样，如果方运获得虚空星钻，用了更强的自保之力，我们便允许他加入，如何？”

巨神三祖化身立刻笑道：“好，我同意！”

众祖化身分点头。

夜祖化身冷哼一声，正要说话，突然感到不对，眨了一下眼。

众祖化身都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九眼圣祖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在眨眼。

因为，虚空星钻消失。

天地好像空了。

方运徐徐站起，转身扫视众祖化身。

方运的双目之中，仿佛有一方宇宙，虚空重重。

第3194章 迷谷之巅

众祖化身一个个拉着脸。

唯独夜祖化身笑靥如花。

他们没想到，方运不仅得到了虚空星钻，甚至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掌控！

那可是虚空星钻，外界最顶尖的祖材之一，这种祖材都是用来炼制至宝。

夜祖化身微笑道：“方运，祝贺你获得虚空星钻。在你登上此地之前，我与其余众祖化身打赌，你若能在一年内抵达此地，便有加入队伍，有资格与我们一起寻找皇龙遗宝。当然，前提是你要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矩。你先看看这些规矩。”

夜祖化身伸出手臂，手指轻点，一点圣念光点飞向方运。

方运接过圣念光点，眨眼间便阅遍众祖化身制定的密密麻麻的规矩。

方运看了一遍后，又仔细思考，对一些规矩做出自己的解读。

随后，又开始推演，什么情况下会违背规矩，什么情况下会规避规矩。

最后，方运开始思索，其中一些规矩比较特别，那些圣祖化身制作这些规矩的原因是什么。

通过多角度多维度的思考，方运对这些规矩理解更深。

“我同意。不过，根据上面的规矩，我也可以添加一些规矩。”方运微笑道。

“自然。”夜祖化身道。

方运想了想，道：“你们可以救各族的众圣，若是我们遇到奉我为主的族群或者朋友，他们只要愿意接受我的囚禁，你们便不能下杀手。”

“这个自然，我替他们答应了。”夜祖化身道。

众祖化身没好气地瞥夜祖化身一眼，虽然方运提出的规矩很正常，但哪有直接答应的道理。

“还有，若是人族之物，必然归我，但我需要拿出相应的补偿。根据规矩，如果价值低于两件大圣宝物，我可以不用分润给诸位。”

“好。”夜祖化身又抢先答应。

接下来，方运一口气提了数百个规矩条件，除了少数规矩遭到反对修改，所有规矩都得到通过。

最终，方运立下万界大誓，加入队伍。

“哼！”

灰毒之祖化身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方运。

其余众祖化身不冷不热，唯独夜祖化身笑吟吟。

“方运，你以虚空星钻收了这虚空鲸的圣骸，有时间就将其送入鲸渊从虚空鲸族那里换取想要之物，没时间就将其售卖。尽量不要炼成宝物，这虚空鲸当祖材有些浪费，当然，至宝除外。”

“多谢夜祖指点。”方运这才意识到，脚下的陆地，就是圣祖虚空鲸的身体，不知几十万里长。

方运圣念进入虚空星钻，就见庞大的圣祖虚空鲸轻轻一震，瞬间消失，化为一点流光，进入虚空星钻之中。

其余圣祖化身纹丝不动，方运的身体则猛地下坠百丈才止住。

夜祖化身微笑：“你应该刚入雪峰迷谷不久，那就跟我们一同直入迷谷深处，寻找迷谷之巅。”

夜祖化身说着，右手中飞出透明的淡红色锁链，扎进方运心脏，随后消失不见。

方运立刻感应到，自己与其余十六尊圣祖化身有了奇特的联系。

“老八爪，走吧。”夜祖化身慵懒地看向九眼圣祖化身。

九眼圣祖化身轻哼一声，八条腕足开始旋转虚空，创造出一个巨大的虚空之门，他自己进入。

在他进入的一刹那，其余众祖化身与方运都被莫大的力量牵扯，瞬间进入虚空之门。

虚空变化，不过刹那间，方运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迷谷的边缘。

一旁，有一座和自己之前遇到的相同的喷泉建筑。

轰隆隆……

眼前的喷泉塌陷，化为废墟。

方运四处张望，这里和自己之前的迷谷区别不大，风雪狂暴，处处有火光飞溅，轰鸣声声，好像有无数陨石流星在对撞。

“老规矩，我们四处寻找出口。”

九眼圣祖化身看了方运一眼，急速向正前方飞去。

众祖化身也各外放自己力量，分化成多重力量离开。

“寻找迷谷之巅重要，我就不陪着你了。等回到王族山，我会找你把酒言欢。对了，任何人找到出口，都可以直接进入，其余人因为有虚空圣链，也会即刻抵达。一旦发现宝地或敌人，记得弹动虚空圣链，其余人会快速赶到。”夜祖化身向方运抛了一个媚眼，竟然身化十余道黑影，飞向不同的方向。

方运想了想，自己没必要暴露实力，但也不能不展现实力。

因为，这支队伍的规矩非常严苛，贡献越大，收获越多。

如果队员一点不出力，哪怕实力再强，也不会分配到宝物。

万一皇龙遗宝有自己看中的宝物，贡献却不够，必然遗憾。

方运扫视各方，只外放龙蛇双圣与大圣战魂，不准备外放惊尸和古妖四凶。

上百大圣战魂与方运一同寻找出口。

在接下来的几天，整支队伍如同狂奔的兽群，进入新的迷谷就四处飞奔，找到出口后立刻冲进去，随后，队伍其余所有人都被带到新的迷谷，然后再继续狂奔。

整整几天的时间，基本没有交流，夜祖化身也只是偶尔向方运打个招呼。

在这雪峰迷谷，众祖化身的圣念也受到压制，只能亲自寻找出口。

一开始方运远不如众祖化身，基本上很难找到出口，都是被直接挪移到新的迷谷。

慢慢地，方运不断反省总结，开始偶尔发现出口。

虽然还是不如其余圣祖化身老练，但每找到一处出口，都相当于获得贡献功劳。

一个月过去了，整支队伍还在雪峰迷谷中。

一个月的时间，队伍发现三处宝地，但都只是寻常的小宝地，众祖化身和方运一样，都怕被挪移出外界，根本不取里面的宝物。

大圣宝物层次的东西，已经无法引发他们丝毫兴趣，至少是祖材才能让他们出手。

又过了一个月，一切还在不断重复。

就这样，一年之后，一切如旧。

众祖化身在雪峰迷谷中，不眠不休地探索了一年，但却好像丝毫不知疲惫，继续搜寻。

方运内心虽然有些厌倦，但也知道，要想找到皇龙遗宝，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这就是雪峰迷谷。

十五个月后的一天，方运正在寻找出口，突然感到身体一紧，知道其他队员找到出口了，顺其自然。

眼前一黑一亮，方运正本能地向前冲，却止住脚步。

风雪皆无，白光普照。

一座巨大的淡蓝色寒冰高山耸立在前方。

第3195章 时空古玉

“迷谷之巅！”

众祖化身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可以忍受连绵不断的探寻，但是，始终纠缠在心头的未知结果却更加折磨心神。

方运则淡然看着众祖化身，隐约觉察他们并没有像文胆这么奇特的力量。

方运看向自己的文胆，竟然有了极细的尘埃。

这是长期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留下的隐患。

下一刹那，文胆一震，尘埃消散。

一切负面的影响冰雪消融。

方运无奈地看了一眼文界。

古城晋升巅峰大圣！

这个下属，比自己的境界更高。

“休息一天吧。”灰毒之祖化身带着略显疲惫的声音，外放一件残破祖宝，护住身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化身毕竟不是圣祖本体，都感觉到疲惫，陆续休息。

方运也闭上眼，开始休息，只分出一丝圣念，观察四周。

这里也是一座山谷，不过无比巨大，仅仅是前方的冰雪巨山就横卧数百万里之长，大得令人震惊。

在山谷之外，铅云弥漫，风雪飞溅，火雨流星。

山谷之中，犹如晴空冬日，天地素白。

前方的寒冰高山仿佛巨大的圆锥，下粗上细，表面光滑。

透过透明的寒冰外层，可以看到山体内部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和光辉。

那蓝色的光辉仿佛有抚平心神的作用。

寒冰巨山的最高处，直入乌云之中，难见全貌。

方运看着这寒冰巨山发呆，因为自己的圣念一旦接近寒冰巨山，就会自然消散。

寒冰巨山，仿佛能驱散一切力量。

方运微微皱眉，隐约感觉，这寒冰山怕是比雪峰迷谷更难应付，而且像是太古时期一件至宝。

方运深吸一口气，静静休息。

第二天，众祖化身陆续睁开眼，疲惫一扫而空。

“走吧！”巨神首祖化身一马当先，迈步向前。

其余圣祖化身或大或小，跟在之后。

方运走在最后面。

“这里也有空间壁障，我们加速！”

方运与众祖化身立刻加速，化为一道道流光全力飞行。

但是，那寒冰巨山看上去明明只有几百里，可越是飞行，离寒冰巨山越远。

最后双方相距百万里的时候，方运不得不叫停。

“我们还是停下来考虑如何靠近冰山，这样下去，越飞越远。”方运道。

“本祖有个猜测！”九眼圣祖化身道。

众人望向九眼圣祖化身。

九眼圣祖化身缓缓舒展八条腕足，道：“你们或许都隐约感觉到，此地的空间特别。但我觉察到，这里的空间之中，有隐藏之物，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方运道：“我也觉察到时光的力量。”

“哦？”众祖化身诧异地看向方运，没想到一个大圣竟然能感受到时光的力量，那是比虚空圣道更难觉察的存在，一般只有特殊族群或者凭借特殊宝物才能觉察。

“此地，到底是不是跟皇龙遗宝有关，谁能下定论？”灵祸圣祖化身问。

没有一尊圣祖化身敢于回答。

“我能确定，这里必然跟皇龙遗宝有关。这应该算不小的贡献吧？”方运问。

“如果这里的确能发现皇龙遗宝，你的确有功劳。”巨神首祖化身道，“那么，告诉我们你的消息来源。”

方运拍了拍腰间的祖尸蛇鳞，道：“圣祖惊尸。”

众祖化身惊讶地望着方运，又看了看那祖尸蛇鳞。他们之前也觉得那祖尸蛇鳞不凡，但并没有联想到跟圣祖惊尸有关。

“看这蛇鳞的模样，你遇到的，应该是九十九首祖尸吧。”

“好运气的小家伙。”

“你可否详细说明？”灰毒之祖化身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方运笑了笑，道：“有些事，我不便详说。但圣祖惊尸不会骗我。我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皇龙遗宝。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若是没有祖尸指点，我区区大圣，凭什么敢来这里？”

“你可否愿意共享圣祖惊尸的信息？”巨神三祖化身。

“我可以共享有关皇龙遗宝的信息，但，要算我更多的功劳。”方运道。

众祖化身冷哼一声，方运早不说晚不说，在这种时候才提出来，明显早有图谋。

“只要对我等有用，功劳可以翻倍。你们说呢？”九眼圣祖化身立刻道。

数息后，众祖轻轻点头。

“好，那我就分享给诸位。”

方运说着，截取圣祖惊尸和之前拜祖颅骨宝物中记载的消息，分享给众祖化身。

“不错！”

“很重要！”

“看来你是真想与我们联手探索皇龙遗宝！”

“这些消息，至少价值一件残破祖宝，若是进入里面起到更大的作用，功劳会相应增加。”

方运给出的消息非常有价值，打消了众祖化身对他的一些疑虑。

“不过，这些消息中，没有登山之法。”巨神三祖化身道。

“我可以试试。记得给我加功劳。”

方运说着，身后浮现圣念之体。

厚重浩瀚的气息远播万里，众祖化身在这一刹那竟然有种窒息感。

方运的圣念之体，竟然超过普通众祖化身！

“看来他通过虚空星钻得到莫大的好处。”

众祖化身羡慕地看着方运。

尤其是灵祸圣祖化身。

在进入古界核心前，灵祸圣祖化身就在暗中观察过方运的圣念，认为方运圣念不如自己，但现在，方运的圣念完全超过他的化身！

也超过在场任何一尊圣祖化身。

“很好！”夜祖无比高兴。

其余圣祖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方运的实力如此强，在进入皇龙遗宝后必然能起到重要的作用，忧的是，万一让方运逃出昆仑古界，贻害万年。

就见圣念方运盘坐在半空，一直闭着眼睛，突然，两手同时探出。

一声轻响，方运的两手各刺入虚空，似是抓住两件无形无影之物，然后缓缓收回手臂。

两只手缓缓张开，就见手中多了一圆一方两个奇特的符文。

方形符文之上散发着浓烈的虚空气息，而圆形的符文之上散发着淡淡的时光气息。

“此乃时空古玉。”

方运说着，两手相对，用力拍击。

啪地一声，符文相遇相融，化为一颗晶莹剔透的青色圆石，宛如青玉。

“原来如此简单！”

灰毒之祖化身说完，哈哈一笑，外放圣念之体，学方运的样子从虚空中各抓去一枚符文，然后两手拍击。

“后退！”在灰毒之祖化身拍击的同时，方运伸手拉着夜祖化身的手腕，急速后退。

第3196章 得寸进尺

方运圣念传音响起的时候，老奸巨猾们的其余圣祖急忙全力外放力量，快速后退。

夜祖化身的手腕被方运抓住，愣了刹那之后，才外放残破祖宝，化为一把黑色的幽影伞，在两人头上不断旋转。

冬日晴天之中，众祖化身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在中心，一个巨大的黑球猛地膨胀，表面泛着淡紫色的雷霆与淡蓝色的雷霆。

这颗黑球没有散发出丝毫的威压。

因为，它的一切力量都被完美地控制在黑球之内，没有一丝力量外泄。

在众祖化身眼里，这个黑球内部仿佛藏着一头恐怖的灭世巨兽。

黑球并不大，扩张到覆盖灰毒之祖化身的一刹那，又剧烈收缩。

绝强的力量瞬间缩小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形成空间坍塌。

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并向四面八方外放出漆黑的空间裂痕。

每一道空间裂痕，都宛如黑色闪电。

不过刹那后，闪电收缩，一切归于寂无。

众祖化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这里是古界核心，有强大的压制力量。若是在外界，这种力量必然会引发连续空间坍塌和虚空崩溃，除了圣祖，没有生灵能够残存。

“方运，你竟然敢害本祖！”

一个宏大的咆哮声在黑点消失的不远处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在雪地上，有一个极小的颗粒正在迅速膨胀，不过一眨眼，就从肉眼看不到的大小膨胀大丈许大小的肉球。

肉球爆裂，化为一头丈许高的大癞蛤蟆，全身灰蒙蒙，长满剧毒脓包。脓包内的毒液轻轻晃动，甚至散发着液体震荡的声音。

“你是不是傻？”方运白了一眼灰毒之祖化身。

夜祖化身扑哧一笑，其余众祖化身哭笑不得，哪有大圣这么骂圣祖化身的。

灰毒之祖化身愤怒地张开大嘴，就要吞吃方运，但是，他的大嘴仅仅涨到十丈高下便停下，连方运圣体的膝盖都不到，只好无奈地闭上嘴。

他的力量，所剩不多。

方运摇头道：“你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跟皇龙遗宝有关，必然有灭界皇龙亲手布下的手段。区区化身而已，谁给你的勇气胡搅蛮缠？若不是我提醒，过半队员会在这里和你一样重创。鉴于灰毒之祖化身擅自行动，对队伍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甚至可能导致获得皇龙遗宝失败，我提议，抹除它之前的所有功劳，此次皇龙遗宝的分配次序挪移到最后！”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和灰毒之祖化身，并未应声。

“你说什么！呱！”灰毒之祖化身大怒，它虽然在众祖化身中实力最弱，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甚至可以说，在接下来危险的时候，他根本赚不到多少功劳，主要是凭借之前的慢慢积累。

夜祖化身微笑道：“方运说的没错。诸位也看到刚才古玉爆发的样子，那是典型的圣祖威能，圣道不泄，威能无漏，除了苍灰之祖，连巨神首祖本体也只有在濒死的情况下才能达到。引发这种力量的后果有多大，诸位心知肚明。”

“我……我是无意的！是方运你故意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符文秘法？”

方运道：“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傻，我正要解释，你自己手欠，反倒怪我？”

众祖化身们点点头，当时方运明显是想先露一手再解释，结果灰毒之祖化身弄巧成拙。

“那你为什么不在共享信息中告诉我们！”灰毒之祖化身理直气壮道。

方运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诸位，你们看到了吧？无论我之前和诸位有什么仇怨，但加入队伍，大家就是朋友，哪怕是临时的朋友。我之所以没有共享，是因为，这是一门独立的圣祖秘法，蕴含强大的圣道，价值基本等同于一件完整祖宝，必须要独立传承。我明明没做错什么，灰毒之祖化身明明先犯了错误，不仅不知悔改，还栽赃陷害我。那么，我只能说，如果灰毒之祖化身不道歉，如果不严格惩罚他，时空古玉的手段，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

夜祖化身面色一冷，道：“我认为，逐出灰毒之祖，并将其这尊化身灭杀！”

“我也觉得应该重惩，至于是否逐出，还需要商榷。”巨神三祖化身厌恶地看了一眼灰毒之祖化身。

在场的圣祖化身都很清楚仇恨归仇恨，利益归利益，为了共同的目标，已经把方运当成暂时的朋友，而灰毒之祖化身在这种时候已经变成阻挠者。

这灰毒之祖化身的损失过大，有失分寸，大家可以理解，但倒打方运一耙，影响获得皇龙遗宝，那就碰触了底线。

更何况，时空古玉之事，让他们心动。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力量，明显跟太初灭界龙一族有关系，方运却能掌握，至少目前为止方运不能死，哪怕捧着供着都无所谓。

“灰毒必须道歉！”九眼圣祖化身语气坚决，他一听方运要分享时空古玉的制作方式，就马上心动了，那绝对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修炼之法。

“灰毒道歉就好了，何必那么固执。”灵祸圣祖化身给灰毒之祖化身使了一个颜色。

灰毒之祖化身立刻面向方运低下头，道：“我向你道歉，是我小看了你，请你原谅。”

“哦，你答应消减所有功劳了？那我接受你的道歉。”方运道。

灰毒之祖化身猛地抬头，怒视方运，道：“本祖虽是化身，但也是圣祖化身，你不要得寸进尺！”

“本圣，今日就得寸进尺！”方运平静地俯视灰毒之祖化身。

“我看，双方都各退一步。灰毒功劳减半，怎么样？”白祖化身看着方运。

方运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不消减他所有功劳，我就不交出时空古玉秘法！我只给你们百息时间考虑。这个时间，你们可以决定驱逐我然后抢夺我的秘法！如果你们不准备驱逐，那我就带着夜祖攀登迷谷之巅！”

夜祖化身一听，笑吟吟看着方运，眼中满是暖意。

巨神三祖化身无奈道：“驱逐成员需要其余所有全员同意，夜祖不同意，我们无法驱逐你。灰毒，你主动自削功劳吧，别让我们为难。”

第3197章 古时至宝

众祖化身平静地看向灰毒之祖化身。

“做错了事，可以谅解，但反咬一口必须严惩！”夜祖化身语气不善。

空气中出现细微的波动，不知是何人的在以圣念交流。

仅仅三息后，灰毒之祖化身深吸一口气，巨大的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老老实实道：“好，我同意方运的惩罚，削去之前所有的功劳！并正式向方运道歉，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怀疑队友，引发祸端。”

众祖化身相互看了看，大家都是聪明人，很显然有人劝说了灰毒之祖化身。

方运点点头，道：“好。那么接下来我会传授大家时空古玉秘法。不过，这个秘法非常珍贵，价值完全等同于一件祖宝，我传授给十六人，就要给我记十六次功劳。当然，大家也可以不学，自己寻找方法破解此地。”

众祖化身犹豫了。

这意味着，单凭这个功劳，方运的功劳会直接晋升第三位，而前两位，都贡献出重要线索，线索源自本体。如果不出意外，只要进入皇龙遗宝，方运至少能得到一件至宝或者一套完整传承。

夜祖化身道：“诸位有没有想到，这时空古玉不仅仅是用来爬山，也可能影响进入皇龙遗宝内部，而且，其本身就是一种蕴含时光与虚空圣道的秘法。对圣祖的价值有多高，不言自明。不管你们如何，我同意。”

夜祖话音刚落，方运对她伸指一点，圣念光球飞出。

夜祖化身竟然毫无防备，任由圣念光球飞入眉心。

片刻之后，夜祖化身瞪大眼睛，喜道：“妙法神异，即便此次得不到皇龙遗宝，也无妨！”

“我也同意方运的功劳！”九眼圣祖化身急不可耐道。

方运也传授九眼圣祖化身秘法。

数息后，九眼圣祖化身满意地晃动八条腕足，道：“不错，很不错。”

众祖化身一看连九眼圣祖都满意，不再犹豫，纷纷同意。

最后，连灰毒之祖化身也异常乖巧地支持方运，并再次重申自己犯了大错，再次向方运道歉。

很快，整个队伍的成员都领悟了时空古玉的秘法，没有一个觉得吃亏。

只有少数几个圣祖化身发现问题的关键。

这时空古玉秘法的确珍贵，但就算在王族山外拍卖，至多相当于一件半祖宝。

现在倒好，方运相当于一口气换了十六件祖宝，这才是真正的大赚特赚。

众祖化身按照方运的传授的秘法，各凝聚出一颗时空古玉，当作配饰。有圣祖化身想要多凝聚几块，但全都失败。

有了时空古玉，他们继续飞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之前他们越飞离迷谷之巅越远，但现在快速接近巨大的冰山。

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他们就抵达冰山前方。

“我们的力量消失了！”

“不是，是我们一切离体的力量都被消融。”

“好强大的地方。”

众祖化身抬头，冰山直插乌云，强大的力量引动乌云急速旋转，演化成恐怖的圣道风雪。

原来，整座雪峰迷谷的圣道风雪，只是这座冰山散逸的力量形成。

众祖化身面有喜色，这绝对是真正的大宝地，而且远超历史上任何一次大宝地。

就在此时，夜祖暗中传音。

“方运，你小心些。在一些大宝地中，会有之前古界核心遗留的大圣或圣祖化身，他们利用各种秘法骗过古界核心。此地虽然要时空古玉才能快速进入，但之前的众圣必然能陆续找到进入之法，潜伏在其中，等待同族或者相同化身进入。”

方运隐约知道这件事，但本以为是少数，可仔细一算，古界核心每万年开启一次，每次都有数以万计的众圣或化身进入，日积月累，定然有不少漏网之鱼。

“我明白了。这雪峰迷谷非常出名，深入其中等待皇龙遗宝或其他宝藏的众圣一定很多。队伍里的化身不会杀我，但他们必然会暗中指使其他化身对付我。”方运暗中传音回道。

“你知道就好。我也有一尊化身未死，但至于在古界核心的哪里，不得而知。”

“谁知道如何攀登迷谷之巅？”巨神三祖化身问。

一些圣祖化身望向方运。

方运一言不发，走到光华的山体边，伸手敲了敲坚冰，立刻感受到里面蕴含强大的力量。

方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这座山看似是坚冰组成，但冰层内部是太古时期一件至宝，原本是一个太初族群之物，但被灭界皇龙灭族后夺走。

对于这件至宝，方运了解很深，毕竟和帝族一起抄了太初灭界龙的老巢。

方运转身回头道：“我大概知道如何开启。开启此地，有外行和内行两种方法。外行很简单，就是沿着冰山一直攀爬，若是内行，比较快，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不敢确定。”

众祖化身又抬头看了看根本望不到尽头的的迷谷之巅。

他们很相信方运的话。

所有人的外放力量都被驱散，他们只能使用身体的力量，很显然，这是逼他们徒手爬山。

但是，如果从内部进入，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不过，众祖化身没有丝毫犹豫，都选择从内部进入。

若是昆仑古界没有发生尸乱，他们必然会慢慢向上爬，大不了等待万年后的机会。

这次不同，这次皇龙遗宝有很大的可能开放，越早到，收获越大，如果晚到，可能一无所获，以前的付出全都白费。

“那好，我便开启此地。”方运说着，回忆太初灭界龙族群的种种秘法和符文，依次试探。

足足过了几十息后，冰山巨震。

前方的寒冰墙壁裂开一条缝隙，并向两侧缓缓敞开，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音。

门内，出现一条螺旋冰晶阶梯。

众祖化身大喜，有阶梯和徒手攀爬，其意义完全不同。

灰毒之祖化身第一冲进去，但攀爬几步，突然感到身体发凉，缓缓转头，望向面色冰冷的众祖化身和方运。

虽说大家都习惯了灰毒巨蛙一族的无耻卑劣，但在这种重要的时候，不会忍气吞声。

“习惯，本性而已，抱歉……”灰毒之祖化身尴尬地笑着，缓缓倒退下来。

“请方圣前行，我们需要您指路。”灰毒之祖化身如同门童一样，邀请方运进去。

第3198章 寒冰兽潮

“其实我很希望你走在最前面。”方运看着灰毒之祖化身。

灰毒之祖化身面色一僵，道：“还是您先来吧。”

众祖化身轻轻摇头。

方运迈步向前，攀登寒冰阶梯。

灰毒之祖化身急忙跟上，他不想落在最后面。

其余圣祖化身陆续前行，白祖化身留下一具化身在最后。

队伍仿佛回到了在迷谷之中不断寻找出口的时期，一言不发，跟着方运迈步快速前进。

没过多久，楼梯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座宽阔的大陆。

但是，对太初灭界龙一族来说，这只是一座大厅。

这是一座完全由寒冰覆盖的陆地，穹顶高阔，四壁整洁，没有风雪，看上去非常空旷。

只有在尽头，有一座座平顶山峰。

方运看到那些平顶山峰，眼睛一亮又恢复正常。

“这里怎么没有出口？”灰毒之祖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这里就是一座超巨型的宫殿，除了有楼梯口，无论是四壁、屋顶还是地下，都是封闭的。

只有那片平顶山下有一个巨大的挪移法阵的模样。

“应该跟那座法阵有关系。方运，你会开启吗？”巨神三祖化身问。

方运微微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我需要多看看。”

“那我们过去吧。”

众祖化身本能想要飞过去，结果发现自己的身体力量还是被限制，一切能外放的力量都无影无踪。

众人只好，向前方奔跑。

即便是凭借身体奔跑，众人也迅速突破一鸣，速度不断提高，最终稳定在五百鸣。

很快，队伍抵达那传送阵所在。

方运看着传送阵，道：“这里具体是什么，我无法确定，但绝对不会是看起来那么和平，因为我感觉到战斗的气息。我可以开启传送阵，但开启后，可能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大家确定让我开启吗？”

“除了开启，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同意开启。”巨神三祖化身道。

“我也同意。”

很快，全员同意。

方运点点头，看了一眼夜祖化身，深吸一口气，道：“开启这个法阵需要一个过程，诸位小心，可能会有外敌来袭。”

方运说着，就地坐下，举起双手，宛如拨动琴弦一样，手指乱弹乱点，密密麻麻的圣念力量聚集在指尖，有的一动不动，被冰山的力量封锁，但有的竟然成功离体飞出，落在法阵之中。

那法阵呈巨大的圆形，法阵所在的地面画满深黑色的线条和图案，好像干枯的墨迹。

在圣念落下后，部分线条和图案边缘冒出蓝色的光芒。

众祖化身一看，面露喜色，这像是在激活法阵。

“可惜了……”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更加惋惜，若方运是昆仑王族，那么众祖必然联手重点培养，用来对抗灰族，这样的好苗子，几十万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但方运终究是敌人，所以只要结束此次探索，众祖必然会不顾一切对付方运。

轰隆隆……

众祖化身急忙四望。

正北方的那些平顶的山峰没有异样，其余三面墙壁竟然出现一道道大门，大门迅速直直下落，一头头奇形怪状的寒冰凶兽冲了出来。

这些巨兽双目通红，像是死后被寒冰包围，身体没有丝毫腐朽，甚至栩栩如生，但终究是死物。

每一头寒冰巨兽，都散发着纯正的半圣气息。

若是在平时，众祖化身见到如此多的半圣，最多只是淡然一笑，一挥手，亿万半圣化为灰烬。

但是，现在他们一切能外放的力量都会会消散，甚至也无法使用宝物。

密密麻麻的大门涌出密密麻麻的寒冰凶兽。

那些寒冰凶兽直奔众祖化身而来。

“保护好方运，不能让法阵中断。”

“区区半圣，哪怕近战也无妨。”巨神三祖晃了晃脖子，众祖虽然惯用战技，但近身战斗始终没有荒废。

很快，第一批寒冰凶兽冲到众祖化身面前。

除了灰毒之祖化身，其余圣祖化身的效率惊人地一致，一击一个寒冰巨兽，杀它们绝不使用任何第二击，也绝不会浪费任何力量，一定保证刚刚好杀死他们。

每一尊圣祖化身对力量的运用都已经达到极致。

方运观察众祖化身的战斗，心中暗暗点头，圣祖就是圣祖，自己虽然在虚空圣道上已经达到圣祖层次，也在龙族人族圣地不断磨砺，但论战斗技巧，远远不如圣祖。

方运哪怕现在接近巅峰大圣，也依旧是从学到练，从练到技，从技到法，从法及道。

这也是所有生灵学习的路径。

但是，圣祖不一样。

他们不需要学！

他们以道为起点，直接演化出最适合自己的法与技，然后再练习，效率是正常学习的一万倍。

人族，只有极少数天才或者精通某一领域掌握圣道的大师，才能进行反向学习。

更何况，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一门像样的技都无法掌握。

方运一边慢慢激发法阵，一边近距离观察圣祖化身的战斗。

众祖化身的战斗从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简直像是顶级的格斗行家在欺负小朋友，就是简简单单一击，从不拖泥带水。

但是，方运凭借强大的圣念，利用顺式学习法，揣摩他们那种以道为起点的逆式手段。

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

除了灰毒之祖化身，所有众祖化身没有丝毫的疲惫。

寒冰凶兽永止歇，若不是它们死后会融入地面，众祖化身现在会踏在高高的尸骸山顶继续战斗。

又过了三天，方运敏锐地觉察到众祖化身开始疲惫，它们的动作开始走样，不能确保一击必杀，有时候要么出力过大，要么需要两击才能杀死。

灰毒之祖化身也开始低声抱怨。

方运见好就收，道：“我参悟的力量越来越多，现在可以加快了。”

说着，密密麻麻的圣念光球落在法阵之中，法阵快速亮起。

一天后，法阵彻底亮起。

光柱自天而降，落在那些平顶的山峰之上。

一头半透明的中年太初灭界龙浮现在一座山峰上。

“在寒冰兽潮之中……”

在那太初灭界龙还没说完一句话，方运突然动了。

他一步迈出，来到灰毒之祖化身身后，一拳砸下，手臂沿着头顶向下，将其击穿。

灰毒之祖化身那原本就未痊愈的身体炸裂，肉块四溅。

第3199章 争玉

在方运杀死灰毒之祖化身的一刹那，除了夜祖，众祖都惊了。

他们第一个念头是方运被神秘的力量控制了？

随后意识到可能性很小，而胡乱杀队友，会被誓言反噬，莫非方运是要跟灰毒之祖化身同归于尽？

显然也不可能。

那么……

在这一瞬间，夜祖化身动了。

她右臂突然迅速延长，并化为一只黑夜之矛，正中鱼祖化身的头颅。

即便受此重创，鱼祖化身也没有立即死亡，而是身体突然两分，在残破的身躯边，出现一个小一圈的新鱼祖化身。

夜祖化身的黑夜之矛再一次将鱼祖化身贯穿。

鱼祖化身随之陨落。

“你们……”

其余众祖化身无比震惊，也顾不得那些寒冰凶兽，全力防备。

这时候，他们看到，灰毒之祖化身和鱼祖化身随身携带的时空古玉，分别飘向方运和夜祖化身的时空古玉，并融合到一起。

方运与夜祖化身动手不过一息的时间。

一息之后，法阵光芒中的那头太初灭界龙的声音才继续传出来。

“……猎杀他人，夺取额外一枚时空古玉，获得宾客身份，可离开此地。”

听着太初灭界龙说完，众祖化身这才恍然大悟。

在正常情况下，队员之间的确是不准相互杀戮的，但是，如果有特别的试炼，则不在考虑范围。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毛骨悚然。

方运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个规矩？

“你竟敢隐瞒秘密！不对，你怎么没有被誓言反噬？”巨神三祖化身一边躲避寒冰凶兽，一边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拍了拍右臂，拍散所有血肉污秽，微笑道：“我没有欺骗任何人。我之前在队伍共享的信息，都是皇龙遗宝的信息。但是，无论是时空古玉还是这里的信息，都跟皇龙遗宝无关。或者说，我知道这座大厅的秘密，但不知道这座大厅竟然会在皇龙遗宝中，所以，我没有分享。另外，我对这里只是有所了解，并非无所不知，所以我只说我敢确定的，不说不能完全确定的。”

众祖化身何等老辣，立刻听出来方运只是有选择性地说出消息，他本身并没有欺骗谁，但却把事情往有利于他自己的方向引导。

“现在我可以说了，这座大厅，是太初灭界龙挑选附庸或磨砺幼龙的地方。我们之中没有太初灭界龙幼龙，所以会变成挑选附庸。而据我所知，太初灭界龙挑选附庸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如同养蛊一样，鼓励厮杀。所以我在那个太初灭界龙影子说完之前，就判断出这种可能性，杀了灰毒之祖并告诉夜祖。我这么做，完全不违背队伍的规矩。”

众祖化身一边躲避寒冰凶兽，一边看着方运，同时对其他圣祖化身小心戒备。

突然，九眼圣祖化身微笑道：“这么说，我们可以先联手杀死了你？”

众祖化身眼前一亮。

方运点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杀了我，失去领路人，你们确定可以登上迷谷之巅？”

“你……”

九眼圣祖化身微微变色，众祖化身也立刻意识到，这条路，未必适合众祖化身，但最适合方运！

甚至于，在众人进入这里之前，方运就已经在算计众祖。

“不愧是我看重的男人。”夜祖娇笑一声，越发得意。

巨神三祖化身讥笑道：“原本以为是方运攀附你，没想到，是你堂堂圣祖攀附大圣。”

“无所谓啊，他如果比我强大，我当他的小丫鬟又如何。可惜啊，偌大的昆仑古界，竟找不出一个如方运这般的男儿。”夜祖化身面带笑容，毫不掩饰对方运的赞赏。

方运道：“这种时候你就别捧杀我了。现在的关键是，诸位如何分配时空古玉。如果诸位不愿意厮杀，可以发誓完成交易。有两尊化身在的，似乎可以放弃争斗，当然，也可以以多欺少，逐个击破。这场战斗，我们俩就不参加了。我们皇龙遗宝见！”

方运说着，直冲正北方的山峰，一步迈上正中最高的山峰，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托着他快速向上。

月祖化身也随着踏上第二座山峰。

众祖化身神色一凛，只剩下七座山！

还有十三尊圣祖。

换言之，在最好的情况下，有一尊圣祖化身会永远留在这里，无法更上一步。

两尊巨神三祖化身与巨神首祖化身站到一起。

其余众祖化身心思急转，正要开口，三尊巨神族圣祖化身向前冲向灵祸圣祖化身。

灵族的力量，稍稍克制巨神族。

“灵祸，此地大大压制你的圣念，失去圣念，你如同废祖。我看，不如贡献时空古玉，回返古界核心之后，我们巨神族会对你做一些补偿。”

那灵祸圣祖化身急忙去抓时空古玉，道：“我送给你们，我放弃……”

但是，他竟然无法取出时空古玉。

时空古玉牢牢地粘在他身上，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完了……”

三尊圣祖化身一起出手，失去圣念能力的灵祸圣祖化身毫无反抗之力，仅仅三息便被绝杀。

巨神首祖获得一枚全新时空古玉。

“我们只取白祖化身，希望你们不要自误！”

巨神首祖化身与两尊巨神三祖化身冲向两尊白祖化身。

巨神族与骨族一直有仇怨，因为，骨族最喜欢用巨神族骸骨充当身体。

其余圣祖化身立刻避开双方的战斗，个个目光变幻，不断躲避寒冰凶兽，各自算计。

在这种无法外放众多力量的环境下，巨神族的实力堪称至强，因为他们本就是以圣体见长，越是受伤，圣体越强。

白祖分身完全由强大族群的圣骸炼制，也十分强大。

五尊圣祖化身开始了近身战斗。

从一开始，白祖化身就发了狠，不管遭到如何攻击，两具分身都只针对最弱的那具巨神三祖化身。

但是，巨神族毕竟是第二王族，白祖化身很快支持不住。

突然，两具白祖化身化为全部炸开，化为亿万骨刺，扎进最弱的那具巨神三祖化身的身体之中，形成强大的封印力量。

在这一刹那，其余所有圣祖化身全都动手，配合白祖化身，击杀那具巨神三祖化身。

“你们……”另外两尊巨神圣祖化身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另一尊巨神三祖化身正要拼命，但被巨神首祖化身拉住。

第3200章 梦幻天空镜

三具圣祖化身战死，一枚时空古玉飞到巨神三祖化身身上，与他的时空古玉融合为一。

巨神首祖化身冷漠地道：“我们巨神族不会追究此事，接下来，我们当继续合作！”

说完，两尊巨神圣祖化身登上山峰，消失不见。

九眼圣祖化身取了一枚时空古玉，微笑道：“此事由我谋划，既然大家之前已经同意，那本祖先走了。”

大厅中还剩六尊圣祖化身和一枚漂浮在空中的时空古玉。

好像没有人会抢，谁先抢，都会成为另外五人的攻击目标。

寒冰凶兽越来越多。

突然，三尊圣祖化身动了……

方运已经不在乎下层的结果，因为有更大的困难摆在自己面前。

离开平顶的山峰，方运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梦幻般的独立空间。

这片空间的大地由平坦的岩石地面组成，没有缝隙，没有拼凑，是一处方圆千里的平整地面。

在平整地面的上空，则是梦幻般的天空。

天空之中，有无数神奇的色彩，这些色彩交织游动，构成一幅幅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景象，比极光更优美，比星空更绚烂，比海底更神秘。

突然，一道紫色的光芒落下，笼罩方运。

方运眨了一下眼，紫光消失。

“这是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方运疑惑不解，因为自己只感应到光芒落下，然后就消失了。

太初灭界龙一族手段多样，方运也不能完全知道，此地的手段，方运原本推测应该是幻境考验，用来检测附庸族群是否忠心，可现在除了光芒落下，什么都没有。

接着，橙色的光芒下落，方运又眨了一下眼，橙色的光芒又消失。

随后，天空中各种各样的光芒下落，但结局都一样，一落到方运身上就会消失。

一开始方运还不清楚，但随着时间的积累，方运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

方运明白了。

这里的的确确是幻境考验，天上那绚丽的色彩，就是太古时期一件幻术祖宝，名为梦幻天空镜。

但问题是，方运的文胆和圣念太强。

这就导致，梦幻天空的一切幻术都会被方运本能地识破。

所以，整个过程有点像干打雷不下雨。

但是，这梦幻天空的考验需要很久，方运也不能干等着。于是双目中注入力量，感悟此地的圣道。

风暴术只适合虚空圣道类，所以方运使用正常的星航术感悟迷幻圣道。

一开始方运还没多大兴趣，只当是打发时间，但很快发现迷幻圣道的种种妙处，并沉浸在其中。

然后，出事了。

方运不感悟圣道，梦幻天空落下的幻光会自动回归迷幻天空，但是，现在方运开始感悟圣道，而且用的是强大的星航术。

星航术的特点是，牵引圣道！

所以，梦幻天空每向方运落下一道幻光，组成幻光的圣道都会被方运牵引，不再回到天空。

方运周围的迷幻圣道越来越多。

不多时，圣念世界中的方运有点疑惑了，没想到这迷幻圣道如此强大，自己越修炼越吃力。

方运不甘心，因为迷幻圣道一向属于小道，如果自己连这种小道都无法修炼，如何修炼真正的大道？

于是，方运咬着牙继续使用星航术牵引圣道，继续修炼迷幻圣道。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虚幻天空的圣道不断被方运剥离，不断汇聚在方运周身。

很快，方运周身形成了小型迷幻天空，而上方真正的迷幻天空，黑了一块。

如同天破了。

方运只关心修炼，不关心外界，不断使用星航术。

圣念世界中，方运非常郁闷，明明自己不断修炼迷幻圣道，对迷幻圣道的理解越来越深，可为什么还是越来越吃力？

方运没有抱怨外界，而是反求诸己，前思后想，确定是因为力量增强后骄傲，甚至轻视迷幻圣道，这是非常不好的信号。这次能轻视迷幻圣道，那么下次就可能轻视敌人，万一敌人故意隐藏实力，自己会吃大亏。

这等于陷入知识陷阱，用自己掌握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知识去衡量一切，明明不对，还自以为正确。

“我要改正这个错误！但改正错误不应该只是想想，需要行动起来。怎么才能彻底改正这次错误并让我记住？嗯……那就放下对迷幻圣道的轻视，认真钻研迷幻圣道，只有把迷幻圣道研究透彻，我才算是改正这个错误！”

方运开始谦虚地学习迷幻圣道。

随着梦幻天空的迷幻圣道不断被剥落，方运的星航术牵引的迷幻圣道越来越多。

方运的圣念如同灌了铅一样，在圣念世界中艰难地修炼着。

方运没想到迷幻圣道如此博大精深，越发认为自己之前过于骄傲自大，也更坚定了学习之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直到迷幻天空最后一片圣道剥落。

方运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迷幻天空！

大量瑰丽梦幻的光芒如同彩色迷雾一样包围方运和所在的整片陆地，上方黑漆漆的天空开始快速崩溃。

轰隆隆……

周围突然化为虚空，接着，浮现一座又一座独立的陆地，每一座陆地都和方运所在的陆地一样，由平整的石质地面组成。

这些石质浮空陆地上，众圣与众祖化身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看到，虚空之中，有数以千计的大圣与众祖化身。

但是，绝大部分都已经圣陨，化为尸骸。

活着的大圣与众祖化身，不足一百。

每一尊活下来的，都无比强大。

“这是我一万年前的分身？”夜祖化身望向前方一座浮空陆地中一个小黑猫，那黑猫的力量衰竭，在看到夜祖化身的时候，露出欢喜的笑容，而后眉心外放一道神念光球，进入夜祖化身眉心。

“原来是这样……”夜祖化身得到小黑猫的一切。

小黑猫冲夜祖化身向夜祖化身微微一笑，闭上眼。

陨落。

“唉……”

夜祖化身轻轻一叹，声音中充满无尽的惆怅。

巨神首祖、九眼圣祖等众多圣祖也发现自己在这里的化身或族人。

众圣众祖急忙以神念交流，对此地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里是纯粹的幻境，许多人深陷其中，甚至有人被围困了五万年！

他们很快发现问题所在，按理说，破解幻境，大家都能自由离开。

但，为什么梦幻天空落在一座浮空陆地上，变成了梦幻陆地？

第3201章 领悟多了

众圣疑惑不解。

“方运呢？”夜祖化身只关心这件事。

她看遍浮空陆地，始终找不到方运，皱起眉头。

“或者是早早突破幻境，或者……”夜祖化身望向被梦幻光雾笼罩的那片浮空陆地。

失去幻境的束缚，众圣们愉快地交流。

不过，仅限于昆仑众圣。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外界众圣，则都充满警惕，哪怕跟自己的同族交流都充满警惕。

这里的大圣，境界最差都和方运相当，只差一步就迈入大圣巅峰。

经过短暂的交流，众圣沉默，开始观察其他大陆。

那一具具圣骸，都是宝藏。

抵达这里的大圣，无论如何，身上至少都会有几件大圣宝物，基本会有祖材，甚至可能会有残破祖宝。

这数千圣骸之中，祖宝的数量不会低于十件！

过了许久，虚空再度喧嚣起来，众圣开始讨论如何离开这里。

时间慢慢流逝……

方运的圣念世界中。

方运宛如虚空之主，在快速飞行，而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道轨迹聚集在一起，宛如一片鱼群紧跟着方运。

此刻，方运已经领悟了圣念世界中所有的迷幻圣道，所以游动起来速度极快。

不过，领悟只是基本，运用和控制，才能化为己用。

“呼……”方运松了口气，“果然是我小看了迷幻圣道，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如此少的虚幻圣道都这般强大，如果是完成的迷幻圣道，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领悟。不过，领悟迷幻圣道还是其次，让我重新变得谦虚，才是此次修炼的真正收获！”

方运本体徐徐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置身于梦幻天空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

方运心里冒出疑问，随后感觉自己无比熟悉迷幻天空，心念一动，伸出右手。

就见所有的梦幻光雾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缩，最后所有的光芒涌到方运的手中，化为一面镜子。

方运面色古怪，这才明白，自己参悟的不是小部分迷幻圣道，而是大部分。

“你做了什么？”夜祖化身在远处用圣念传音。

方运看着梦幻天空镜，道：“我收取了一件迷幻祖宝。”

浮空陆地的众圣一愣，随后看向那梦幻天空镜，接着齐刷刷看向方运，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

他们都经历过幻境，也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前他们商量了很久，甚至猜出那片梦幻天空就是一件祖宝！

要怎么才能完全收取无主的迷幻祖宝？

仅仅破解幻境做不到，使用力量强行压制也做不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参悟祖宝中的所有圣道，并且拥有让祖宝臣服的力量。

但是，这才多久，区区大圣就把一件祖宝内蕴含的所有圣道都参悟透彻了？

跟方运比，其余众圣和众祖化身都是傻子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巨神三祖化身愁眉苦脸，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傻子。

“我一开始以为这里是参悟修炼之地，就当修炼了。”方运道。

“你……幻境没有影响你？”巨神首祖化身。

“准确地说，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没看到过幻境。”方运回答。

众圣直翻白眼，这意味着，方运有强大的破幻能力！

迷幻圣道不是万界最强大的圣道，但绝对是最麻烦的圣道。

因为，迷幻圣道本身就充满迷幻的力量，谁也不能确定自己感悟的圣道是真是假，只有有用特殊天赋的圣位才适合感悟。

方运拥有绝对的破幻能力，那么领悟迷幻圣道唯一的阻力都没了。

“即便是这样，速度也有点太快了。方运，你之前深研过迷幻圣道？”九眼圣祖化身道。

方运摇摇头。

“算了，不问了。”九眼圣祖化身内心遭受严重打击。

“咳，竟然方圣得到迷幻祖宝，可否送我们离开？”巨神三祖化身问。

方运扫视了一下队友们，微笑道：“当然当然。不过，这次功劳，算我救你们每人一命吧？”

队友们无奈点头。

“至于你们……”方运扫视其余众圣和众祖化身，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尊外界巅峰大圣喊道：“我愿意以一件大圣宝物换取离开此地！”

“我也愿意！”

众圣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件大圣宝物？”

方运满不在乎一笑，然后轻轻一扬手中的梦幻天空镜，就见那些浮空陆地上的圣骸纷纷飞向方运，落在方运的文界或六银体中。

众圣看着两眼放光。

那可是数千尊尸骸啊，最差的是大圣，还有大量的圣祖化身！

光是这几千圣骸，总价值就相当于一件至宝！

更何况，这些圣骸必然随身携带大量的宝物。

“投进昆仑府的宝物，全都回本了……”巨神三祖酸溜溜地道。

队友们充满羡慕。

然后，方运目光一扫，在场的五尊妖蛮大圣的头顶，突然出现彩色迷雾，并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钻进他们的身体。

“你……”

五尊妖蛮大圣随后目光呆滞，陷入幻境。

仅仅过了几息，五尊大圣突然开始不断伤害自己，最终自杀。

众圣惊骇。

方运收走五尊妖蛮大圣的圣骸，微笑传音四方：“我的队友可以随时离开此地。至于其他人想离开，很简单。我也不要你们的宝物，那毕竟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力量。但是，你们要交出你们的记忆！一切记忆！”

众圣大怒，交出记忆，比交出传承更加苛刻。

“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一尊大圣怒道。

“我这么做很简单，就是为了自保。如果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再害我，那我得到再多的宝物也无用。”

众圣不满，纷纷跟方运讨价还价。

他们不清楚，方运却很清楚，自己一旦带着梦幻天空镜离开，此地就会自动溃散，临走前自然要捞点好处。

最终，双方达成妥协。所有大圣把不涉及族群危机的一切秘密告诉方运，并交出非族群传承的一切秘法、传承，同时发誓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不与方运和人族起冲突。

不过，众祖化身的条件不一样，他们不可能也没资格替本体答应，只能保证这具分身不主动攻击方运，同时用大量的宝物换取性命。

之前那些队友无奈叹了口气。

现在开始，方运成为这支队伍的真正队长。

方运清点了一下，除了自己，在场的众祖化身足足有四十五尊，而大圣足足有三十八尊。

队伍一共有八十四人。

第3202章 诸天皇龙

方运手持梦幻天空镜，望着八十三位队友，置身于淡淡的彩色云霞之中，神圣异常。

“接下来我们会进入真正的迷谷之巅，一切如何，不得而知，诸位做好准备。”

方运手中的祖镜光芒一闪，虚空化为梦幻彩光，众人身体一轻一重，眼前一暗一明，发现自己置身于全新的地方。

看清周围环境的一刹那，他们如坠冰窟，周身气息猛地膨胀。

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冒出，大圣之相，祖威气息，大圣威能，天赋能力等等等同时激发……

狂暴的气息激荡。

八十余重力量同时爆发叠加，相当于人人用身体硬抗大圣战技，而且是连绵不断的大圣战技。

实力最弱的几尊大圣发出惨叫，身体瞬间残破，只有众祖化身与方运几乎不受影响。

他们的力量之所以稍稍失控，除了因为之前力量被封禁现在可以外放，更因为，这里竟然有上百尊巅峰大圣或圣祖化身！

每一尊的气息都堪称绝强。

其中有九尊的气息宛如黑夜的明月，照耀天空。

下一刹那，方运队伍的众圣看到，对面那些原本就在此地的众圣脸上浮现一抹嘲弄之色。

众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敛力量。

几个力量最差的倒霉鬼大圣一边吃神药，一边修炼恢复。

方运缓缓扫视前方众圣。

那些圣祖化身，共有一百二十尊。都是昆仑众祖的化身，但大部分气息有些诡异，与此地的气息很相似，只有少数圣祖化身没有那种诡异气息，似乎是新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九十一尊巅峰大圣，大半都是昆仑大圣，还有外界各族巅峰大圣。

昆仑古界一万年开放一次，众圣若是掌握秘法，在这里存活十余万年轻而易举，积累三百余人实属正常。

其中妖蛮巅峰大圣赫然有整整五尊。

“不对！是四尊！”

方运目光望向一头气息和大圣巅峰一模一样的狼族，在看第一眼的时候，险些被这尊巨狼骗过。

那不是巅峰大圣，而是一尊狼祖的化身！

方运扫了那狼祖化身一眼便望向其他地方，心思急转。

“我抓了不少昆仑族群，知道了不少秘密，但是他们都没有提及妖族圣祖，说明妖族圣祖在昆仑古界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古界核心有了狼族圣祖化身，莫非，那头狼族圣祖就在古界核心之中？”

方运略一推演，便意识到，那头狼族圣祖在古界核心的可能性最大。

方运一边考虑对策，一边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黑色宫殿，说是宫殿，但在场体长几万甚至几十万丈的众圣在这里都不显得拥挤，因为这里方圆数千里，非常符合太初灭界龙讲究排场和宽敞的风格。

方运看着这座宫殿的建筑风格，非常眼熟，因为太初树中的许多宫殿都是这样。

这座宫殿三面封闭，在最里面有一座龙首巨门，巨门正中，镶嵌着一头太初灭界龙的龙头。

龙头漆黑，龙角狰狞，龙鳞乍一看是鳞片，但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是一颗颗时隐时见的黑色太阳。

这狰狞龙头高三十万丈，占据大半个石门，比在场众圣的身体都庞大。

方运被那龙头的双目吸引，因为那龙头明明是雕像，但双目之中却有光华流溢，仿佛活物一样。

方运仔细一看，联想太初灭界龙的历史，恍然大悟，暗道当年的灭界皇龙真是奢侈！

这颗龙头，乃是灭界皇龙的死对头，同样是太初灭界龙一族，名为诸天皇龙，双方争夺太初灭界龙族长之位打了数万年，最终灭界皇龙成功晋升不死不灭的境界，诛杀诸天皇龙。

这诸天皇龙的龙头，竟然被灭界皇龙用万古黑金包裹，当作巨型雕像。

万古黑金，是和吞天金齐名的重宝。

吞天金拥有不灭性质，那万古黑金的性质是永恒。

所谓永恒，就是不仅不受一切负面外力的干扰，比如不会被时光之力、圣祖气息等等各种力量干扰，甚至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吸收一切力量化为己用。

一块拳头大的万古黑金，能在万年的时间吸空一座漆黑混洞的力量。

虽然这龙头表面只是浇筑一层薄薄的万古黑金，但面积如此大，已经可以吸收承载时空风暴的力量！

有圣祖推测，万古黑金若是足够大，只需要有一颗直径四五万里的普通星球那么大，几亿年后，便可吸空整个宇宙的力量。

这是帝族当年都没有的顶级祖材。

方运身为大圣，看到这万古黑金，差点咽了一口口水，哪怕只得到十分之一的万古黑金，让文界吸收，那文界的强度将会立刻晋升为祖宝。

如果能吸收所有万古黑金，方运可以把文界当至宝使用！

如果能利用万古黑金吸收的力量，那方运手中就等于多了一件跟斩龙台不相上下的绝强至宝。

不过，即便是灭界皇龙当年也无法很好利用太古黑金，干脆用来当作囚笼囚禁诸天皇龙，吸收诸天皇龙的力量。

方运感觉到，诸天皇龙还没死，但也不算活着，因为诸天皇龙的所有力量包括记忆甚至灵魂，都被万古黑金吸干。

但是，万古黑金没有彻底灭杀生灵的能力，所以诸天皇龙处于将死未死状态，强大的祖体还在本能修炼，本能积累力量，但都会被万古黑金吸收。

这些万古黑金，除了吸收古界核心的力量，还吸收了一尊顶级圣祖百万年的力量！

“一定要得到万古黑金！当年灭界皇龙不会用，但我会用！”

方运在太古时期的时候就研究各种顶级祖材，积累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早就可以解决。

就算实在解决不了，扔给万界古船吞噬也不亏！

这些万古黑金，足以让万界古船修复大部分损伤。

诸天皇龙龙头上的万古黑金，应该是万界唯一。

方运盯着诸天皇龙的龙头看了许久，耳边突然传来夜祖化身的传音。

“方运你小心，我感到气氛不对。”

“怎么回事？”方运问。

“按理说，我来到这里，那些圣祖化身应该与我聊一些事，毕竟有几尊本体跟我关系不错。但是，他们却故意避开我，恐怕是因为你的关系。昆仑至宝，他们志在必得，你一定小心。对了，你把我的那具分身给我，关键时刻，我可以吸收里面的力量增强自身。”

方运立刻把小猫圣骸递给夜祖化身，问：“你能利用其他分身变强，其他圣祖也能吧？”

“都能。”夜祖化身的语气有些低沉。

第3203章 我曾见过的

方运点点头，望向前方的圣祖化身。

这里几乎聚集了昆仑族群每尊圣祖的化身，最多的甚至有相同的十五尊化身在此。

既然有新来的圣祖化身，那么在场的所有圣祖化身都已经知晓王族山外的事情。

不过，方运发现两个细节。

这里没有灰族大圣。

而且，外界巅峰大圣们聚在一起，与昆仑众圣泾渭分明。

一百九十一尊巅峰大圣中，有六十二尊是外界大圣，其中，水族大圣有九尊。

那水族大圣从方运出现开始，就盯着方运，神色各异。

同样面有异色的，是两尊圣祖化身。

一尊是青祖，外形乃是一尊老树，是昆仑古界最古老的圣祖之一，甚至在太初灭界龙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昆仑生长。

另一尊化身，是凰祖化身！

这两尊化身的头顶，都悬浮着一颗黑色烈日，而在场一共有九人的头顶上悬浮黑色烈日。

凰祖，并非昆仑王族，很少在昆仑出现，但却是昆仑最强圣祖之一。

“这个人，我曾见过的。”凰祖发出清冷的女子声音，传遍大殿。

方运微微一笑，道：“多谢凰祖陛下当年赠送麒麟。”

“原来如此。”凰祖化身目光闪动，凤凰之体表面的火焰跳跃，情绪似乎有些异样。

众祖化身大惊，没想到，方运竟然跟凰祖攀上关系。

凰祖在昆仑古界的地位，与苍灰之祖相当，当年帝族入侵昆仑前，已经跟凰祖谈好，成功避免凰祖参战。

夜祖化身看了一眼凰祖化身，又看了看方运，露出紧张和复杂的神色。

“我们苍青族不会与您为敌。”青祖苍老的皮肤表面，浮现一张人形面孔。

“这……”

众祖化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青祖化身。

之前众祖讨论，如果在古界核心遇到方运，必然会联手出击，夺回昆仑至宝，凰祖化身不参加，青祖化身表示会相助。

但现在，青祖化身退出。

虽然众祖化身没立下誓言，但这么做，等于对抗众祖，这等于自绝于昆仑族群。

“青祖，你不要自误！”万年前进入此地的灰毒之祖化身厉声道。

“老夫如何，轮不到灰毒巨蛙插嘴。”青祖化身已经面带微笑，但毫不掩饰对灰毒之祖化身的轻蔑。

连灰毒之祖化身都愣住了，青祖在昆仑山中一直以脾气温和著称，被其他圣祖稍稍逼迫也不生气，虽然跟灰毒巨蛙一族有仇怨，但从未追究在意，这次怎么如此不客气？

“很好，本祖记住了！”

青祖化身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再争论。

这时候，众圣众祖才想起，青祖化身对方运用了敬称！

一些人眼中泛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我们也是见过的。”方运对着青祖轻轻点头。

青祖的树枝微微下垂，态度谦恭。

其余人越发惊讶，原本暗中一直在鼓动要动手的众祖化身，也准备从长计议。

青祖能在危险重重的昆仑古界寿过百万年，号称昆仑不倒翁，凭借的可不是运气，也不仅仅是实力，真正强大的是经验和判断力。

青祖从来没做过错事。

但是，一想到昆仑至宝在方运身上，众祖化身就如百爪挠心。

他们太清楚昆仑至宝的作用，甚至可以说从小听着昆仑至宝的传说长大。

更何况，昆仑古源消失，若是不得到昆仑至宝，若再出现帝族那样的敌人，昆仑族群未必守得住。

方运微笑着扫视众圣众祖，道：“诸位在这里逗留如此久，除却新到之人，少说万载，多说十余万年。一些神药怕是不足了吧？我这人别的少，神药很多。本圣愿意亏一点，使用神药与诸位所知的古界核心秘密交换。”

“哼！”昆仑众祖冷哼连连。

昆仑古界的秘密，都是他们花费不知多少万年用分身一点一点探出来的，区区神药根本换不到。

“我们愿意！”那几尊水族大圣陆续开口。

随后，他们主动用圣念与方运交换，方运送去的神药中，也附着圣念。

得到神药后，水族众圣态度越发恭敬。

“你便是那个在外界诛杀我妖蛮众圣的方运？”那头狼祖化身突然张口询问。

方运愣了一下，随后道：“外界？你的本体果然在古界核心内！”

“什么！”

众圣众祖大惊，纷纷外放各种宝物或秘法窥视狼祖化身。

那狼祖化身全身狼毛炸起，呲牙咧嘴，盯着方运恼羞成怒。

“不对，他只是巅峰大圣。”

“我手中宝物观天地万界，最是能分辨幻术，这不是一尊狼祖。”

这时候，九眼圣祖化身盯着狼祖化，感叹道：“真没想到，妖族竟然有如此英才，竟然在古界核心强行突破，获封圣祖。”

“你看错了吧。”灰毒之祖化身疑惑地盯着狼祖化身。

凰祖化身扭头用鸟喙整理自己的火焰羽毛，一边整理一边道：“真是蠢材，到现在才发现。”

众祖众圣默然，看来凰祖化身早就发现狼祖。

“你是……万年前进入的狼獠？”一具圣祖化身认了出来。

“应该就是他了！”

众圣齐齐盯着狼獠。

“哼！坏本祖好事！”狼獠身体一抖，竟然徐徐膨胀，恢复为圣祖化身。

“果然……”

“不知狼獠圣祖可否愿意加入我昆仑古界？只要你不去黄昏堡垒参战，以后昆仑古界和万界来去自如。”灰毒之祖化身突然开口邀请。

“哦？”狼獠化身好奇地看向灰毒之祖化身。

王族有资格邀请外界族群加入昆仑。

能加入昆仑族群，对任何圣祖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方运一听便明白灰毒之祖化身的意图，面无表情地看着两祖化身的表演。

灰毒之祖化身看了一眼方运化身，对狼獠化身道：“不过，有个条件，就是杀了方运，夺回昆仑至宝并交给王族共管。如果能夺得此次的邪日，你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狼獠化身眼中喜意闪烁，看了一眼方运，转头对灰毒之祖化身道：“咱们传音说。”

仅仅过了几十息，双方满意地笑起来，众多昆仑圣祖化身也跟着笑起来。

灰毒之祖化身道：“狼獠圣祖带着昆仑至宝抵达王族山的那一天，就是万界狼族晋升昆仑族群的时刻！”

外界众圣羡慕地看着狼獠，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更有莫大的好处。

第3204章 进退两难

方运看着妖界与昆仑众祖联手，不仅没有圣气，反而面带微笑。

灰毒之祖化身已经知晓王族山之事，冷哼一声，道：“你恐怕并不清楚，一尊圣祖在古界核心中拥有何等伟力。”

狼獠圣祖高高抬起狼头，在古界核心，他是连昆仑王族都要巴结的人。

一旁的青祖化身却笑道：“你们恐怕更不清楚，方运在万界是何等地位与威能。”

众祖化身面色微变。

“你难道要吃里扒外？”灰毒之祖化身万万没想到青祖化身在这种时候拆台。

青祖化身微笑道：“昆仑内争，这怎么能叫吃里扒外？”

“你是要公然袒护旧族余孽？”灰毒之祖化身道。

“旧族余孽？”青祖化身笑着摇头，树冠上的树叶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但若是靠近细听，声如海啸，回荡不绝。

方运不自报身份，青祖与凰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青祖，我们本就是多年的老友，又在此地被困数万年，有什么话，为何不能直接讲出来，难道王族联手，都比不上这个人吗？”风祖化身好心劝说。

“对。”青祖化身干脆利落回答。

众祖化身有的暴跳如雷，有的充满无奈，这个青祖化身把王族当什么了？

如此多的王族，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旧族余孽？

“那等十日齐聚，遗宝开启后，你不要后悔！”风祖化身不悦地道。

“什么十日和邪日？我之前的圣祖好友竟然都拒绝告诉我。”夜祖化身无奈问方运。

方运传音道：“水族众圣给我的消息也不多，很多只是猜测。根据他们的猜测，早在十万年前，皇龙遗宝就已经开启，只要十颗邪日齐聚，就能开启这座大门。不过，没有人能一次夺得所有邪日，每次开启，最终也只有一人能获得一颗邪日。现在已经有九人获得邪日，此次古界核心开启，会有最后的第十人获得邪日，聚齐十日。这样，邪龙之门大开，我们就可以进入其中。”

“原来如此。你的实力非常奇特，并且成长迅速，如果不出意外，你和狼獠化身最后可能得到邪日。”夜祖化身道。

方运却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好一会儿，道：“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邪日是什么。”

“应该只是开门的钥匙吧，难道还有别的好处？”夜祖化身道。

“我不清楚。”

方运没有在太古时期见过这邪日，无法判断这邪日的来源，但已经有一些猜测。

狼獠圣祖化身突然道：“方运，听说你实力绝强。不如你我以昆仑至宝为注，比试一场，若你得了邪日，我输给你一件祖宝，若你失败，把昆仑至宝输给我。”

“你的这个提议，是展示你堂堂圣祖一点脸皮没有，还是表现你就是一个蠢货？能让我爆粗口的傻子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我会好好珍惜你。”方运反唇相讥。

那些中立的众圣也用怪异的目光看着狼獠圣祖，用祖宝换昆仑至宝，真想得出。

“我们……”

“闭嘴吧，你不配！”方运毫不客气地打断狼獠圣祖化身的话。

狼獠圣祖恼羞成怒，低声咆哮，全身祖威涌动，逼得周围的众圣不断后退。

灰毒之祖化身突然呵呵一笑，道：“狼獠圣祖不要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方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与我们昆仑众祖化身大战一场，战至最后。二么，就是同意比试，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避免纷争，最后凭借功劳或实力获取宝物。否则的话，一旦大门打开，我们必然会陷入死斗，最后杀得血流成河，殊为不智。”

“在王族山我都没怕，这里岂会怕你们！要战便战！”方运毫不畏惧。

“抱歉，根据队伍的规矩，如果是因为队员私仇争斗，或者对面敌人过强，我们可以不参战。当然，你放心，在昆仑古界，我们也不会攻击你。”方运这边的巨神三祖化身开口道。

对面的四尊巨神三祖化身齐齐微笑。

这个场面，有些诡异。

方运队伍里存在的圣祖化身，对面的队伍都有，而且更多！

方运这边的巨神三祖化身后退。

队伍中的其余众祖化身全部跟着后退。

接着，被方运从梦幻天空救出来的众多大圣也缓缓后退。

最终，只有夜祖化身依旧站在方运身边。

二对两百四十九！

和王族山的一比数千相比，这不算什么。

但是，这里都是巅峰大圣与圣祖化身，他们只需要出动十分之一，就可以横扫当时围攻方运的众圣。

方运傲然站立，毫不畏惧。

夜祖化身面露无奈之色。

“一群蠢货！”方运面带微笑，竟然毫不在意。

这时候，方运队伍里的九眼圣祖突然道：“不妥，非常不妥！”

“哦？”众圣望向那尊九眼圣祖化身。

“为何不妥？”灰毒之祖化身道。

九眼圣祖化身无奈道：“我问问你们，如果方运拼着一死，也要杀死一尊获得邪日的圣祖化身，结果会怎么样？”

众圣一听，面露和九眼圣祖化身一样的无奈之色。

答案人人都知道。

再等一万年！

如果在以前，众祖化身等得及，但现在等不起了。

这次无论是否得到皇龙遗宝，他们都必须离开古界核心，回返王族山，这是本体下达的死命令。

没办法，众祖必须要调动所有力量保护昆仑古界。

这次，是离皇龙遗宝最近的一次，如果这次离开再回来，凑齐十日不知道是多少万年之后的事。

“我们难道放他走吗？”灰毒之祖化身问。

九眼圣祖化身道：“为了皇龙遗宝，我们必须做出妥协。不如这样，我们发下昆仑大誓，在迷谷之巅，我们不得争斗。至于宝物，各凭本事。”

灰毒之祖化身道：“不行！我只能同意在开启皇龙遗宝前不争斗，开启皇龙遗宝之后，可以随意出手。”

“又一个傻子。”方运道。

九眼圣祖化身对灰毒之祖化身道：“你看到了吧，他不会同意。”

灰毒之祖化身皱眉看着方运，又望向其他圣祖。

众祖已经推测过，皇龙遗宝的总价值，绝对超过一件至宝，更何况……

众祖犹豫不决。

“他真能袭杀圣祖化身？”灰毒之祖化身询问。

九眼圣祖沉默半晌，缓缓道：“因为他，你的化身已经死了两次。”

灰毒之祖化身满面通红，大眼珠子差点挤出眼眶。

第3205章 功劳之首

灰毒之祖化身怒道：“之前已经有人告诉我昆仑府和昆仑至宝的事，我第二尊化身是怎么回事？”

九眼圣祖化身望向方运，因为按照队伍的规矩，不可能私自外泄。

方运笑了笑，道：“无所谓。”

九眼圣祖化身这才看着灰毒之祖化身道：“你的另一具化身因为轻视方运，胡乱凝练时空古玉，深受重创。之后在一次杀戮试练中，被方运一拳杀死。另外，我们都怀疑，死在他手里的圣祖化身，不止一个。所以，你们应该猜得出来，他有对付祖威的手段。”

对面的众祖化身诧异地看着方运。

能对抗祖威不算什么，因为无论是血脉、传承还是宝物，都有对抗祖威的手段，但九眼圣祖化身说的很明显，方运对抗祖威的手段很不一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手里还有圣祖虚空星钻。”巨神三祖化身无奈地补充道。

众祖化身皱起眉头。

虚空星钻是个大麻烦。

过了许久，对面的灰毒之祖化身问：“九眼，那你是什么态度？”

九眼圣祖化身笑道：“我们所有人组成一支队伍，一起联手开启皇龙遗宝，最后按功劳分配。等分配完皇龙遗宝，我们便解除关系，各自为战，如何？”

灰毒之祖化身一愣，很不情愿道：“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青祖化身突然道：“方圣，您多考虑考虑。”

少数众祖化身突然扭头望向青祖化身，眼中饱含愤怒。

随后，大量圣念在暗中交流。

数息后，青祖化身沉默着，树皮上的面孔徐徐缩回树干之中，最后变成一棵巨大的古树。

“这里面有猫腻。”夜祖化身暗中对方运道。

“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不是吗？”方运道。

夜祖化身无奈点头。

如果反对，那么双方必然会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

如果组成队伍，那么就会变成，在皇龙遗宝开启后，要么想办法离开，要么两败俱伤。

无论如何，先组成一队都是最好的选择。

万古黑金太重要。

“我同意。”

方运微笑点头，无比自信，毕竟，帝族对灭界皇龙的了解，远在昆仑众祖之上，该做的准备，已然妥当。

看到方运如此样子，众祖化身竟然有些心虚。

对面的昆仑众圣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商量了超过一刻钟，才停止讨论。

众祖化身一刻钟讨论的内容总量，比得上一群人上百年的讨论内容。

巨神三祖化身叹息道：“我们为皇龙遗宝准备了几十万年，因此陨落的大圣与圣祖化身不知几万，现在能抵达这里的，只有区区数百。我不想看到最后一次开启的机会从眼前溜走。我希望，大家联手，无论最后是否得到宝物，能亲自参与此等宝藏开启，也算是一种收获。”

“不错，我方才太过于激进，我应该道歉。”灰毒之祖化身再一次展现了他的能屈能伸。

“既然方运同意，那么我们组成一支共同队伍，共襄盛举，开启古界核心中最重要的大宝地！”

九眼圣祖化身的话竟然让在场众圣众祖的气息有细微的波动。

不错，皇龙遗宝的的确确是古界核心最重要的大宝地之一。

若真能见到开启，此生无憾。

“不过，开启后的宝物如何分配？”方运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灰毒之祖化身微笑道：“很简单，由于需要十颗邪日才能开启龙首巨门，所以，拥有邪日之人，就可优选选取宝物。至于十人如何排序，应当严格按照功劳多寡进行。当然，若是有人愿意出售排序，别人也可能花足够的宝物或承诺换取。等十颗邪日的拥有者挑选完之后，其余众圣才能按照功劳选择宝物。功劳不够，换不到足够的宝物。”

方运身后的众祖化身突然面露无奈之色。

巨神三祖化身小声嘀咕道：“方运说的没错，对面都是一群傻子。”

对面的众祖化身怒视巨神三祖化身，连对面的多尊巨神三祖化身也面露无奈之色。

因为队伍誓言的约束，巨神三祖现在无法透露一些事情，比如方运的功劳。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我们之前的功劳，组成队伍之后，也应该计算在内吧？”

“当然，”灰毒之祖化身，“如果如果是不算的话，我们的付出岂不都是白费了？”

方运身后的众祖化身齐齐叹气。

“算了，傻子是玩不过方运的。”巨神三祖化身轻叹。

方运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就立誓吧。”

就见一点又一点圣念光球飞到半空，最后足足三百九十四点光球融合为一个大圣念光球。

誓言结束后，方运又弹出一点圣念光球，道：“我是我们队伍的队长，这是我们队伍的情况，你们各自也展示吧。”

对面的众圣一脸疑问，诧异地望向方运身后的众祖化身。

方运队伍中的众祖化身流露出惭愧之色，包括九眼圣祖化身。

一帮圣祖化身加上一群大圣巅峰，竟然让一个普通大圣当了队长？

对面昆仑众圣的队长并不是灰毒之祖化身，而是另一尊九眼圣祖化身。

而外界众圣的队伍中，队长也不是最强的狼獠化身，而是古妖一族的“蛇龟”，是外界大圣众中第一个抵达此处，在此地生存了十余万年。

三支队伍的圣念光球凝聚到一起，刹那后，所有队员都知道了新队伍的所有情况。

对面众圣的表情非常精彩。

方运在之前的功劳并不多，哪怕是知道时空古玉的手段，但利用梦幻天空镜救了那么多大圣和圣祖化身，功劳太大了。

对面的昆仑众祖化身面面相觑，如果计算全功劳，只有三尊圣祖化身会超过方运。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隐藏了一些功劳和重要消息，因为那个消息太重要，他们不可能让方运知道。

这样，方运顺理成章地占据首功之位！

灰毒之祖化身尴尬一笑，道：“幸好只有邪日拥有者才有优先选择权，不然让外界大圣得到最重要的宝物，必成笑料。”

夜祖化身道：“还有第十颗邪日没有认主。”

“那我们走着瞧。”灰毒之祖化身自得道。

第3206章 圣道海洋

方运等新进来的众圣都在盯着那圣念光球，了解其他队伍已知的秘密。

昆仑众祖推测，十日横空，龙首开门。

所谓的邪日，实际上是太初灭界龙一族守护者的身份标志，只有凑到足够的守护者，才能开启龙首巨门。

不过，要想获得邪日成为守护者，必须要进行一番试练。

前九尊守护者，都是进入邪日殿后夺得邪日。

邪日殿的试炼非常残酷，在一开始的几次邪日殿试炼过程中，没有人得到过邪日，也没有人走出邪日殿！

后来众祖意识到不对，才做出约定，哪怕进了邪日殿，也不能过分杀戮，先让一人得到邪日为佳。

自此以后，每过一万年，才有一人得到邪日。

即便这九次邪日殿的杀戮减少，但也经常十不存一，最惨烈的时候只有一尊化身完成试练，带着邪日出来。

方运看了一眼九尊邪日守护者，仔细观察九颗邪日，若有所思。

“怎么，方运，你想跟本祖抢第十颗邪日？”狼獠圣祖化身微笑着看向方运。

“我只怕你不敢进邪日殿。”方运满不在乎道。

“很好！你若是不敢进入，记得低头认错，我不会嘲笑你。”狼獠化身格外开心。

方运望着那些邪日，懒得搭理狼獠化身。

众祖化身们也很开心。

为了避免方运鱼死网破阻挠皇龙遗宝开启，他们不得不组队，但是，哪怕组成一队，也有机会杀方运。

邪日殿试炼，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邪日殿是杀戮试炼，各自为战，到时候只要方运敢进去，他们就会联手猎杀方运。

如果方运不敢进去，那更好，众祖化身利用邪日守护者的身份获得最重要的宝物，方运哪怕功劳再多，也只能得到普通的祖宝，对众祖构不成威胁。

等瓜分皇龙遗宝完成，队伍解散，他们就可以正式动手。

“他们必然会利用邪日殿对付你，我看你还是不要进入。”夜祖化身低声道。

“你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我对邪日很有兴趣，嗯，从某种程度说，是志在必得。”方运道。

“可是……”

“有机会不放手一搏，难道坐以待毙？”方运反问。

“好吧……”夜祖化身无奈。

因为三百九十四尊大圣或圣祖化身已经加入一队，除却夜祖，原本方运队伍中的所有圣祖化身和昆仑大圣全部走到对面，并讲述一路上发生的一切。

所有在梦幻天空镜中存活的外界大圣竟然也一样，走到对面的外界大圣队伍里。

没有一个人站在方运身边。

比山峰还要雄伟的巨门上，巨大的龙首的双眼中，倒映出奇特的一幕。

方运和夜祖化身站在龙首的左侧，而其余三百九十二尊大圣或圣祖化身，都站在方运的对面。

这一刻，方运与夜祖化身仿佛成为万界公敌。

但是，方运依旧与夜祖化身谈笑风生。

夜祖化身则偶尔显露出不安。

化身毕竟只是化身，面对百倍于自己的敌方，远不能像圣祖本体那般心智坚定。

每一尊圣祖，都有与万族为敌的气魄！

了解了更多的秘密，方运干脆盘坐在圣云之上，开始修炼。

圣念世界中，方运面带喜色。

这里的圣道之多，仅次于王族山。

不仅有迷谷之巅本身的力量，还有在场众圣众祖化身的散逸的力量，同时，还有古界核心甚至皇龙遗宝的力量。

于是，方运如鱼得水，使用星航术，开始修炼。

不知多了多久，方运突然触类旁通，停止修炼外界圣道，专心修炼人族圣道。

一条条圣道在方运的圣念世界中消失，最终，剩下人族的圣道力量。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对于众圣众祖来说，百年不过弹指间，为了皇龙遗宝，等待万年都值得。

突然，众圣感到空间轻微一震，立刻向方运看去。

就见方运上空的空间仿佛冰面融化一般，开始陆续消失，形成一片无边无垠的黑色虚空。

一种蕴含宏大气息的力量徐徐从虚空之中降下，出现在空间与虚空的边缘。

“圣道海洋！”

“应当是人族的圣道海洋！”

就见原本漆黑的虚空已经被一片汪洋大海代替，海水淡白，气息柔和，若只是随便一看，会以为那真的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但是，在众圣眼中，那是一片由无数圣道凝聚的海洋。

在那片海洋之中，有大量人族虚影站立其中，宛如定海之柱，镇守圣道之海，吸纳无尽圣道之力。

“人族的疯子真多……”

众圣只看了一眼，就已经推演出，人族众圣全都在巅峰期间身入圣道之海，只为增强扩充人族力量。

人族不过发展数千年，积累的圣道之海，已经超过普通族群十万年之久。

看到这一幕，众圣内心中的赞赏与敬重油然而生。

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内心开始挣扎。

他们不想让方运完成晋升大圣巅峰，想要破坏掉，哪怕牺牲一尊化身也在所不惜。

但是，身为圣祖的骄傲，又让他们不想做这么卑劣的事。

他们可以诛杀方运，但在人族圣道之海和众多先贤面前，实在做不出害人圣道之事。

四尊妖圣站在狼獠化身的附近。

狼獠化身突然看向一头虎族大圣。

那虎族大圣的头顶的“王”字微微扭曲，双目之中精光一闪，重重点了一下头。

刹那之后，虎族大圣化为流光，冲向方运。

在虎族大圣化为流光的一刹那，一道冥冥伟力降临，仿佛诸天之主，有好似万界至尊，执掌圣道法理，又能毁灭宇宙。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

那力量似是有些迟疑，好像是为了避开其余众圣，而后小心翼翼外放一丝力量，进入虎族大圣的体内。

虎族大圣陨落。

但是，即便陨落，虎族大圣毕生的力量也已经彻底爆发！

夜祖化身冷哼一声，周身神光闪烁。

妖族四圣看到绝望的一幕。

整整七件残破的祖宝冒出来，挡在方运面前。

但这还没有完，方运的头顶，冒出一件被时光之力严重侵蚀的九足铜炉。

破损的至宝！

第3207章 异变

方运竟然直接动用至宝。

这意味着，除非最强的几尊圣祖化身付出极大的代价，否则别想杀死方运。

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轻轻摇头，心道侥幸，幸亏自己没犯傻，方运敢修炼，自然有所准备。

他们知道那些残破祖宝不是夜祖化身的，在心里破口大骂这方运简直是多宝大圣！别说正常大圣，昆仑古界能一口气拿出七件残破祖宝的圣祖，不会超过三个，而且还是族群之物。

但是，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虎族大圣本来都已经圣陨，力量本来会被挡住，但力量突然变形，化为一个充满生命气息的柔和光点，无视所有的防御，钻进方运的眉心！

看到光点进入方运眉心的一刹那，夜祖身体一颤，差点瘫倒在地，眼眶竟然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没保护住方运。

在这种时候遭遇外来攻击，方运哪怕不死，也会圣道崩溃，直接跌落圣位，终生再无封圣可能。

愤怒的火焰在夜祖化身心中燃烧，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与众祖化身同归于尽。

水族众圣看到这一幕，几乎气炸了肺，若不是还残存理智，他们会第一时间跟昆仑众祖拼命。

外界众圣则唉声叹气，他们虽然早在万年前进入此地，对人族和方运不了解，但也不愿意看到方运死于昆仑族群或妖蛮之手。

昆仑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短暂的惊愕之后，有的露出微笑，有的狂笑不止，有的连连点头。

终于除掉方运这个心头大患！

“做得好！”

“现在方运跌落圣位，实力全无，按照规矩，只要获得七成成员的同意，就可以将其逐出队伍。”

“哈哈哈……一个连半圣都不是的人族，必然会乖乖交出昆仑至宝！”

“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狼獠，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秘法！不愧是万界之主族群！”

“不错，狼獠与妖蛮居功至伟，我们昆仑族群应当相助妖蛮。”

“只要不涉及黄昏堡垒，我们稍稍出手相助，应该没什么。”

“听说人族是妖蛮的威胁，那我们就先灭掉人族！”

“哈哈哈……呃……”

狂笑的众祖化身像是突然被什么噎着，因为狼獠圣祖化身说了一句话。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那……跟我无关……”狼獠化身不仅没有笑，反而毛骨悚然，全身直立的狼毛仿佛一根根粗大的巨矛。

“果然都是傻子。”凰祖化身一脸嫌弃的表情。

“什么？”

昆仑众祖化身全都扭头看向狼獠化身，个个凶相毕露。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狼獠毕竟是新晋圣祖，面对如此多的圣祖化身怒视，有些胆寒。

“不对，那力量不是在害方运！你们仔细观察……”

在场众圣急忙用使用各种秘法催发圣念，仔细观察方运。

方运无论是圣体还是圣念，气息都在节节攀升。

这一刻，方运达到万界大圣巅峰之下所能达到的极致！

轰隆隆……

十方炸裂，神光闪耀。

整座人族圣道之海，冲进方运的头顶。

众圣惊得目瞪口呆，这等于把一片星河系塞进普通人的脑袋里！

这个方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是大难不死然后自己作死吗？

一尊大圣，怎么敢吸收整座族群圣道之海！

圣祖也做不到。

所谓族群圣道之海，是一族的力量集合的投影，本身是无形无质的存在，只能被隐约感觉，无法显形。

方运吞噬的是投影，力量的确不如圣道之海本体，但投影蕴含的圣道规则和圣道之海本体一模一样！

这等于方运彻底领悟人族圣道。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万界历史上发生过，在一些族群遭遇灭族危机的时候，族群圣道之海会选择最优秀的圣位，赐予其力量。

这是饮鸩止渴。

万界历史上任何一个得到圣道之海力量灌注的圣位，都很快陨落。

所以妖蛮一直怀疑，孔圣之所以陨落，是因为接受了圣道之海的恩赐。

众圣紧紧盯着方运。

因为接受圣道之海的力量后，身体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圣祖都不例外。

咦？

方运身形不动。

皮肤还是那么光洁有弹性。

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增加。

头发也乌黑油亮。

甚至于，众圣有种错觉，方运开始逆生长，变得更加年轻！

这是什么原理？

“不对！为什么昆仑伟力现在才消失！”

众祖猛地抬头，这才感应到，之前因为虎族大圣违背昆仑大誓而引发的昆仑伟力，刚开始慢慢远离。

按理说，在虎族大圣死亡的一刹那，昆仑伟力应该就已经回返了。

刚才，昆仑伟力一直存在。

这颠覆了众圣对昆仑伟力的认知。

“我想起来了！最后虎族大圣所化的光点，不是攻击力量，是本命灵光！”

“怎么可能是本命灵光！那不是万界最著名的邪术吗？而且哪怕圣祖也无法对大圣使用本命灵光，只有极度邪恶的圣祖，炼化数以亿计星辰的凡尘生灵，才能形成本命灵光，壮大自我或后裔。”

“那的确是本命灵光。”

“谁做的？那虎族大圣不可能掌握这门秘法，就算掌握，也不可能牺牲自己帮助方运。”

“到底是谁！”

“是昆仑意志！”凰祖化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昆仑众祖化身。

众祖化身一脸呆滞。

我们之中，出了个叛徒？

而且是昆仑意志？

外界众圣也是一脸发蒙。

这就好像，在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度中，满朝文武群一起参战，发兵攻打一个弱小的敌国，结果到了敌方边境，发现自家的皇帝坐在对面城楼里说他已经投降。

“一定是昆仑至宝的缘故！”

灰毒之祖化身已经变成一个气鼓鼓的大毒蛙，腹部的肚皮已经撑得发白，布满血丝。

只差一点，他整个人就会炸掉。

“对，一定跟昆仑至宝有关！”

“该死的方运！”

“卑贱的外界人！”

“竟然敢窃取昆仑伟力！”

圣祖化身们彻底疯狂。

大昆仑要亡了！

每一尊圣祖化身内心充满屈辱，既像是自己的父母突然喜欢上方运然后把遗产留给方运抛弃自己，又好像马上要跟自己拜堂成亲的人突然投入方运的怀抱，更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抚养大的儿女一直不说话，死活不认自己，但在看到方运的一瞬间扑上去开口叫爸爸。

这谁受得了！

每一尊化身都相信，哪怕自己的本体在这里，也会醋海翻波，而且翻出大海啸。

几尊圣祖化身突然收敛起息，盘坐在地，一言不发。

圣道不稳。

第3208章 临祖

“一定要杀了他！”

众祖化身双眼通红。

外界众圣看到这一幕，本能地缓缓后退，远离昆仑众祖化身。

外界众圣个个面色凝重，甚至还有人露出一副悲痛的模样，好像非常同情昆仑众祖。

但是，在他们的圣念世界，要么捧腹大笑，要么笑得直打滚，要么笑得直蹦高，完全控制不住。

经过短暂的愤怒和震惊之后，众祖脸上充满掩饰不住的失落。

哪怕是青祖化身的面孔都再度浮出树皮，诧异地看着方运，不知在沉思什么。

那凰祖化身虽然早就知道是昆仑意志相助方运，但还在不断思索，并不知晓昆仑意志为何如此做。

夜祖化身看着方运，又惊又喜，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方运会死在虎族大圣的偷袭之下。

狼獠化身盯着方运，眼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虽然一直被镇压在古界核心之中，但在此次古界核心开启不久，就遇到妖族大圣，知道了这些年发生的事。

他毕竟是圣祖，哪怕力量遭遇古界核心的绝对压制，也远远超过任何大圣。

反复把方运的信息重现了几百万遍，他突然想起，乱芒当年委派他的时候，说过那位一直在布局，但在昆仑古界屡次失败，自己是最后的希望。

纵观妖族历史，狼獠是天赋最高的妖族之一，丝毫不逊于乱芒，连之前的古虚在未得妖界力量全力相助前，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派遣他到昆仑古界，等于做好让妖族损失一尊圣祖的准备。

最终，狼獠不负众望，成功进入昆仑古界并晋升圣祖。

越是回想方运与那位的布局，狼獠越是觉得，自己之所以被乱芒委派在这里，就是为了针对这个方运。

狼獠甚至怀疑，自己是解决方运最后的一道防线。

方运一旦封祖，后果不堪设想。

方运和孔子不一样。

孔子讲究中庸，哪怕封祖后不死，也不会把妖界连根拔起，最多是削弱。

但是，方运不会那么做。

方运一旦封祖，绝对会用最极端的手段针对妖蛮。

方运的做法，对人族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妖蛮最不想看到的选择。

狼獠化身盯着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方运现在的力量，已经超出完美的层次，甚至有点溢出。

方运本身的身体经过帝族祖药洗练，至今都只吸收了不到十分之一，大量的药力还停留在身体之中。

至于圣念，方运集合了人族、牧星客、钓海翁和帝族四种顶尖族群的修炼之法，堪称万古第一。

无论在任何一点，方运都已经完美。

但是，偏偏昆仑意志还把一整尊大圣的力量化为生命本源，送入方运身体。

在一杯满到极限的水中加一滴水，那么水会溢出。

但是，在“1”后面加一个“0”，性质完全不同，那是一个量级的提升。

现在，这一点点增加，让方运的生命性质脱离大圣，开始拥有圣祖的生命形态！

自此以后，方运哪怕不借助任何力量，也无惧祖威！

方运是巅峰大圣，但也是力量最弱的圣祖！

面对圣祖本体，方运没有丝毫优势，但是面对大圣甚至圣祖化身，方运现在就是圣祖！

哪怕只相当于受到重创的圣祖！

这一刻，狼獠化身的眼中，冒出淡淡的血点。

他的内心和昆仑众祖化身一样。

“方运必须死！必须要在邪日殿制造一个机会，逼他与我死战！哪怕我败了，也要重创他，遏制他继续攀升的可能。一旦他离开雪峰迷谷，我的所有化身都会追杀他。并且，我的本体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对他出手一次！如果有必要，我愿意牺牲我一切的力量，杀死他！”

“他的未来，将胜过乱芒！”

狼獠化身吸取妖界此前的种种教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你们人族敢于牺牲，你们的半圣的确伟大，但我们妖族，更胜人族！”

狼獠化身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

狼獠化身传音给昆仑众祖化身，道：“我已经决定，逼方运在邪日殿与我决战。到时候，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放心！”

数以百计的众祖化身竟然立刻回应，声音中的坚定丝毫不比狼獠化身弱。

“哪怕分身皆亡，在所不辞！”巨神三祖化身厉声道。

“哪怕邪日殿阻击失败，让他获得邪日，也不用在乎。根据我们的推算，十位邪日守护者会被先挪移到里面，争夺第一控制权，到时候，请七尊守护者不去管凰祖与青祖，全力将其击杀！”灰毒之祖化身道。

“自然！”

头顶邪日的七尊圣祖化身毫不犹豫答应。

“此局，方运必陨！”

狼獠化身说着，盯着方运。

在夜祖化身的守护下，方运旁若无人地继续修炼，气息不断攀升。

最终，一抹似有似无的祖威在他周身形成。

那种祖威像是存在，可仔细感觉又不存在，像是在现在，可又好像只留在过去，也只会出现在未来。

众祖化身都知道，方运的这种状态，就是巅峰大圣在晋升圣祖的一刹那的现象。

无论祖威多么弱，但现在方运的的确确拥有圣祖威能。

但是，无论方运如何，只要没有正式晋升，依旧只能算是巅峰大圣。

现在的方运，就是一个矛盾体。

只要方运不在古界核心晋升圣祖，就永远不会受到压制。

看到方运这个样子，众祖化身又羡慕又憎恶，这是他们做梦也想要的。

如果在大圣巅峰时期获得这种状态，并且进入古界核心，必然能横扫一切。

时间慢慢流失，过了许久，方运睁开眼睛。

方运的双目之中，只有一片天地。

那片天地，便是圣元星。

不过，圣元星仿佛回到了最蛮荒的时代，无数弱小的生灵在繁衍生息，唯独没有人族。

但是，种族众圣看到这双眼睛，心中一颤。

方运的圣道竟然已经开始进行交织融合，开辟全新的圣道星辰。

众祖都经历过这个阶段。

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恢复清明。

随后，方运面露疑惑之色。

巅峰大圣这么强大？是不是自己对巅峰大圣有什么误解？

众祖化身个个人老成精，一看方运的表情就明白方运想什么，气得咬牙切齿。

夜祖化身忍不住笑道：“你得了昆仑意志相助，完美吸收一尊大圣的生命本源，所以才能突破巅峰大圣桎梏。这种境界，可以称之为‘临祖’。”

方运立刻回忆修炼过程，很快想起有外力进入身体，让自己变得格外强大。

第3209章 势压大圣

“原来如此。”方运若有所思。

“你看看他们，眼睛都绿了。”夜祖化身笑吟吟地看向众祖化身。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昆仑众祖化身眼中冒火，哪怕有一些化身是自己曾经的队友，也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和仇恨。

方运微微一笑，敌人的憎恨，就是自己勋章。

“不过，他们接下来的手段更加激进，你若进入末日殿，一定多加小心。”夜祖化身道。

“我会小心。”

方运的呼吸格外悠长，甚至有种感觉，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不用呼吸，直接拥有一方宇宙天地。外界的一切力量，都将变成辅助，自己的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与此同时，方运发现潜藏在自己体内的帝族神药药力，再度开始滋润自己的圣体。

现在，自身的圣体已经突破巅峰大圣的极限，开始有祖体的特性。

身体用肉眼看上去还是血肉之体，无论是结构还功能，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组成身体的最微小组织，已经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

血肉之中，开始出现圣道！

这便是祖体。

祖体会不断变强，直到完全由圣道组成，便会成长到极致，接近不死不灭。

“我体验一下自己的力量。”

方运说完，心神进入自己的文界。

此刻的文界，仿佛置身于一锅沸腾的热汤中，被强大的热力炖煮。

这锅热汤，便是人族圣道。

就见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在方运的文界中穿行，大部分圣道穿行离开并很快恢复，如此往复，极少的圣道会留在文界之中，与文界彻底融合。

文界本来是一颗星辰，但现在，在外界之外，多出真实的虚空，虚空之中，诞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介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方运能感应到，但永远无法清晰确定到底存在不存在。

这种似有似无的力量，正让文界发生连方运自己都无法预知的变化。

有一种力量，方运能清晰地感应到。

自己的文曲圣力中，的的确确多出一种圣祖才有的气息！

在文界内部，方运感应孕育这一种新的祖威，不过力量太弱，祖威只是在雏形，即便如此，也让自己一切的力量都沾染了圣祖气息。

随后，方运发现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彻底消失，应该是被新的祖威吸收。

比如之前的枯朽之力，已经没有出现在文界中。

还有文界的众多生灵甚至众生之力，也已经消失，都成为新的祖威的一部分。

方运隐隐有些期待，因为从未听说过祖威有这种奇特的现象，按理说祖威只是一种新生的强大力量。

让方运高兴的是，古妖四凶与龙蛇双圣竟然都沾染祖威的气息，而且全部晋升巅峰大圣！

沾染祖威气息的巅峰大圣，拥有实打实的圣祖化身力量！

才气星空全部离开文界，迁移到新生虚空之中，在那种新生伟力的作用下，才气星空诞生的才气充满圣祖气息，等方运晋升圣祖，大圣才气将会全部晋升为圣祖才气。

方运感到自身的力量在不断攀升，具体一点，就是每一分钟增加一个半圣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方运才认识到圣祖本体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方运感悟完所有力量，并没有浪费时间，而是静下心来认认真真阅读众圣经典。

不是回忆，也不是速读，而是以圣念诵读，一字一句发声认真阅读。

声震文界。

方运每读出一个字，口中便会生出一个由浩然正气的纯白文字飞出，融入文界。

此刻的方运，如大儒养神，周身散发着浩荡的气息。

夜祖化身眉头微皱，竟然不得不后退几步。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此刻的方运，如神如祖，明明只是随意坐在那里，身形却直上穹顶，孤压诸方。

一道道宏大的祖威气息如同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同时，天地间伟力降临，笼罩万物众生。

砰……

一尊外界大圣终于坚持不住，半跪在地面，脸上露出屈辱之色，但很快轻叹一声，老老实实低头。

那些体型庞大的大圣甚至巅峰大圣，都慢慢跪在地上，甚至趴在地上。

许多倔强的昆仑大圣咬着牙不跪拜，但是，仅仅过了几息，他们身上便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一丝丝的圣力开始向外散逸，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大圣放弃抵抗，缩小身形，匍匐在地。

哪怕高达十万丈的山族大圣，此刻也只能缩小到十几丈高。

但是，有三尊昆仑大圣没有屈服。

噗……

像是一脚踏进烂泥的声音响起。

三尊没有屈服的昆仑大圣，被无形威力化为肉酱。

高不过祖！

“唉……”

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深深叹气。

他们的本体若是在，可以抵挡方运的力量，避免昆仑众圣遭受如此耻辱，但是，他们只是化身，只能保证自己不跪，根本无法帮助其他昆仑大圣。

昆仑大圣虽然趴在地上，但并不甘心，外界大圣一开始同样不甘心，但在意识到方运已经算是临祖之后，便不再抵触，老老实实承认了方运的身份。

至于另外三尊妖族大圣，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缩小身躯，趴在地上。

方运一直修炼，众圣一直趴着。

之前那些准备在邪日殿杀方运的巅峰大圣全部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已经决定放弃进入邪日殿。

再多的大圣，也杀不死现在的方运。

“他为什么以圣祖之身不受古界核心压制！”灰毒之祖化身愤怒地叫道。

“可恶！”狼獠化身更加愤怒，他的本体被镇压了一万年，至今逃离的机会也不大，方运明明已经算是圣祖，可竟然完全不受古界核心影响。

“毕竟是昆仑意志相助，可以理解。”九眼圣祖化身不阴不阳地道。

“看来，我们在邪日殿的行动，要舍弃更多东西了。诸位，想杀方运的话，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吧，不全力以赴，我们必将成为昆仑古界的耻辱和罪人！”巨神首祖化身终于开口。

“不要担心，我们还有一套破损的祖宝留在邪日殿，虽然带不出来，但能在里面使用。”

第3210章 万目天眼

方运用了一整个月的时间，才完全感悟完自己的新力量。

即便如此，方运依旧有种小儿挥舞百斤铁锤的吃力感。

方运的身体达到了临祖层次，圣念达到了临祖层次，虚空圣道甚至超出临祖达到真正的圣祖层次，但是，人族圣道还差一些，而且对人族圣道只有领悟，并没有掌控。

完全理解和实践行动，是两件有联系但又完全不同的事情。

“接下来，就可以试一试新力量了。”方运心里想着，完成修炼，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尊缩小并趴在地上的大圣们，他们的双目中充满了愤怒与屈辱。

方运愣了一下，刹那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微微一笑，道：“让诸位受苦了。”说完，收敛周身的圣祖气息。

但是，众多大圣无一人敢起身。

一整个月的压制，让他们内心除了愤怒和屈辱，还生出了恐惧。

他们已经承认方运的的确确就是圣祖。

“好大的祖威！”狼獠化身冷笑道。

“来一场全力切磋如何？”方运扭头看向狼獠化身，目光清澈，黑白分明，宛若夜空的圆月，不仅明亮，更如当空俯视。

“这……”

如果在一个月前，狼獠化身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但现在，狼獠化身迟疑了。

同为队员，原则上是不允许死斗的，尤其是在危险的时候，但现在这里非常安全，如果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完全可以进行全力切磋。全力切磋意味着，只要一方不认输，那么另一方就可以不断攻击，哪怕对方昏迷难以认输也可以继续，直到杀死对方。

这些天，狼獠化身与众祖化身都在商量如何在邪日殿中针对方运，因为他们自认为对邪日殿的了解远远胜过方运。

“不准使用外物，本祖愿意一试。”九眼圣祖化身仿佛在水中游动一般，又好像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数万丈的身体飞到方运前方，位于众祖化身之首。

“当然！”方运立刻答应。

双方附近的众圣立刻快速向后方退去，同时外放众多宝物，挡在身前。

“请。”方运昂首道。

“请。”九眼圣祖说完，八条粗壮的腕足突然犹如菊花绽放，数以万计的眼睛同时睁开并变红，红色的眼睛之中，似有众生哀嚎。

刹那之后，每一道红色双眼都外放一条血色神光。

数以万计的血色神光没有瞄准方运，而是同时落向前方的一点，所有神光合二为一，化为一道血色的神光柱，冲向方运，所过之处，空间震荡。

万目天眼。

九眼圣祖化身一出手，就是圣祖战技的起式！

不过刹那，庞大的血色光柱淹没方运，将其贯穿。

夜祖化身发出轻呼，其余众圣也莫名惊诧。

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方运被血色光柱淹没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进攻或防御的念头。

莫非是方运的修炼出了意外？

但是，哪怕最仇视方运的灰毒之祖化身与狼獠化身都不相信方运会被击中，静静等待。

一息之后，血色光柱消散，九眼圣祖化身仔细看了一眼方运，长叹一声，道：“我认输。”

众圣惊讶地看到，方运周围的自成一界和以前比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是，九眼圣祖化身的攻击被一分为二。

属于祖威的气息，轻松穿过自成一界，抵达方运身边，虽然很弱。

但，祖威气息也只是气息，方运位达临祖，祖威气息再强也无法伤害他。

至于属于战技的力量，九成被自成一界挡住，剩下的力量成功进入自成一界内部，之后，就如同卫星一样围绕着方运在自成一界中打转，不一会儿便耗尽力量，对方运毫无影响。

“诸界两分。”

识货的圣祖化身认出这种强大的力量，这是精研虚空圣道的特殊族群圣祖才能掌握的力量。

众圣知道方运强大，但没想到如此强大。

更没想到，九眼圣祖化身如此快便认输，这是因为九眼圣祖化身怕被方运一击而亡，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只出一招试探方运？

九眼圣祖化身后退，回到队伍中，不知说了什么，其余圣祖化身突然跃跃欲试。

“我来试试！”灰毒之祖化身立刻道。

众祖化身面带微笑，这灰毒之祖化身果然奸诈，他绝对不会跟方运拼死战斗，一定会学九眼圣祖，先进行一次攻击，然后马上宣布认输，只为试探方运。

众祖化身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只要不断试探，一定可以了解方运的理解，反正己方人多。

“请。”方运面色平静。

“呱……”灰毒之祖化身突然一张口，一道十余里宽的灰绿长河突然从口中奔涌，冲向方运。

一些昆仑圣祖化身皱起眉头，因为灰毒之祖化身的这个手段太恶心了，不仅充满剧毒，还散发着恶臭，甚至带着奇特的污秽力量，很难杀死圣祖，却能侵蚀圣祖的力量。

这次，方运却是动了，似缓实急地向灰毒之祖化身伸出右臂，然后轻轻一招手，像是挑衅，又像是欢迎客人。

灰毒之祖化身丝毫不为所动，立刻道：“我……”

刹那后，龙首巨门之前的大厅中，回荡着灰毒之祖化身的“我”字。

但是他的人，没了。

众祖化身毛骨悚然。

因为大多数人都没看到灰毒之祖化身是怎么消失的，甚至在他消失的一刹那，众祖化身还以为是他刻意为之。

灰毒洪流淹没方运，向前奔涌。

方运现形，和之前一样，灰毒洪流的力量根本无法碰触他的身体，只有祖威气息可以，但毫无用处。

“不对，你们看！”

众祖化身立刻全神贯注，望向方运身边。

方运身边有一层蛋形的空间护罩，那是自成一界的边缘，将他与外界隔开。

在他的衣衫和护罩之间，就是方运的自成一界。

现在，灰毒之祖化身竟然在方运的自成一界中不断穿梭飞行！

就像一只蚊子围着方运嗡嗡叫。

众祖化身全身冰凉，大圣们则是身体轻轻一颤。

这是何等威能！

第3211章 邪日殿开启

圣祖这般玩弄大圣轻而易举，但方运不过是临祖，就把圣祖化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就太过了。

很快，灰毒之祖化身意识到不对，身体突然爆炸，随后无数灰气向四面八方飞行，左冲右突。

大部分灰气都被自成一界截流或毁灭，只有极少数灰气成功冲出自成一界，并飞到方运对面，同时外放圣念。

“我认输！”

众祖化身暗暗松了一口气，很明显，方运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圣祖，还是难以杀死圣祖化身。

“真……该死！”灰毒之祖化身本来想破口大骂，但到了嘴边急忙改口，骂了一句不疼不痒的。

众祖化身无奈地看着灰毒之祖化身。

他原本是身高数万丈的巨大蛤蟆，伟岸如山岳，但现在，身高只有千丈，全身就像是布满破洞的破灯笼一样，处处漏风，难以维持原本的力量。

灰毒之祖化身不断吞噬神药，这才慢慢恢复力量。

“我的众生之力呢！怎么一点都没有了！”灰毒之祖化身突然大叫，然后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检视自身，最终愤怒地看了一眼方运，想办法寻找补救。

“他果然掌握剥夺众生之力的手段。”众祖化身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无奈摇头。

这种力量非常稀有，也特别让人头疼。

“坏消息是他很强大，好消息是，他不够强大。”巨神首祖化身道。

众祖化身点点头，很显然，方运的确有办法困住灰毒之祖化身，但杀不死他。

“如果我们被他囚禁在自成一界，完全可以全力以赴，甚至同归于尽。更何况，灰毒之祖化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法动用宝物，他若是动用残破祖宝，应该可以撕裂自成一界。”

“不错，这自成一界看似强大，实则作用有限。我与他一试。”白祖化身道。

“你不想要众生之力了？”

“无妨，一具化身的众生之力而已，不如本体的万一。”

白祖化身上前。

“请！”方运道。

“请！”白祖化身说完，便动用祖技起式。

就见一颗由森森白骨组成的星辰拖曳着墨绿色的火焰，自天而降，砸向方运。

骨神。

是白祖的著名祖技，连方运都听说过。

胜负未分，白祖化身立刻认输。

那颗白骨星球极难处理，若不去管，不仅落地冲击，还能化为百骨巨人。

若是攻击白骨星球，则会炸裂，化为漫天的白骨微虫，铺天盖地，而且还能死而复生，无穷无尽。

方运微微一笑，伸出右臂，反手一拍，像是随手扇风。

巨大的白骨星球在半空停滞了一刹那，突然改变方向，向对面众祖化身所在的地方落下。

白祖化身傻眼，众祖化身也傻眼！

白祖化身是很聪明，使用完祖技就认输，让骨神或骨虫对付方运，但问题是，认输之后，就不能再控制力量了！

白祖化身无法控制，其余众圣迟疑间，白骨星辰砸在他们重重宝物组成的防护力量之上。

轰……

骨神还未降世，就被众祖的力量粉碎，随后密密麻麻的白骨微虫在众圣之中肆虐。

那些圣祖化身并不畏惧，但那些大圣却倒了大霉，白骨微虫都蕴含圣祖气息，而且无比细小，都能死而复生，他们只能全力以赴攻击。

于是，方运的对面一片大乱，因为攻击的时候可能会误伤，甚至引发轻度的内讧。

“废物！”灵祸圣祖化身呵斥一声，无形的圣念之风席卷全场，所有的白骨微虫身体一硬，化为粉尘消散。

“继续吧。”方运道。

众祖化身犹豫起来，这样虽然能摸清方运的底细，也可能让方运熟悉力量，但随后一想，方运熟悉力量很容易，但了解方运力量的机会却不多。

于是，众祖化身轮番上阵，试探方运。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祖化身越发震惊。

因为无论众祖化身用什么手段，方运都能接下，方运甚至还故意跟一尊圣祖化身对撞一拳，双方都没怎么样。

问题是，那尊圣祖是以近战闻名。

让众祖化身高兴的是，方运并未没有因为不断切磋力量变得多强，只是气息更加稳定，这不算什么。

还有一些众祖化身隐藏力量，但大家并不在意，因为这种切磋不用祖宝，一旦动用祖宝，方运自身的优势未必有多大。

众祖化身不知道的是，方运每战斗一次，文界吸收人族圣海的效率都会提高一大截。

方运切磋，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练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不需要全力，只有在运用力量，就能自然而然增强。

同等重要的是，通过切磋，了解众祖化身祖技的力量构成、圣道运用方法、探寻祖技背后的思维模式、了解各族天赋等等等等。

圣祖化身的力量远不如本体强大，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缩小版的圣祖本体，都在向方运展示不同的圣道宇宙！

方运的力量进步是不大，但是，对相关信息和知识的理解则突飞猛进。

如此多的圣祖化身轮流“喂招”，量变必然会引发质变。

人族，从来就不是一个只用蛮力战斗的族群。

学习，用更好的方法学习，才是人族最强大的能力。

在战斗次数过百后，方运已经用圣念整理出昆仑众祖化身力量体系，从各个方面进行分析，并且推演出许多重要的信息。

不多时，众祖化身发现对方运有了基本的了解，便停下切磋，然后聚在一起交流，分析总结方运的种种。

时间慢慢过去，龙首巨门突然轻轻一震。

众圣全都停下正在做的事，望向龙首巨门。

就见那巨大的龙首仿佛活了一般，双目之中彩光流溢，巨大的龙口缓缓张开。

龙口之中，出现一个漆黑的大漩涡。

灰毒之祖化身道：“进入里面，就是邪日殿。里面还有最后一颗邪日，谁能获取，谁就是最后一尊邪日守护者。到那时，龙首巨门才会打开。已经获得邪日的守护者无法再度进入，其余人可以选择不进，也可以选择进入。如果进入，哪怕得不到邪日，也会有极多的功劳，如果不进入，不会有任何功劳。另外，邪日殿本身，也是一处宝地，里面不仅有邪日，不仅有历代众圣的圣骸，还有太初灭界龙在里面遗留的宝藏。诸位自己看着办。当然，邪日殿危险重重，里面有各种怪异的生灵，怕死的话，还是不要进去了。”

第3212章 暗界

灰毒之祖化身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方运一眼，抢先进入漩涡之门。

众祖化身陆续进入。

“你留在原地，我先进去。”方运对夜祖化身说完，也进入漩涡之门。

夜祖化身犹豫数息，最终没有进入。

除了妖族大圣随着狼獠化身进入，其余大圣都在犹豫，最终，只有很少的大圣进入。

九尊头顶邪日的众祖化身静静地站立在龙首巨门前，闭目等待。

轰隆隆……

咔嚓……

还未等看到邪日殿的模样，方运的耳边就充满震耳欲聋的声音，同时感受到强大的雷霆之力，立刻拿出雷霆古舟于雷令护身。

眼前的黑暗渐渐变淡，最终，展现出一个漆黑的世界。

雷霆是黑的，天地是黑的，草木是黑的，建筑是黑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片黑暗，但圣念可以穿破一定距离的黑暗，看到附近的一切。

这里是一片废墟，山川崩毁，大地开裂，状如末世。

方运只看了一眼就想起，这哪里是什么邪日殿，明明是暗族居住之地。而所谓的迷谷之巅那座大冰山，也正是暗族的至宝。

暗族也曾经是强大的太初诸族，但因为依附诸天皇龙，被灭界皇龙攻打，其余各族趁火打劫，最终被灭族。

方运仔细观察周围，很快向一片建筑废墟飞去，在飞行的过程中，脑海中浮现奇书天地记载的有关暗族的一切。

当年在太古时代游历万界，方运特别重视收集万界的知识，暗族是大族，是方运的重点收集信息对象。

暗族这个命名容易引发误会，但实际上，完整的意思应该是“吸暗之族”，这个族群善于吸收黑暗的力量，并且在黑暗之中成长，他们自身，乃是空间体。

甚至可以理解为，他们是由空间形成的妖物。

他们的身体，由纯粹的空间组块组成，本身散发着大光明，通过吸收黑暗来增强自身。暗族命名的来源是他们生存的空间，而不是他们本身。

那座寒冰巨山，就是暗族的光明山，是暗族繁衍生息的地方。

而这漆黑的世界，不是什么邪日殿，就是暗界，是暗族的核心领地。

当年方运听到帝族圣祖不止一次感慨，暗族过于忠于诸天皇龙，才被灭界皇龙屠灭，如果当年暗族果断放弃诸天皇龙，加入太初诸族的联盟，那么以后对太初灭界的战斗会更加轻松。

不过，正是因为暗族对诸天皇龙太忠诚，那场屠灭暗族的大战，太初族群都在明里暗里参与，等于间接帮助灭界皇龙。

原因很简单，暗族拥有虚空源点，而且也只有暗族拥有这种神物。

只要吸收一颗虚空源点，对虚空圣道的理解就会达到极高的境界。

甚至可以说，暗族乃是虚空族群的始祖，无论是虚空吞噬者还是虚空鲸，抑或其他擅长虚空圣道的族群，都跟暗族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意识到这里是暗界后，方运露出微笑。

暗界和光明山，是太古时期各族都疯狂寻找之物，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光明山加暗界的结合，甚至比那龙首巨门加上万古黑金更有价值。

“没白进入这里，看来我要好好谋划一番。至于那些圣祖化身，大概是了解了一些暗界的规则和力量，想要凭借暗界的力量杀我。可惜，帝极当年可是亲自从暗族捞了不少好处，帝族对暗族的了解，不比暗族本身少多少！”

方运抬头，望向暗界的天空。

那里一片漆黑，甚至还有层层叠叠的虚空壁障。

“邪日应该还在，不过，我要先确定自己的位置。”

方运的文界中，浮现完整的暗界立体地图！

太古时期暗界的一切，都分毫毕现。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矿产河流，上面都无比清晰。

毕竟，暗族依附诸天皇龙，是被帝族当作敌人侦查多年。

方运缓缓高飞，一道道恐怖的虚空力量降临，要把方运压下。

方运只是笑了笑，伸出右手在半空一划，发出奇特的声音，像是琴弦波动，又像是虚空炸裂。

那些虚空力量竟然立刻变得无比乖巧，围绕着方运转了几圈，又重新升到高空。

也正是说完那几个怪异的声音，方运的视线瞬间扩大百倍！

之前方运只能一眼看到万里，现在一眼看到百万里。

圣祖来这里都做不到！

方运目光一扫，便确定自己的位置。

“没想到是虚陵。”

放眼望去，这里到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不过和昆仑古界比，这里的山峰并不高，万丈已经是极限。

这里，还有一个称呼，虚兽牧场。

暗族以虚兽为食，整座方圆百万里的巨大虚陵，就是养殖虚兽的地方。

这里，对来到此地的众祖化身来说，极度危险。

因为虚兽由奇特的空间碎片孕育而成，他们无视绝大部分力量，只可能被实物击溃，比如拳头，比如宝物本身，宝物散发的力量都伤不到他们。

包括祖威！

但是，实物伤到虚兽的同时，一切实物也会被伤害，因为攻击到虚兽，就等于遭遇虚空切割，而且是圣祖层次的虚空切割。

跟虚兽比，刺猬豪猪之类简直不值一提。

虚兽本身很弱，哪怕大圣的攻击手段也非常单调，要么用身体去撞击进行强硬的虚空切割，要么就是死亡，每一头虚兽死亡，都会根据年龄不同，形成威力不同的虚空坍塌。

除了暗族，没有谁能在虚兽的死亡攻击中不受伤。

在太古时代，圣祖死于大圣虚兽的虚空坍塌是很正常的事。

方运刚一升空，就有一头头虚兽望了过来。

虚兽圆滚滚的，像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黑色大圆球，身体两侧有十二对小光翼，额头只有一只弯月形的银色独眼，还有小猪一样的弯曲尾巴，看上去非常可爱。

但是，他们很暴躁！

尤其这里是虚陵，是他们的家园。

这里的虚兽因为没有暗族猎食捕杀，个个寿命悠远。

附近，万年半圣虚兽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头十万年以上的大圣虚兽。

如果暗族看到这些虚兽，必然会直流口水，但若是众祖化身看到，会魂飞魄散。

数以十万计的虚兽慢慢向方运飞来，他们所过之处，虚空开裂。

他们不仅碎裂虚空，甚至还借用虚空的能力，拥有近似自成一界的力量，把方运的祖威逼入虚空裂缝，丝毫不受祖威的影响。

如果他们是野生虚兽，方运直接逃跑，并做好圣陨的准备。

第3213章 收复虚兽

方运双目之中，微光一闪，便看到在这些虚兽的身体内部，皆有一个符文之球。

方运突然伸出手，在空中徐徐划动，发出尖锐指甲摩擦玻璃的声音，仿佛空间挤压，但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在里面。

这个声音一出，众多虚兽大惊失色，气势汹汹的他们纷纷落在地上，像一个个圆滚滚的肉球轻轻颤抖，因为没有腿脚，他们四处乱滚，乱作一团。

这种摩擦空间的声音，便是暗族的语言，刚才那个声音翻译成人族语，便是“律令：祖。”

换言之，在虚兽的眼前，方运就是一尊暗族圣祖。

在暗族被攻破后，太初灭界龙已经破解暗族的一切力量，最后到帝族的手里，让方运完全掌握。

方运的右手又在空中一划，刺耳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整座虚陵轻轻一震，各地的大圣虚兽纷纷起飞。

最终，足足三千尊大圣虚兽抵达方运脚下，谦卑地表示尊敬。

可惜，虚兽终究是兽类，灵智低下，不然也不会被暗族当作食物。三千大圣中，有正常智慧的，不超过三十尊。

方运又用暗族语说了一段话，所有虚兽陷入疯狂，拼命拍着小翅膀，拼命点头，拼命跳跃砸着地面，这相当于给方运磕头。

方运的那段话很简单，暗族已经灭绝，只要虚兽共尊人族圣贤，成为人族一员，放弃信奉一切邪神，待方运离开昆仑古界，就彻底解放虚兽族群的奴役符球，给予虚兽族群最大的自由。哪怕不愿意彻底融入人族，只要发誓永不与人族为敌，在为人族服务一万年后，便可寻找独立星系居住。

虚兽被困此地超过百万年，哪怕他们再落后，也已经形成自己的文明。

但是，受奴役符球以及灭界皇龙力量的压制，他们族中哪怕出现天才，也无法封祖。

所以，当方运说完后，所有虚兽几乎一致认同，愿意奉方运为主，只要方运把他们救出，离开此地！他们全部愿意融入人族，愿意听从一切命令。

只要离开该死的虚陵，只要离开这该死的暗界！

尤其是那些大圣，已经几乎被逼疯了。

任何大圣都无法容忍这种囚禁和封印。

为了自由，为了族群以后的发展，他们完全愿意融入人族，再怎么说，方运也是一尊圣祖。

“很好，召集全族，立下族群大誓吧。”方运继续用暗族语道。

三千多大圣虚兽疯狂大叫，就见各地的虚兽宛如蚂蚁一样涌入这里。

方运随便一扫，这里的虚兽总量超过百亿，而虚兽向来不是人丁兴旺的族群，暗族覆灭之前，这里虚兽总数不超过一千万。

那些未封圣的虚兽移动速度很慢，众多大圣不耐烦，立刻向四面八方飞去，凭借天赋进行空间挪移，把所有虚兽都带到方运面前，包括刚刚孕育出的虚兽婴儿。

接着，虚兽族群当着方运的面，开始发下族群大誓，答应方运的条件，愿意加入人族，只奉众圣殿中的圣贤为祖为神，学习人族的一切，严禁祭司或信奉众圣殿之外的任何邪神。

族群大誓一出，大地震动，每一头虚兽的体内都多了一种奇特的力量，从血脉和魂魄深处对他们形成影响。

没有任何族群能够违背族群大誓，因为这种力量直接作用于一个生命的最根本，自诞生起就会影响他们的一切，哪怕是叛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随后，只有方运才能看到的密密麻麻的虚影从虚陵中升起，最后全部涌入眉心。

虚兽族群的众生之力。

不过，这些众生之力没有直接与文界融为一体，而是全都穿过那颗虚空星钻后，再融入文界。

虚空星钻大放神光，突然从文界飞出，照耀整座虚陵。

虚兽们一看，欣喜若狂，充满迷醉地参悟虚空星钻。

他们的气息节节攀升，其中有几尊大圣甚至有封祖的可能。

只不过，他们没有真正的封祖之法，哪怕天纵之才，也需要很久才能封祖。

方运用暗族语道：“待我掌握暗界，便传授你们封祖之法。”

暗族和虚空鲸的修炼之法，虚兽都能用。

大圣们喜出望外，纷纷叩拜。

“我进入暗界，是为获取邪日，将面临许多敌人，我会选一批大圣虚兽跟随。有封祖之才的留下，只选天赋平平以及即将衰亡的，有多少愿意与我走？你们自行商量。”

随后，刺耳的声音充斥着下方，虚兽众圣开始激烈的讨论。

最终，足足有一千大圣虚兽愿意加入，其中不乏年轻的天才。

方运微微点头，这才是一个优秀族群正确的选择。

“很好，你们进入我的自成一界，其余虚兽可以自由在暗界行动。除我之外，一切皆可诛杀！”

方运说着，再次发出律令，原本笼罩在虚陵上空的神秘力量全部消散。

所有虚兽无论大小，全部在疯狂地蹦蹦跳跳，对于虚空生灵来说，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遨游星空才是他们的梦想。

方运伸手一招，夹杂着祖威气息的圣力奔涌，包裹没有反抗的一千大圣虚兽，送入自成一界之中。

大圣虚兽们觉察到，这里的虚空圣道奇特，实际距离堪比万界，于是有的虚兽撒欢儿似的直线遨游，有的则认认真真感悟虚空圣道。

“咦？”

方运诧异地看了一眼自成一界。

虚兽能完全融入虚空，放入自成一界，本来是想让他们变成自己的杀手锏，用来针对圣祖的力量，没想到这些大圣虚兽进入后，自成一界的力量竟然随之增强，也在慢慢增强自己对虚空圣道的领悟。

“有趣！”

方运面露喜色，原来这才是虚兽的真正用处，像暗族那样直接吸收虚兽的力量吞噬，是一种浪费。

于是，方运又把一千大圣虚兽放出来。

脾气暴躁的大圣虚兽差点炸了，那么好的地方，怎么就出来了？

他们只能像猪一样闷声哼哼，发泄不满。

方运这才解释，说自己的自成一界是虚空族群的修炼圣地，刚才只是让那些大圣体验一下。

众多虚兽大圣露出失望之色。

第3214章 星界迷宫

随后，方运话锋一转道：“既然虚兽一族愿意帮我，圣地为虚兽一族开放，并提供暗族和虚空鲸族的修炼秘法。不过圣地只能跟随我。一旦进入修炼，需要很久才能回归族群，你们自行讨论派多少虚兽进入圣地。”

进入过自成一界的大圣虚兽立刻兴奋地向众圣描述里面的情形。

众圣眼睛发亮，但是，他们也有些犹豫，生怕再次被囚禁。

于是，众圣做出决定，不能死守一地，一半的虚兽以暗界为基地发展，另一半进入圣地，每次等方运回返，两地虚兽便相互送一些族人到对方的世界，不断交流，互相促进。

最终，百亿虚兽分列一左一右，相互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

方运大手一挥，把五十亿虚兽吸入自成一界。

一开始虚兽们还有些不适应，但感受到自成一界的强大之后，立刻恢复正常，有的疯狂修炼，有的在虚空遨游。

自成一界的威能直接翻倍！

方运对虚空圣道的领悟急速增加。

接下来只要在虚空圣道上花点精力，天赋就接近普通的虚空族群。

一切谈妥，大量虚兽散去，涌向四面八方，去探索新的暗界。

这些虚兽虽然被困在虚陵，但也用各种办法研究外界的变化，帮方运补上了暗界地图的新变化。

暗界基本已经崩塌，虚兽是最强大的族群，除此之外，就是之前暗族的少数附庸。

那些暗族附庸的众圣众祖都被灭杀，传承衰落，再加上被灭界皇龙压制，都失去封祖之道。

没有虚陵保护，一直被灭界皇龙遗留的力量针对，那些暗族附庸一直无法壮大，现在实力远远不如虚兽一族。

方运原本想要在暗界寻找一些宝物，但收复虚兽后便改变主意，目标变成掌控暗界。

“至于那些争夺邪日的圣祖化身……”

方运文界中浮现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出邪日所在。

在队伍共享的信息中，第十颗邪日位于一座超巨型天坑上空，方运立刻判断出，天坑是光明山被挪移走后留下的空洞，也是暗界的中心，很符合信息中的种种描述。

但是，暗界有几个地方和宝物非常重要，万一被那些圣祖化身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方运命令虚兽众圣出动，守护那几个地方，禁止任何人占据。

随后，方运直奔第十颗邪日所在。

“皇龙遗宝……”在飞行的过程中，方运目光游移不定，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经过漫长的飞行，方运很快看到巨坑的边缘，并随着可视范围增加，最终看到大坑之上有一颗黑色的太阳，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感受到邪日的气息，方运脸上浮现莫名的冷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虚空讯息传递过来。

方运眉头一皱，立刻停下。

暗族的“星界迷宫”消失了，根据痕迹判断，至少是五万年前就被盗走。

星界迷宫和梦幻天空镜不一样，后者只是幻境，只要力量足够强或者意志够坚定，就能迅速打破，但星界迷宫不一样，说是祖宝，但准确地说是一整套祖宝组合，实际威力相当于至宝。

星界迷宫，是用来保护整座暗界的力量，也是太古时期最强的防护力量之一。

当年若不是从内部破坏了星界迷宫，连灭界皇龙都不可能攻入暗界。

方运回忆星界迷宫的种种，确定这件宝物绝不会在凰祖化身手中，因为星界迷宫本体非常庞大，单一圣祖都难以收走，至少需要数十圣祖化身联手才能将其挪移。

方运停在原地，望着巨大的天坑，看了看上面的邪日，又看了天空周围，目光渐冷。

这里太平静了。

方运脑海中浮现暗族的种种咒语，原本冰冷的面庞渐渐缓和。

方运暗中做了一番手脚，便义无反顾前冲。

方运很快抵达天坑上空，并遥遥出手抓向邪日。

突然，一道令众生颤抖的伟力突然降临，刷地一声，方运消失不见。

方运只觉身体被无数星辰压着，最后两脚重重落在地上，身体一沉，双膝微弯，腿骨发出轻微的开裂声，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溢出。

方运表面大惊失色，但内心却在称赞不愧是太初诸族之一的宝物，换成是普通大圣的身体，会被星界迷宫的伟力直接碾压成肉酱。

方运警惕地打量四周，自己位于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大陆之上，天空群星璀璨。

“哈哈哈哈……”

灰毒之祖疯狂的笑声在天空回荡。

“方运，无论你何等机智，都逃不出本祖的指掌间。”

“你们癞蛤蟆不是只有脚蹼没手指吗？”方运站直身体朗声道。

“哈哈哈哈……无论你如何说，也无法掩饰你内心的恐慌！我们很早之前就在邪日殿获得这件宝物，并在两万年前将其置放于此，知道为什么吗？为了邪日。只有我们昆仑族群，才能获得邪日！所有外界大圣到了此地，必死无疑！你以为，我们让你加入队伍，刺激你抢夺邪日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这一刻！怎么样，我们在外面装得如何？装得很像要杀你的样子吧？其实我们根本不担心，因为你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青祖化身那老东西差点提醒你，不过他终究被誓言约束，不敢开口。”巨神三祖化身的声音响起。

“方运，本祖以为你足够智慧，可惜啊……”九眼圣祖化身的叹息声响起。

当时，就是九眼圣祖化身主动要求共组一队。

方运依旧镇定，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星界迷宫，你们只掌握很少的一部分，你们还无法掌握主宫。”

“哦？你竟然知道这星界迷宫的名字？不错不错，不愧能如此快抵达这里。对，我们是无法掌握主宫，但只要困住你，就足够了。更何况，这星界迷宫，不只有囚禁迷乱之能。”

灰毒之祖化身的声音刚落，天空密密麻麻的星辰突然急速接近，不断变大，最后，数以亿计的太阳包围方运所在的星辰。

每一颗太阳，都喷发一道直径万里的火焰洪流，淹没方运。

方运脚下的星辰毫无变化，但是方运却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火炉之中，接受亿万太阳的炙烤。

第3215章 星河焚葬

在星界迷宫的力量下，每颗太阳的力量都接近大圣宝物，如此多的力量叠加，让方运同时承受数十尊大圣联手攻击，而且不能还手。

方运根本无法攻击到那些太阳。

强如方运，身体也被烤得通红，不得不外放残破祖宝，勉强挡住太阳真火的灼烧。

“这只是开始，怎么样，能适应吗？哈哈哈哈……”灰毒之祖化身继续狂笑。

“不要磨蹭了，直接动用最强力量，星空磨盘，将他绞杀！”

“不急，让本祖再玩玩。不玩死他，本祖难泄心头之恨！”灰毒之祖化身道。

“好吧，给你一天时间，然后我们去摘取邪日，那东西可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放心吧！方运，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你若是求饶，本祖或许能给你一个机会。”灰毒之祖化身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方运好奇地道：“我是有想说的，此地如此广袤，你们有多少圣祖化身进入星界迷宫？”

“告诉你也无妨，足有两百多！”灰毒之祖化身道。

方运却笑道：“你在撒谎，能有一百就不错了。不过，这个数字够了，再等下去，对我不利。”

“你什么意思？”灰毒之祖化身问道。

方运挺直脊梁，道：“我也没有完全控制星界迷宫之法，懂秘法的暗族圣祖，已经被杀死，相关的传承有些残缺。”

众祖化身一愣，方运怎么没头没尾的说这种话，什么暗族圣祖？什么传承？

“不过呢，星界迷宫毕竟是暗族的最强防护祖宝，蕴含大伟力，力量不能浪费，所以形成了一些圣地。”方运道。

“你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什么圣地！”灰毒之祖化身的声音透着少许不安。

“最强的圣地，当然是星河焚葬！”

方运笑着说完，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划过，发出刺耳但又充满韵律的奇特声音。

“阻止他！快！”九眼圣祖化身疯狂大叫的声音传遍迷宫。

轰隆隆……

整座迷宫开始剧烈地震动。

方运脚下时空变幻，最后变成炽热的太阳。

一道道粗大的烈日真火从太阳表面喷出，然后又落下，形成倒U型的日珥，如同巨大的火焰山峰，方运站在一座火焰山峰的顶端。

在方运两侧，各有数十座火焰山峰，每一座火焰山峰之上，都站立着一尊昆仑圣祖化身。

圣祖化身们东张西望，慌乱地打量四周。

在众圣的前方，悬浮着九层高耸的星河阶梯。

每一阶星河阶梯，都由数以千亿的太阳组成！

每一条星河阶梯之上，都遍布太阳真火，火红一片。

星河阶梯的尽头，站立着一尊执剑巨人雕像。

雕像身体挺直，头颅微垂，双手在胸前握紧剑柄，巨剑冒着火焰，沿着剑刃一直流到地面。

那巨人赫然有百万里之高。

巨人周身被黑色的铠甲包裹，双目之中冒出暗红色的火焰，似乎毫无生机。

“这是什么地方！”灰毒之祖化身尖叫起来。

众祖化身愤怒愤怒地望向方运，想要展开攻击，但却发现这里根本无法攻击任何人。

方运微笑道：“星界迷宫，是暗族最强大的祖宝法阵，不可能只有纯粹的防御之能。星界迷宫中，还有许多圣地，比如这星河焚葬。当然，这个圣地不是普通圣地，而是选拔族群中优秀之人的圣地。只不过，最先抵达巨人雕像前的，可以指挥雕像，诛杀其余所有人。”

“你真是疯子！你难道早就知道这里是星界迷宫？你是想利用星河焚葬把我们一网打尽？”九眼圣祖化身咆哮道。

“对，这么好的机会灭杀上百圣祖化身，我岂能放过。”

“你不怕死吗？”

“怕啊，不过能拉着你们做垫背，此生不虚。”方运微笑着扫视两侧众祖化身。

火焰山峰上的众祖化身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自己能胜过我们众祖化身？可笑！我们研究星界迷宫数万年，对星界迷宫的了解，远在你之上！”巨神三祖化身道。

“那可未必。比如，你们懂暗族语吗？”

方运的指尖在半空一划，刺耳的声音响起。

轰……

方运与众祖化身如同才气炮弹一样，被恐怖的力量推向前方的星河阶梯，那力量持续不断推动他们，让他们无法减慢速度。

在火焰山峰和星河阶梯之间，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痕，仿佛一张张恶魔的大嘴。

早有准备的方运熟练地不断闪躲，凭借对虚空圣道的强大掌握能力，轻松避开一切。

但是，其他圣祖化身毫无防备，根本听不出来方运的暗族语是让星河焚葬开始。

所以，所有的圣祖化身全部撞在虚空裂痕上。

运气好的，撞在稀疏的虚空裂痕上，部分身体被切断，很快血肉重生并开始急速躲避。

运气不好的，直接撞上特别密集的地方，身体被瞬间分成数以万计的小块，圣体在一瞬间失去了自主能力。

如果没有外力，他们下一瞬间就会清醒，控制所有身体碎块，但问题是，等待这些小碎块的，是更密集的虚空裂痕。

只是一开始，就有七尊圣祖化身被切成细微的颗粒，葬身虚空裂痕之中。

“方运！我要杀了你！”灰毒之祖化身运气好，只是身体被一分为二，很快恢复，但觉察如此多的圣祖化身消失，激发了他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其余圣祖化身小心翼翼躲避虚空裂痕，最终，和方运一样，成功抵达第一层阶梯上。

这是一望无际的星河，也是无边无际的火海。

庞大的太阳真火燃烧，包裹每一个人的身躯，但是他们却无法高飞，只能被动接受炙烤。

“怎么样，第一段旅程满意吗？”方运笑着望向众祖化身。

和潇洒自如的方运比，众祖化身无比狼狈。

“杀了他。”众祖化身向他冲过来，但方运又举起手，指尖在半空划过。

“别着急，慢慢来。”

在刺耳的声音中，万星爆裂，整片星河阶梯炸开！

数不尽的虚空火焰冲天而起，形成密密麻麻的黑红相间的火柱。

方运最先躲闪，而那些红了眼的众圣化身有一大半猝不及防，被虚空火焰冲击到天空。

在虚空火焰熄灭之前，他们都无法逃离，一直承受灼烧。

第3216章 火烧圣祖化身

众多圣祖化身，如同被水柱喷上天的苍蝇，空有翅膀也无法避开。

很快，有几尊暴躁的圣祖化身彻底愤怒，使用各种力量对抗虚空火焰。

方运看到这一幕，摇摇头。

这只是第一重考验，虚空火焰的力量并不强，只要众祖化身收敛起息，忍受炙烤，都可以在火柱回落后逃走。

但是，越是对抗，虚空火焰会越强。

数息后，整整六尊圣祖化身被更加粗大炽烈的虚空火焰包围。

“不要外放力量对抗火焰！”九眼圣祖化身大声吼叫。

但是，他的圣念被虚空火焰隔绝。

又过了几十息，包裹圣祖化身的虚空火焰徐徐回落。

六尊圣祖化身尽皆陨落。

悲凉的气息在第一星河阶梯上蔓延。

堂堂圣祖化身，在昆仑古界都是受万人供奉，无人敢违逆，但在这里，却如同下雹子一样陨落，哪怕有的圣祖之间关系并不好，内心也颇为震动。

所有的圣祖化身愤怒地看向方运。

方运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愤怒什么，明明是你们埋伏暗算我在先，现在死在这里不是求仁得仁么？继续愤怒吧，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即便我们一个也走不出去，也要拉你圣陨！我们只是化身！”

“你装模作样挺厉害，就算你懂暗族语，在这里的作用也很有限，我们只要小心防备，你接下来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诸位保持冷静，不能再给他机会！我们要清楚，现在他的的确确有优势，不可小看他！”九眼圣祖化身的声音传遍全场。

众祖化身脸上的情绪瞬间退去，面色冷静，目光幽深。

“不错，断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诸位，接下来只要小心，我们完全可以联手胜过他。这里不能直接攻击他，但可以间接阻挠他。”

“对！”

毕竟是圣祖的化身，他们立刻发现关键，就见善于控火的黑熔圣祖化身突然对着方运身侧吹了一口气。

那里下方的火焰先是一震，随后仿佛火山喷发一样，火焰冲天而起。

方运幸亏全力躲开，不然会被击中。

方运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面露惊色，慌忙躲避，好几次都被火焰烧到边缘。

那些没有被火柱冲击上天的三十多尊众祖化身相视一眼，立刻全力引动方运身边的火势。

方运再强也是孤家寡人，根本无法对抗这么多众祖化身，只能不断躲避。

但是，圣祖化身没有发觉，炸裂的星河阶梯下方，黑色越来越浓。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运才突然开口道：“诸位，不想死在第一阶梯，还是停下吧。这里，人多可未必是好事。”

“又在玩弄诡计！”

“不对，你们看火柱！”

众祖化身只顾着方运，以为别的变化都是正常，现在听方运说完，才去看那些火柱。

原本的火柱是红黑相间，但现在火柱下方有黑色的力量快速上涌，很快达到顶端。

仿佛火中有巨大的黑影在上浮。

“那是什么？”多尊圣祖化身咆哮。

“你们自己造的孽，当然自己承受。可惜了。”方运说着，周身的气息突然猛增。

众祖化身瞪大眼睛，刚才方运一直在隐藏实力。

就在方运气息暴增的同时，火柱中的黑色火焰涌到顶层。

“啊……”

被火柱囚禁的一百多尊圣祖化身齐齐发出惨叫，就见他们所有人的圣体都被切割成密密麻麻的数万快，大量的火焰炙烤他们的身体碎块。

他们的身体碎块一边被融化，一边在血肉重生，往复不断。

“这种火焰在灼烧我们的力量！”

“方运，你竟然暗害我们！”

方运一边继续躲避不断喷发的虚空火柱，一边道：“别鬼哭狼嚎了，继续躲避虚空火柱。”

第一星河阶梯的火焰，已经大都化为黑色，只有边缘有点红色，威力近乎之前的十倍。

最可怕的是，这些火焰拥有虚空圣道，在不断阻挠众祖化身的行动。

方运却凭借强大的虚空圣道能力，如鱼得水，除了偶尔被火焰擦到边，几乎没有危险。

不过，方运并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小心翼翼。

足足烧了一天，虚空火焰开始减少，圣祖化身的叫声也停下。

最终，所有虚空火柱回落。

第一层星河阶梯的考验结束。

有两尊圣祖化身死在虚空火柱上。

这两尊圣祖化身都是十万年前抵达迷谷之巅，力量衰竭得厉害。

破碎的第一星河阶梯上，除了方运，还有一百四十二尊圣祖化身。

这一次，没有圣祖化身破口大骂，而是紧张地盯着方运。

连续吃过两次亏，他们不再吃第三次亏。

但是，让他们无可奈何的一幕出现了。

方运竟然盘坐在地，开始修炼！

“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脾气暴躁的黑熔圣祖化身骂道。

方运知道暗族语，能开启下一阶段，但众祖化身不能。这意味着，众祖化身只能一直盯着方运，不能分心修炼，一旦分心，方运绝对会突然开启下一次试练。

方运什么都不用担心。

众祖试着攻击方运，却发现一切力量到了方运身前都会消失，可见这里的确不能厮杀。

众祖化身感受第一星河阶梯的力量性质，内心在流血，尤其是黑熔圣祖化身。

“一定要杀了方运！这里的火焰圣道如此纯粹，在此地修炼一年，抵外界修炼万年！偏偏我们不敢修炼！”

“方运罪不可恕！”九眼圣祖化身眼睁睁看着修炼圣地却无法修炼，无比愤怒。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仅仅过了十天，他们便发现方运周身的气息不同。

方运对火焰圣道的领悟，达到了圣祖层次！

众祖化身恨得牙齿直痒痒，但依旧没有参悟圣道。

他们只是化身，参悟圣道再多，万一死在这里也毫无用处。只有活下去，才能体现最大价值。

方运不同，方运参悟圣道越多，之后的生存机会越大。

足足过了三个月，方运才微笑着睁开眼，如大梦方醒。

“诸位早啊。”

等待方运的是众祖化身的破口大骂。

他们盯着方运看了三个月，早已经达到极限。

有几尊圣祖化身骂着骂着哭笑不得，诸天万界，就没人能把这么多圣祖化身气成这样。

第3217章 黑暗之力

方运诧异地扫视众祖化身，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星河阶梯，每次完成一段，都可以静心修炼三个月。三个月内谁也无法开启下一阶段。”

“你……”

圣祖化身们气得满脑子邪火。

“方运，你要想清楚了！此地，明显是圣祖圣地！”九眼圣祖化身的声音传遍全场。

熊熊燃烧的星河阶梯上，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实际上，他们在一开始就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圣地，在开启的一瞬间，就能杀死那么多圣祖化身，绝对是圣祖才能进入的圣地。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带你们进来？”方运坦然道。

“难道你真的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总比我被你们杀死好。”方运道。

“果然不该招惹你。”九眼圣祖化身脸上浮现懊悔之色，他不在乎什么宝物，但他很想让化身得到的传承送到本体手上。

“你以为你能抗住几层星河阶梯？”巨神首祖化身问。

“三层到四层吧。”方运实话实说。

众祖化身也感受到他话里的诚恳，更想大骂。这里有九阶，方运只能抵达三四层，根本无法抵达最高层就敢拉着众人进来，明显是破釜沉舟，死也要拉一帮圣祖化身陪葬。

“值得吗！”白祖化身道。

“当然值得啊。好了诸位，准备好第二层考验吧。第二层其实很简单，吸收黑暗之力，吸收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通过。诸位可要多加小心啊！”

方运露出奇特的微笑，右手食指再度在半空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众祖化身全神贯注，在方运动手的一瞬间，他们全身紧绷，聚精会神。

果不其然，他们再次被巨大的力量抛飞，飞向第二层星河阶梯。

上次是空间裂痕，这次不是。

迎面飞来的是一颗颗像陨石的东西，小直径不过三里，大的几十里。

但是，就是这么小的东西，比太阳还要重！

这就是超重星，是制作大圣宝物的重要神物。

现在，天上的超重星如雨点般下落，众圣化身逆势上飞。

可怖的是，这些超重星的速度都接近半光速！

体形小的方运还好说，体型大的枯山之祖明明已经尽量缩小身躯了，也有万丈之高，他很想躲避，但根本躲不开。

一颗超重星狠狠击中枯山之祖的山峰之体。

轰……枯山之祖化身连连倒退，被击中的山体立刻炸开，身体失去平衡。

就是这一次失衡，让枯山之祖化身接下来遭受连绵不断的超重星攻击。

自此之后，再也没能躲开。

最终，枯山之祖被密密麻麻的超重星活活砸死。

众祖化身在心中疯狂大骂方运，这只是第二层星河阶梯的道路，就要这么多超重星，谁知道之后会有多大的危险。

众祖化身一边替枯山之祖默哀，一边骂着方运，一边竭力缩小身体，甚至有人不惜排走部分力量，只为缩小身体。

但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部分超重星陆续受到外力的影响，骤然改变方向，而且专门攻击体形巨大的圣祖化身。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有三尊圣祖化身被超重星击中，其中一头运气好，没有被接连击中，另外两头和枯山之祖化身一样悲惨，一次身体失衡，便再也没有机会躲开，被生生砸死。

“是微冥！大圣巅峰的微冥！”灵祸圣祖化身发出刺耳的尖叫。

众祖化身毛骨悚然。

微冥，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强大又可怕的象征。

大圣巅峰层次的微冥，那会小到什么程度？

微冥太过于强大，所以一旦出现微冥圣祖，万界圣祖都会联手绞杀。

圣祖微冥，能够百分之百暗杀同层次圣祖。

上次绞杀，昆仑古界也出过力。

现在又冒出一头大圣巅峰微冥，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传闻方运掌握古妖四凶的力量！”

“这个不清楚，但他不可能掌握大圣巅峰微冥。”

“应该是大圣微冥潜入此地，大家小心！”

黑暗的虚空之中，漫天超重星下落，众祖化身的身体不由自主向上冲，如此混乱的环境，任何圣祖化身都无法发觉微冥。

最终，有十二尊圣祖化身死在漫天超重星群中。

众祖化身如同惊弓之鸟一样踏上第二层星河阶梯。

他们回头看去，第一层星河阶梯已经完全恢复原样，如同无数太阳组成的星河。

第二层星河阶梯轰然炸开。

万界如墨，天地漆黑。

无穷无尽的暗界黑暗之力如同黑雾一样包围众祖化身，如同疯狂的蚁群一样钻进他们的身体。

“啊……”

几头圣祖化身因为是血肉之躯，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皮开肉绽，黑暗之力如同密密麻麻的钻头，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大家不要过度对抗，一边对抗，一边吸收！这是黑暗之力，本祖也没有修炼之法，诸位自求多福吧！”九眼圣祖化身的声音响起。

但是众祖化身半个字都不信，九眼圣祖化身必然有修炼之法，可能不如暗族，但绝对不至于不会。

方运有完整的修炼之法，因为暗族大部分传承都在自己手中。

不过，这黑暗之力特别邪异，除了虚空族群，很难化解其中的邪异之力。

所以，哪怕方运懂得修炼，也可能会被黑暗侵蚀。

关键是，暗界被灭界皇龙炼化，这些黑暗之力中蕴含太初灭界龙的力量，一旦吸入，别说方运，连帝极来了都头疼。

不过，方运有虚兽。

虚兽在这里生存百万多年，黑暗之力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人类的元气。

方运很干脆地把暗族中等层次的修炼传承分享给所有虚兽大圣。

虚兽大圣喜不自胜，立刻在自成一界中吸收黑暗之力。

仅仅一天之后，包围方运的黑暗之力就如同乌压压沙丁鱼群碰到鲨鱼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

方运完美完成了第二阶梯的考验。

方运有点不满意，不断移动想要再吸收黑暗之力，哪知黑暗之力唯恐避之不及，疯狂逃窜。

方运无奈，只好停下。

众祖化身的圣念看到这一幕，本来就被黑暗之力侵蚀的失去理智，现在突然有点冷静了。

这个方运，真是万界第一疯子，连黑暗之力都不敢接近！

众祖化身内心充满凄凉，哪怕自己本体在这里，都会被黑暗之力或多或少影响一点，方运倒好，把黑暗之力当羊群赶，差距太大了。

第3218章 空族诡术

“方运，我们做个交易！”九眼圣祖化身突然道。

“哦？说！我这人最喜欢公平买卖。”方运毫不掩饰内心的喜色。

因为，虚兽们正嗷嗷待哺，这里的黑暗之力可比外界浓郁多了。

“你帮我吸收部分黑暗之力，我送你大秘密，还有重要的修炼之法。”九眼圣祖化身道。

其余圣祖化身瞪着红中发黑的眼睛看着九眼圣祖化身，又愤怒又无奈。

九眼圣祖化身就是在背叛。

但是，只要不涉及昆仑古界核心的秘密，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一切都是九眼圣祖化身自己的收获。

“你先列出目录，我看看需要不需要。”方运道。

一点圣念飞向方运。

方运看了目录的第一行，面露惊色。

“你……真有第一行的修炼之法？”

“真有，但只是石刻，而且比较浅显，我试过，无法修炼。”九眼圣祖化身流露出无尽的遗憾。

“九眼，你不要发疯啊！”巨神三祖化身忍不住叫喊，能让方运吃惊的修炼之法，那绝对不亚于一件至宝。

“九眼，我们都知道你是修炼疯子，从来不在乎昆仑族群的利益，但你不能如此啊！”

“九眼！”

众祖化身发纷纷阻挠，但九眼圣祖化身沉默不语。

“好。给我石刻，我帮你吸收一些黑暗之力。”方运道。

九眼圣祖化身毫不犹豫抛出一块时刻，方运将其收走。

但是，方运没没收入文界，而是收入自成一界之中，让虚兽族群将其团团包围。

方运的神念藏在虚兽族群之后，望着那石刻。

石刻的本体高达千里，上面有无数鞭痕。

每一道鞭痕，都蕴含奇特又浩荡的圣祖气息，仿佛星河奔涌，川流不息。

九眼圣祖化身说的没错，这的的确确是牧星客的修炼之法。

而且方运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层次较高的牧星术，比自己掌握的强。

如果学到手，那自己的牧星术水平和神念都会有大幅度提高，甚至能凝聚半透明的黑铁六面鞭，而不是只是虚握没有鞭体。

百棺岛的牧星客石屋里，讲的是“道”，而这石刻上的鞭痕，主要是“术”。

货是真货，但东西并不纯。

方运圣念何等强大，在第一眼便发觉石刻有奇特的气息，所以根本不往文界里收。

方运仔细一看，心中冷哼一声。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圣祖，很可能会被骗过，因为这石刻上的秘法不仅隐秘，传承也非常古老，乃是空族修炼之法。

空族还是太初诸族之一，而且行事隐秘，甚至有点神神道道，当年方运也是费了好大一部分力气，才学会空族语和少数几种空族诡术。

空族之所以行事隐秘，是因为他们本体比较脆弱，不过他们术法非常阴损，经常能出其不意。

比如这道石刻上，就有空族的“映空术”。

这道祖术就是典型的空族诡术，非常阴损，作用是窃取中术者的修炼之法。

一旦施术者与中术者相遇，就可以收回映空术，获取中术者的一切修炼之法，甚至部分圣道感悟。

这也就意味着，中术者在施术者面前毫无秘密可言，施术者可以准备成百上千种办法杀死中术者。

映空术本身无法破除，但应对之法非常简单。

方运立刻让一尊半圣虚兽去感悟牧星术石刻。

那半圣虚兽非常兴奋，立刻去感悟。

映空术的气息明显下降少许。

感悟石刻越久，映空术的影响就越大。

最强大的映空术，能获取中术者一生的完整记忆！

方运又吩咐更多的半圣去感悟。

直到第四千三百二十一尊半圣虚兽感悟完，方运才松了口气。

映空术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

不过，方运并不放心，又让一尊大圣去感悟。

果然出问题了！

这道映空术之后，竟然还藏着一道空魂术。

这道祖术并不是特别强，作用仅仅是能稍稍误导中术者，但是，圣祖之间的对话或战斗，哪怕只是稍稍误导，就和完全控制毫无区别。

“九眼这个老八爪，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空族的阴损学了个一干二净！幸好他没得到完整的空族传承，不然我成就圣祖都无法发现。”

方运又让多个虚兽去参悟，最终确定解决了九眼圣祖化身的所有陷阱。

但是，方运没有立刻参悟，而是将石刻收到文界之中，扔进镇罪殿里消磨一些，防止意外。

“若所料不错，九眼圣祖化身得知我能修炼牧星术后，就在算计我。一旦我中了映空术，他就能窃取完整的修炼之法，这石刻，不过是他的诱饵而已。既然用空族诡术算计我，那我也就不客气。我所掌握的空族诡术不多，但只需一道就无惧任何空族诡术。”

方运想着，暗中使用了一道“逆空术”。

空族因为太阴损，也一直防着敌人，逆空术很简单，谁对方运使用空族诡术，那么逆空术不仅会吞噬那道诡术，而且会将那道诡术的效果反用在敌人身上。

逆空术只有借用太初之力才能完成，昆仑族群并不能使用太初之力。

接下来无论是九眼圣祖化身还是本体想收回映空术，都等于被方运反施映空术。就算九眼圣祖掌握逆空术，也会被方运的逆空术抵消，更何况，逆空术是空族核心机密，九眼圣祖得到的可能性很小。

方运盘坐在地，表面开始修炼，但九眼圣祖化身却流露出喜色。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才起身道：“不错，的确是牧星术石刻。我帮你吸收黑暗之力。”

方运说着，靠近九眼圣祖化身，指尖与九眼圣祖化身的一条腕足相对，利用虚兽吸收黑暗之力。

然后，逆空术被触发了。

九眼圣祖化身没有收回映空术，而是施展了新的空族诡术，暗令。

方运感受到逆空术反对九眼圣祖化身使用了暗令，吓了一跳，心中大骂九眼圣祖阴险，随后急忙再暗中施展逆空术，防止新的空族诡术。

现在，九眼圣祖化身反中暗令不自知。

诡术暗令的作用，就是命令中术者做一件事，看似很强大，但实际上不能违背中术者意志，万一中术者意志坚强，毫无用处。

但是，如果中术者已经身中空魂术，那么暗令就能强行命令中术者做大部分事情。

“我等你收回映空术！如果回到王族山，你的本体也试着收回映空术的话……”

第3219章 镇狱邪龙的秘密

方运不动声色帮九眼圣祖化身吸收掉大部分黑暗之力，转给自成一界的虚兽。

虚兽们欢欣鼓舞，因为星河焚葬中的黑暗之力远比外界纯正浓厚，而且积蓄了上百万年。

方运收回手，回到原地继续修炼。

那些黑暗之力和以前一样，远离方运。

九眼圣祖化身缓解了黑暗之力，气息猛涨，不再像之前那般萎靡不振。

方运仿佛成为第二层星河阶梯中的明灯。

“我也需要帮助！”巨神首祖化身终于忍不住道。

其余众祖化身沉默着。

大部分都动心了。

方运都愿意救，自己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以，不过你必须给到足够高的价格，毕竟我们是死敌。”方运微笑道。

巨神首祖化身暗中传音道：“我这里有镇狱邪龙的秘密。”

方运道：“我可以交换。但是，我会根据这个秘密的程度，来判断吸收多少黑暗之力。”

“好。镇狱邪龙的分身，在很久以前来过昆仑古界，说他会在不久的将来，破开镇狱海封印，重返外界。按时间算，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巨神首祖道。

“嗯，这是个不错的秘密，但还算不上，毕竟这对我影响不大。”方运没说实话。

巨神首祖化身想了想，道：“他透露过，一旦他的本体脱困，就会与妖界联系。据说当年乱芒和妖界也给了他一个很高的价格，让他帮助妖蛮，但他认为出价太低，拒绝了。现在妖界力量大减，不出意外，会全力拉拢镇狱邪龙，双方合作的可能性非常大。这个消息对人族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

巨神首祖化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镇狱邪龙所在的镇狱海，本身就与圣元星相连，这个消息对人族至关重要。

“很好。但还差一些。”方运道。

巨神首祖化身眉头一皱，道：“这都不行吗？那我如果说，我们王族已经商量好，允许镇狱邪龙代替帝族在王族山的地位，这个消息如何？”

方运沉思数息，道：“这个消息不错，但我只能吸走你一半的黑暗之力。要想吸走你全部的黑暗之力，还需要一些有关黄昏堡垒和帝族的消息。”

巨神首祖化身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去问帝族和妖蛮吧，那狼獠化身知道的一定比我多，哪怕他是万年前从黄昏堡垒回来的。”

“但他们不需要黑暗之力。”方运道。

巨神首祖化身摇头道：“我们昆仑族群，不得影响黄昏堡垒，那里是真正的万界杀场，一旦陷入，便会万劫不复。所以，我们哪怕知道什么，也不能外传，避免引发不测。哪怕是苍灰之祖号称昆仑之主，比起祖龙都稍逊一线，更不用说他们的敌人。”

“祖龙现在实力如何？”方运问。

“很强！若不是要守护黄昏堡垒，他早就杀到王族山，当第十二王族。”巨神首祖化身充满无奈。

“黄昏堡垒的战况如何？”

巨神首祖化身含糊不清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情况不太好，但短时间内应该影响不到昆仑古界。”

“如果影响了，昆仑古界如何？”方运问。

“那就没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巨神首祖化身道。

“嗯，我明白了。对了，我最后想知道，什么是昆仑古源。”方运道。

“你敢问，我不敢说。”巨神首祖化身说完紧紧闭上嘴。

“我得昆仑意志眷顾，说不定就没事。”方运微笑道。

“你可能没事，我肯定有事。”巨神首祖化身白了方运一眼。

“最后，我要帝族宝藏的消息。”方运道。

“不知道。”巨神首祖化身坚定地道。

“看来你们少数圣祖的确知道帝族宝藏的消息。这样，我用至宝聚魂炉跟你换如何？”方运说着，拿出得自九十九首祖尸的至宝，又迅速收回。

“不知道！”巨神首祖化身更加坚定。

“很好，我喜欢你的回答，我会吸收你全部的黑暗之力。”方运道。

巨神首祖化身面露无奈之色，有些东西，在聪明人面前根本无法掩饰。

“没人会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你，你的一切猜测都是枉然。”巨神首祖化身道。

“不着急，知道一点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方运说着，吸收巨神首祖化身的黑暗之力。

自成一界中，虚兽们欢呼雀跃。

众祖化身看着巨神首祖化身无奈的样子，也都充满无奈。

他们甚至隐隐觉得，方运已经不在乎宝物，就是想探求昆仑古界众祖的秘密。

大家都知道现在是饮鸩止渴，但如果不这么做，几乎一点机会没有。

只要不违背之前的各种誓言，用一些秘密换取性命，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突然，一声夹杂着圣念波动的惨叫声响起。

众祖化身急忙循声看去，就见一具鱼祖化身全身漆黑，连双眼也化为黑色，周身圣力外溢，制造出一条条圣力手臂，那些圣力手臂开始撕扯他自己身上的鳞片，抠挖皮肉，捣碎内脏，折断骨骼……

鱼祖化身彻底疯了。

众祖哪怕见多识广，也未见过如此发疯的圣祖化身。

众祖化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鱼祖化身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毁掉，然后开始毁掉自己的圣念，最后化为一团漆黑的黑球。

那颗黑球中，充满邪恶与疯狂的意念。

“是邪源中的邪魂……”九眼圣祖化身缓缓道。

众祖化身毛骨悚然，那可是万界最黑暗与污秽的生灵，很少出现。

邪魂充满强大的污秽之力，圣祖都会被侵蚀污染。

“老子宁可死，也不变成邪魂！”

巨神三祖的一具化身终于撑不住，大吼一声，身体炸开。

又一尊圣祖化身陨落。

“九眼，巨神首祖，方运的交易可靠吗？”白祖化身无奈地询问。

“目前很可靠。”九眼圣祖化身道。

巨神首祖化身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两尊圣祖化身的话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余众祖化身纷纷与方运交易。

有秘密的拿秘密，没有大秘密的，用少有的宝物。

这里的圣祖化身的还有一百多，让方运大赚特赚。

真正有用的，是看似价值不高的各种秘密，一点秘密的确价值不高，但是众祖化身的秘密源自本体，把这些秘密整理拼凑，会得到许多重要的信息。

第3220章 圣祖陨落

经过整合处理，方运对昆仑古界有了新的认识，之前的猜测和感觉都得到了证实。

甚至有关皇龙遗宝的东西，方运也推断出七七八八。

不过，最重要的帝族宝藏丝毫没有音讯。

帝族宝藏的意义和价值远远大于皇龙遗宝，能让多个族群崛起，众祖化身死也不会说出来。

“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方运静下心，开始修炼。

其他圣祖化身的黑暗之力虽然被方运吸走大部分，但仍然受到影响，不敢像方运这么肆无忌惮修炼。

方运没有修炼黑暗之力，因为这种力量要么不去接触，要接触就要深入了解，可一旦深入了解，就会堕入黑暗，影响自身圣道，过于偏激。

方运继续修炼人族圣道，尽快让文界吸纳人族圣道之海的力量，为真正的封祖做准备。

昆仑古界，祖丘。

每隔三万年，便会有昆仑圣祖在此论道，而现在，数以十万计的惊尸飞临，宛如密密麻麻的银色蝗虫，攻打守护祖丘的昆仑族群。

不过三天，祖丘失守。

密密麻麻的祖尸占据祖丘，感悟力量。

骨原，万骨塔。

突然，无尽黑光笼罩百万里之地。

“放肆！”

万骨塔中，传来白祖本体愤怒和呵斥声。

他发现自己大量的族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被成片割掉的麦子一样。

万骨塔如同花瓣一样向四面八方绽放，一头由大量圣祖骸骨拼凑成的白骨凶兽徐徐高飞。

此刻的白祖，仿佛三十万丈长的巨大骷髅犀牛，即便在幽夜天幕的笼罩下，也散发着撕裂天穹、镇压八方的大气概。

就见白祖的身体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骨符，每一道符文之上的有星辰幻灭、众生消长，浓厚的祖威直接撕裂空间，甚至创造出密密麻麻的虚空涟漪，横扫百万里。

死亡与绝冷的气息满溢天地。

在这一刻，百万里空间内的一切生灵都在消亡，并形成源源不断的奇特力量，送入白祖身体。

圣祖威能，生死有常。

只要敌人活着，白祖就不会死！

突然，一道道苍白的影子出现在前方，如同树立的面团一样晃晃悠悠，并在迅速变形，变成骷髅犀牛的模样。

“可笑！”

白祖突然轻声一吼。

亿万星辰涌向那些白色影子，刹那之后，星辰组成一尊白骨巨人。

这白骨巨人的体形已经超出众圣的认知，因为，当他伸出右手后，方圆百万里的大地皆在他的右掌之上。

白骨巨人徐徐低头，望着右掌上的苍白影子，用力一握。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冒出一只又一只相同的白骨巨手，每一只巨手握着前一只巨手，形成百重攻击力量。

圣祖战技骨神完全形态。

虚空崩裂，一抹似有似无的混沌真空一闪即逝。

远处的白祖淡然一笑，哪怕是圣祖惊尸受此一击，也要受伤。

下一刹那，白祖的神色剧变。

那些白色的巨影毫无阻碍地穿过圣祖战技爆发的地方，抵达白祖身边。

“你们是……”

古界核心，迷谷之巅，邪日殿，星界迷宫。

第二层星河阶梯上，所有圣祖化身包括方运在内，猛地瞪大眼睛，向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们的视线中，两具白祖化身突然化为无尽尘埃，每一粒尘埃，又化为更小的颗粒，不断变小，直到虚无。

一缕缕白色圣道轨迹突然僵在空中，接着如同碎冰落地一样，龟裂迸溅。

圣道崩解。

那是完全属于圣祖自身的圣道。

“白祖圣陨了？”

众祖化身大惊失色。

昆仑古界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圣祖陨落了？

堂堂第八王族的双祖之一，为何会陨落？

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惊尸还是昆仑王族内讧？

众祖化身无比震撼，急忙使用神念交流。

“我们的本体不会遇到危险吧？”

“是什么力量能让圣祖陨落而其余众祖救之不及？”

众祖化身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

没有人知道结果。

“我们要怎么做？”

“我不相信是王族内讧，一定是昆仑古界遇到强大的外敌。”

“我们不能死，我们要带着昆仑至宝以及更多的宝物返回王族山！”

“昆仑古界的未来，压在我们的肩上了！”

“方运既然不交出昆仑至宝，那就死好了！”

“不过，谁有办法在星河焚葬中胜过方运？”九眼圣祖化身问了一个极其扫兴的问题。

众祖化身沉默。

连命都是靠出卖秘密宝物从方运那里换来的，现在凭什么胜过方运。

“我们还有机会。大不了同归于尽！”

“那就同归于尽！”

方运望着远方，心中也在不断猜测。

圣祖陨落，这可不是小事情。

任何一尊圣祖的出现或陨落，都会对整个外界造成影响。

众祖化身明显慌了，他们不知道如何做，只能把方运当作目标。

盲目恐惧的时候，制造一个敌人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之一。

只不过，后果难以预料。

“看来，我不能磨蹭了。”

方运心里想着，站起来，似是犹豫什么，许久才下定决心，右手在半空划过。

众祖化身犹如炸毛的老猫一样，死死盯着方运。

不是说好三个月吗？方运怎么随便更改时间？之前明显在骗人！

巨大的力量再度出现，把众祖化身与方运推向第三层阶梯。

前往第一层星河阶梯的道路布满虚空裂痕。

前往第二层的道路上是超重星雨。

前往第三层的道路上，是无尽微型混洞。

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小黑洞，众祖化身头皮发麻。

混洞，是只有精通虚空圣道圣祖才能掌握的力量。

虽然这些微型混洞远不如真正的混洞强大，但力量层次没有降低。

“方运！你不得好死！”

一尊巨神三祖化身愤怒地大吼，谁能想到，这才是第三层阶梯，就遇到微型混洞，前往最高层的星河阶梯前会有什么？万界爆发？

“有空骂我，不如想想怎么躲过混洞空间，进入第三层星河阶梯。另外，你不得好死的可能性比我大一点。”

方运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在轻松躲避的同时饶有兴趣的看着众多微型混洞。

第3221章 混洞区域

这些混洞自然不是真正的圣祖混洞，而是星界迷宫利用圣道规则创造出的力量，威力减少，但根本不变。

这些混洞和天然的混洞不同，完全处于被控制状态，小则影响直径两三里，大则影响直径百里，超过自身范围，吸引力大减。

不同混洞之间存在缝隙，也是众人的通道。

众祖化身远比之前更加小心。

之前若是被超重星击中，完全有机会逃脱，但若被混洞全部困住，圣祖之下必死无疑。

因为混洞有两大恐怖的特性，破法和剥夺。

破法意味着，任何防护力量都不对混洞起作用，一旦碰触到混洞，身体的相连部位必然会被吸进去，任何防护或法术力量都无法阻止，就如同锋利的刀子能轻松割掉普通人的血肉一样。

身体的部位一旦被混洞吸走，就难以快速血肉重生，哪怕是圣祖，恢复那部分血肉也要以年来计算，除非使用特别珍贵的神药神物，或者是有特殊的天赋。

混洞最强的地方在于，一旦被吸入中心，会迅速爆炸。爆炸的力量仅仅相当于正常的圣祖战技，问题是，这种力量不会浪费，会完全作用于目标，所以圣祖之下必死无疑。

实际上，圣祖有很多方法逃离混洞，混洞的主要作用是威慑。

但是，当形成混洞群，便超脱了正常意义的圣祖战技。

对圣祖本体来说，眼前密密麻麻的混洞不算什么，但对于众祖化身来说，眼前的微型混洞群就是坟场。

众祖化身一开始小心翼翼，安然通过，但是，很快他们遇到了危机。

因为，混洞太过密集，他们自身又被快速推动，很多时候只有两个选项，要么选择被混洞吞噬一大块血肉，要么选择被吞噬一小块。

他们只能选择后者。

仅仅几十息后，除却方运，众祖化身的所有身体都不断残破，无法血肉重生。

神药能快速复生，那是相对与圣祖本体来说，众祖化身除非把祖药当糖豆吃，才能快速恢复。

方运是唯一的例外。

自始至终，方运都没有受伤。

因为，每一个混洞的边缘即便看似接近方运，但两者的实际距离也是万界那么远。

这就是自成一界的强大之处。

只要方运自己不去作死钻进混洞奇点之中，这种程度的混洞完全影响不了方运。

方运不紧不慢地在混洞边缘穿行，同时开启星航术修炼！

结果就是，混洞群集体震动，如同尊严受到挑衅的龙帝一样。

原本混洞是固定在空间中，一动不动，但现在，所有的混洞开始不断膨胀不断缩小，并开始移动，甚至出现混洞对撞。

“方运！住手！”巨神三祖化身差一点都要带上哭腔。

巨神三祖化身的话音刚落，原本相距比较远的两座混洞突然相互吸引，猛地碰撞。

这时候，巨神首祖化身正好要通过这里。

要是，众圣惊骇地看到，巨神首祖化身被恐怖的吸力撕成两半，两半身体被绞成微小的颗粒，并被卷入奇点之中。

众祖化身都没想到，那么强大的巨神首祖，化身竟然会死在这里，连第三层都无法通过。

“方运！你停下！”九眼圣祖化身愤怒大吼。

方运听而不闻，我行我素。

在牧星客的传承中，混洞也是一种星辰，也能使用牧星术操控，但是，混洞是多种圣道的复杂集合体。

混洞蕴含的圣道种类，方运都掌握，但是，对混洞本身的性质一无所知。

当年在太古时代，方运也试着学习，但那时候境界太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圣道集合体，只能记忆一些能死记硬背的东西。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方运开始感悟混洞的力量。

方运不怕混洞，但其余圣祖化身怕得要死，不断喝止方运，最后甚至恳求。

方运哪里管他们死活，继续修炼。

在通往第三层星河阶梯的路上，众祖化身终于尝到跟方运为敌的苦果。

一尊又一尊化身因为遭到黑洞不断吞噬，导致力量衰减，最后被后面的混洞杀死。

不多时，方运踏上第三层阶梯。

“唉……”方运唉声叹气，时间太短了，如果能在微型混洞群中留个一年半载，自己能直接封祖。

其余圣祖化身陆续抵达第三层阶梯。

百余圣祖化身，大半折损在黑洞区域，最终只剩三十二人。

“方运！”狼狈的九眼圣祖化身凶狠地盯着方运。

如果没有方运捣乱，抵达这里的圣祖化身数量必然翻倍。

方运微笑道：“我有三个消息告诉大家。第一个消息是好消息。到达第三层星河阶梯后，会有奖励。”

众祖化身立刻闭嘴，等待方运继续。

“第二个好消息是，只能使用暗族语领取。哦，我忘了，这对你们来说是坏消息。”方运继续微笑。

“你……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众祖化身个个面色凄苦，拼死拼活抵达这里，因为不会说暗族语，就没奖励了？

方运笑道：“所以啊，你们可以让我代领。我会承诺，只要回去，我就把东西给你们。我要是贪一点，就像已经不得好死的巨神三祖说的那样，让我不得好死。同时，我如果攀登到最高峰，放弃杀你们，但你们如果攀登到最高峰，可以先逼我交出所有宝物，也可以杀我，你们随意，怎么样？我可以发誓！”

九眼圣祖化身冷笑道：“如果我们死了，你活着，你岂不是得到所有奖赏吗？”

“实际上，最大的可能是，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这点，诸位也明白。”方运在这个时候，发动九眼圣祖的暗令。

逆空术没有反应，说明九眼圣祖没有掌握逆空术。暗令没有波动，说明九眼圣祖化身被暗令成功影响。

众祖化身犹豫起来。

在这里，他们已经不算队友，但到了外界，双方还是队友，只要活下去，方运必须交出所得奖励。

若是自己死了，让方运多得一点好处，又算得了什么？

关键是，方运既然懂暗族语，有很大可能抵达最高峰，到了那时他不能杀众祖化身，相当于自己捡了一条命。

众祖化身交流许久，本来不想同意，但想想刚才那么多化身死去，犹豫不决。

过了许久，众祖化身终于通过表决达成一致。

“好，我们同意。但你要给我们每人一件大圣宝物作为抵押！”

方运道：“好！你们以圣念起誓，我再领取奖励。”

第3222章 全部坑光

三十二尊众祖化身起誓之后，方运抛出三十二件很差的大圣宝物，才用手划空间，发出暗族语。

彩色的光芒宛如莲花在方运面前盛开，整整三十三颗黑球从中飞出，被方运收入文界。

九眼圣祖化身大惊失色，惊骇道：“这里怎么会有虚空源点！怎么会这样！”

众祖化身一听是虚空源点，神色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愤恨，有贪婪，但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这里奖励虚空源点，就不应该同意方运，哪怕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方运得到。

方运微笑道：“运气好。因为这种奖励是一视同仁，抵达多少人，就奖励多少人。如果人数太多，奖励的应该只是普通的虚空圣道感悟，这次只有三十多人，虽然也算多，但星河焚葬多年没进行奖励，积累的虚空源点也足够了。你们啊，运气真好！”

众祖化身暴跳如雷，明明是方运运气好。

虚空源点的作用很简单，但也很粗暴，那就是直接吸收，增强对虚空类以及相关圣道、战技等等一切力量的悟性，还有掌控！

这是一种奇特的东西，直接从本源上加强。

一旦吸收虚空源点，就相当于额外获得一种虚空族群圣祖才能具备的天赋。

每一个虚空源点，对圣祖来说都不下于一件至宝。

圣祖化身看着方运，有种感觉，自始至终，方运都在算计他们。

谁能想到，这才第三层阶梯，会奖励这么重要的东西。

方运耐心解释道：“虚空源点的确重要，但对暗族来说，只是一种相对不错的神药。甚至可以说，暗族刚生下来就相当于吃过虚空源点。因为这里的奖励是不固定的，所以我得多谢谢你们，你们不死那么多，最重要的奖励就不会被激活。你们现在的人数，死得刚刚好。非常感谢。”

“你……”

众祖化身刚才已经在混洞区域骂完，现在懒得再骂。

“那又如何？等回到龙首巨门前，你都要吐回来！”九眼圣祖化身冷声道。

方运微笑道：“你们如果都死了，这些奖励都是我的。”

“那你也要有命活到最后再说！”九眼圣祖化身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同意吗？很简单，你能登上最高一层，我们也能活下来。你如果踏不上最高一层，就死在这里。看，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风祖化身道。

方运点点头，道：“对，你们的猜测一点没错，我肯定无法登上最高一层。”

众祖化身微微一笑，心道这个方运还是挺理智的。

方运突然话锋一转，诧异地问：“不过，我为什么要登上最高一层？”

众祖化身满脑子问号，不知道方运是什么意思。

方运微笑道：“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登上第三层后，领了奖励就走。不过，现在换到虚空源点，收获远超想象，毕竟，那些大圣宝物，我都是准备用来……嗯，修船的。”

众祖化身已经不在乎方运要修什么船，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走”上。

“什么意思？”

“什么走？”

“不是登上最后一层才能走吗？”

“你什么时候说中途能走了？”

“你一直在蒙骗我们？”

方运微笑道：“这是暗族的圣地，又不是刑场，自觉实力不足，就可以放弃修炼。我们各族群的圣地，不都是这样吗？前提是，你们懂暗族语。”

这一刻，众祖化身终于明白了。

方运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众祖化身送到这里，然后凭借暗族语自己逃脱。

“方运，我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只要你让我们离开，我们可以放弃邪日，我们这些化身也放弃针对你的至宝，那些虚空源点，我们都可以不要。”九眼圣祖化身说着，八条腕足突然轻轻一动。

激发暗令。

问题是，方运没有身中暗令，所以这个激发过程中断。

方运看着九眼圣祖，露出近乎慈祥的笑容。

九眼圣祖化身愣了一下，随后回忆过去种种，面容扭曲。

“你破解了本祖的空族诡术？你刚才把暗令用在我身上，让我说服他们同意你代领奖励？”九眼圣祖化身的腕足狂舞，无比愤怒。

“回答正确。”方运微笑道。

“你……”九眼圣祖化身想要激发映空术，但突然止住，化身做不到，或许自己的本体能够激发。

“因为这第三层，就是普通圣祖也坚持不了多久。诸位，再见！”

方运说着，右手食指在半空连划两次。

一次是放弃修炼，一次是开启第三层星河阶梯。

天降光柱，托着方运缓缓上升。

第三层星河阶梯炸裂。

虚空如蛛网一般崩裂，密密麻麻的空间塌陷出现。

三十二尊圣祖化身无一例外，哪怕使用祖宝都没用，整个身躯都被强大的力量扭曲，堕入空间塌陷的中心。

这第三层星河阶梯，本来就是为暗族圣祖专门准备的修炼之地，哪怕方运陷入都必死无疑，更不要说这些圣祖化身。

方运看着三十二尊圣祖化身全部陨落，身体在光柱中一闪，出现在一处空荡荡的大厅之中。

大厅漆黑一片，四壁和穹顶刻满深黑色的神力花纹。

在中间的位置，树立着十二根白光棱柱，犹如十二盏巨大的棱柱落地灯。

这十二根白光棱柱，就是星界迷宫的控制室之一，也是之前圣祖化身们所在的地方。

方运右手食指一划，十二根白光棱柱顶端各发出一道白光，在大厅中间汇聚，形成了一座空间之门。

方运一步迈入空间之门。

随后，方运来到一个透明的巨球之中。

巨球完全由圣念交织，上面出现密密麻麻的星辰，不同的星辰排列成不同的图案。

这就是星界迷宫的主宫，能控制整座星界迷宫。

方运摇摇头，这东西如果能搬出去放在圣元星，比两界山都强大，但问题是，搬不出去，只能用来守护暗界。

方运的眉心开始飞出无数的圣念光点，同时两手的十根指头如同狼人利爪一样在天空不断快速滑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声音，以至于方运自己都不得不皱眉。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星界迷宫轻轻一震。

方运完全将其掌握。

随后，方运一步向前，迈出虚空，出现在暗界中心大坑的上方。

前方，就是黑色邪日。

第3223章 感觉不错

黑色邪日是一颗黑色大球，表面如火焰燃烧，掩盖内部真正的核心。

方运当日在龙首巨门前看到另外九颗邪日的时候，脸上就浮现奇特的笑意，现在看到这颗邪日，脸上浮现同样的笑意。

“过来吧！”

方运毫不拖泥带水，一伸手，外放掺杂太初之力的圣力，那邪日毫无反抗，直接飞向方运，并悬停在方运头上。

一道道无形的丝线顺着邪日下落，深入方运的头顶，进入文界。

这无形的力量，本来要深入方运的魂魄，但是，方运右眼之中，竟然浮现帝极的样子。

盘腿悬空，肌肉鼓胀，周身如铜，长发爆开。

帝极的双眼中，时光如水，流逝百万年。

文界昆仑山中，帝极雕像收手一招，那邪日之中无形力量全部飞到他手中，化为一个漆黑圆球。

随后，帝极雕像表面出现轻微的裂痕，一种强大的力量钻进黑球之中。

黑球轻轻一抖，表面涟漪浮现，逆飞而上，回到邪日之中。

邪日外放浩大的气息，形成奇特的祖威，强化方运的身体。

方运置身于暗界天坑的上空，扫视八方。

在暗界各处，还有许多众祖化身，不过，他们的存在已经无足轻重。

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十日齐聚。

邪日一震，虚空开裂，强大的力量推动方运进行空间挪移。

龙首巨门之前，大量的空间裂开，一尊尊圣祖化身被推出来。

没有进入暗界的众祖化身与大圣们扫视每一尊新出来的圣祖化身，发现他们个个面露疑惑之色。

谁得到邪日了？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方运头顶。

夜祖化身笑着迎上前。

头顶邪日并未进入暗界的那尊九眼圣祖化身诧异地看着方运，眼中满是疑惑，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其余知道星界迷宫的众祖化身也都疑惑不解。

他们在临行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启用星界迷宫，困杀方运。

就算杀不死方运，也能夺得邪日。

可为什么让方运夺了邪日？

狼獠化身死死咬着牙，双目之中圣力奔涌，血色弥漫。

“怎么会少如此多圣祖化身！我的那尊化身呢！”九眼圣祖化身问。

“我的化身陨落两尊。”

“我在这里本来有四尊，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枯山之祖的化身，好像全部陨落了。”

“方运，是不是你干的！”只剩一尊化身的巨神三祖化身怒视方运。

“你猜呢？”方运面带微笑。

方运仿佛是全场唯一的胜利者。

说完，方运还拿出虚空源点，然后故意放在身前多看了几眼，一口吞下。

“呃……”

方运发出一丝愉悦的声音，就见他周身散逸出犹如淡淡墨汁的虚空之力。

最后，方运被一个漆黑的虚空之球包围。

强大又奇异的黑色力量凝聚成一条条水墨丝线，在虚空之球中穿行，如同密密麻麻的针线一样不断穿过方运的身体，大量的圣道力量永久性留在方运的身体之中。

方运对虚空圣道的领悟、感知、理解、掌控等等都有巨大的提高。

“虚空源点……”众祖化身无比羡慕地看着方运。

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太古时期，已经几十万年没现世。最后一次出现，换取了一件至宝！

至宝的用处受到种种限制，但虚空源点不一样。

服下虚空源点，就相当于拥有虚空一族的天赋，而且还是接近虚空族天才的层次。

方运自身的虚空圣道本来就达到圣祖层次，加上虚空星钻，已经非常强大，现在又有了虚空源点，这意味着，哪怕现在大部分圣祖本体用虚空圣道类祖技攻击方运，力量都会百不存一。

像“掌中一界”这种虚空圣道为主的大圣战技，对现在的方运来说和用手轻轻扇风没什么区别。

虚空之球徐徐收敛，随后收回方运身体之中。

吸收虚空源点完成。

“诸位不要担心，方运终究只是人族，哪怕获得虚空源点，其虚空天赋也比不上真正的虚空一族，至少本祖对虚空圣道的理解，就在他之上。”九眼圣祖化身的声音充满自信。

的确，他本体对虚空圣道的理解在方运之上。

但化身不行。

众祖化身没有揭穿九眼圣祖化身的谎言，一起点头，为自己打气，然后他们看到差点气炸的一幕。

方运又拿出一颗虚空源点，又吃掉了！

众祖化身目瞪口呆。

这次虚空之球的维持时间缩短，只有八十二息。

接着，方运又拿出一颗，吃下。

众祖众圣眼睛红了。

虚空源点在方运手里是零食吗？

五十七息后，方运又吐下第三颗。

接着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当方运吞下第十八颗后，虚空之球仅仅维持了一息便消散。

虚空源点的作用已经到达极限。

众祖化身的承受力也已经到达极限，只差一步，他们要么发疯，要么当众骂街。

方运一口气吞了十八件至宝啊！

那可不是祖宝，是不是远世祖宝，是更强大的至宝！

昆仑族群数百，但有至宝在族群不超过二十个！

万界现存的至宝加一起，不超过一千，方运相当于一口气吞了万界五十分之一的至宝！

万界之主都没这么奢侈过！

“感觉不错！”

方运稍稍抬高两臂，发现自己的皮肤表面突然多出密密麻麻的虚空黑纹，那是虚空天赋达到极限才能出现的异象。

至此，方运成为万界最有天赋的虚空圣道掌控者，毫不逊于暗族、虚空吞噬者、钓海翁、虚空鲸等等等等。

咔嚓……

虚空星钻碎裂，化为密密麻麻的虚空黑纹，与方运融为一体。

那尊圣祖虚空鲸一生的经历洪流涌入方运的脑海圣念之中，从生到死所见的所有星辰，所感悟的所有虚空圣道，都与方运的圣道完全相融。

方运的身后，浮现一头透明的庞然大物。

体长接近百万里的圣祖虚空鲸！

众祖化身一眼看出来，方运得到了虚空鲸一族的完整传承！

他们稍一推演就明白，一定是方运吃了太多的虚空源点，天赋太强，被虚空星钻误以为方运是高等虚空族，干脆就进行传承。

准确地说，这不是传承，是供奉。

“妈的！”

一群圣祖化身终于忍不住，开始爆粗口骂街。

方运现在如果走虚空圣道，保证会是万界最强圣祖之一。

这样的感觉，当然不错！

第3224章 太元之门

众祖化身仔细观察方运。

方运身体表面本来有一层薄薄的透明黑光，那是自成一界的力量，比头发丝还薄。

现在消失了。

众祖化身心中在哀嚎。

这是自成一界大成的现象！

不要说方运，历史上拥有自成一界力量的圣祖加一起，达到大成的不会超过三尊。

现如今活着的一个都没有。

现在倒好，方运这种半圣祖半不是的，自成一界大成！

这也意味着，只要古界核心开启，方运便可以来去自如，虚空鲸能做到的事，方运不仅能做到，而且做到更好。

更意味着，昆仑古界从此以后对方运敞开大门。

方运现在要是自称虚空之主，伸手一招，不知多少虚空族群会攀附。

方运随便指点几句，就足以让一个族群的力量跃迁。

不过，众祖化身现在还没有绝望，现在方运的境界是高，但力量终究需要慢慢成长。

还有机会！

“方运有了邪日。”一尊圣祖化身说出重点。

“他现在的功劳最高，我们怎么办？”头顶邪日的那尊巨神首祖化身道。

其余昆仑众圣众祖化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本来隐瞒最重要的消息，哪怕不要队伍的功劳，而且之前方运的功劳在所有队伍中只拍第三，他们不太在意。

但现在，方运拥有邪日，获得邪日的功劳一加，方运的总功劳已经是第一。

这意味着，方运可以最先挑选皇龙遗宝中的任何一件宝物。

九眼圣祖化身冷冷一声，道：“那个秘密更重要，不能泄露，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挑一件宝物，影响不了大局，更多的宝物会在我们手中。更何况，这皇龙遗宝中的宝物如此多，他未必能选到最好的。”

“我看，不如杀了他。反正队伍的规矩是，每一颗邪日能优先挑选一件宝物。我们如果抢到邪日，他就没了换取宝物的机会。”巨神三祖化身眼冒凶光，他留了最后一尊化身在外面，但这尊化身并没有邪日。

“你不想十万年甚至更久之后再开启皇龙遗宝，最好放弃一些针对他的念头！我在脑海中推演了数以亿计的可能，但没有一个可能完全做到。这个方运，除了我们本体，无人可制！”

“还有我的本体在！”狼獠化身的声音响起。

众祖化身看向狼獠化身，目光稍稍缓和，狼獠本体已经成为他们最后的底牌。

九眼圣祖化身微笑道：“有狼獠圣祖本体在，让方运多得一件宝物又如何？如果现在死战，导致开启失败，我们不仅会损失皇龙遗宝，甚至……到时候再说。”

众祖化身点点头。

“为了长远的打算，这次就便宜了方运。”

“怎么能叫便宜，这叫壮行酒。”

众祖化身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们突然感觉不对，扫视四周，轻声一叹。

原本那么多众祖化身，现在竟然只有区区几十尊。

一大半都死在邪日殿。

突然，众圣都转身望向龙首巨门。

每一个人都感觉门后有强大的力量在积蓄。

轰隆隆……

龙首巨门重重一震，天地开裂，一道凌驾诸天的气息掠过全场。

绝强的气息降临，众圣如坠冰窟，全身僵硬。

这种力量太过于强大，以至于众祖化身都没能辨别出力量层次，更别说理解这种力量。

所有大圣，再次被压趴在地，一动不动。

有了被方运压制的经验，他们现在个个面无表情，好像已经习惯。

众祖化身的身体轻轻一颤，其中最弱的几尊化身差点跪下来。

那是比他们本体更强大的力量层次。

呜……呜……呜……

巨大的龙首一边发出奇特的声音，一边缓缓上升。

随着龙首上升，大门的中间出现裂缝，跟着龙首徐徐上升。

最终，宛如一颗星辰的龙首，超过巨门，悬浮在更高处，而巨门的中间则出现一道门缝。

轰隆隆……

巨门开始向内徐徐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阴鬼哀嚎，又好似众星对撞，发出响亮又奇异的声音。

噗……

成片的大圣身体一瘫，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实力较弱的大圣骨骼尽碎，血肉模糊，如同一团肉馅在煎锅上嗞嗞作响。

众祖化身也吃力地外放力量抵挡，凭借祖威才避免身体受创。

他们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大门。

他们原本就猜测这大门非常不同，但现在才意识到，这大门竟然也是一件至宝。

他们仔细观察这正在逐渐变色的大门。

大门逐渐变成青黑色，一道道奇特的树根状纹理从大门之上浮现，那些树根纹理轻轻蠕动，隐隐可见里面仿佛有血液似的液体在流淌。

咚……咚……咚……

那是圣祖心跳的声音。

大门彻底敞开后，心跳声骤然加紧。

咚咚咚……

一环环黑色的空间涟漪扩散，整座大门前仿佛成为虚空湖面。

涟漪所过之处，一尊又一座大圣身体炸裂。

随后，一些实力较弱的圣祖化身仿佛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万界各地，大圣圣陨的异象接连出现。

众圣皆惊，但是，实力强大的巅峰大圣与众祖化身不怒反喜。

仅仅是开门的声音都能镇杀大圣甚至圣祖化身，那说明这里绝对是真的皇龙遗宝，而且里面的宝物远超想象！

方运完全不受影响，望着前方敞开的巨门，这才明白，为何太初灭界龙一族的至宝“太元之门”没有在最后那场大战出现，原来是被灭界皇龙留在这里。

之前方运完全没有看出来，毕竟只是听闻没见过，直到上面浮现太初树根，并且观察到树根血管中流动的东西后，方运才确定这是太元之门。

树根之中流动的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星河以及各界众生。

也只有太元之门这种万界最顶级的至宝，才能仅仅以开门声镇杀大圣甚至圣祖化身。

万界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完整的斩龙台等少数至宝，总数不会超过十件。

就在这个时候，一尊圣祖化身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徐徐后退。

方运一直在关注众祖化身，以圣念扫了一眼，那是风族的另一尊圣祖‘猎祖’的化身。

这里众祖化身众多，除了猎祖，每个圣祖的化身都有好几具，只有猎祖化身是一具。

大门之中，幽暗深邃，众祖化身竟然什么都看不到。

第3225章 陨落宇宙图

方运勉强能看到一些。

大门之中乍一看就是普通的大殿，但实际上里面有无数圣道交织，形成一片奇特的空间。

大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无论是用眼睛看还是圣念感知，都无法完全看清。

因为，里面的圣道规则完全独立于万界，不能用万界的角度去看。

里面是一尊圣祖独有的宇宙。

哪怕方运的双目能看穿万物，也无法看穿这座大殿。

方运并不了解这座大殿中的圣道。

呜……

号角长鸣，一块块黑色描金边石砖从黑暗中凭空出现，然后不断延伸叠加，不断铺成道路，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最终，十条由黑砖铺就的道路延伸到大门之外。

九眼圣祖化身道：“之前的猜测全部正确！我们十尊邪日守护者进入，便可开启皇龙遗宝。本祖便当仁不让，先一步进入了！”

说着，他那巨型八爪鱼般的身躯向一条道路滑过去。

“哼！”凰祖化身冷哼一声，振翅飞过去，留下一路火焰。

其余拥有邪日的众祖化身急匆匆向前冲，唯有青祖化身的树皮上浮现面孔，望向方运。

“您先请。”

“你先吧。”方运脑海中不断浮现那猎祖化身的微不可察的举动。

青祖化身点点头，就见他的身下冒出密密麻麻的树根，拖着他的身体急速向前。

等青祖化身进去，方运才向前走。

“你小心些。”夜祖化身低声道。

“嗯，你也小心他们。”方运说着，头也不回向前走，并抛出一物，落在夜祖化身手中。

夜祖化身又惊又喜，竟然是虚空源点。

众圣看到这一幕，暗暗羡慕。

其中一些圣祖化身陷入沉思，到底是方运吃软饭，还是夜祖化身攀附方运？目前好像还无法下定论。

方运最后一个踏上黑砖道路，穿过漆黑的光幕，正式进入大殿之中。

刚刚进入，方运就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肮脏、污秽、罪恶、怨恨等等世间一切的负面力量都混杂在其中，自己像是置身于夏日的垃圾箱之中，哪怕屏住呼吸，也无法与邪恶的力量隔绝。

在圣念感知之中，这些奇特的邪恶力量仿佛密密麻麻的触角，涌向方运。

如果方运现在是大圣，已经被邪恶所侵蚀。

还好，方运有祖威，还有大成的自成一界。

九成九的力量都被自成一界隔绝，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进入无形的自成一界中，被圣力消磨。

其他九尊圣祖化身就没有方运这么轻松，他们个个外放残破祖宝，全力对抗邪恶的力量。

在方运的眼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爬满密密麻麻的邪恶触角，仿佛被黑色的乌贼群包围。

“为什么会是这样？邪日不只是钥匙吗？”巨神首祖化身没想到这里和想象中差别如此巨大。

九眼圣祖化身笑道：“诸位不要着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灭界皇龙亲自建造的大宝地。昆仑众祖冠绝万界，但谁能与灭界皇龙相提并论？即便是苍灰之祖那个老东西，也稍逊灭界皇龙一筹。所以，这里的力量越强大，说明这里是真宝地的可能性越大！”

“不错！我有种感觉，这里的确是真的皇龙遗宝。”青祖化身点头道。

“下一步呢？”凰祖化身问。

众祖化身沉默着看向前方。

在这座大殿前方最深处，没有王座，没有墙壁，只有一幅画。

一幅虚空星辰图。

那是一幅仿佛活的画，漆黑色背景之中，正中心是强大的时空风暴，闪烁着紫色与蓝色的光芒，这时空风暴席卷诸天，众星环绕，数不清的星系在徐徐旋转。

那幅画，仿佛就是一座缩小的万界。

他们没有在意，方运却是目光一颤，心道这灭界皇龙果然不一般，竟然收取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太古奇宝。

陨落宇宙图。

传说中，在万界诞生之前，还有别的万界，只不过之前的万界已经彻底消散。

但是，陨落宇宙图则是之前万界的一部分，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神秘大人物截取，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在看到这幅图的一刹那，方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同时意识到，这才是灭界皇龙晋升不死不灭境界的根本原因。

晋升到不死不灭绝非易事，不仅需要极高的力量，还需要极高的领悟能力，没有足够的领悟能力，力量再强也无济于事。

在方运抵达太古时期的时候，帝极都无法晋升不死不灭的境界，后来经历大荒苍龙之战，再经历斩杀灭界皇龙，帝极才真正达到那个境界。

灭界皇龙，就是凭借这陨落宇宙图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这……这是何等宝物？为何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身无比渺小，宛如虫豸？”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里面蕴含奇特的圣道，甚至可能是完整的万界圣道，若是我本体在这里，只看几息，境界便能提升！”

“不愧是灭界皇龙！”

凰祖突然轻声一鸣，翅膀轻颤，周身火焰四散。

“陨落宇宙图果然在灭界皇龙手中，本祖多年的筹备没有白费。诸位，你们不知陨落宇宙图的作用，取了也是白取，此物本祖定下，排名在我之前的只要愿意选其他宝物，本祖愿意用重宝酬谢。否则，谁敢抢夺此物，本祖本体与你不死不休！”

众祖化身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同时又无奈。

他们的确不如凰祖，但也不见得多怕，只要联手，凰祖再强都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他们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大量族群，凰祖却独来独往。

一旦与凰祖交恶，凰祖或许杀不死他们，但完全可以屠光他们的族群，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但是，他们也无法割舍这陨落宇宙图。

虽然他们不知道此物是什么，但都可以感觉出来，这是一件超强的至宝，足以在整个昆仑古界位列前十。

凰祖又转头看向方运，道：“我愿意给你一件至宝补偿。”

众祖化身心中一惊，他们眉头皱得更紧，方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青祖化身不惜背叛，而凰祖化身又刻意拉拢。

方运却笑了笑，道：“事情还没有了结，你们为何就开始分赃？凰祖啊，我本以为你是最清醒的，没想到，你终究被宝物蒙了心。可惜，可惜……”

第3226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你不要故布疑阵……咦？我的身体！”凰祖突然大叫起来。

众祖化身皆惊，急忙检查身体。

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邪恶力量固定在原地，无法摆脱。

方运和他们一样，在圣念的视觉中，都被黑色的力量包裹，犹如刚从污泥中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无法挣脱这邪恶的力量？”

“不对，邪日竟然和我失去了联系！”

众祖化身这才发现，他们头顶的邪日竟然慢慢飞行，最后组成一个圈，徐徐旋转。

一缕缕黑色的光芒从十颗邪日之中落下，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头奇特的双翼蜥蜴。

邪日不过百丈直径，凝聚出的巨龙也很小，不过只有十丈长。

那像是一头长着双翼的蜥蜴。

和普通蜥蜴不同的是，这头双翼蜥蜴的身体好像由细小的颗粒组成，细小的颗粒在不断流动，所以黑色蜥蜴如同是黑色的水银一般。

这黑色双翼蜥蜴的头顶生有两根树杈状巨角，两根巨角向中间合拢。

两根巨角中间，有一个球形空白，好像少了一个东西。

这双翼蜥蜴的眼睛边缘被血色环绕，紫黑色的双目之中，仿佛蕴藏万界的一切罪恶，数不胜数的众生冤魂正在他的双眼之中挣扎、哀嚎、痛哭……

这双翼蜥蜴没有太大的气势，乍一看真的很普通，但是，他却仿佛一方宇宙。

不是他真的没有气势，而是不成圣祖，甚至无法感知到他的威能。

看到这双眼睛的一刹那，方运哪怕已经晋升临祖，也双眼一黑，失去意识。

不过，仅仅一刹那之后，方运便清醒过来。

但是，其余九尊圣祖化身的眼睛都在徐徐变黑。

“我好像见过你，也很讨厌你。”双翼蜥蜴突然转头盯着方运，双目之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现在的灭界皇龙的力量明明极少，方运依旧全身发冷，生不起任何攻击的念头。

灭界皇龙的力量是少，但力量层次太高。

高到哪怕普通圣祖本体在这里，都可能失去反抗的意志，沦为灭界皇龙的仆人。

方运微微一笑，灭界皇龙建造这座皇龙遗宝的时候，还没有见过自己。

突然，九尊化身体内陆续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每一道力量都不逊于圣祖全力一击。

众祖化身眼中的颜色突然急速回缩，凝聚成一个小黑点。

“哦？你们早有准备？”灭界皇龙徐徐扇动两翼，慢慢飞行，明明很小，在众祖化身眼里和蚊子差不多，但却让众祖化身仰视。

众祖化身有种感觉，自己如同是小小的半圣，而对方则是一尊故意变化得很小的圣祖本体。

灭界皇龙的双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威严与霸道。

不值得。

这些众祖化身加方运，在他眼里，不值得展现自己的威严。

“我们见过。”灭界皇龙望向青祖化身与凰祖化身。

“还有外面的。”灭界皇龙抬头望向外面的那具猎祖化身，淡然一笑。

他不需要展现力量，因为他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本祖小瞧了你。”凰祖化身轻叹一声，似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我也失策了。”青祖化身跟着一叹。

灭界皇龙小小的嘴角微微上翘，道：“待本皇重生，两位故人可以暂行避开，鉴于你们贡献两具化身，给你们留些情面。”

“你……这皇龙遗宝，竟然是为了借机复生？”九眼圣祖化身大骇，其余众祖化身也无比惊讶。

还有颤栗。

百万年前的最强者，积累多年，终于复苏。

毫无疑问，灭界皇龙必然会再次君临天下。

灭界皇龙太强了，强到可以轻松恢复圣祖层次，足以对抗苍灰之祖，然后用不了多少年，便可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怎么，本皇像是那种把宝物留给别人的龙吗？”

灭界皇龙莞尔一笑，态度无比和善，像极了看透世事的智者在教育一群懵懂的孩子。

“唉，我们不该贪心的。”巨神首祖化身叹息道，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无妨，损失一尊化身而已。灭界皇龙陛下，在下愿意助您恢复力量，当然，我也需要您的承诺，愿意让我们眼族成为您的附庸。”九眼圣祖化身第一时间投效。

“很好。”灭界皇龙轻轻点头。

其余人皆沉默。

各方都明白，九眼圣祖化身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多一条后路而已，如果灭界皇龙没有崛起，被强大的力量扼杀，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如果灭界皇龙真的恢复力量，这几句话就是提前投靠。

向灭界皇龙低头，不丢人。

“当年无论是太初灭界龙独霸万界还是帝族位居万界之主，我们巨神族都不曾成为附庸！昆仑王族，绝不向任何族群臣服！”巨神首祖掷地有声道。

灭界皇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道：“帝族成为万界之主？换言之，我的本尊，是被帝族镇封？”

九眼圣祖化身谦卑地道：“是的，帝族杀了您以及您的族人。”

“之后呢？告诉本皇之后的事。”灭界皇龙道。

九眼圣祖化身立刻外放圣念光球，灭界皇龙吸入圣念光球后，思索数息，点头道：“原来如此。沧海桑田，时光如水。”

小小的灭界皇龙脸上充满了沧桑。

众祖化身不敢插话，静静等待。

“这个叫方运的不错，事迹很合本皇的脾性，本皇身边正缺个机灵的随从，你来当吧。不过，为何本皇对你有一种深深的厌恶？”灭界皇龙看着方运，微微皱眉。

青祖化身的面孔隐入树皮。

凰祖化身若有所思看着方运与灭界皇龙。

其余众祖化身的圣念急速推演，都想不同灭界皇龙会和方运有什么交集。

“罢了，或许是本皇多疑了，一尊巅峰大圣而已。”

灭界皇龙想不通，便不再思索，而是扫视其余众祖化身。

九眼圣祖化身立刻道：“在下愿献上此躯。”

“很好。”灭界皇龙轻轻一点头，就见那黑色的力量突然冲进九眼圣祖化身体内，如同万箭穿心。

第3227章 百万年的相遇

九眼圣祖化身惨叫起来，全身剧烈地颤抖，身体徐徐变形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揉捏的烂泥。

灭界皇龙一张口，一缕缕黑色烟雾从九眼圣祖化身的体内飞出，进入灭界皇龙的口中。

灭界皇龙的身躯骤然膨胀，由十丈直接膨胀到万丈之巨。

强大的祖威自灭界皇龙身上散发出来，众祖化身连魂魄都在颤栗。

灭界皇龙的力量由原本连半圣都不到，直接跃升到大圣巅峰，好像随时可以恢复圣祖力量。

众祖化身心中惊骇不已，这手段太恐怖了，几乎一点力量都没有浪费，直接将九眼圣祖化身的所有力量转化到他自己身上。

九眼圣祖化身仿佛被抽空的血肉，只剩一层薄薄的肉皮瘫在地上。

仿佛从八爪鱼变成了晒干的海带。

不过，九眼圣祖化身竟然还没有死，只是力量枯竭。

“多谢灭界皇龙陛下手下留情……”

九眼圣祖化身残存不多的圣念传来虚弱的声音。

“是你的化身很强大。本皇还要感谢你多年的积累。”灭界皇龙说话直截了当。

众祖化身充满无奈。

他们获得邪日后，这些年得到滋养，力量不弱反强，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灭界皇龙。

接下来，灭界皇龙一个一个吸取众祖化身的力量。

轮到青祖化身的时候，青祖化身看了方运一眼，见方运没有任何表示，便任由灭界皇龙吸收力量。

最终，青祖化身化为一棵枯树，奄奄一息。

“灭界皇龙，当年本尊不惧你，今日也一样。你若干吸收我这化身的力量，本尊必然不会让你顺利恢复力量！”凰祖化身毫不客气道。

灭界皇龙微微一笑，道：“当年本皇不在意你，现如今，依旧无须在意你！”

说完，灭界皇龙毫不客气吸取凰祖化身的力量。

“啊……”

凰祖化身发出凄厉的声音。

灭界皇龙吸收完凰祖化身的力量，气息再度增长，但离晋升圣祖依旧有一定的距离。

他的身体还维持在万丈长短。

“很好。”他的爪子轻轻握起又松开，仿佛在查验自身的力量。

“方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复活？你当年的气概哪里去了？莫非当年的一切都是假的！”凰祖化身突然发出虚弱声音，她现在已经沦为一个小火球。

其余圣祖化身的“皮”诧异地看着凰祖化身，堂堂凰祖化身好像把希望寄托在方运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灭界皇龙微微皱起眉头，盯着方运，道：“告诉本皇，她是什么意思？本皇心头，萦绕不祥的预感。”

“她的意思，当然就是字面的意思。”方运微微一笑，笑容格外灿烂。

灭界皇龙的右爪轻点虚空，发出虚空震荡的声音，思索片刻，抬头用紫黑色的双眼盯着方运，道：“你出去猎杀那些圣祖化身或大圣，将它们的力量带进来。这是本皇给你的考验。”

“尊敬的灭界皇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方运的声音里，充满感慨，还有一丝喜悦。

这种高兴无法掩饰，连虚弱的圣祖化身们都能感觉方运是真的高兴。

但是除了青祖化身和凰祖化身，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方运的声音里透着和灭界皇龙一样的沧桑。

就好像太古时期的两位老友相见一般。

“你，什么意思？”灭界皇龙面色沉静，眼中隐隐泛起不悦。

他很不高兴，因为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巅峰大圣能挑动自己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他不是分身化身，而是分神，拥有灭界皇龙本体的魂魄，一旦恢复力量，就能召集灭界皇龙的所有意志和力量，相当于完全重生。

灭界皇龙是骄傲的。

但是，他现在有了不安全感。

他为了自己的骄傲，想要压下这种不安全感，但看着方运那微笑的面庞，这种不安全感反而压下了骄傲，让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他想冲过去杀了方运！

灭界皇龙讨厌这种感觉。

方运微笑道：“我刚才估算了一下，灭界皇龙在死亡前五万年左右解决了暗族，之后潜伏了两万年才再次游历万界。换言之，你大概用了两万年左右的时间来布置这皇龙遗宝，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吧？”

灭界皇龙沉吟道：“本皇不屑于欺骗你，不错，你猜的不错。”

“然后，我杀了灭界皇龙。”

方运一语，石破天惊！

“什么！”另外七尊圣祖化身哪怕奄奄一息，也发出大声的惊叫。

凰祖化身与青祖化身却没有丝毫吃惊。

灭界皇龙猛地瞪大眼睛，双目之中，虚空开裂，万界逆转。

他身后的陨落宇宙图也突然加快速度。

轰隆隆……

太元之门重重关闭。

巨大的诸天皇龙龙头竟然由门外进入门内，高悬天空，如同星辰一样，双目死死盯着方运。

强大的力量在诸天皇龙龙首的口中酝酿。

“怪不得本皇看到你的时候，充满厌恶，看来，当年你参与了围杀本皇。不过，你到底是何人？你并非太古时代之人。”灭界皇龙眼中充满了杀意，周身黑色的力量如火焰燃烧。

“你猜猜看。”方运依旧面带微笑。

数息后，灭界皇龙突然恍然大悟，随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本皇明白了。怎么，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力量，可以阻挠本皇新生吗？为了新生，本皇花费两万余年的时间，算尽一切可能。不要说你只是区区大圣，哪怕你现在是圣祖，也奈何不得本皇！”

“你当年算到过我吗？”方运微笑着反问。

“呃……”灭界皇龙突然无言以对。

还真没有。

圣祖化身们看到这一幕，突然对方运生出一丝敬意，同时原谅了方运在王族山对众祖化身口出不逊。

把灭界皇龙说得哑口无言，骂两句圣祖们好像也不算什么。

“怎么样，想听听我们当年的想法吗？”方运问。

“说！”灭界皇龙一边暗中积蓄力量，一边果断地说道。

“我们早就意识到，灭界皇龙非同一般，必然会留有后手。其实我们本来还不确定，但在太初之战中，没有遇到太元之门，太初树中也没有，我们便意识到，一定是你把太元之门放在别处。如此一来，我们便能轻易推演出，你必然早就有所准备。只不过，我们无法确定你在何时复活，只能碰运气。”方运道。

第3228章 黄昏背面再会

“那你很不幸。”灭界皇龙高高扬起头。

“不，我很幸运。”方运微笑道。

“本皇心中越发不安，你与帝族一定在筹划什么！”灭界皇龙道。

方运微笑道：“你在拖延时间吧？”

“哼！”灭界皇龙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巧了，我也是。不过，现在差不多了。”方运依旧面带微笑。

众祖化身看看方运，看看灭界皇龙，越发觉得诡异，越发觉得这个世界难以理解。

他们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灭界皇龙突然面色剧变。

“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仿佛穿越万古，降临世间。

就见灭界皇龙的身体突然变形，变成一尊人形。

那人盘坐在虚空，长发如爆开的瀑布散披在身后，全身包裹帝族玉铠，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唯有时光流逝。

方运微微一笑，稍稍欠身道：“一切可好？”

“还好。”帝极的声音比百万年前更加温和。

方运望着帝极，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

帝极的黑发之中，夹杂着缕缕白发。

“帝极！”

帝极的身躯突然迅速扭曲，刹那重新变为灭界皇龙！

“帝极！”灭界皇龙仰天咆哮，声音中充满无尽的愤怒。

方运却依旧微笑，道：“灭界皇龙，你逃不掉的。你准备了两万年，而我们，准备了百万年！”

“不可能！本皇万世无双，诸界至高，没有谁可以算计得了本皇！待本皇重临圣祖，便吸收本体散落在各界的力量，重登巅峰，诛灭万界！”灭界皇龙拼命扑腾翅膀，想要挣脱什么，但身体却并不受控制，如同溺水的蚊虫一样。

突然，灭界皇龙的身体再度扭曲，化为帝极。

帝极盯着方运，道：“你还差一些。”

“我在努力。”方运面带微笑。

方运的笑容很真挚。

方运好像不需要担心。

帝极轻轻点了一下头，道：“黄昏背面再会。”

“一定。”方运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帝极说完，伸手一拍自己的额头。

“不……”

下一刹那，帝极化为灭界皇龙，而灭界皇龙的身体从下到上开始化为细沙，细沙不断下落，身体不断减少。

“不……”

灭界皇龙拼命挣扎，但是，却无能为力。

区区大圣境界的灭界皇龙，纵然再强大，也敌不过巅峰时期帝极的力量。

“本皇！不甘心！方运，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灭界皇龙一边挣扎着，一边咒骂。

方运一直面带微笑。

在只剩头颅的时候，灭界皇龙突然惊慌道：“方运，救救我，我愿意与你签订永世契约，我绝不会与你为敌！我愿意成为你与帝族忠诚的朋友。”

“很好，这让我确定，你已经没有后手。现在，才是真正杀了你。”方运脸上的笑容反而渐淡。

“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那位的秘密，我知道太初灭界龙的秘密！你看，你看看！你救了我，这些都是你！”

一点圣念光球飞出。

方运却伸出手，看都不看，将其毁灭。

“还是杀你最重要。”方运淡然道。

“你不得好死……”

现在的灭界皇龙，终究不是叱咤风云的那尊灭界皇龙。

他惨叫着，彻底消亡。

方运长长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才算真正杀死灭界皇龙。

实际上，在得知皇龙遗宝开启的时候，方运就确定了目标，哪怕得不到帝族宝藏，也要杀死灭界皇龙。

在得到邪日的时候，帝极隐藏多年的力量就已经激发，方运也已经猜到这邪日的具体作用。

从得到邪日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

灭界皇龙的身躯彻底消散，仿佛时光掠过，万物风化。

那十颗邪日依旧悬浮在上空，已经由深黑色变成浅黑色，彻底失去了光泽，只像是普通的宝物。

方运认的这东西，名为祖念躯壳。

每一件祖念躯壳都相当于一件至宝，但作用单一，用来承载分神，但制作代价极高。灭界皇龙那两万年的准备，至少有一万年是在制作这祖念躯壳。

方运一招手，十颗邪日便飞到头顶，在他上空徐徐旋转。

其余九尊圣祖化身一看，个个垂头丧气。

九眼圣祖化身哭丧着脸道：“这是什么世道？我们昆仑众祖谋划了几十万年，先是灭界皇龙耍，后被一个大圣抢夺了劳动果实，而且全抢光！这是什么世道！”

“我们，大概是万界最丢人的圣祖。”巨神首祖化身道。

“方运，我想要陨落宇宙图，价格你说！”凰祖化身道。

方运完全不理会凰祖化身，抬头望向大殿深处的陨落宇宙图。

“凰祖，您的身份，最多与他以前相当。”青祖化身忍不住提醒。

凰祖化身周身火焰一冒，又恢复正常。

“两位，他到底是谁？怎么能参与当年围杀灭界皇龙？他难道是帝族圣祖转世？”九眼圣祖化身问。

青祖化身与凰祖化身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只有他们本体敢回答。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陷入沉思，都在推演方运到底是哪位太古强者转世。

方运望着陨落宇宙图，道：“凰祖，此物我不能给你，它补上我缺少的一部分。如果我修炼之后，此物还残存，我可以借你一观。”

凰祖化身小声嘟囔道：“这东西领悟一次就少一点，等你领悟完，估计连渣滓都不剩。”

九眼圣祖化身大声道：“方运，你不要想独吞！现在队伍的誓言时期还没结束呢！你再厉害，也只能取十件。”

“是十一件。”方运道。

众祖化身更加无奈。十颗邪日是十次优先获取，方运的功劳占队伍第一，用十颗邪日选择完后，自然还能再获得一次优先选择权。

更何况，方运解决了灭界皇龙，功劳至少会增加三倍。

“罢了，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分配战利品吧。”九眼圣祖化身无奈道。

方运一招手，九尊圣祖化身“皮”在身后飘飘荡荡，随着他向前。

轰隆隆……

龙首巨门大开。

方运带着九件圣祖化身皮重新出现在迷谷之巅。

昆仑众祖众圣义愤填膺。

“你做了什么！”

“放肆！”

“你竟然暗害众祖化身，抢夺十轮邪日！”

“你背弃了队伍！”狼獠化身无比兴奋。

“一群傻子！”凰祖化身有气无力道。

第3229章 万龙之主

九眼圣祖化身无奈道：“别说了，我们中了灭界皇龙的陷阱，是方运救了我们。那十颗邪日，是他赢得的。什么都不要说，按照原本的规矩分配收获，分配完，队伍解散！”

其余众祖化身立刻闭嘴，竟然完全听九眼圣祖的指挥。

他们看着方运，眼中满是贪婪与嫉恨。

方运一人独占十轮邪日！

一些圣祖化身欲哭无泪，自己拼命忙了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结果到头来被方运一个外界人捷足先登，而且从头登到尾，完全追不上。

那可是十轮邪日，几乎包圆了所有重要宝物。

他们直勾勾看着方运头上的十轮邪日，魂儿都飞了。

但是，想起九眼圣祖化身的话，想起那个更重要的秘密，他们沉默了。

皇龙遗宝的确很重要，但是，他们相信那个秘密更重要。

更何况，一切都没有结束。

只要杀死方运，这些宝物还是会属于众祖！

“分吧。”想通关键的狼獠化身有气无力道。

方运道：“这第一件，我要那陨落宇宙图。”

方运说着，向里面一招手，失去主人的陨落宇宙图化为一点光华，飞近方运文界。

在这一刹那，方运突然身体一震，站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

夜祖化身急忙上前，外放各种宝物，挡住方运，警惕地打量四周。

众祖化身白了夜祖化身一眼，现在尘埃落定，都受队伍誓言约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要是再被昆仑意志化为生命本源赠送给方运，那可真成了大笑话。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方运才疲惫地睁开眼睛，全身仿佛灌了铅一样，连抬个手都好像下面挂着一连串星辰。

“不好意思，吃撑着了。”方运脸上带着笑意。

但在众祖化身看来，方运这是狗大户炫耀的样子！

“你有邪日你继续！”狼獠化身近乎暴怒，双目通红，只差一点就能变成疯狗上去咬方运。

“第二件，我选太元之门！”

方运伸手一招，太元之门飞入文界，这一次，方运没有任何变化。

众祖化身听着太元之门的名号，看着方运，眼中全是绿光，个个犹如饿狼。

那可是太元之门！

方运一旦封祖，有了太元之门，在昆仑古界之外，几乎相当于防御无敌。

“第三件，我要这诸天皇龙的龙头！”

方运说话间，那诸天皇龙的龙头从大殿内部转到外面。

众祖化身一愣，内心浮现各种心思。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龙头，方运为什么能知道？

极少数圣祖化身面无表情，但眼中充满期待，好像特别希望方运获取那龙头。

因为，方运若是敢把这龙头直接收入文界，必然会导致文界崩溃。

但是，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方运没有直接把诸天皇龙的龙头收走，而是抬头望着那双眼睛，使用纯正的太初灭界龙龙族语。

“我已诛杀灭界皇龙，为你报了大仇，不过，你受万古黑金影响太大，已经失去复苏的可能。但是，我可以助你正常死亡，若有轮回，你可重生为生灵。”

众祖化身一头雾水，但随后看到无比惊讶的一幕。

就见诸天皇龙的双眼之中雾气朦胧，最后，滴落两滴晶莹的龙泪。

比星辰还要巨大的龙头，徐徐向方运垂下。

在场的众圣内心立刻被一种强大的悲伤所感染，身体不由自主流出泪，一些大圣甚至大哭起来。

他们很不想这样，但无法阻止。

方运微笑道：“你去吧。”

方运说着，拿出整整三件完整的祖宝，抛向诸天皇龙的龙头。

三件完整的祖宝剧烈地颤抖，想要远离，但终究被方运的力量推到万古黑金之中，如同陷入黑色的沥青沼泽。

万古黑金吞噬三件祖宝后，竟然缓缓从诸天皇龙的龙头上收缩，最后化为一个液态金属圆球，悬浮在半空。

方运思索数息，无奈一叹，又抛出整整八件祖宝，构成正方体的八个顶点，围成一个奇特的祖宝空间，包裹万古黑金。

这就是万古黑金的可怕之处，剥离就需要三件祖宝，若是储存携带，至少要用整整八件祖宝。

而且，这十一件祖宝的力量都会被万古黑金吸收。

一般圣祖都连收取黑金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在古界核心收获颇丰，方运还真没办法获取这万古黑金。

那诸天皇龙的双目中似乎出现奇特的色彩，但色彩极淡，目光微亮，还是没有回复全部的意识。

那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啸，就见一道彩光在天上凝聚，宛如瀑布天降，钻入方运身体之中。

方运一愣，欣喜若狂，即便强行克制，满面的笑容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真是好运！”凰祖化身脸上终于出现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青祖化身动了动枯干的枝条，轻声一叹，道：“没法比，真是没法比啊。”

其余众祖化身一脸糊涂，纷纷问：“那彩光是什么？”

“青祖，你别藏着掖着。”九眼圣祖化身忍不住问。

青祖化身无奈道：“灭界皇龙正式死亡，而诸天皇龙现在没死，那么诸天皇龙就是太初灭界龙一族的王。那道彩光，就是族王传承。这意味着，诸天皇龙把太初灭界龙的所有传承，都给了方运。虽然他的力量被消磨得厉害，但肯定有万古黑金也无法消磨的传承。而且，只要太初灭界龙没出现新的皇龙，方运就是太初灭界龙一族的万龙之主，相当于……咳咳，相当于一族暂时的王。”

青祖化身差点说相当于帝族师。

“原来如此，真令人羡慕。”九眼圣祖化身最想要的便是各种传承秘法。

“太初灭界龙都已经被族灭，他就算当上王，作用也不大。”狼獠化身道。

“果然是个傻子。”凰祖轻轻摇头。

青祖化身解释道：“你们不清楚太初灭界龙当年何等强大，相关族群何等庞大。这么说吧，万界现在的凶物族群，至少三分之一依旧隶属太初灭界龙族。他们见到方运，就等于见到族主，你们说作用大不大？”

“那些凶物族群，也未必全听他的，完全可以躲开。”狼獠化身嘴硬道。

青祖化身道：“是不全听他的，但有一点你们忘了，族王有权征收太初灭界龙一族的一切财富。包括皇龙遗宝。”

第3230章 打击者，方运

青祖化身和凰祖化身像看傻子一样看向狼獠化身。

众祖化身一听，全身僵硬，如丧考妣。

怎么把这事忘了！

狼獠是外界妖族可能知道不多，但昆仑族群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昆仑古界是有规矩的，万一族群的继承者出现，有资格直接获取族群宝地！

方运身为太初灭界龙的新族王，这皇龙遗宝，将完全属于方运自己！

什么十轮邪日，什么功劳第一，都不重要，哪怕方运现在一点功劳没有，也对这座宝藏有全部征收权！

当年立下这规矩，是各族的私心，谁都不愿意自己族群的宝物被其他族群抢走。

即便如此，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杀掉继承者，一了百了，这是昆仑古界惯用的做法。

但现在的问题是，方运在队伍之中。

所有人都发下昆仑大誓。

谁向方运出手，谁死。

现在皇龙遗宝还没有分配完毕。

只有分配完最后一件宝物之后，才能动手。

所以，所有队员既不能参与分配，也不能阻挠方运，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运取宝。

方运的眉心浮现一个漆黑的阵图，随后又隐入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那诸天皇龙的目光暗淡，周身的气息收敛。

龙首终于彻底失去生机。

但是，庞大的祖息不减反增，大圣们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全身骨骼断裂，不断吐血。

众祖化身节节后退，只有拥有祖宝护身才能避开这强大的祖威。

随后，恐怖的声音在龙首内爆发，仿若海啸拍岸，又好像山崩地裂。

那是诸天皇龙体内宇宙彻底崩塌的声音。

“的确是族王。”九眼圣祖化身长长一叹。

“算了，你快点拿吧，拿完解散队伍！”巨神首祖化身一脸的不耐烦。

九尊被灭界皇龙榨成药渣的圣祖化身正在慢慢服用神药，力量徐徐恢复，不再像干瘪的海带。

狼獠化身看了看昆仑众圣众祖化身，知道已经无法阻止，只能阴着脸，死死盯着方运。

外界大圣看着方运，眼中多是羡慕，同时还把内心的同情隐藏在心里。

得到这里的重宝，昆仑众祖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意外，方运必然会死在昆仑古界。

“可惜了……”许多外界大圣轻轻摇头。

方运微微一笑，道：“既然本圣身为太初灭界龙的族王，那我就按照规矩行事，继承太初灭界龙的一切遗产，收纳相关族群，振兴太初灭界龙族群。”

方运对准龙头一招手，那诸天皇龙龙头表面的祖威消失，并迅速缩小，最后好像化作一座雕像，进入方运文界。

众圣羡慕地看着方运，那可是诸天皇龙的龙头，价值比普通圣祖完整的圣骸都高。

那颗龙头可以当作天生祖宝，配合足够的祖材，必然能练成至宝。

至于万古黑金，他们倒不怎么在意，因为完全不清楚那是什么。

“下一件，就是暗界。”

方运说着，两手食指开始在虚空乱划，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他的瞳孔放大，让整个眼睛变得漆黑明亮，口中发出恶魔般的呢喃与嘶吼。

方运在同时使用暗族语和太初灭界龙语。

仅仅三息之后，方运的额头就开始冒汗，肩膀开始轻颤，甚至连膝盖都出现细微的弯曲。

与此同时，众祖化身可以敏锐地感觉到方运周身开始散发药香，接连不断，种类多样。

方运直接从文界中吸收神药的力量。

不知吸收了多少神药，足足过了百息，方运才双手下垂，如同失去骨骼支撑一样，两臂耷拉在身体两侧。但是，他的双眼已经漆黑如墨，一道道强大的力量外放出去。

众祖化身不断后退，他们有种感觉，如果现在阻挠方运，自己必然死亡，甚至还会牵连本体。

轰隆隆……

在太元之门原址的上空，出现一颗纯黑的星辰，直径不知多少亿里。

这纯黑星辰没有散发任何力量，反而想要吸收一切力量。

众祖众圣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圣念圣力甚至魂魄都被吸入其中，急忙扭头。

方运眉心外放出一道道强大的力量，飞向暗界。

就见暗界表面雷霆滚动，神光闪烁，仿佛世界末日。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狂暴的力量之中，浮现各种密密麻麻的暗族符文。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暗界突然安静下来。

方运仍然没有停下，继续外放力量，最终暗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向方运坠落，并越来越小。

轰……

星辰下坠，气势如虹。

最终，暗界化为一个小小的点，进入方运眉心。

砰……

方运好像被巨人一拳击中额头，身体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众祖化身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方运，面有喜色，但不过刹那之后，他们脸上的喜色消失。

他们本以为方运会受重创，但哪知方运只是出现短暂的眩晕，便睁开眼睛，双目之中的黑色正在缓缓缩小。

足足过了一刻钟，方运双目才恢复正常，挣扎着起身。

夜祖化身急忙上前，在碰触方运的一刹那，她尖叫一声，身体被无形的巨力击飞。

方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如同大秤砣一样。

方运无奈道：“得到的宝物有点多，需要一段适应时间，让我先歇歇。”

众祖化身恨得咬牙切齿，这是打击谁呢！

方运躺在地上，开始短暂的修炼，足足过了一天，才再次站起。

不过，方运的动作有些迟缓。

众祖化身这次不仅没有幸灾乐祸，目光中反而充满警惕。

因为，各种强大的宝物正在影响方运，而方运在这些宝物的刺激下，实力不断攀升。

宝物不是死物，是有灵性的，同时蕴含强大的圣道。

宝物的威力，本质上由圣道决定，从某个角度看和众祖相差不大。

方运拥有宝物后，等于在时时刻刻参悟宝物中的圣道。

方运向前方看去。

偌大的皇龙遗宝，门没了，龙头没了，暗界没了，陨落宇宙图没了，只有空荡荡的大殿。

那座大殿不是宝物，只是一座强大的建筑，只能固定在某个地方，不能单独挪移。

这里是迷谷之巅，也就是暗族至宝光明山的顶端。

只要能收取光明山，就能将整座大殿收走。

这座大殿乃是太初灭界龙一族用了多年打造，里面蕴含的身材宝物不计其数，所耗之巨，恐怕不下于百件祖宝。

但是，对方运来说，这座皇龙宫殿，甚至可能还有害，极可能有灭界皇龙布下的后手。

不过，这座宫殿不能说没用。

对于万界古船来说，这座宫殿是大补之物。

第3231章 帝神树

方运面对空荡荡的皇龙宫殿，盘坐在地，开始最后的准备。

众祖化身看着方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许久，方运虚虚睁开眼睛，周身祖威荡漾，衣衫飘动，黑发飞扬，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众圣众祖化身急忙后退。

空间碎裂如镜，诸天皇龙的龙头，徐徐从虚空中探出。

龙头狰狞，气盖诸天，不可一世。

众祖化身看着诸天皇龙的龙头，心驰神往，诸天皇龙当年，是何等叱咤风云。

即便是众祖化身，也低下高贵的头颅。

虽然他们在心中大骂方运，怎么在这个时候动用诸天皇龙的龙头。

“光明山，归我了！”

方运说完，周身圣力汹涌如火，化为强劲的圣力喷泉，冲入诸天皇龙龙头之中。

龙头依旧双目紧闭，但气势节节攀升，最终，诸天皇龙张口大嘴，仰天吼叫。

“昂……”

浑厚的声音震耳欲聋，方圆千万里内空间崩灭，虚空再生。

海啸般的淡白色气浪连绵不断向四面八方冲击。

大圣们如同被一脚踢飞的枕头一样四散倒飞，昏迷不醒。

众祖化身凭借祖宝才能够抵挡。

有几个圣祖化身因为没有祖宝，同样倒飞出去，如同溺水之人在半空拼命挣扎但毫无结果。

地面涌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众祖化身暗暗心惊，这地面乃是历经多年炼化，强度超过大圣宝物，这诸天皇龙只是一吼，就将其直接破碎。

轰隆隆……

远处的大地开始塌陷，只有皇龙遗宝附近的地面虽然破裂但保持基本的完整。

不多时，远处的大地消失，整座空间也全然破碎，天空变得明亮。

一座超巨型的风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圣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庞大的冰山山顶，在冰山周围，有一圈圣道风暴环绕笼罩。

轰隆隆……

巨大的冰山突然开始摇晃，众圣众祖急忙飞到高空。

在连绵不断的巨响声中，冰山的表面山体陆续开裂，大片的冰川脱落。

外层的寒冰脱落后，露出一座通体洁白的山峰。

山峰表面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但山峰的本体纯净无色，宛如完全透明的水晶一样。

在无色的水晶之中，有许许多多彩色的小气泡在徐徐流动。

那些小气泡在水晶山中组成数以万计的彩色河流，飘飘荡荡，美轮美奂。

细看之下，每一颗小气泡的表面，都有无数奇特的生灵在繁衍生息。

“起！”

方运一声令下，光明山重重一震，冲天而起。

“嗷……”

诸天皇龙的龙首再一次大叫。

众圣和众祖化身猝不及防，全被强大的力量排开，向各处飞散。

就见光明山从方运面前快速升高，最后升到极高处，开始缩小并不断下落。

最终，光明山化为一个光点，飞近方运眉心。

方运如同流星一般，从高空坠下，狠狠砸进地面的冰层深处。

九眼圣祖化身迫不及待喊道：“方运已经是收走所有皇龙遗宝，队伍解散！现在，昆仑族群与妖蛮联手，共同组成一只队伍！一切外敌，尽皆诛杀！”

刹那之后，早就收到消息的昆仑众圣纷纷外放神念，以勉强恢复力量的九眼圣祖化身为首，建立了新的队伍，包括三尊妖族大圣与狼獠化身。

夜祖化身、凰祖化身与青祖化身没有加入。

“杀！”

昆仑众圣不去理会那三尊圣祖化身，直直杀向外界的大圣们。

外界大圣早有准备，立刻作鸟兽散。

但是，众祖化身太强，又有祖宝在手，很快变成单方面的追杀。

最终，除了三尊外界大圣逃脱，其余大圣皆被杀光。

队伍再度聚集，望向夜祖、凰祖和青祖三尊化身。

“你们立下誓言，不干涉我们，否则，连同你们一起诛杀！”

九眼圣祖化身刚落，天地震动。

一道扫空万古的磅礴威压降临，宛若无形巨掌，狠狠拍下。

噗噗噗……

漫天的众祖化身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昆仑族群灰头土脸，全身酸疼，站都站不起来。

但是，他们不怒反喜。

他们抬起头，望向前方。

就见周围的圣道风暴竟然已经消散。

风暴之后，雪山环绕之中，藏着一座更巍峨的冰雪山峰！

那座山峰远比原本的迷谷之巅更高。

那山峰之上，屹立着一棵参天大树。

其色如青铜，周边云蒸霞蔚，宝光冲霄，彩虹连绵。

树冠之上，钩挂无尽宝物。

万宝如铃，叮咚轻响。

“帝神树！果然是帝神树！我们的推演没错，皇龙遗宝之后，藏着帝族最强宝藏，帝神树！”九眼圣祖化身忍不住叫喊。

在九眼圣祖化身叫喊声中，一条条七彩霞光从帝神树中升腾，直上天空。

整座古界核心，瑞彩万千，仿佛化为节日的装扮。

各处的众祖众圣甚至惊尸都望向雪峰迷谷方向。

大量的惊尸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野兽一般冲向瑞彩源头。

众圣众祖化身立刻改变方向，也想分一杯羹。

极远的地方，几尊气势远超九十九首祖尸的恐怖祖尸，宛如山脉一样徐徐起身，周身的山峰乱石不断掉落，甚至还有惊尸圣坟沿着他们的身体滑落。

虚空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落在他们身上，死死勒住，深入血肉，深入筋骨。

每一尊祖尸，都是太古巨擎、一世之主。

整整五尊恐怖的圣祖惊尸，携带百万年积蓄之力，在黑色锁链的束缚之中，徐徐前进。

遇山山开，遇海海分。

所过之处，山海逆乱，沧海桑田。

圣元星背面，圣元大陆正下方，镇狱海。

方圆十万里干枯海底的中心，一座火山高高耸立。

火山之中，岩浆震荡，神火蹿飞。

火山口的上空，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滴。

水滴之中，海洋十万里。

咔嚓……

水滴破裂，无尽的海水奔涌而出。

一声狂暴的声音在镇狱海中响起，无敌的祖威气息席卷四面八方。

祖威所过之处，空间崩灭，大地塌陷，万物凋亡。

圣祖威能，万世陨灭。

突然，四海海水震荡。

每座海洋之中，各升起一根盘龙柱，盘龙柱之上，四海龙宫浮出水面。

每座龙宫之上，高悬一件至宝，祖威浩荡，联成一体，覆压镇狱海的火山。

“哼！”

镇狱海中，一个不悦的冷哼声响起，隐隐藏着一丝忌惮之意。

祖威收敛。

第3232章 镇狱邪龙，降临！

在激流涌动的海洋中心，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火山口升腾，扶摇直上九万里，身形越来越大。

最终，那巨大黑影宛如巨蛇一样，盘在太空之中，身躯包围整座太阳系。

巨大黑影的中心，正是岿然不动的圣元星。

圣元星上，众圣徐徐升空，难以置信地望着遮挡住整颗太阳以及漫天星辰的巨影。

“哼！”

那巨型黑影冷哼一声，众圣立刻如流星一般坠落，最后倒栽葱一样扎进地面或水中，昏迷不醒。

“若不是……”

那巨型黑影轻轻一晃尾巴，把太阳系最外面的行星击飞，撕开巨大的空间裂痕，身形如流，涌入其中。

昆仑古界宛如一座超巨型大陆悬浮在虚空之中。

一层薄薄的光芒笼罩整座古界，隔绝内外，几乎不可能被外界生灵发现。

突然，一头庞大的黑影出现在昆仑古界的外壳之外。

“本龙，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巨大的黑影发出嚣张的笑声，就见两只巨爪前伸，刺入昆仑古界外壳之中，用力一撕，发出轰鸣巨响，神光万丈，无数大威能冲天而起。

巨大黑影无视各种强大的力量，一头扎进昆仑古界。

镇狱邪龙，降临！

“咦？尸乱？怎么会有幽夜白魔？嗯？苍灰真身坐镇王族山？有点危险啊……低调，低调！”

巨大的黑影快速缩小身躯，最后化为千里长的巨龙，通体紫黑，撕裂虚空，刹那后抵达王族山。

王族山中，众圣林立，然后砰砰砰……

众圣倒伏。

一些半圣甚至被镇狱邪龙的祖威生生压进地底深处，拼命挣扎但始终无法脱离地底。

众圣颤栗着，惊恐地望向天空。

一头全身紫黑色的巨龙盘在高空，那巨龙的鳞片仿佛长河在徐徐流动，所以整条巨龙看上去像是一直在游动。

有经验的大圣立刻意识到，这尊巨龙的身体的每个部分其实都位于不同的空间，所以才给人一种在不断游动的错觉。这尊圣祖巨龙的存在，已经超越了众圣的认知。

甚至可以说，大圣眼中的这尊巨龙圣祖，只是对方让他们看到的，否则，大圣根本看不到，眼中只会出现无尽的圣道乱流。

少数大圣认出这是镇狱邪龙，急忙低头，更加谦卑，竭力展现出畏惧的样子。

他们不是因为镇狱邪龙强大才如此。

因为老一辈万界众圣都知道，镇狱邪龙脑子有问题！

据说镇狱邪龙被邪力侵蚀，是万界脑子最不好使的圣祖。

镇狱邪龙，是继祖龙之后最强龙帝。

“嗯？白祖那小家伙死了？我还准备灭了那群小杂种，万一本龙死了，他们拿本龙的骨头用怎么办？啧啧，昆仑古界不安生啊！”

镇狱邪龙高悬天空，黑目金瞳，银牙紫舌。

镇狱邪龙头顶的龙角好像全被消磨，只悬浮着一颗黑色的星辰，与灭界皇龙的龙角有相似之处。

镇狱邪龙的双目好像被分割成数以百计的画面，画面之中，映照昆仑古界各地的景象。

“啧啧，七尊祖尸现世，够你们忙活的。苍灰，出来，本龙驾临，当年的谈好的一切可以执行了！帝洛老奶奶砍了我一剑，我今天就占了帝族王庭，等找到她，我撕了她！”

镇狱邪龙张开大嘴，胡言乱语，直接降临到帝族王庭门前，缩小到千丈长，然后猛地撞向帝族王庭大门。

轰……

帝族王庭大门纹丝不动，镇狱邪龙竟然像个肉球一样被弹飞。

“敢阻挠本龙？”镇狱邪龙一瞪眼，就要激发全身力量。

嘎吱……轰隆隆……

帝族王庭大门发出一声怪响，然后徐徐打开。

镇狱邪龙眉开眼笑，冲进帝族王庭。

镇狱邪龙飞到门口，皱起眉头。

帝族王庭外面富丽堂皇，但内部就是空荡荡的大石屋，没有宝座，没有装饰，无比简陋，完全维持太古时期的风格。

“算了，本龙先将就一下，等过几天把这里改造成龙窝！”

镇狱邪龙进入帝族王庭，盘在门口位置，但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后退，进入最深处。

因为他觉得盘在门口像是看门的。

“苍灰，你快点出来，本龙没时间等你！”镇狱邪龙不耐烦地大吼一声，双目表面仿佛如镜子般破碎，随后浮现密密麻麻是数以万计的画面，画面不断扇动。

每一幅画面，都浮现昆仑古界某处的正在发生的事。

“嘶……都这么多年了，幽夜白魔还是这么强。本龙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唯一能治得了他们的……算了，先抓几个妖蛮来。”

就见镇狱邪龙伸出利爪，直入虚空，在虚空连续抓挠几下，随手一抛，就见一尊妖族大圣和三尊半圣从他爪子中作滚地葫芦一般，滚出老远，最后撞在大殿门槛上。

四尊妖蛮都吓疯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身瑟瑟发抖，抵御无所不在的祖威。

“古界核心都开启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镇狱邪龙的右爪的一根爪子不耐烦地轻轻敲打地面，火星四溅，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熊族大圣哭丧着脸道：“小的在昆仑古界得了神药，因此晋升大圣，不敢冒进，正在修炼，结果……被您抓进来了。”

那三个半圣吓得努力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一张口就被祖威压下去。

“没出息！当年乱芒见到本龙化身的时候比你们硬气多了，废物！”

镇狱邪龙看那头虎族半圣抖得厉害，伸出爪子，有爪尖挑起，然后送入嘴边。

啊呜。

一口吞下。

镇狱邪龙砸吧砸吧嘴，道：“好久没吃了，不够味儿啊。”

两尊半圣妖蛮几乎失禁。

拿半圣当点心，这也太凶残了。

“镇……镇狱邪龙大老爷，您……您不是跟我们妖界合作吗？把我们都吃了，谁帮您？”熊族大圣鼓起勇气道。

“嗯……你说的不错，这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镇狱邪龙露出沉思的模样，三尊妖蛮松了口气。

然后，镇狱邪龙又用一根爪子尖儿像牙签扎丸子一样，把那狼族半圣扎穿挑起，扔进嘴里。

嘎吱……嘎吱……嘎吱……

“我说怎么不够味儿，原来没嚼着吃。”镇狱邪龙露出满意的笑容。

剩下的熊族大圣与蛇族半圣面如死灰，这是什么疯子啊，油盐不进，完全不按常理说话做事，这是在考虑吗？

咽下点心，镇狱邪龙面带微笑望着趴在地上的两尊妖蛮。

咕噜噜……

镇狱邪龙低头看了一眼肚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道：“抱歉啊，我被关了几十万年，有点饿……”说完向蛇族大圣伸出爪子。

那蛇族半圣崩溃了，大声哭喊道：“您能不能吃完再找我们谈事情啊……”

呲溜……

镇狱邪龙把蛇族半圣咽了下去，小声嘀咕：“废话真多。”

“陛下，您再吃下去，就没人跟您谈了。”熊族大圣带着哭腔道。

镇狱邪龙露出慈爱的微笑，道：“放心，我一般不吃大圣的。对了，你们熊族最后一尊圣祖战死之后，没有谁封祖吧？”

“没有了。”熊族大圣老老实实道。

镇狱邪龙和蔼地点点头，道：“真好。那咱们先谈正事，别的说完再吃……口误口误。”

“您这是看我们熊族没了圣祖，还是要吃我啊！”熊族大圣哭天喊地。

第3233章 万道壁

古界核心，迷谷之巅。

杀光外界大圣，昆仑众祖化身冷冷扫了一眼夜祖化身、凰祖化身和青祖化身。

“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念及昆仑同族之情！”九眼圣祖化身面色冷淡。

“本祖的祖体正在苏醒，诸位还是不要自误为好。”狼獠化身露出满口獠牙，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夜祖化身正要辩驳，凰祖化身扯着她后退。

青祖化身一边后退，一边愁眉苦脸道：“诸位，老朽有一句话，不当讲也得讲。我劝你们悬崖勒马，马上离开这里，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青祖，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一个方运，区区人族大圣，竟然让你怕成这样？他若封祖倒也罢了，不过勉强是临祖，仗着有点祖威，如何与我等争雄？”巨神首祖化身变得不耐烦。

他们这些圣祖化身都已经猜到，自己那些进入邪日殿的化身之所以死亡，绝对是方运下的手。

青祖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知道此物乃是帝神树，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当年天地大封禁之时，帝族曾经提出过一个非常特别的条件，就是天地大封禁对帝神树无效。那时候，帝神树还不是帝神树，另有其名，威力平平，所以当年众祖答应。谁也没想到，后来帝极亲自携全族之力改造帝神树，生生把帝神树改造成至宝。帝神树已是至宝，再配合树上无尽宝物的力量，已经达到太初至宝的层次。”

“这件事我们当然知道！所以，我们才要抢夺帝神树！”九眼圣祖化身道。

青祖化身无奈道：“你们为什么从来不想想，为何苍灰之祖从来不想取这帝神树？为何凰祖对那陨落宇宙图垂涎三尺但看到更珍贵的帝神树却退避三舍？为何我不仅不取，还劝你们？因我是昆仑族群的一员，不愿意看到你们执迷不悟。”

巨神首祖化身哈哈一笑，道：“青祖，你或许知道很多秘辛，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昆仑至宝丢失，昆仑古源被窃，若不取这帝神树镇守昆仑，封禁八方，昆仑危矣！到时候，别说虎视眈眈的外界众祖，哪怕一个镇狱邪龙就足以横压诸族。”

“听我的劝，你们马上离开，这样你们这些分身还有机会回返，将古界核心领悟与宝物交给本体，再不走，就迟了。”青祖化身一边继续后退，一边劝说。

“我意已决，青祖你不要蛊惑人心！”

“青祖，你若再乱我等心神，别怪本祖不念及旧日之情！”九眼圣祖化身厉声喝道。

其余化身亦怒视青祖化身。

“罢了，罢了……”青祖化身急速远离帝神树。

凰祖化身与夜祖化身二人也同样远离。

众祖化身看了看前方霞光万丈的帝神树，又看了看下方方运沉入冰层地底的位置。

“帝神树乃是太初至宝，获取怕是需要一段时间，先杀方运！”

“不，帝神树出世，必然惊动整座古界核心，我们必须先取帝神树，至于方运，他不出来则罢了，一旦出来，再将其诛杀！”

“不错，帝神树更重要！帝神树本身就是至宝，上面挂着的宝物不计其数，据说乃是帝族大半的宝藏，万万不可错过。至于方运，他是有至宝，但在天地大封禁之下，难以用出。不足为患。”

“不错，先取帝神树。”

众祖化身争执数息后，冲向帝神树。

宛若青铜打造的帝神树高达三万丈，树冠蓬松，闪亮的宝物如同风铃一样轻轻飘动，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洗涤污秽，平复心神。

众祖化身的眼睛中全都是帝神树，充满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

帝神树周边的圣道轨迹，浓密如墙。

这是他们所见过圣道轨迹数量、种类和密度最多的地方，没有之一。

在他们的圣念视野中，整棵帝神树简直被淡白色的圣道轨迹形成的围墙包围，那围墙随着圣道轨迹而变化。

没有外力刺激，这圣道轨迹组成的墙壁看似只是浩大，并无特别之处。

“万道壁！”

众祖化身喃喃自语。

“帝族竟然如此奢侈，竟然把一座修炼圣地融入此宝。万道壁哪怕在太古时代，也是能排名前十的修炼圣地。”

“我们是先参悟还是先夺此物？”

一些圣祖化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抉择，完全被万道壁惊骇。

“废话，先夺宝！”

众祖化身立刻清晰，个个后背直冒冷汗，自己方才竟然被万道壁影响，于是合力外放祖威，形成一只丝毫不下于圣祖的巨手，抓向帝神树的树干。

那巨手之上祖威澎湃，惊天的威力足以横扫一片星系，碎星裂月不在话下，但是，却被万道壁牢牢挡住。

巨手之上的所有力量一接近万道壁，都会被分解还原为最寻常的圣道力量，被万道壁吸收。

“此物不可以圣道力量获取，当以身体获取，本祖先试试。”

九眼圣祖化身说完，直直冲向帝神树。

果然，万道壁并不阻拦他。

但是，一滴水落下，瞬间化海，挡住九眼圣祖化身的去路。

那海洋苍茫洁白，众生如水，浩渺无尽。

“这是什么？”九眼圣祖化身只觉自身的众生之力不断被吸收，最后好像连自己的圣念都有些松动，不得不后退。

青祖化身喃喃自语道：“传说众生泉水，承载众生泉的众生池被帝族练成宝物，此物，怕就是众生池了。大手笔，当真是大手笔。”

“我们怎么办？”狼獠化身一脸迷茫，他虽然是圣祖，但对太古时代的事情一无所知。

众祖化身面面相觑。

“难道硬闯吗？”

“这可是帝神树，是帝族宝物，硬闯的下场大家都知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此物不管。”

“此物既然是帝族至宝，定然有收取之法，我们不断试探各种力量或修炼之法，或许能收取此物。”

“对，我们一起试！”

众祖化身立刻对准帝神树打出各种秘法。

在他们全神贯注收取帝神树的时候，方运飞出冰层，徐徐升高。

夜祖化身松了一口气，青祖化身面带敬畏，凰祖化身一脸纠结。

第3234章 诸天灭

方运站在众祖化身的背后，面带微笑，先看看了一眼众祖化身，随后望向那高大的帝神树。

方运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怀念与感慨之色。

突然，帝神树宝光更盛，万宝齐鸣。

轰……

至宝神光冲天而起，宛如彩色喷泉直冲古界核心穹顶，向四面八方飞溅。

神光冲霄，冠盖如伞。

整座古界核心都被帝神树的光芒笼罩。

“帝神树醒了！”

“我们的收取之术有效！”

“哈哈哈哈，谁感应到了？不要藏私，谁得到是谁的，我们只要应有的功劳而已！”

“不错，现在昆仑陷入危机，我们不会在这种时候起纷争，保住昆仑是第一位！”

“谁运气好，快站出来。”

“恭喜恭喜，本祖真是羡慕啊。”

“怎么回事？怎么没人承认？如此行径，未免太过卑劣了！”

“是啊。何必呢？有此宝护身，我们也奈何不得你。”

“唉，堂堂圣祖化身，竟然如此……”

众祖化身议论纷纷，充满警惕地看着其余人，暗流运动，随时可能内讧。

突然，帝神树爆发刺目的光芒，众祖化身面前一片白茫茫。

转瞬间，白光消失。

众祖化身愣住了，帝神树没了！

他们如同疯子一样冲到山顶，神念扫过山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粒石子。

没有了！

“是谁得了帝神树！”

“堂堂圣祖，竟然如此，卑劣至极！”

“没人会抢，为何还要偷藏宝物？”

“昆仑圣祖，竟如此不堪吗？”

众祖化身失魂落魄，双目呆滞。

“你们是在找这件东西吗？”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祖化身急忙回头。

就见方运一身白衣，挺直身躯，像老僧手持禅杖一样，拄着等身高的青铜古树，面带微笑，望向众祖化身。

众祖化身瞳孔瞬间放大。

“怎会如此！”

“你怎么能得到帝神树！”

“交出帝神树，饶你不死！”

“你这是找死！”

“杀了你！”

众祖化身与昆仑大圣彻底失去理智。

几尊圣祖隐瞒的功劳，就是关于帝族宝藏和帝神树的消息。

他们之所以允许方运加入队伍，不是担心方运破坏皇龙遗宝，而是怕影响帝神树。

他们之所以容忍方运得到皇龙遗宝，是认定有更好的帝神树在等待自己。

现在仅仅是帝神树、万道壁和众生池，就已经与皇龙遗宝相当，更不用说帝神树上挂满的宝物，以及帝神树之中储存的无数的宝物。

皇龙遗宝只能增强圣祖个体，而帝神树能增强一个族群，甚至多个族群。

为了帝神树，昆仑众祖筹划了几十万年，投入了大量的资源。

但现在，方运竟然手持帝神树！

不可饶恕！

“杀死你！杀了你！杀了你！”

巨神首祖化身化身突然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巨神药剂涌入它的圣体之中。

轰……

在宛如万山崩裂的巨响声中，巨神首祖身体猛地膨胀，化为一尊体长十万里的巨虎。

此刻巨神首祖的生命气息弱得可怜，近乎濒死，但是，他的力量强到可怕。

这一刻，除了没有圣祖完整的威能和天赋，巨神首祖的气息、圣力和祖体，都已经达到实打实的圣祖层次！

方运仅仅是临祖。

这就是巨神族最可怕的地方。

巨神首祖化身双眼通红，长长的牙齿如同被生命泉水浇灌的大树一样，疯狂从嘴角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口中布满密密麻麻的骨牙丛林。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骨骼不断刺穿身体，向外突出。

不过一息间，巨神首祖化身就成为一头超巨型的骨刺巨虎。

圣祖气息，镇绝十方！

大地轰鸣，天空震动，其余圣祖化身与昆仑大圣被庞大的力量掀飞。

“诸天灭！”

巨神首祖化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地昏暗，十界无光。

突然，一片片星河出现在四面八方，数量超过一亿。

那些星河都是环状星河，每一片星河之中，都有数以万亿的星辰运行环绕，在漆黑的虚空之中宛如一片片环状星光。

刹那之后，每一座星河中心，都爆发出无尽神光，神霞涌动，光雾闪烁。

一尊尊奇特的古祖石雕从星河中心徐徐浮出，宛如长鲸出海。

这些古祖石雕通体灰色，全身斑驳残破，遍布裂纹，但每一尊都散发浓郁的祖息。

数以亿计的古祖石雕皆是人身，置于虚空之中，盘坐星河中心，头颅则是形色各异，有人头，有兽头，有龙头，有凶物头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亿万古祖石雕群仿佛是一支文明族群最伟大的存在，跨越时空，抵达此处。

古祖石雕从四面八方围绕方运。

占尽寰宇，沛塞诸天！

亿万古祖石雕体内突然发出苍凉悲怆的声音，随后，石雕参拜！

亿万古祖石雕，面向方运，齐齐参拜。

虚空炸裂，万古断绝。

亿万古祖石雕的身体一边下拜，一边灰飞烟灭。

方运所在，诸天崩灭。

这一刻，方运仿佛遭遇一整个强大族群众祖的联手攻击。

哪怕是诸天万界，也要在这一击之下覆灭。

叮铃铃……

方运轻轻一晃帝神树。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万道壁、众生池相继浮现，配合帝神树的万宝声，宛如衣袖拂尘，风去尘消散。

黑暗散尽，方运宛如拄着拐杖一样拄着帝神树，笑看前方硕大无朋的巨神首祖化身。

“来而不往非礼也。”

方运说完，左手一招，巨神首祖化身表面的众生之力宛如萤火虫群一般汇聚成星光河流，被方运收入文界。

巨神首祖化身的众生之力骤然消失，气息再度下降。

“你……”巨神首祖化身惊骇地看着方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诸天灭竟然伤不到方运。

虽然自己现在只是化身，但诸天灭的威力足以媲美普通圣祖全力一击。

“果然是他……”青祖化身喃喃自语，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谦卑。

“他到底是谁？”夜祖化身小心翼翼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青祖化身道。

夜祖化身望向凰祖化身。

凰祖化身犹豫刹那，摇摇头，道：“他不说，我也不好说。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妄言。”

“动手！”九眼圣祖化身大吼一声。

其余圣祖化身全都外放不完全的祖技，同时有整整六件破损的祖宝宛如星辰一般袭来。

方运所在，虚空炸裂，混沌真空若隐若现。

第3235章 巡视古界

当众多圣祖层次的力量涌向一处，在远处的人看来，方运所在已经化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远处的人能看到。

他们最先看到方运出现在众祖化身的身后，宛若闲庭信步，脚踏苍冥。

众祖化身微笑着看向众多力量聚集的黑色区域，他们相信，方运不过区区临祖，即便有了帝神树，也难以发挥全部的力量，必然会被这一击重创。

哪怕是普通圣祖受着一击，都会受伤。

接下来，只需要再次……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你们在看什么？”

方运的声音响起。

众祖化身猛地惊醒，圣位之后，眼观诸方，但现在他们竟然没发现身后的方运，这意味着，方运对虚空圣道的掌握完全超出想象。

方运竟然使用传说中的“盲界”能力，只要没有刻意用圣念盯着方运，那么虚空圣道的力量就会让方运永远处于众圣的视野盲点之中。

众圣本没有盲点，但虚空圣道能制造盲点。

众祖化身齐齐回头，就见方运随手一挥，众祖化身全身冒出白光，随后密密麻麻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星河洪流，冲进方运文界。

他们气息大降。

“你盗取了我们所有的众生之力！”狼獠化身大怒。

方运笑了笑，道：“你的本体在哪里？”

不可一世的狼獠化身突然闭上嘴，呆在原地。

众祖化身也是一愣，望向狼獠化身，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破口大骂。

堂堂圣祖竟然被方运吓到了！

狼獠化身竟然不敢让方运去找本体。

“此事与你无关。”狼獠化身做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很快就会有关。”方运道。

“诸位，还等什么，杀了他！”狼獠化身张口一吐，整整两件残破的祖宝攻向方运，宛如两颗巨型星辰，携带星河之威，落向方运。

“动手！”其余圣祖化身立刻外放残破祖宝。

这一次，有整整九件！

“差不多了。”

方运右手握住帝神树，轻轻一晃，帝神树发出“唰”地一声轻响，就见虹光洪流奔涌，如大扫帚一样唰地一声掠过九件破损祖宝。

唰……

九件残破祖宝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祖化身呆在原地，惊骇地看到，帝神树的树枝上，多了九件小东西，宛如新增加的小风铃。

九件祖宝还在轻轻挣扎，如同风中铃铛，悦耳动听。

“你……怎能夺走祖宝！”

众祖化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这种力量前所未闻。圣祖夺大圣宝物的确轻松，但夺祖宝却要费相当大的功夫，从圣祖化身直接夺祖宝，更是前所未闻。

无论怎样，圣祖化身的圣念都是源自本体，只是总量很少，性质不变。更何况，方运还不是真正的圣祖。

“我还有事要忙，诸位王族山再见。”

在听到方运这话的一刹那，他们还以为方运会逃跑，但是，方运的手动了，轻轻举起帝神树。

树枝舒展，树冠如伞，众宝如花，诸天缭乱。

刹那间，彩光覆盖百万里，又瞬间收回到帝神树中。

树枝收敛，一切正常。

帝神树还只是一棵树冠茂盛的青铜古树。

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众祖化身，齐齐跌落。

他们眼睛中的光芒渐渐消散，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方运说的再见，是与他们的本体再见。

方运目光一动，青辉一闪，众祖化身的尸体消失不见。

方运突然转身，双目之中，裂如碎镜。

碎镜双目之中，浮现古界核心数百处的画面。

其中最大的五片碎镜，则是五尊银色祖尸。

“滚！”

方运一声暴喝，如天雷滚动，通传十方。

千万里内所有妖蛮众圣，尽皆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其余众圣害得宛如惊弓之鸟，转身逃跑。

众祖化身气息紊乱，急忙以宝物护住身体。

那五尊祖尸望着雪峰迷谷最高处的方运，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嘶吼连连，最终倒在地上，任由黑色锁链束缚，慢慢沉睡。

各处的众祖化身看到这一幕，长叹一声，许久不语。

雪峰迷谷，聚集着昆仑族群一小半的力量。

现在，方运独尊雪峰，意味着最重要的皇龙遗宝与帝族宝藏，已经落在方运之手。

众祖化身纷纷飞散，远离方运。

方运看了一眼夜祖化身、青祖化身与凰祖化身，道：“你们在此修炼，我去寻狼獠。”

方运说完，一步迈出，跨越十万里。

三祖化身惊得头皮发麻，这可是古界核心，哪怕苍灰之祖本体降临都无法挪移如此远，放到外界，相当于一步跨越不知多少个星河系。

关键是没有使用任何秘法，没有使用虚空圣道，甚至也不是虚空挪移，就只是正常迈步。

方运对虚空圣道的掌握，已经凌驾诸天。

方运圣念悬天，双目镜裂，掠过古界核心处处。

甚至于，方运已经能感应到一些宝地的具体位置。

不过，方运完全不在意那些宝地，和那些宝地的收获比起来的，自己的时间更宝贵。

现在方运已经连得古界核心最重要的两处宝地，若是再取宝地，极可能会被古界核心挪移走，万一被挪移到王族山，遇到昆仑众祖，可不是好事。

但是，有一些东西可以直接收取，不会被挪移。

比如，昆仑众圣众祖化身。

比如，惊尸以及惊尸圣坟。

方运所过之处方圆百万里糟了殃。

昆仑族群众圣以及圣祖化身经常飞着飞着，突然感到危险，但还没来得及防御，背后虚空之中便有一件祖宝袭来，将其击杀，接着一只白皙的人手自虚空出现，抓走一切。

那些惊尸更是蒙的，本来在惊尸圣坟待得好好的，突然巨手天降，只是轻轻一抓，便抓走半个惊尸圣坟以及过半的惊尸。

那巨手之中隐隐有祖尸气息。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问。

至于宝地之外的天才地宝，神物灵药，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方运宛如台风过境。

一些感应敏锐的众祖化身提前逃命，远远地看着高空之上那不可一世的身影，羡慕不已。

就算自己的本体在这里，也不敢如此吧。

此刻的方运，宛若古界核心之主，巡视天下。

第3236章 战圣祖！

一路上，方运抓到过几个狼獠的化身，但都无法问出结果，只能根据种种蛛丝马迹进行推演，比如狼獠化身行进路线，比如出现地点，比如留下的痕迹等等。

方运不断通过新的发现校正方向。

最终，心中有一丝隐隐的警觉。

方运停下，抬头看向一片青峰起伏的群山之中。

在那里，方运感到熟悉的力量。

那是狼獠化身的力量，而且不止一具。

“到了！”

方运一步迈出，刺入虚空。

在这一刹那，原本还在沉睡的狼獠本体猛地惊醒，本能地外放圣祖力量与威能，但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从虚空中出现，宛如蜘蛛网一样扑在他的身上，将他外放的大部分力量封禁入身体，只有祖息与少量力量外溢。

即便有少量力量外溢，也形成惊天动地的剧变。

方圆百万里山脉炸裂，山峰崩飞，万物灭绝。

狼獠本周围的化身，全部被他自身散逸的力量杀死。

“这是……众圣提及的方运？”

狼獠躺在地上，巨大的狼眼转动，望向突然降临到高空的方运。

在狼獠的眼睛中，方运不是一个纯粹的圣体，而是置身于一片黑暗的宇宙雏形之中，周身圣念缭绕，祖威缠身，恐怖的虚空圣道仿佛成为他的外衣。

接着，方运的衣衫陆续崩裂，因为在衣衫和皮肤之间，多出一层白玉铠甲。

“这是……”

狼獠圣祖无比惊骇，他万万想不到，方运身上竟然出现帝族玉铠。

和帝族玉铠不同的是，方运周身每一片的玉甲表面，都有人族文字不断隐现，与玉铠的力量相互融合，形成远超帝族玉铠的力量。

在玉铠的深处，文界之中，隐约可见人族众圣经典宛如大雁飞舞，方运的诗词名篇也在飞翔，化为密密麻麻的文字，凝聚成一种奇特的力量。

每一个文字，都散发着淡淡的祖威。

祖文。

狼獠的身体重重一抽。

祖文，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无论是帝族、龙族、古妖还是妖蛮，都没有凝聚过祖文。

只有在一些奇特的遗迹中，有圣祖发现过一些强大的文字。

字字如祖，句句威严。

因此命名为祖文。

众祖耗尽了很多精力研究那些祖文，最终得出结论，这不是万界内的文字，应该是其他世界流落到万界的，只有一个族群的文明达到极高的程度，才能凝聚成祖文。

狼獠的内心充满惊骇和挫败，他无法相信只有区区几千年历史的人族，竟然能凝聚成类似祖文的力量。

但在惊骇之余，他也充满侥幸，因为这些祖文的力量并非源自文字本身，而是源自方运，连祖文雏形都算不上。

只有文字本身形成祖威，才能称之为祖文。

但是，方运竟然能让人族文字附加祖威，只要长时间足够，必然能创造出祖文。

这不是祖文的雏形，但指明了祖文的方向。

“一定要他死！不过，我力量衰竭，需要一定时间恢复，我要拖延一段时间！”

狼獠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随后面带微笑道：“本祖乃是狼獠，不知……”

回应圣祖狼獠的不是方运的话。

是漫天星辉。

方运手持帝神树，向狼獠重重挥出。

天地昏暗，万宝流光。

仿佛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化为流星雨，砸向狼獠。

在这一刹那，狼獠眼中闪过一抹悔意和深深的忌惮。

他没想到，方运竟然如此干脆，也如此果决，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动手。这样的人，绝对是妖界的大敌！

不杀此人，妖界危矣！

这一刹那，狼獠脑海中闪过在黄昏堡垒经历的万载时光。

斗志如烈日！

“不要小看本祖！”狼獠双眼血红，狼牙突出，面目变得凶狠狰狞。

狼獠张开大口，可怖的祖力在前方凝聚成一个血色光球，随后向前方喷发。

万界如月，银狼啸之。

万宝流星过半的力量竟然被啸月之光吸收，反攻回去，冲破帝神树的攻击，逆势上升，如百万瀑布逆流，发出击破虚空的宏大声音，淹没方运。

狼獠突然眯起眼睛。

在他的圣念之中，自己的祖技啸月之光的的确确击中了方运，但是，九成九的力量被万道壁、众生池和万宝声消磨。

按理说，哪怕只有一分的力量落在方运身上，也能重创方运。

毕竟，人族圣体无比脆弱。

直到狼獠看到方运周身的虚空一闪即逝。

那么强大的力量，被自成一界完全吸纳，并围绕自成一界不断旋转，很快便会消散。

方运毫发无伤。

“众生之敌，万界大流放！”

方运说着，头上圣道法冠显现，身前圣道法典翻腾，而圣道枷锁直接降临，困住狼獠。

狼獠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之色，方运的力量非常奇特，层次境界都很高，但力量太少了。

无论方式的力量多强，在狼獠看来，都只是大圣巅峰，无非是强一点的大圣巅峰而已。

历史上发生过许多相同的事，那就是重伤的圣祖一动不动，大圣都无法将其杀死，甚至出现过大圣花了一万年杀一尊重伤沉睡的圣祖，结果一万年后沉睡的圣祖伤势痊愈，一睁眼，打了个哈欠诛杀那尊大圣，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大圣和圣祖的差距，相当于凡人与半圣的差距。

一个凡人力量再大，也伤不到半圣一根毫毛。

所以，狼獠根本不在乎方运的攻击，继续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击。

虽然被古界核心的力量压制，但他并不焦急，他相信方运最多只能让自己受到轻伤。

整座镇罪殿出现！

数以万计的半圣罪龟囚车夹杂着几尊大圣罪龟囚车宛如蜘蛛群涌出，他们仿佛身负虚空圣道，瞬间挪移到四面八方，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吐罪龟锁链，宛如一群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瞬间包围狼獠。

不过，包围的只是狼獠的五分之一具身体，只有尾巴、后臀、后腿以及部分背部。

一切都太突然，狼獠也没见过这种力量，只是从新进入的妖蛮大圣那里听说过，可从来没见过圣祖层次的法家力量。

毕竟，最强的法家读书人也只是半圣，因此，他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下一刹那，方运身后，浮现一尊又一尊法家半圣。

第3237章 虚空黑球

李悝、商鞅、韩非子、李斯、封述等法家半圣各手持自己的半圣经典，高悬天空，俯视狼獠。

每一尊法家半圣的双目之中，都蕴含晴空，透明清澈。

看着狼獠圣祖，他们的眼中毫无惧色。

“不应该啊……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狼獠本来想积蓄力量，给予方运致命一击，但突然意识到法家力量太过诡异，自己若是大意可能会吃亏，毕竟，动用法家力量的不是半圣，而是方运这个临祖。

但是下一刹那，狼獠被撕心裂肺的剧痛打断思绪。

他急忙扭头看向身后疼痛传来的地方。

他看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见数以万计的罪龟囚车在法家力量的协助下，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众生虚影，利用罪龟锁链，把他尾部、后臀、一条腿和部分背部生生撕下！

然后，数以万计罪龟囚车拉着山脉那么大的圣祖残体，冲入虚空，消失不见。

万界大流放术！

方运与法家众圣合力，流放了圣祖五分之一的躯体！

在这一刹那，狼獠顾不得疼痛，呼唤和感应自己的残躯。

他发现自己无法血肉重生，自己的血肉并没有离开身体，只是被奇特的力量隔绝开。

他拼命呼唤和感应，但无济于事。

毫无回应。

狼獠还是有点蒙，是自己被镇封了一万年镇傻了，还是万界的变化太大？大圣和半圣合力，怎么可能会把圣祖伤得这么重？就算是暂时的，也不应该如此！

按理说，那些小小的半圣能做什么，可为什么结合种种力量，就能封印自己五分之一圣祖？

失去五分之一的身体，本身意义不是特别大，反正他无法离开地面，那些身体也不能攻击。

但是，失去的身体不仅有储藏的力量，还能对抗古界核心的力量！

狼獠的头颅原本是稍稍昂起，在五分之一的躯体被流放后，他对抗古界核心的力量骤减，头颅被黑色锁链重重压到地面。

轰隆隆……

大地开裂，尘土飞扬。

狼獠的一只眼睛深陷大地，只能用另一只眼睛愤怒地看着方运。

“这是什么力量？”

“这只是开始。”

方运终于说了一句话，但还是在外放农家力量的同时说话，没有浪费一丝时间。

现在，狼獠的身体无比虚弱。

狼獠的身后，残破不堪，仿佛被一群鬣狗轮流掏了肛一样凄惨。

也正是这个时候，农家文宝云楼出现。

圣道宝物神农宝锄对着狼獠的大面积伤口狠狠一挖。

“嗷……”

如果没有古界核心的力量压制，狼獠能一跳三万里那么高。

现在的狼獠，像极被踩到尾巴的老黄狗。

神农宝锄一挖之后，狼獠的伤口竟然被理顺平整，宛如条条沟垄，整齐有序。

狼獠轻咦一声，因为现在不仅不疼了，反而有些舒服。

接着，云楼一震，漫天种子宛如瓢泼大雨一样，又好像沙尘降临，散播在狼獠伤口处。

刹那之后，所有种子生根发芽，并迅速开花结果。

一部分种子洒落在狼獠伤口中，继续生长，另一部分则被云楼收回，成为留种。

狼獠感受不到那些种子的力量有多强，只是稍稍动用力量阻挠那些种子的力量，然后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口中，对着方运全力一吼。

圣祖战技，天狼崩界！

一个半透明的万里狼头出现在高空，然后一口咬下，接着狼头炸裂，方运周身的空间尽数坍塌，恐怖的圣祖伟力调动虚空圣道，形成强大的虚空坍塌，甚至能杀死重伤的圣祖。

方运一动不动，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四周空间的变化，不断点头。

“不错不错，原来虚空祖技还有这种用法，非虚空族的天赋差一点，但在某些方面的技巧甚至还胜过虚空族，这一招我学到了。可惜，除此之外，这个祖技有些糙。”

方运突然左手画圆，就见漫天崩灭的虚空崩塌竟然骤然收缩，并在手中凝聚成一颗黑色的小球，小黑球之中裂纹频闪，充满破坏之力。

“你的虚空圣道怎会如此强！”狼獠目瞪口呆，哪怕他最尊敬的乱芒，哪怕号称媲美虚空之龙的龙帝敖灭，在虚空圣道方面，都比不上眼前的方运。

方运随手一拍，好像拍皮球一样，虚空黑球消失不见。

狼獠全身狼毛炸起，急忙闭嘴。

但晚了。

虚空黑球，出现在狼獠的喉咙之中。

“呜，你……”

天狼崩界本来就能引发空间坍塌诛杀圣祖，现在又被方运的虚空圣道操控，力量凝聚，威力暴增十倍！

没有巨大的轰鸣声，也没有绚丽的色彩，甚至没有可怖的异象。

就见一个球形黑色空间瞬间扩张，淹没狼獠的整个狼头。

狼獠的狼头和颈部，瞬间被虚空球湮灭为无数细小的粒子。

虚空球消失，但狼獠的气息依旧强大。

“圣祖确实强。”

方运发出轻声感叹。

随后，就见狼獠的肩部伤口处冒出一个半透明的头颅，大量的祖力在其中交织凝聚，化为新的圣体。

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没能杀死狼獠。

究其原因，是方运自身的力量太低，哪怕对虚空圣道了如指掌，一些大伟力也无法用出来，自然也就无法阻断圣祖的恢复能力。如果现在方运完全晋升圣祖，只需要一系列很简单的虚空割裂、虚空封禁以及虚空湮灭，就能消磨掉狼獠的力量。

再天才的儿童，也拿不起一把几十斤重的巨斧。

“有些力量，不能浪费。”

方运心里想着，众生池浮现在帝神树上，随后，圣念组成的巨人盘坐在众生池上。

一入众生池，方运便感受到难以言喻的亲切。

毕竟吞过一半多的众生泉。

“众生牵引，教化天下。”

就见圣念方运的身前，浮现一本本众圣经典，并高声朗诵。

浓郁的众生之力环绕着圣念方运，不知多少万亿的各族群生灵翩翩起舞，宛如精灵一般升腾飞行。

狼獠的狼头还没等凝聚，身体一颤，就见体表冒出密密麻麻的白点，这些白点凝聚成云流，持续不断涌入众生池中，加入歌颂圣念方运的行列。

“你竟使用禁忌邪术！你这是与万界众圣为敌！”

这一刻，狼獠内心生出了真正的恐惧之情。

第3238章 葬河

狼獠在心中大骂，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人，区区大圣，怎会如此可怕。

随后，狼獠心中充满憋闷，如果是在古界核心外，自己一爪子就能拍死这个大圣，但现在自己被古界核心力量压制，真要出手，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甚至于，只有一次机会出手。

一旦失败，就可能被古界核心加重镇封，到那时，方运便可痛下杀手。

最让狼獠无法容忍的是，自己是活着的圣祖，和祖尸完全不一样，所以古界核心对他的压制远远强于其他祖尸。

狼獠心中愤怒，体内祖威翻腾，但迟迟无法外放。

刹那后，他一咬牙，怒吼一声。他的银毛本来已经大量枯黄，这一吼之后，又有一大片毛发彻底枯黄，深入狼皮的根部也没了银色。

凶厉澎湃的气息覆盖百万里，宛如粘稠的液体让空间凝固。

在百万里的边缘，天空出现一颗颗月亮，这些月亮宛若珍珠一样连在一起，仿若月亮项链环绕天下。

每一颗月亮之上，都出现狼獠的身影。

圣祖威能，万月映天。

无数月亮外放出清亮的月光，照射在狼獠身上。

浓郁的月辉在狼獠身上聚集，甚至稍稍撑开古界核心的黑色锁链，让狼獠的气息节节攀升。

刹那之后，所有黑色锁链都被稍稍撑开，在锁链和狼獠圣体之间，竟然出现百丈左右的空隙。

“足够了！”

狼獠眼中血流如瀑。

天地大震，密密麻麻的哀嚎与哭泣声在天空回荡，一道道空间裂缝凭空浮现，一条条血色河流自天而降。

圣祖一怒，诸世将崩！

狼獠微微屈身，瞬间脱离地面，腾空而起，挥舞山峰一般的巨爪，拍向方运。

巨爪所过之处，空间崩裂，虚空震荡。

临近方运，巨爪突然发生异变，每一个爪尖之上，都有星河盘旋！

圣祖战技，葬河！

狼獠的眼中，虚空开裂，世界崩裂，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高兴，有的，只是灭杀虫豸一般的冷漠与淡然。

圣祖昂首，只望苍天。

这一刻，狼獠才是真正的圣祖。

一世无情，唯有圣道。

这一击下去，万千星河都会被埋葬。

天地间形成奇异的异象，那是万界星河的悲鸣，它们在为同胞哭泣。

在星河之爪接近的一瞬间，方运消失了。

狼獠原本的无情无意之眼中，世界融化，浮现一脸的疑问，仿佛满脑子都在问，方运去哪儿了？

状如巨型哈士奇。

在这一瞬间，狼獠否定了几乎所有可能。

这里是古界核心！

别说方运，就算他狼獠没被古界核心镇封，也只能进行普通空间挪移，无法在这种虚空被圣祖战技崩碎的环境中挪移走。

不仅仅是力量不够，对虚空圣道的掌握也不够。

基本上，万界圣祖之战，很少使用挪移力量，因为大家对虚空圣道的掌握都差不多，只要破碎虚空，或者有混沌真空的力量在，很难挪移，只能硬碰硬。

至于那些传说族群的传说圣祖，对虚空圣道掌握到了极致，确实有可能挪移。

但方运凭什么？

狼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是不是一尊精通幻术的圣祖在针对自己。

狼獠还想寻找方运，但是，古界核心不会再给他机会。

嗖嗖嗖……

比先前多十倍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包裹住半空的狼獠祖体，然后猛地向下拉扯。

轰……

半空中的狼獠还没等完全释放葬河的力量，就被黑色锁链直接拉回地面，重重摔在地上。

祖体落地，不疼不痒，但余波夷平十万里山河，大地下陷。

狼獠一点都不在乎这里地貌的改变，他的眼里还是充满疑问。

方运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挪移走？

凭什么？

方运在哪里？

突然，他眼球一动，发现方运走出虚空，再次出现在上空。

狼獠全身的狼毛炸起。

虚空漫步！

这是一种听起来毫无气势的圣祖威能，也是一种施展起来毫无气势的圣祖威能。

这个圣祖威能很简单，人入虚空，融为一体，最高境界能在混沌真空中行走穿梭，完全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

只有两种圣祖会有虚空漫步。

一种是虚空一族最幸运的圣祖，运气好，在封祖的时候会自然获得这种天赋祖威，但历史上一共也没有几尊。

一种是，对虚空圣道的掌握达到极致，接近至高境界。

当年的灭界皇龙都做不到，但深研虚空圣道的诸天皇龙就可以虚空漫步。

可方运凭什么？

狼獠瞪着湖泊大的狼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狼獠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堂堂圣祖的全力一击，虽然受到古界核心控制，但也能发挥三四成的巅峰实力，凭什么方运能躲过去？

“您到底是哪位古老的存在转世？如果您真的无比强大，我们妖界可以臣服您！”狼獠望着方运，惊疑不定，这番话好像完全出于真心。

虚空漫步，让他不知感到恐惧，还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不想死。

他被镇封了一万年，他想离开这里！

他原本想积蓄力量在最后突破古界核心封锁，以重伤为代价逃出去，但现在，积蓄的力量在流失。

离开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不想死！

方运手持帝神树，站在天空俯视狼獠。

“我接受你的臣服。”方运居高临下道。

“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真正的身份。”狼獠好像无比真诚。

方运看了看手中的帝神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本祖便是灭界皇龙转世。”

狼獠愣了一下，盯着帝神树看了许久，眼中神辉闪烁，过了许久，才无奈道：“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若本皇不是灭界皇龙转世，如何有今天这般地位。另外，你可知我现在的身份？”

方运一说，周身彩光冲霄，属于太初灭界龙的气息涌动。

狼獠内心悸动，惊骇欲绝。

方运身上散发的气息太恐怖了，这是万界之主族群族王身上才有的气息，他曾经在乱芒与祖龙身上见过这种气息。

而且这种气息如此久远，比乱芒与祖龙都更加久远。

“您真是太初灭界龙的族主？”

狼獠惊呆了。

第3239章 盟友

方运微笑不语，一脸慈祥。

狼獠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你在人族崛起那般快，怪不得妖界的情报显示你对太古时期的事了如指掌，怪不得，怪不得！太初灭界龙在太古时代是胜过帝族的存在，只是因为意外才被帝族击败。看来，你们太初灭界龙一族早就一直在积蓄力量。那灭界皇龙的宝藏……”

“我先取回自己的宝藏，又夺走帝族宝藏。百万年布下的计划，完美完成！”方运道。

狼獠道：“我们妖蛮与太初灭界龙的附庸族群经常联手，哪怕是在黄昏堡垒中，也能得到援手，看来，我们应当……不对，如果你是太初灭界龙的族主，是我们的盟友，为何乱芒陛下派其他大圣通知我，要我屠灭人族？为何乱芒陛下让我坐镇古界核心，争一线天机？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狼獠糊涂了，急忙思索推演。

方运哈哈一笑，道：“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方运，已经被本皇完全取而代之！”

狼獠一愣，猛地点头道：“这就对了！其实我之前就怀疑皇龙遗宝是灭界皇龙复活的手段，毕竟以灭界皇龙的强大，不可能没有后手！我之前感应到我的分身在雪峰迷谷……”

“不好意思，成了我的食物。”方运毫不在意道。

狼獠点点头，道：“这样就说得通了。不过，您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为我很饿啊。”方运的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狼獠全身一僵，忙道：“陛下，我们可是盟友，大天尊不会允许我们自相残杀！我现在相信您是灭界皇龙了，请您克制杀意！等出了古界核心，我便给您找最美味的食物，让您尽快恢复力量，请您相信我！”

“大天尊……这是你们对那位的称呼吗？当年可没有什么黄昏堡垒，是帝极的手段成功了？”方运眼中晴空流动，白云苍狗。

狼獠眼中的警惕又少了一分，道：“看来您真的跟灭界皇龙有关，这个称呼出现的时候，龙族刚刚崛起。不错，黄昏堡垒便是帝极所建，但有些残缺，乱芒陛下一定可以将其攻下。”

“那里战事如何？那位解决不了吗？”方运问。

狼獠犹豫片刻，道：“万年前胶着，但那里回来的大圣告诉我，乱芒陛下似是已经找到突破之法。只要冲进黄昏堡垒，就能进入黄昏背面，请大天尊进入万界。”

“帝极竟如此厉害，竟然能阻拦那位？”

狼獠叹了口气，道：“哪怕我从未见过帝极，哪怕我们是敌人，我对他也充满深深的敬佩。黄昏堡垒之所以能阻挡大天尊，根本原因是帝极在力量巅峰时刻，牺牲自己，与黄昏堡垒融为一体。即便如此，大天尊也能突破黄昏堡垒，哪知又出了一个丝毫不逊于帝极的祖龙，坐镇黄昏堡垒。一死一活，两祖联手，牢牢挡住大天尊。后来乱芒陛下出现，这个平衡才开始向我方倾斜。您若能恢复巅峰力量，大天尊收复万界指日可待。”

“我想详细知道其他的消息，你以圣念传递给我吧。”方运道。

狼獠犹豫道：“万一你不是灭界皇龙转世，那我便等于出卖妖界。”

方运微笑道：“怎么，你是让我回心转意，吃掉你吗？”

方运的双眼之中，浮现相同的十颗邪日。

每一颗邪日，都散发着邪异的气息。

强如狼獠也是身体一颤，他见过邪物，见过极凶，但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力量。

这一刻，方运仿佛是诸天邪恶之源，万界秽暗之始。

“我……相信。”狼獠吃力地点头，然后外放出一点圣念。

方运毫无防备地以眉心吸收狼獠圣念，然后站在半空翻阅圣念。

十数息后，方运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本皇一旦晋升圣祖，搜集残留在诸多时空中的意志碎片后，便前往黄昏堡垒，助乱芒一臂之力。这个乱芒，看起来也是了不起的天才，足以与本皇媲美。”

“那么，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冲突了吧？”狼獠问。

方运微笑道：“当然。”

“我需要您的帮助，请您助我逃离古界核心。一旦逃离，我将会协助您尽快重封圣祖。”狼獠道。

“完全可以。不过，我需要报酬，现在就要。”方运道。

“我可以立誓。”狼獠道。

“立誓？太初灭界龙从来不相信任何誓言。”方运骄傲地抬起头。

狼獠这才想起，太初灭界龙一族本来极度邪恶，他们很真的不在乎誓言，有无数中方法避开誓言反噬。在太古时代，太初灭界龙最常做的是就是进行誓言转嫁，然后违背誓言，让许多强大的族群代替他们承受背誓的代价。

“那您想怎样？”狼獠问。

“给我一部分你的力量，或者你的宝物。”方运道。

狼獠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愿意，那本皇也不强求。”

又一部分种子从狼獠身后的飞出，回到农家云楼之中。

狼獠心中充满愤恨，他刚才把力量都用来攻击方运，结果失败，现在没有余力驱逐那些吞噬他力量的种子，但那些种子非常奇特，每一次生根发芽成长开花结果之后，形成的新种子一代更比一代强。

现在，那些种子简直把狼獠的身体当场最肥沃的土地。

狼獠很清楚，现在这些种子吸收的力量不多，但再过几十代，自己很可能会被种子吸干力量。

“我愿意贡献一部分力量，但是，这些力量只有在我离开古界核心后，您才能使用。”狼獠道。

“不能立即吞噬吗？”方运问。

“不能。”狼獠道。

方运微微皱眉，沉思许久，道：“好。你给我部分力量，我就带你出古界核心。不过，你之后要帮助本皇恢复力量。”

“我希望您能在闲暇之余指点在下。”狼獠谦卑地道。

“这无所谓。”方运道。

“请您稍等，我要使用秘法，抽取自身力量。”狼獠说着，双目紧闭。

方运静静地看着狼獠，面无表情。

狼獠一开始一动不动，数息后，身体开始颤抖，接着，大片的狼毛彻底枯黄。

第3240章 归尘

慢慢地，狼獠庞大的身体开始变小，皮肤干瘪，血肉收缩。

几十息后，身体竟然缩小到原来的一半！

“请您笑纳，希望您遵守约定，我……撑不住了。我们古界核心外再见。”狼獠一张口，吐出一颗心脏，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那颗狼心在半空中跳动着，吞吐海量的天地元气。

红彤彤的，表面一根根血管凸起，淡淡的月华起伏跌宕。

心跳声似是不响，但若靠近便会听到，每一声跳动，便如一颗星辰炸裂。

这颗心脏，仿佛自成一个世界，里面的血液是世界中的生灵。

“不错，是真的力量心脏。”

方运点点头，外放圣力包裹，一挥帝神树，却发现心脏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不能被储物空间收纳。”

方运似是不疑有他，直接收入文界。

接着，方运一招手，虚空裂开，大量的罪龟囚车拖着狼獠残破的小半截残躯回来。

密密麻麻的罪龟锁链收起，那小半截残躯立刻投入狼獠本体之中。

狼獠本体很快完整，但因为力量损失过半，依旧远比以前瘦小。

“我自然会带你离开古界核心。”

方运说着，一张口，真龙古剑出现，文胆现世，文界现世，文曲星虚影现世，诸天皇龙的头颅现世！

小半个古界核心的天空被黑夜笼罩。

以方运为中心，方圆数亿里内的一切都被浓烈的圣祖力量覆盖。

数不清的众圣与惊尸瑟瑟发抖。

一缕黑气从诸天皇龙的头颅上飞出，包裹真龙古剑，并化为黑色透明的太初灭界龙，随真龙古剑一起刺向狼獠眉心。

狼獠圣祖突然睁开双眼，大吼道：“你背信弃义！我诅咒你万世沉沦！”

狼獠似是要与方运同归于尽，但无数黑色锁链涌出，困住他的躯体。

“我诅咒你……”

在狼獠的吼叫声中，真龙古剑刺穿狼獠的额头，斩杀狼獠的圣念与魂魄。

数息后，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如同活蛇一样，从狼獠的身体中徐徐退出，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去。

狼獠的圣体，彻底摆脱古界核心的束缚。

但是，怪异的是，这具尸体竟然没有形成任何死气，和生前一模一样。

甚至于，连狼獠此刻的双眼中都有灵性流动，宛如生灵。

“不错，上好的坐骑！”

虽然狼獠现在像是干瘪的巨型土狼。

方运一丝圣念飞出，进入狼獠的眉心。

狼獠的眉心迅速愈合，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之中，依然有灵性，但更深邃之地，却无比空洞，只有一尊方运坐在其中，诵读众圣经典。

狼獠缓缓起身，长毛一抖，汹涌的圣威向四面八方铺开，原本就被夷平的百万里山川重重一震，接着大地开裂，形成接连不断的塌陷。

狼獠脚踏虚空。

方运一步迈出，站在狼獠头顶。

圣祖坐骑！

方运环顾四方，天下无敌。

漆黑之地。

“嘿嘿嘿嘿……我不管你是真方运还是真灭界皇龙，今天成为本祖的食物吧！”

“咦？这是哪里？不应该是方运的文界吗？”

“他的帝神树难道能收纳我？不能，我的力量只可能被他文界收纳，任何空间宝物都不能收纳。”

“嗯……”

“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狼獠周身散发着浓浓的血光，全身没有狼皮与狼毛，完全由血肉组成，强大的力量在他周身蔓延，正在慢慢组成皮肤和狼毛。

“我的秘术完全成功！待占据了方运或者说灭界皇龙的躯体，我就可以带着我的本体离开古界核心，之后便让本体吸收方运的力量，实力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到底是哪里？怎么黑漆漆一片？”

“难道这里是方运的文界？不能。我遇到的妖蛮大圣已经详细说明了文界，那是一处奇特的独立空间，和普通的圣界不一样。难道方运的文界，就是漆黑一片？”

狼獠开始外放力量探测周围，一亿里，十亿里，百亿里……

这里宛若没有星辰的太空，狼獠无论如何外放圣念都探测不到边缘。

“这里是方运的自成一界？或者是奇特的空间？”

狼獠思索许久，试着进行空间挪移。

成功。

“呼……”

狼獠重重松了口气，能虚空挪移，就意味着一切都好说。

“我一定能夺取方运的圣体！”

狼獠心中暗暗发誓，开始进行超远距离虚空大挪移。

时间慢慢过去，狼獠甚至感觉自己飞行了小半个万界，可还是没有到尽头。

一路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漆黑的太空。

“难道我中了方运的陷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继续努力飞行，一定可以解决！”

狼獠内心的不安开始加重，只能不断安慰自己。

飞了许久，狼獠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点细微的白光。

狼獠大喜，那白光像极了出口！

狼獠立刻燃烧力量，全力向那个方向挪移。

那白光距离极远，狼獠飞行了许久，白光才出现具体的轮廓，是一个圆形的框子，圆框外散发着光芒。

“一定是出口！”

狼獠更加自信，继续全力向那里挪移。

那个圆框也越来越大。

狼獠抵达圆框边缘的时候才发现，圆框的高度不知多少亿里，比一片太阳系都大。

“神奇的大门。”

狼獠一头撞过去。

砰！

无形的力量挡住，狼獠身体回弹，咕噜噜向后翻滚。

“好强大的力量，一定是出口，我仔细看看。”

这一次，狼獠慢慢飞行到大圆框边缘，向外仔细望去。

一个比太阳系更巨大的面孔浮现在圆框外，双目如太阳，鼻挺如山脉，散发着浓白光辉。

那人面带微笑，和善地看着狼獠。

“方运……”狼獠望着外面硕大无朋的圣念方运，目瞪口呆。

狼獠全身冰冷，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惧。

他这一生，直至封祖，从未有过这等惊惧。

呆了许久，他缓缓回望，身后一片虚空。

他又转头，缓缓看向外面的方运。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告诉我！告诉我……”

这个时候，狼獠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手段，都在方运的算计之中。

圣念方运好像听不到狼獠的话，徐徐后退。

最终，圣念方运回到文界正上方，望着文界昆仑山上空的万界古船。

万界古船表面，有无数个船舱窗口，其中的一个窗口内，一只比尘埃还小的银狼在大声吼叫，疯狂撞击窗户。

第3241章 万古战场

古界核心。

方运脚踏狼獠祖体，向另一处大宝地穿梭。

狼獠使用祖术一分为二，圣念与魂魄相当于本体，被万界古船镇封，与身祖体彻底失去联系。

本体不灭，祖体不死。

现如今，方运相当于拥有一尊活着的圣祖坐骑。

虽然这尊圣祖坐骑实力大减，但论境界，是货真价实的圣祖，胜过方运。

狼獠所过之处，祖威浩荡，月华闪烁，方圆百万里内都仿佛被月华掠过，生机消散少许。

月华吸收外界的生机后，回归狼獠祖体，滋养狼獠。

方运之前收获了昆仑族群大量的秘密，已经知晓，每次古界核心开启，昆仑族群基本会前往四个地方。

其一便是雪峰迷谷。

其二，便是祖尸荒山。那里埋葬着众多昆仑族群祖尸，昆仑族群去那里是为了拜祖，希望得到祖尸的赏赐。

其三，便是万古战场。那里是古界核心最大的战场，万界许多在战斗中陨落的圣祖，只要尸体消失，大半都会出现在万古战场。

万古战场，是古界核心最凶险的地方，对昆仑古界来说，也是最大的宝藏。

那里的圣祖战魂与祖尸即便死亡也会慢慢复生，频繁激战。

昆仑古界四成的破损祖宝都出自万古战场。

其四，便是神幽古地。

神幽古地是古界核心诞生最早的地方之一，留有许多古老族群的痕迹，也是古界核心最大的传承之地。

昆仑族群一直深信神幽古地有界外传承。

不过，神幽古地虽然神秘，真正愿意去的少。

每次古界核心，人数最多的，便是万古战场。

此次进入估计核心的数万众圣与众祖化身，近半应该在万古战场。

方运脚踏狼獠圣祖，不断在空中闪烁，一闪便是百万里之遥。

所过之处，但凡见到妖蛮及其服用族群，尽数诛杀。

若遇昆仑族群，除却夜族与之前未与自己为敌的族群，尽皆诛绝。

古界核心外，昆仑族群各族哭天抢地，因为他们进入古界核心的众圣连续陨落。

即便是圣祖本体们也沉着脸。

他们能感应到自己的分身不断死亡。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心思关心古界核心。

因为仅仅是幽夜白魔与大尸乱就足以让他们分身乏术。

更何况，王族山来了一尊难缠的镇狱邪龙，不知偷吃了多少众圣，吃完就在帝族王庭之中呼呼大睡。

万古战场外，狼獠停下脚步，它眼中的灵光稍稍暗淡，周身的毛色却越发明亮，银白色正在慢慢代替枯黄。

没有了古界核心的压制，圣祖的力量在自然恢复。

方运站在狼獠头顶，眺望前方。

前方是浓郁的雾气，笼罩不知几百亿里的万古战场。

在万古战场之中，不仅有祖尸，有祖骸，有圣祖战魂，还有各种各样的亡族。

在万古战场中，古界核心的力量被削弱到极致，祖尸们都可以轻松移动，只不过威能还是会受到削弱，大概拥有百分之一的力量。

圣祖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胜过巅峰大圣的无数倍。

不仅此次进入的众圣会来万古战场，就如同迷谷之巅一样，历代众圣也会进入这里修炼。

万古战场，也被誉为昆仑族群的天才之地。

任何圣祖在封祖前，都会在万古战场中磨砺数万年甚至十数万年。

众祖即便封祖，也会不断派遣化身进入此地，进行修炼，而后陆续收回化身，吸收化身的感悟。

狼獠迈步进入，方运穿破迷雾。

“杀……”

嘹亮密集的喊杀声响起。

方运目光一扫，赫然是一支由上万半圣骸骨大军！

这是太古时期的常见力量。

当时最强大的万圣大军，在一尊圣祖的带领下，能以绝对优势战胜另一尊圣祖。

这支万圣大军的中心，站立着一尊大圣。

这些骸骨半圣外形如鱼骨，在半空飘飘荡荡，但他们的头颅却如狮虎颅骨，个个凶悍异常，悍不畏死冲杀过来。

这种阵势，哪怕是大圣在此都会落荒而逃，但方运一动不动。

狼獠举起狼爪，轻轻拍下。

乍一看，他好像只是在拍身前的空地。

但是，在万圣大军的上空，突然有无形的巨力落下，宛如天空崩塌。

轰……

整支万圣大军被无形巨力生生砸进地面，与地面一起向下塌陷。

“不错。”

方运没想到，狼獠随手一击，竟然没有伤到任何一尊半圣！

这万圣大军联手足以硬抗圣祖普通一击。

方运右脚轻轻踩了一下狼獠。

狼獠微微俯身，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准前方大坑张口大吼。

“嗷……”

方圆千里内的大地连同那一万骸骨大军，都如同沙尘一样被高高扬起，向四面八方飞去。

碎陆乱飞，刮地千丈。

“果然强大。”

方运清楚自己若是借用宝物或战诗词，也能达到这种程度，但狼獠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仅仅是正常张口一吹。

狼獠在全盛时期，一口气甚至能吹崩不知多少太阳系。

“开杀！”

方运说完，身后的浮现挪移征伐之门。

接着，一颗星辰虚影出现在大门之后，高悬天空。

龙城星球。

在这一刻，龙城的上空，浮现一座伟岸高大的雕龙巨门，下连四海，上接天云。

龙城各族战魂看着那巨门，心中充满颤栗。

他们有种感觉，那巨门才是龙城之主，他们只不过是巨门眼中的士兵。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巨门之上，虚空破碎，出现一座黑雾缭绕的邪异宫殿。

太古奇宝，极恶神殿。

在看到极恶神殿的一刹那，龙城所有战魂眼中的夜幕降临，变得无神无念，犹如傀儡。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挪移征伐之门中。

莫大的吸力出现。

龙城之中，所有战魂，无论是古妖还是龙族，无论是水族还是异族，全都被吸入其中。

哪怕是强大的龙帝意志，也仿佛失去控制，附着在相应的祖宝上，被吸入其中。

古界核心，万古战场。

恐怖的气息在万古战场之中弥漫，仿佛一头血腥的巨兽缓缓苏醒，俯视大地。

万古战场暴怒。

巨大的挪移征伐之门中，龙城战魂倾巢而出，由龙帝或古妖圣祖意念带领，兵分多路，冲进战场黑雾之中。

第3242章 前往祖尸荒山

万古战场的地面漆黑如墨，但是，随着方运不断推进，黑色变成灰色。

极恶神殿不仅出现在龙城的挪移征伐之门上，也出现在万古战场的挪移征伐之门上。

极恶神殿随着方运的推进而前进，缓缓吞噬所有的灰色大地。

极恶神殿，在吞噬万古战场！

方运笔直向前，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裂瞳，倒映各地龙城大军。

龙城大军与万古战场的亡族，展开激烈的战斗。

除了龙城大军，方运在古界核捕捉的十数万惊尸也被极恶神殿控制，加入战争之中。

方运不断下达命令，龙城大军改变策略，避开万古战场的亡族，而是以小队的形式，对一些昆仑族群进行猎杀，但也放过另外一些昆仑族群。

比如跟帝族交好的族群，水族族群，太初灭界龙曾经的附庸族群等等。

方运堵在入口处，只放行发誓不与方运为敌的众圣，其余尽皆诛杀。

整个万古战场，陷入一片腥风血雨。

方运根本就不需要出手，单单龙城大军就能横扫一切。

死去的龙城战魂会在龙城复活，不等他们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控制，就会再度踏入万古战场。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万古战场中几乎所有的昆仑众圣和圣祖化身都被诛杀。

昆仑古界的各族祖地，苍天泣血，圣陨之声连绵不断。

昆仑各族恐慌不已，不明白古界核心发生了什么。

三天之后，方运收起极恶神殿与挪移征伐之门，退出万古战场。

这一战，方运只是消耗圣力维持极恶神殿与挪移征伐之门，其余没有丝毫损耗。

但战果辉煌。

极恶神殿吞噬了大量的万古战场，包括里面的亡族，凭空增加一支亡族大军。

至此，方运已经拥有三支大军，分别是龙城大军，惊尸大军，以及亡族大军。

每一支大军，都拥有毁灭一族的力量。

战场上收获海量的宝物，大量的神材神药尽入方运囊中。

仅仅祖宝，方运就得到整整三十四件，其中过半是从昆仑族群手中缴获。

各种秘法石刻等等收获不计其数。

这一战的收获，丝毫不下于一尊大宝地。

方运仅仅抵达万古战场的内部边缘便停止。

再往深入，不会遇到昆仑族群的众圣，但是，却会跟万古战场圣祖亡族交锋。

里面或许有更重要的宝物，甚至可能有至宝，但面对数十尊甚至可能上百圣祖，方运绝无胜算。

退出万古战场，方运茫然四顾。

在古界核心，方运已经无敌。

现在古界核心各地的众圣和圣祖化身已经全部藏了起来，生怕遇到方运这尊杀神。

“祖尸荒山不能去，那里算是昆仑族群的祖地，处处都是圣祖惊尸，实力太强……不对，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应该学会逆向思维！”

方运想了想，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极恶神殿与与挪移征伐之门再度出现。

随后，所有巅峰大圣层次的龙城战魂、惊尸和战场亡族全部出现，接着，整整十二尊龙帝遗念和十七尊古妖圣祖遗念出现。

三十九尊圣祖遗念率领数以百计的巅峰大圣，组成三十九支狩猎队伍，按照方运推演制定的章程，开始捕捉昆仑族群甚至外界众圣。

这一次，方运放下屠刀，立地成监狱长。

方运自己坐在狼獠的头部，甚至毫不掩饰地外放出太初石山，进入其中修炼，狼獠则以较慢的速度赶往祖尸荒山。

在方运修炼的过程中，三十九支捕猎队伍不断行动，开始抓捕一切敌人，哪怕有些敌人刚刚被方运放出万古战场。

每抓捕到足够的敌人，队伍就把俘虏们送到狼獠身边，然后狼獠以长长的狼毛将他们捆住缩小，挂在身上。

足足过了三个月，方运才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

“是时候找个地方封祖了！”

方运面泛喜色。

自从人族圣道之海进入方运身体后，封祖的道路就已经铺平。

方运现在终于肯定，自己赢得历代众圣和圣元星意志的一致认可，就像当年的妖界下血本提升乱芒和古虚的力量一样，人族也已经统一意志，全力培养自己，所以圣道之海的投影才会进入自己的身体。

在修炼的过程中，方运还动用了陨落宇宙图的力量，实力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成长。尤其是虚空圣道，方运甚至感觉自己离最高境界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用不了多久，一下便能捅破，成为虚空圣道万古第一人。

其实仅仅是陨落宇宙图，还不至于让方运成长如此快。

当年灭界皇龙那么强大，即便用陨落宇宙图，也不知花了多少年才能晋升不死不灭，方运积累太短，进步本来不应该这么快。

但是，那万界古船和陨落宇宙图轮流供方运参悟，效果完全不一样。

两者结合，方运看到的不是残破的宇宙，而是近乎完整的异宇宙！

关键是，无论是陨落宇宙图还是万界古船，都没有万界意志，对方运完全不设防，方运之所以无法参透，不是这两件宝物在阻挠，而是因为实力太低。

现在，相当于一整个比较小的万界完全对方运开放！

就如同现在人族圣道完全对方运开放一样。

原本需要很多年才能领悟的东西，方运现在只需要几天便能领悟透彻。

所以，在参悟圣道过程中，方运一旦使用星航术，身后不再是星河般的圣道轨迹，而是一座近乎完整的宇宙！

除了陨落宇宙图和万界古船，太初灭界龙的传承也起到很大的帮助，也终于补全了方运的一大短板。

方运之前游历太古时代，凭借帝族师的身份，获得各族不少秘法和重要传承，但太初灭界龙的传承一直是空缺。

现在方运从诸天皇龙那里得到太初灭界龙最精华的传承，补上了“太初诸族”最后一块拼图。

现在，对太初诸族修炼的整体了解，方运已经超越历代任何圣祖，位居万古第一。

哪怕是当年的灭界皇龙，对太初诸族修炼之法的整体了解都不如方运。

大量祖宝甚至至宝所带来的圣道力量，也在推动方运快速成长。

“可惜，一直没有斩龙刀碎片的消息。昆仑族群的嘴真严。”

第3243章 田园风光

方运心里想着斩龙刀碎片的事，收起太初石屋，四下望去。

就见狼獠身披银毛，而银毛上挂着数以万计的各族众圣。

如同狼獠身上的装饰品。

他们抬头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方运。

他们实在不敢用愤怒或愤恨的目光，谁挂在圣祖身上也不敢。

方运微微一笑，道：“不错。到了祖尸荒山，你们一会儿好好表现，还有生路。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了。万古战场中各族死去的众圣和众祖化身，你们也大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尊敬的……方运圣祖，我们苦竹族群并没有与您为敌，也没有围杀过您，我们族群甚至连圣祖都已经陨落许久，不会与您为敌，您何必为难我们？”

说话的是一头外形像螳螂的巨虫，身体各部分如同竹节一样被分成一节一节的，本体长达五万丈，但被狼毛缩小到百丈高下。

方运微笑道：“你们族群现在没有圣祖，但当年有。”

“这……您难道欺负我们没有圣祖？您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那苦竹大圣无奈地拍马屁。

“不，我是欺负你们曾经有过圣祖。那些没有圣祖的族群，我不去抓。”

“那为什么……”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方运看着挂满狼獠周身的各族众圣，露出和善的笑容。

“到时候，大家一起出力，然后你们就自由了。”

众圣相互看着，一脸的疑惑，都不知道方运要做什么，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不安。

这个方运在王族山都敢跟圣祖化身对骂，敢宣战十族，甚至敢去万古战场屠戮众圣众祖化身，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但是，方运又不像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

众圣无奈地挂在狼獠身上，一边思索，一边暗中传音讨论。

“你们说，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鱼死网破？”

“鱼死我相信，至于网破，你自己信吗？”

“可是，堂堂昆仑族群，不能在一个外界人面前丢脸。”

“这个不要怕，毕竟圣祖化身早在方运面前丢过脸了，我们现在被狼獠圣祖囚禁，就算丢脸也轮不到咱们丢。”

“是啊。看到狼獠圣祖的时候，我眼珠都差点吓爆！方运到底是个什么凶物，难道是凶物之主吗？踩着圣祖本体在古界核心散步，圣祖都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刚才我一句话都不问，也不敢问啊！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把我们扒皮拜祖，我们也只能看着。”

“不过，为什么方运只抓昆仑族群，不抓外界众圣？”

“谁知道呢，这个方运啊，真是捉摸不透。估计他是知道自己无法离开昆仑古界，所以跟干脆自暴自弃。”

“不，你们仔细观察方运周围的空间。之前他有自成一界，我们可以看到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的黑色空间隔断，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们都清楚。”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吓人。不过，他不会真把我们的皮剥了，然后用来拜祖吧？”

“你这话更吓人。”

“如果按照我们的想法，他应该是这么做，但是，他能走到今天，敢跟圣祖化身对骂，敢去祖尸荒山，肯定不仅仅是扒了我们的皮拜祖。以他的脾气，可能给圣祖磕头？我是不信。”

“看到他踩着狼獠圣祖狼头的时候，我就开始不信了。”

“唉……”

方运好像完全听不到众圣的传音，站在狼头，眺望远方。

前方，黑绿色的奇特山脉连成一片，起伏交错，层层叠叠。

近处的山峰比较低，但最低也超过十万丈高，越远处，黑绿色的山峰越高，那座最高峰，直插天际，不知多少亿里。

那便是古界核心最大的山脉，祖尸荒山。

和别的惊尸圣坟不一样，祖尸荒山的惊尸完全由昆仑族群组成，所以他们哪怕发生大尸乱，也很少去惊扰昆仑古界，更不会攻打王族山。

祖尸荒山的惊尸，如同一个整体，一起对抗古界核心的压制。

方运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一些惊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如同正常人的村落一样，在闲谈什么。

充满生活气息的惊尸。

充满黑暗死亡风格的坟场田园风光。

方运只是扫了一眼大片的惊尸，便望向前方的群山。

在一些高山的面前，隐约可见一些昆仑族群正在拜祖。

甚至看到巨神族的神匀。

所有的拜祖过程都和方运之前所见很相似。

狼獠的圣体徐徐上升，方运也跟着升到更高处。

看到方运如此，挂在狼獠身上的众圣吓疯了。

“方圣，不，方祖，您老收了神通吧！”

“您这是干什么啊，踩着狼獠圣祖的头不够，还想踩着所有惊尸老祖的头吗？”

“您有话好好说，想死自己去，别连带我们啊！”

“您老能不能惜点儿命！”

“方祖，行行好……”

昆仑众圣差点哭出来，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俯视老祖宗们的坟墓。

关键是，这些老祖宗还算活着！

“吼……”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群山之中传来。

突然，一座百万丈高的山峰破裂，一只银色利爪跨越长空，仿佛一片乌云携风带雷，拍了过来。

“完了完了……”昆仑众圣化身个个待死。

“昆仑众祖，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方运淡然一笑，狼獠化身低吼一声，扬起右前掌，狠狠拍过去。

轰……

那巨手倒退回去，狼獠的祖体也节节后退，倒飞数百里才停下。

方运和狼獠安然无恙，但挂在狼獠身上的昆仑众圣要么口眼歪斜，要么吓昏过去，要么被圣祖余波炸得全身碎裂，要么大声祈求。

方运朗声道：“再出手，你们就要绝后了！”

那银色巨爪再次出击，但一座更高山峰中飞出一根枯骨，挡住那银色巨爪。

吼……

祖尸荒山之中，密密麻麻的惊尸飞到天空，愤怒地望着再度靠近的方运。

惊尸数量，远超百万！

方运忍不住点头，不愧是昆仑族群，这么多年众圣总数量加一起，不知多少，哪怕万界之主族群的众圣加一起都无法相提并论。

轰隆隆……

一座巨山炸裂，最先出手的那尊惊尸起身。

第3244章 独压荒山

那是一头全身如同镀银的巨神族圣祖，双目发绿，愤怒地瞪着方运。

接着，一尊又一尊圣祖惊尸起身。

巨神族、骨族、山族、眼族、风祖、灵族、灰毒巨蛙族……

滔天祖威连成一片。

无数的白色莲花凭空出现，徐徐绽放，莲花之中，火苗轻动。

奇特的莲灯将天空照得一片青色。

每一尊惊尸的脚下，都浮现一方莲座。

昆仑族群异象，青空莲灯。

整座祖尸荒山仿佛连为一体，成为一尊万古至今最强圣祖，气息甚至还在灭界皇龙之上。

正在拜祖的昆仑众圣眼睛一翻，生生昏死过去。

巨神族的神匀勉强能坚持，他望着远方的方运，心神恍惚。

“这个方运，折腾完王族山，准备折腾祖尸荒山了吗？我，果然还是小看了他……”

浓烈的祖威宛如星辰爆发一样袭向四面八方，银辉漫天，所过之处，山河断绝，大地陆沉。

方圆百万里化为大坑，无数非昆仑族群的惊尸与众圣彻底消亡。

百万里大坑之上，唯有狼獠与方运安然无恙。

狼獠身上的昆仑众圣已经吓得麻木，这么多圣祖惊尸同时出现，是从未听说过的事。

那一尊尊祖尸，无论本体形状什么样，全身都如同镀银，头颅都有长长的黑发，双目幽绿，散发着滔天祖威。

关键是，他们站起来了！

他们竟然在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束缚中，站了起来。

全都直立着望向方运！

足足有二十七尊。

还有一些祖尸依旧躺在深山之中。

在祖尸荒山，众祖惊尸可以发挥极大的力量。

“怎么会是这样……”

“方运这是要做什么……”

狼獠身上挂着的众圣发出绝望的呐喊。

每一尊站起来的祖尸，都仿佛是一颗神异星辰，在圣念的视野中，组成他们祖体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

每一尊圣祖惊尸，都好像是一颗微型的宇宙，孕育这着一个小小的万界。

当他们同时站起来，仿佛万界炸裂，万世袭来。

方运还好一些，狼獠身上挂着的众圣的眼睛已经恍惚，他们的圣念也如此，他们一开始明明能看到那些圣祖，但越是注视，视线越是模糊，最后只能看到在漆黑的天地之中，一尊尊巨大的银色巨影屹立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们，犹如灭世神魔。

然后，他们看到更惊悚的一幕。

方运伸手挥了挥，面带微笑道：“各位晨安，这一觉睡得如何？”

吼……

有几尊祖尸再也按捺不住，愤怒地向方运吼叫。

恐怖的圣道威能铺天盖地袭来，宛如星河长流，万古不息。

“你们要是再乱叫，我就不让狼獠保护这些昆仑众圣，全部杀死，直到杀光古界核心昆仑族群为止。”方运脸上的笑容明显变淡。

昆仑祖尸们急忙收回圣威，强大的力量如潮水回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

众祖惊尸发出低声嘶吼，眼中的急躁和愤怒怎么也无法掩饰。

他们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人！

敢跟祖尸叫嚣，而且是跟所有昆仑祖尸叫嚣！

他们自己都不敢！

方运笑着点点头，道：“这样很好。那我们就可以谈谈了。你们帮忙算一算，我坐骑身上挂着的众圣大概值多少宝物？”

吼……

百万惊尸与众祖惊尸再次低吼，但他们始终收敛威能，生怕伤到那些人质。

直到这时候，狼獠圣祖身上的昆仑众圣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运这是把他们当人质，找众祖惊尸要赎金！

这种事别说做，他们想都不敢想！

方运偏偏做出来了。

昆仑众圣感到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跟勒索众祖惊尸比起来，在王族山与圣祖化身对骂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方运，总能践踏众圣的想象。

数以万计的昆仑众圣像可怜的小狗一样，看看方运，看看远方的昆仑惊尸族群，完全不敢开口。

正在拜祖的昆仑众圣缓缓醒来，其中还有一些圣祖化身，他们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点羞愧。

跟勒索整座祖尸荒山比起来，自己的拜祖行为是何等卑贱！

他们甚至想一头撞死。

虽然他们不支持方运这种行为，但内心却充满震撼。

方运扫视众多圣祖惊尸，继续道：“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代表帝族，宣战十族！”

这下惊尸们不吼了，反而无奈地看着方运。

惊尸们都迷茫了，这是什么人啊！

怎么尽做这种事？

“所以啊，等我回到王族山，准备跟昆仑族群大干一场。不过我毕竟是善良的人族，不想生灵涂炭，为了避免昆仑族群绝种，我给你们留一些火种，方便以后开枝散叶。注意，这些众圣，可不是普通的圣位，是族群未来的希望。如果他们死了，你们的族群基本也就没希望了。”

“怒！”百万惊尸突然发出相同的吼声。

方运笑了笑，道：“你们就不问问我什么身份吗？我也是王族一员啊！”

方运说着，外放帝族气息。

文界昆仑山中，帝族众祖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天。

方运身后，浮现一尊模模糊糊的巨型星辰，星辰之上，被人力改造成大量的防御工事，坑坑洼洼，留下无数模糊的战斗痕迹。虽然看不清那上面具体有什么，但当这星辰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

漫天青空莲灯摇曳，甚至有一些莲花凋落飘零。

一颗星辰，镇封万界！

方运一人，独压祖尸荒山！

大量的祖尸荒山破裂，一道道强大的气息破土直上，但最终，山体崩塌。

里面的祖尸，没有起身。

昆仑众圣望着那巨大的星辰堡垒，只有极少数大圣知道那是什么。

那便是，黄昏堡垒。

是帝族的镇族至宝，也是帝族最终的族群异象。

在黄昏堡垒出现的一刹那，极远处的帝族三圣身体一沉，差点跪下。

帝鸿、帝胜和帝宇猛地转头望向祖尸荒山的方向，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帝宇喃喃自语。

“黄昏堡垒异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方向，应该是祖尸荒山吧？”

“难道说，咱们帝族要跟昆仑族群全面开战？”

“我们帝族在古界核心是有祖尸，但应该不会超过三具，怎么也不可能形成族群异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要宝地了，去看看！我在那里感受到太古帝族圣祖的气息。”

“莫非是帝洛陛下来到这里？”

“有可能。我们去看看。”

第3245章 谈判吗？

在黄昏堡垒高悬天空的一刹那，祖尸荒山附近的所有众圣或圣祖化身愣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狗追赶的兔子群一样，向四面八方逃散。

“帝族回归！”

“快跑！帝族族群异象显现，要霸占祖尸荒山！”

“完了完了，古界核心要崩溃了！”

“快逃吧，逃得远一些，还能多活几天。”

众圣众祖化身宛如惊弓之鸟，拼命逃亡。

在他们看来，必然是帝族与昆仑祖尸开战。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们不去想，也想不明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

不仅各地的众圣众祖化身震惊，连祖尸荒山的气势都被压下一大截。

众多惊尸呆呆地看着天空那可怕的黄昏堡垒。

他们虽然第一次见到这种族群异象，但并不妨碍他们的判断。

这黄昏堡垒的异象，远远强于青空莲灯！

他们甚至有种感觉，这黄昏堡垒绝对是历史上最强的族群异象。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仿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存在于黄昏堡垒之中。

截断万古，镇封十方！

那黄昏堡垒，仿佛万界的枢纽，天地的印玺，诸天之内，所向无敌。

神匀等在祖尸荒山拜祖的众圣缓缓醒来，他们看着黄昏堡垒，嘴角直抽抽。

他们对黄昏堡垒的了解远远超过万界其他各族群，他们太清楚黄昏堡垒的作用。

但现在，黄昏堡垒异象在这里显现，这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这是方运一个人唤出黄昏堡垒异象。

“我为什么冒出投靠他的念头？”神匀望着远方的方运，内心充满了敬佩，但是，内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拼命阻止他。

神匀脑海中浮现与方运相遇的一切，在金族宝地挖坟掘墓，在王族山屠戮数以千计众圣、跟众祖化身对骂，在昆仑府中收获昆仑至宝，再加上眼前的这一幕，他得出上一个结论。

这个方运，是昆仑古界的劫难！

祖尸荒山清醒的二十七尊祖尸开始发呆。

他们一点不惧怕方运，他们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就见几尊祖尸甚至开始揉眼睛，晃悠脑袋，借此让自己更清醒。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定是睡多了！

一定还在梦中！

祖尸远远比其余众圣和惊尸更清楚黄昏堡垒的意义。

方才昆仑族群形成青空莲灯，不仅会立于不败之地，不仅会让自己强大，也会镇压敌方。

不要说是方运，哪怕当年顶峰时期的灭界皇龙单独在这里，也奈何不得现在的祖尸荒山。

强如灭界皇龙，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唤出族群异象。

但方运不仅能，还唤出了万界最强族群异象。

一切太具有颠覆性，他们无法相信。

在其余的山体之中，已经有许多祖尸苏醒，但是，他们没敢站起来。

除了少数祖尸，谁也不知道这族群异象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昆仑族群再跟帝族来一场全面战争？

祖尸荒山陷入一片沉默。

狼獠身上的昆仑族群众圣看到这一幕，心中形成极为复杂的情绪，又是愤怒，又是悲凉，最后只剩下无奈。

方运一人，压得祖尸荒山鸦雀无声。

这是何等霸气。

当年，连帝极都没能做到这种程度。

是方运太强了，还是昆仑族群不行了？

众圣心中充满浓浓的悲哀。

方运站在狼獠头顶之上，微笑道：“诸位，我知道你们昆仑祖尸和其他族群的祖尸不一样，这祖尸荒山乃是一处奇特的大宝地，能滋养灵智，保证你们的过去的记忆和情感没有被彻底侵蚀。我相信，你们还是讲道理的，也是有感情的。那么，你们现在有两个选项，一是继续发泄和战斗，二是放弃无用的情绪，用理智来与我谈判。”

普通惊尸们满脑子浆糊，他们打不过方运，可又不肯服输，只能望向众多祖尸。

他们相信，祖尸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绝不会输给区区一个大圣。

但是，祖尸们也有些发蒙。

不是他们听不懂方运的话，也不是他们不想谈判，问题是，他们死了那么多年，在祖尸荒山居住几十甚至上百万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哪个大圣也没厉害到来这里跟祖尸们谈判！

就好像一头巨狮在似醒非醒的时候，突然遇到一只愤怒的小奶猫，一时间也会有点发蒙。

一尊大圣张牙舞爪的，吓唬谁呢？

但是，如果小奶猫后面可能跟着一群猛犸呢？

祖尸们相互看了看，内心充满纠结。

他们的确是昆仑族群，但实质的身份是祖尸，完全可以不谈判，但他们的理智和残留不知多少年的记忆和本能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保护族群的理念，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祖尸的每一寸血脉之中。

但若是谈判，他们还有些不甘心，凭什么？

但另一方面，他们只能在祖尸荒山内行动自如，一旦离祖尸荒山过远，就会和其他祖尸那样，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囚禁。

外界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很清楚，那些黑色锁链，乃是天道禁锢，他们在外面只能通过消耗海量的力量来暂时对抗，永远不可能战胜天道禁锢。

神匀彻底放弃拜祖，偷偷向外跑。

他现在已经对祖尸们绝望，这么多祖尸，按理说不应该直接轻松击溃方运吗？结果祖尸们还在交流，明显是遇到阻碍。

这意味着，谁也不知道这里将会发生什么，还是先逃为妙。

突然，一尊体形庞大的巨人祖尸上前一步。

那巨人祖尸拥有四条粗壮的腿，除此之外轮廓与人族无异，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层的铠甲，足足有十层，除了最外层和许多祖尸一样有银亮的金属色，其他内层铠甲都仿佛浇筑的黑铁，散发着微光。

他的整个头颅也被十层头盔包围，根本看不到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的眼部和嘴部有漆黑的大洞以及铠甲的截面断层。

十甲族，陨落的昆仑王族之一。

狼獠身上众圣一看到十甲族出面，又惊又怒。

第3246章 十甲祖尸

十甲族的传承已经被毁灭，所以这尊十甲祖尸根本不会管众圣的死活，可以在谈判上占据上风。

这对祖尸荒山来说是好事，但对这被囚禁的众圣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方运双目之中圣气缭绕，仔细打量十甲祖尸，随后轻轻点头。

“不愧是传说中的十甲老祖，十层铠甲，就是十件祖宝，相邻的每层甲胄之间，有一方世界，十甲九界，堪称万界第一防护，哪怕是金族也稍逊一筹。我记得你们一族，被灭亡的原因是勾结外族吧？成为祖尸后，你就不记恨昆仑族群了？”方运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当年恩怨，一死了之，你不必挑拨离间。本祖出面，目的很简单，我们祖尸荒山接受一切谈判，也乐意谈判，但前提是，你有与我们对等谈判的资格！本祖就先试试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十甲祖尸根本不能说话，而是以圣念传音，随后对准方运伸出大手。

双方相距足足千里之遥，但是，那巨手在伸出去的瞬间，已经抵达方运面前。

他的大手毛茸茸的，犹如巨型的大猩猩的手，充满无尽威势。

指间山峦，掌上河川。

一出手，便是圣祖战技，抓崩虚空。

与此同时，包裹他小臂的十层铠甲突然裂开，组成密密麻麻数十只利爪，从四面八方罩向方运，宛如巨大的金属笼子扣下。

利爪并不奇特，甚至圣祖战技的威力也很一般。

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十甲圣祖的强大。

方运知道。

十甲祖尸的祖技看似只是一抓，但实际上，这招祖技的名字叫“无止”。

一旦被利爪包裹，那么接下来十甲祖尸身上的所有十层铠甲都会从身上褪下，形成十甲九界包裹住方运，而圣祖战技也会全面爆发。

所谓无止，就是在圣祖来说看似寻常的一抓，会在十甲九界中无止无休的出现，不断抓崩虚空，直到把敌人活活杀死。

所以，在太古时代，哪怕是相同境界的太初灭界龙身中无止，也必败无疑。

“不错。”

方运竟然不躲不避，右手一握帝神树，树冠如伞，并收走狼獠祖体。

在外界众人的眼中，方运被密密麻麻的金属巨爪形成的囚笼包裹，随后，十甲仿佛化为液态金属，犹如汹涌的金属海洋冲击方运。

最终，十甲九界化为一颗巨大的银亮色金属圆球，彻底困住方运。

光秃秃的十甲祖尸干瘪削瘦，脚踏金属圆球，高傲地抬起头颅。

圣祖惊尸们轻轻点头，认可十甲祖尸的功劳。

其余惊尸欢天喜地，高声庆贺。

继续逃离的神匀摇摇头，低声道：“你们啊，还是太天真，方运如果这么快能死，也不会跑过来祸害祖尸荒山了。他手里的，可是帝神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昆仑古界众祖运筹谋划几十万年最终成全了他，但可以肯定，雪峰迷谷的众祖化身，一定都被他坑死了。此地不宜久留，这热闹太大，看不起。”

突然，之前最前攻击的那尊巨神祖尸对准神匀遥遥一抓。

神匀只觉天旋地转，一抬头，发现自己趴在老祖宗祖尸的手上。

神匀哭了，纳头便拜道：“老祖宗，您就算死了，也是我巨神族的人，别杀我啊！杀了我，你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那巨神祖尸白了神匀一眼，右手托着神匀，左手中指弯曲，用拇指压着，然后缓缓靠近神匀，作势欲弹。

那粗壮的中指和神匀圣体等大，这一指头弹下去，能把神匀弹成肉泥。

神匀慌了神，急忙磕头道：“老祖宗饶命！饶命！我这就奉上神念，让您知道前因后果。”

巨神祖尸这才收起手指，收过神匀的圣念光球。

远处参与拜祖的众圣和众祖化身没好气地看着神匀，明知道巨神祖尸找他要做什么还在那里哭喊，真会作死。

刹那之后，巨神祖尸瞪大眼睛，低吼一声。

祖尸们看向巨神祖尸，发现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吼……”巨神祖尸低吼一声。

祖尸们很快明白巨神祖尸的意图。

他在让十甲祖尸小心方运。

很快，祖尸们陆续看完巨神祖尸的神念，陷入沉思。

一尊尊比山峰更高大，甚至比星辰更庞大的祖尸屹立在群山之间，望着十甲祖尸脚下的圆球。

十甲九界圆球之中，方运手持帝神树，置身虚空，漫步向前。

虚空之中，十甲祖尸的黑色巨手无穷无尽，无止无休，每一刹那都会向方运抓出，每一击都是天崩地裂，破碎星河。

但是，方运却在万千黑色巨手残影之中急速飞行，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帝神树的万宝轻响，不停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方运终于来到尽头。

这是十甲九界的第一层，乃是一面厚厚的金属墙壁，比地壳更加厚。

方运一挥手，就要直接拍过去，但想了想，手中出现一个黑色金属球。

这黑色金属球看上去黑漆漆的，完全没有丝毫的特异之处。

方运掂了掂，像扔保龄球一样，扔向金属墙壁。

石球接触金属墙壁后，没有发出任何响亮的声音，甚至也没有发生碰撞，如同坚硬的铁球滚进巨大的水豆腐之中，一路滚下去，直接开辟出一个光滑的山洞，并不断延伸。

方运进入山洞，跟在黑球之后，不断前进。

那漫天的巨爪竟然还没有停止，不断攻击方运，但是，力量却在极快地衰弱。

不多时，黑球洞穿了十甲九界的第一层，方运一招手，收回万古黑金球。

即便是诸天皇龙都被万古黑金榨干，更不用说这十甲九界。

方运一步迈出山洞，进入一片漆黑的空间。

这里，便是十甲九界中的一界，也是方运的目标。

方运眨了一下眼，圣念力量外放，整个世界的圣道分毫毕现。

一缕缕奇特的圣道交织，形成了完美的网状结构，这些网状结构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方方正正十分朴素，但有的则复杂华丽，仿佛精美的艺术品。

用圣道力量，交织出自己的圣道结构，形成不同的力量，最终以这种结构为基础，组成完整的圣道宇宙。

这才是真正的圣祖力量。

第3247章 执掌虚空

方运进入太古时代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真正深入体验众祖圣道。

他体验了强大的修炼圣地，学会了大量的术法战技，观看了强大的圣祖战斗，甚至长期在混沌真空中修炼，不是不想体验众祖圣道，是根本无法体验。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大儒，连半圣都不是，哪怕神念再强大，也无法体验众祖圣道。

即便方运现在已经掌握大量虚空圣道，也需要完全晋升圣祖后，才能构建自己的圣道宇宙，否则的话，无论多么天才，对所有虚空圣道的理解，还停留在无数个“圣道点”上。

圣祖之下，一切人对圣道的理解，都只是零散又混乱的，甚至无法进行最基本的排序。

但是，晋升圣祖后，便可以利用圣道构建自己的圣道宇宙，对圣道的理解有本质的区别。

圣祖之下，没有机会修炼圣道结构，再强大的巅峰大圣，也无法理解。

偏偏方运现在正处于奇妙的临祖状态，虽然不能创造自己的圣道宇宙，但却能看懂圣道结构。

这就意味着，方运现在能理解的圣道结构越多，降临封祖就越强，搭建最初步的圣道宇宙也就越强。

每一尊圣祖的圣道宇宙，都是历尽无数岁月也未必圆满，基础至关重要。

所以，在看到十甲祖尸的一瞬间，方运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十甲本身是祖宝，只是圣道集合体，没有圣道结构，但十甲之间的九界，就是十甲祖尸力量的延伸，属于圣道宇宙的一部分。

方运看着密密麻麻的网状圣道，满心欢喜，随后外放圣念，开始修炼。

至于狼戮和昆仑众圣，在自成一界之中飘荡。

众圣们惊骇地看着四周。

周围是数以亿计的虚兽。

这是方运第一次参悟圣道结构，本来应该很吃力，但实际上，过了几十息后，方运的参悟速度开始加快。

原因无他，之前虽然没参悟参悟过，但早早就收集了大量的修炼之法，随便拿出一部，都效果非凡。

足足过了一天，方运终于参悟到第一层空间的圣道结构核心，还有大量圣道没有参悟透，但方运毫不犹豫前进，前往第二层。

剩下的圣道结构的确重要，但继续参悟下去，时间成本太高，只取重点，舍旁支，才是正确的参悟方式。

方运一层一层地突破，一层一层地参悟。

十甲祖尸脚踏巨大的球状十甲九界，慢慢回到祖尸荒山边缘，停了下来。

他不敢进入祖尸荒山内部，生怕方运有什么后手破坏祖尸荒山。

一旦祖尸荒山被破坏，所有祖尸都会被古界核心压制，无法在附近行动。

众圣和惊尸望着站在巨大金属球上的十甲祖尸，发现他一动不动，便意识到，方运还没有死，否则的话十甲九界会自动还原成铠甲。

巨神祖尸低头看向掌中的神匀。

神匀一耸肩，道：“这种层次的攻击，肯定杀不死方运。你们还是继续布设虚空禁隔，防止他逃跑吧。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跟他交易，跟他交易基本不亏，但不跟他交易，肯定吃大亏。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不信我的，都倒霉了。”

圣祖惊尸们没好气地看了神匀一眼，稍作商量，便开始联手施为，就见一道道强大的圣祖伟力外放出去，宛如五颜六色的长河进入前方的空间，并很快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余来拜祖的昆仑众圣恍然大悟，原来祖尸们根本就不觉得十甲祖尸能杀死方运，让十甲祖尸出面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暂时困住他，然后再放出方运，利用虚空封禁囚禁方运。

只有这样，才能安然救出那上万昆仑众圣。

做完一切，昆仑祖尸们望向十甲祖尸。

十甲祖尸无奈地摇摇头，方运还没死。

众圣众祖耐性十足，继续等待。

足足过了十天，巨大的金属球突然破开一个口，然后方运飞出，脚下显现狼獠圣祖与昆仑众圣，就站在十甲祖尸身边，相距不到一个身位。

“下一个。”方运道。

十甲祖尸扭头看着方运，面容微微扭曲，太不把自己堂堂祖尸放在眼里！

这哪像是被囚禁了十多天的人，根本就是一个嚣张的路人。

十甲祖尸冷哼一声，将手放在方运面前。

他的手比方运都大好几倍，意图很明显，讨要狼獠身上的昆仑众圣。

方运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吧，也真好意思。”说完还向十甲祖尸私密位置瞥了一眼。

此刻的十甲祖尸，没了十甲九界，全身光溜溜的。

神匀一捂脸，道：“你们看到了吧，他胆子比我大多了。”

十甲祖尸想发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脚下的十甲九界立刻还原为铠甲，包裹全身。

方运这才点点头，道：“那我们继续谈正事。要么你们继续派遣下一个祖尸试探我的力量，要么给我足够的赎金。”

十甲祖尸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用嘲讽的表情看着方运。

昆仑祖尸们也面露嘲讽之色。

他们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别说方运区区大圣，就算是圣祖本体在这里，也难以逃出。

方运笑了笑，道：“我补充一句，无论是虚空封禁还是虚空陷阱，对我来说，都无用。”

方运说着，右手如同弹琴一般，在半空又弹又抓，最后仿佛犁地一般胡乱划拉，一道道空间裂痕出现。

在众圣众祖惊骇的目光中，漫天的圣祖伟力从虚空倒流，宛如无数条彩虹河流倒卷，形成逆流漩涡，在方运右手的前方汇聚，最后凝聚成一个七彩瑰丽的不规则圆球。

那圆球表面不断向四面八方凸起，仿佛藏着一个怪物一样，要突破束缚。

神匀吓得伸手尖叫：“方运，有话好好说！别同归于尽啊！”

不止神匀，昆仑祖尸们也有点发毛。

他们甚至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看到方运右手跟爪子似的胡乱刨了几下，他们在虚空中布置的力量就被方运调集，凝聚成恐怖的伟力光球。

那个七彩光球中，可是凝聚着二十多尊祖尸的力量，方运一旦引爆，众祖们怎么办？

挡？自己必然重创甚至奄奄一息。

不挡？祖尸荒山可能被夷平。

第3248章 群山之祖

关键是，方运是怎么做到的？

一群祖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法理解方运刚才的手段。

一个冷哼从极高的山峰之中传来。

“他力量极弱，但对虚空的理解已经达到虚空之主的层次。他方才的手段很简单，无非是利用虚空包裹所有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简单，直接，但很有效。”

一众祖尸听到那个声音，立刻收敛起息。

神匀一愣，这个声音和气息，似乎像极了眼族始祖，当年可是曾经跟太初灭界龙大战而不败的恐怖老祖。没想到，百万年过去，竟然还存在。

方运望向发出声音的山峰，道：“我听说过你，不过你死得太早。至于你附近的山峰之中，应该有祖尸依稀记得本祖吧。”

众多惊尸愤怒地大吼，昆仑众圣也气得面色铁青。

方运周身是有祖息，对大圣来说也的确是临祖，但是，对正常圣祖来说，还只是大圣巅峰而已，根本不可能平起平坐。

方运自称本祖，是在侮辱整座祖尸荒山。

是在侮辱所有惊尸。

是在侮辱整个昆仑古界。

“即便荒山夷平，也要将你诛杀！”巨神祖尸眼中泛起凌厉的杀意。

他的眼角，虚空震荡。

“和谈吧……”

一个苍老厚重的声音突然自一座极高的山峰中传出。

那个声音极其浑厚，仿佛随着圣念声音而出的，还有一片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所有惊尸难以置信地回头眺望那座山峰。

那是最高的十座山峰之一，说话之人，比眼族始祖的地位还高。

昆仑众圣脑海中不断回荡这个声音，感应那神秘祖尸的气息，然后不断回忆昆仑古界已经陨落的圣祖。

很快，昆仑众圣恍然大悟，连神匀也露出敬畏之色。

原本，山族乃是第二王族，高于巨神族。

但是，自从群山之祖陨落后，山族实力大降，跌落到第三，让巨神族上位。

群山之祖，在昆仑古界是一个传说。

当年，帝族悍然侵入昆仑古界，苍灰之祖没有出手，当时的领袖，便是群山之祖。

帝族为了获得胜利，不惜代价，帝极亲自率领众祖突袭，斩杀群山之祖，这才逼得昆仑族群和谈。

可以说，群山之祖是为了整座昆仑古界而亡。

当年的群山之祖宁死也不和谈，但现在，却主动说出和谈。

前来拜祖的昆仑众圣脸上浮现浓浓的哀色，一些大圣死死咬着牙，怒视方运。

让群山之祖的祖尸低头，这已经是族仇，不共戴天！

所有惊尸包括圣祖惊尸也回过头，怒视方运。

他们个个咬牙切齿，头顶的长发飘飞，身上的银光不断闪烁。

但是，他们却不敢相信方运的反应。

方运望着那座山，长叹一声，道：“当年我们也见过两面，谁知世事易变，我也未曾想离开之后，会落得那般结局。”

“你……快点去黄昏堡垒，别折腾我们昆仑族群了。”

那浑厚的声音之中充满无奈，还有深深的疲倦。

昆仑众圣与惊尸目瞪口呆，怎么回事？为什么群山之祖跟方运说话会是这种语气？就好像遇到一个惹不起、没法惹、更不想惹的难缠对手。

群山之祖虽然弱于帝极，但绝对是帝极之下最强圣祖之一，甚至在不动用的至宝的情况下，压得帝霆没脾气，因为帝霆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的恐怖山体。

这种逼得帝族举族突袭进行斩首行动的超强圣祖，为什么对方运一点脾气没有？

“咳咳……”方运尴尬一咳嗽，“当年的事，与我关系不大，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公平交易的。这些昆仑众圣，可是你们昆仑的未来，你们也不想断了传承吧？啧啧，我看着都替你们心疼。”

方运说着，右脚轻轻一剁，狼獠一抖，被挂在他身上的昆仑众圣随之飘动，配合着帝神树的声音，有节奏地起伏。

昆仑众圣一脸发黑，这是把众圣当风铃玩儿呢？

所有惊尸和昆仑众圣要么呆呆盯着方运，要么不断眨眼，有的眼皮太大，眨得太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狗舌头喝水似的。

众圣与惊尸快速在暗中交流，最终确定，方运是太古强者转世，而且跟帝族关系匪浅。

“和你来去两界的神异相比，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成为太初灭界龙族王的？”群山之祖的声音中充满好奇。

“什么！”

众圣与惊尸大惊失色。

先前出现的祖尸也是难以置信看着方运，他们大都是后起之秀，生前根本没见过太初灭界龙，也就无法判断出方运身上的气息。

群山之祖乃是最古老的昆仑圣祖之一，跟太初灭界龙打过很多次交道，所以早早就觉察到方运的气息不对。

圣祖惊尸们扫了一眼荒山之中那些没有出面的老祖尸，突然意识到，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极可能是感应到方运身上独特的气息。

太初灭界龙的族王驾临，的的确确能震慑整座祖尸荒山。

当年万古昆仑再强，也还是被灭界皇龙死死压住。

若无帝族，太初灭界龙必然会横压万世。

方运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我第二次斩绝灭界皇龙，放出了诸天皇龙，他发现我有成为万界之主的潜质，纳头便拜，把太初灭界龙一族交给我了。另外，需要我激发族王身份吗？”

“有话好好说……”群山之祖急忙开口。

昆仑众圣和惊尸们沉默不语。

昆仑族群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堂堂群山之祖，被一个大圣吓成什么样了？这以后还能有脸见人了吗？

不过，不止群山之祖急了，许多圣祖和大圣也有些害怕，生怕方运真在这里激发族王的身份。

因为，太初灭界龙族灭后，许多附庸族群都加入了昆仑族群。

帝族杀入万古昆仑，争夺第十一王族，也是存了震慑太初灭界龙附庸族群的心思，绝不可能真为了帝霆的私仇大打出手。

方运现在亮出太初灭界龙族王的身份，那些藏在群山里的附庸族群祖尸，是继续藏着还是诈尸？是反了祖尸荒山还是跟当年的族王对战？

惊尸们想想就觉得脑壳疼。

“厉害了……”

神匀忍不住叹息，这时候才明白方运为什么敢来这里，就凭这脑子，自己再活一亿年也不是对手。

第3249章 拍卖

祖尸荒山陷入了沉默。

刚刚穿好衣服的十甲祖尸站在半空，觉得此刻比不穿衣服的时候更加尴尬，于是慢慢地远离方运。

“和谈吧。”

群山之祖说完，便收敛气息，缩回山中。

随后，那些未出现的强大祖尸，陆续收敛起息。

惊尸和狼戮身上的人质一看便明白，那些之前不愿意出现的祖尸们，现在也不会得罪方运。

起身的二十七尊祖尸神色不定，他们并不清楚方运的身份，非常想弄清，但不出现的祖尸一个字也不说，让他们无可奈何。

没有办法，巨神祖尸叹了口气道：“那就和谈。”

其余祖尸没有吭声，默认了这件事。

漫天的普通惊尸默默地落下。

祖尸荒山的气氛非常低落。

“我就说……”神匀一副颇有先见之明的样子。

巨神祖尸一甩手，神匀惨叫着飞出去，撞进一座深山中，半天爬不出来。

方运扫视众祖惊尸，微笑道：“好，我方运做生意，向来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我不能太过分，这样吧，我举办一场三方拍卖会。所谓三方，物主一方出拍卖品，我一方，其余竞拍者一方。”

众圣众祖认真听着，内心突然升起不安。

方运继续微笑道：“拍卖过程很简单，物主拿出祖材或祖宝等拍品，起拍价永远是一个人质，我用人质当钱参与拍卖出价，与此同时，其他竞拍者，可以用其他祖材祖宝当作钱参与拍卖。这个过程很简单，如果我出的人质多，那么拍品自然归我，如果别人出价高，那么自然归别人。但是，你们毕竟是自己人，竞拍者可以直接出极高的价格，直接让我失败。所以，我需要两个特权。”

“第一个特权，无论出价多少次，我都可以增加一次人质数量，换取当前竞拍者的任意一件出价宝物。”

“第二个特权，如果物主认为其他竞拍者提供的宝物价值比我的人质更高，要他人进行交换，那么，我可以拿出相似价值的物品换取拍品，如何？”

方运说完，众圣众祖愣了一会儿，很快明白过来。

比如一件祖宝开始拍卖，如果方运出一个人质，没人参与竞拍，那么宝物就归方运。

如果有人用一件祖宝参与竞拍，那么方运可以直接用一个人质换参与竞拍的。

如果竞拍者出一件垃圾，物主选择那件垃圾，那方运就可以同样拿出一件垃圾来直接换取物主的拍品。

这就导致，一旦开始竞拍，方运出一定数量的人质后，其他祖尸必须拿出和人质价值相当的物品，之后方运会继续加价，直到达到极限，要么流拍，要么物主做出决定。

虽然需要估算人质的价格，但这样能避免祖尸们勾结。

但是，狼獠身上的众圣的内心却无比复杂。

这是把我们当钱玩儿呢？

“我们不同意！”巨神祖尸立刻否定。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否同意？三息不回答，我可以改变方案。”方运望向祖尸。

祖尸们之间祖念激荡。

三息后，无人回答。

方运点点头，道：“好，既然你们不满意第一个公平的方案，那就使用第二个拍卖方案。我把这些人质当拍品，我定价，然后你们出价，出价满意我就交换，不满意，等于流拍，我杀光拍品！第一批拍品，三尊灰毒巨蛙大圣和四十六尊半圣。底价一件残缺祖宝，流拍杀光！”

说完，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呱……”

一头巨蛙祖尸愤怒大吼一声，天地色变，阴云覆压百万里，雷霆狂舞，漫天飓风，黑压压一片。

这不是灰毒巨蛙圣祖的分身，而是祖尸本体。

“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快点，我没时间等你们。当然，你们如果不舍得使用祖宝，可以拿祖材，可以用神物，可以用未知的宝物，可以用传承，甚至可以用秘密交换。四十九尊灰毒巨蛙开拍！有没有出价的？”

“你这是在逼迫我们！”灰毒巨蛙圣祖厚道。

“我原本给了你们一个合理的方式，但你们不珍惜，那一切就由我定。有没有人出价？百息之后，会进入流拍过程。对了，你们也可以试试来抢夺。”

方运说着，伸手抛高七彩虚空球，又迅速接住。

惊尸们吓得后退一步，那东西比二十七尊圣祖合力一击更强。

祖尸们急忙交流，对比两种拍卖方式，发现其实还是第一种合算，因为他们能控制宝物的价值，能维持相对的平衡，可如果有第二种拍卖，那一切都是方运说的算。

“我们想要使用第一种拍卖。”巨神祖尸道。

“已经取消！唤回的方法很简单，十件祖宝。”方运道。

“你怎么不去抢！”巨神祖尸怒道。

“正在。”方运微笑道。

惊尸们愤怒地大叫，但却奈何不了方运。

方运微笑道：“其实，你们可以换一个的角度考虑，你们是惊尸，他们是昆仑族群，你们完全没必要救他们。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空阔天空心情舒畅了？”

灰毒巨蛙祖尸阴着脸，冷声道：“我已知晓你在外界与我们蛙神一族有仇怨，我只是好奇，进入古界核心后，你杀了我们多少同族？”

方运抬头望天想了一会儿，道：“说真的，半圣和大圣灰毒巨蛙杀的不多，就百十来头，不过灰毒之祖的化身，好像被我杀的差不多了。”

“果然……”灰毒巨蛙祖尸眼中杀机弥漫，天空雷霆怒吼。

“你不过刚刚晋升现在的境界，如何能杀得了那么多化身。”巨神祖尸道。

方运晃了晃手中的帝神树，微笑道：“你觉得我是经历了什么才拿回我的宝物，拿回之后，我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祖尸们的银色外表下，好像有阴影在扩大，个个面色青黑。

“别争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们玩不过他的……”神匀从山体中走了出来，身体已经变形。

“本祖出一件祖材！”

灰毒巨蛙圣祖用吐出的蛙眼登了一下方运，抛出一座百丈高的黄金色小山，山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不是固态，而是流动的，宛如金色的水银一般。

天流金，一种算得上稀少的祖材。

第3250章 流拍

方运点点头道：“这件祖材的价值不错，我看看帝神树里这东西多不多。”

方运说着，圣念进入帝神树中，随后外放圣力，将其中一件祖材展示出来。

就见强大的圣力在天空交织出一片万里山脉。

整座山脉，通体由天流金组成，没有一丝的杂质。

众圣众祖惊骇地看着，昆仑古界历史上出产的天流金加一起，也没这么多。

突然，一座山峰中传来怒吼。

“帝族这群强盗，我说当年我们祖地天流山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是帝族干的好事！”

众圣众祖无奈，当年帝族干的事太多了，两族大战的时候，帝族频繁劫掠昆仑古界各种宝物，那头百翼龟龙生生吃胖了一圈。

方运收起天流金山，一摊手，对灰毒巨蛙祖尸道：“不好意思，我的底价是一件祖宝，你的祖材太差，换点别的吧。我对你们一族的虚空沼泽秘术很感兴趣，老实说，我现在还用不出来。”

灰毒巨蛙祖尸冷着脸不说话，虚空沼泽并不算强大，但非常特别，能够扭曲各种空间，是灰毒巨蛙一族限制敌人和保命的手段，绝不可能外传。

而最强大的虚空沼泽，甚至能够扭曲时间，可以说，只要置身于虚空沼泽中，灰毒巨蛙圣祖根本就不怕许多时空类的攻击，这也是灰毒巨蛙一族难死的原因之一。

“五十息了。”

方运说着，身前突然浮现一座方方正正的金色方台，方台四面各有一片白玉九龙壁，甫一出现，浓郁的祖威便冲天而起，凛冽的杀气和死气向四面八方荡漾，方圆十万里的空间仿佛堕入严冬，众圣缩着肩膀脖子，只觉骨头缝里直灌冷风。

“镇龙座……”

众圣立刻认出这件宝物是斩龙台的一部分，而斩龙台是诸天万界最强的杀伐至宝之一。

斩龙台的威力，已经超出普通至宝和太初至宝，被列为万界至宝。

昆仑古界的宝物是多，但算得上万界至宝的，除了昆仑至宝，只有苍灰之祖手里有一件。

即便这只是斩龙台的一部分，威力也相当于最顶尖的太初至宝。

众祖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哪怕他们已经成为惊尸，也无法抵抗万界至宝的吸引力。

“我还差两块斩龙刀碎片，只要一片，我这里的所有人质都归你。当然，我可以用其他宝物换，毕竟，我手头的东西挺多。”方运说着，晃了晃帝神树。

祖尸们撇撇嘴，斩龙刀碎片那等至宝，没人会换。

神匀看着镇龙座，又看了看方运，目光微微闪烁。

“我很忙。”方运说着，就见狼獠部分的银毛一抖，灰毒巨蛙众圣便被抛到镇龙座上，不断缩小。

一道道恐怖的威压降临，所有的灰毒巨蛙就像癞蛤蟆一样，紧紧贴在地面，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老祖宗，救命啊……”

“老祖宗，呱呱呱……”

“我是您直系血脉呱……”

众多惊尸看到这一幕，露出鄙夷之色，但是，灰毒巨蛙一族的惊尸不这样，他们觉得同胞们做得很对。

遇事求饶，是灰毒巨蛙一族的基本能力，不能忘本。

很快，整座祖尸荒山蛙鸣起伏，无比聒噪。

灰毒巨蛙祖尸脑子嗡嗡直响，心中烦躁。

神匀低声道：“不出意外，进入古界核心的灰毒巨蛙死的差不多了，这些，可能是灰毒巨蛙一族最后的苗儿了。有几头灰毒巨蛙半圣资质可不一般，说不定能振兴族群。”

众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神匀，这不是刺激灰毒巨蛙祖尸么。

灰毒巨蛙祖尸还在原地犹豫不决，毕竟是祖宝，他太难割舍，而且镇龙座上的灰毒巨蛙有点少，如果数量翻一倍，他一定会换。

“百息已到，流拍！”

方运冰冷的声音传遍祖尸荒山。

“等等，我……”

灰毒巨蛙祖尸话未说完，就见镇龙座上，风骤起，群龙飞舞，金光弥天，每一条淡金色的巨龙都如同一把斩天大刀，每一次飞舞都仿佛斩破天空。

不过一刹那，密密麻麻的龙群掠过镇龙座。

灰毒巨蛙众圣化为肉泥，最后被镇龙座缓缓吸收。

众圣毛骨悚然，这才明白为何镇龙座散发惊人的杀气。

狼獠身上的众圣看到这一幕，全身僵硬，丝丝恐惧犹如绳索勒住他们的喉咙。

“方运！呱……”灰毒巨蛙祖尸愤怒地大吼，就要冲上前，但被其余祖尸阻拦。

有几尊祖尸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面露微笑。

对其他族群来说，这是好事！

一些传承断绝的祖尸看到这一幕，完全不在乎。

但下一刹那，所有祖尸惊醒，暗骂方运奸诈！

方运一次只拍卖一族，其余族群必然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流拍被方运诛杀，他们也不可能团结起来反对方运。但如果一口气杀所有众圣，所有祖尸都会愤怒，显然，方运不会那么做。

现在众祖哪怕知道这个道理，也依旧不可能为其他族群出面，这就是典型的阳谋。

祖尸们恨得牙痒痒，可目前拿方运毫无办法。

“第二批，巨神族。”方运恢复了笑容，直接把所有的巨神族大圣和半圣扔到镇龙座上。

巨神族人丁不旺，只有两尊大圣和七尊半圣。

巨神族远比灰毒巨蛙一族硬气，九圣一言不发。

“你……”巨神祖尸微怒。

神匀翻了翻白眼，暗骂方运太狠了，先杀灰毒巨蛙震慑，无论接下来放哪个族群上去，哪个族群的祖尸都会承担最大的压力。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一件祖宝或等值的东西。”

众祖敏锐地发现，方运这次要价是祖宝，而不是残缺的祖宝，价格又提高了一点。

“本祖……换！”

巨神祖尸二话不说，直接将一个圣力光球扔出去，同时附着圣念。

方运接过圣力光球，看了一眼圣念附加的信息，但随后像没看到似的，当众打开圣力光球。

一件巨蛙雕像出现在手中。

“不错啊，这件祖宝能调动虚空沼泽，以我对虚空圣道的了解，或许可以参悟出虚空沼泽这套祖技。”方运道。

巨神祖尸脸都绿了。

灰毒巨蛙祖尸猛地扭头，把火全都撒在巨神祖尸脸上，骂道：“没想到堂堂巨神一族，竟然如此卑劣！此物乃是当年与帝族大战之时，本祖战死后失去。没想到，被你得到，不仅不知交还我族，还赠送给敌人，泄漏我蛙神一族的祖技！”

巨神祖尸一脸尴尬，道：“你误会了，这件宝物是我从其他圣祖那里换来的。”

“从谁手里换来的？”灰毒巨蛙祖尸刨根问底。

“他说不能外传。”巨神祖尸一本正经道。

“卑鄙！若是我有这件宝物，我蛙神一族的好儿郎也不至于惨死镇龙座。你们这些巨神众圣，是用我们蛙神众圣的命换来的！”

第3251章 古兽祖宝

“等等，有句话我没听懂。”方运打断了灰毒巨蛙祖尸的话。

灰毒巨蛙祖尸皱眉问：“什么？”

“你说灰毒巨蛙众圣死了，我能听懂，但灰毒巨蛙一族的好儿郎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我杀的。”方运一本正经道。

“你……”身为祖尸不好为这件小事发作，却又难以反驳。

各族众圣和惊尸面无表情，但心里乐开花，对，方运说的都对，灰毒巨蛙根本就不存在好儿郎！

“我也没懂。”巨神祖尸笑着道。

“哼！”灰毒巨蛙圣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拍卖完成。”方运一挥手，强大的力量把巨神族众圣推到巨神祖尸面前，和神匀汇合。

神匀低声问：“他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层次？”

“普通圣祖应该杀他不死，追之不上。”那巨神族巅峰大圣道。

“按照我的经验判断，他的实力应该比你说的更高一层，甚至可能两层。”神匀判断道。

“很有可能。”巨神族众圣达成一致。

巨神祖尸听得直皱眉头，当年巨神族虽然与万界之主不能比，但也算得上最强族群之一，现在这些后代怎么成了怂包。

“下一批，拍卖风族……”

接下来，方运一批一批地拍卖，有的祖尸不愿意出宝物，一旦流拍，方运毫不客气诛杀，惹得荒山中的祖尸愤怒吼叫，但无可奈何。

大多数惊尸愿意出宝物，哪怕祖尸不出，一些大圣惊尸也会出。

不过，能出得起祖宝的族群非常少，大多数昆仑众圣换的都是祖材，还有一些传承、秘密或特别的大圣宝物。

而且，方运还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昆仑古界的的确确有斩龙刀碎片，在巨神首祖本体手中，并没有带到古界核心。

在拍卖的过程中，方运也没闲着，用圣念参悟狼獠的圣道，同时不断提取他的记忆。

狼獠有所准备，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消失，但有些重要的记忆还残存在脑海之中。

原来，东圣树中，也有一块斩龙刀碎片。据说当年孔圣原本想斩东月树，最终妖界亮出斩龙刀碎片，逼退孔圣。

方运继续拍卖，最终获得巨大的收获。

虽然祖宝只收获了七件，但各种祖材、秘法、秘辛、石刻等等极多。

这些祖尸从太古时期到现在皆有，他们提高的石刻和信息，再度弥补了万界历史的空白。

方运的史家圣道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成长，以至于方运有种感觉，自己封祖之后，不仅虚空圣道能形成一种圣祖威能，史家圣道也能形成强大的圣祖威能。

方运亲身体验才明白，圣祖威能主要是跟封祖前对圣道的感悟有关，如果封祖前对圣道的感悟超过一个极限，必然能获得威能，达到极限的圣道越多，获得的威能越强。

但是封祖之后，哪怕达到那个极限也无法得到新威能，必须掌握更高的极限。

在封祖前，虚空圣道能达到普通圣祖的层次，就会形成虚空祖威，但是，封祖之后，要想获得虚空祖威，虚空圣道必须要达到虚空之主的层次才行。

“我要在封祖前，尽可能理解更多的人族圣道。有圣道之海和众圣意志的帮助，如果我能将更多的圣道参悟到极限，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毕竟，从理论上讲，哪怕是孔子，也不算领悟完整的圣祖层次儒家圣道，因为他在临死前才领悟，没有将其完善。”

把狼獠身上的“装饰品”该卖的卖，该杀的杀，方运微笑道：“诸位，我知道你们惊尸也需要宝物，也需要修炼之法。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葬圣谷和黄泉古源？”

“轰……”

万里虚空炸裂，电闪雷鸣，风暴压境，天地昏暗。

所有的祖尸都因为太过激动，没能压抑住身上的气息，导致祖威散逸。

就见所有的半圣与大圣如同被一巴掌拍扁的馒头一样，软塌塌的倒在地上，运气好的脚下土地松软，深入地底，没有受伤，运气不好的，骨骼扭断。

祖尸急忙收敛起息，包括在深山里没有露面的那些祖尸。

黄泉古源，是著名的亡族之源，那是比昆仑更加神秘的地方。

惊尸本身就算亡族，也是万界最强的亡族，但是，不包括黄泉古源。

惊尸本身没有修炼之法，他们要么改造生前的力量，要么自然获得力量，普通的亡族修炼之法根本不适合他们。

在古界核心，祖尸们基本达成一致，惊尸要想获得修炼之法，只能通过黄泉古源。

这古界核心不是惊尸的生存之地，倒像是惊尸囚笼。

这一切，方运都从九十九首祖尸那里知晓。

方运继续道：“我手里其实没有黄泉古源真正的修炼秘法，但是，我有一些宝物，能外放出黄泉之力。只要有足够的黄泉之力，我相信诸位祖尸一定可以演化新圣道，形成新祖技，或许有一天，冲破古界核心的束缚，获得自由！”

“黄泉之力……”所有惊尸们眼中放光。

他们生前，哪怕没有纵横万界，也能在昆仑古界成长，但现在，他们只能在小小祖尸荒山中苟且。

不要说这些完全没见过黄泉古源的惊尸，哪怕是葬圣谷，都没有多少葬圣吸收过黄泉之力的力量。

方运说完，右手一挥，位于百棺岛的众多古棺从文界飞出，漂浮在方运后面，宛如一座座钢铁塔碑，散发着惊天气势，丝毫不逊于众祖。

一棺如一祖。

“这是……”

“好强大的力量！”

“我感觉干枯的身体中，有血液在流动……”

“它们在呼唤本祖……”

惊尸们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黄泉古棺，心神激荡，有几尊祖尸甚至不由自主上前走了几步，想要谋夺，但最终被方运手中把玩的七彩虚空球阻止。

“我愿意用祖宝换！”灰毒巨蛙祖尸立刻外放一件祖宝，那件祖宝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是一根惨白的骨头棒，只不过超级巨大，足足有万丈之高。

在白色的外表之下，骨棒之内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结构，每一个蜂孔内部，都有一座古地，每一座古地之中，都有生灵繁衍生息的痕迹，只不过，所有古地都已临末日。

“古兽祖宝？不错。”方运点点头。

第3252章 优惠

在天地开辟的初期，最早诞生的那一批生灵的身体和力量最为强大，他们身形庞大，吞吐日月，遨游星空，寿命漫长，他们身体就烙印天然的圣祖圣道，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的祖威，堪称天然圣祖。

但是，他们的智力太过低下，哪怕力量强大，也被命名为古兽。

古兽体形无比巨大，动辄比星辰都大。

古兽称霸万界不知多少年后，第二批生灵诞生，这些生灵完全在古兽的身体中生长。

这些生灵非常弱小，经过不断的成长，这些生灵发现了圣道，并掌握圣道，最后吞噬了古兽，这就是太初诸族的真正来历。

古兽身体支撑的祖宝，除了特别结实，威力和正常祖宝相差不大，但这种祖宝内部，有先天圣道，最容易被感悟，也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备受万界圣祖追捧。

古兽的数量本来就不多，后来被太初族群猎杀吞噬，炼制出的古兽祖宝更少，现在，存世的古兽祖宝不会超过十件，每一件价值十倍于普通祖宝。

不要说现在，哪怕在当年的太古时代，方运一共也没见过几件古兽祖宝，见了也无法领悟里面的先天圣道。

“你手里竟然有古兽祖宝……”

其余祖尸难以置信地看着灰毒巨蛙祖尸，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祖尸竟然有这等宝物。

“我要换黄泉之力！”灰毒巨蛙祖尸道。

方运微笑道：“公平买卖，童叟无欺。黄泉之力的单位不容易计算，就按喷吐时间吧。一件祖宝，能换十息黄泉之力，你这古兽祖宝，可换百息。”

“我要换二百息！”灰毒巨蛙祖尸道。

“看来你忘记跟我讨价还价的后果了。”方运的目光里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灰毒巨蛙祖尸一言不发，直接把古兽祖宝抛给方运。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运道，“诸位，看好了！”

方运收走古兽祖宝，右手一动，百棺齐鸣，声震诸天。

随后，一座座棺盖倾斜打开，露出细小的缝隙。

缝隙之中，隐隐有风声，风声之后，仿佛有可怖的巨兽在怒吼。

境界越高，听到的吼声越大。

在祖尸的耳中，那兽吼仿佛能让诸天崩灭，震得他们身体轻动。

每个惊尸，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至高无上的威压，远比古界核心对他们的压制更加强烈。

他们不仅没有惊恐，反而面露喜色，如此神威，定然蕴藏强大的力量。

轰……

树立的百棺仿佛才气炮齐发一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接着，黄昏降临。

整座古界核心，都仿佛被淡黄色的细纱笼罩。

冥冥中的大恐怖席卷整座古界核心，所有人心神摇荡，心生震怖，仿佛即将面临生命尽头，天地黄昏。

百棺之中，仿佛藏着毁灭诸天万界众圣众祖的力量。

惊尸们徐徐后退，他们终于怕了。

他们从未想到，百棺之后竟然连通真正的异怖世界，那里仅仅散发出最普通的威能，就超出他们的想象。

那里，的确有他们渴求的力量，但是，也有绝对奴役他们的威能。

“太强了……”

在惊尸的眼中，眼前已经没有方运，而是一片正在崩灭的宇宙。

那百棺，就是崩灭宇宙的元凶。

接着，一百口巨棺之中，喷发出浓浓的昏黄色的怪雾，怪雾如河，浩浩荡荡，喷到天空之后，合而为一，涌向灰毒巨蛙祖尸。

看着仿佛万瀑垂落的黄泉之力，灰毒巨蛙祖尸竟然心生惊恐，后退半步，不敢去接受。

下一刹那，他才一张口，吞下漫天黄泉之力。

一边吞噬，他一边发出奇特的蛙鸣。

众圣都听得出来，那是愉快的叫声。

那等于一尊祖尸在不断大喊“痛快”。

百息之后，黄泉之力收敛。

“黄泉之力呢？”灰毒巨蛙祖尸突然面露凶色，好像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打断一样。

“百息已到。”方运淡然道。

祖尸们没有去看方运，反而惊骇地看着灰毒巨蛙祖尸，因为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那些黄泉之力，在全面改造他的祖体，一缕缕黄色的血管在他的银色表皮之下形成，真的像是死尸血液重生一样。

“我再来二十息！”灰毒巨蛙祖尸突然变得无比豪放，一甩手，扔出一件普通祖宝以及大量祖材。

哪知方运微微一笑，右手一推，把所有宝物拒之门外。

“我不需要这些，我只需要虚空沼泽秘法。”方运道。

“你……这是我族机密，我哪怕死而为尸，也无法传授给你。”灰毒巨蛙祖尸流露出为难之色。

方运把之前那件巨蛙雕像抛过去，一言不发。

灰毒巨蛙祖尸盯着那巨蛙雕像。

众圣众祖盯着灰毒巨蛙祖尸，不知道他如何选择。

“好！”就见灰毒巨蛙祖尸伸出脚蹼，打出一条祖力长河，灌注到雕像之中，然后抛给方运。

“唉……真舍得啊……”

其余祖尸们摇摇头。

灰毒巨蛙祖尸这么做，是不算传授方运虚空沼泽，但是，却把自己对虚空沼泽的感悟以及种种相关的修炼过程，送入巨蛙雕像之中，配合巨蛙雕像本身的力量，方运只要稍稍多花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掌握虚空沼泽的力量。

“给你五十息！”

方运一挥手，百棺再度喷吐黄泉之力。

“我再要二十息！”灰毒巨蛙祖尸把之前的祖宝和祖材再度推给方运。

“好！”

七十息的黄泉之力再度灌注到灰毒巨蛙祖尸体内。

七十息一过，灰毒巨蛙祖尸伸出舌头一舔下唇，转身一跃，跳入一座环形山中。

“本祖出关，便是可登临更高山！”

漫天碎石在祖力的牵引下，覆盖灰毒巨蛙祖尸所在的山峰。

连族群最重要的后辈都舍不得救的灰毒巨蛙惊尸，竟然舍得大部分身家换黄泉之力，这简直是万界最优秀的广告。

一些祖尸甚至狐疑地看着方运，怀疑两人是不是有所勾结，灰毒巨蛙祖尸是不是托？

“我也交换……”

“我也来……”

“帝……方兄弟，我们也算半个熟人，能不能给一点优惠……”群山之祖再度开口，从他的山里，飞出一个储物小山，那小山甚至无法遮掩里面的浓烈祖威。

惊尸们直翻绿眼，群山之祖今天真是把最后一点节操都丢掉了。

第3253章 剑祖

随后，那些依旧置身于山体中的老怪物惊尸，陆续将一个个储物宝物抛给方运。

每一个储物宝物飞掠之后，都留下淡淡的祖威痕迹，数百年难以磨灭。

“这些老家伙，家底真丰厚啊……”神匀和其余众圣一样，看着直咂舌。

单件祖宝的气息不可能突破储物宝物的束缚，至少两件祖宝加足够数量的祖材加一起，才能如此。

足足有十七个储物空间有如此气息。

“昆仑族群完了，从此以后，祖尸荒山再也不能算大宝地了，万年后的众圣真可怜……”

神匀发出无奈的哀叹。

昆仑祖尸们的家底，至少被方运掏走一小半，像灰毒巨蛙祖尸，大半身家都给了方运，以后根本没多少宝物赐给前来拜祖的后裔。

神匀小声嘀咕：“圣道悖乱，纲常逆行！我们准备万年费尽千辛万苦才来拜一次祖，方运倒好，跑祖尸荒山榨油来了，而且是敲骨吸髓，赚得脑满肠肥。外面众祖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不要急，他在这里吸了多少，到外面都要吐出来！一旦古界核心即将关闭，众祖必然会齐聚王族山，他插翅难逃！”那尊被赎回的巨人族大圣道。

“对啊！我们还有机会！这方运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出咱们昆仑那么多圣祖的围攻！咱们要尽快离开古界核心，向众祖通风报信，等擒杀了方运，众祖分赃，你我或许有机会得到祖宝。方运身上的祖宝，至少有三四十件！”

“嘿嘿，老祖宗们之所以舍得跟方运交易，怕是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昆仑古界，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啊！他就算掌握虚圣圣道，也比不过圣祖联手。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圣祖。”

神匀则静静望着方运，不断思索。

方运不断给祖尸们加黄泉之力，换取宝物。

这个时候，外面的昆仑古界一片混乱，圣力狼烟四起，求救的讯号如同流星雨一样，从四面八方落到王族山。

尸乱已经化为大尸乱，各族的宝地也在强大力量的牵引下，陆续浮现在古界各处，大量的惊尸从中冲出，杀死一切见到的生灵。

幽夜白魔恐怖的力量传遍整座昆仑古界，它们斩杀白祖的事迹，震撼整座昆仑古界。

昆仑古界，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圣祖陨落。

坠日之地。

这里的天空永远昏黄，地面永远干枯，所有的太阳都好像即将燃尽，任何进入此地的生灵，生命都会快速流失。

因此，坠日之地乃是著名绝地。

在这看似荒芜的大地上，突然冒出淡淡的死气，随后漫天的昏黄之色猛地收缩。

所有的光芒汇聚于一点又猛地爆开，形成刺目的神光照耀百万里。

数息后，光芒徐徐散去，空地上赫然出现一尊双目之中仿佛有黄昏笼罩的巨人。

那巨人乃是古妖一族“剑巨人”，身高九万丈，全身看似由金属打造，若是靠近便会发现，他的身体由无数大大小小的神剑组成。在他的背后，还有一把由无数神剑组成的王座，名为众剑王座。王座的上空，大量的神剑排成扇形，犹如孔雀开屏。

这尊剑巨人身上，祖威浩荡，强大的祖威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脚下的地面如同被刨刀掠过的木板，一层层的土地向四面八方卷起，一层又一层，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陷坑。

大片的土地向四面八方推移，形成环形的砂石海啸，积蓄的力量足以毁灭一座星辰。

剑巨人的眼眶也是利剑形状，两处眼眶如同两把剑尖相对的宝剑。

眼眶之内，一片昏黄，剑形瞳孔则宛如鲜血滴落上。

血剑瞳孔剑尖朝下，徐徐放大。

在血剑瞳孔扩展到整座瞳孔后，剑巨人才仿佛睁开眼，徐徐向后坐去。

轰……

剑巨人坐在众剑王座之上，余波四震，虚空炸裂，十万里疆土寸寸碎裂，如同遍布密密麻麻的蛛网。

众剑王座浮空，下方的大地在徐徐塌陷。

随后，虚空开裂，一道道漆黑虚空裂痕宛如被剑气割裂，以剑巨人为中心，延伸百万里。

这一刻，剑巨人仿佛是万剑之主，虚空大帝，甚至凌驾昆仑之上，登临万界巅峰。

他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但是，他的气势却直达极境，冠绝万界。

“万般下品，唯我无上！”

他并没有开口，但整座昆仑古界都在回荡这八个字。

剑巨人缓缓抬头，望向天空，徐徐伸出右手，一把银色神剑从他的指尖飞出，圣道最高空，随后炸裂，化为亿万细小神剑，进入虚空。

虚鱼山，浩瀚群山，如浪涌动，无止无休。

“剑祖复生，当年的承诺，也当践行了。”

鱼祖吞下一柄小剑，虚鱼山中的宫殿快速变形，最终化为三对横向鱼鳍，落在鱼祖身上。

“全族，登临王族山！”

鱼祖说完，原本如浪涌动的群山突然停下。

鱼祖身体悬空，除却三对横向如蝉翼的鱼鳍，并无再多鱼鳍，像是光溜溜的红色锦鲤，在他的鱼身之下，有八对黑色利爪，宛如鹰兽，强劲有力。

他的双目之中，有一颗布满山峰的星辰，星辰之上，每一座山都是仿佛是动的，不断奔涌循环，宛若巨浪。

鱼祖徐徐升高，万鱼俯身，叩首相拜。

鱼祖轻轻震动三对半透明横向鱼鳍，化为赤红神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去，消失在鱼族众圣的视线之中。

那赤红神光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犹如红色光桥一般。

万千鱼族生灵大声吼叫着，冲向红色光桥，随后他们便被红色光桥的力量推动，沿着光桥急速向前。

万眼空。

数以万计的星辰漂浮在一片群山之中，每一颗星辰都在以自己的规律闪烁，远远望去，像是在巨大的眼睛在眨眼。

最大的两颗星辰上，两道淡白色的祖威冲天而起，直上云霄，久久不散。

“十二，我将去王族山，若有意外，万眼空就交由你了。”

“老九，那剑祖早已陨落多年，或许有诈，不得不防。”

“不是剑祖，是他。当年，我欠他一次。”

“竟然是他……”

一座比圣元大陆还庞大的超巨型八爪鱼徐徐升空，随后身体打着转，钻进虚空之中，消失在万眼空的上方。

第3254章 乱芒降临！

眼族十二祖所在的星球之上，一个声音在呢喃。

“末日再临么……”

这个声音之中，充满奇异的笑意，还有难以言喻的无奈。

兽林。

“嗷……”

百万里的兽林之中，无数兽族仰天大叫。

“兽祖回归，我族崛起之路降临！”

“我族，必将成为昆仑王族！”

“兽族的孩儿们，听从兽祖的圣谕，前往王族山，助兽祖杀死敌人。”

“全族出动！”

数百亿的兽族向王族山进发，飞在最前面的，是整整十二尊兽族大圣以及过百兽族半圣。

凶海。

“先祖驾临，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全族出击，击灭敌人！”

就见一颗直径十万里的水球腾空而起，急速向王族山飞去。

巨型水球之中，大量水族兴奋地载歌载舞。

……

昆仑之中，一个又一个族群仿佛得到神秘的号召，离开祖地，前往王族山。

不多时，整整五尊圣祖驾临王族山。

王族山周围风云变幻，外部电闪雷鸣，风雪交加，但王族山内却无比平静，形成诡异的对比。

九眼圣祖，鱼祖，石祖，黑熔圣祖，云祖，五尊圣祖站在王族山边缘，相互看着。

“没想到，诸位也与他有关系。”

“他舍得动用剑祖身份，此事之重大，怕是远超想象。”

“他的传讯中倒是未曾细说，看他的意思，只要我们合力，解决这件事易如反掌，而且还会给予我们意想不到的大好处。”

“哼，大好处就算了，我只是还当年的人情。”九眼圣祖冷哼道。

“诸位小心些，镇狱邪龙那个……尊敬的存在正在帝族王庭中睡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醒他。”

“镇狱邪龙前来，应该也是跟他有关，我早就听说镇狱邪龙与妖界联手。有镇狱邪龙和我们在，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他既然召我们前来，必然有原因。他来了……”

众祖扭头望去。

碎裂的空间碎片仿佛浮冰长河从远处向近处延伸，在碎空长河的末端，剑祖稳坐众剑王座，撕裂虚空，急速飞来。

他所过之处，万里剑气裂空，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环状虚空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只是坐在众剑王座上，但如同坐在万界之巅。

包括王族的九眼圣祖在内，五尊圣祖微微低头，对来者表示尊敬。

但是，即便在古妖横行万界的时期，剑祖也无法让五尊昆仑圣祖致敬。

剑祖轻轻点了一下头，双目之中黄昏荡漾，道：“岁月流逝，万象凋零。至今长青者，不过五位。”

九眼圣祖开门见山道：“乱芒，此次你用出潜伏在昆仑的傀儡，召我们来，做什么？”

“诛方运，屠人族！”

古界核心，祖尸荒山。

过了许久，祖尸们终于被榨干，不再有祖尸换取黄泉之力。

方运心满意足望着前方的祖尸荒山，扫视一众惊尸，问：“还有没有了？”

震惊众圣众祖的一幕出现了，祖尸荒山最高山中，飞出一颗储物天星。

储物天星所过之处，虚空爆裂，飞得摇摇晃晃，像是失控的陨石。

那浓烈的祖威，甚至不下于一尊圣祖全力爆发。

“初祖……”

众圣众祖惊骇地望着最高山，没想到连初祖都忍不住出手了。

看那储物天星里的气息，分明是有一件至宝！

方运一伸手，抓走那储物天星。

在抓住储物天星的一刹那，方运的手猛地向下一沉，腰腿稍稍下坠，甚至连狼獠的四腿膝盖都微微弯曲。

这意味着，那件储物天星的重量，连堂堂圣祖抓着都无比吃力。

定然是有至宝，而且不是一般的至宝，甚至可能是太初至宝。

方运圣念进入储物天星中一看，目光一震。

里面竟然有一座跟征伐之门和挪移之门极其相似的大门，只是看一眼，方运便知晓，那门叫做十方之门，意为连接诸天万界。

“这……”

除了十方之门这等太初至宝，还有四件年代久远的祖宝，同时还有各种只有在太初时代就已经灭绝的祖材，有一些别说方运，连帝极都没见过，方运甚至不知道怎么用，但能知道那些神物非比寻常。

连众生泉，里面都有一点，虽然不多。方运所有见过的宝物中，除了万古黑金，里面都或多或少有一些。

甚至于，还有一件传说中的“太始物”。

所谓太始物，就是万界诞生的时候，最先喷发的宝物。

每件太始物，比太初至宝更珍贵。

因为，要想打造比太初至宝更强的万界至宝，必须要有太始物。

太初灭界龙的太元之门、帝极的神兵诸天轮、帝族的祖殿、龙族的斩龙台、古妖族的大百万星环、乱芒大帝的末日瞳等等万界至宝，都融入了一件太始物。

甚至可以说，太始物就是一件能把普通至宝点化为万界至宝的神异之物。

除了太始物，储物天星中，竟然有一片昆仑碎陆，由一片大陆和大量小陆地组成，上面种满了太古时代的神草奇树，无论是种类还是总量，都超过百棺岛。

毕竟牧星客是孤家寡人，传承稀薄，这昆仑初祖，当年可是与苍灰之祖统领万界昆仑山。

传闻这尊昆仑初祖是与苍灰之祖同时诞生，比帝族的帝和更古老，只是死的比帝和更早。他化为祖尸的时候，古界核心还没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有传言说，他化为惊尸后，搜罗古界核心所有宝物，建立了祖尸荒山，庇护部分昆仑后裔。

方运手持储物天星，抬头望向祖尸荒山的最高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想榨干黄泉之力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颗储物天星里的东西，比百棺更有价值，因为百棺虽然价值远高于太初至宝，最多也就是和斩龙台相当，属于万界至宝，达不到镇族至宝的层次。

这时候，一个轻微又苍古的声音从最高山中传出。

“老朽别无所求，不喜黄泉之力，所换之物，方祖当心知肚明。”

方运沉默不语，其实在看到那些宝物的一瞬间，就有了几个猜测，现在已然确定昆仑初祖的意图。

众圣众祖却无法理解，方运不过是大圣巅峰，昆仑初祖为什么称其为方祖，这完全超出应有的称呼。

方运，竟然与昆仑初祖平起平坐。

第3255章 第三轮

方运望着最高山，心生感慨，自己当年进入太古时期的时候，昆仑初祖已经陨落，没想到，两人会以这种方式产生交集。

“这些宝物，足够我手下领情。”方运道。

“老朽先行谢过。”

众圣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神匀则面色微变，喃喃自语道：“手下留情？是针对昆仑古界么？”

就在此时，众圣突然感到虚空震荡，源头是方运的正上方。

众圣抬头一看，一个细小的黑色漩涡在徐徐扩大，并形成强大的吸力。

众圣众祖又喜又惊，喜的是，那是古界核心在排斥方运，方运很快就会被赶走。惊的是，方运的待遇可能是万界独一份，得到的宝物太多了，多到古界核心都没法承受的程度。

这是古界核心单独为方运开门送行，万古第一，之前从未有人有过这种待遇。

众圣众祖看着方运，目光越发复杂，这个人，也太不一般了。

连被赶走都这么有气势！

方运的目光从黑色漩涡出收回，轻叹一声，道：“看来古界核心不欢迎我啊，真是让人伤心。好了，大家抓紧时间，咱们进行第三轮的交易。”

“什么？你还想拍卖？”惊尸们真惊了。

“不是拍卖，用我们家乡的话说，叫收保护费。”方运道。

众祖望着方运，满脑子问号，方运要做什么？

方运微笑道：“你们已经从神匀那里得知，本祖已经宣战十族，出去之后，少不得一场大战。昆仑初祖的宝物，足够让我手下领情，我尽量给昆仑族群留一些种子。但是，至于留下哪些族群当种子，哪些族群族灭，由不得我决定。不过，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已经对祖尸荒山有了深深的感情，所以在临走前，我进行第三轮交易。在即将到来的昆仑之战中，诸位祖尸提供的宝物越多，我对其族群的杀戮就越少。不要急着骂，你们好好想想，如果昆仑王族至少空出三族，哪祖来接替呢？哪族想上升呢？一些宝物就能让族群入住王族山，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祖尸们正要大骂，但被方运最后的那句话压下。

在祖尸荒山，祖尸的地位除了跟自己的实力相关，还跟族群在昆仑族群的势力有关。

那些族群覆灭的祖尸，哪怕实力再强，在祖尸荒山也过得非常凄凉，他们非常想有后裔来拜祖，但等了一万年又一万年，始终没有回应。

那些有后裔的祖尸，虽然每次拜祖完后都骂骂咧咧抨击后代不争气自己死了都不安生，但骨子里还是有难以言喻的骄傲。

本祖有后！

尤其是见到直系血脉，那种亲切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宝物而已，祖尸要宝物有什么用？

族群的未来才更重要。

如果在之前方运说这种话，他们只会当方运在吹牛说大话，但现在，无论是群山之祖的反应还是昆仑初祖的做法，都如同巨大的警钟。

昆仑初祖或许活得不够久，但他的见识却远在众祖之上，他竟然连太始物那等东西都送出去，可见对方运何等有信心，对昆仑族群何等没信心。

“请方祖保我灰毒巨蛙一脉，我愿奉送全部族群秘法！”说着，一点祖念神光从灰毒巨蛙祖尸所在山峰中飞出，飞到方运眉心。

众祖大惊，之前灰毒巨蛙祖尸哪怕面对黄泉之力，都只奉献一种祖技的感悟，死也不送出完整祖技，现在竟然风险全部秘术，必然包括完整的虚空沼泽。

众祖顿时无奈，不知道灰毒巨蛙一族是真怕死，还是每一次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之前小瞧你们族群了。”

方运扫了一遍圣念中的内容，甚至露出丝丝震惊。

那灰毒巨蛙祖尸，送出的不只是族群秘法，而是完整的族群传承！除了血脉传承，其他力量应有尽有。如果一尊普通圣祖得到这些东西，足以力敌两尊灰毒巨蛙圣祖。

这，或许就是灰毒巨蛙一族的生存之道。

方运还在缓缓上升。

神匀对着巨神祖尸大声喊：“老祖宗，还有坟墓里躺着撞死的老老祖宗，快点两边下注吧！外面本代巨神首祖我是劝不动了，必然会对方运出手，你们现在给方运宝物，交保护费，无论谁胜谁负，咱们巨神族都不至于族灭。你们快跟方运说，给他宝物后不准杀我，我保证永远不与他为敌，为巨神族留下最后的血脉。”

那巨神祖尸一脚把神匀踢飞，骂道：“堂堂巨神族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灰毒巨蛙，巨神众祖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请方祖手下留情。”

一座高山之中，飞出一件储物宝物，落在方运面前。

巨神祖尸愣在原地，无奈地垂下头。

那座山中，沉眠的是第一代巨神首祖。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储物山中的宝物给你，本祖的群山之心，麻烦你转交给枯山之祖。”

群山之祖的话打破了惊尸们最后的幻想。

方运却道：“我不喜欢枯山之祖。”

“再加一棵明灭青松！”

“成交！”方运无比干脆。

惊尸之中，惊呼连连。明灭青松，那可是比万花菩提更强大的天然祖宝，本身一点攻击力没有，但却能帮助整个族群开悟，一明一灭间，历经一世，极为有助于修炼。

方运还在上升。

那些冷漠自私和后裔灭绝的祖尸一言不发，有后裔的祖尸却开始着急起来。

眼看方运离黑色越来越近，神匀突然大喊：“诸位老祖宗，你们都糊涂了吗？方运如果胜了，给他宝物，能保全族群。方运如果败了，宝物还会流落在昆仑族群手中，对整个昆仑族群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别的我不敢说，等方运败了，我会竭力游说各族，让各族宝物物归原主，想必现如今的昆仑诸祖会理解！诸位，你们还等什么！”

方运与众祖都望向神匀。

一众祖尸差点爆粗口，怎么满地都是方运的托儿？

方运望着神匀，高深莫测称赞道：“此子将来不可限量。”

祖尸们直翻绿眼，心道方运你赶紧滚蛋吧。

“你们爱给不给，反正我们巨神族不怕了！”神匀大声叫嚷。

方运抬头望天，道：“诸位，还有三十息，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毕竟，我现在还没选好先打哪几只出头鸟！”

第3256章 堵我？

“算了，你圣念太强，我们灵族被你克制太厉害，您手下留情。”

几尊灵族祖尸纷纷抛出宝物，交足保护费。

比之前赎回灵族众圣的花费都高。

一些关心后裔的祖尸，不得不充满委屈又无奈地交出保护费。

方运非常满意，不断点头。

“怪不得各位族群的后裔旺盛，这个世界，只属于目光长远的族群。鼠目寸光的族群，必将被扫尽历史的垃圾堆里。我或许有一点点小贪心，但信誉有保障，诸位放心，你们的族群，我会尽量力保，不会让你们断绝血脉。”

那些被灭族的祖尸一脸青黑。

山鱼族、石族等一些祖尸无奈长叹，也交出了保护费。

一个祖尸突然大喊：“我有旁系后裔流落在昆仑古界之外，你可否引他们入昆仑古界，重新加入昆仑族群？”

其余族群祖尸一听，心里疯狂大骂，宣战十族还没开打呢，怎么就出叛徒了？不去找其他族群相助，偏偏找方运一个外族人，这简直指着昆仑族群骂一个都信不过。

“可！”方运道。

“谢过方祖！”

一件储物宝物外加一道圣念光球飞向方运，赫然带着全族传承。

与这个族群或圣祖有私仇的祖尸，内心高声大骂，但终究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这是在引狼入室！”巨神祖尸忍不住大叫。

接着，又有一个祖尸出手，他的族群在昆仑已经灭绝，只在外面有稀疏的传承，同样请方运帮忙延续传承。

不包括之前交保护费的，整整十七个后裔在昆仑灭绝的祖尸跟方运达成交易。

“唉……”

祖尸们长叹一声，他们知道，万界即将发生巨变。

这个方运的存在，完全改变了万界现有的局势。

“诸位，希望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方运说着，向祖尸荒山挥了挥手，进入黑色漩涡，彻底离开古界核心。

惊尸们望着漩涡缓缓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看着祖尸荒山。

祖尸荒山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为什么觉得满目疮痍，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很快，一些惊尸哀嚎起来。

方运掏空了祖尸荒山这么多年至少一半的积蓄！

这些积蓄加一起，能建新的昆仑古界。

“他帝神树上的祖宝数量，大概超过一百了吧……”

“不对，他好像是带着七彩虚空球离开的，那东西一旦进行两界穿梭，怕是会立刻爆开。”

“哈哈，你们说他会不会被炸死？”

“很有可能！”

“哈哈哈哈，下一个万年，等他作茧自缚的消息……”

惊尸们的笑声在祖尸荒山回荡。

一道奇特的气息掠过整座整座古界核心。

古界核心即将关闭。

正在向祖尸荒山赶路的帝族三圣突然停下，望着祖尸荒山的方向，有些茫然。

“众祖的气息呢？”

“帝族异象消失了，难道那是假的？”

“可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族山。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方运脚踏狼獠，从天而降，因为那漩涡的力量太强，方运有些狼狈。

方运本来想整理一下衣衫仪态，突然感觉危机袭身，猛地看向前方，就见整整六尊圣祖屹立前方，正在转头看向自己，每尊圣祖的眼中都充满惊讶，还有难以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九眼圣祖的八条巨大腕足徐徐张开，腕足上一只只大眼睛在眨着，大眼睛周围的吸盘倒刺徐徐旋转。

鱼祖的三对鱼翅轻轻震荡，双目之中的流动群山突然停止。

石祖全身青灰，组成身体的奇特巨石在转头的时候，发出喀啦喀啦直响，样子呆滞，但力量浑厚。

黑熔圣祖的身体重点部位是固液混合的岩浆，外表在冒着黑色的浓烈火焰，焚烧天地，周边的虚空都呈现锯齿状。

云族乃是一团看似无害的云雾，白茫茫一片覆压千里，但内部仿佛无尽迷宫，充满神异。

剑祖坐在那里，宛若金属巨人，气势弥天。双目之中，黄昏弥漫。

六祖所在，虚空紊乱，圣祖之下根本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能看到一尊尊巨大的黑影，接天连地，威如神岳。

除了六尊威势无双的圣祖，还有密密麻麻的大圣、半圣以及各族群跪伏在前方，数量已经超过千亿！

数十种族群异象如喷泉乱涌，又好像无尽瀑布齐落，填满苍穹。

“他们在堵我？”

方运念头一起，手一抖，直接把那七彩光球扔向六尊圣祖。

六尊圣祖愣了一下，最先冒出的念头是，我们的谋划被方运发现了？谁是叛徒？

第二个念头，方运凭什么向我们发起攻击，有叛徒里应外合？

第三个念头，狼獠竟然和方运联手，莫非乱芒的剑祖之身是诱饵，是为了谋夺昆仑？

……

众祖们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闪过几十个念头之后，才突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事。

那个七彩虚空球，似乎有点强大。

按理说，方运现在气息最高不过临祖，不可能使用如此强大的攻击。

带着质疑和防备，包括隐藏乱芒意志的剑祖在内，众祖都没有全力以赴阻挡。

然后，二十七尊祖尸布置了许久的虚空大阵，被方运以最粗暴的方式激发。

方运脚踏狼獠直接逃跑，潜入虚空。

如果早有准备，六尊圣祖完全可以躲过，但是，他们没准备。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七彩虚空球穿梭虚空，已经出现在他们中间。

如此的虚空大阵在瞬间爆发，相当于上百尊圣祖齐齐出手。

虚空炸裂，混沌真空显现！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璀璨的光影。

宛如一桶漆黑的墨汁，泼在一张小小的白纸上。

万界沉沦，诸天堕亡。

六尊圣祖，瞬间被漆黑的混沌真空吞噬。

狂暴的力量在混沌真空中肆虐，外界只能看到一团漆黑。

甚至也没有惨叫。

百祖攻击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万界的极限。

六尊圣祖，无论有什么阻击，什么秘术，什么宝物，在这种灭世伟力之中，都无法快速逃跑。

黑暗过去，并非光明。

混沌真空终于开始收缩，随后，迅疾的虚空风暴席卷诸方。

王族山上有威力护佑，只是轻轻震荡。

背向王族山的方向，虚空风暴宛如接天连地的黑色巨墙，又好像携带末日的海啸，席卷一切！

方运已经躲在王族山后，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方的漆黑巨墙，自己还是小看了这种力量，同时在心中暗骂得亏自己已经是虚空之主，否则的话，必然会被祖尸布下的虚空大阵困杀。

看着毁灭的风暴不断推移，方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出来就扔出毁灭之球，会不会太暴躁了？

“如果有机会，我向他们解释一下……”

突然，两道混混沌沌的丧钟声响起，传遍昆仑古界，余波甚至传到外界。

两尊圣祖陨落。

方运陷入深思。

第3257章 大乌龙

“会不会太过分了……”

方运望着前方，喃喃自语。

密密麻麻的虚空碎片宛如受到牵引的鳞状乌云一样，围绕着混沌真空旋转，并不断修补混沌真空。

在虚空碎片的最外层，普通空间也在修复虚空破碎。

虚空碎片犹如吞噬光芒的黑洞，而空间碎片犹如反射一切的明镜，形成璀璨缭乱的光辉。

在这一刻，导致两尊圣祖陨落的战场，竟染上淡淡的梦幻色彩。

若是在外界，一尊圣祖陨落足以形成惊天的大异象，但昆仑古界历尽万古，除了丧钟响起，在高空出现两条巨大的赤红裂痕，横贯天空，并行不悖，仿佛裂空巨刃在天空的身体上切开两道整整齐齐的伤口，伤口之中，赤色神异如岩浆沸腾。

王族山外，不只有圣祖，还有几十个昆仑族群在此。

那些昆仑族群，下到妖民，上到大圣，不要说混沌真空，连虚空炸裂的余波都无法抵挡。

所有前来相助乱芒剑祖的族群，一个不剩，尽数沦亡！

族灭！

天地恸哭，神鬼同泣。

昆仑不曾哭圣祖，但为族群流泪。

方运突然有些茫然，因为山鱼族、石族等一些族群的祖尸，已经交了保护费，但现在，竟然被自己族灭。

“算了，这种事也不能都怪我。如果有机会，我回古界核心，把他们的保护费还给他们。要做到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在混沌虚空收缩的时候，方运才看到四个残缺的影子从中飞出，停在王族山前方。

直到这时候，停留在王族山上的王族众圣才从惊骇中清醒，之前，他们一直在呆呆地看着，有不少甚至吓得四处逃窜。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连一言不合都没有，直接开战？”

“王族山外，空了？”

王族山的南侧，百万里大地被击穿，化为无尽深渊，漆黑幽深，仿若幽冥之地。

百万里外，山川夷平，大地塌陷，一直蔓延到数亿里外。

这种力量若是在昆仑古界之外，破坏力恐怕能大百倍。

多亏圣祖层次的力量大都极度收敛，若是这种力量均匀散步，整座昆仑古界大圣之下的生灵将全部灭绝。

剑祖、九眼圣祖、黑熔圣祖与云祖四祖的残破身体漂浮在半空中，他们的身体圣道构造极不稳定，强大又杂乱的众祖力量在他们的身体之中左冲右突。

仿佛大象身体内有无数老鼠在乱窜。

哪怕强如剑祖，全身的神剑也在轻轻颤抖，无法彻底将众祖的圣道侵蚀彻底碾压。

不得已之下，剑祖拿出一片珍贵的祖息草，这才驱散大部分圣祖侵蚀，其余的力量待以后慢慢炼化。

黑熔圣祖的气息跌落大半，不足原来的三成，全身火焰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云祖最惨，原本是庞大的云体，现在像是一片直径千丈的白烟，比冬天呼出的哈气都稀薄。

九眼圣祖全身的眼睛都瞎了。

除了头部的眼睛，八条腕足上成千上万的眼睛都闭上，正在对抗圣祖侵蚀的力量。

他们一直在吃药，停不下来。

每个人的身边，都浮现一件祖宝，全都被强大的力量重创，到处都是裂缝。

唯有剑祖的众剑王座破损最轻，但也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

祖宝本不至于如此脆弱，原因在于他们没有来得及使用各种秘法规避，而是与众祖的虚空大阵正面对撞。

方运轻咳一声，正要适当地表达歉意，九眼圣祖冷声道：“是谁出卖了我们，是谁告诉你我们齐聚于此为了杀你！”

“啊？你们要杀我？”方运愣了。

“你不知道我们要杀你？”九眼圣祖愣了，其余三祖也呆住了。

剑祖右手猛地一拍众剑王座，天地重重一震，轰然作响。

天大的乌龙！

“剑祖不是圣陨了么，你是……”方运盯着剑祖的双眼。

有剑祖的剑形眼眶，血色剑瞳也没问题，但眼球不是白的而是黄昏之色，这让方运感到诡异和不舒服，同时能感觉到这个剑祖对自己的杀意最为浓烈，远胜其他三祖。

“闭嘴！你不知道我们要杀你，刚从古界核心出现，就用神秘力量袭杀我们？是这样的吗！”九眼圣祖的腕足宛如风中乱发一样飞舞，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方运看着九眼圣祖微笑道。

“你罪不可恕！”九眼圣祖周身祖威浓烈，突然，漫天漆黑，接着，漆黑的虚空开裂，浮现一个个血色的眼球。

天空之上，浮现数以十万计的巨型血色眼睛，全部盯着方运。

每一只眼睛都仿佛一个邪恶扭曲的世界，每一只眼睛都仿佛酝酿无尽的仇恨与痛苦，每一只眼睛都杀意滔天。

这十几万只眼睛好像只要齐齐一眨，就能覆灭万界。

圣祖威能，无尽之眼。

九眼圣祖正要发威，剑祖突然道：“你已经得到帝神树？”

“新出土的，还有一丝淡淡的泥土芬芳和惊尸臭味。”方运轻轻晃动。

万宝齐动，诸界风铃。

悦耳动听的风铃声响过，九眼圣祖突然闷哼一声，就见天空每一只眼睛都被切开一道裂痕，汩汩流血。

万眼泣血。

祖威瓦解！

“你的帝神树上，为何有上百祖宝……”

九眼圣祖的所有眼睛张开，惊骇地望着方运手中的帝神树。

听到这句话的王族山众圣也莫名惊骇，急忙仔细看去。

帝神树实际比一界还大，缩小到百余丈后，所有的宝物比蚂蚁还小，但在众圣的眼睛，分毫毕现。

“那不是巨神族的天地撞角吗？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祖宝，哪怕帝族也为之头疼，怎么在方运手中？”

“天地撞角算什么，你们看那件骨棒，那可是古兽祖宝啊！”

“不不不，你们只分辨气息，必然会发现一件真正的祖宝宛如夜晚的皓月，上面的时光之力，已经超出想象，已经化为传说中的时光至宝，可以完全不受影响穿梭时空。那件宝物，乃是当年昆仑初祖的随身之物！”

“那不是山族的重宝吗？”

“咦，那件旗帜，像是陨落王族的祖宝……”

“别说了，不仅有祖宝，还有至宝挂在上面，我都不敢看了……”

“那扇门，像是传说中的太元之门，我也不敢看了……”

第3258章 众祖齐聚

众圣纷纷惊呼，越到最后声音越小，甚至有些颤抖。

方运在古界核心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把古界核心抢光了？

为什么那么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都挂在帝神树身上？

为什么方运只是一晃帝神树，九眼圣祖的祖威就被瓦解？

就算是不死不灭境界的圣祖，也不过如此！

只有少数痴迷于祖宝的众圣，好像盯着情人的双眸一样，盯着帝神树上的重重宝物。

“狼獠圣念何在？回答本帝！”剑祖高举王座，俯视方运。

方运愣了一下，在古妖传承中，剑祖可不会自称本帝，莫非……

“你是末日大帝乱芒？”方运脱口而出，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出古界核心，就遇到这种站在万界巅峰的大人物。

剑祖并不答话，只是用剑形双眼静静地看着方运。

方运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这是你的分身或者傀儡？你的本体应该无法抵达这里。看这剑祖的气息，被封存多年，不愧是乱芒大帝，竟然准备如此久。不过，你当年的准备不是为了我。让我想象……嗯，看来你的目标是整座昆仑古界。万界之主如果不能掌控昆仑古界，算什么万界之主，我猜的没错吧？”

“本帝问你，狼獠何在！”剑祖高居王座之上，并不回答方运的话。

“就在脚下啊。”方运微笑着看着剑祖乱芒，文界中的圣念在疯狂推演，同时四处张望。

“方运，帝神树为何在你手中！呱！”

一个宏亮浩大的声音仿佛从天地十方同时传来，充满无上的威仪，但最终被一声呱给破坏了气氛。

虚空开裂，一尊体形超过十万丈的巨型灰毒巨蛙，一跃而出，悬停在半空，既没有与剑祖乱芒站在一起，也没有与方运站在一起，仿佛成为这里的第三方。

灰毒之祖周身称灰绿色，全身布满巨大的肉瘤，每一个肉瘤的表皮都呈半透明，透过表皮可以看到黑绿色的液体在其中荡漾。

若再仔细看，那每一个半透明的肉瘤之中，都是一处独立的古地，里面有无数生灵在挣扎，承受黑绿剧毒的侵蚀，永世不得安宁。

整座灰毒之祖的祖体，就如同一座地狱，禁锢众生。

“你对虚空圣道的掌握层次竟然这么低？你爷爷比你强多了，没想到你这孙子这么不争气。”方运摇头。

“放肆！”灰毒之祖大怒，高高扬起蛙蹼，就要拍下去，方运随手一挥，虚空沼泽笼罩灰毒之祖。

就见灰毒之祖方圆千里内仿佛被淡灰色的玻璃笼罩，一片昏暗，这种力量并不强大，但却异常精微。

众祖原本只是随意一看，随后全愣住了，他们没看懂！

不仅没看懂这虚空沼泽的原理，也没看懂这种虚空圣道的形态，更没分辨出方运用了什么技巧。

至于王族山上的大圣和半圣更是一脸茫然，在他们眼里，眼前灰蒙蒙的虚空沼泽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空间，没有其他任何特别之处，这一刻，自己好像对圣道一无所知。

“虚空之主？你已经见过祖父？”灰毒之祖望着方运，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这是修炼虚空圣道众圣众祖梦寐以求的境界。

方运未成圣祖，便已经在虚空圣道上达到极致，这是何等可怖。

“什么虚空之主！哼！”

突然，三个并不庞大的身形降临。

三尊圣祖外形极其相似，都是形似巨人，全身覆盖青色的鳞片，生有龙族一样的金眼黑瞳，双臂抱胸，神色冷峻。

三尊巨神族外形高不过千余丈，在动辄十万丈高的众祖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但是，三祖仿佛独占时空，自成万界，哪怕别人再高大，只要看向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在任何人的视界中都会高于天齐，把众祖都比下去。

“我的小方运回来了？”

一个黑影仿佛跨越无数时空，出现方运身侧，缩小到与方运一样大小，宛若黑夜裁剪的女子，神秘优雅。

“你成长得如此快，我恐怕很快要依附你……”

“少在这里打情骂俏！”

两尊巨山自天而降，压塌环宇，震碎诸天，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碎片，出现在巨神三祖与灰毒之主等人所在的东侧。

接着，一尊又一尊圣祖跨越虚空，降临至此。

包括已经沉睡多年的圣祖。

巨神族、山族、夜族、眼族、灵族、骨族、风祖、灰毒巨蛙族等等等等各族圣祖齐齐降临。

除却苍灰之祖和凰祖等极少数圣祖，昆仑古界的所有圣祖已经抵达此处。

在圣祖数量达到十尊的时候，王族山中间的昆仑宫外放出一道伞形神光，撑开天地，散发着煌煌祖威，浩浩伟力，笼罩方圆十亿里。

若没有昆仑伟力庇护，一旦此地祖威过多，仅仅是祖威之间的激荡，也足以毁灭王族山。

为防意外，所有圣祖都尽力收敛力量，即便如此，大多数圣祖周身几千丈内的空间也不断破碎愈合，明灭不定。

普通的空间，已经无法承载众祖的本体。

方运在北，乱芒的剑祖傀儡、九眼圣祖、黑熔圣祖和云祖等四祖位于王族山外之南，其余昆仑众祖稀疏地位列昆仑山之东。

和其余昆仑众祖不同的是，青祖本体与河祖本体见到方运后，都主动施礼，口称方祖，毕恭毕敬。

其余圣祖询问两祖原因，两祖闭口不答。

昆仑众祖看着方运，心神飞扬，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之前趁他们开众祖大议的时候，方运只不过是大圣，等他们出来，方运已经逃之夭夭。

没想到，不过数年不见，方运竟然超越巅峰大圣，成为临祖，离真正的圣祖只差临门一脚。

更何况，方运手中还有传说中的帝神树。

许多圣祖都知道帝神树的价值，更清楚，非帝族很难执掌帝神树，更不用说一个大圣。

最让他们忌惮的是，方运之前发出的那颗毁灭之球。

现在王族山外还留有二十七重交叠在一起的祖息，遭到攻击的四尊圣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需要跟这二十七重祖息抗争，避免被这二十七重祖息同化。

之前彻底陨落的两尊圣祖，明显是因为圣道不够强大，没有建立圣祖“大世”，再加上没有防备，被二十七重圣祖圣道侵入圣体，导致圣道崩散，彻底陨落。

第3259章 误导

昆仑众祖已经在暗中交流，通过那些祖息判断出其主的身份，导致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刚才那一击，明显是昆仑祖尸的力量。

昆仑的老祖宗们，竟然在帮助方运？

“方运在古界核心到底做什么，为什么能获得老祖们的认可？”

在昆仑众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九眼圣祖虚弱的目光突然猛地一亮，随后，全身八条腕足轻动，一道奇异的力量外放出去。

在场圣祖极多，除了圣念极强的圣祖隐约感觉有什么异样，没有人发现任何端倪。

九眼圣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就在方才，他发现，自己的化身对方运施展过空族诡术，方运又很明显是中了映空术，所以他立刻对方运发动映空术，准备在暗中吸收方运的传承和记忆。

映空术非常诡异强大，在一开始，不要说方运，哪怕是不死不灭的至强圣祖，都无法发觉，只有映空术进行到了后期，受术者才会发觉。

数息后，九眼圣祖眉头微皱，因为自己激发的映空术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很快，他便找到原因。

“应该是我身受重创，同时他有帝神树庇护，映空术的激活需要时间。毕竟，空族诡术主要追求隐秘，为了防止他发现，再缓缓也无妨。”

九眼圣祖立刻传音给乱芒剑祖道：“乱芒陛下，我已经对他使用了映空术，先不要急于杀死他。拖一阵对我们更有利。”

乱芒剑祖没有回应，而是看向方运，用充满威严的声音道：“本帝只想知道，古界核心中发生了什么。”

其余昆仑众祖也立刻收敛圣念，望向方运。

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情。

方运微微一笑，道：“乱芒大帝，虽然人族与妖蛮不两立，但我敬你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现在说这种话，未免自降身价。你是什么人？万界之主的族王，不死不灭的存在，力压古妖全族，与祖龙争辉的雄主。你在古界埋下剑祖以及九眼圣祖等棋子，又在古界核心让狼獠封圣，你的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需要我解释发生了什么？”

昆仑众祖不说话，但都用不善的目光看向乱芒。

他们的目光中虽然有一丝的敬畏，但更多的是戒备。

乱芒竟然让狼獠在古界核心封祖，意图之明显，路人皆知。

“当然是为了杀你！”剑祖并不详细解释。

方运淡然一笑，望向昆仑众祖道：“诸位，你们想一想，我如何才能从巅峰大圣晋升临祖？”

“生命本源！”灰毒之祖立刻给出答案。

方运点点头，道：“那么，昆仑古界之中，谁能给我生命本源？”

昆仑众祖一愣，随后，许多圣祖抬头望天。

昆仑意志。

这种事，是连苍灰之祖都做不到，古界核心的祖尸合力都做不到。

“对，就是昆仑意志，那么，你们觉得，我做了什么，昆仑意志才愿意赏赐我生命本源，让我晋升为临祖？”方运一句谎话也没有说。

“你帮助昆仑，解决了狼獠这个大患！”夜祖道。

昆仑众祖盯着方运脚下的狼獠祖体，恍然大悟。

方运晃了晃手中的帝神树，道：“你们可知道，无论是太初灭界龙的宝藏，还是帝族宝藏，狼獠都有参加。”

青祖道：“方祖无须多说，我等已经明白。老夫的化身在迷谷之巅多年，为的就是两族大宝地。以你巅峰大圣之能，断不可能得到最后的宝藏，很明显，是狼獠从中作梗，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让你渔翁得利。”

“乱芒，你真是坏本祖大事！”九眼圣祖怒不可遏，虽然他欠乱芒一个人情，但那人情不见得比得上两族大宝地的收获。

乱芒沉默着，不知道是不屑于狡辩，还是同样怀疑狼獠。

“或许……狼獠真是为了对付方运。”黑熔圣祖帮乱芒说话。

方运道：“如果乱芒真有能力在万年前布下杀局，让一尊圣祖去杀我，为何不能让那圣祖直接封祖，屠灭人族一了百了？这种话你们都信，怪不得出现叛徒。狼獠在古界核心封祖，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独霸古界核心！”

“你帝神树上的那些祖宝，有些得自万古战场，有些得自祖尸荒山，有些甚至是我们化身带入其中，难道都是狼獠的战利品？”虚弱的云祖问道。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从狼獠身上得到多大的收获。”

方运故意神秘一笑，并不直接作答。

众祖本能认为方运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一切，都是从狼獠身上得到。

“狼獠哪怕在古界核心受到镇封，也远超你，你是如何渔翁得利？”九眼圣祖问。

方运道：“很简单，我与狼獠交战的时候，他已经遭受重创。”

众祖轻轻点头，推测是狼獠与众祖化身交手导致。

“即便他受重创，你也未必能胜过他，一定有别的原因吧？”巨神首祖不紧不慢问。

“自然。我是凭借帝神树。”

“你怎么可能会先掌握帝神树？此物不要说你，连狼獠本体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掌握。”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方运扭头看着曾经名为“纳物树”的帝神树，当年只是材质不错的普通储物祖宝，今日竟然成为太初至宝，远超想象。

“胡说八道！”

唯有青祖与河祖沉默不语，微微低头，格外谦恭。

九眼圣祖没想到方运占据了谈话节奏，立刻道：“你在古界核心的事情，我们不关心。交出昆仑至宝，交出属于我们昆仑的祖宝，这帝神树，你可以带走！”

“对，交出昆仑至宝！呱！”

昆仑众祖死死盯着方运，他们没有忘记真正的目标。

昆仑古源消失，若连昆仑至宝都消失，那乱芒极可能悍然侵入，来昆仑古界分一杯羹。

昆仑至宝，决定整座昆仑古界的命运。

方运冷然道：“我也不屑隐瞒，昆仑至宝的确在本祖手中。但本祖得到的手段，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没有我，你们恐怕永远无法得到昆仑至宝。更何况，昆仑至宝也只是你们的命名，那件至宝只是流落昆仑，静等新主，并非你们昆仑之物。你们昆仑族群，真的连脸都不要，违背自己制定的规矩吗？”

第3260章 映空术呢？

一些圣祖面露犹豫之色，灰毒之祖道：“面皮重要还是昆仑族群重要，我想无需讨论。诸祖，讨要昆仑至宝骂名，由我一己承担，昆仑至宝取回之后，族群受益！”

众祖望着灰毒之祖，竟然有些许震惊。

没想到这个无耻的族群，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尊有担当的圣祖。

虽然他们相信灰毒之祖这么做主要出于私仇，但对昆仑族群的益处是毋庸置疑的。

九眼圣祖一看灰毒之祖次要动手，可映空术还没有发动，忙道：“再等等。”

“哦？”灰毒之祖看向九眼圣祖。

眼族乃是第五王族，九眼圣祖早就创造大世，哪怕现在深受重创，也不是他能比。

在昆仑古界的王族中，苍灰之祖最为强大，而九眼圣祖最为博学，没有任何族群愿意与眼族交恶，都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传承。

九眼圣祖道：“他只要在昆仑古界一天，就插翅难飞。现如今，我更想知道，昆仑古界发生了什么？为何咱们的化身纷纷陨落，十不存一。”

夜祖笑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狼獠所为。”

九眼圣祖道：“方运，外放你的圣念，展现最原本的经过。”

众祖点点头，的确，现在此事非常关键。

“这里面涉及本祖的秘密，我只能展现几个画面。”方运道。

“如果你之前说的属实，为何不敢展现经过？看来，你的话中，隐藏了……怎么回事……”

九眼圣祖突然闭上嘴，八条腕足如同八只大手一样，捂住自己的头部。

“我的头……”

众祖惊讶地望着九眼圣祖，随后猜测，或许是刚才的攻击在影响他。

他们都能看到，九眼圣祖的身体表面，晦涩的光芒一直在变化，那不是他本来的样子，那是外界圣祖气息在与他身体对抗。

九眼圣祖再强大，也无法消除二十七尊圣祖的联手力量。

那些力量宛如一条条水蛭一样吸附在九眼圣祖的身体上，消耗九眼圣祖的力量。

“不对！是逆空术！你为何掌握逆空术！”九眼圣祖突然大吼，八条手臂乱晃，宛如巨型魔物，搅乱天地。

剑祖猛地瞪大眼睛，少数众祖也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

他们全都猜到整件事的过程，定然是九眼圣祖要激发映空术，结果被逆空术反制。

“那么刚才……”

众祖愕然发现，怪不得方运一直不急不惊，原来一直在暗中利用逆反的映空术，接收九眼圣祖的传承和记忆。

圣祖的传承和和记忆何等可怕，哪怕一瞬间就能获得海量的信息，之前过了那么久，眼族最有价值最重要的传承和记忆，恐怕已经被方运全部得到。

方运面露无奈之色，道：“这就是映空术的缺陷，还是被你发现了。”

“哼！”

剑祖突然一伸手，一把神剑从手中飞出，那神剑竟然不是金属，而是看上去更差的木剑，那木剑朴实无华，木纹流畅，并无任何奇特之处，但是，却勾人心魄。

木剑一出，众祖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

那木剑并无花哨的举动，只是在方运和九眼圣祖之间随意一斩。

虚空没破裂，神光没迸溅，一切都没有发生，但是，却传来一声琴弦崩断的巨响。

弦崩如山倒。

九眼圣祖惨叫一声，身体后退。

方运也是闷哼一声，头颅后仰，然后，狼獠鼻子中流出一丝祖血。

那祖血粘稠如水银，血仿佛是有意识的活物，独自蠕动数息后，失去生机，化为死血，掉落在地，聚为血玉。

即便失去生机的祖血玉，也是极佳的大圣祖材。

方运把自身承受的伤害转嫁给狼獠。

“足够了。”方运面带微笑。

就在刚才的时间里，方运凭借逆反映空术，获取了九眼圣祖最核心的传承和记忆。

之前很多不解的事情，现在恍然大悟。

还有那些种种传承和修炼之法，更是让方运大开眼界。

原来，眼族的圣祖传承是完全共享的，历代眼族圣祖拥有过多少传承，九眼圣祖就有多少种。

这一次方运的收获，甚至胜过一件太初至宝！

眼族所有重要的秘密，尽在掌控！

方运突然笑道：“九眼，我说你为何要帮助乱芒，原来，当年的‘远山之祖’，是你杀的，因为他发现你出卖了昆仑古界。”

“九眼！”

枯山之祖暴怒，竟然不管不顾杀向九眼圣祖。

枯山之祖通体如一座险峻的高山，其上草木不剩，瀑布不流，宛如干枯的群山，散发着绝灭天地的气息。

远山之祖，便是枯山之祖的父亲。

方运大声道：“枯山莫急。”

枯山之祖一迟疑，方运抛出一物。

枯山之主接过一看，竟然忘记杀九眼了。

“这是……群山之心？群山之祖的至……至宝？”枯山之祖的圣念都结巴了。

其余众祖也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运叹息一声，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我并非昆仑的敌人，我自身，就是昆仑的一员啊！”

九眼圣祖大喊道：“不要相信他，快杀了他！我怀疑他在暗中进行准备！先夺走他的昆仑至宝，一切可以延后！你们还等什么！千万不能上当。”

枯山之祖收起群山之心，茫然无措，但本能地远离方运，不想再与方运对立。

“诸位，为何不出手！交出昆仑至宝！还有，你为何掌握我族传承！说！”

灰毒之祖呱地叫了一声，正要出手，天地巨震。

“小心方运反击！”奄奄一息的云祖大叫。

众祖惊骇，急忙后退，那灰毒之祖退得最快。

随后，就见王族山上空出现大漩涡，众圣和众祖化身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他们正在古界核心回返。

突然，方运动手了。

他猛地转身，挥舞帝神树。

树冠四散，如伞绽放，磨灭虚空，隔绝天地。

狼獠消失在方运脚下，出现在巨大漩涡下方，张开大口。

黑色的风暴出现在狼獠口中，并迅速扩大，漫天众圣和众祖化身，都被黑色风暴卷入，吞到腹中的空间！

一个不剩！

黑色漩涡很快消失。

等众祖反应过来，狼獠已经飞到方运脚下。

帝神树犹如旋转的大伞，形成强大的力量，护住方运。

“方运小贼！”灰毒之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刻，他真的为那些被方运俘虏甚至可能杀死的同族感到愤怒和绝望。

当着众祖的面，做这种事，简直在藐视昆仑！

“杀了他！”巨神首祖怒不可遏。

第3261章 大战开启

“诸位误会了，我没有杀他们。”方运和善地回答。

众祖稍一迟疑，方运一挥手，把部分众圣放出来，一些是外界族群，一些是祖尸荒山的众圣，还有一些并没有与方运为敌的昆仑族群。

神匀、帝族三圣、敖宙、大明圣等等都在其中。

“陛下！”敖宙兴奋地叫喊，但一看到帝神树，立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是……”帝族三圣目瞪口呆。

在族群的传说中，帝神树是帝族师之物，只有帝族师复苏，才能执掌帝神树。

但是，大多数帝族都不信，帝族三圣此次前来，就是想得到帝神树。

“这个方运……”大明圣等之前与方运有交集的众圣难以置信，没想到方运竟然成长到这种境界。

不等方运开口，神匀突然全力传音。

“不能打！不能打啊！祖尸荒山的老祖宗们已经颁下法旨，不与方祖争斗，任方祖离开！”神匀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祖念光团，大部分祖念光团飞向各自族群的领袖。

但是，还有在天空盘旋，发出轻微的泣鸣。

神匀愣了一下，这才看清前方有巨大的深渊，明显经历过大战。

他扭头看向方运，骇然道：“山鱼族、石族、兽族等等族群呢？你不是收了保护费了吗？”

方运一摊手，道：“这得怪乱芒，他带人围杀我，我发现不对，就把那颗虚空球扔了出去，然后……万年之后，我再进古界核心，把这些族群的保护费如数奉还。”

“你……”

从祖尸荒山返回的众圣们无奈地看着方运，心道方运的破坏力果然再一步提升，看来之前对祖尸荒山真是留情了。

这才晚出来多一会儿，几十个昆仑族群灭绝了。

神匀无奈道：“方祖，您的身份……是不是应该公布一下？那些圣念球中，没敢公布您的身份，老祖宗都希望您自己说清楚。”

“没什么可公布的。你们昆仑族群，并不打算放我离开。”方运淡然道。

神匀一听，这件事无法善了，堂堂大圣急得跟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其余众圣也愁眉苦脸，他们隐隐知道方运的身份，但是，被老祖宗们千叮咛万嘱咐，不敢说出方运身份。

不过，他们内心还有一丝的倔强，那就是身为昆仑族群的骄傲，他们相信，以苍灰之祖为首的众祖有能力对付方运。

九眼圣祖竟然连看都不看，直接将那圣念光球捏碎，冷声道：“以古祖之剑，斩今祖之念，可笑！他们的辉煌属于过去，怎知古界现在和何等情形！”

九眼圣祖一番话，惊醒了其他圣祖。

现如今的昆仑古界，可不是以前的昆仑古界，以前众圣众祖还有依仗，还有信心，但现在，昆仑古源消失，镇狱邪龙强势降临，乱芒虎视眈眈，取回昆仑至宝，是昆仑古界唯一的自保之路。

不需要九眼圣祖多言，所有圣祖都意识到自己该如何选择。

“看来本祖之前猜的没错，方运乃是远古圣祖转世！跟帝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你是帝极转世，昆仑古界当年无惧，今日更不会低头！”灰毒之祖低吼。

“昆仑无惧！”巨神首祖怒吼。

众祖上前一步，祖威如海，冲破空间碎片，浩浩荡荡压向方运。

天地在无声无息间崩塌，仿佛万物归源，众生寂灭。

这，便是众祖之威。

仅仅是气息连在一起，便有毁天灭地之能。

方运一挥帝神树，抵消大半的祖威，但即便如此，方运身体还是接连后退，嘴角有丝丝鲜血溢出，明艳闪亮。

众祖合力，即便方运有再多重宝也难以完全化解。

剑祖端坐王座，点点头，道：“这才本帝眼中的昆仑！只要杀死方运，本帝便与昆仑签订永世和平协议。”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化解了之前方运的挑拨离间。

没有后顾之忧的昆仑众祖，缓缓向方运逼近。

神匀想要开口，但早就被巨神首祖的威压镇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余众圣同样无法开口，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定，眼睁睁看着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他们知道，方运不会服输，那么，方运必死无疑。

众圣看着即将陨落的方运，想起他在祖尸荒山的雄姿，心生感慨。

可惜了……

巨神首祖轻喝道：“打开星空之门，连通人族圣元星所在疆域，开启万界征伐！”

轰隆隆……

王族山中，一座巨大的灰色石门从地面缓缓升高，石门之上镌刻无数星辰奇相，古朴苍茫，石门之中，星涡旋转。

各王庭之中，一道道神光飞出，落向昆仑古界各处，征召士兵。

剑祖那由剑组成的手指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缓缓道：“诸天万界，共伐人族！”

一语声传万界，所有妖蛮以及妖蛮的附庸，如同疯子一样开始进行战备，剑指人族。

一道冥冥的力量从天外降临，落在万界各处。

一道道清晰透明的锁链自天而降，落在每一个人族身上，包括方运。

万界之主，镇封众生。

方运的面前，突然浮现一面百丈盾牌。

盾牌黝黑，如同粗糙的生铁打造，上面的起伏不平的颗粒比砂纸还磨手。

在漆黑的盾牌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白色神纹。

方运原本承受重重祖威冲击，此物一出，天地澄清，万物安宁。

几十尊圣祖的气息，全被这盾牌排开。

咔嚓……

方运身体内突然传出清脆的破碎声，就见透明锁链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万界之主的镇封，被这面盾牌破解。

在看到这盾牌的一刹那，许多圣祖如同摸到烫手的杯子一样，急忙收敛所有的气息。

一些圣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那盾牌和方运。

青祖与河祖相视一笑。

“帝祖令……”

剑祖的口中，缓缓挤出三个字。

方运转头看向神匀，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一直向进行和谈，但是他们逼我的。下次去祖尸荒山，你帮我作证，昆仑之战，是他们挑起，不怪我。”

神匀呆若木鸡，原来，不是众祖要逼方运，是方运要对付昆仑古界！

“帝祖令是什么？”巨神三祖轻声问。

剑祖缓缓摇头，道：“此物涉及太古秘辛，即便是我的本体，也只是隐约推演，难以窥见全貌。我这分身醒来，只收到极少的消息，对很多事情所知不多。”

第3262章 一支穿云箭

“那本祖亲自告诉你！”

方运话音一落，帝祖令化为一道箭形神光，冲天而起。

升到昆仑最高处，神光第一次炸裂，密密麻麻的彩色光华宛如彩河向四面八方奔涌，覆盖整座昆仑古界的高空。

整座昆仑古界，都被这彩光照耀，天地大亮。

随后，箭形神光继续上飞，飞出昆仑古界。

浩荡祖威，传遍万界！

万界各处，一道道庞大的圣念在帝祖令的引导下，抵达昆仑古界之外，精确地判断出昆仑古界的位置。

最后，九十九道虚空深洞依次排列在昆仑古界上空。

每一道虚空深洞，都连通万界的一处大星域。

昆仑古界之上，一尊巨影降临。

整座昆仑古界重重一震。

崩灭万古，踏绝时空！

众圣甚至看不到巨影的样子，只是感到一座新的宇宙徐徐靠近。

感受到那通天绝地的浩伟之力，昆仑众祖竟然为之惊颤。

诸祖之中，唯有剑祖冷静如常，喃喃自语道：“应该是他，即便是我的本体，也未曾见过。”

那巨影发出震动寰宇的话语。

“帝族永恒，万世不朽。帝族师万古复苏，天地人诸界俯首！”

声音一出，方运身后天地异变，黄昏堡垒破开混沌，降临此地，逼得昆仑众祖的青空莲灯摇曳不定，莲瓣凋零。

万界各地，诸天齐震，一道道恐怖的气息连通其中的一些虚空深洞。

随后，一道毫不弱于之前的巨影徐徐降临，这巨影似乎小心翼翼，生怕压塌昆仑古界。

“龙族不灭，亘古长存。持帝祖令者，执掌诸天，鼎革万界，速来参拜！”

轰……

又一声巨响，黄昏堡垒之下，海波无尽，水光蔓延，虹光冲天。

海波之中，仿佛有亿万水族生灵汇聚，潜藏着震慑诸天的巨影。

龙族异象，虹光镇海。

“万古皆空，古妖至高！太初树族与古妖的朋友，请来相助吾父。”

方运身后，空间巨震，万千光辉冲霄，随后密密麻麻的光辉凝聚成颜色各异的灵兽。

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四尊几十万丈的虚影分列四方，将方运护在中心。

九对凤凰长天高歌，清鸣响彻天地。

百龙汇聚，金光璀璨，宛如金色瀑布落向方运。

极凶、异族、古妖等等强大的生灵在空中漫步，好似士兵一样，站立在方运这尊帝皇身后。

这一刻，万界万灵都在保卫方运。

古妖族群异象，万灵拱卫。

突然，一道混混沌沌的气柱冲天而起，诸天皇龙的巨头仿若一座神山古岳，屹立高空。

之前三尊族群之主只是虚影降临，气势虽大，但本体未至，众祖还能抵抗。

但现在诸天皇龙的龙头降临，宛若本体莅临，祖威仿佛踏灭虚空，逼得众祖本能后退一步。

“这是……”

方运周身，光华闪烁。

轰……

又是一声巨响，诸天龙首的声音响起。

“十方苍茫，天地破灭！族王新立，众生归附！”

方运周身，空间炸裂，亮闪闪的空间碎片急速变化，最后化为一片片星系，环绕在周围。

整个宇宙的星辰仿佛全部聚集于此，汇于环状，直径百万里，环绕方运。

每一息，群星圆环便会消失，一息之后，群星圆环又会重现。

太初灭界龙族群异象，群星生灭。

帝族、龙族、古妖以及太初灭界龙四族异象，在这一刻全面降世。

昆仑族群的青空莲灯，寸寸龟裂！

四重伟力铺开，方运宛如太古君王。

强如乱芒分身，剑祖亦被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轻喝一声。

天地昏暗，万界无光。

妖族族群异象，诸天昏暗。

诸天昏暗之中，青空莲灯摇摇欲坠，终于避免彻底崩毁。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成为四族共主！帝族师的传说，是真是假？就算帝族师，也不可能成为四族共主！”九眼圣祖无比惊骇。

“是五族。”青祖身形一闪，脱离昆仑族群，落在方运身侧。

“六族。”夜祖道。

“七族。”河祖亦出现在方运身侧。

“你们竟敢背叛昆仑！”灰毒巨蛙暴怒。

“八族！血族拜见旧主！”一个全身鲜血流淌如瀑布的巨人挪移到方运面前，半跪参拜。

“九族……”

一个又一个昆仑族群仿佛头生反骨，陆续臣服。

失去大量族群的支持，昆仑族群的青空莲灯，竟然难以维持，轰然炸裂。

随后，诸天昏暗破裂，剑祖身体一震，全身浮现大片的锈迹。

“你们知道什么！说出来！”九眼圣祖突然大吼一声，口中鲜血溢出。

堂堂圣祖，竟然被愤怒影响，无法压制伤势。

巨神首祖眼中神光闪烁，一言不发。

过半圣祖目光中带着茫然，他们是听说过很多远古事迹，但那些事迹真真假假，很多故事都已经被证明为虚假。

他们知道帝族师厉害，但帝族师再厉害，也达不到方运这种程度。

而且，昆仑古界从未跟帝族师正面战斗过，只是知道帝族入侵跟帝族师有关，至于具体事件，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九眼圣祖知道的不少，九眼圣祖的先辈早就判断出，帝族师在帝族师只是一个象征，徒有其名，只是对帝族有大贡献而已，帝极才是真正的强大。

所以，即便帝族师复生，也不可能四族共尊，万界同拜。

九眼圣祖愤怒地望着背叛昆仑的那些圣祖，那些圣祖要么知道什么，要么是四族之前的附庸，要么是四族之前的暗棋。

“青祖！你寿命悠长，一定见过帝族师，这个人，是不是帝族师？说！你还知道什么！”九眼圣祖近乎疯狂。

眼族向来以博学多才出名，但现在，九眼圣祖发现一切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连自己平时最瞧不起的一些圣祖，也好像知道的比自己多。

青祖身是古树，撑开天地。

“你们，罢手吧，不要与帝族师为敌了。当年秘辛，我也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是，每每推演，惊心动魄。在他封祖之前，老朽亦不敢确定，现在手持帝神树，横空出世，帝临万界，一切终将尘埃落定。更何况，他是第十一王族之主，我们与他联手，不算背叛。为了昆仑，为了你们自己，罢手吧。”青祖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心软了。

第3263章 大哥……

“罢手？昆仑古源谁能寻回！”

“罢手？他方运愿意将昆仑至宝永留古界吗！”

“罢手？不趁他未曾封祖，更待何时！”

“为了昆仑，绝不罢手！”

九眼圣祖一声怒吼，整整八件残破的祖宝从虚空飞出，分别落在八根腕足之上。

庞大身躯上的几十万只眼睛，齐齐睁开，仿若众圣注视，令人发毛。

不远处的十二眼圣祖的腕足也在徐徐飘荡，神色淡漠。

剑祖冷声道：“诸位不要慌，他虽有四族族群异象，但并非圣祖，难以配合大世，即便有帝神树，也不过是稍强一点的圣祖。此地，便有一尊圣祖可将其诛杀。”

众祖立刻望向帝族王庭。

剑祖厉声道：“镇狱邪龙，你提的一切条件本祖全部答应！只要杀了他，我与你联手诛杀祖龙，让你完全吞噬！”

强大的祖威与圣念化为白色气浪，如云如浪，冲击帝族王庭。

“谁在外面大呼小叫，让不让龙睡觉了？”

轰隆隆……

帝族王庭的大门开放，恐怖的邪异气息化为黑雾，弥漫天地，瞬间冲散一切。

整座昆仑古界都仿佛被漆黑的影子笼罩。

天上地下，邪龙独尊。

昆仑众祖面露凝重之色，竟然被一声呵斥镇住，一言不发。

其他人不清楚，但是圣祖们最清楚不过。

镇狱邪龙的确不如祖龙，的确没有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但实力远超众祖，已临巅峰，半步不灭，若非分身无法调动大世，足以硬撼苍灰之祖。

当年为了镇封镇狱邪龙，整个龙族元气大伤。

没有镇狱邪龙，古妖根本无力对抗龙族。

一尊镇狱邪龙，便等于半个万界之主。

剑祖虽然是乱芒分身，也不过是强一些的圣祖，远远不能跟镇狱邪龙相提并论。

更何况，现在的剑祖已经受创。

即便强如昆仑族群，也不敢与镇狱邪龙为敌，甚至还百般拉拢。

“我昆仑族群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九眼圣祖附和道。

“乱芒小家伙，你终于肯答应了？放心，本龙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片星系，只要你帮我吞噬祖龙，我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问题，哪怕当内奸潜入黄昏堡垒都……咦？我为什么有不详的预感？”

帝族大门口中，一个狰狞的紫黑色巨龙缓缓探出头。

那黑色龙头并不如诸天皇龙巨大，但气势还在诸天皇龙之上。

他的眼睛极为特别，并非是白色，也不是普通龙族常见的金色，而是纯黑色，在纯黑色之中，有两颗金色的瞳孔。

邪念如天，然后，突然溃散。

“方……方运……”不可一世的镇狱邪龙，如同看到雄狮的小土狗一样，结结巴巴，满面惊恐，全身鳞片如风中竹片噼里啪啦乱拍。

众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独压昆仑的祖威，怎么消失得比他吃半圣的时候都干净。

为什么镇狱邪龙的目光中，充满惊恐和怯懦，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遇到手里拎着棍子的父亲？

这难道是假的镇狱邪龙？

“你，叫我什么？”方运面无表情，低头看向下方的镇狱邪龙。

镇狱邪龙似乎鼓足勇气，用大眼睛盯着方运，但过了好一会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道：“大哥……”

众祖茫然，觉得祖念不够用了。

“你想杀你本体？”

镇狱邪龙吓得身体一颤，全身的龙鳞都跟着一跳，随后他如同长蛇一样缓缓游动而出，挤出一副笑脸，笑嘻嘻道：“大哥，瞧您说的。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虽然他个臭不要脸的把我当累赘斩掉，但我们其实是一龙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了大哥，你没死？不不不，你还活着？不不不……您大驾光临，有事吗？没事儿我先走了。这万古昆仑，风水不太好。”

众祖更加迷茫。

“你要进黄昏堡垒当内奸？”方运冷着脸问。

“天地良心！我其实是准备用反间计，我早就策划好了，把乱芒本体引进黄昏堡垒，然后我与众祖联手，镇封乱芒，一点不撒谎！大哥，你有事先忙，我饿了，找个地方吃口饭再回来看您……”

“想走？可以。噬龙藤祖已经苏醒，你要是在外界遇见他，别说我没提醒你。”

镇狱邪龙巨爪一拍地面，爪子深陷其中，骂道：“我就说前一阵为什么全身发毛，原来是那个一身尿臊味的家伙苏醒了！本体真不是好东西，他惹的祸，让我背黑锅。大哥，您别急，您现在好像还没封祖？我帮您护法，您让噬龙藤祖离远点就行。”

两人的对话，让众祖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些半圣大圣甚至觉得脑袋快要炸掉，这是都什么跟什么？

镇狱邪龙怎么叫方运为大哥？

他为什么怕方运怕得那么厉害？

方运怎么跟老子训儿子一样训镇狱邪龙？

现如今的万界，祖龙乱芒都无法回返，镇狱邪龙是当仁不让的最强圣祖之一，怎么就怕这个方运？

帝族三圣张大嘴巴，已经猜到方运的身份。

敖宙继续瑟瑟发抖，在镇狱邪龙面前，他根本就不敢说半句话，哪怕他已经晋升大圣。

昆仑圣祖们脸色青黑，一个方运够头疼的了，加上镇狱邪龙，事情格外复杂。

剑祖看不清面色，但身上的铁锈越来越多。

他原本以为传说未必是真，但是，现在的一切都证明，传说都是真的。

镇狱邪龙敢违背祖龙意志，敢叛出龙族，甚至敢间接把龙族打落万界之主，在方运面前，却乖如小首。

“我就说不应该打，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方运身份尊贵，远迈古今，祖尸荒山的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死都不怕，可很怕方运，你们就不能想想？一群猪脑子，要不是我对昆仑忠心，早特么叛出……”神匀突然感受到浓烈又众多的恶意，急忙闭嘴。

众祖也很无奈啊！

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本来之前都跟镇狱邪龙谈得差不多了，让他代替帝族的地位，别祸害昆仑，怎么说变就变？

方运，到底是谁？

王族山上的众圣议论纷纷。

“难道是，传说中的一切是真的？帝族师和龙族雷师是一人？”

“怪不得他能得帝神树。”

“当年的帝族入侵昆仑，好像就是帝族师引发。”

“据说他主导了屠灭太初灭界龙！”

“他复活之后，难道第一个目标是我们昆仑古界吗？”

第3264章 十方沉沦，众生寂灭

帝族三圣望着方运，终于明白为何之前觉得方运的目光犹如慈父。

大明圣轻声一叹，这才明白为何方运敢说能补全自己的圣道。

狼坤被方运从狼獠肚子里放出来后，就一直呈呆滞状态。

身为从黄昏堡垒来的狼族大圣，狼坤第一时间发现剑祖的真实身份，她还没来得及参拜，就被重重祖威镇封。

虽然被镇封，但她的内心充满激动。

她痛恨自己懦弱，痛恨自己没有拯救同族，痛恨自己认定方运的无敌。

她知道方运很强大，但是，在乱芒面前，不存在强大！

对于乱芒大帝，狼坤内心充满了无上的崇敬，即便十个方运，也比不过乱芒的分身。

她把乱芒当成了拯救自己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她现在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愤怒。

对乱芒充满了愤怒。

因为，乱芒没有胜过方运，没有按照狼坤想象中的那样，轻描淡写击败方运。

乱芒没有拯救她。

狼坤感到自己被愚弄，自己被欺骗。

不可一世的妖界大帝，为何压制不住方运？

难道，方运比乱芒还要厉害吗？

“为什么……”

狼坤彻底陷入迷茫之中。

在狼坤迷茫之际，众圣看着方运与镇狱邪龙，瞠目结舌。

原本那些传说，那些被当做故事的谣言，都在一一实现。

方运，把传说化为现实！

突然，剑祖身体一颤，周身神剑铮铮鸣响，一声声穿云裂石的声音连在一起，如同魔音贯耳，成为万界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甚至连圣念都出现短暂的迷乱。

包括镇狱邪龙。

“不好……”

众圣众祖的圣念隐隐发觉，青空之上，有大恐怖。

一尊远比之前四祖之主更庞大的黑影降临，那黑影，仿佛笼罩万宇，横跨天际。

刹那之后，黑影变得昏黄暗淡，散发着令人酥软疲惫的昏黄光线，仿佛万界来到了黄昏，每一个人都抵达的生命尽头。

最终，黑影化为昏黄的巨球，高悬高空，覆压天穹。

方运的四重族群异象，如同扔进火堆的蜡烛一样，开始快速融化。

四尊圣祖的力量，竟然抵不住那一个巨大的黄昏之影。

“中计了……”

方运一旁的众祖众圣，彻底醒悟。

所谓的剑祖，不过是乱芒的掩饰。

在剑祖之内，存在着乱芒的真正分身！

虽然乱芒没有镇狱邪龙这种长久分身，但只要现世几息，就足以镇杀任何圣祖。

“完了，本体会杀了我的……”

镇狱邪龙喃喃自语，对方的力量，与自己等同，乱芒分身杀不死他，但是杀方运轻而易举。

镇狱邪龙想要保护方运，但是，却发现自己遭受暗算，眼中的世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粘连到一起，圣祖的所有力量，都暂时被压制。

“他竟然动用了末日瞳投影……”

天地凝固，万物静止。

那昏黄大日从中裂开一条竖直的裂缝，随后，出现一颗漆黑的竖瞳。

天地至邪，众圣沦亡！

就在末日瞳即将发威的一刹那，方运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苍劲浑厚的龙吟，起于心中，源自九天。

文界蟠龙，破空而出。

蟠龙体内，赫然是残缺的斩龙台。

镇龙座、囚龙索以及两块斩龙刀碎片。

残破斩龙台宛如一颗流金大日，缓缓升高，璀璨的金光直破黑暗，仿佛能照耀万界的每一处。

一切黑暗都仿佛会被这力量净化，无法净化，就灭绝！

庞大的文界蟠龙缓缓睁开双眼，双目璀璨至极，宛如神灯天火，又如太阳炸裂。

目光所过之处，虚空碎裂，神火如柱。

文界蟠龙再度轻吟，虹光镇海之中，半透明的龙城破水而出，高悬天空。

这一刻，残破斩龙台与龙城的力量合为一体。

天空之上，神霞弥漫，天光闪耀，漫天馨香的奇花神蕊纷纷洒落，九条形色各异的神龙拱卫龙城。

祖龙九子，九大龙帝意志。

九龙之目，冷若凝视，冻结天地，凝视剑祖上空那巨大的太阳。

“我要是也有至宝，不至于如此……”

镇狱邪龙在心中哀嚎，自己没有万界至宝，暂时无力对抗天地瞳的力量。

“技穷于斯，不过如此。”

剑祖双目之中，昏昏黄黄，混混沌沌，一条横向黑色缝隙若隐若现，仿佛分天地，定清浊。

感受到剑祖双眼中的力量，众祖莫不骇然，强如镇狱邪龙，也惊得龙鳞炸起。

“本体当年，也未达此境界，这乱芒，当真得天地万德之精粹，怪不得有信心攻破堡垒正面……”

剑祖缓缓伸出手，点向方运。

“十方沉沦。”

这根手指之上，无数破碎的星辰环绕其上，宛如星辰大龙包裹，仿佛刺穿无数星系，携点灭万界的力量，直冲方运。

十方沉沦，只是当年的最强圣祖战技。

剑祖在点出第一指后，竟然屈指后再点出。

“众生寂灭！”

剑祖的右臂表面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小黑坑，随后所有的小黑坑扩大，化为数以万计的黑色混洞。

右臂消失，密密麻麻的黑色混洞代替手臂，宛若一条黑洞长河，涌向方运。

那是能淹没时空的河流。

天地瞳中，一道天外黄昏之光射出，覆盖整座昆仑古界，刹那间收缩，化为一道昏黄光柱，锁住整座王族山。

强如镇狱邪龙，一动不动。

突然，不受镇镇封的巨神首祖吞下巨神三祖送他的昼鱼夜鸟。

在这一刹那，巨神首祖的气息无限提升，远超自身境界，直达圣祖巅峰，与镇狱邪龙和乱芒分身分庭抗礼。

随后，巨神首祖缓缓抛出一块边缘残破的金黄色刀片。

那刀片之中，时光之力浓郁得足以让圣祖衰老、星域终结，无声无息跨越时空。

刀片还在飞行。

但天地瞳上，刀痕蔓延。

万界至宝天地瞳投影，破灭。

黄昏光柱，消失。

镇封方运与与众祖的力量，消失。

“老子最恨被镇封！”镇狱邪龙大吼一声，向方运上空的文界蟠龙与残破斩龙台吐出一道浓郁的真龙祖力，金河乱涌。

天地如新开，万界遇晨光。

残破斩龙台外放刺目的光芒，两快斩龙台碎片，宛如两轮金月飞出，分别击破剑祖的两道祖技，然后把接祖横切成三段。

剑祖扭头看向侧面的巨神首祖。

三件斩龙刀碎片，宛如三片往复不休的回旋镖，化为漫天金色月影，轮斩剑祖。

铮铮乱鸣之中，剑祖的身躯被斩灭为无数细小的颗粒，但是，无论何等粉碎，剑祖的身体都在快速重生。

剑祖不死，斩龙刀不停。

足足十八息，斩龙刀碎片才停下，划过优美的弧线，重返斩龙台。

剑祖所有，尽皆斩灭。

神匀呆呆地看着巨神首祖。

第3265章 连通圣元

斩龙台上，三块碎片悬浮，铿锵一鸣，便归于寂静，回到方运文界。

昆仑众祖难以置信地看向巨神首祖，在之前，他是最激烈的主战派，对方运深恶痛绝，恨不得亲手翦除。

可刚才，却偷袭了剑祖，并且返回了斩龙刀碎片。

“本祖后裔，弃暗投明！”

巨神首祖说着，身体迅速缩小，回归到千丈高下，微微向方运一低头表示致意，便飞向方运身侧。

镇狱邪龙嘿嘿一笑，道：“这小子我当年认识，我说怎么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一定是本体趁我不备他偷偷摸摸斩掉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昆仑二祖和三祖沉默着，一言不发。

其余巨神族神色各有不同。

神匀却若有所思，他看看方运身边的圣祖，又看看对面的圣祖，怀疑巨神首祖是两边下注，当年山族之所以实力大降，就是因为不知审时度势。

“巨神首祖，你这是背叛昆仑！”九眼圣祖怒吼一声，八条手臂乱摆，正要全力出手。

噗……

八重声音同时响起，除了圣祖，大多数人都没有分清前后。

九眼圣祖的巨眼缓缓向下看，看到八条很眼熟的腕足洞穿自己的身体，狂暴的力量宛如火山喷发一样，在自己的身体内流动。

原本就被毁灭球重创的他，一时间竟然失去反击的力量。

他缓缓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

十二眼圣祖。

“为什么连你也……”九眼圣祖望着在他看来情同手足的圣祖。

“你不该接受乱芒的恩惠。”

轰……

十二眼圣祖的身躯爆发出刺目的银色，插进九眼圣祖身体的八条腕足猛地绽放，撕裂九眼圣祖，并张开大口，将其尽数吞噬。

“在我身体中长眠吧！”十二眼圣祖说完，缓缓把嘴角的血迹舔干净。

黑熔圣祖与云祖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

比自己都要强大的剑祖与九眼圣祖都已经陨落，自己还能做什么？

“乱芒附庸，天地不容。诛！”

方运一甩众圣树，树冠如伞，轻轻一转，就见黑熔圣祖与云祖中的众生之力如白河逆流，涌入众圣树中。

“嗷呜……”

镇狱邪龙突然窜出去，一口吞下重创的黑熔圣祖，盘在高空，身体不断膨胀。

他那紫黑色的身体之中，不断有火光闪现，照得龙鳞半透明。

“等等……”

云祖正要解释，那些立功心切的众祖哪等得及，十几尊圣祖齐齐出手，要么是残缺祖宝，要么是最强祖技。

联手一击，空间湮灭，虚空破碎，打出混沌真空。

云祖早有防备，拿出残破祖宝挡住，但一件祖宝岂能挡住漫天祖宝与祖技。

双方力量对撞，云祖的祖宝被打得骤然倒退，宛如一颗星辰，击穿云祖的残躯。

“你们……”

汹涌而至的众祖伟力，彻底吞没云祖。

云祖实力低微，但云体神秘莫测，很难死亡，众祖生怕云祖死而复生，对准云祖所在连续攻击了百息，打得天地动摇，昆仑巨震才停手。

看着持续那么久的混沌真空，方运差点冲进去淬炼文胆。

“幸不辱命！”

众祖纷纷回返，站在方运身后。

方运缓缓转身，看向对面的昆仑众祖。

十二眼只是杀了九眼圣祖，并未依附方运。

对面的王族居多，但方运身后，普通族群的圣祖居多，单纯以昆仑圣祖的实力来论，方运这边仍然处于极大的劣势。

但是，天空上还有一尊正在消化食物的镇狱邪龙。

“方运，你到底要做什么！”枯山之主身为第三王族的领袖，此刻不得不代替已经背叛的巨神首祖开口。

“要内战，给你们内战。要外战，给你们死亡。”

方运缓缓开口，明明并未成祖，但却犹如昆仑主宰，万界君王，俯视众祖。

“或许，我们无须战斗。”枯山之祖道。

“战争，已经开始。”方运缓缓道。

众祖的圣念，掠过昆仑古界外的九十九个黑色漩涡，每一个漩涡，都通往不同的星域。

一些昆仑圣祖咬牙切齿，这时候，他们再蠢也已经明白。

帝族和龙族，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就是在谋划一件事。

入主昆仑，谋夺昆仑的资源！

方运明显不知道这个布局，但是，却早早就推断而出，所以从古界核心后，根本不主动展示身份，等挑起战争后，再暴露身份。

现在，战争已经不可逆。

“嗝……”

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中，一个震天的饱嗝响彻云霄。

众祖愤怒地看向天空的镇狱邪龙。

镇狱邪龙嘿嘿一笑，道：“我差不多知道本体的意图了，拿别人镇我我不服，拿大哥镇我，我服，毕竟没大哥就没有我。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镇狱邪龙说完，收敛笑容，黑眼金瞳之中，爆出无量量光明，圣洁得让人难以置信。

就见他四爪对准上空一抓，昆仑古界的壁障开裂，九十九个漩涡犹如九十九颗星辰，自天而降。

轰轰轰……

九十九个漩涡，砸到王族山深渊的南面，每一个黑色漩涡星门都直径超过三万里，足以让任何族群快速迁移到此地。

方运道：“你把圣元星所在的星域之门送到王族山，连通圣院星门，将昆仑古界的元气注入其中。”

昆仑众祖直皱眉头，这战争还没开打，方运就开始为人族谋福利。

“简单！”

镇狱邪龙说完，挑选出一个星域之门，爪子跟揉面团一样一顿乱拍，把星域之门拍成万丈高下，置放到帝族王庭广场之上，然后从方运手中要来星门连通之法，张口一吹。

圣元大陆，倒峰山，圣院。

姜河川站在倒峰山边缘，望着山外的天地，双眼倒映晴空，隐隐有一丝愁意。

一旁的李文鹰双鬓斑白，双目澄清，神采更胜当年，几近文豪。

“乱芒帝令下，妖界发动总攻，各界妖蛮附庸已经从虚空进发，今日，或许是你我最后长谈。方圣生死未卜，这景国，全靠你了。”

“我当参战。”李文鹰道。

“你若出战，如何保景国？”

“我不出战，如何保人族？”

两人沉默。

突然，一道恐怖的气息降临，大部分都被圣院的力量挡住，仍有一丝气息瞬间充斥整座圣元星。

两人身形踉跄，差点被那恐怖的气息生生压瘫在地上。

第3266章 弱小的人族

但是，他们多年的积蕴与强大的心志，让他们勉强站住。

两人对望一眼，惊骇地缓缓转头。

一颗邪异的万丈黑眼金瞳高悬天空，通天彻地，俯瞰众生。

“何人……”

气息接近大圣的王惊龙携重宝飞出，那巨眼之中传来一声冷哼，两根虚幻的爪子出现，轻轻一弹，王惊龙就被弹飞出圣元星，不知道飞向何处。

铮……铮……铮……

圣元大陆，亿万剑鸣。

天下读书人，同望倒峰山。

凛冽的唇枪舌剑直冲天穹，卷裂残云。

弱小但又无畏的力量在天空凝聚，竟然能稍稍抵挡祖威。

镇狱邪龙吓得猛地一颤，骂道：“人族一帮穷酸，力量不怎么样，胆气倒是冠绝万界！本龙是来相助的，晦气！”

说完两根爪子虚空一抓，抓回王惊龙，随后他的眼睛一颤。

王惊龙身上怎么有方运的气息？

镇狱邪龙心里暗骂一声，怎么随便一个老家伙都跟大哥沾上关系，万一以后大哥追问起来，自己没好果子吃。

他巨眼一扫，眼中闪现无数虚空星辰，随后半透明的爪子探进虚空。

蛮星。

蛮族山上，十鼓轰鸣。

蛮族山下，数以亿计的蛮族正在跟随着鼓点疯狂跳动。

一尊蛮族半圣站立在蛮族山颠，俯视子民，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笑容。

万界征伐即将开始，蛮星离圣元星最近，将成为先锋。

这颗蛮星的所有蛮族，都是他万年前迁徙过来的。

他转头望向山顶的一颗弯曲老树，树冠如松，树枝蜿蜒，其上有一颗闪亮的淡红色果实。

那是吸收整个蛮星和所有蛮族力量而诞生的圣果，能让半圣晋升大圣的机会大大增加。

只不过，一旦吞服，整颗蛮星就会枯萎，这颗星辰上的所有蛮族将无法繁衍后代。

“你们毕竟是我的子孙，在征伐人族中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我再吃掉这颗圣果……天空为什么黑了？”

蛮圣抬头望天。

一颗比整座蛮星还巨大的爪子突然降临，挡住太阳的光芒，让整颗蛮星陷入黑暗。

“何人胆敢侵犯妖界领土！”

蛮圣高飞上天，正要出手，一根爪子戳了过来。

蛮圣一看那爪子，肝胆俱丧。

那跟庞大的黑爪之上，有山脉起伏，群龙环绕，一爪点出，万星崩溃。

“前辈饶命……”

噗……

整个蛮圣被爪子点灭虚无。

“咦？好像碰到什么东西？继续取果子。”

圣元大陆，倒峰山上空。

镇狱邪龙的两根爪子捏着红光闪烁的圣果退出虚空，随手一拍，扔进王惊龙的文界之中，然后小声嘀咕：“这样大哥就不会怪我了。”

“弱小的人族……”

不屑的声音在圣元大陆回荡，巨大的黑眼金瞳徐徐消散。

轰……

圣院的星门突然膨胀到万丈高下，随后汹涌的天地元气宛如江河决堤、大海倒灌，冲进圣院。

当年，方运第一次进入帝土和昆仑的时候，都被浓郁的天地元气伤到鼻腔气管。

现在昆仑古界的天地元气虽然远不如太古时代，但王族山的天地元气依旧浓烈得可怕。

在人族的眼中，一片白茫茫的液态雾态混合的东西宛如海啸涌了出来。

强如李文鹰和姜河川，都如同被大海冲击，倒飞出圣院，在半空唤出平步青云才站稳。

随后，圣院上空如发大水一样，汹涌的天地元气倾泻出来，从倒峰山上向下方流动。

飞瀑高悬，十方同流。

“圣迹！这是圣迹啊！”

“天佑人族！”

“人族大哉！”

很快，整座孔城在被浓郁的昆仑元气淹没。

圣元大陆的文曲星光本来就浓郁到一定程度，现在加上昆仑元气的注入，从孔城开始，异变连生。

孔府书院，教书先生呆呆置身于一片浓厚的昆仑元气中。

孩子们扔下书本，疯狂地呼喊嬉闹。

突然，一个孩子大喊：“我……不舒服……”

“我也有点难受！”

“先生，救命，我喘不过气来了。”

教书先生急忙快步赶过去，目瞪口呆，忙道：“马上坐好，高声诵读《论语》快！”

几个不舒服的蒙童急忙去做。

其余人惊讶地看到，附近的昆仑元气竟然与文曲星光融合，化为一道道光雾，随着蒙童的诵读声，有节奏地进入他们的身体。

几个蒙童身体通红，但仍然坚持大声背诵《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

突然，每个蒙童耳边都听到一声清越嘹亮的声音。

“赐汝童生，报效人族。”

天降才气！

在浓郁的才气洗礼之下，五个蒙童全部晋升童生。

天降才气结束，五个蒙童瞪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四方，还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教书先生惊了，书院天生五圣前，莫非是天降祥瑞？这五个孩童，莫非会成为人族未来的五尊半圣？

“我听到方圣传音，赐下童生。”新晋小童生喃喃自语。

“我也听到了，虽然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但不知怎么的，就知道是方圣传音。”

“我也听到了……”

教书先生更是懵了。

人族圣前，是天之门生，是孔圣弟子，现在方圣赐下，这是和孔圣争弟子，还是方圣已经代替孔圣？

教书先生神色变化，一咬牙，决定公事公办，先传书给圣院。

过了好一会儿，圣院回信。

“好好安置，我们就不去了，委实忙不过来。”

教书先生无比恼怒，圣院的人怎么变得如此惫懒，这可能是将来的五圣，甚至涉及到人族最可怕的圣道之争！

突然，他感到不对，愣了一下，快步走出学堂，抬头望天。

孔城处处，大雾之上，才气冲天，橙光重重。

大量的读书人晋升文位。

很快，教书先生打开论榜，结果发现，孔城处处有圣前童生出现，转怒为喜。

“天佑人族！”

以倒峰山和孔城为源点，昆仑元气向人族四面八方蔓延，宛如白色地毯，席卷大地！

随后，凡是供奉方运的圣庙之中，直接连通星门，开始向四面八方涌出昆仑元气。

元气天降，人族鼎盛！

昆仑古界，王族山。

看着人族星域之门疯狂吸收昆仑古界元气，众祖众圣只是心里不舒服，并不在意。

王族山有十一条山脉，每一条山脉中的星辰不知多少亿，区区一个圣元星，应该吸收不了多少元气。

第3267章 各族抵达

众祖现在关心，方运愿不愿意交出昆仑至宝！

枯山之祖长叹一声，道：“苍灰之祖，事已至此，你身为昆仑之主，为何还不出现？”

“在古界核心，你们灭我族裔，可曾把本祖当作昆仑之主？”

一个充满撕裂感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在传播的过程中，好像不断被什么力量撕裂，让人听起来有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众祖沉默。

这些年来，众祖化身一直在古界核心联手，灭杀灰族。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苍灰之祖记仇了。

“难道你眼睁睁看到昆仑沦陷吗？”风祖问。

“方运，你意欲何为？”苍灰之祖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方运道：“王族山之南，我族可来去自如。”

“放肆！”

“不可！”

“欺人太甚！”

昆仑众祖又惊又怒。

在昆仑族群的心目中，昆仑古界是他们的私有地，绝不可能容忍外族染指。

方运点点头，道：“那我换个说法。今日起，我以第十一王族帝族族王之身宣布，王族山之南，乃帝族之地，一切族群，皆受帝族统辖！”

“开战吧！”

“现在的帝族，并非是当年的帝族！”

“你有残破的斩龙台，我等联手，未必不如！”

众祖一怒，天地色变，但都被王族山的力量牢牢控制。

换成别的族群，他们可使用王族山的力量直接镇封，但方运自己就是帝族族王，王族山的力量无法攻击他。

“苍灰，昆仑未来，尽在你手！”灰毒之祖道。

“容老朽考虑一番。”

众祖一听，大喜过望。

当年帝族入侵，苍灰之祖一直没有开口，更别说出手。

但现在，苍灰之祖竟然说要考虑，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信号，这意味着，苍灰之祖想要动手了！

听到这个声音，镇狱邪龙眼中闪过暴虐的光芒，他只是分身，缺少决定性的力量，除非得到完整的斩龙台，否则一旦苍灰之祖拿出万界至宝，很难支撑，但是，他毫无惧色。

“那就开战！我们走！”

方运手持帝神树，一步迈出，跨越百万里的深渊，抵达王族山南部。

那里，有九十八座星域之门。

其中有七座星域之门的旋转在加速，显然对面已经有生灵发出讯号，只等方运同意。

“镇狱邪龙，你先连通龙城。”

“遵命！”

镇狱邪龙兴冲冲地出手，他最喜欢战斗。

轰……

巨型星域之门化为门框，大量的龙族战魂从中涌出，按照方运的命令，开始修建龙族堡垒。

一座座强大的真龙雕像被推出来，强大的大圣或龙帝遗念附着在其上。

“嗯？”

方运突然望向一座星域之门，从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开启它。”

镇狱邪龙屁颠屁颠开启。

轰……

一片方圆两万余里的大陆从星域之门中飞出，差点撞破星域之门。

陆地之上，千万兵族高声欢呼，面朝方运，纷纷下拜。

“原来是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方运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疑色，兵族实力远比想象中差一些。

兵族发出喜悦的呼喊。

镇狱邪龙出手，把兵族陆地安放在龙族一旁。

等待多年的兵族立刻开始建立自己的族地。

昆仑众祖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这简直太过分了，援兵不是论几十万或几百万，根本就是按照族群来论。

那兵族明显是太初时代的族群之一，实力堪比王族，虽然衣着简陋，宝物稀少，但身体无比强悍，一旦融入昆仑古界，如鱼得水。

那龙族更不用说了，虽然战魂的力量比较弱，但数量多，而且可以无限复生，这在战争中是巨大的优势。

接着，一座星域之门摇晃，上面群星闪烁，最终化为一扇大门。

一棵参天大树从巨门中缓缓飞出，然后深深扎下根，接着疯狂生长。

树尊本体，扎根昆仑。

密密麻麻的古妖从古妖界涌出，以树尊为中心，建设新的领地。

众祖头皮发麻，虽说昆仑族群不弱于任何万界之主，但基本是一团散沙，这龙族和古妖，当年都经历过无尽厮杀，论战斗之能，远强于昆仑族群。

随后，方运封闭了一些星域之门，因为那些星宇之门外，都是陌生族群。

很快，方运指向星域之门，道：“打开那扇。”

镇狱邪龙仔细看了一眼纳闷，小心翼翼地问：“真要打开？”

“打开。”

镇狱邪龙扭头望向昆仑族群，露出你们一副自求多福的样子，然后开启星域之门。

轰……

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那种气息不如镇狱邪龙庞大，但却比镇狱邪龙身上的邪异更加纯粹。

整个昆仑古界都仿佛变得疯狂起来。

一头头庞大的凶物出现。

三千眼、双首蜈蚣、四面凶雕、幻雾灵、十二头、怪面鸟等等等等这些从太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凶物，宛如潮水般冲了进来。

这些凶物完全无视任何圣祖，他们身上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竟然不受祖威压制。

不过，当他们看到方运身后的诸天皇龙，感受到方运身体散发着的太初灭界龙族王的气息，犹豫许久，纷纷叩拜。

他们，当年全都是太初灭界龙的附庸族群。

方运借助诸天皇龙的气息，一一下达命令。

这些凶物族群不愚蠢，不可能给方运卖命，但是，听到能在昆仑久居，而且有战争，便无比兴奋，满心欢喜承认方运为新族王。

侵略与战争，是凶物族群最喜欢的事。

镇狱邪龙的主要力量源自当年那颗太初灭界龙蛋，与这些凶物天然相互吸引，双方很快打成一片，凶物族群拍着胸脯承诺绝不背叛，跟镇狱邪龙一起打天下。

这是祖龙本体都做不到的事。

看到凶物族群的加入，昆仑众祖真正头疼起来。

这些力量，配合背叛的昆仑族群，未必能与昆仑王族分庭抗礼，但守住现有的地方问题不大。

昆仑族群的圣祖们开始快速交流。

他们的交流中充满矛盾，都想跟方运开战，并不怕失败，而是怕损失太大。

有一点，他们很坚定，那就是一定要让方运交出昆仑至宝。

这是他们的底线。

“开战吗？”

“开战！”

第3268章 圣道封锁

“为了昆仑，本祖愿意牺牲！但我们蛙神一族，全靠诸位了！”灰毒之祖的声音充满慷慨激昂。

“本祖也愿出战！”

“当年帝族侵袭，我族丝毫不退，今日亦无惧任何人！”

“他方运无上，我昆仑亦不可欺！”

“昆仑沉寂太久，是时候让世人看一看何为昆仑！”

“这里，是我们的故乡！”

“昆仑！”

“战吧！”

“战！”

天空之上，金属交鸣。

昆仑古界，八方震动。

凌冽的铁血气息弥漫整个昆仑古界。

昆仑众祖的意志，侵蚀天地。

萧杀的气息，宛若冬日降临，为天地蒙上一层金属色泽。

各族群感受到众祖的意志，不仅没有惊恐，反而热血沸腾。

除却王族山南方，东方、西方和北方的三个方向，已经聚集着数以万亿的昆仑众生。

在众祖达成一致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族群异象升腾。

神华弥漫，天辉缭乱。

一道无形但又可怖的威能降临，进入昆仑族群的身体。

他们，得到昆仑意志的垂青！

他们对面的族群，却没有得到丝毫的青睐。

“天佑昆仑！”

数以万亿计的吼声，让昆仑众生气机相连，彻底压下方运一方的所有力量。

强如镇狱邪龙，也全身一沉，整整下降千丈才停下。

大圣之下，方运一方的所有人都无法在天空飞行，大量的半圣摔在地上。

这一刻，昆仑意志好像抛弃了他们。

那些投靠方运的昆仑族群遍体生寒，隐隐有些悔意。

他们目光闪烁，仿佛在另寻出路。

少数几个圣祖眼中也闪过悔意，他们本以为对面的昆仑族群不会万众一心，没想到，因为苍灰之祖的一句话，事情起了大变化。

“备战！”方运一晃帝神树，悦耳的宝物风铃声传遍各地。

“备战！”

凶物各族就跟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高兴疯了，一门心思备战，完全不像是在万界凶名赫赫的族群。

龙族与古妖战魂则没有丝毫波澜，战斗，是他们的一切。

兵族最为兴奋，他们高唱战歌，动员全族。

他们总人口只有数千万，但是，圣位的比例极高，半圣总数超过万人！

千中一圣，这是龙族也无法达到的可怖比例。

但是，兵族没有圣祖。

方运疑惑地飞向兵族的聚集地。

兵族人立刻跪地膜拜，在兵族的传说中，帝族师就是他们的救世恩人，没有帝族师，所有兵族早就被灭绝。

为首的十尊兵族大圣，立于最前。

与其他兵族相比，他们的眼中少了一些狂热，多了一些理智以及谦恭。

方运目光扫过兵族，微微皱眉。

千中一圣非常惊人，但是，半圣到大圣也是这个比例，那就比较奇怪了。

哪怕是妖蛮众圣数量极多，也大概是一百半圣中出现一尊大圣。

“莫非这个族群下限高，上限低？”

“兵主陛下，您对我们不满意？”兵族大长老恭敬地发问。

普通兵族一听，全身颤栗，内心充满了惊惧，甚至还有一丝失望，不是对方运失望，而是对自己失望。

他们看得出来，全族加一起，也比不上一头镇罪邪龙。

哪怕他们族群久不出世，也知道镇罪邪龙的凶名。

方运道：“我当年开创兵族的时候，你们的资质并不弱，比大多数太古族群更有智慧，为何你们体内祖脉不显，从未出现过圣祖？”

晋升临祖后，方运的力量大涨，已经能感受到一个族群的力量，人族虽然崛起短暂，但因为孔圣圣陨前封祖，普通人族都有祖脉，虽然微弱。

这兵族，竟然没有祖脉。

“我们，资质太差，修炼不得其法，一直等待兵主再度赐法。”兵族大长老满口苦涩。

兵族众圣面带愧色。

方运一愣，突然明白，兵族资质其实是不差的，但是，跟帝族比，的确算差的。

帝族太过强大，所以他们根本看不起普通太古族群，能与帝族结交的，都是祖龙、牧星客、钓海翁那等惊世天才，在帝族看来，兵族和其他附庸没什么区别，不会给他们资源。

但是，方运转念一想不对，兵族是比帝族差，比不得太初诸族，但在太古族群比中，算是佼佼者，单单更有智慧这一点，就绝不可能如此没落。

方运沉思许久，突然有所悟，脸上浮现淡淡的感慨，随后双目精光一闪，扫视兵族。

兵族众圣，全被神秘又强大的力量形成圣道封锁！

但是，普通兵族没有。

那种力量的气息，方运再熟悉不过。

四脚黑蛇，或者说，祖龙。

“唉……”

方运心中一叹，鼻子发酸，没想到祖龙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方运已然猜到，祖龙意识到兵族会成为自己的助力，但又担心兵族因为太强大生有异心，所以进行圣道封锁。

方运扭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王族山，传声所有友军，道：“本祖今日演法。”

兵族上下欢呼雀跃，每一个人都知道希望来了。

其余族群的反应就没这么热烈，因为他们族群大都出过圣祖，每一个境界都比方运高，不缺足够的传承，只缺资质。

所以，大多数族群兴趣缺缺，准备一边备战一边听。

那些依附方运的圣祖的反应也各有不同。

像青祖、河祖等少数历经万古的圣祖，实力超绝，甚至创造大世，可谓天纵之才，但是听到方运演法，他们竟然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

那些新圣祖，包括夜祖在内，反应都很淡然，他们知道方运在古界核心得到了不少秘法，但境界决定一切，方运哪怕得到的秘法再强大，也未必能演化出多么强大的秘法。

镇狱邪龙则乖巧地聆听，全神贯注，和青祖等人一样认真。

他的许多记忆虽然被本体封印，但见到方运后，已经开始恢复，想起了很多关于方运的事迹。

方运，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加速帝族全族成长的猛人！

远处王族山上的众祖能清晰感知亿万里内的一切，听到方运竟然准备演法，不仅没有因此偷袭，反而个个面露微笑。

一个临祖，也配演法？

更何况在如此多的圣祖面前。

“我去探探敌情！”

神匀灵机一动，迅速借了一件穿梭空间的大圣宝物，直接飞到方运大营附近。

第3269章 一族双祖

抵达方运营地，神匀一举双手，大声喊道：“我是方祖的老朋友，我来代表巨神族交涉。”

王族山上众圣众祖一脸无奈。

帝族三圣与一些大圣也跟着全力飞跃，抵达方运所在。

狼坤呆呆地望着，仍旧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

方运主要是帮助兵族，不理会其他族群，端坐于圣云之上，开始演法。

一出手，那些满不在乎的族群就疯了。

方运对着兵族，缓缓点出右手食指。

看似细小的手指周围，虚空拱卫，星河环绕。

一指贯穿万界，远迈万古。

在众生眼中，方运指尖有一个无限小的点，刹那之后，无尽圣道从中喷射大爆发。

方运演法一出手，就是演化微型的开天辟地！

一些圣祖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不死不灭的存在演法，也不过如此！

让诸天皇龙、苍灰之祖演法，都做不到这一点。

方运麾下众祖全愣住了，一脸的呆滞，随后猛地惊醒，认真盯着方运演法。

王族山上敌对的昆仑众祖也傻眼了，刹那后，外放祖念，化为一只只眼睛，浮现在方运前方的上空，居高临下，盯着方运看。

连圣祖都如此，其余众圣更是不堪，拼命涌向方运周围或前方，生怕看不到方运演法。

这一刻，连最傻的半圣也忘记昆仑至宝、内外纷争、方运割地等等，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方运。

众圣众祖一边看着方运继续演法，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愚蠢。

就是刚才一刹那的疏忽，让他们错过了开天辟地。

只有一开始的少数人一直盯着方运，才看到了演法起始，那是演法最重要的部分。

他们清楚，这种开天辟地演法远不如太初诸族的先天所得，但是，他们想找后天的都找不到。

方运的开天辟地，再差也源自万界源头，是建立圣道宇宙的最佳方向，没有之一。

没看到最初的演法，他们一边骂一边期待，希望方运接下来进行二次演法，或许能看出端倪。

方运初始演法，开天辟地。

再次演法，便是万道感悟。

众祖再惊，甚至对方运隐隐心生敬佩之心。

方运的万道感悟，不是自己的，而是太古时代各种修炼的一些原始展现，看方运演法，等于亲自经历那些古地。

众祖之中，除了苍灰之祖，包括青祖甚至镇狱邪龙，都大呼过瘾。

当年，青祖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没有资格接近那些修炼圣地，镇狱邪龙则是被本体封印。

整座昆仑山中，除了苍灰之祖，没有谁经历过那种层次的修炼圣地。

三次演法，是族群传承。

四次演法，是战技秘术。

方运一出手，便是万千神法，仅仅祖技就有十八道。

眼族众圣全身颤抖，对于痴迷修炼的眼族来说，现在的方运比亲爹还亲！

在这一刹那，九成眼族决定暗中投靠方运。

现在想起九眼圣祖，所有眼族心中只有三个字。

“死的好！”

第五次演法，是万古昆仑山再现！

巍峨昆仑，虚空凝立。万古昆仑，重现世间。

群山起伏，连绵无尽，群星浮沉，奇光缭绕。

方运的诸天之相不大，不过方圆百万里，但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方运的诸天之相，比现在的昆仑古界大无数倍。

“我……”神匀傻眼了。

众圣也蒙了。

除却少数几尊圣祖，大多数昆仑圣祖面有羞色，心生惭愧。

自己堂堂昆仑圣祖，看到过的昆仑山都不如方运的全！

到底谁是正统昆仑族群？

怎么看，方运都比他们正统。

兵族的一切圣道秘法，都依托万古昆仑。

五次演法之后，方运暗中断开祖龙的圣道封锁。

轰轰轰轰……

上百道粗大的半圣圣力冲天而起，整整一百零九尊半圣同时获封大圣。

昆仑族群同时在心里大骂。

平时想在王族山附近封大圣千难万难，兵族倒好，集体封大圣，偏偏昆仑王族们还没法阻止。

他们刚才看得比兵族还起劲，怎么阻止？

吃人家追软，拿人家手短，前脚得了好处，后脚捅一刀？不说对不对，以后的好处还要不要了？

所以，昆仑族群众圣众祖一扭头，全都当作没看到这事。

兵族大圣全部坐在地上，低头闭目，每个人都感到他们体内涌动着庞大的力量。

不多时，兵族多出一百零九尊大圣。

震惊各方。

哪怕是昆仑王族，也没有几个族群的大圣数量过百。

“可怕的族群……”

只有方运知道，兵族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是因为他们血脉中一代代积累的力量促使。

众圣还没等回味，兵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徐徐飘飞。

天地昏暗，神雷闪耀。

“这是……”

“双圣封祖……”

“兵族积蕴，竟如此恐怖！”

昆仑众祖目瞪口呆，整个昆仑族群一共多少圣祖？兵族说封就封，而且一次两祖。

这意味着，原本的兵族只是有王族潜力，现在这是有完完整整的王族实力。

昆仑还是真正的万界宝地，在这里封祖，好处极多。

两祖升到高空之后，便遥遥分开，各自晋升。

天降重重异象，劫难纷纷，神辉无尽，光华无数。

大多数人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方运等少数圣祖则感悟两祖晋升过程，所获良多。

许久之后，兵族两祖下落，先叩拜方运。

方运一方，增加两尊圣祖。

方运演法结束，坐于圣云，收敛起息，进入梦乡。

镇狱邪龙与兵族两祖全力护佑。

天空之上，众祖的祖念徐徐收回。

王族山上，众祖相互看着。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方运很可能再搬来一些圣祖，到了那时，我们很可能处于劣势。”

“寻常圣祖不足为惧，方运自己封祖，才是可怕。他乃虚空之主，又掌帝神树，万一找到斩龙台最后一块残片，结果可想而知。”

“我们必须尽快出手！要么将其诛杀，要么就趁其羽翼未丰满，逼其低头，签订条约，以防他将来势大。”

“为了昆仑，不得不如此了！”

“出手吧！”

“好……”

众祖正要出手，突然个个心惊肉跳。

仿佛大恐怖袭来，又好像克星降临。

“莫非杀方运是大恶兆？”

“不对，王族山北方传来呼救声。”

第3270章 魔临圣院

众祖纷纷高飞，悬停于王族山高空，从崇山峻岭之上，望向北方。

只看一眼，遍体生寒。

“王族山，完了……”巨神三祖喃喃自语。

方运大营中的众圣众祖也感应到不对，纷纷高飞上天，望向北方。

“逃吧……”

他们的反应，和敌方圣祖毫无区别。

数百头宛如白色面团似的巨大怪物，从远方飞来，它们像赶羊群一样驱赶半圣，向王族山前来。

这些白色巨大怪物平时就像是棍状面团，但每隔一会儿，就猛地低头，粘住一尊半圣，化作半圣的样子，然后吞噬那个半圣。吞噬完毕，白色的巨大怪物恢复形体，继续前行。

“幽夜白魔……”

从古至今，万界最可怕的魔物，天地间未逢敌手。

在太古时期，因为幽夜白魔的存在，众生在夜晚不敢停步，以至于许多生灵都在白天睡眠，夜晚活动。

在太古时期，圣祖被幽夜白魔吞噬不是传说，而是常事。

万界传说中从来没有战胜幽夜白魔的传闻。

后来，天地大变，有人发现众生之力能克制幽夜白魔，各族均修炼众生之力，而幽夜白魔陆续消失。

昆仑众圣，个个都有众生之力，幽夜白魔如同小鸡叨米一样，将他们一一吞吃。

传说中万界真正的主宰，凌驾于万界之主之上的幽夜白魔，重新出现。

他们，虽然失去了瞬间挪移到不动生灵身边的能力，也好像失去了唯一的弱点。

他们，好像不再惧怕众生之力。

望着那一个个巨大的身影，昆仑众祖遍体生寒。

“逃吗？”

“逃吧。”

昆仑众祖钻入各自的王庭之中，收走所有能带走的宝物，缓缓向远方撤离，一边后退，一边遥遥望着幽夜白魔。

当年，连帝族都没有攻破王族山，现在，不攻自破。

众祖望着王族山，长长一叹。

王族山是历代昆仑王族全力打造，希望幽夜白魔只是路过。

至于那些半圣……

他们已经管不了了。

“老祖宗，救我！”

“众祖再上，救救我们……”

“救命啊……”

堂堂半圣，在幽夜白魔面前，脆弱得不如妖民。

那些幽夜白魔宛如大面团，晃晃悠悠，不断吞噬众圣，离王族山越来越近。

从高空看去，万亿昆仑族群，宛若疯狂四散的蚂蚁，那么渺小。

看着幽夜白魔，众祖完全没有对抗的念头。

万古的传说，白祖的陨落，已经敲响足够的警钟。

连万界之主遇到幽夜白魔都退避三舍，昆仑族群全部撤走，不丢人。

“可惜，有幽夜白魔在，短时间无法与方运开战。”

“无妨，我们倒霉，他们也好不到儿哪儿去。”

“嘿嘿，方运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把星域之门安放在王族山附近，又把通往人族的星域之门放在帝族王庭，短时间内无法移动，万一幽夜白魔进入圣元星，你们想想会是什么场面？”

“哈哈哈哈，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方运真是作茧自缚！”

“我们不急着撤退，我倒要看看方运如何处理！他是哭天喊地，还是像人族的先贤那般仁义，与人族共存亡。”

“说起来，我们真要感谢幽夜白魔，没有他，我们损失巨大。”

“哈哈哈……”

逃亡的昆仑众圣众祖反而越来越高兴。

方运大营所在，各族群望着幽夜白魔，无比惊恐。

强如凶物各族，也徐徐后退，但是，他们的凶性不允许他们直接逃跑。

至于其他昆仑族群，已经开始撤离，只有能快速逃跑的圣祖还留在方运身边。

镇狱邪龙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我记得大哥在太古时代好像没怕过谁，包括幽夜白魔，难道我记错了？这幽夜白魔的力量，无比恐怖，连我都看不透，看来只能撤离了……”

“不要等方祖清醒，我们现在托着他的圣云离开吧。”

“幽夜白魔非比寻常，万一撤退过晚，很可能全军覆没。”

“走，出了事怪本祖！方运性命重要！”夜祖道。

兵族圣祖相视一眼，外放祖力，托起方运缓缓撤退。

“那人族的星域之门怎么办？”一头龙族大圣喊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管人族？人族重要还是方祖重要？幽夜白魔已经抵达王族山边缘，连昆仑众祖都撤退了，我们不能回去冒险！”

“走！”

大军开始缓缓撤退。

狼坤失魂落魄地跟在大军后面，她回头看着幽夜白魔，终于明白一件事。

“万界没有真正无敌的强者。强如乱芒陛下分身，也敌不过方运。强如方运，遇到幽夜白魔也只能逃亡。谁都不傻，谁都不无敌。此次历练，或许就是我封祖的契机！”

狼坤经历了种种磨难，目光渐渐平和，心志越发坚定。

王族山中，积累众祖多年的气息，幽夜白魔靠近后，立刻激烈地扭动身躯。

它们突然出手，几息间吞噬数以千计的半圣，然后全都冲到王族山的高峰，耸立在各王庭之间。

就好像一条条棍状大面团迎风飞舞。

幽夜白魔似是无比喜悦。

一头巨大的幽夜白魔缓缓来到帝族王庭，停在人族的星域之门前，然后，把头颅缓缓探进去。

幽夜白魔的头颅出现在圣院上空。

这一刹那，整个太阳系都被定在虚空。

每一个人族只觉心脏被巨手狠狠攥住，又感到有什么在扼住自己的喉咙。

大恐怖来袭。

无数人族抬头望向圣院方向。

连半圣都全身僵硬，身体麻木，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跑。

这是人类最基本的反应，因为一个人遇到强敌不逃跑、原地思考使用其他方法，在远古时代都已经被吃掉了。

能活下来的人族，都是拥有遇到危险立刻逃跑的正确血脉。

在镇狱邪龙降临时，人族还心生抗争之心。

在这奇异的幽夜白魔面前，没有人的剑在鸣。

所有人已经被血脉中的恐惧支配。

这头幽夜白魔的脸上，浮现一个血红的笑脸。

无数人族被生生吓晕，甚至吓死。

幽夜白魔缓缓退出星域之门，它发出奇特的波动。

数百幽夜白魔如同疯狂的兔子一样跳向人族的星域之门。

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

眼看幽夜白魔就要冲进星域之门，方运眉头微微一皱，睁开眼睛。

“为什么带我离开？发生了什么事？”

第3271章 真，万界师！

“陛下，您回头看一眼便知道了。”兵族大长老道。

没人敢跟方运说人界即将面临大灾难。

他们无比同情地望着方运，万界没有谁能阻止幽夜白魔，哪怕帝族全部回归，也做不到。

在传说中，古兽之所以在星空游荡，就是为了躲避幽夜白魔。

在历代的推测中，幽夜白魔是万界的净化者，是万界一种绝对虚无力量的体现。

众生之力之所以能对抗幽夜白魔，是因为众生之力代表生的力量，与万界的虚无对立，又同出万界，所以才有效。

但现在，幽夜白魔好像完全不畏惧众生之力。

人族，即将灭亡。

从此以后，方运就是孤家寡人。

“多生点就是了……”镇狱邪龙喃喃自语。

方运起身转头，望向幽夜白魔，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

“呦，这不是幽夜白魔么？好久不见了。”方运似笑非笑地盯着人族星域之门外的幽夜白魔，强大的圣念传音抵达那里。

所有的幽夜白魔身体一颤，缓缓转头望向方运。

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幽夜白魔的情绪，但这一刻全都能清晰地感应到，幽夜白魔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刚才幽夜白魔还像蹦蹦跳跳的大白兔子一样欢脱，现在，全都跟晒干的面条一样立在原地。

他们好像被吓呆了。

无论是谁，无语身在何地，凡是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这个场面震撼了。

他们最先想到，方运不愧是万界第一疯子，怼完妖界怼昆仑，怼完众圣怼众祖，现在连幽夜白魔都敢怼，这人是没长心吗？

接下来发现，为什么幽夜白魔会对方运的话反应如此大？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但也可能是第一次被挑衅而惊讶。

不管如何震撼，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方运完了，彻底完了。

别说方运是什么帝族师，就是就是万界师也没用。

不过，他们的目光充满疑惑，接下来，幽夜白魔不应该如狼似虎出击么，怎么站着一动不动，还僵在那里？

幽夜白魔吞噬白祖的画面早已经被远方的众圣记下，并传播万界，整个战斗简直是一面倒，毫无悬念，那么，幽夜白魔对方运也应该是相同的过程。

方运脚踏平步青云，急速向前方驶去。

“方运！”夜祖惊叫。

“兵主！”兵族众人大叫。

“陛下……”

“方祖……”

众圣众祖全部抓狂，挑衅幽夜白魔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现在，竟然主动迎上去，这是什么意思？

践踏众圣众祖的智力吗？

凶物族群看到这一幕，包括极凶在内，全都充满深深的敬佩。

方运才是真正的万界第一极凶！

“佩服佩服……”凶物们的圣念一直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呱……”

轻叫一声后，灰毒之祖喃喃自语道：“方运如果活下来，我率领全族投奔，本祖给他当坐骑！”

“我觉得他不愿意骑……”巨神三祖毒舌道。

昆仑众祖看着方运，几乎有了一致的念头，如果方运能在幽夜白魔手中活下来，那以后昆仑族群谁还敢与之为敌？

跟眼前的事情比起来，敲诈勒索祖尸荒山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方运穿梭空间，抵达王族山前。

幽夜白魔远比方运高大，他们居高临下，但气势却被方运一人反压！

“你们想去我族地吞噬我的族人？”方运沉着脸厉声质问。

所有幽夜白魔拼命摇头，像极了正在左右甩着层层叠叠腮帮子的癞皮狗，全身的肉都在横飞。

一界惊呼。

看到这一幕的众圣众祖乃至普通的族群都惊骇莫名。

神匀喃喃自语：“还是方运最牛啊，训完镇狱邪龙训幽夜白魔，下一次准备训乱芒还是训万界意志？真，万界师！”

“哼……”镇狱邪龙轻声一哼，无形伟力下降，直接把神匀压进大地深处。

“那你们见到我的族人那么兴奋是什么意思？想报仇？”方运又问。

幽夜白魔们挺直身体，继续摇头。

众圣众祖突然满心无奈，方运这是训狗呢？

“怎么，觉得修炼了百万年，想找我切磋切磋？”

幽夜白魔们偷偷瞄了一眼方运，感受到方运身上的气息，尤其是帝神树中的气息，第三次集体摇头。

众祖众圣们无言以对，难道这些幽夜白魔是假的？

灰毒之祖暗暗派遣一个化身，穿梭虚空，抵达幽夜白魔身边。

唰……

一头幽夜白魔突然变成灰毒之祖的样子，猛地伸出巨大的舌头，一探一卷，把灰毒之祖化身吞掉，就如同青蛙吞掉蚊子一样。

随后，所有幽夜白魔望向灰毒之祖，眼中充满嗜血的杀意。

强如灰毒之祖，吓得噔噔噔后退数步，差点站不稳。

“什么感觉？”巨神三祖问。

灰毒之祖面色惨淡，低声道：“是幽夜白魔，我感受到我的分身瞬间化为虚无，那种力量，万界独有，只存于幽夜白魔身上。”

“可是……”

众祖望向幽夜白魔，它们脸上的杀意消失，乖乖地立在方运面前。

“既然如此，那我便试试着帝神树的力量。”

方运说着，轻轻抬高帝神树，又重重落下。

无形又细微的力量成环状向西面八方扩散，瞬间扩散到十亿里之外。

十亿里内的每个人，都觉得身体一颤。

接着，帝神树徐徐旋转，重宝飞转，铃声响动。

无数白色众生之力，宛如亿万萤火虫从众圣众祖的身体中冒出，飞向高空，飞向方运。

“敢尔！”

“这是明抢！”

众祖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现在却不知道如何去做，一来是他们不清楚众生之力是怎么消失的，二来前面有幽夜白魔，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幽夜白魔看到这一幕，脸上竟然浮现惊惧之色，纷纷后退。

“难道是他身上的众生之力太多导致？”

众圣暗中猜测。

方运所有敌对阵营的众圣的众生之力，全部被众生泉吞噬！

强如方运，也无法承受如此多的众生之力，但众生泉能。

吞噬了大量众生之力的众生泉，竟然离开帝神树，化为流光，进入文界，飞到文界昆仑一旁，化为一座真正的众生泉。

方运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飘飘茫茫，仿佛已经超脱万界，不在此方天地中。

第3272章 万界第一凶物！

幽夜白魔们再度后退一步。

“这个方运……”

昆仑众祖们顿觉头疼，这样的变化，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

方运扫视所有幽夜白魔，道：“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上次你们冒犯我，我没有计较，这一次，你竟然犯相同的错误，怎么，是欺负我太善良了吗？”

方运的手中，帝神树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所有幽夜白魔再次摇头。

这一次，他们明显比之前更加慌张。

“别的我都懂，和平主义者是什么意思，尤其从他嘴里说出来……”神匀爬出深坑，小声嘀咕。

镇狱邪龙正要再拍下，转念一想，跟着点头。

方运冷哼一声，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用实际行动给我道歉。你们积累了百万年，这次的赔偿，应该比上次多很多吧。”

“吼……”

幽夜白魔剧烈地扭动身躯，发出愤怒的吼叫声，他们不再左右摇摆，而是试探性地前后晃动，好像要对方运形成压迫力。

“幽夜白魔什么意思？这是要反击吗？”神匀问。

巨神首祖，沉吟道：“根据他们外放的意念判断，他们应该是在说，有些事可以做一次，但不能做第二次，身为伟大的幽夜白魔，他们绝不会再次向方运低头。”

“也就是说，他们以前向方运低过头？”神匀震惊道。

众祖也不回答，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怎么，逼我出手吗？”

方运面色一冷，手中帝神树白光大作，圣洁的宝光突然冲天而起，在极高处炸开，形成巨大的光伞落下，笼罩整座王族山以及所有的幽夜白魔。

众圣众祖全身一凉，这是什么人啊，这是要全歼幽夜白魔怎么的？

澎湃的众生之力犹如海啸一般在白光伞中荡漾，所有的幽夜白魔扭动起来，他们的身体冒着淡灰色烟雾，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彻底消亡。

但是，幽夜白魔并不低头，还是试探着前后摇摆，继续威胁方运。

方运不为所动，手中的众圣树竟然隐隐形成白色电芒，文界中的众生泉的气息更加浩大。

白光伞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万界生灵，他们的祈祷声、言谈声、战斗声、生活中的种种声音都开始响起。

滋滋……

幽夜白魔身上的灰烟骤然变浓。

幽夜白魔发出尖锐的惨叫，如同不会吹笛子的人拿着笛子胡乱吹一样，刺耳杂乱。

过了数息，幽夜白魔突然停下来，发出愤怒的吼声。

接着，他们开始冲着方运面前空地大吐。

“哇……”

“呸呸呸！”

黑乎乎的呕吐物稀里哗啦地落在方运面前，溅得满地都是，强烈的恶臭四溢，瞬间遍布数百万里，并快速扩散。

半圣之下，嗅到恶臭的直接昏迷。

半圣则头晕目眩，圣道紊乱，身体难以保持平衡。

大圣才不会被恶臭影响。

“哈哈哈……难道是幽夜白魔在嘲笑方运吗？”

“这是在用排泄物来羞辱吗？”

“闭嘴，一群蠢货！乃是传说中的渡世浊浆！简直丢尽昆仑的脸！”巨神三祖忍不住大骂。

众圣疑惑，甚至连近半的圣祖也好奇地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呕吐物。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渡世浊浆。

这种东西，在太古时代，也只是极少数太初诸族拥有，绝大多数族群听都没听过。

“什么是渡世浊浆？”灰毒之祖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巨神三祖叹了口气，道：“万界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惊世神物，渡世浊浆就是其一。我们也不知道此物如何形成，甚至也不知道具体的用法。只知道，那些强大的太初诸族，都想尽办法收集渡世浊浆。这种东西的重要程度，还在太初至宝之上，和太始物等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青祖，你知道多少？”灰毒之祖向远方喊话。

青祖摇摇头，道：“此物，当年只有帝族以及青竹女拥有。我只是听说，此物有渡世消劫之能，可抵挡某些特别的力量。在那种力量之下，哪怕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也可能永堕轮回。”

“这东西价值几何？”

“无价之宝。”

众祖眼睛一亮，但随后目光暗淡，现在想抢都没机会，那么多幽夜白魔盯着，谁抢谁死，方运肯定盼着他们去抢。

方运收敛众生之力。

幽夜白魔吐了好一阵，终于停止。

这次的渡世浊浆总量，是上一次的整整五倍！

足以让帝族圣祖狂喜。

方运正要收取，心中一动，冷笑道：“这点东西就像打发我？我要真正的好东西！”

“嗷……”

幽夜白魔愤怒了，他们宛如直立的群蛇狂舞。

方运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到了，幽夜白魔身上一定还有更好的东西，甚至有连帝族都不知道的惊世重宝。方运右手一用力，众生之力爆发。

浓密的灰雾从幽夜白魔身上冒出。

这一次，幽夜白魔竟然没有妥协，慢慢聚集在一起，慢慢靠近方运，想要跟方运生死相搏。

方运却微微一笑，收敛众生之力，道：“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不过，我此次不只是要补偿，还有一笔交易。我带你们去万界之主的族地，怎么样？不是过去的万界之主，而是现如今的万界之主！”

幽夜白魔们相互看了看，竟然心动。

万界之主不是一般的族群，受万界意志垂青眷顾，每一个成员都与众不同，对幽夜白魔来说，远比普通生灵好吃百倍千倍。

不过，他们还在犹豫。

方运道：“我把你们带到之后，便会前往黄昏堡垒，大战妖界众祖，你们不用担心现在的万界之主找你们算账。更何况，妖界已经有颓势，必将会被颠覆。你们下一次降世，遇到的可能就是强势的万界之主。这次，应该是你们唯一一次可以大肆吞噬万界之主族群的机会！我没时间给你们考虑，你们不答应，我就外放众生泉，将你们全部炼化！我听说，炼化幽夜白魔，能得到意想不到的至宝。”

幽夜白魔们身体一颤，缓缓后退。

“我数十个数，十个数一过，我们百万年的友谊就结束了。十……九……八……”

在说数“二”后，方运高高举起帝神树。

第3273章 方小黑

“呸！”

“呸呸呸……”

一连串的“呸”声四起，众多幽夜白魔带着愤怒的情绪，吐出一块块石头。

那些石头有大有小，全部都是黑色的鹅卵石，鹅卵石表面，点点星光时隐时现。

在这些星光鹅卵石出现的一刹那，方运感受到万界古船轻轻一颤。

方运大喜，万界古船太过强大，哪怕面对万古黑金都没有异动，现在竟然对这些星光鹅卵石有反应。

“这种气息，和渡世浊浆有相似，就叫渡世星石吧。”方运给这种万界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宝物命名。

远处的种族看着眼热，但只能望洋兴叹。

等所有幽夜白魔吐完渡世星石，方运一伸手，将所有的渡世浊浆与渡世星石收走，利用特殊的手段进行存放。

方运收起众生之力，抬头对前方高大的幽夜白魔道：“你们稍等一下，我有事要处理。”

方运说着，扭头望向远处的昆仑众祖。

看到这一幕，昆仑众祖心中直冒寒气。

这一刻，方运仿佛幽夜白魔之主，登临万界绝颠，一言可灭众生。

“你们，有没有要说的？”

昆仑众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复。

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接下来如果不能给方运一个满意的答复，方运就敢带领幽夜白魔踏平各族群的族地，甚至占领王族山。

他们根本不敢冒险，那些幽夜白魔损失那么大，情绪正处于最恶劣的阶段，他们哪怕明知道被方运当枪使，也会发泄一番。

众祖暗中交流。

“如何是好？”

“我们山族无计可施。他拿出群山之心，本祖便不好动手，除非他主动攻击我。我们山族，只参与圣祖之下的征战。”

“祖尸荒山的老祖宗警告我们灵族，不要与方运为敌。我们灵族圣祖可以防御，不会主动进攻。”

“我们老祖宗也提醒过我。呱……”

一些主战的圣祖直翻白眼，之前一个个不把祖尸荒山的话当真，逼迫方运交出昆仑至宝，现在遇到幽夜白魔，马上拿出老祖宗的话当挡箭牌。

“那昆仑至宝怎么办？”

“他是帝族师，帝极死了，他就是帝族的族王，名义上，他有权占用昆仑至宝。”

“昆仑至宝，应该让各王族轮流使用。呱！”

“好，你去劝劝万古第一极凶吧。”

众祖的交流陷入死胡同。

幽夜白魔的压迫力太强，甚至比当年帝族的威胁更大。

帝族还可以谈判，幽夜白魔根本就没法讲道理，而那个方运，明显比幽夜白魔还不讲道理！

昆仑众祖，已经默认方运是万古第一极凶。

沉默许久，枯山之主突然望向对面的方运，声传昆仑古界全境。

浩荡的声音宛如长河掠过所有人的耳旁。

“身为昆仑族群，有守御昆仑之责。昆仑至宝，以德居之。你若承诺在昆仑危急之时，出手相助，才算是真正的昆仑族群。否则，你便与所有昆仑族群对立！”

众多圣祖望向方运。

方运的回答，决定了昆仑古界最终的走向。

数息后，方运的声音通传全昆仑。

“方某身为帝族族王，自然有守土之责，若昆仑有难，自当相助。从此之后，若再敢有人质疑本祖的身份，质疑昆仑至宝的归属，本祖将倾尽所能，灭其一族！”

昆仑众祖愁眉苦脸，他们本来想进行缓兵之计，哪知方运完全不受误导，直接点出事情的本质。

枯山之主道：“你引来外界附庸，扰乱昆仑，未免太过了。我们允许你与人族进入昆仑，至于其他族群，理当清退。”

“昆仑有古老的铁律，诸位不会都忘了吧？”方运淡然道。

众祖更加头疼，昆仑当年是不禁止任何族群前往，但有一些规矩。

比如，需要得到王族的引荐，方运身为帝族族王，有这个权力和资格。

进入昆仑之后，选定族地，之后需要抵挡昆仑其他族群的进攻。在帝族出现后，规矩改成，圣祖不得参战，避免昆仑再受重创。

其余细则无足轻重。

接下来，只要方运麾下族群能挡住昆仑族群的攻击，便可成为昆仑一员。

这意味着，谈来谈去，还是变相同意了方运。

但是，没有圣祖愿意开口。

方运道：“那我就一个一个问。灰毒之祖，你同意吗？”

方运说完，看向灰毒巨蛙王庭。

灰毒巨蛙全身僵硬。

方运已经宣战十族，现在是王族战时期！

一旦方运摧毁灰毒巨蛙王庭，那就灰毒巨蛙王庭就需要以普通族群的身份发起王族战。

之前众祖可不敢摧毁帝族王庭，但不代表方运不敢摧毁他们的王庭。

“我……觉得帝族之主按照规矩办事，我不反对。”灰毒之祖说完，肚子气鼓鼓的。

“风祖呢？”方运转头望向风祖，又看了一眼风祖王庭。

“本祖……不偏不倚，公事公办，方祖虽然手段残忍，影响恶劣，但是，没有坏规矩。”风祖道。

镇罪邪龙与神匀一起点头。

方运完全不理会风祖话里夹枪带棒，看向下一尊圣祖……

没有一个圣祖反对。

最终，方运抬头问：“苍灰之祖，你考虑完了吗？”

昆仑众祖直翻白眼，方运真是记仇。

“本祖从不违背昆仑意志、众祖意向，既然众祖愿意一切按照规矩来，本祖也不反对。”

方运点点头，望向自己麾下众圣众祖，道：“备战！小黑带一批圣祖和大圣随我去妖界，另外……把狼坤带上。”

“好……”镇狱邪龙答应完，突然怒意勃发，周围的众圣都被冲飞甚至昏迷，随后，他收敛起息，闷闷不乐。

堂堂镇狱邪龙，威震万界，怎么能有这种名字！这是莫大的耻辱！

“哥，请叫我大名。叫我方镇狱或方邪龙都行。”镇狱邪龙无奈道。

“好的……”方运道。

镇狱邪龙咧开嘴，笑到一半，就听到方运道：“方小黑。”

“我……”镇狱邪龙眼中凶光毕露，但看了一眼幽夜白魔，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委屈。

众祖众圣扭头暗笑，生怕被镇狱邪龙发现。

狼坤依旧站在地上发呆。

“我不相信……”

狼坤本来以为自己坚定了念头，意识到万界没有至高至强，认为自己领悟了圣道真谛，但是，一切又被方运无情地推翻。

“到头来，还是方运最强吗？我真傻，真的，我也是傻的……”

狼坤的意识已经陷入轻微的混乱。

第3274章 掠夺妖界！

众祖众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是内战不是外战，那烈度就可以控制住。

接下来，双方必然会进行漫长的大战，直到王族山承认方运附庸的实力。

“方小黑，开启通过妖界的通道。”方运道。

镇狱邪龙无奈道：“本龙身为圣祖，万界无间，但特殊区域不行。妖界诞生多尊圣祖，有强大力量守护，星域之门被妖界意志排开，我只能开辟一个很小的通道，而且只能维持几十息。”

“剩下的交给我。”方运道。

“好吧。”

镇狱邪龙说着，双目闪耀，宛如黑夜中的擎天火炬，突然伸出爪子，对准前方一抓。

嗤……

一声布帛响动声出现，就见王族山外出现一道万丈高的虚空裂痕，徐徐扩大，最后维持在千丈宽。

众祖心生敬佩，能在这里创造一条直达妖界的道路，可见镇狱邪龙何等不凡。

方运抬起帝神树，指向那万丈虚空裂痕。

强大的力量涌出，落在那虚空裂痕之上。

那里的圣道和空间结构快速发生变化，裂痕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好像把虚空的伤口再度撕开一般。

十几息后，一个高达十万丈的巨大空间通道出现，连通两界。

“大哥威武！”镇狱邪龙大声高呼。

众祖也轻叹，不愧是虚空之主，众祖都无法做到的事，对虚空之主来说轻而易举。

“我们进去。”

方运一步迈进虚空通道，抵达妖界。

幽夜白魔兴奋钻进虚空通道，如同一条条巨大的白蛆，软绵绵地蠕动前行。

众圣众祖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方运踏在妖界的大地上，用力一呼吸，立刻感受到浓烈的腐臭。

那是妖界独有的气息，对于妖蛮来说，这种气息充满了原始的芬芳。

方运抬头望天。

天空之上，传来浓浓的敌意，那种敌意仿佛万夫所指，又好似众生之敌。

无形的力量落下，生生把方运从临祖境界打落到普通的大圣巅峰。

方运手上，沾满妖蛮的鲜血，也窃取了太多的众生之力。

幽夜白魔钻出通道，发出兴奋的吼叫，看都不看方运，向四面八方扑去。

“把两棵月树留给我！宝物也留给我，至于妖蛮，你们随意。”

幽夜白魔吼叫着予以回应，随后开始虚空挪移，消失不见。

幽夜白魔走远，镇狱邪龙才率领众圣众祖走出通道。

帝族三圣快步赶到，半跪在方运前方，异口同声道：“见过帝族师。”

帝宇忙道：“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帝族师恕罪。”

方运目光从远处收回，微笑着望向三尊高大的大圣，点头道：“不知者不罪。帝族现在情况如何？”

三圣面色一暗，犹豫起来。

数息后，帝宇无奈道：“情况并不乐观。我们只负责黄昏堡垒正面，与以乱芒为首的界内族群大战。至于黄昏背面，我们只知道零碎的消息，并不准确。”

“那黄昏堡垒正面的战况如何？”方运问。

“各方面已经到达极限。乱芒手段之强，远超想象。若非祖龙镇守，情况不堪设想。”

“嗯，果然和我预料的一致，待我封祖，便前往黄昏堡垒，解决最后的隐患。”

方运看了一眼帝族三圣，一身的破烂，随手赐下三件顶尖的大圣宝物。

帝族三圣大喜，连忙谢过。

“你们有帝洛的消息吗？”方运问。

“帝洛老祖留在万界之中，似是在寻找乱芒的弱点，可惜，目前看来并无结果，不然会联系我等。”帝鸿道。

“接下来……”方运的双目突然出现无数裂痕，双眼如裂镜，倒映出妖界处处，“以最快最干脆的手段，掠夺妖界资源，遇海收海，遇山收山。”

方运一甩手，大量的储物类宝物撒向众圣。

但是，众圣众祖没有动，盯着方运。

“持我谕令，幽夜白魔便不敢动你们。”

方运说着，吹了一口气，条条白色天地元气垂下，在众圣众祖面前化为一块块青玉，上面写着“方”字。

众圣众祖这才笑着奔向各方。

方运身后，浮现巨大的十方、挪移、征伐之门。

三座石门，已经合一，被方运命名为征服之门。

“掠夺妖界！”

方运一言令下，妖界其余九个要地凭空出现九座征服之门。

十座征服之门高逾十万丈，古老厚朴，仿佛与妖界同生，与天地共源。

突然，每一座征服之门都爆发出强劲的气息，圣威滔天，直冲云霄。

数息后，大量的龙族战魂、古妖战魂、昆仑惊尸等等王族从十座征服之门中涌出，展开对妖界历史上最大的劫掠。

方运的裂瞳之中，映照妖界各地。

幽夜白魔如同虚空兔子一样，轻轻一跳，就能跨越虚空，出现在遥远的妖界部落中，然后身体喷溅出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粘住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妖蛮，迅速吞噬，再轻轻一跳，挪移到下一处妖蛮部落。

妖界妖蛮的数量，每息减少上亿。

而方运的众圣众祖附庸，有的自己寻找宝物，有的则干脆跟在幽夜白魔身后，幽夜白魔吞噬完妖魔，他们就大手一抓，用圣力把整个部落摄起，然后用圣念筛选有用之物，收入储物宝物中。

以十座征服之门为中心，大量的亡族对妖界展开掠夺，他们的目标全都是妖界最重要的资源，比如矿脉，是一座山一座山地搬走。

比如药园，都是连地面甚至千里陆地一起收走。

但是，有几处地方，都没有人去。

妖界圣祖部落。

别人不敢去，幽夜白魔敢去，所以，方运好心地为幽夜白魔指出方向。

于是，各圣祖部落惨遭幽夜白魔侵入。

圣族部落之中，至少都有一件祖宝，甚至有圣祖意志乃至化身，但是，在幽夜白魔面前，他们不堪一击。

包括一尊乱芒化身，也被幽夜白魔围住吞噬。

面对幽夜白魔，几乎所有妖蛮族群都没有任何防备，也无法防备。

妖蛮族群刚刚接到乱芒的帝令，以为在乱芒的指示下，妖界会像以前一样，摧枯拉朽解决方运。

结果，大军还未集结完毕，方运就带着足以毁灭万界的力量，强临妖界。

只有极少数族群破开虚空，逃离妖界，比如猿族。

这一刻，几乎没有多少妖蛮在哭泣在悲伤，因为，他们往往只还在惊恐中就被杀死，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哭泣。

第3275章 周天无光

妖界四月树，西月树为挪移众圣枯萎，北月树被宗圣燃尽。

此刻，南月树外地，出现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

白袍之上，没有绣剑，没有梅花，纯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方运手持帝神树，望着南月树。

此树高达十万里，树干直径数千里，树干的老皮起伏如山脉，树冠重重，深绿色的叶片厚实巨大，仿佛一层层的陆地，如塔如山。

这其实是一棵树状的星辰。

数以亿计的妖蛮在其上生活。

月树上的妖蛮，相当于妖界的贵族。

他们都是祖神或众圣后裔。

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陆地上，一只只妖眼外放出妖界各地的景象投影，那是遍布妖界的妖眼拍下的景象。

妖蛮们看着各地可怕的画面，看着大量的妖蛮瞬间被幽夜白魔吞噬，看着圣祖的分身成为幽夜白魔的食物，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至于各地忙忙碌碌掠夺妖界资源的众圣，他们已经顾不得去在乎。

生命才是一个族群的根本！

资源没了可以再争，但那么多活生生的妖蛮失去了，会断绝族群的血脉。

那些大妖王层次的妖蛮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开始冷却，自己的力量开始减弱！

这意味着，他们族群一半的生命已经死亡。

这意味着，万界意志与妖界意志已经无法关注他们。

这意味着，妖界如临末日。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即便与古妖死战，即便有圣祖陨落，即便多年前众圣被方运屠灭，他们也没有流泪。

甚至于，就在这几年，进入昆仑古界的妖蛮众圣大多数灭亡，告死号角连绵不断，他们也没有哭泣。

因为他们相信，妖界永不屈服，妖界可以战胜一切敌人。

所以，每个妖蛮心中都憋着一股火。

在接到圣祖乱芒的命令后，他们欢呼雀跃，精神振奋。

但是，他们等到的，却是乱芒分身陨落的消息。

现在，所有的圣祖部落都被幽夜白魔屠灭，众圣甚至不敢出手，那些强大的圣祖分身甚至毫无还手之力，那些惊天动地的宝物，在幽夜白魔面前简直如同小儿的玩具。

他们的心坠落低谷，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几十瓣。

哪怕看着妖界犹如末日，他们也无法理解，这是如何发生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们无法理解。

终于，他们无法承受妖眼传来的画面，发了疯似的吼叫，大骂，撞墙，乱砸东西……通过一切手段来发泄内心的愤怒、恐惧、无助、无能。

“为什么……”

“方运来了！方运来了！方运来了……”一头狐妖竟然疯了，耳朵向下一折捂住耳眼，拼命逃窜，身后留下淅淅沥沥的水线。

妖蛮们急急忙忙冲向巨大树叶的边缘，望向外面。

一头体形庞大的狼妖站立在外面的半空，淡淡的祖威飘散四方。

在看到那巨大狼妖的一刹那，所有的妖蛮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压下，膝盖重重砸下。

万妖跪拜。

哪怕是南月树的三尊半圣，也跪在地上，他们用尽一切的手段都无法挣脱。

圣祖威严，不容亵渎。

他们跪在地上，连头颅都无法扬起，只能低着头，努力把眼睛上翻，去看那狼族圣祖。

那狼族圣祖宛如高山独立，俯视大地，但是，在这座高山之巅，有一个人，比星辰更璀璨，比太阳更辉煌，比星空更辽阔。

那个人跟狼族圣祖比，身形很小。

但是，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眼前只有大地，狼獠，以及那个人。

天空与星海，都已经被那个人取代。

“方运……”

所有妖蛮心中，涌动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方运的大名，已经深入妖界的每一个妖蛮的内心。

自从月树神罚之后，方运的名声便同时在两界散播。

方运在人界多么受尊崇，在妖界就多么受憎恶。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方运剑斩妖蛮诸圣后，方运已经成为妖蛮眼中的魔主。

甚至于，方运被妖蛮用来恐吓妖蛮儿童。

方运之凶，小儿止啼。

而现在，所有妖蛮都只能跪在方运面前。

不要说反抗，不要说喝骂，他们甚至没有能力注视方运。

方运的辉煌，已经凌驾众圣之上。

方运的光辉，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最愤怒的是，为何一尊活的狼族圣祖，成为方运的坐骑！

那不是祖尸，不是傀儡，是活生生的狼族圣祖。

妖族圣祖，都背叛了妖界吗？

南月树上，所有妖蛮仿佛置放于绝望和愤怒的火焰中。

但是，他们全身冰凉，因为，有两尊数丈高的老者悬停在方运两侧。

两个老者身形和普通大妖王一般高，但是，两尊老者的气势丝毫不下于狼獠，甚至犹有过之。

那两尊老者，宛如两颗神星高悬，明明竭力隐藏力量，可只要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就仿佛天空唯一的太阳，遮蔽一切光辉。

周天无光，这是圣祖的基本威能。

“那同样是圣祖……”

稍有智慧的妖蛮，都猜出那两尊老者的身份。

关键是，两尊老者不仅落后方运数个身位，连高度都低于方运。

高不过祖，这是天地铁律。

这几乎已经说明方运的身份何等可怕。

随后，他们发现更奇怪的事，还有另一尊狼族大圣，站在圣祖之后。

那尊大圣全身狼毛凌乱，眼神恍惚，目光呆滞，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狼獠万年未入妖界，但狼坤在进入昆仑古界前，还曾在妖界停留。

“是狼坤大圣！”

“她也背叛了妖界吗？”

“狼族，都背叛了吗……”

“天亡妖族！天亡妖界啊！”

无数的妖蛮颤抖，他们的精神近乎崩溃。

不远处的狼坤，比其他妖蛮的精神还要崩溃，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更没想到，自己会眼睁睁看着妖界步入灭亡。

但是，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比谁都清楚，方运是什么人，做过什么。

连幽夜白魔都臣服于方运，妖蛮臣服又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拿什么阻止？

狼獠茫然望着南月树，望着上面跪伏的妖蛮，脑中一片空白。

方运抬头。

第3276章 天狼吞月

在南月树的上空，悬停着一颗血色圆月，散发着妖异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强妖界，增强妖蛮。

方运点点头，道：“这棵南月树不错，放在这里，有些可惜了。若能栽种到人族，洗濯妖月，人族实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方运右脚轻轻一跺。

狼獠低吼一声，突然消失在原地，挪移到高空，出现在妖月之畔。

这一刻，所有妖蛮如释重负，他们感觉自己恢复了自由，但是，强大的力量仿佛在他们心中留下阴影，他们不敢站起，只是本能地仰望天空。

一尊巨大的银狼，张开大口，吞下妖月。

天狼吞月。

“不……”

妖蛮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们死都不相信，自己的眼前会发生这种事。

妖月，是妖蛮最重要的力量来源！

妖界的圣祖，吞了妖界的月亮！

天空突然暗了一半。

每个妖蛮都感觉自己的一角心脏被摘掉，胸膛好像空出一个地方。

月树上的妖蛮嚎啕大哭，捶胸顿足，许多人以头撞地，砰砰的响声连绵不绝。

狼獠吞下妖月，身形一闪，回到方运脚下，然后扭头，轻轻把缩小的妖月吐向方运。

方运一伸手，摄过逐渐缩小的妖月。

妖月如同一个血色的水晶球出现在方运手中。

“不愧是万古绝颠的大帝、不死不灭的存在，此物当真精妙，我现在远远无法企及。”方运点头称赞。

当年乱芒制作妖月的时候，已经是圣祖巅峰，离不死不灭只有一步之遥。

“此物经过重新炼制，可成为人族新月，吸纳万界星力，淬炼人族之体。至于这月树……”

方运想了想，突然伸出右手，右手虚抓，像是抓着一个人的脖子一样，然后徐徐抬高。

月树表面，电光闪烁，密密麻麻的符文爆裂。

但是，无形的力量降临，扫落一切。

轰隆隆……

月树升起，大地开裂，密密麻麻的树根从大地裂口涌出地面。

不多时，月树被连根拔起。

密密麻麻的树根竟然组成球形，如同囚牢一样，困住一物，树根囚牢之中，仿佛有心脏跳动之声。

妖蛮们趴在地上，爪子死死抠住地面，惊骇地望着前方。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伟力。

这不是普通的树，这是月树，高达十万里，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重量远超一颗星辰，上面还有强大的祖威。

但现在，却被一个人拔起。

一人之手，能擎天地。

妖蛮们更加绝望，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跟方运的差距如此大。

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这一刻，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就生活在方运的掌纹里？

随后，方运的右手抖了抖，就好像普通人抓着一把芹菜，要抖掉烂掉枯黄的菜叶一样。

那么巨大的月树，开始倾斜，然后上下抖动起来。

上面数亿的妖蛮宛若菜叶上的尘土一样，被抖掉，密密麻麻从高空掉落。

惨叫喧天。

只要达到妖侯层次，哪怕从再高的地方跌落，也有办法不死。

但是，他们在祖威之下。

哪怕半圣，在狼獠敌意的祖威之中，都无法外放任何力量。

漫天妖蛮如下饺子般掉落。

不过，这些“饺子”没有掉在锅里，而是重重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

从高空望去，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蚊子被拍死的地上，遍地鲜血。

妖王之下，无一存活。

哪怕幸运重伤活下来，也会被随后落下的其他妖蛮活活砸死。

妖王层次皮糙肉厚，即便从如此高空摔下来，也最多是重伤，运气好只是轻伤。

但是，每一个妖王或大妖王，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依旧被祖威压制，如同傀儡一样，倒在地上，倒在尸体中，目光呆滞。

他们这一生，经历过数不清的战斗，有过数不清的幻想，他们不畏惧死亡，不畏惧强者。

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地步。

被人族想着如同抖灰尘一样抖落在地，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尊严的事情，而是几乎在玷污血脉，在羞辱先祖！

每头妖蛮的眼睛中，都无比空洞和茫然。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方运，依旧虚抓月树，右臂用力地摆动。

天地都仿佛是他手中的玩物。

“或许，这就是圣祖吧……”

妖蛮们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流出。

他们，已经失去了与方运争雄的任何心思，包括曾经和方运相提并论的那些祖神后裔。

狼坤看到这一幕，身体轻轻颤栗。

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同情同胞，内心被恐惧和方运伟岸的背影占满。

妖界遥远的另一边，东月树上，数不清的妖眼投射出这一幕。

东月树上的妖蛮张大嘴巴，瞪大眼睛，面容呆滞。

这是完全超出想象的战斗。

方运已经强到根本不需要去杀谁，这妖界万物，任取任夺。

杀妖蛮，不过是像随手拂去灰尘一样，只是附带。

把妖蛮抖得差不多了，方运右手变握为抓，南月树迅速缩小，最后化为小小的木雕，落在方运手中。

方运把这木雕挂在帝神树上。

随后，方运右手虚抓，三尊体长万丈的妖族半圣如同被抓着脖子的小兽一样，四肢乱蹬，身体徐徐升高。

“上好的人族研究材料，不能浪费了。”方运手指一摆，狼獠身上飞出三根银毛，把三尊半圣卷起，缩小到百丈高下，挂在身上。

方运突然抬头，望向天空某一点。

这一刻，东月树的所有妖眼外放的画面，都是方运的面庞。

“马上见。”方运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东月树上的每一个妖蛮都被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陷入窒息与黑暗之中。

方运消失在妖眼之中。

东月树大乱。

南月树旧址，巨大的深坑卧在地面，深坑之中和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妖蛮死尸。

祖威消散，妖王和大妖王们陆续起身。

他们望着狼藉的大地，望着千孔百疮的家乡，竟然没有一丝的愤怒，也没有一点点抗争的念头。

方运，已经不需要杀他们了。

这些哪怕在妖界之外都可能赫赫有名的妖王或者大妖王甚至皇者，已经完全不值得方运关注。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们抬头望天。

一团巨大的白影从虚空中探出。

妖蛮诸王看着这个屠戮无数同族的恐怖存在，竟然没有丝毫逃跑的想法，甚至，缓缓迎上去。

他们更想解脱。

第3277章 圣祖暗袭

虚空莫名，天地昏暗。

一尊体长十万丈的黄金巨狮，与一头超过三十万丈的巨蛇，在虚空前行。

两尊圣祖所过之处，妖气冲天，天地震裂，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

“再有几日，通过这万界迷道，便可重归万界！”

“在这种时候，乱芒陛下让你我回归，隐藏大危机啊。”

“就在方才，我的血脉震动，这是狮族后裔损伤过半的征兆。”

“什么？我蛇族后裔也如此。”

“难道说，妖界遭遇大劫？万界之中，无论龙族还是古妖，都已经无力进攻妖界，莫非是昆仑古界出手？”

“看来，昆仑古界蛰伏许久，终于露出獠牙。待大帝解决祖龙，回身便可镇封昆仑，先让他们嚣张一段时间。”

“不过，昆仑乃是膏腴之地，远胜妖界，他们为何入住妖界？”

“难道是万亡山的异动导致？”

“前些日子得到消息，人族出了一个堪比孔圣的人族半圣，会不会与他有关？”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无须牵挂。只是，乱芒必杀方运，须得重视。”

“不错，不能再出一个孔圣。这次你我听从帝令，无论妖界发生什么，先不闻不问，直接暗中偷袭方运，先将其诛杀，再解决妖界危难。”

“若是昆仑族群阻挠，如何是好？”

“昆仑族群众祖是多，但除却苍灰之祖、巨神族等少数几尊圣祖，在你我面前，不堪一击！你我在黄昏堡垒历经磨难，甚至与祖龙屡次交手，他们昆仑众祖，又经历过何等磨练？酒囊饭袋之辈，不提也罢。更何况，此次还携带太初至宝，你我联手，以二敌十轻而易举。”

“可是，我的后裔死亡有些快，我心中不安。”

“哪怕后裔灭亡，只要攻破黄昏堡垒，万界，还是我妖族的！”

“不错！”

两尊庞大的圣祖，身体化为流光，在昏暗之中不断前行，前行。

妖界，东月树。

这里没有上演与南月树一样的情形。

方运、狼獠、兵族双祖以及狼坤出现的时候，东月树上的数亿妖蛮只是身形一颤，并没有纷纷跪下。

东月树中，祖威浩荡，宛如龙虎盘踞，抵挡住外界的祖威。

即便如此，东月树上的众妖蛮也心惊胆战，奔向树叶陆地的边缘。

他们带着复杂的延伸看着那方运、三祖与狼坤。

双方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东月树的树冠最高处，乃是妖界众圣殿。

妖界众圣殿中，圣像林立，拱卫中间的祖像。

一尊尊圣祖之像，宛若活了一般，血流如惊雷，心跳如天鼓，一道道澎湃的祖威宛若海啸起伏，包围着整座东月树。

十尊半圣坐于众圣殿中，仰望妖蛮祖像。

“唉……谁曾想到，方运竟然强悍至此，我妖界，怕是即将沦亡。”

“不，他绝对不敢！他若真要亡我妖界，众祖回返，必然灭人族苗裔。”

“昆仑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诸位不是都看了吗？这是幽夜白魔，哪怕乱芒大帝亲至，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更何况，那神秘之地与我妖界相距甚远，需要重重磨难才能回返。在大帝回返之前，妖界必然沦陷。”

“那我等应当如何？献祭一切，发动拼死一击？”

“不可，若是献祭过多，妖界本源有损，我们去哪里再找一处妖界，难道去昆仑吗？”

“唉……如果兵蛮圣在……”

十尊半圣垂下头，无一不悔，无一不恨。

“当年，就是猿圣那个老不死的从中撺掇，气得兵蛮圣独入圣墟，最终被书山镇杀。现在想来，当年那猿圣就与人族勾结！恨啊！”

“说这些，又有何用？兵蛮圣是否留有其他妙计？”

“都已被方运一一化解，连狼戮都被诛杀。兵蛮圣纵然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谋算到半圣层次。”

“若是他活着，方运早就死了……”

“兵蛮圣的后裔之中，可有人才？”

“已经被幽夜白魔族灭。”

所有半圣眼中均闪过浓浓的自责，甚至有蛮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认为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兵蛮圣，间接导致妖界沦亡。

“我们，可有其他办法？”

众圣徐徐摇头。

“连昆仑众祖都奈何不得他，我们区区半圣，又能如何？”

“现如今，只有一个字，拖！乱芒大帝惊才绝艳，万古第一，必然会发现妖界出事，也必然会派人来此。只要我们拖下去，一切都有机会！”

“对！拖下去，麻痹方运，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本圣前去与方运谈判吧。”

“记得要叫方祖。”

“方祖……”

众圣口中呢喃，满心苦涩。

曾几何时，他们视方运如蝼蚁，但没过多久，方运便一剑屠众圣，而现在，已经被尊为祖。

“谁能想到，他竟然穿梭万古，成为帝族师。怪不得，他当时要太古星河支流……”

“古虚那个蠢货，自以为无敌，却……”

“罢了，往事已矣，只往前看。本圣先去了。”

狐圣起身，一脚踏出，出现在树冠边缘，望向方运。

方运脚踏狼獠，望向天际。

狐圣身体一震，她的眼中，方运双目仿佛有雷霆万界、混沌诸天，天地臣服，十方跪拜。

狐圣甚至有种预感，自己只要稍微违逆方运，就会被那混沌与雷霆诛灭，那力量甚至能沿着自己的血脉诛杀所有后裔。

狐圣一咬牙，四肢跪拜，下巴贴地，充满谦卑地道：“老身狐眉，拜见方祖。”

方运立于狼獠之上，双目洞见虚空，俯察妖界，好像完全没看到狐眉圣。

狐眉圣无奈一叹，低声道：“我代表妖界，愿共尊人族，奉人族为主，尊为万界之主。”

“哦？”

方运这才有了反应，缓缓低头，直视狐眉圣。

狐眉圣狐毛炸起，全身的骨骼竟被方运的目光压得咯咯作响。

她周围的虚空，竟然开始破裂。

“陛下饶命……”狐眉圣吓得惊叫起来，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半圣，竟然无法承受方运的目光。

“哦。”方运眨了一下眼，收敛自身的力量。

狐眉圣如释重负，忙道：“我等自知不敌，愿归附人族。请方祖开恩，怜悯我族众生。”

第3278章 三世鼎革

“怜悯？”方运仿佛听不懂这个词语。

狐眉圣何等聪慧，急忙道：“我族愚昧，只是未开化的蛮夷，自然不懂仁德，只知杀戮，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但老身相信，只要归附人族，得圣人教诲，即便是妖蛮，也必然讲仁义道德……”

“仁义？”

方运一句反问，让狐眉圣耳畔生惊雷。

“仁义不是人族所坚守的吗？我们妖蛮也愿意学习，孔圣亦曾说，有教无类。”

方运突然心生感慨，抬头望向天际，缓缓开口。

“蛮荒时代，先辈随时、随季、随食逐流，为生存计，所遇他族，借为敌人。游牧流荡之中，只尊强者，只尊力量，唯有身体强壮的头领，才能带领族群生存。”

方运已经临祖，一言出，口含天音，法理相随，声音跨越妖界，甚至在圣元大陆轰鸣。

人族学子立刻站起，低头聆听。

“沧海桑田，世事易变。当新的先辈掌握耕种之法，不再随波逐流，立国定居，过度崇尚力量，反而会成为布满尖刺的枷锁，伤害族群。这时候，抛弃落后思想，以仁义道德为秩序，维持秩序的强者，才能带领族群壮大。于是，周礼出，天下安定。直至天下大乱，圣人定秩序，止纷乱，并无过错。”

狐眉圣认真点头，聆听教诲。

“农耕之后，工技绽放，百家争鸣。看似昌盛，工为表，技为象，皆是虚幻。如若幸运，追寻表象之外，探究表象之根，得圣道，则天下大安。若不幸，执迷农耕、秩序、工技，看不透眼前之虚，悟不明眼外之实，不知‘道’，不通‘理’，不联表里，不合虚实，一旦天地变革，则族群沉沦，历尽屈辱。”

方运的语气颇为沉重。

妖蛮们听在心中，只当是方运回忆起被妖蛮欺辱的过去。

方运看向狐眉圣，道：“现如今，当尊法理，明圣道，重智慧，三世鼎革在即，你偏偏要我行仁义，这是想让我人族永堕深渊吗？”

狐眉圣忙道：“老身不敢反对方祖，只是若不讲仁义道德，人族何以安？天地何以定？”

方运淡然道：“谁说本圣不讲仁义？正如本圣从未说过人族应该放弃身体的强健，本圣亦不曾说废除仁义。”

“那您……”

“天地万物，流转不息，主次轮换，天经地义。游牧之时，自当首重身体强健，但时代变化，同族应减少相争，首重仁义，壮大族群。现如今，纷争骤起，大势再变，外敌虎视，若依旧首重仁义，便等于在农耕之时穷兵黩武，自取灭亡。逢此大势，当以智为先，掌握圣道。”

“但这与广播仁义并不矛盾啊。”狐眉圣忙道。

方运道：“你若尽读史书，便会发现，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神匠大贾，除却千年一两人，余者晚年皆故步自封，常常与新事物为敌，从革新者，沦为被革新者。你可知为何？”

“老身不知。”狐眉圣道。

方运又问：“我在人族以寒门之身逆势而上，所遇种种，你可知晓？”

狐眉圣忙道：“老身确实知晓，您过去在人族处处受到打压，甚至闹出圣道纷争。”

“那你可知，本圣圣道何时彰显、何时气贯长天再无阻碍？”

狐眉圣皱起眉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圣道之敌死光之后。”

方运自答。

狐眉圣身体一震，骇然看着方运，隐约猜到方运话中的道理。

方运缓缓道：“因力受益者，必阻仁者。因仁受益者，必阻智者。本祖杀得人族一国齐哭、万室皆空，才勉勉强强杀出一条革新之路，你现在，让本祖走回头路？谁给你的胆子！”

方运似是娓娓道来，但说到最后，云中雷鸣相应，域外群星震颤。

哪怕是妖蛮，也听得明明白白，任何族群，在每个时期，都要清楚每个时期最重要的事，每个时期，都要把握住每个时期最重要的方向，如若走回头路，必然是全族崩毁，永世沉沦。

方运要做的，并非完全否定旧有秩序，而是同破同立，掐灭一切可能影响革新的因素。

狐眉圣突然双目泣血，猛地以头抢地，大声哭喊：“老身不求方祖放过诸圣，但求放过无辜妖界子民。”

“只要他们齿间还有人族的血肉，只要他们亲手制造的物资堆积在军库，只要他们嘲弄人族的声音还在天地回响，只要他们敌视人族的心还在跳动，那就，永不无辜！如果它们无辜，两界山下的层层枯骨，圣元大陆上的家破人亡，是什么？我手上的人族鲜血，又是因何而长流！”

方运已成临祖，语气淡漠，但天地间却有无形伟力相随，让寻常的声音宛如圣谕帝令，穿云破空。

“今日，妖界沦亡！”

方运说完，两指并剑，挥手横扫。

“嗤……”

十万里空间崩灭，虚空塌陷，化为一道开天辟地的黑色虚空巨刃，横切前方。

这一击，仿若圣祖亲临，横灭一方。

突然，东月树之上神华冲霄，直上云顶，浩瀚的祖威宛若古山神岳一般铺开，大地塌陷，虚空沉降。

一颗颗硕大的古星升腾，围绕着东月树徐徐旋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星河无尽，璀璨耀世。

这一刻，东月树仿佛银河之核，又好似群星之心。

以东月树为阵眼，祖阵降世。

方运与狼獠竟然被压得不断下降。

星河袭来，乱星奔涌，就要吞没方运。

“哼！”

两尊兵祖冷哼一声，齐齐上前，挡在方运前方。

两座万古昆仑，从天而降。

咔嚓……

群星祖阵，竟然发出开裂之声，亿万古星摇摇欲坠。

两座昆仑未凝聚大世，但已有诸天之相，镇锁万古，压塌十界。

莽莽昆仑，天地之始，众星之源。

昆仑一出，千万里虚空炸裂，无数妖蛮被虚空吞没。

东月树上，大妖王之下，尽数昏迷。

哪怕有祖像庇护、祖阵环绕，他们也无法直视圣祖力量对撞。

刹那之后，两件神辉万丈的祖宝从东月树中冲天而起，照耀妖界，其上气血澎湃，宛若圣祖当世。

一件是粗砺石斧，通体沟壑万道，长逾万丈，其上鲜血奔涌下落，好似瀑布倾泻。

一件是残破龙头，血肉干枯，牙齿乌黑，一张口便有吞星之威。

第3279章 斩龙刀出

粗犷石斧与干瘪龙头分别撞向一座万古昆仑。

轰……轰……

天崩地裂，神光四溅，整座东月树为之摇晃，狼獠被强劲的力量冲击得稍稍后退。

昆仑粉碎，兵族双祖傲立不动，而两件祖宝亦高悬天空。

但是，控制两件祖宝的九尊半圣全身轻颤。

“再来！”

一尊兵祖暴喝一声，脚踏虚空，飞身上前，一拳挥出，虚空漩涡环绕手臂，巨拳猛地膨胀，化为苍山大岳，气盖苍穹，带着轰隆隆的巨响砸向东月树。

干瘪龙头一动不动，粗犷石斧飞降相迎，一道道灰蒙蒙雾气在其上环绕，在与山岳巨拳相交的一刹那，石斧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虚星环绕，开天裂地。

砰……

祖威向四面八方震荡，大地被掀起万丈土浪，席卷八方。

冰祖身体倒退，而粗犷石斧亦被震飞。

“好强的圣祖，竟然只手对抗祖宝……”东月树上清醒的妖蛮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战斗会是这个结果。

接下来，两尊兵祖轮流出手，两件妖界祖宝也轮流相迎，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方圆千万里内的大地沉降万丈，东月树孤立大地，下方已经露出残破的树根。

妖界众圣殿上的祖像光辉，正在慢慢暗淡。

狐眉圣不得不返回众圣殿，帮助其他九尊半圣控制祖宝。

“轰……”

祖宝与圣祖又是一次交手，双方分开。

咔嚓……

妖界众圣殿中，祖像开裂。

两件祖宝身形一晃，像是眩晕的老人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住。

方运双目之中，裂瞳照见整个妖界。

“该收走的差不多都结束了，所有人，准备撤离。”

方运的声音传遍众圣的耳朵中，唯独没有通知幽夜白魔。

众圣陆续撤离，离开妖界。

“可以了。”方运道。

两尊兵祖哈哈一笑，气势暴涨，周身群山环绕，古峰耸立，宛如万山之主，镇封十方。

两尊兵祖前行，两件祖宝像往常一样打来。

就见一尊兵祖欺身上前，伸出右臂，宛如天外大手探出，一把抓在巨斧的手柄上。

轰……

巨斧之上爆发出无尽祖威，浓烈的杀意和血色海洋铺开，仿若祭杀众生，淹没星海。

但是，兵祖死死握住，凭借强大的祖体与石斧对撞。

另一边的那始祖只手擎起万山，化为祖阵，困封干枯龙头。

那龙头双目睁开，目光如柱，灼烧世间，能把天烧出大洞，但却被群山祖阵死死镇封，不得解脱。

两族镇封祖宝，徐徐向两侧撤离，离东月树越来越远。

“不……”

众多妖蛮痛呼，这两件祖宝是他们所知的最大依仗，没了两件祖宝庇护，东月树无非是大一点的小树苗，任人砍伐。

妖界众圣殿中，十尊半圣气血枯败，神色萎靡。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祭出那件至宝了。趁那两祖远离，以那至宝，足以击杀方运。”

“不错，那至宝我族洗练数万年，虽然只是残缺之物，但也远在寻常祖宝之上。”

“斩方运！”

“斩方运！”

一尊熊族半圣突然全身气血燃烧，投入祖像之中。

祖像上的裂痕快速愈合，祖息再度高涨，恢复全盛。

“不能让他们白死，此次，我们全力出手，诛杀方运！”

其余九圣怒吼一声，围绕着祖像外放出最后的圣力。

道道血色圣力如河，涌入祖像之中。

大地震颤，天空撕裂，一把金光闪烁的不规则方形巨刃，从众圣殿中浮现。

那方形巨刃顶端平滑，两侧残缺，下方的刀刃上竟然有金龙环绕。

强烈的金光如大日从树中升起。

此宝一出，祖威横扫妖界。

没有撤离的大圣身体一晃，身体竟然开裂，急忙逃窜。

那些幽夜白魔却毫无所觉，继续吞噬已经所剩不多的妖蛮。

“是斩龙刀碎片！胜过一切祖宝！”

“妖界有救了！”

方运看着斩龙刀碎片，愣了一下，喃喃自语：“这些妖圣，脑子好像有些不灵光。”

狼坤看到这一幕，几欲吐血，终于意识到，在进入古界核心前，妖界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妖界把所有大圣以及所有传承悠久的半圣送入古界核心，只把那些并不出色的半圣留在这里。

以至于，这些半圣根本就不明白，用斩龙刀碎片对付方运是一件多么愚蠢的行为。

哪怕此刻有任何一个祖神后裔的半圣再次，得知方运身份后，也不会如此。

斩龙刀碎片是被历代妖蛮洗练，但永远是斩龙台的一部分。

“妖界，完了……”狼坤眼中垂下泪滴，圣泪晶莹，虹光四射。

巨大的斩龙刀宛如一片天空，斩向方运。

“谢过诸位妖友。”

方运身后，清气冲天，金光万丈，仿佛有一颗更大的太阳升起。

众圣还没看清那光辉之中是什么，那块斩龙刀碎片突然停在半空，随后猛地投降方运身后的光辉之中。

铿锵之声，响彻万界！

无论是妖界还是圣元，无论是龙城还是昆仑，万界的每一个地方，都听到一声金属铿锵声。

仿佛是一件堪比星辰的巨大机关，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的组装。

“嗷……”

金光之中，万龙升天。

一条条狂暴的金龙宛如逆势而上的群龙瀑布，扶摇直上，诏告万界。

斩龙台，重现世间！

妖界众圣殿的九尊半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

“此物不是已经被众祖降服了吗……”

“东月树中有祖谕，月树有难，当以斩龙刀退敌。当年孔圣感应到东月树有威胁他的力量，都被惊退，为何……”

众圣呆呆地望着方运身后完全恢复的斩龙台。

巨大的方台四周，金光如海，群龙游动。

方台正面的雕像中心，有一人置身于太阳之中，普照天下，祖龙在侧，万龙拱卫。

那人，赫然是大儒时期的方运！

方台之上，一把巨大的金色龙形大刀横悬天空。

刀背之上有金龙在卧，龙鳞层叠，刀头有龙首张开，刀刃却在一片金光之中，无法看见。

因为，那刀刃仿佛完全置身于另一处时空，为万界所不容，导致这刀刃只能藏于万界之外。

斩龙之刃，万界为鞘！

众圣瑟瑟发抖。

刀柄之上，龙尾环绕，细如绳索，囚龙捆天。

完整的斩龙台直破空间，置身于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痕之中。

第3280章 人为天地心

万界处处，水族垂首，共尊龙族第一杀伐至宝。

天地间，滚滚雷动，怒吼连连，仿佛万界意志的咆哮，又好似死于斩龙刀下众圣的暴怒。

镇狱邪龙庞大的身躯从虚空中出现，用贪婪又复杂的目光看着斩龙台。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万界至宝。

但是，他不敢直接去拿。

当年他试过，然后被斩得的漫天逃窜。

古妖之所以能破碎斩龙刀，是牺牲了大百万星环以及众多圣祖，付出极大的代价，以至于无法像龙族或妖族产生一族至尊。

镇狱邪龙搓了搓爪子，心道有机会借方运之手用一下斩龙刀过过瘾。

“我……”

镇狱邪龙的骂声留在空中，身体突然消失，脱离妖界，和其余众圣众祖一样飞到妖界外太空。

斩龙刀动了。

铿……

刀身上扬，仅仅上扬了极其细微的角度，好像是眉头轻轻一挑，又宛若嘴角浅浅一弯。

天地漆黑，重归混沌。

突然，一线寒光横亘在天地间，宛如天地尽头，好似灭世巨潮涌来，又好像众生沦亡后，天地相合，只剩最后一线光辉。

刹那之后，斩龙刀藏锋。

黑暗散尽，天地明亮。

斩龙台依旧如太阳照耀，方运依旧站在斩龙刀之前。

一切都好像没有丝毫变化。

突然，月树中段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缝，无穷无尽的古树精华涌出，那古树精华的力量胜过大圣真血，只差一点就接近祖宝。

刹那之后，亮晶晶的液态古树精华，突然化为黑雾。

生机断绝，年轮萎缩，灭世末日的气息，在月树中蔓延。

从断口处开始，树体化灰，灰成虚无，融入空间，消散不见。

古树倾斜。

十万里高的巨树，缓缓倾倒。

宛若一颗星辰被横切一刀，大地地倾覆。

树冠之上，妖蛮大叫，但是，叫着叫着，所有人的声音全部变了调。

每一个妖蛮发现，自己眼前的所有人，身体都被从中一分为二，无论是大妖王还是半圣，无论使用什么秘法何等神药，都没有丝毫的效果。

他们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痛苦，能感到的，只有生命的流失。

这一刻，他们竟然不再那么惊恐，心中多了一种奇特的情绪，他们突然觉得，当斩龙刀出现的时候，自己的生命都走到了尽头。

现在只是多活一瞬间，就是一种幸运。

在这一刻，妖蛮眼中的血色慢慢消散，恢复了澄清，回归了真正的智慧族群。

“若有来世，不与人族为敌。”一尊老象王宛如得道大儒一样，面带微笑，望穿众生。

一头虎族大妖王躺在地上，双眼之中，掠过此生的记忆画面。

“原来，我此生追寻的一切，竟如此可笑。如果一世重来，我最想做的，竟然是与她长啸山林……”虎族大妖王的眼中，只有一头斑斓巨虎立于山巅，迎风嘶吼。

“我一直想读圣贤书，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如有来世，愿我降于圣元，伴书一生，足矣。”一头老狐狸笑着垂泪。

“原来，死亡是这个样子。若能重活，誓不杀生，不害人。”一头狮王的目光缓缓暗淡。

“如若古虚杀方运……”一头牛妖王缓缓闭上眼。

妖界众圣殿中。

祖像开裂，众圣雕像崩散。

每尊半圣都呆呆只看着其余八圣。

“不愧是斩龙刀，死于此宝之下，不丢人。”

“只恨不能杀方运……”

“若见列祖，如何开口？”

“世世不可遇方运，一遇方运误一生……”

“大帝会回来！”

“妖界，万古长存！”

妖界一片寂静。

方运双眼，鲜血长流，血瀑下落，消于虚空。

妖界各处，幽夜白魔看着肚子刚刚愈合的伤口，不悦地望向方运所在的方向。

“你们先离开。”

方运说着，两尊兵祖飞出妖界，狼獠抓着失魂落魄的狼坤，亦飞到妖界太空。

太空之上，众圣众祖沉默不语。

他们看到，妖界众生众灵，皆被一刀断绝。

连群山都被削掉一半，一切的草木都因此折断。

只有他们看到，整座妖界生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色迷雾，那是一界沦亡的开始。

强大的妖界意志，在这一刻竟然如同昏睡一般。

这，仅仅是斩龙刀稍稍一抬，若是全力以赴，恐怕真如传说那样，能斩开宇宙，断灭万界。

方运坐于圣云之上，双目恢复，黑白分明，眺望妖界。

方运周身，才气翻腾，一颗颗文界星辰冲天而起，如真正的星辰，冲出妖界，悬于高天。

众圣众祖被密密麻麻的星群冲得连连上升，惊骇欲绝。

不多时，妖界仿佛成为星系中心，被无数星辰包围。

文界星辰，徐徐旋转。

天地变幻，星域相随。

众祖惊骇地看到，妖界所在的整片星域，仿佛有莫大的伟力在搅拌，所有星辰轨迹出现变化，围绕着妖界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缓缓开口。

“天为万界形，人为天地心。”

轰……

无量量的白光从方运身上爆出，从星空远远望去，一线白光贯穿整座大星域，并向两个方向无限延伸。

万宇震动，诸天颤抖。

与此同时，方运的文界显现，包裹方运，并不断扩大，不断与妖界交叠。

在文界与妖界重叠的区域，一切生灵自动化去，一切血腥也随之消散。

天地洪荒，沧海桑田。

圣元大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天。

天空之上，浮现浮现妖界与文界交叠处的奇景。

万物生长，众生进化。

文界之中，生命演化，直至人族诞生，文王出现，戛然而止。

无穷虹光跨界而来，如桥拱立。

虹光之中，圣元星浮沉。

万界各方，众星齐动，无尽星光，直入圣元星。

众星之首，万域独尊。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文界整个生命进程烙印在所有人族的眼中，深入他们的血脉中，长存他们的魂魄里。

在这一刻，他们突然心生无限豪情，整个人从魂魄到身体，都得到一种奇特的洗礼。

他们呆呆地看到，方运的文界，彻底包裹整个妖界。

太空上的众圣众祖目瞪口呆，目光投向这里的万界圣祖全部为之骇然。

夺万界之主，为天地立心，这是何等大手笔。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方运来妖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纯粹的杀戮，而是以万界之主为阶梯，助人族登临万界巅峰。

整个妖界与整个族群，相当于被方运献祭。

第3281章 生民之命

星海环绕，圣辉冲天，整个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完全被方运的伟力笼罩。

众圣众祖全力向其中看去，只能看到影影绰绰，似有古船，有群山，有四季轮换，有繁衍生息。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猜到。

方运从很早之前，就打算在晋升圣祖的时候，吞掉整个妖界。

把妖界化为自己和人族的力量，推动人族登临万界绝颠。

否则，以人族目前的发展速度，需要很久才能成为万界之主，必然会被妖蛮扼杀。

“嗷嗷嗷……”

白茫茫的文界之中，突然冒出不和谐的叫声，随后一条条瘦了好几圈的幽夜白魔冲出文界，一边向遥远的太空飞去，一边扭头冲着文界大叫，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众圣众祖愣了一下，仔细一看，幽夜白魔的气息大降，甚至算得上虚弱。

“方祖连幽夜白魔都没放过？”

“怪不得妖蛮称方运为方扒皮……”

“可怜的幽夜白魔，怕是为方祖的新文界贡献了不少力量。”

众圣众祖正幸灾乐祸聊天，突然，茫茫圣辉之中，传来方运的声音。

“天命无常，生民无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曰新，曰变，曰动。”

轰轰轰……

文界那道贯穿万界的圣辉光柱变得粗大，光柱一端深入虚空，不知击向何处。

光柱另一端则随着方运的声音直落圣元大陆。

无数读书人回忆方运演化众生的过程，结合方运那八个字，如同石人开窍一般，恍然大悟，把整个生命演化的过程串联起来。

所有人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无形的枷锁突然打开了。

无数读书人喃喃自语。

“天不能命！”

“圣人自不能命！”

“我命自当由我！”

“原来，我竟然一直是自我的囚徒。”

“一切的阻碍，原来都只是自己不够强大。”

无数读书人雄心勃勃。

但是，刹那以后，一种大危机大恐怖降临，直落他们魂魄，直击他们心灵。

万界之恶，众灵之苦，苍生之痛……各种诡异的力量在他们心头蔓延，仿佛墨汁灌注水杯。

几乎九成九的人无法承受，他们缓缓后退，发现舒服了一些，再度后退，又舒服了一些，便急速后退，慢慢地，收敛野心，收敛梦想，收敛抱负，回到之前枷锁未打开的状态。

突然，他们感受不到苦痛，感受不到疲劳，感受不到恶意。

他们笑了，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向四周看了看，一切恢复正常，天地还是那片天地。

只有极少数的读书人，死死咬着牙，任由痛苦在身体中穿行，任由疲惫在心灵中肆虐，但从未退步。

还有更少数的人，视大危机大恐怖如春风拂面，神色不变，迈步前行。

刹那之后，拨云见日，雪霁天晴，他们前方，一片明媚。

但是，远处依旧阴云密布，无限黑暗。

他们依旧没有停步，依旧前行，前行，前行。

曰新，曰变，曰动。

他们从不回头。

他们的身后，黑暗无尽。

但是，他们的脚印，熠熠生辉，照耀万古。

他们每向前一步，身体就好似高大一些，他们越来越高，远远超出九成九的人族。

他们的脚印，于黑暗中踩出一条道路。

这个世界，和圣元大陆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生民之命已立。

这一刻，所有读书人眼中浮现奇异的色彩。

他们看到，在前方更黑暗的深处，方运独坐天穹，高耸入星，背对众圣。

从那道身影中，有人看到寂寞，有人看到孤独，有人看到方向，有人看到喜悦，有人看到高山仰止……不一而足。

所有人低头致谢。

轰……

无量量的纯白圣辉炸开。

这一刻，原本妖界的位置，仿佛变成了宇宙的中心、天地的源头，澎湃如海啸的白光，刹那间覆盖整座宇宙。

万物万灵都被方运的圣辉笼罩。

每一个人，都仿佛被洗濯一新。

灵魂澄清，万界空灵。

整个万界，一片白茫茫。

他们眼睛看不到方运，但是，他们的心灵深处，他们的灵魂深处，却仿佛看到一尊巨人坐于天边，背对众生，仿若神明。

方运诵读众圣经典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不过刹那，方运便诵完众圣经典。

没有一个人记住方运诵读了什么，但是每个生灵都隐隐记得，自己小时候追随那个背影，认真学习了众圣经典。

只是，时间太久，忘记了。

众圣众祖面色剧变，立刻使用各自的力量，提取记忆，随后个个面色呆滞。

他们在自己幼年的记忆画面中，都看到了方运。

那个方运，在手把手教自己诵读人族众圣经典。

但是，自己却无法感应到方运教了自己什么。

他们竭力寻找，但始终找不到丝毫的破绽，这记忆根本不是后天加上去的，是原本就有，只是自己最近才发现。

一些生灵的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

跟这种力量相比，照见万界又算得了什么？

竟然直接篡改众生记忆，这是何等恐怖，偏偏还没留下丝毫篡改的痕迹。

以至于，一些生灵开始怀疑一切都是真的，或许，当年方运的的确确教过自己，只是自己忘记了而已。

只有一些精通时空伟力的圣祖相互看了看，一脸的佩服。

镇狱邪龙翻遍记忆，发现自己记忆中也多了相似的一段。

“方小……咳咳，镇狱邪龙陛下，这是什么道理？老朽的记忆中竟然也出现兵主。”一尊兵族圣祖道。

镇狱邪龙白了一眼那老圣祖，道：“如果没猜错，大哥的异象，应该是传说中从没出现的时空之主，或者，比时空之主更可怕。他不是改变了我们的记忆，而是那个异象，让他进入我们过去的时空之中，真真正正教我们读众圣经典。”

“可是，我一个字都记不起来。”兵族圣祖道。

镇狱邪龙望着下方宛如一团巨大白光的文界，沉吟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虚空之中。

一尊巨大的万藤之躯突然改变方向，向万界尽头冲去，身形急速缩小，舍弃不必要的躯体，开始快速挪移。

妖界之外，众圣众祖望着巨大的白色光团。

不多时，白色光团快速收敛，越来越快。

数息后，白光敛入方运身体。

方运又恢复了寻常人的体形，正盘坐在虚空。

他的周围，白痕密布，彩光升腾，气势并不大，种种异光只在周身百丈内。

众圣众祖急忙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方运周身的异象。

第3282章 共炼大世

那是圣道显形，法理交织，是极为难得的异象。

方运竟然越过新晋圣祖，直接以圣道构建自己的大世。

这一刻众圣众祖才明白，方运为何要吞下整座妖界。

大世。

圣祖之后，会完善自己的圣道宇宙，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种力量非常强大，有无数种方式，但后来有圣祖发现，以自身族群为蓝本，创造出一个包含自身族群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大世，最为强大。

大世一开始要创造过去，然后创造现在，一旦创造出未来并完善，就能登临圣祖绝颠。

在最后如果能再进一步，那就是不死不灭的境界。

至于不死不灭之上的至高，则需要开辟新的完整的宇宙，而不是圣道宇宙。

“你们想想方祖的身份，他的大世……”狼坤突然发现至关重要的一点。

众祖众圣一愣。

“快跑！”

镇狱邪龙一摆尾巴，转身就跑，其余人也急忙逃窜，用尽全力远离虚空中的方运。

轰……

诸天皇龙那十万丈龙头浮现在方运身后，绝强的圣祖巅峰气息横扫星空。

仿佛有肉眼可见的波动扩散。

那些圣祖还好，那些大圣一个个被强劲的圣祖气息冲击，皮开肉绽，满星空滚动，疼得嗷嗷直叫。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里面蕴含诸天皇龙的恶意。

众祖一边逃跑，一边回头，盯着方运。

“他是各族之主，又吞了妖界，莫非，历代万界之主都可以被他融入大世？”

“我说他为什么宁可把乱芒得罪死也要如此，他的野心，太大了！”

“能看到这等大世，此生无憾……”

众祖看到，那巨大的诸天皇龙龙首，突然炸开，并迅速膨胀。

诸天皇龙的祖体本来就是由无数星辰组成，这一刻，所有的星辰分开，并开始复原。

这一刹，那如同万亿星辰同时向四面八方迸溅。

“大哥威武！”

镇狱邪龙大喊一声，一抬手，把所有大圣卷走，踏破虚空，挪移出妖界星域。

其余圣祖也识得厉害，同样挪移到星域之外。

妖界附近的星域原本很正常，但经历方运封祖后，附近所有星域都化为一个星环，围绕方运旋转。

而现在，以方运为中心，迸发出数量与巨大星环相近的星辰。

与此同时，太初灭界龙的族群异象降临，群星生灭。

万界的太初灭界龙附庸都感受到族王的气息，尽皆俯首。

诸天皇龙的龙头转化的星辰与星环融为一体，漫天群星开始围绕方运急速旋转。

星空之中，出现一片瑰丽多彩的星环，急速旋转，美轮美奂。

众祖和刚被镇狱邪龙放出来的众圣都充满迷醉之色。

随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星环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变成了太初灭界龙，他们齐齐昂头嘶吼。

“嗷……”

声震诸天，众生惊颤。

灭世之威席卷天地，星环之外虚空崩塌，环状的威力扩散，所过之处，群星炸裂。

那些大圣一翻白眼，全被生生震晕过去。

镇狱邪龙不屑地撇撇嘴，吐了一口气，把他们都唤醒。

密密麻麻的太初灭界龙星环骤然收缩，融合群星生灭的异象，直入方运身体。

在这一刹那，帝族异象黄昏堡垒凭空出现，衔接群星生灭。

外表残破的巨大球状堡垒比妖界更加庞大，如被无数陨石撞击过程的星辰一样，高悬星空。

怪异的是，这颗巨大的堡垒仿佛有生命，不断呼吸。

可怕的是，这座黄昏堡垒吞吐的不是空气，不是天地元气，甚至不是圣道，而是一道道太始元气，那是天外神威。

众祖无不骇然，那太始元气神异异常，万界平日难得。

但现在，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太始元气在黄昏堡垒周围流动。

黄昏堡垒外形残破，但气势甚至更胜诸天皇龙，它一出现，外界无声，诸天无光，仿佛万界的一切都被黄昏堡垒镇封。

只有得到黄昏堡垒的认可，光才是光，声才是声。

执掌秩序，重定天条。

“看来传说是真的，怪不得……”

巨大的半透明的黄昏堡垒骤然下降，在方运处于核心之后，堡垒塌陷收缩。

外层的残破迅速缩回，露出一层层闪亮耀眼的神金，喷吐出无尽光华，比太阳喷吐火焰都更加神异。

“那些凰血熔岩！还有古兽骨金！”

“那是超重星髓，万古罕见。”

青祖呆了许久，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头完整的古兽，躯体比普通太阳大十倍，体长达千万里。看来传说的确是真的……”

在黄昏堡垒即将进入方运祖体的时候，海潮声现。

一片星辰海洋无声无息出现，群星为浪，虹光成林。

漫天的虹光之柱竖立在星海之中，一条条圣龙古蛟在星海之中翻腾，密密麻麻的水族遍布星海。

镇狱邪龙低吼一声，他的龙血在沸腾。

数息之后，万海归一。

随后，古妖异象，万灵拱卫出现。

龙飞凤舞，龟蛇腾空，极凶横行天地，异族踏碎虚空，无数族群巨影宛如群魔乱舞，拱卫方运。片刻后，万灵归位，涌向方运。

接着，诸天昏暗。

众圣众祖早有准备但还是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半透明的妖界现世，妖界之中，亿万妖蛮面向方运，三拜九叩。

正在叩首的妖蛮中，有许多被方运杀死的半圣和大圣。

最诡异的是，东月树的妖界众圣殿中，众圣众祖雕像全部消失，只剩方运一尊屹立其上，主宰妖界。

方运窃妖界，以炼大世。

“妖蛮真完了……”

自此之后，妖界成为绝唱。

轰……

妖界崩裂，化为道道流光冲入方运身体。

在漫天流光之中，书山显现。

不是虚影，是实体。

方运坐于书山之上。

书山最高峰的祭坛大方神华，圣辉万丈，仿佛万星喷发，璀璨夺目。

祭坛之中，仿佛喷发了一个全新的宇宙。

一尊又一尊人族半透明众圣浮现，有陨落的，还有健在的。

这些人族众圣各手持经卷，高声诵读。

万千金字从他们口中飞出，组成一条条金字长龙，涌入方运身体，照得方运皮肤金光灿烂，宛若黄金浇筑。

与此同时，圣元大陆所有人都仿佛受到感召，开始诵读自己知道的众圣经典。

那些没学过众圣经典或记忆不深的，则开始背诵方运的诗词。

记得不多的，甚至反复朗诵一首。

浩浩荡荡的人族伟力跨越时空，化为甘霖从天而降，落在方运身上。

最后，众圣全都化为一本书，飞入方运身体之中。

六族过去，共炼大世。

第3283章 巅峰之威

原本文界的位置，赫然变成六重世界。

自下而上分别是太初灭界龙族、帝族、龙族、古妖、妖蛮和人族。

六代万界之主的世界向中间压缩，最终六世崩灭，化为一片混沌。

那片混沌宛如灰蒙蒙的烟雾，乍一看没什么，但若仔细看去，便会感觉整座万界压向自己，压得喘不过气，不得不移开目光。

众圣众祖看着方运，一脸呆滞。

任何圣祖凝炼大世的时候，都会藏着掖着，因为大世蕴含自身的圣道，关系未来与族群。

方运看样子不准备公开，但是，好像想藏没藏住。

正常的圣祖，都是先凝炼族群过去，再经过漫长的修炼，过去大世稳定后，燃烧过去大世，凝炼现在大世。

方运直接点燃六族过去，凝炼现在大世，相当于一次连跨两个大境界。

“天地为炭，六族为铜，方祖为炉。壮哉！壮哉！”

青祖身下的树根在轻轻颤抖。

其余圣祖也面露惊色，身躯隐隐发冷。

狼坤喃喃自语道：“人族第一始皇帝，也不过是横扫六国，一统圣元大陆。方祖则远迈百万年，祭炼六族，融为一炉，这等气魄，怕是把乱芒大帝也比下去了……”

突然，方运周身的混沌雾气快速收缩，很快，最后一缕混沌没入方运眉心，一切恢复正常。

众圣众祖心有遗憾，没能看到方运的现在大世。

过了许久，方运睁开眼睛。

天地光明。

这一刹那，连圣祖们都本能地眯起眼睛，因为方运的双眼亮得仿佛是两颗太阳在炸裂，两道恐怖的伟力沿着他的视线直冲星空。

刹那之后，前方整片星域被方运的目光击穿。

原本那做盘状星系，被一分两半。

无数星辰向四面八方飞溅。

宛若天威神罚。

一望灭世！

“这……”

众祖纷纷头疼，这威能太可怕了，仅仅是修炼有成后的余波震荡，还不是真正的出手。

方运眨了一下眼，众人才觉得天地恢复正常，不再明晃晃得让人心慌。

方运仔细观察了一下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帝神树。

“别动……”镇狱邪龙大吼，然后一伸爪收拢所有大圣。

一尊凶物大圣因为离方运太近而离镇狱邪龙太远，身体突然炸裂。

众祖这才感应到，方运简直就是一头灭世凶兽，一抬手，无形的伟力洪流便冲击向四面八方。

这种力量接近普通圣祖一击，大多数圣祖轻松防护住，但是，他们面色骇然。

一动天地随，这是巅峰圣祖的威能，在场圣祖除了镇狱邪龙，都做不到，方运刚刚晋升圣祖，怎么有此等伟力。

尤其方运还是虚空之主，以至于那种力量完全不破坏空间结构，直接从虚空潜入，无声无息，连圣祖都在被伟力靠近后才察觉。

方运真没想到自己轻轻一挥手就会造成这个样子，道：“我……”

一字既出，口中又是一道伟力洪流向四面八方奔涌。

方运前方，那片被目光切割开的星域，突然全面炸开，漫天星屑飞舞。

一语末日。

“大哥，你别动了！你先修炼一阵掌控好力量再动！不然整个万界都要被你毁了。”镇狱邪龙一副头疼的模样。

方运刚要说好，但立刻闭上嘴，开始适应身体的新力量。

众祖松了口气，镇狱邪龙把晕晕乎乎的大圣们放出来。

一尊兵祖惊讶地问：“巅峰圣祖之威，竟能如此？”

青祖无奈道：“你以为万界这么多星辰、险地怎么来的？当年万界可没这么多星辰，后来不断经历大战，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没见过巅峰圣祖在星空一边挪移一边战斗，那才是众生灾难。”

“这也太恐怖了。一口气，吹落星域，大气概！大气概！”

帝宇感慨道：“每次祖龙或帝乾老祖出手，我们只是看几眼便不得不离开，他们的神威，已经远超想象。你们如果去过界外就会明白真正的恐怖。”

青祖道：“趁方祖修炼，诸位回去准备一下。或许，我们要随方祖闯黄昏堡垒。”

“什么……”

一些圣祖和大圣面露惊色。

镇狱邪龙咧嘴冷笑，露出银色的牙齿，道：“你以为我大哥此前种种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前往黄昏堡垒，解龙族与帝族之围。”

“可是……昆仑族群不能去那里。”

镇狱邪龙冷声道：“想去就去，不去没人逼你们去。你们以为，留在昆仑，最后能落得个好下场？你们以为，我大哥想去拼命？我们……”

镇狱邪龙指向方运前方那个彻底破碎的星域，继续道：“那片星域，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没错，但仅仅因为我大哥的伟力波及，便突然土崩瓦解。没有什么道理，也没有什么深意，我们灭亡的原因，也可能会如此简单。就如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祖，仅仅是一次飞行，一次虚空挪移，一次战斗余波，就可能灭绝一族。你们会在意吗？”

众祖沉默不语。

“我也不想去啊，但我大哥比大天尊都狠啊……”镇狱邪龙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圣众祖全身发凉，不知道方运当年对祖龙到底做了什么。

青祖道：“老朽在昆仑苟延残喘多年，这几日才明白自己何等鼠目寸光，既然余生无多，不如去界外看一看，为万界出一些力。至少，能让我族的孩子们多活些年头。”

青祖说着，树冠片片绿叶落下，树叶进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巨神首祖嘿嘿一笑，道：“我当年得祖龙相助，若非另有安排早就去了。我巨神族有老二和老三在，无后顾之忧。”

“我们兵族自当追随方祖！”两尊兵祖傲然道。

“老夫也会前去。”树尊轻轻晃动树冠，金色树叶徐徐落下，落在虚空，消失不见。

“我们当然要回家。”帝族三圣面带微笑，毫不畏惧。

狼坤愣了好一会儿，道：“我想回去看看。”

那些凶物大圣面露犹豫之色，他们各族的圣祖不准备参与此事，他们也不想送死，但身为万界凶物，号称毁灭一切，屠戮诸天，却心生畏惧之心，这让他们很伤自尊。

众圣众祖看着方运，各有心思。

第3284章 中兴之主

圣元大陆各地喜气洋洋。

不是因为出现大量的圣前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也不是因为听说妖界没了，而是因为，传言方运封祖。

倒峰山。

浓密的昆仑元气宛如瀑布从倒峰山倾泻，到达半山腰后，消失不见，实则被圣院的力量均匀挪移到圣元大陆各处。

众圣殿前。

半圣化身与紫袍大儒站在门外，静静地望着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孔圣雕像最大，占据最高的位置，也叫圣人台。

方运雕像本应该在第二排的亚圣之首，但现在，方运雕像出现在圣人台上。

最先看到这一幕的圣院读书人直接吓晕过去，层层上报后，人族最重要的读书人，几乎齐聚一堂。

所以，这次人族少见的大型众议，选在众圣殿门前。

众圣也毫无办法，这实在是人族开天辟地头一遭。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众圣终于确定，方运的的确确封祖。

之前所见的异象，就是方运的封祖异象。

自此以后，方运就是人族真正的圣人。

自从宗圣陨落，人族就没了对方运的杂音，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难以相信方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封祖。

不止那些普通读书人，不止大儒，甚至连半圣们都有些慌乱，他们也没遇到这种事！

所以，众圣本体在东圣阁开圣议，分身和大儒们在众圣殿前举行另一场众议。

“方圣晋升亚圣才几年，怎么如此快就晋升圣人？我看需要从长计议。”说话的，赫然是姜河川，他不是怕方运封祖，而是怕方运没有封祖，等回来的时候，闹出大乌龙。

几乎所有景国人的反应和姜河川都一样。

以前是景国人用尽手段吹捧方运，但现在，景国人全都像是跟方运撇清关系一样，不断劝说众圣众儒要慎重，反倒让众圣更加为难。

有一个人例外。

“我说你们一天天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众圣殿有孔圣意志在，如果方圣没有封祖成圣人，孔圣雕像肯定一脚把他踢走，还用得着咱们担心？再说了，方圣要是不封祖，凭什么吞掉整个妖界？”

李文鹰苦笑道：“今日之事，方圣不亲自说明，我们也无法联系到其他众圣。心里，总是没底。”

所有读书人看向李文鹰的目光都充满理解，能让叱咤天下的李文鹰犹豫不决，也只有方运能做到。

张破岳不耐烦道：“工殿的人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为方圣准备大雕像，我记得方圣赐下不少神材吧？就用神材雕，一定要比孔圣气派，不能堕了我们景国的威名！”

众人直翻白眼，什么叫比孔圣气派，这也叫人话？

“你老实点吧。”姜河川充满无奈。

“从现在开始，方圣就是实打实的中兴之主，这下没人反对了吧？”张破岳道。

众人又是一阵翻白眼，现在谁还敢反对方运，宗家到现在都没人说半句话，好话、坏话、怪话一概不说，生怕被人误会。

“没人反对就好！我说工殿，你们吃方圣的喝方圣的拿方圣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造方圣的圣人像，就算今天用不上，过几年也能用上，他肯定能成圣人。”张破岳吆五喝六，生生把圣院众圣殿前弄成菜市场，幸亏众人知道他这性子，要是不知道，非把他打出去。

一位工殿阁老没好气地道：“圣人像需要半圣亲自雕刻，我们哪敢越俎代庖。”

“也对……”张破岳看向王惊龙的化身道，“惊龙先生，还是您动手吧，得镇狱邪龙赐下重宝，不能闷声发大财啊。”

王惊龙眼帘低垂，右脚一抖，差点跑过去一脚踢飞张破岳。

众多大儒抬头望天，这张破岳嘴太欠了。

之前王惊龙被镇狱邪龙一下弹飞，是王惊龙生平奇耻大辱，谁都不敢提，张破岳倒好，总觉得王惊龙捡了大便宜，虽然王惊龙也的确得来大宝贝，可问题是面子都没了。

王惊龙深吸一口气，道：“本圣已经联系东海老龙圣，不出意外，那边很快就会答复……嗯，来了。”

突然，圣院上空出现一个海眼，随后一颗虚楼珠从中下落。

在众人的注视中，王惊龙接过虚楼珠。

王惊龙化身向虚楼珠中注入一丝圣念，愣了一下，然后化身炸开。

一尊半圣化身炸开几乎相当于一首圣道战诗，所有人只觉死亡降临，务必慌乱，但刹那后神光天降，圣院的力量困住王惊龙化身，余波没有影响其他人。

数息后，新的王惊龙出现。

这个新的王惊龙乍一看也是很普通的小老头，干瘦还有点黑，但是，境界越高的人神色越紧张，那些文宗全身都在颤抖。

反倒境界低的人看着王惊龙没什么感觉。

“圣体降临……”

许多大儒已经隐隐看出来，姜河川立刻给张破岳使了一个眼色，而张破岳正要开口，随后闭上嘴，无奈叹了口气。

王惊龙重新接过虚楼珠，脸上浮现一丝无奈，道：“此物之中，记载龙族大圣亲眼所见。虽然已经被重重削弱，但终究有圣祖身影，哪怕只是虚假中的虚假，也充满无上大威能。所以，老夫只能借调圣院力量才能公布于众，让诸位不至于受伤。不过，老夫也是第一次如此做，诸位……”

王惊龙扫视众人，继续道：“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一众大儒用力点头。

王惊龙右手稍一用力，虚楼珠华光大作，向高空投影出千丈立体影像。

那是在王族山外，方运一人杀戮昆仑众圣的场面，那时候方运还只是亚圣。

一众大儒认真看着，心道也没什么，亚圣而已。

王惊龙嘴角微微浮现一个弧度。

突然，画面漆黑，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座座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画面上，光线扭曲，世界异变。

更恐怖的是，在那些巨大黑影的高空，出现多个族群异象。

明明只是记忆中的影子，而且是被虚化了很多次的影子，但依旧散发着主宰万界、执掌天地的大威能。

那仿佛是一座座天！

天穹之下，皆为蝼蚁。

画面中祖威对峙，在大儒们的眼中，简直就是诸天对撞，万界崩乱！

所有大儒都感觉自己置身于众祖战场。

大儒们身体一沉，全都不堪地被强大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全身仿佛失去了控制。

“我的腿……动不了了……”张破岳低声抱怨。

第3285章 尘埃

众圣殿前，众圣和坐在地上的大儒们静静地看着虚楼珠外放的画面。

在斩龙刀屠乱芒分身后，画面停下，众人还没等回过神，画面上又出现方运吞掉整座妖界的部分过程。

最终，虚楼珠啪地一声炸裂，灰飞烟灭。

圣祖的威能太过于强大，强如半圣形成的虚楼珠，也只能承载一次而已。

众圣殿前，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有人叹气道：“当年一切对方圣的称赞，都并未言过其实。”

“天不生方运，万古长如夜。当年听到有人借妖圣的话来称赞方圣，我有些嗤之以鼻，这话，应该换成孔子才是。但现在突然意识到，方圣当得起这句。”

“还有陈奔说的那句‘自有生民，未有孔子也！自有孔子，未有方运也！’。当时我也是持怀疑态度，但现在，丝毫不怀疑。方圣，已经远远超脱人族，已经登临万界，达到孔圣当年都没有达到的境界。”

“秦民，生吞六国建功业；方圣，独吞妖界惊诸天。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张破岳扶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微笑扫视四方，道：“现在谁还反对？”

其余各国人白了一眼张破岳，刚才明明是景国人最反对。

现在，景国大儒们长长松了口气，事情水落石出，也就不怕出现乌龙。

“那么，为方圣立雕像！”王惊龙的声音传遍倒峰山。

一天之后，妖界旧址，星空之中。

方运睁开眼睛，缓缓站起。

大圣们本能地后退，其余圣祖眼中也有防备之心。

永远都不能小看方运。

方运看到众圣众祖的反应，莞尔一笑，道：“好了，我已经能控制住力量。”说着，收起书山。

青祖谦恭地道：“陛下，您何时起身前往黄昏堡垒？”

方运没有立刻回答，双目之中微光一闪，竟然倒映圣元大陆。

随后，方运的双眼中仿佛浮现圣元大陆的微雕，将整个圣元大陆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方运静静地望着圣元大陆。

整座圣元大陆都已经被昆仑元气浸润，人族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都有明显的提升。

圣前读书人已经不再是数年一个，而是大量涌现。

众圣也没有抢方运的功劳，都是方运的形象在借众圣殿的力量赐下才气，所有的圣前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都奉方运为师。

此刻，人族依然弱小，但已经有鼎盛之势，初露峥嵘。

方运盯着圣元星和血芒星看了许久，最终轻声一叹，右手一挥，一道神光进入虚空，也不知做了什么，然后徐徐转身，望向星空深处。

方运伸出右臂，右手食指从上到下一划，前方虚空开裂，向两侧膨胀，最终形成虚空之门。

普通的虚空之门只是大一点的虚空裂痕而已，这座虚空之门却彻底凝实，仿佛一座顶天立地的十万丈巨门，由黑色的金属雕刻，其上有密密麻麻的圣道纹路，玄奥异常。

大圣只看了一眼就头昏眼花，不敢细看。

其余圣祖则瞪大眼睛，贪婪地盯着大门上的纹路，拼命记下来。

尤其是虚空圣道精深的圣祖，喜得眉开眼笑，这可是大机缘。

方运一脚踏入，众圣也紧跟着进入，众祖则一步一步慢慢腾腾向前挪，等虚空之门快关闭的时候，他们才不情愿地进入。

众人抵达王族山之南。

昆仑众祖已经回归王族山，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望着方运。

此刻的方运，大道尽握，周身没有散逸丝毫的气息。

但是，在众圣眼中，方运仿佛独成诸天，宛如一片星群横卧前方，他们根本看不清方运的相貌，只能隐隐感知到那里有一个恐怖的存在，吞噬了宇宙的光辉，扭曲了万界的圣道，自成一体。

方运，就是一颗昆仑的新万界。

众祖们能看清方运，但是他们内心比大圣还惊骇。

以一己之力横扫万界之主，屠灭巅峰族群，吞噬整座妖界等等这些都可以理解，最可怕的是，竟然以六族过去凝炼大世，只差一步便登临巅峰，千古未有。

他们望着方运，看到众圣根本看不到的一些细节。

比如普通圣祖一般都是无法与空间相融，他们的力量太强了，哪怕刻意收敛，也会震碎虚空，所以每尊圣祖周身都会有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空间裂痕。

对于圣祖来说，锯齿状空间裂痕越细小，境界越高。

但是，方运周身压根就没有锯齿状空间裂痕，完全和普通人一样，比鱼在水中还自然，完全没有排开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虚空之主。

这意味着，一旦攻击方运，就会与整片天地的虚空圣道为敌，一切的攻击都会被虚空阻碍。

哪怕神妙不可言说的不死不灭的境界，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现在方运对虚空圣道的理解，绝对是万界第一人。

毕竟，目前传说达到不死不灭境界的众祖，除了钓海翁，像灭界皇龙、帝极、祖龙、乱芒、牧星客、望山君等等都并非主修虚空圣道，离虚空之主都只差临门一脚。

但那一脚，几百万年也未必能迈出去。

就是这一线的差距，让方运有巨大的优势。

但是，比虚空之主更让众祖恐怖的是，方运身上那种莫名的众生之力。

此刻的方运，众生之力已经浓郁到可怕的程度。

之前的方运没办法承载，但现在完全以身承载。

众祖在看到方运第一眼的时候，甚至有种错觉，降临昆仑的不是方运一个人，而是拥有不知多少万亿生灵的庞大族群。

虚空开裂，狼獠走出，随后，狼獠张口一吐，吐出之前在王族山吞下的众圣。

有昆仑族群，也有外界族群。

甚至还包括当年想在葬圣谷杀方运的逆圣，被吞下的时候，他和其余众圣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逆圣看到脚踏狼獠的方运，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下，瑟瑟发抖。

他本以为自己在古界核心修炼有成，达到大圣巅峰，可以给方运一个下马威，结果一出现，就发觉方运已经达到他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几近圣祖巅峰。

其余被放出来的众圣也不比逆圣好多少，有的吓得惨叫着冲向王族山，有的直接瘫在地上，静等方运发落。

但是，方运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包括逆圣。

并不是方运多么宽容与仁慈。

方运，已经看不到逆圣。

就如同，一个人不会在路上仔细看一粒粒尘埃。

第3286章 虚空大阵

逆圣感应到方运的态度，长叹一声，身后的逆碑轰然飞出，化作残破石碑，飞到方运面前。

方运八风不动，目光扫了一眼，瞬间悟透逆碑中蕴藏的秘密，也清楚了负棺人等族群恩怨。

原来，葬圣谷乃是黄泉古源的力量形成，大部分葬圣源自万界，但像逆圣、负棺人等一些族群，其实源自黄泉古源，相当于来自另一个世界。

“有心了。”方运说完，那逆碑倒飞出去，落回逆圣身上。

狼獠一脚踏出，越过前方众圣，直达王族山帝族王庭。

众祖如同鸡群遇到虎狼一样，四散后退，警惕地看着方运。

方运却淡然一笑，站在狼獠之上，望向通往人族的星域之门。

一道道亮橙色的圣祖才气从方运身上涌出，如同一条条绳索飞舞，进入星域之门附近，交织成奇特的圣道结构，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众祖原本警惕目光中，多了震惊和丝丝好奇。

所有人都盯着方运周身外溢的全新圣力。

圣祖们的圣力，本质上依旧是圣力的一种，只是威能特别强大而已。

但方运的圣力，和圣祖们的外形和结构完全不同。

正常圣祖们的圣力还是黄金色，方运的圣力是亮橙色，而且圣力是丝状，组成圣力细丝的，是一个个橙色的文字。

方运的圣力，完全是由橙色文字组成。

而且，方运的圣力充满奇特的矛盾性。

在看到圣力的时候，众祖本能地抗拒，总觉的那是一种远远高于自己强于自己的力量形态，但随后，那圣力又对他们形成致命的吸引力，好像只要顺从那圣力，自己就能拥有一切。

众祖有种感觉，这些文字圣力的原本水平和正常圣祖之力相当，但是，因为方运的众生之力太强，让文字圣力的威能超越一切圣力。

虽然各族都有增强圣力的天赋、术法，但单凭圣力直接对圣祖形成压迫力，前所未有。

突然，枯山之主大声道：“大圣之下，众圣全部远离，永远不要去看方祖的圣力……”

但是，迟了。

就见王族山附近所有昆仑是族群只要是大圣之下，无论是寻常生灵还是半圣，双目之中突然有无数橙色文字自上而下流动，宛如文字瀑布。

随后，出现令圣祖都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见一尊巨神族半圣摇头晃脑道：“方祖之语，实乃微言大义，昆仑族群，乃化外蛮夷，得方祖教诲才可摆脱蛮夷身份。今日之后，吾便奉方祖为祖。不敢姓方姓，亦不敢在方之上乱加，那就减一点，改姓万吧。从此之后，只有人族万神弧，没有巨神族的神弧。”

“不错不错，我等今日就共尊方祖。”

“唉，今日才知，方祖诗词何等精妙，之前宛如痴傻一般，如此好诗，竟然不知珍惜！”

“我何时才能学会战诗词？叹！叹！叹！”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如此简单的文字，却宛如图画铺在眼前，这是何等美妙。身为昆仑族群，却不懂诗词，又有何用？罢了罢了，投向人族。”

各族众生竟然兵分两路，一部分向王族山南面的大营飞行，一部分则向帝族王庭方运所在靠拢。

凡是看到方运圣力且大圣之下的人，没有一个例外，尽数背叛昆仑。

众祖和众圣们目瞪口呆，如果在平常时期遇到背叛，他们会毫不犹豫斩杀叛徒，但现在，他们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方祖，你坏了规矩！”巨神三祖气急败坏道。

虽然巨神首祖投靠方运，但二祖三祖并未投靠，避免站错队。但说好圣祖不出手，方运却出手，巨神三祖忍无可忍。

“方祖，请你住手！”枯山之主坐不住了，庞大的山岳之体徐徐膨胀，很快高达百万丈，伫立虚空，覆压天地。

天空之上，电闪雷鸣，风暴肆虐。

圣祖们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但是，方运却完全不理会众祖，继续源源不断外放圣力，加持星域之门，避免自己走后这里出问题。

昆仑众祖越来越激动，镇狱邪龙突然一声轻笑，道：“你们是傻了吗？难道就不好好想想我大哥修炼的是什么圣道。”

众祖皱眉，他们还真没关心方运具体修炼什么，双方一共也只见过两面，而且上来就是战斗。

青祖叹了口气，道：“方祖所修，乃是教化大道。他一直在克制力量，否则一言出，众生相随，所过之处，众生皆为弟子，除却圣祖，皆无例外。不过，他的圣力太强了，哪怕刻意压制，见到他圣力的众生，也会被其教化。所以，并非他主动出手。”

众祖心中一惊，他们都听说过教化圣道，没想到，修炼到极致，竟然会如此。

众祖无奈，只得向各族下达命令，以后见到方运，全都闭眼转头，永远不要直视方运。

至于那些已经被教化的，众祖也无法痛下杀手，任他们离去。

方运站立在星域之门前，身体一动不动，但外放的圣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形成圣力洪流，滔滔不绝，奔涌向星域之门，以星域之门交织构造出越来越完整的虚空大阵。

众祖很快被方运的虚空圣道迷住，忘却其他，认真学习。

足足过了一天，方运额头竟然冒出汗水。

这时候，方运才收手，并吃了一些神药。

星域之门周围轻轻一震，便恢复正常，看似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众圣众祖却避之如蛇蝎，因为他们都能感应到那片虚空中隐藏着在一头能吞噬万界的恐怖巨兽。

很快，众祖发觉这座虚空大阵的真正用途，个个面色微变。

“这个方运，太狠了……”枯山之主咬牙切齿道。

“我……若不是境界不如他，早就将其斩杀！这座虚空大阵不仅保护星域之门，还把圣元大陆与我昆仑族群捆绑。一旦圣元大陆被毁灭，这座虚空大阵会立刻爆发，击穿王族山，粉碎昆仑！”

“关键这虚空大阵威力太强，我们无法化解。”

“如果这都能忍，很有什么不能忍的？不能让他这么做！”

“可是，那是帝族王庭门口，他有权这么做。”

“唉……”

众祖无奈地望着方运大摇大摆离开王族山，回到大营之中。

第3287章 噬龙藤祖

昆仑众祖在王族山中重新召开圣祖大议，最终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不了了之。

但是，他们默契地达成一致，那就是谁敢动人族，他们就先动谁。

圣祖威能通天彻地，不多短短半日，王族山南面便建立起一座座雄伟的城池，每一座城市都能容纳数以亿计的族群，暂命名为诸族城群。

诸族城群中，方运同样召开了一次圣祖会议，允许大圣旁听。

会议快速制定了种种制度和规矩，甚至制订了纲领，在人族的带领下，各族和平共处，友爱互助，强化沟通，互不干涉内部事务。

会议结束后，一座巨大的虚空之门出现，除却三尊圣祖坐镇诸族城群，所有圣祖进入虚空之门。

同时，少数大圣也跟随众祖的脚步，进入其中。

万界尽头，无限之地。

这里不知多少亿里，竟然没有真正的空间，完全是一片虚空，普通生灵甚至无法在这里生存。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光芒，完全是纯黑的虚空。

只有大圣和圣祖，视线才能抵达虚空之地的边缘，看到外面的空间，以及璀璨的群星。

方运脚踏狼獠，内心竟然泛起一丝波澜，稍感不适。

这里，与正常的万界完全不同。

其余大圣也充满紧张，只有来过这里的众圣众祖已经习惯。

帝族三圣看了看这里，长叹一声。多年前他们就是从这里抵达万界。

正前方，虚空极深处，前方通往界外的通道。

在那里，有一处奇异混洞。

力量不够强大，会被奇异混洞撕碎，但若是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进入奇异混洞之中，抵达万界与界外的万界迷道。

黄昏堡垒，就在万界迷道中。

突然，镇狱邪龙惊叫一声，身体缩小，化为巴掌大的小黑龙，躲在方运肩头。

众圣众祖一惊，是什么强大的敌人来临，把镇狱邪龙吓成这样？

方运似有所感，转身望向星空。

一片黑影逼近虚空。

“不好，是噬龙藤祖……快跑！”巨神首祖惊骇欲绝，那可是能力敌祖龙的存在，是龙族倾尽举族之力才能封印的远古极凶，当年连整个昆仑族群都不敢招惹的星空巨物，以己方的实力，根本不是噬龙藤祖的对手。

其余圣祖有些慌张，噬龙藤祖的威名太盛，甚至有传言说，当年是噬龙藤祖自愿闭关修炼，根本不是被龙族镇封。

在很多年前，噬龙藤祖就是巅峰圣祖，与苍灰之祖齐名，无惧万界。

噬龙藤祖所过之处，天地无光，末日降临。

噬龙藤祖，是帝族时代之后万界最凶残的远古极凶，传说他从小就吃圣祖血肉长大。

“完了……”

那些大圣一看，连逃的念头都没有，没有人能在噬龙藤祖的掠食范围中逃脱。

轰……

噬龙藤祖击破空间，进入无限之地的虚空。

他的外形是一团密密麻麻的藤条，但身体却是血肉之躯，根本看不到他本体是什么形态。

那些藤条密密麻麻，最短的一条也长达百万里，太阳在他面前都只是个小玩具。

这还是他不断缩小的结果。

噬龙藤祖身体再度缩小，甚至已经影响他的实力，但他丝毫不在乎。

最终，他缩小到了极限，化为一团直径千里的藤球。

众圣众祖看向方运，等待他下达命令，但是，方运一动不动。

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是等等再看，还是直接逃跑，不过方运乃是帝族师，如果他不怕，那就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

青祖与河祖则若有所思，他们听过的一些传言。

至于树尊则面带和蔼的微笑，甚至还有些许激动。

帝族三圣相互看了看，都想起族中的传说，但无法确定，毕竟年代太久远了。

最终，噬龙藤祖飞临众圣众祖面前。

噬龙藤祖身上祖威浩荡，宛如万界之墙、诸天之壁横在前方，哪怕强如圣祖，在噬龙藤祖面前都沦为不安的小兽。

噬龙藤祖太强了，周身散发的杀意已经演化圣道，他仿佛就是末日，仿佛就是黄昏。

“父亲……”

噬龙藤祖说完之后，身体变得柔软，虽然身体庞大，形貌怪异，但是，这一刻，他不在身负天威，而像是一个小孩子。

虽然这个小孩子有点大，也有点强。

“好久不见，这些年你受苦了。”方运一步迈出，跨越虚空，抵达噬龙藤祖面前，缓缓伸出右手。

噬龙藤祖全身轻动，一条最细的藤条冒出来，直径也有百丈之粗，小心翼翼地靠近方运，生怕伤到方运。

方运的手，落在藤条末端。

噬龙藤祖的身体缓缓变化，由防备性的球状藤球，缓缓散开，化为一大片藤条漂浮在虚空。

巴掌大的镇狱邪龙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眼睛，从爪缝里向外偷瞄噬龙藤，小尾巴不知道在颤抖还是在甩动。

众圣众祖目瞪口呆。

“传说果然是真的。”

“不愧是将传说变为现实的男人。”

青祖与河祖相视一眼。

“兄长。”树尊也挪移到前方，伸出长长的树枝，与噬龙藤祖的藤条碰触。

方运当年种下的太初树苗，都以噬龙藤祖为兄长，因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噬龙藤祖在看护他们，虽然噬龙藤祖经常偷吃方运留给他们共同的圣祖血肉。

众圣众祖长长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恶战，是认亲。

随后，他们兴奋起来，有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在，就算遇到乱芒本体，也有一战之力。

方运与噬龙藤祖正在不断交流，突然，无限之地伸出的奇异混洞重重一震。

接着，传来两个嚣张的狂笑。

一头十万丈高的黄金雄狮与一条三十万丈长的巨蛇出现在虚空深处。

“万界，本祖终于又回来了！哈哈哈哈……”圣祖狮穹放声大笑，好像宣泄了一口恶气。

“这万界，终究是我们妖族的天下！”圣祖启月张口嘶鸣，他乃乱芒亲子，生于黄昏堡垒，从未来过万界。

“什么帝族龙族，什么古妖昆仑，无非是我族手中的棋子！杀了方运，我狮穹便登临巅峰！”

第3288章 偶遇

“天上地下，妖族独尊！”

“不对，为何我感受不到妖界的存在？”

“我的血脉后裔，为何突然近乎断绝？”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

两尊妖族圣祖往前飞行了一段，才发现转身望向自己的众圣众祖，停在原地，目瞪口呆。

噬龙藤凝重新聚成藤球，凶威滔天，杀意直裂虚空，仿佛一把把刀子戳在两尊圣祖身上。

还有缩小的镇狱邪龙，身体是小了，但祖威大盛，无比愤怒，因为噬龙藤祖本来软下去了，让两尊圣祖给惊到了。

还有众多圣祖，而最惹眼的，则是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族，脚踏圣祖狼獠，手持奇特神器。

他在那里，仿佛诸天之源，仿佛万界之光，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掩盖他一丝的光辉。

所有众圣众祖，都仿佛在环绕他。

这里圣祖的数量和实力，已经超越妖蛮全族。

“我们来错地方了，这里是黄昏背面吧？这就走，诸位告辞。”狮穹转身就走，就好像真是意外一样。

启月则呆在原地，望着前方众多圣祖，张开蛇口，许久无语。

那狮穹走了一步，伸爪抓住启月的尾巴，就要把启月拖走。

“这位妖友，请留步，我想问问路。”方运面带微笑。

一言出，天地封禁。

整座无限之地的虚空性质突然发生变化，每一处都隐隐有橙色的丝线隐现。

此地，除却方运，无人能挪移。

狮穹愣在原地，缓缓转身，面带灿烂的笑容，一抖灿烂如太阳光辉的鬃毛，露出洁白整齐的巨狮牙齿，笑道：“在下狮穹，见过诸位。我们迷路至此，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启月还在呆滞状态。

“去黄昏堡垒正面的路，是在前方吗？”方运温和地询问。

“对，就在前方，您直走就能到。这个回答满意吗？满意的话，我们这就赶路，有要事去做。”狮穹面带无可挑剔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虚空中都散发光辉。

众圣众祖都在心里嘀咕，堂堂圣祖，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潇洒，没准还经常给牙齿美白。

“要事？我好像听到你们说，要去杀一个叫方运的？”方运也笑起来，同样露出洁白的牙齿。

狮穹愣了一下，忙道：“是我说错了，我从来从不喜欢打打杀杀。”

帝族三圣撇撇嘴，别人不认识狮穹，他们三个可没少见，这个狮穹遇到祖龙马上逃跑，一旦遇到实力不强的圣祖，他第一个出现。

“哦，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力出了问题？”方运脸上的笑容消失。

镇狱邪龙快速膨胀，噬龙藤祖也开始变大。

狮穹脸上笑容一僵，无奈道：“您说的没错，我们这次来万界的使命，的确是袭杀方运。他不过是一个小族的普通半圣，应该跟您没关系。”

“关系不大，只不过，我也叫方运。你说，是不是有点巧合？”方运脸上重新浮现微笑。

狮穹和启月呆立当场。

两尊圣祖认认真真扫视在场的所有圣祖，再次确实，打不过。

狮穹很快恢复笑容，道：“我可以确定，一定是重名，我们妖族就有很多重名。那个方运，应该只是半圣，最多是大圣。”

“几天前，我的确是大圣。”方运道。

狮穹再次摇头道：“不可能。我看您身躯如古岳，气势似星海，您的圣辉之中流淌着无与伦比的伟岸，您的目光充满万界无俦的智慧，最难能可贵的是，您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仁慈。和我们要找的那个方运完全不一样。”

帝族三圣直翻白眼，圣祖的脸都让狮穹丢尽了。

“就在前几天，我屠灭妖蛮，吞噬妖界，这就是你们无法感应到妖界的原因。”方运缓缓道。

在狮穹和启月的眼中，方运展现的是恶魔般的笑脸。

启月继续呆滞。

狮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微笑道：“我更加肯定，绝对不是一个人。您灭了妖界？怪不得，能灭妖界者，也只有您这种雄姿英发、气吞万界的强者才能做到，祝贺您，看来您即将成为新的万界之主。不过……我们有点急事，可以走了吗？”

启月的目光恢复清明，他死死咬着牙，身为乱芒之子，他远比任何圣祖都骄傲和暴躁，但是，现在一条尾巴被狮穹狠狠压着，前方又有十多尊圣祖，甚至有传说中噬龙藤祖与镇狱邪龙，他实在暴躁不起来。

启月继续装傻，一句话也不说。

他怕自己说错话。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脚下的坐骑有些眼熟？”方运问。

两祖望向狼獠圣体。

启月眼中闪过一抹暴虐，周身的圣力涌动，但随后被狮穹一脚踏灭。

狮穹摇头道：“不认识，没见过。能成为您的坐骑，是他的福气。”

帝宇忍不住道：“狮穹圣祖，您别胡扯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狮穹根本不去看曾经见过多次面的帝族三圣，而是微笑着看向方运道：“尊贵的方运陛下，我们现在叛出妖界，您能放过我们吗？”

方运点点头，一指启月，道：“杀了他，我给你一条生路。”

狮穹突然面色一变，冷笑道：“本祖为了给噬龙藤祖与镇狱邪龙两尊陛下面子，百般忍让，你当我堂堂圣祖好欺负吗？”

启月听到这话，心中充满暖意，狮穹向来不是那种勇猛之前的圣祖，最擅长算计，这也是乱芒派狮穹来这里的原因，避免出意外。

随后，启月听到狮穹的暗中传音：“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你用出乱芒陛下赐下的太初至宝，并唤醒陛下的力量，我与你联手，必然能拖到乱芒陛下救援。”

“妖族岂能低头！”

启月眼中凶意勃发，张口一吼，吐出一座残破的石塔。

青黑色的石塔一出，接天连地，纵贯虚空。石塔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仿佛烙印圣祖的全力一击，其上乌黑的圣血斑驳，每一片污血都仿佛有一尊圣祖在嘶吼。

石塔一出，击穿十方，镇灭真空，击溃方运布下的虚空封禁。

一头黑中透着淡黄色的巨大长蛇骤然出现，缠住石塔，全身散发着玉石般的色泽，每一片蛇鳞之上，都好像有一片太阳系在运转，大面积的虚空裂痕从蛇身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巨蛇紧闭双目，魔焰萦绕，仿若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巨蛇张开大口，无量量的灰色神光从中喷发，瞬间笼罩整座无限之地。

神光之中，天地逆转，万世轮回。

整片万界，都要被巨蛇吞下。

与此同时，那狮穹打出一只古旧巨锤，转身就逃。

第3289章 外界圣道

“小藤，这条蛇交给你了。”

哪怕启月拥有太初至宝，有乱芒分身相助，方运也没有丝毫的在意。

噬龙藤祖嘶吼一声，密密麻麻的藤条前涌，兵分两路，一路涌向石塔，化为巨大的藤球，组成奇异的世界，死死困住石塔与乱芒分身。

另外的藤条宛如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一样，冲向启月。

数以百计的藤条前端如花瓣张开，藤腔之内，密密麻麻的牙齿在急速转动。

启月大惊失色，左支右绌，使用各种方法对抗，但无论什么力量，都会被恐怖的噬龙藤吞噬。

噬龙藤祖宛如一尊界外天魔，一出手便轰破百万里虚空，整个星域都在他的藤条范围覆盖之内，他的攻击没有丝毫的花哨，只是使用噬龙藤缠绕和吞噬。

简单直接，却格外强大。

“我们走！”

方运看了一眼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启月，轻轻一摆帝神树，外放出奇特花朵，载着众圣众祖前行。

随后，方运好像微微侧过身，就见他的双眼之中交织出淡白色的天罗地网，密密麻麻的淡白色圣道轨迹交织成一个立体的结构。

刹那之后，那立体的网状结构化为一道光影消失，在消失的一刹那，他的双眼中浮现一片时空风暴。

金晃晃的狮穹已经钻进奇异混洞之中，方运率领众人进入。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双方明明是相隔很久进入奇异混洞，但当方运进入奇异混洞的一刹那，又浮现出狮穹进入混洞的情形。

双方好像是同时进入奇异混洞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众圣众祖心中惊骇，没想到方运竟然达到了这种境界，哪怕巅峰圣祖也很难做到这一步，除非掌控时空圣道。

不过，他们想起方运的万界照见大神威，心中只有羡慕。

众圣众祖顺利进入万界迷道，随后，大圣们就彻底瞎了。

他们的身体太弱，根本无法看透万界迷道。

这里不是没有万界圣道，而是被另一种万界生灵无法解析的界外圣道代替。

他们的圣念依托捕捉圣道来观察外界，但在万界迷道，几乎没有万界圣道的痕迹。

没有自己的圣道宇宙，没有建立自己的圣道体系，在万界迷道中就如同无头的苍蝇。

无限之地不过是没有空间，一片虚空，而奇异混洞之后的万界迷道，则是圣道凋零。

这是万界与外界的交界处，天地圣道极其衰微，捕捉万界圣道和天地元气的困难程度都是以前的亿万倍，近乎无法借用外力。

但是，在圣祖的眼中，这个世界虽然是漆黑的，但仍然有迹可循，比如，他们能清晰地感应到狮穹路过的气息和圣道残余，而且，他们依旧可以掌握自己的力量，只是威力减弱少许，并且无法得到外界源源不断的补充。

进入万界迷道后，圣祖宛如一个个独立的宇宙，自身的圣道本能地向外蔓延，就好像在虚空中铺就一条条道路，通过这些道路，他们可以确定方向和定位。

在镇狱邪龙眼中，万界迷道又是另一番景象。

镇狱邪龙的眼前，充满难以言喻的瑰丽色彩，那是他无法理解的外界圣道的力量。

因为拥有巅峰圣祖的力量，他可以清晰感应到那些力量的不同和特别，甚至能隐隐感应到一些性质，但是，无法解析。

方运眼中的万界迷道，比任何人都怪异，以至于方运甚至放慢脚步，圣念全力以赴催动一切力量，研究万界迷道。

在方运的眼中，这个世界不是“单一的空间”，而是两种空间重叠的。

一种是和镇狱邪龙一模一样的彩色瑰丽空间，只不过在方运眼中，这个世界更加清晰，方运可以清晰感应到每一种色彩的性质，甚至感觉只要努力，就在可以掌握。

另一种空间，像是瑰丽色彩之后背后的规律，是另一种全新的圣道。

和万界圣道的圣道轨迹不同，这个空间的圣道犹如大树一样，树干之外有多个树枝分叉，每个树枝又有细枝分叉，每条细枝有树叶分叉，每片树叶有叶脉分拆，而每一条叶脉和之前一样，都能继续细分。

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尽头的奇特圣道世界，如同一个优美的分形世界。

看不到根源，也看不到尽头。

而万界的圣道，更像是一个个圆环或闭环形态，有始有终，有闭合有穷尽。

外界圣道完全是树形。

在看到外界圣道的一刹那，方运只觉囚禁自己的透明牢笼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的形状，竟然也是呈永不止歇的树形蔓延。

方运的分神带领众圣众祖追踪狮穹，但主要圣念和大部分力量，都在研究外界圣道。

万界迷道内部，有无数的奇异混洞，有密密麻麻的穿梭点，从来没有人能跟踪任何人，因为可能只是相差几息进入，双方就会进入不同的区域。

但是，每一次方运等人进入的时候，都会出现狮穹进入的样子，异常诡异。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运等人不断追逐，不知过了多久，穿过一个奇异混洞后，天地突然一变。

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好像有了光芒，甚至能见到一些星辰。

这里，仿佛是一个新的万界，只不过星辰很少，只不过圣道稀疏，也没有天地元气。

但是，众圣众祖在来到这里的一瞬间，却毛骨悚然。

这里，是有星辰，但是，也有一个个奇特的空洞，密密麻麻，去穷无尽。

放眼望去，天地间遍布奇形怪状的扭曲真空，那些真空形状不断扭曲变化，永不固定，和正常的混沌真空完全不同。

那些真空形状有时候明明是一大片正方体空间或者球形空间，但很快会变得不规则，之后又突然变成纯粹的平面，之后又会变成一缕丝线，仿佛把强大的真空压缩成一根丝线，随后突然消失不见。

但是，很快，又会出现空间丝线、空间平面、立体真空，不断循环，永无止歇。

帝宇忙道：“这就是来之前说的，这已经是黄昏堡垒正面的区域，所有的星辰，都是不死不灭的力量散逸之后慢慢凝聚的，至于这些扭曲真空也一样，都是祖龙陛下与乱芒陛下亲自战斗后形成的力量。只要两尊陛下长时间战斗之后，必然会出现这些扭曲真空。一开始这些扭曲真空并不多，也不大，后来现在越来越多。”

第3290章 诸世黄昏

帝胜道：“诸位千万别大意，一般情况下，扭曲空间不能杀死正常的圣祖，但能重创圣祖。但是，在扭曲空间从线变成无的那一瞬间，能轻易杀死任何圣祖。祖龙陛下曾用手段，调集大量扭曲真空，同时化线为点，重创过乱芒陛下。”

“竟如此神异，竟然能重创不死不灭的存在？”

“要不是当时黄昏堡垒背面不惜一切代价发起猛攻，祖龙陛下无奈前往背面，乱芒恐怕已经被祖龙陛下镇封。”

“先解决狮穹再说，不能让他逃到乱芒面前。”

镇狱邪龙望向方运，流露出淡淡的怪异之色，道：“不用急，狮穹已经死了。”

众祖众圣疑惑不解，因为狮穹就在前方，化为一道流光飞行，这里，连狮穹也不敢使用挪移之能。

他们看向方运，身躯重重一震。

因为，他们发现方运的双目出现无数的裂痕，每一条裂痕，都是一条奇异的圣道轨迹，但是那些圣道轨迹的结构与万界完全不同，仿佛转化为另一种全新的圣道结构。

众祖众圣虽然不理解这种圣道力量，但隐隐觉得，这种新的圣道之中蕴藏的莫名威能，仿佛是两界对撞、两世重叠，能激发难以想象的大神威，至少是不死不灭的程度，甚至会更高。

方运眨了一下眼，眼中恢复清明，只是，双目微红。

众祖更加惊讶，没想到，方运竟然会因为修炼而，他们很清楚，方运的祖体十分强大，丝毫不弱于任何族群的祖体，强大得根本就不像人。

方运现在站着不使用任何力量，不使用自成一界，让普通大圣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眼上，都不会有丝毫的损伤，出拳的大圣手臂反而会崩碎。

如此强大的祖体，还有圣念和圣力庇护，竟然发红发肿，可见事态何等严重。

“方祖，您无事吧？”青祖生怕出意外。

方运却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道：“此地极好，我甚至迫不及待前往黄昏背面！”

帝胜老成持重，道：“帝族师陛下，帝族与妖蛮有约定，大圣可自由来去昆仑古界，圣祖不得干涉，但是，乱芒必然会亲自拦截您。就算您有噬龙藤祖与镇狱邪龙，也难以突破防线。除非祖龙陛下亲自迎接。”

帝宇忍不住望向前方极远处小成一个点的黄昏堡垒，无奈道：“祖龙陛下现在应该在黄昏背面，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过来。若是乱芒现在出手，我们怕是难以抵挡。”

镇狱邪龙小声嘀咕：“我现在的确打不过乱芒本体。”

方运微微一笑，望向前方，道：“乱芒已经看到，也马上会抵达这里。我既然敢来这里，就知道如何通过，你们随我来。至于小藤，他随后会跟上来。”

众圣众祖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把镇狱邪龙叫小黑，把噬龙藤祖叫小藤，他们都不敢应声，生怕两尊圣祖巅峰恼羞成怒，拿他们泄火。

突然，众圣众祖全身发毛，几尊大圣甚至瑟瑟发抖。

尤其是一直不说话的狼坤，吓得全身发软，差点无法在虚空站立。

就见在极遥远的一颗星辰上，一个巨大的黑影耸立，遮住黄昏堡垒，遮住漫天星辰，遮住整片天地。

扭曲真空无比强大，甚至能杀死圣祖，但是，却被那黑影的力量排开。

那黑影仿佛是一根支撑万界的无上天柱，又像是一片天空。

整个黄昏堡垒正面都变成昏黄色，仿佛是太阳刚落山的圣元大陆，一片黄昏。

世界末日，众圣皆陨。

天地间的大恐怖彻底降临，众圣众祖只觉万岳天降，星辰压身，发觉远处的黄昏深处藏着一头头奇异的邪兽，那些怪兽散发着邪异的气息，仿佛毒蛇一样，一旦自己受伤，那些邪兽就会扑过来啃噬自己。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们感到自己的圣道宇宙中，自己的血液里、骨头里、筋肉里，都有细小的东西在滋长。

仿佛是邪兽的虫卵，正在吸收自己的力量茁壮成长！

众圣众祖毛骨悚然。

他们甚至觉察，一旦自己稍有疏忽，过于恐惧生出臣服的念头，身体内的黄昏虫卵就会瞬间长成，吞噬自己。

乱芒大帝的大神威，诸世黄昏！

大圣们感到自己的寿命如同决堤的江水一样疯狂流逝。

“这就是不死不灭的境界么……”

还没看到乱芒真身，就已经如此，众圣众祖都生出或多或少的后悔，但同时不断宽慰自己，避免太过恐惧而生出臣服的念头。

方运只是淡然一笑，完全不受影响，当年，他置身于帝族的祖殿之中，仅仅是看一眼灭界皇龙都差点死掉，永世沉沦，别说众圣众祖毫无防备地直面乱芒真身。

方运动手一晃，众圣树轻动，悦耳的铃声响起，挡住无处不在的黄昏，排开无孔不入的乱芒大神威。

在那颗遥远的巨大星辰面前。

乱芒与五尊圣祖看着飞驰而来的狮穹，甚至能听到狮穹的传音。

“乱芒陛下，快救救我！”

其余五尊圣祖无比吃惊。

“对面竟然有十多尊圣祖，狮穹危矣，请陛下出手相助。”说话的是狼族老圣祖，狼祸。

五尊圣祖之前，是一条盘在虚空的巨蛇。

巨蛇一身灰暗，仿佛历经时光的洗礼，黄昏的照耀，全身没有丝毫明亮的光辉，反而散发着衰败气息。

巨蛇的每一片鳞片都好像有星河流淌，星域旋转。

那巨蛇盘在天空，宛若诸圣之神、众祖之王，伟岸无上，至高至大。

天垂其下，地卧其周，群星环绕，众生臣服。

巨蛇漆黑的眸子幽幽地望着远处，他已经竭力收敛力量，但视线前方，百万里虚空碎裂，几近混沌真空。

他已经不再呼吸，但是每一次心跳，周身万里内的虚空都会立刻崩碎为混沌真空。

那五尊圣祖已经尽可能远离，但依旧胆战心惊，生怕被巨蛇的力量影响。

巨蛇的额头，有一只竖眼紧闭。

他的蛇口紧闭，但仍有极淡的毒气蔓延，恐怖的毒气化作密密麻麻的蛇群，穿梭虚空，沿着他的目光向前，掠过狮穹，涌向方运。

每一条圣道毒蛇，都能轻易杀死大圣，并重创圣祖。

但是，蛇群最后停在方运万里之外，无论那些毒气如何强大，如何诡异，始终被虚空阻挡在外。

甚至于，连那些扭曲真空，都在本能地缓缓向毒气飞行，好似在帮助方运。

“他已经死了。”乱芒的声音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言出法随，圣道由他。

就见那狮穹突然惊讶地看了一眼乱芒，又回头望向方运，只看到方运似乎稍稍侧身，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分开。

他感受到了斩龙刀的气息。

第3291章 馒头片

“为什么……”

狮穹没想到自己小心了一辈子，甚至已经封祖，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在最后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已经悟通时空之秘……”

狮穹轻声一叹，身体化为尘埃。

随后，所有圣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变化。

在记忆中，狮穹从出现在黄昏堡垒正面区域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之后只是他的尸体在飞行而已。

众祖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方运。

方运在前行！

方运脚踏狼獠，在狼獠都畏惧乱芒气息的时候，方运竟然让狼獠前行。

在大帝乱芒面前，方运竟然继续前行。

仿佛在台风之中，一人踏扁舟前行。

众圣众祖意识到远离方运反而会被乱芒的力量侵蚀，不得不跟上去。

乱芒那高达百万里的巨大蛇躯盘在天空，宛如一轮暗淡的太阳，光照万世，诸星环绕。

他周围的时空完全被扭曲，除了方运，甚至连镇狱邪龙都无法清晰看清乱芒的相貌。

“你竟掌握时空之秘。”乱芒的声音仿佛天言，好似神谕，在虚空之中回荡。

在听到乱芒声音的一瞬间，众圣众祖全都不由自主地点头，内心没有丝毫地怀疑，甚至也不存在从其他角度思考的可能，仿佛乱芒的话就是圣道规则，就是天地铁律，他说的都是真理。

不过，众圣众祖随后望向方运，不清楚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时空之秘的。

方运却淡然一笑：“时空之秘充满无穷的奥妙，我不敢说掌握，只敢说理解一点点。”

“您能说说吗？”青祖虽然年纪极大，但却有着寻常圣祖难以企及的好奇心。

“在我与乱芒的眼中，时间没有连续性，甚至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感觉不到时间。对我们来说，时间不是衡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只能衡量我们力量能到达什么程度。”方运道。

众圣众祖听得直皱眉头。

乱芒却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中充满赞赏，以及警惕，对强敌的警惕。

镇狱邪龙陷入沉思，因为他的本体早就晋升不死不灭的境界，他也受到影响。

方运也不管别人是否理解，继续道：“我可以做个比喻，你们眼前看到的世界，是浑然一体，是一大片空间。而在我与乱芒的眼中，你们眼中的世界，或者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这个时间点的世界’被无限压缩。我们眼中，是无数层层叠叠的这样空间片，每一片空间，都相当于你们的一个时间点的整个世界。打个比方，我们眼前的世界，像是一片片馒头片竖直放在眼前。”

一些人隐约理解了一些，但并不透彻。

方运继续道：“在这一刻，我和乱芒面对面，我们是处于同一个‘竖直的馒头片’内，因为我们距离太近，我们无论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我们正面其实都是在这片‘馒头片’之内。但是，当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比如在宇宙的两端。我突然微微向左转身，那么，我的正对面，还是原本‘馒头片’的乱芒吗？当然不是，我面对的，是过去馒头片中的乱芒。”

众圣众祖不断点头，或多或少都有所理解。

“比如，这时候，我祭出斩龙台斩过去，会发生什么？”

众圣众祖甚至没有感应到斩龙刀的出手，甚至也没有感应到斩龙刀的气息，但在方运说完后，他们每个人都感觉方运的气势变了，仿佛在斩灭天地，诛杀至高。

方运继续说：“这种事，我对狮穹做过，他毫无防备，然后死了。我刚才又对过去馒头片中的乱芒斩了一刀，但是，他眼中的世界和我一样，是由密密麻麻的‘馒头片’组成，过去馒头片里的那个他，已经发现未来馒头片中的我斩向他，所以，他可以在那遥远的距离，转身面向我，提前以天地瞳对抗。所以，我的斩龙刀，在半路被他拦截下来。”

有的人明白，有的人糊涂。

帝宇问道：“可是，如此来说，乱芒陛下完全可以转身面对您‘过去的馒头片’，出手杀您，那时候您没有斩龙台，也没有成圣祖，根本无法与他对抗。”

“他已经动手了，我也在抵挡。我过去的敌人，至少三成是被乱芒的意志带动，可以说是一种时空干涉。他最精妙的时空干涉，就是让瘟疫之主提前在进士猎场布局，只为杀我。因为，瘟疫之主有他的血脉。”方运淡然道。

众圣众祖面露惊色。

他们突然意识到，别看方运和乱芒现在看上去风轻云淡，实际上，两人现在已经在不同的时空中不断交战，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战斗认知。

他们突然瞪大眼睛，开始想象，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无数时空之中，有无数的方运与无数的乱芒在战斗，顿时心潮澎湃，充满无限的景仰。

这是何等的恢宏！

这才是至尊之战！

跟这种时空战斗比起来，圣祖们之间的战斗和两个野蛮人肉搏毫无区别。

一切的战斗在时空之战面前，都暗淡无光。

镇狱邪龙嘿嘿一笑，道：“你们还是太嫩啊。知道我为什么看到大哥后没敢炸刺儿吗？我就是怕突然冒出不知道来自什么时空的斩龙刀，直接捅死我！”

众圣众祖心生惭愧。

天地间的扭曲真空，开始加速扭曲，数量也开始增加。

帝族三圣无比惊讶，帝宇道：“这就是祖龙陛下与乱芒陛下战斗时候的场面，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见到了。”

“那么，未来呢？”青祖询问。

“我遮蔽了我的未来，乱芒亦如此。”方运微微一笑。

众祖恍然大悟。

“那么，您能看到我的未来吗？”青祖又问。

众圣众祖充满好奇。

“你与我相连。”方运道。

众圣众祖愣了一下，不断点头。

至尊的境界与伟力不可想象，任何与他们有联系的人的未来，必然也会被至尊的力量遮蔽。

但是，他们总觉得方运好像故意遗漏了什么，没有点出那个真正贯穿一切的东西。

“本帝，不问过去，不求未来，只斩你此刻。”乱芒的声音雄壮至极，诸天齐崩，天地俱惊。

第3292章 今日可愿归还？

万界通道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天地间突然布满浓烈的恶意，全都针对方运。

而方运身边的众圣众祖如坠冰窟，冷彻骨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的眼睛盯着，体内圣力凝滞，周身圣道迟钝，只有远离方运，只有接近乱芒，才能免于这种惩罚。

此方天地，乱芒为尊。

乱芒的意志，就是此方天地的意志。

众圣众祖抬头望天，都感觉高空之上，有乱芒的眼睛在俯视众生。

但是，镇狱邪龙却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麻烦了。”

“这方天地，好像变了，但具体又说不出。”青祖四处张望。

帝宇无奈道：“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该进入乱芒陛下的大世宇宙之中，或者说，他的力量所至，皆为他的腹中。乱芒吞天，黄昏降临，是他最强大的威能。祖龙陛下一直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他。”

“如果真是大世宇宙，我们已经死了吧？”河祖有些怀疑。

“那是因为，有方祖的帝神树在支撑。没了帝神树，我们会瞬间被吞噬。至尊的力量太强，平时我们根本无法感受到他们的伟力强大之处，如果我们能感受到他们的全部力量，那我们已经陨落了。”

“就如同狮穹。”青祖补充道。

众圣众祖仔细打量外界，就见方圆万里之内，皆在帝神树的光芒之下，帝神树之外，似乎很平静。

“不对，帝神树的光幕在缩小！”

终于有圣祖发现了问题所在。

镇狱邪龙无奈道：“我们危险了。至尊几近万界意志，身吞环宇，乱芒的大世宇宙已经在暗中和整个黄昏堡垒正面融合，或者说暂时吞掉，我们现在，逃不掉，也冲不过去。”

“那就只能拼了。”

“噬龙藤祖现在应该到了，估计被拦在外面，无法来这里帮助自己。”

众圣众祖纷纷拿出最强的宝物，准备战斗。

方运却手持帝神树，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前方。

直到乱芒的本体靠近。

盘于虚空，高达百万里。

乱芒的双眼如同两颗神星高悬，眼睛之中，仿佛蕴藏着一个充满衰败和末日的破碎万界，众生沉沦。

乱芒所过之处，不黑不亮，一切都化为昏黄色。

诸世黄昏。

“万般下品，唯我无上。”

方运第二次听到乱芒的声音。

虚空炸裂，天界崩碎，无穷的伟力洪流从四面八方撞击帝神树散发的光芒，声如钟鼓，震得众圣头晕目眩，只有众祖勉强能坚持住。

整座天地肆无忌惮宣泄对方运的恶意。

至此，乱芒甚至没有发出攻击，对方运展开攻击的，就是这处万界通道。

与不死不灭的至尊为敌，便是与天地为敌！

方运微微一笑，道：“乱芒陛下，我们远道而来，为何阻我等入黄昏堡垒？”

“你我皆知，何必巧言令色？”乱芒毫无兴趣跟方运对话，徐徐靠近。

强如万界至尊，此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额头上的竖眼，轻轻动了一动，随时可以张开。

“可惜了……”方运惋惜地望着庞大的乱芒。

乱芒神色不变，缓缓张开大口，他的口中，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欲蛇吞万界。

在乱芒即将出手的时候，方运微笑道：“既然乱芒陛下不让路，那我便要讨回一物，请务必归还。”

乱芒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他的双眼猛地瞪大，周围的天地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雷霆，宛如瀑布砸下，同时他的蛇鳞轻轻震动，一道道淡黄色的黄昏之力宛如海啸一般涌向四面八方。

乱芒的情绪，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你说什么，本帝不明白。”乱芒双目之中，异光连闪，他在反照自身，追寻与方运的联系，寻找方运口中的一物。

众圣众祖也诧异地看着方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方运依旧面带笑容，道：“你盗我宝物多日，今日可愿归还？”

乱芒身体重重一震，恐怖的圣力竟然出现紊乱的迹象，天地彻底失控。

无数的破碎星辰现世。

凶蛇狂舞，鬼物迷乱，阴灵密布，一尊又一尊古旧的尸骸浮现在天地之间。

黄昏堡垒正面的空间，彻底化为鬼域。

那些大圣哪怕有方运庇护，依旧难以承受乱芒的恐怖，全身开裂，圣血直流，圣念动荡，个别大圣甚至捂着头颅嘶叫。

圣祖还好一些，他们隐隐不安，但还能承受这种力量。

“本帝从来不欠你什么！”乱芒终于愤怒。

众圣众祖们突然感觉不对，堂堂乱芒大帝，不可能如此轻易失控，一定存在他们不理解的因素。

方运抬头望着巨大的乱芒双眼，道：“望山君为证，大荒苍龙可鉴。请大帝归还。”

方运说完，天地间的气息突然发生微妙的变化，天地恶意突然变得极淡。

就见乱芒本体表面的黄昏之光不再稳定，而是开始闪烁。

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丝丝缕缕圣力完全不受控制地从乱芒的蛇鳞之中散逸出去。

乱芒的双眼中，竟然出现茫然和慌乱两种不应该出现在至尊眼中的神色。

乱芒竟然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控制！

众圣众祖们全部震惊，无法理解这诡异的一幕。

“不可能！万般下品，唯我无上！”

乱芒大吼一声，体形突然再涨大一圈，恐怖的伟力涌出，和散逸的圣力不同，这些圣力有强大的圣道威能，有无上的乱芒意志，更加强大。

散逸的力量像是一群逃荒的民众，而新的圣力像千锤百炼的大军。

新的圣力包裹旧的圣力，强行返回乱芒的身体。

那散逸的圣力却违背乱芒，左冲右突。

不过，散逸的圣力终究没有意志，渐渐不支。

方运深吸一口气，体内圣力鼓荡，随后如大河奔涌，高挂天空，形成橙色的巨桥。

接着，一尊伟岸的高山出现在橙色巨桥之上。

高山之上，泥土覆盖，植被茂密，但是，遥遥望去，那山宛如巨人背影。

风云在肩，星辰绕耳，天地万物无法高过其头颅。

巨人背对众生，在他的前方，群山起伏，神岳连绵，每一座山都散发着无限的威能，有镇压诸天之势，甚至胜于昆仑。

“请乱芒陛下交还宝物。”

那巨山背影的声音宛如山河轰鸣，震耳欲聋。

望山君再现。

第3293章 剥离

自出生起，望山君从未完全转过身躯。

望山君面朝乱芒的方向徐徐转身。

天地开裂，万物归墟，一种完全不逊于乱芒的浩瀚伟力勃发。

天空之上，凭空降下连绵山脉，无穷无尽。

那巨大背影每转身一点，天地间的古岳神峰就增加数倍，那些古岳神峰连成一片，浩伟无上，至高至上。

众祖众圣有种感觉，一旦望山君全部转过身，天地间将会被密密麻麻的古岳神峰布满，哪怕强如乱芒也会受伤。

最可怕的是，在望山君出现后，乱芒身上向外散逸的圣力狂暴起来，竟然继续向外涌动，而且方向竟然是方运所在。

轰……

乱芒的大世宇宙开裂，再也无法和此方天地融合。

望山君的万千神岳，与乱芒的诸世黄昏分庭抗礼。

宛如两座宇宙接壤，好像两个世界即将对撞。

虚空崩裂，化为混沌真空。

无数扭曲真空若隐若现，潜伏在混沌真空之中。

“本帝所得，必属本帝之物！”

“末日浩劫！”

乱芒本体的最强祖技降临，他额头的第三只眼睁开。

那是末日瞳所在。

但是，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天地间的黄昏突然更加浓烈，那是一种比乱芒的力量更古老的黄昏气息。

一尊龙形庞然大物出现在天地之间。

众圣众祖都无法看到那庞然大物的具体所在，只是觉得，那庞然大物无所不在。

众多大陆覆盖起身，组成龙鳞，每一片龙鳞大陆的上空，都悬浮一颗星辰。

大荒苍龙。

苍龙所在，横裂虚空，万物黄昏。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急速流失。

“我的力量……”

乱芒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他体内的本源力量，包括蕴含不死不灭的伟力，竟然如同咆哮的长河一样喷涌而出，最后全都涌到方运面前。

万条长河，聚于一点，落在方运手中。

三息之后，乱芒身上不再向外冒出本源伟力。

方运的手上，多了一块散发着刺目神华的黄昏虚日碎块。

这块黄昏虚日碎块的形状，和当年乱芒在末日殿得到的那块黄昏虚日碎块一模一样，而这块碎块，是方运亲自交给望山君的之一。

只不过，这块黄昏虚日碎块比之前多了刺目的神华，七彩斑斓的神光宛如有了生命一样，照耀一界。

所有沐浴在神华中的众圣众祖，都好像吃了大补的祖药，个个欲死欲仙，充满难以言喻的美妙感。

镇狱邪龙双眼瞪得溜圆，四根爪子颤抖，恨不得冲上去抢走。

他有种感觉，这块黄昏虚日碎片，就是晋升至尊的契机！

谁吞噬，谁就能晋升至尊。

但是，众圣众祖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方运随手把那块黄昏虚日碎片扔出去，虚空一闪，落在大荒苍龙的龙角之上。

黄昏虚日，便是大荒苍龙的龙角，这些碎片，都属于大荒苍龙。

在那块碎片与黄昏虚日相合的一瞬间，残破的黄昏虚日快速生长，最终完全恢复。

“你们该死！该死啊！”

乱芒的百万里祖体，竟然开始快速缩小，他的双目之中，充满无尽的愤怒。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竟然被方运、望山君和大荒苍龙联手算计，其中甚至可能有帝族和龙族插手。

“多谢两位老友相助。”方运向大荒苍龙与望山君点头致谢。

望山君似是也轻轻一点头，消失不见。

大荒苍龙低吼一声，一摆长尾，融入虚空。

方运欠大荒苍龙的因果，彻底还清。

包括那些黄昏虚日碎片，包括文曲星。

短短几息后，乱芒的祖体便由百万里之高，缩小到万里，依然大如星辰，只是反差太大，气势好似连镇狱邪龙都不如。

他不死不灭的本源，一部分被大荒苍龙吞噬，弥补了黄昏虚日的缺陷，另一部分，则直接崩溃消散。

“你绝了本帝的前路！百死莫赎啊！”

一直压抑愤怒的乱芒大帝，终于彻底暴怒，他周身伟力震荡，全身蛇鳞根根直立，额头中间的竖眼骤然睁开。

末日瞳宛如一颗淡黄色的太阳，降临世间。

此物甚至还没有发威，仅仅是展现本体，虚空碎裂。

在看到末日瞳的一瞬间，众圣众祖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们全身一动不动，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自己的身体在风化，自己随时陨落。

铿……

一声响彻万界的金属交鸣声响起。

方运身后，金光万丈，巨大的斩龙台高悬天空，镇封十界，踏灭万古。

“小黑，你掌斩龙台。”方运道。

“遵命！”镇狱邪龙兴奋的差点流出口水，用颤抖的爪子接过斩龙台，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眼中满是迷醉之色，然后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一样，爪尖轻轻地在镇龙座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儿乱溅。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得到斩龙台了。”

说完，众圣众祖看到目瞪口呆的一幕。

按理说，斩龙台是至宝，应该用圣念控制，但是，他们看到，镇狱邪龙的前两只爪子抓住斩龙刀，而后让斩龙刀无限变大，他也一样在膨胀。

真龙巡海，天地之体。

镇狱邪龙瞬间体长万里，和乱芒一样大小，而斩龙刀也膨胀成为一把万里长的龙形大刀。

镇狱邪龙握着斩龙刀，没头没脑地劈向乱芒。

“哈哈哈哈……”镇狱邪龙一边狂笑着，一边乱砍，仿佛疯子一样。

“真……威武啊。”帝宇终究没敢说真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乱芒也有些慌。

别说封祖，从封圣开始，他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敌人。

关键是，镇狱邪龙的气息，就是稍稍异化的祖龙，他没少在祖龙手里吃亏。

对祖龙，他内心是有阴影的。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从不死不灭的境界跌落，已经不再是万界至尊。

乱芒和镇狱邪龙一样，都是圣祖巅峰。

哪怕乱芒真实实力比镇狱邪龙高一点，但是，架不住镇狱邪龙一顿猛砍，完全不要命。

一时间，乱芒不断后退，末日瞳中不断爆射出一道道末日神光，浩劫伟力在天地激荡，四处飞窜，神光缭乱。

末日瞳根本伤不到有斩龙台护身的镇狱邪龙。

此时，方运回头望去。

一团球形神光急速飞来，最终在高空止住，如同花苞一样绽放。

第3294章 三巅峰之战

噬龙藤祖出现，他的身体有一些小伤，一小半的藤条无法战斗，但无伤大雅。

方运一晃帝神树，两道光华飞向噬龙藤祖。

一座暗金色巨门以及一座散发着白色神圣光辉的高塔出现在噬龙藤祖面前。

噬龙藤祖的万藤齐开，发出喜悦的嘶吼，随后，一些藤条抓住太初灭界龙一族的万界至宝太元之门，一些藤条抓住暗族的太初至宝光明山，冲向乱芒。

“太元之门……”

乱芒在看到斩龙台的时候完全不慌张，毕竟他的末日瞳也是万界至宝，但是，看到第二件万界至宝，他的心跌入低谷。

太元之门，号称万界第一防御至宝。

噬龙藤祖的境界也不如乱芒，但是，噬龙藤祖从小吃圣祖血肉成长，在方运离开太古后，偶尔偷入方运的太初石屋修炼，论修炼条件，甚至在祖龙之上。

境界不如，但是，噬龙藤祖的底蕴太深。

在前冲的过程中，噬龙藤祖看了一眼镇狱邪龙，似乎有些不解，但想了想，收回攻向乱芒的众多藤条，改为抡起太元之门，猛地砸向乱芒。

轰……

乱芒一不小心，被太元之门砸中，他本以为太元之门不是杀伐至宝，但是，他忘记了一切碰触太元之门的力量，都会激发太元之门的反击。

就见乱芒身上被太元之门砸中的部分，化为肉泥，随后，太元之门如同野兽一样，吸收那些血肉。

“给本帝滚！”乱芒暴怒，长尾横扫噬龙藤祖。

唰……

太元之门挡在噬龙藤祖身前。

轰……

太元之门与噬龙藤祖倒退百里，而乱芒的尾巴直接炸开，血肉满天飞。

观战的所有人都呆了，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万界至宝被当成了近战武器乱砸？为什么乱芒会用肉身去撞击万界之门？

不过，看这样子，乱芒好像也没别的选择，毕竟这是他天然的攻击手段，堂堂曾经的妖界至尊，总不能张口去咬太元之门。

方运一摇帝神树，神光飞射，化为一只只大手，抓去乱芒血肉，然后封印，送入自己的文界宇宙之中。

众圣众祖看得眼热，这可是曾经至尊的血肉，虽然乱芒的境界跌落了，但血肉中必然存在某种强绝的力量，如果能炼化其中的乱芒意志，那每一块肉都是最顶级的圣祖神药。

三尊巅峰圣祖之战，直接打破虚空，开辟大范围的混沌真空。

方运竟然不参战，就站在混沌真空中，手持帝神树，让文胆承受混沌真空的淬炼。

帝族三圣神色淡定，到了巅峰圣祖阶段，圣力无穷无尽，战斗很难结束，当年乱芒与祖龙大战，常常一战就是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已经习惯。

不过，乱芒很快意识到，自己不适合与对方近战，玩肉搏实在玩不过镇狱邪龙加噬龙藤祖，于是改变战术，偶尔使用圣体战斗，大部分的时候都使用祖技。

乱芒底蕴和岁月不如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但毕竟曾经是万界至尊，哪怕境界降低，圣道衰竭，但记忆还在，运用力量的技巧远在对方之上。

放弃肉搏后，他便稳住了局势，竟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只不过，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越战越勇，明显气势上更胜一筹。

乱芒除了拥有万界至宝末日瞳，还不断拿出祖宝甚至太初至宝，但是，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被斩龙刀劈碎，要么被太元之门撞碎。

“太凶悍了！”

众圣众祖一致得出结论，哪怕乱芒已经不是万界至尊，但余威仍在，结果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无比兴奋。

毕竟，万界之中能让他们两位痛痛快快打一场的对手实在不多。

“杀杀杀杀杀……”镇狱邪龙双眼赤红，挥舞着斩龙刀疯狂劈砍，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把被镇压那么多年的积怨全部发泄到乱芒身上。

噬龙藤祖本来就好战，而且有方运在，不能对镇狱邪龙怎么样，那就只能拿乱芒撒气。

三尊巅峰圣祖的战斗虽然不如至尊对战，但也相差不远。

三尊巅峰圣祖几乎每一息都在不断挪移，每一击都蕴含天地至道，看似简简单单的攻击，若是结果反复推演分析，才会发现他们的每一击要么是最省力的，要么是威力最强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无缺无漏，是巅峰圣祖的基本能力。

一开始，只是虚空崩裂，混沌真空形成，但慢慢地，混沌真空之中，出现裂痕。

几天之后，三尊巅峰圣祖宛如在破碎的镜子中一样，不断厮杀。

其他圣祖都非巅峰，根本无法插手。

方运始终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用混沌真空淬炼文胆，同时，使用圣念来解析外界圣道。

这里是黄昏堡垒正面，乃是万界通道，外界圣道的力量还要强于万界迷道，只不过由于乱芒和祖龙经常战斗，力量散逸，圣道蔓延，永久性改变了这里的圣道结构，所以看似只是弱小的万界。

实际上，这里最强的圣道，依旧是外界圣道。

就这样，方运默默地参悟，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众祖众圣毫无焦急之色，全都耐心等待，他们很清楚，三尊巅峰圣祖哪怕打上几百年都未必能分出胜负。

他们甚至希望战斗继续下去，因为他们能从巅峰之战中学到太多太多。

帝族三圣则很快发现镇狱邪龙不对。

“祖龙陛下本体不苟言笑，刚正严肃，有天地之威，有古岳之容，可这镇狱邪龙不仅脾气怪异，怎么连战斗起来也跟疯子一样？”帝宇暗中传音。

帝胜摇摇头，道：“不太清楚，我听族里的前辈说，当年祖龙晋升至尊非常艰难，好像留下了隐患，最终想出一个办法，斩出这尊分身。从此以后，祖龙便性格大变。或许，祖龙那些怪异的性格，都到了镇狱邪龙身上。”

“我倒是觉得，镇狱邪龙如此情形，另有原因。”

“哦？”双圣望向帝鸿。

“如果你们是分身，有了自己的意志，马上要见本体，会怎么想？”

帝宇帝胜恍然大悟。

“看来镇狱邪龙是怕自己被本体吸收或者直接驱散，所以才在最后痛快一战，悍不畏死。”

“或许，他早就明白自己存在的使命，就是为了护送帝族师。”

“你们看，帝族师身上发光了？”

众圣众祖急忙看向方运。

就见方运全身晶莹，仿佛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笼罩全身，折射出奇特的光华。

第3295章 文胆五境

“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或许是人族的修炼法门吧。”

“这种力量，有些特别，就好像他和我们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说的好像之前他和我们一样似的。”

众圣众祖静静地看着方运。

方运给他们的感觉非常奇怪。

在肉眼的感知中，方运只是在发光，但在圣念的感知中，方运的身体表面仿佛出现奇特的结晶，整个人晶莹剔透如无色的纯水晶，不存在任何瑕疵。

他们甚至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每个人都意识到，方运发生了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他们又说不出这种变化是什么。

突然，一声文胆清鸣响彻天地，随后天地共鸣，整个万界都响起相同的声音。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那，万界所有人的文胆，竟然与其共鸣。

产生文胆共鸣的所有人脑海的中，浮现一个奇特的形象。

在一片漆黑的宇宙深处，好像没有空间与时间，又像是万界之颠，一颗莫名的文胆突然响动，随后外放出一道道淡橙色的波纹，如同湖面的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绵延万界。

所有碰触那神奇橙色波纹的文胆，都会同样发出文胆之声，同样外放出橙色波纹。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每两个文胆之间的橙色波纹，都会形成交叠，都会形成一种奇异的文胆共鸣，每三个文胆、每四个文胆直到所有文胆，都会形成不同的文胆共鸣。

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亿万万文胆共鸣同时响起，数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让他们的头脑陷入呆滞。

哪怕是人族的半圣们，此刻也一脸茫然，头脑空荡荡。

这种文胆共鸣的数量级，超越了半圣的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缓缓清醒，只觉头疼欲裂，他们隐约记得，在最后的一刹那，文胆共鸣竟然定向涌向宇宙深处那颗最神秘的文胆之中。

那里，仿佛有一颗文胆之源、文胆之主。

随后，拥有文胆的读书人突然觉得全身清凉，疼痛消失，仿佛在三伏天吃冰镇西瓜一样爽快。

人族各地，文胆声声。

数不清的读书人文胆境界提升。

黄昏堡垒正面。

三尊正在战斗的圣祖巅峰竟然齐齐停了一刹那，一起扭头看向方运，下一刹那，他们继续战斗。

众圣众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方运。

就见方运整个人仿佛被一滴晶莹剔透的水滴包裹。

水滴表面泛起无数的涟漪波纹，那些波纹有着奇异的美感，让他们只看一眼就沉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他们又不清楚那是什么，看过之后，完全不记得之前的波纹是什么样。

看着水滴的时候，他们只有一息的记忆。

方运置身于水滴状水晶之中，仰着头，闭着眼，仿佛漂浮在水中，周身的头发与衣服轻飘飘的。

突然，水滴文胆发出无量量的光辉。

万界通道被完全照耀，每一个人都陷入恐惧之中，因为这片光芒不仅照亮的外界，也照亮了内心，甚至照亮了他们每一丝的圣念。

在这一刻，众圣众祖都觉得自己被方运亲手扒光，然后被盯着看了一万年。

连乱芒都本能地后退，暂时放弃战斗。

他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是他之前身为至尊的时候，都无法掌握的力量。

只差一点点，方运就成为至尊们梦寐以求的境界，无所不在，无时不在。

接着，万界迷道被照亮。

最后，整座万界被照耀。

万界的一切，无论是深藏于昆仑古界中的苍灰之祖，还是外界各处秘地中那庞大的眼睛、庞大的利爪、庞大的头颅，无论是最微不可察比微冥更渺小的生灵，还是不止多少年代前的一道印痕……一切的一切，都被方运照亮。

整个万界都因此乱了。

这是完整的照见万界。

不知过了多久，文胆的光芒消失。

众圣众祖感觉过了几百万年那么久，然后看向方运，发现方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那之前，众圣众祖经常会有许多矛盾的感觉，明明看到方运，可总觉得方运不再这里，或者，方运平时没有任何气势，一旦发威，则如登临万界。

但现在，他们可以明确地告诉自己，方运就是一个普通人。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无论用任何力量推演占卜，方运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一刻，他们甚至想攻击方运确认一下，随后他们吓了一跳，因为在之前，他们根本不敢有这个念头。

可是，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明明对方运生出杀机，可依旧感觉不到方运的力量有丝毫的反馈。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哪怕方运只是最普通的圣祖，一旦感受到别人的杀机，也会有所反映。

方运好像完全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这个普通人手持帝神树，庇护众生。

“返璞归真……”青祖喃喃自语。

“这一刻，方祖应该在某种境界上达到不死不灭的程度，甚至，可能达到不死不灭的巅峰。当然，只是某一方面，而不是真正具备那种力量……”河祖分析道。

“我们之前，还知道乱芒的强大，但现在，我们完全无法感受到方祖强大与否。这，或许就是境界的差距。”巨神首祖道。

“我有种感觉，他这种力量，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哪怕他遇到和乱芒一样的设计，最多也只是损耗一点圣力，不会影响他这种境界。”

“这，或许便是人族巅峰吧，真是一个令人嫉妒的族群。”

众圣众祖望着完全像是普通人的方运，充满无法掩饰的羡慕。

在这一刻，他们突然都放弃追求不死不灭的境界，而是想成为方运这种境界的人物。

就好像，成为不死不灭的至尊，只是纯粹的喜悦，但成为方运这样的人，是一种莫大的成就和幸福。

“智慧与精神，全面的超脱。”青祖终于盖棺论定。

乱芒一边后退，一边望着方运，巨大的蛇眼之中异光闪烁，额头的末日瞳依旧散发着邪异的黄昏之光。

“本帝愿意离开此地，放弃与人族为敌！”

第3296章 圣祖巅峰

众圣众祖先是愣了一下，他们一开始以为是乱芒恐惧了，但下一刹那他们便推翻这个结论，乱芒那等境界的至尊，已经不可能畏惧生死，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圣道。

这意味着，乱芒一定觉察到了什么，这是众圣众祖没有觉知的。

毕竟，乱芒是曾经的至尊。

方运缓缓睁开眼睛，一切异象都没有发生。

但是，由于众祖都有眼观十方的威能，都能看到方运的双眼。

那是一双难以描述的眼睛，双眼之中，倒映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的根基。

圣道。

无数奇异的圣道在方运的双眼中运动，组成极其恐怖的圣道洪流，并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上升，成长，永无停止。

圣道轨迹是毫无生命的，但是，当密密麻麻的圣道轨迹沿着方运制定的规则运行之后，仿佛涌现出新的圣道生命。

方运的双眼之中，仿佛有圣道在创世。

一如万界开辟，孕育众生。

这是不死不灭的至尊都难以把握的力量。

方运眨了一下眼，双目之中的圣道洪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分明。

方运的眸子，格外明亮。

那是能照亮诸天的眼眸。

方运根本就没去看乱芒，目光穿过乱芒，穿过五尊妖蛮圣祖，甚至穿过黄昏堡垒，在向万界之外张望。

“你挡在这里太久了。”

方运说着，身后突然像烟花升空一样，升起密密麻麻的星辰。

星辰越来越多，最后化为星辰海洋，不知多少亿颗。

众圣众祖以前也听说过方运的这种力量，但是，方运从来没使用过，他们只听说，方运全力以赴的时候，身后会浮现星辰海洋。

而现在，星辰海洋再度出现变化，比以前多无数倍，仿佛是一座新的宇宙。

每一个人都从那星辰宇宙中感受到磅礴的力量，其中不仅有人族独有的气息，还蕴含着极为浓厚的众生之力。

“人族有这种力量吗？”青祖问。

众圣众祖皆摇头，人族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太过于强大浩瀚。

“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乱芒高高昂起蛇头，双目之中爆出明亮的昏黄色，末日瞳在他的眼中徐徐旋转，颠倒乾坤。

“若这是错误的话，我便一错再错。”

方运说着，伸指点向乱芒大帝。

在这一刹那，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慢。

所有人都看到可笑的一幕，一支尺许的战诗长箭，从方运指尖飞出。

惊讶之后，他们仔细观察，没错，那就是普通的战诗长箭，虽说有各种力量加持，但也不过是进士或妖帅层次。

他们愣了一下，才确定这的确是妖帅层次。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和使用妖帅这个词语了。

他们谈论的最低最低的层次，也是妖王。

方运竟然发出如此微弱的战诗词，这是为什么？

定然不是为了战斗，因为力量太弱。

那么，只可能是挑衅，而且是非常有效的挑衅方式。

在这一瞬间，乱芒的双眼稍稍眯起。

他愤怒了。

他无惧失败，甚至无惧死亡，但是，他无法容忍方运竟然用这种方法羞辱堂堂妖界之主。

但是，下一刹那，仅仅过了一个刹那，众圣众祖全都屏住呼吸。

那只是第一支箭，它仿佛是一个引子，一个先锋，引出后面的力量。

一箭之后，是万亿支相似的战诗长箭出现，宛如长箭洪流。

明明每一支的威力都极弱，但是，当他们连成一个整体后，每一箭都圣道加持。

不是半圣之道，不是大圣之道，而是圣祖之道！

大圣们理解不了，众祖们立刻推演出，这片长箭洪流之中的箭，不止有方运的，还有别人的，甚至不止有过去的，还有未来的。

方运一指，截断万古，以引来所截时间内所有同一首战诗，无论何人，何地，何时，凡是用过这一首战诗，都会被方运引来。

《石中箭》

甚至于，在场的一些圣祖大圣因为暗中调查过方运，也记得这首方运最先写出的攻击战诗。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在石棱中。

这是一首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秀才战诗。

众圣众祖甚至隐隐看到，每一支战诗长箭的箭头上，都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小人儿。

一开始是不同的人，但到最后，全都变成了方运。

亿万之箭，众生之箭。

在方运点出第一箭的同时，整个圣元大陆每一个文位等于或高于秀才的读书人，思维、头脑、心灵、意识等等似乎全都连在一起。

他们听到方运的声音，温和清晰。

“与我一同，诗斩圣祖，词灭至尊！”

每一个读书人热血沸腾，他们毫无保留地放开防护，献出自己的力量。

他们的双眼之中，自己在不断使用同一首战诗《石中箭》。

从第一天学会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人生目标和人生使命，都变得无比清晰。

使用《石中箭》，不断使用，永远使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

五境为圣诗，而此刻方运的《石中箭》，借助无上文心的力量，超越五境。

“怎么会……”

乱芒惊骇地望着前方，亿万战诗长箭明明离他还很远，但是，他竟然感觉避无可避。

下一刹那，万箭穿身。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亿万长箭洪流穿过乱芒。

强如乱芒者，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薄纸，整个身体都被战诗洪流穿透，分裂成肉泥。

整个身体，除了末日瞳，一切粉碎。

噬龙藤祖与镇狱邪龙吓得急忙向两侧躲避。

他们太清楚这道战诗洪流中的力量，那不是方运一个人的力量，甚至也不是人族众生的力量，而是现在、过去和未来三者人族众生的力量。

众生战诗，配以方运第一次使用的无上文心，月章星句。

战诗词如星。

那颗自学海钓的巨蛋，便是继才高八斗、一心二用和文思泉涌之后的第四种无上文心。

那巨蛋跟随方运历经万古穿梭，在方运封圣的时候，化为第四无上文心。

但是，自得到文心之后，方运一直没有使用。

因为，第一次使用的境界，决定月章星句的未来。

在此之前，方运每使用一次战诗词，身后就会多一颗星辰。

现在，方运使用月章星句，并利用月章星句的力量，引动众生，牵引未来，最终一举让过去大世，晋升为未来大世。

方运正式成为圣祖巅峰。

第3297章 四凶降临

月章星句，原本是指文字如星辰璀璨，文章皎洁如明月，形容文章优美，辞藻华丽。

而无上文心月章星句的本来能力，使拥有者每使用一次战诗词，都会形成一颗战诗星辰，等于复制一首相同的战诗词在身后。

只要拥有者愿意，可以在积累到足够的星辰后，瞬间全部释放出来。

月章星句，相当于超强的四面楚歌加立地书橱。

但是，方运却在圣祖之后使用，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以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内所有读书人的诗词为“战诗星辰”，借用众生之力间接调动，全部辅以圣祖力量。

所以，那长箭洪流，相当于万亿个方运在同时使用《石中箭》。

一支石中箭的威力极其有限，甚至在抵达乱芒身前百里内就会被乱芒恐怖的威压碾碎，但是，万亿石中箭连为一体，晋升为一种全新形式的众生战诗。

人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众生齐齐向乱芒出手。

强如大帝乱芒，身体也立刻炸开。

但是，末日瞳毫发无损。

万界至宝，依旧照耀万界。

“劈碎末日瞳！”镇狱邪龙大吼一声，猛地把斩龙刀掷向宛如黄昏色大日的末日瞳。

噬龙藤祖的藤条突然爆发，推着太元之门从另一侧撞向末日瞳。

但是，在那两件至宝即将临身的一刹那，末日瞳突然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些乱芒的血肉。

“逃不掉！”

方运突然双目外放出无尽白光，宛如窥天之眼，将万界通道照得分毫毕现。

随后，方运左手对准混沌真空一抓，手腕没入混沌真空，消失不见。

刹那之后，方运右手仿佛在水下抓住一条大鱼一样，左臂慢慢抽回，同时不断抖动。

一息之后，方运的右手回返，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虚空圣道，整个手也变得通红，如同被火炉炙烤过，但是，手上什么也没有。

“末日瞳回来了！”

众圣众祖抬头望去，就见末日瞳竟然出现在原本消失的位置，与此同时，乱芒以末日瞳为中心，血肉重生。

哪怕众生战诗再强，也不可能一击抹杀巅峰圣祖，更何况是拥有部分不死不灭威力的乱芒大帝。

但是，乱芒大帝的身体有细微的扭曲，完全不像之前那般自然。

他的身体之中，有方运的圣道之力。

这时候飞向末日瞳的，还有太元之门与斩龙刀。

在乱芒恢复身体的一刹那，斩龙刀劈下，一刀把防备不足的乱芒劈成两半，接着，太元之门降临，如同一面巨大的城墙，横拍在乱芒身上，把乱芒拍成一摊烂泥并吸收大部分血肉。

末日瞳被太元之门撞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倒退，随后乱芒继续血肉重生，这一次，他的身体不仅有细微的扭曲，体表还出现一个个巨大的肉瘤。

众生战诗、太元之门和斩龙台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肆虐。

但是，乱芒只能硬抗，因为他如果用末日瞳镇压身体内的力量，就会失去对外部的防护，方运等三尊巅峰圣祖有无数种方法毁灭他。

“杀！”

方运再次对准乱芒一指。

和上一次一样，从他只见飞出的，只是一骑普通的寒铁骑士，但是，在那寒铁骑士之后，是百万亿大军！

百万亿的寒铁骑士，每一张面孔都化为方运。

当百万亿寒铁骑士完全涌出后，竟然组合成一尊超大寒铁骑士，傲立寰宇，踏绝长空，于神光冰河之上，挺起破天之枪，直刺乱芒。

这一次，众圣众祖都隐约感应到，方运的众生战诗，有着一种神奇的特性。

无论敌人在万界何处，都会被击中。

除非用外物或力量硬抗，否则任何躲避的行为都毫无用处，因为，方运的众生战诗封锁了一切时空。

轰……

巨型寒铁骑士的长枪结结实实刺穿乱芒，庞大的身躯连同战马一同撞在乱芒身上。

寒铁骑士与乱芒的身躯同时炸开，柱形神光冲天而起，随后底部炸开膨胀，击穿虚空，真空震荡。

“继续！”

方运没有丝毫的懈怠，任何巅峰圣祖都有无数的保命之法，更不用说曾经位列至尊的乱芒。

方运、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三巅峰联手，不断击杀乱芒，乱芒虽强，但也敌不过三尊巅峰，除了偶尔反击，整个过程就是不断被击溃祖体。

巅峰圣祖力量无穷无尽，但是，每一次本体被击溃，都会永久损失一部分力量。

足足百次之后，天地间的黄昏之光暗淡下来。

乱芒的祖威，遭到严重的削弱。

乱芒的气息，跌落最低点，即将要从圣祖巅峰跌落。

“那么，都去死吧！”

最后一次复生后，乱芒突然张口巨大的蛇口，要吞下天地，永葬万界。

但是，一直潜伏在真空中的一粒微尘动了。

圣祖微冥，驾临！

在乱芒也无法看到和觉察的角度，圣祖微冥直击末日瞳。

但是，碰触到末日瞳的，不是圣祖微冥。

而是圣祖微冥体内空间的圣祖古城。

古妖四凶，一直随着方运的境界提升而提升。

他们现在虽然并非巅峰，但也已经位列巅峰之下，由于血脉奇特，在某些方面，丝毫不弱于任何巅峰。

比如微冥的微小与隐蔽，比如百里水母的控制众圣众祖，比如百臂的一击百倍，比如古城的撞击。

一座方圆三十万里的星空巨城出现在天地间，古城悬浮虚空，周身星辰环绕，宛如众星之城。

然后，他撞向末日瞳。

万星汇聚，天地冲撞。

原本无比强大的末日瞳，竟然也无法承受古城这一撞，脱离乱芒的躯体飞出去。

而强如古城，也无法跟万界至宝正面对撞，整个城体立刻崩散，化为无数碎块向四面八方激射，大部分扎进乱芒的蛇躯之内，把乱芒打得千疮百孔。

随后，只剩残躯的古城化为流光，回到方运文界宇宙。

在末日瞳与乱芒躯体分离的一刹那，方运消失在原地，挡在末日瞳之前，右手一甩帝神树。

帝神树的树冠瞬间膨胀，无数树枝如同藤蔓一样包裹末日瞳，形成一个中空的树枝球。

末日瞳暴怒，外放出无量量的伟力左冲右突，有碎灭万界之势。

但是，帝神树的万宝齐出，将其牢牢困在其中。

刹那之后，远处乱芒突然嘴角微翘，露出残忍的笑容。

第3298章 诛灭大帝

末日瞳突然发生剧变，由原本昏黄的火焰球，化为一颗真正的巨眼。

那颗巨眼，好像能在一瞬间顶天立地，随时冲破帝神树。

可怕的不是巨眼的大小，而是巨眼之中至尊的神威与气息。

比末日更暗淡的黄昏，比破灭更悠远的沉沦，比死亡的永久的长眠……

那是凌驾于至尊之上的浩荡伟岸。

天地即将崩灭，万界陷入轮回。

那是诛灭众生的气息。

黄昏在此，众生永寂。

所有大圣在巨眼出现的一刹那，昏死过去。

众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亡，但是，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守在原地，使用各种宝物拼命抵抗。

刹那之后，方运的双眼之中，突然浮现两个不同的青色世界。

颜色一浅一深。

两个青色的世界，星辰如水，宇宙如海。

轰……

天地大对撞，万界湮灭。

真空炸开，重归混沌。

天地寂无，无光无形。

一切空间与时间，全都混乱，一切感知都失去了作用。

众祖都只觉自己漂浮在虚无的时空乱流之中，彻底对身体失去了控制，如同海上的孤舟一样，只能在虚无之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众祖感觉温暖的光芒照在自己上，猛地睁开眼睛。

就见前方，方运笔直站立，周身神辉环绕，手持帝神树，如立万界之巅。

身体受创的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守护在方运身旁。

在方运的面前，悬浮着一颗硕大的乱芒头颅以及五具完整的妖蛮圣祖尸体。

乱芒那巨大的蛇头一动不动，但是，它的双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华，好像将死未死，拥有永生。

“恭贺方祖晋升巅峰，诛灭乱芒！”

青祖立刻弯下巨大的树冠。

其余圣祖纷纷醒悟，全部行大礼祝贺方运。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刻的方运，已经完全可以比肩乱芒，尊为万界之主。

至于那只眼睛是什么，天地大对撞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敢问。

方运足足在虚空中休息了三天三夜，才再度睁开眼睛，收起祖尸，道：“我们走。”

众祖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方运所过之处，脚下星辰铺路，万星成桥，化为一条璀璨的永恒星路。

天地间的扭曲真空，竟然徐徐收缩，最终消失不见。

星路周围，一切天灾乱流尽皆消散。

定乱止暴。

众圣众祖难以置信地看着恐怖的威能，仔细用圣念观察凭空诞生的星辰，一颗紧挨着一颗，都是真正的星辰，都是一颗颗巨大的太阳，货真价实。

“没想到，传说中的至尊异象，竟然在这时候的方祖身上显现。”青祖充满了惊骇。

“这众星铺路，有什么玄妙？”镇狱邪龙主动问起来，他真不清楚这件事。

青祖道：“这是一界至尊，为众生开路，只要诚心臣服方祖，并且有封圣之资，就可以领悟出一条通往圣祖的道路，当然，还需要不断修炼才能最终称祖。无论怎样，这都等于他为众生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实乃万界之师，乱芒难望其项背。哪怕我们封祖，也会领悟低于方祖一个境界的圣道。”

“教化大道竟然如此厉害？”

“方祖如果晋升至尊，我等便可领悟巅峰之路？”

众圣众祖热切地望着众星之路，他们全都理解青祖为何那般震惊。

这条路，是修炼之路，也是进化之路，是真正让一界生灵脱胎换骨的存在。

但是，没有人立即踏上众星之路。

他们都明白，臣服方运，不是一时，而是生生世世，不然的话，圣道立刻崩解。

有得，就有舍。

“我们先跟上方祖。”

众圣众祖恋恋不舍望着众星之路，跟着方运虚空穿梭，抵达黄昏堡垒正面。

黄昏堡垒是一颗直径上亿里的灰色球形星辰，直径是普通太阳的近百倍。

其上坑坑洼洼，留有无数恐怖的痕迹和爪痕。

从外面向内看去，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土壳。

帝族三圣先是向方运鞠躬，随后帝胜一步向前，朗声道：“帝族师降临，开正门迎接！”

但是，里面迟迟没有应声。

帝胜忙道：“帝族师陛下，恐怕是黄昏堡垒内部的强者都被调到背面，他们现在无法确定您的身份。”

“无妨。”

方运说着，一动帝神树。

铃声悦耳，响彻天地。

轰隆隆……

在帝族三圣惊骇的目光中，黄昏堡垒平时只为祖龙开启的万里之高的正门徐徐向一侧横移，最终露出巨大的深洞。

正门之后，是一条贯穿整座黄昏堡垒的隧道，说是隧道，实际高万里，宽数万里，可以看成是一条长方形的超级大陆。

大门之后，众多半圣、大圣与四尊圣祖一脸茫然，他们本来被之前的战斗吓到，无法判定方运等人的身份，决定发消息给黄昏北面的祖龙，然后静静等待。

结果传讯的半圣刚刚离开，这大门就被打开了。

“谁开的门！这是要背叛黄昏堡垒吗！”一尊头发花白的帝族圣祖扯着嗓子大喊。

帝宇一翻白眼，道：“帝墨爷爷，您省省吧，这是帝族师打开的大门，您没看到他手上的帝神树吗？”

“帝族师？胡说八道，我生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几十万年……”

帝墨突然闭嘴，震撼地望着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

帝族师的传说消失很久，但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与他同在一个时代。

“您……真是雷师？”帝墨身边的一尊龙帝用颤抖的声音望着方运。

镇狱邪龙嘿嘿一笑道：“孙子，怎么，不想认祖宗了？”

在场众圣众祖，没有一个惊骇，大都向镇狱邪龙翻白眼。

那尊龙帝敖闲，的的确确就是祖龙的孙子。

敖闲完全不在乎镇狱邪龙，只是盯着方运，龙鳞在轻轻颤抖。他可以清晰感受到方运身上对龙族的恐怖威压，再加上镇狱邪龙的话，他基本已经确认。

当年就算祖龙自己都不好处置这个二傻子一样的分身，万界之中，除了传说中的雷师，没人能让镇狱邪龙这么老老实实。

方运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没想到他的后代已经开枝散叶。”

镇狱邪龙趾高气扬道：“不马上跪拜等什么呢？当年联合众龙帝镇压我的气焰呢？”

敖闲完全不理会镇狱邪龙，无奈道：“雷师莫怪，不得祖龙下令，我们不敢胡乱跪拜。”

“无所谓。”

方运完全不在意这些礼数，一步迈出，穿梭虚空，踏进大门，落在地面。

里面的众圣众祖吓得一个机灵，这人怎么进来的？怎么完全无法感受到正常的力量波动？

四尊圣祖或盯着方运，或盯着方运手中的帝神树。

当他们看到树上挂着太元之门和完整的斩龙台后，面目呆滞。

传说中的帝族师好像没这么厉害吧？

第3299章 众祖之路

“我们去黄昏堡垒背面，那里正在大战。”方运说着迈步向前。

帝墨轻咳一声，道：“尊贵的陛下，那里是黄昏堡垒重地，我们……”

方运无视帝墨的话，径直迈步向前。

噬龙藤祖跟上，生生挤走帝墨，接着镇狱邪龙路过，尾巴一扫，把帝墨等所有圣祖拍到墙上。

镇狱邪龙白了帝墨等圣祖一眼，道：“蠢货，如果我们有问题，早就击破黄昏堡垒，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废话？”

“诸位……”

帝墨满口苦涩，完全不知如何处理，其余圣祖也一样，单单一个镇狱邪龙就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更别说还有噬龙藤祖，至于气息不明的方运，他们反倒不是特别害怕。

帝宇嘿嘿一笑，道：“帝墨爷爷，跟我们一起走吧，我终于能看到黄昏背面了！有帝族师在，就算解决不了那个大祸害，也能让黄昏堡垒压力大减。”

“不可乱称呼！”帝墨厉声道。

帝宇一耸肩，道：“在黄昏堡垒还顾虑那么多做什么？我要是直呼其名，你不得气死？今时不同往日，万界鼎革，一切不同，咱们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不出意外，未来万界会源源不断向黄昏堡垒输送众圣众祖。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畏惧大天尊，慢慢打就是了。”

“小兔崽子，出去一趟，长见识了？等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帝墨缓缓从墙上滑下来。

黄昏堡垒内的众圣众祖，无奈地看着其余大圣和圣祖跟着方运向前行。

黄昏堡垒内部神威浓厚，拥有无上伟力，只能用阵法穿梭时空，不然只能低速飞行。

结果方运不仅无视黄昏堡垒中的力量，不仅自己可以不断一步百万里穿梭空间，甚至还把后面的人也带着一起穿梭空间。

他们的力量四溢，宛如一把把巨锤，轰击隧道的内壁，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个人……”

帝墨等众祖越发头疼，这个方运简直太强势了，如果真是帝族师还好一些，如果不是，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我们怎么办？”

“正面的乱芒都被斩杀，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关好大门，一起去黄昏背面！”

“走！”

黄昏堡垒中的众圣众祖看着方运的背影，听着隧道内被强大力量撞击形成的声音，也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体内的热血沸腾起来。

黄昏堡垒的隧道极大，这里有许多建筑，保留了帝族与龙族早期的风貌。

帝族与龙族，一直在这里繁衍生息。

这里除了有一座简陋的帝族营地，其余地方大多由海洋、湖泊和河流组成，里面修建大量水晶宫，众多龙族居住。

帝族的人口数量始终没有过千，但龙族数量极多，总数超过千万之巨。

在方运等人前行的时候，大量的帝族与龙族从各处建筑中望向方运等人。

帝族人只是感应方运的气息有些奇特，但是龙族一见到方运和镇狱邪龙，个个心惊胆战。

无论是小小的幼龙还是龙圣，全都目瞪口呆。

“那是……祖龙的化身？”

“那个人族，周身明明没有丝毫气息，但为何我只看一眼，便好像被漫天星辰压住？”

“斩龙台怎么在他手中！”

“传说中的帝神树，不是只有雷师才能拥有吗？”

“莫非他是雷师？”

两族族人越发吃惊。

方运扫过一眼，发现这里的帝族比当年窘迫了许多，帝族部落里竟然没有任何像样的宝物，那些药草放到昆仑都是寻常。

龙族也一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多少宝物，看上去非常穷酸。

但是，他们两族的气势却远比外界的生灵强盛，每一个人都充满无限的斗志，宛如初升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

不过几息，方运等人便抵达上亿里隧道的尽头。

尽头的两侧，竖立着一座又一座雕像。

方运停下，众圣止步。

每一座雕像，都雕刻着一尊圣祖。

方运抬头望着那些雕像，脸上满是怀念之色。

帝胜低声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众祖之路，任何参与过一次黄昏背面之战并活下来的圣祖，都会分出一滴血和一丝圣念，铸就成一座雕像。这里也是黄昏堡垒的最后屏障，任何有异心之人进入，都会被诛杀。”

“怎么没有帝和爷爷？”方运问。

众圣众祖愣了一下，连帝族三圣都回忆了一会儿，帝胜才遗憾地道：“帝和老祖陨于黄昏堡垒建立之前。”

方运点点头，问：“帝源……为何陨落？”

方运望着帝源的雕像，当年方运在太古时代游历万界，帝源一直陪同，两人感情最深。

帝胜想了一会儿，道：“当年有一场大战，帝源老祖为救其余圣祖，献祭生命，阻止了大天尊的攻势。”

“是么……”

方运迈出一步，出现在帝源的雕像前，徐徐升高，伸出手，轻轻抚摸帝源的面庞。

“这……”

黄昏堡垒的众圣吓得面无血色，这简直是对帝族最大的亵渎！

帝源可一直是两族的女神。

但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帝源雕像之后，突然浮现半透明的帝源，她身穿残破玉铠，一身是伤，巅峰圣祖的气势直贯苍穹，凛冽的战意刺得众圣双目生疼。

帝源面庞之上，英气十足，但同时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们从未想过，帝源竟然会笑。

“我来了。”方运看着帝源，面色平静。

帝源没有说话，直视张开双臂，拥向方运，只不过在与方运接触的那一刹那，化为细碎的光点，飞散，消失。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很多人感到难过，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而难过。

方运盯着帝源看了许久，伸手一指帝霆雕像，问：“这个家伙怎么死的？”

众人很想翻白眼，怎么对两位老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帝胜叹息道：“帝霆老祖深陷金祖围攻，最终与上百金祖同归于尽。”

“就是皇天的手下？”方运问。

满场皆惊，哪怕是祖龙或帝乾，都很少会当众提大天尊的本名。

甚至于，圣祖之下，每个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听过之后，会很快遗忘，完全记不得。

第3300章 诛皇天！

帝胜差点被呛到，轻咳几声后，道：“金祖便是我们对大天尊那些手下的称呼。”

“元气之源如何了？”方运问。

众圣沉默许久，帝鸿道：“除却当年帝极老祖在圣陨时冲破防线，开启了一次元气之源，彻底建成黄昏堡垒，元气之源一直被大天尊独霸，不入万界。”

方运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百翼龟龙雕像上。

“百翼何时圣陨？”

“与帝极老祖一起融入黄昏堡垒。”帝胜道。

“帝汉未登临至尊？”方运望着帝汉的雕像。

“本来帝汉老祖很有希望，可惜中了大天尊的设计，为救其余圣祖，不得不断后，最终圣陨。”

“帝廷如何……”

方运一个一个询问自己曾经认识的圣祖。

一一问完，方运沉默许久，突然望向道路尽头，那是一片星空之门。

“人族众圣，可还好？”方运问。

“在孔祖带领之下，人族众圣战绩彪炳，不逊任何巅峰圣祖。”帝胜诚挚地道。

方运抬头望着星空之门，许久之后，迈步前行。

“随我，诛皇天！”方运一边走，一边说，声传整座黄昏堡垒。

方运的脚步，宛如天地之鼓，又好像万界神钟，每一次落地，都引发一世轰鸣，永不停歇。

“诛皇天！”镇狱邪龙大声一吼，跟随方运。

“诛皇天！”青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知道的越多，内心的仇恨越重。

“诛皇天！”众祖齐齐怒吼。

大圣们也想喊，但是，他们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张嘴，都喊不出来。

怪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些帝族小儿与幼龙却喊了出来。

“诛皇天！”

而且，那些喊出这三个字的帝族小儿与幼龙，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毫无畏惧。

“原来如此……”

帝宇突然死死咬着牙，全身肌肉鼓胀，青筋毕露，面目狰狞，接着，燃烧力量甚至寿命，缓缓张口嘴。

“诛……皇……天……”

帝宇如同嘴里漏风一样，说出了三个不成形的字。

说完之后，帝宇眼前一亮，天地清明。

“诛皇天！”帝宇再次重复，这次的声音，清澈洪亮，字正腔圆。

帝宇的气息，以不可遏止的速度提升。

“他马上要封祖了……”

帝胜和帝鸿难以置信地看着帝宇。

三人都是帝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大圣。

帝胜稳重谨慎，一步一个脚印，圣道之路极为坚实。

帝鸿则是真正的天才，论天赋还在帝胜与帝宇之上。

帝宇的天赋不如帝鸿，稳重不如帝胜，经常会说一些轻浮的话，经常会犯错，总会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无论是帝族还是龙族众圣众祖，都认为帝宇会是最后一个封祖的。

但是，他们没想到，帝宇竟然会是帝族三圣中最先封祖的。

帝胜与帝鸿停下来，为帝宇护法，同时抬头望向方运的背影。

“是因为打破了那层枷锁和囚笼吗……”

方运一行人，进入星空之门。

无量量的金光映入眼帘。

哪怕已成圣祖巅峰，方运都本能地微微眯起眼。

这是一个被浓烈金光笼罩的天地，那金光仿佛是浩劫的起始，末日的尽头，万物的终结。

凡被照耀，力量消散，心智紊乱，寿命流失。

只能源源不断消耗圣力对抗。

方运盯着漫天金光，双目之中，微光闪烁。

这一次，方运看到了完整的外界圣道，以及金光中的圣道。

外界圣道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圣道，有着严密优美的结构，有着合理的逻辑，方运凭借自身的力量，可以慢慢推演学习。

但是，组成金光的圣道不一样。

金光圣道完全就是一条条圣道整整齐齐从上到下排列在一起，严丝合缝，排列紧密，没有巧妙的结构，没有新奇的设计，但是，数量众多，浓密的圣道聚集在一起，生成超乎寻常的伟力。

方运的眼中，浮现自己的圣道结构。

圣道洪流上升，并非直上直下，而像是一分为二，形成优美的双螺旋结构。

那不像是一种圣道，而像是两种不同的圣道在对撞，在结合。

金光圣道，宛如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墙横在那里，封锁一切，镇灭众生，止道断路，除却膜拜，再无其他。

那仿佛是万界之壁，又像是众生绝路。

不可逾越。

充满死亡与黄昏的气息。

方运圣道完全不同。

方运的圣道力量和气息远不如金光圣道，但是，没有尽头，如同有生命一样在不断上升，上升，永远上升！

方运的圣道，生生不息。

方运的眼中，充满蔑视。

了解界外圣道与金光圣道后，方运扫视前方。

前方有一片约方圆十万里的大平台，如同帽檐一样从黄昏堡垒向外探出。

在大平台上，竖立着九十九座形色各异的法阵，每九座法阵都由一尊圣祖控制，每一座法阵之上都有一尊大圣，每一座法阵的中心，镶嵌着一件祖宝。

九十九重光芒笼罩大平台。

在大平台中，还有许多建筑，有帝族风格，有龙族风格，还有人族风格。

书山在震动。

方运望向人族风格的建筑。

那里是倒峰山，和圣元大陆一模一样倒峰山，山尖冲下，山底在上，山顶之上，圣院建筑连绵。

在众圣殿前，人族众圣都在闭目修炼。

方运静静地看着。

但是，其余众圣众祖瞪大眼睛，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所有人族众圣都在那里，虽然没有了身体，但却有着奇异力量组成的半透明身体，除了身体不同，他们有文胆，有圣力，有圣念，一切都与生前毫无二致。

不过，有超过一半的半圣身体光芒暗淡，甚至多有残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

方运仔细观察，每一尊圣陨的半圣都在，每一尊圣陨的大圣都在。

方运目光一动，然后望向金光深处的战场。

金光深处，圣力如潮，杀意如刀，圣道紊乱，密集又恐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但依旧无法阻挡方运的目光。

除了战场最深处有至尊的气息在激荡，战场的一切都无法瞒过方运的目光。

甚至于，一些金祖明明没看到方运，被方运看了一眼后，惊得连连后退，疑神疑鬼张望。

扫遍战场，方运再次望向倒峰山上的圣院。

方运看不到孔子。

第3301章 有道则隐

不仅看不到，还感应不到孔子的任何气息。

界外世界，仿佛没有留下孔子丝毫的痕迹。

方运皱起眉头，随后闭上眼，用圣道去推演，用心灵去感受。

轰……

方运心神一震。

他“看到”，在界外倒峰山上，在半圣和亚圣之前，还有一团宛如太阳的光芒，普照万世，光耀天下。

那光芒看似无比浓烈，气息无比浩瀚，仿佛永恒不移，消融万物，但是，那光芒实际上如同春风一样，拂面而过，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方运还是看不到孔子。

但方运知道，那就是孔子。

在这个时候，倒峰山上众圣全部睁开眼，全部站起来，望向方运。

他们大都面带微笑，但神色都有细微的不同。

宗莫居在列，双目之中，似有混沌而生。

蒙圣在列，眼中神光起伏不定。

杂家众圣的眼中，波澜壮阔。

儒家众圣的眼中，或一片清波，或激流涌动。

但是，他们都面带微笑。

随后，众圣流露出怪异之色。

镇狱邪龙诧异道：“大哥，对面的孔圣说他看不到你，你难道也……看不到他？”

“看不到，也看到。”方运回答。

镇狱邪龙大喊：“孔圣，我大哥脑子糊涂了，说既能看到你，又看不到你。”

过了一会儿，镇狱邪龙一脸茫然，道：“大哥，孔老头也说，既看不到你，又看到你，你俩打哑谜吗？”

方运没有回答镇狱邪龙，身体向倒峰山飘飞。

刹那之后，方运出现在倒峰山上，立于众圣殿前方，与百圣对立。

方运眼中，依旧没有孔子。

但是，方运却望着众圣与他只见空白的地方，面带微笑。

镇狱邪龙化为巴掌大的小黑龙落在方运肩膀，小声嘀咕：“孔老头也在冲你笑，你俩玩什么呢？”

方运一巴掌把镇狱邪龙拍飞。

方运笑了笑，道：“今日的新火，并未遮挡过去的光辉。”

镇狱邪龙一边往回飞，一边大喊：“孔老头，我大哥说，今日的新火，并未遮挡过去的光辉。”说完又站在方运肩膀上，像没事的人一样甩着尾巴。

过了一会儿，镇狱邪龙又道：“大哥，孔老头说，旧日的星辰，亦不应与旭日争辉。”

方运愣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极为复杂的神色，双目之中，隐隐有悲色。

对面百圣脸上的笑容消失，或多或少都有悲色，甚至有人面露焦急之色。

突然，百圣之中有多人惊呼。

“夫子……”

“孔圣……”

“大父……”

众圣愣住了。

方运呆立当场，因为他看到，眼前的那轮烈日突然开裂，崩碎，瓦解，最终化为点点光芒，消失在天地间。

镇狱邪龙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孔老夫子身形自溃，临行前说了一句：道不斩我，我斩我。”

倒峰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百圣之中，有多人无比气愤，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表情逐渐缓和。

越来越多人开始深思。

方运伸出双手并在一起，如掬清水，一本书从他的文界中飞出，落在手上。

上书“论语”二字。

与此同时，人族百圣恍然大悟，皆伸开双手，前方浮现一本《论语》。

所有《论语》竟然主动翻页，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宛如风吹树叶。

最终，《论语》停在最后一页。

是全新的一页，是全新的一章，只有八个字。

无道则见，有道则隐。

方运眼眶一红。

众圣望着《论语》最后八个字，眼中满是晶莹。

同样在《论语》之中的《泰伯》，孔子说过完全不同的话。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意为国家政治清明，就努力劳作，为国贡献一份力量。天下混乱黑暗，就隐姓埋名，保全自己。

但是，这一句话和当年孔子说过的话完全不一样。

方运身前，浮现一张白纸，然后手持毛笔，在纸上缓缓书写两列字。

子曰：无道则见，有道则隐。

注：无新道，则现。有新道，则隐。革新自我，鼎革天下。

写完，方运将书页送入《论语新注》原稿之中。

方运转头，回望万界。

圣元大陆，倒峰山，众圣殿前。

在方运离开万界后，人族众圣与大儒齐聚于此，从未离开，同时借助昆仑元气增强己身。

突然，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脆声音响起。

仿佛天空镜裂，又好似琉璃坠地。

声音的源头，在众圣殿内。

众人急忙望向众圣殿。

众圣殿中，百圣雕像林立。

半圣，安然无恙。

亚圣，安然无恙。

最高的圣台之上，方运的新雕像崭新微亮，但是，孔子的雕像正在快速开裂，最后化为碎片，再化灰尘，扑簌簌掉落。

风一吹，圣台之上再无半点痕迹。

众人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吟诵。

“道不斩我，我斩我……”

过了一会儿，似有人在打着拍子，愉快又放松地吟唱。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声音悠远，飘渺无踪，慢慢消散。

最后，众圣殿前众圣若有所感，眼前都浮现《论语》。

大儒们不知原因，但也都从海贝中取出《论语》。

所有的《论语》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新的一页。

无道则见，有道则隐。

孔长逊放声大哭。

众多大儒亦嚎啕大哭。

其余半圣竭力压制情绪，处理人族各地的信息。

人族各地，所有圣庙、衙门、官署、皇宫之中，孔圣雕像崩溃，圣人位只余方运雕像。

整个人族几近崩溃，人族各地无数读书人哭天抢地，捶胸顿足，更有人甚至自杀明志，追寻孔圣。

所有孔门弟子，再一次披麻戴孝。

但是，很快，人族发现怪异的一幕。

除了圣庙和官署，人族各地都有孔圣的雕像，比如书院之中，比如各自家中。

这些地方的孔圣雕像，竟然毫发无伤，不仅如此，这些孔子的雕像，全都没了儒门之主的气势、人族圣人的威严。

这些雕像，全都变成一个面带微笑的老人，仿佛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先生，在教导自己的弟子。

天下再无无圣人孔子，只有师者孔子。

过了许久，那些喊着“天下将崩”的读书人才平静下来，随后，他们都发现《论语》的变化，反复研究新的一句话。

第3302章 孔子末章

很快，读书人发现方运所作的《论语新注》竟然也随之变化，是所有众圣经典中唯一一部跟随《论语》变化而变化的书籍。

所有读书人急忙翻开《论语新注》最后一页，不断揣摩。

论榜之上，关于孔圣末章的讨论无比热烈。

和悲痛相比，他们更想知道孔圣说这八个字的原因，或许可以找到孔圣雕像溃散的秘密。

“果然如少数人所料，孔圣并未真正彻底亡故，一直存在，只是……今日怕是真的圣陨。那八个字，除却孔圣真身，没有谁能留下，方圣有能力，但不至于如此。其余半圣，若是乱改《论语》，必然遭遇圣罚。”

“此事，怕是与方圣有关。”

“诸位莫要论是非，今日的目的，是参悟这孔子末章，参悟之后，再做论证。”

“我觉得没有必要了。《论语》前脚出新章，《论语新注》紧跟做出注解，显然方祖与孔圣已经有了联系。方圣的注解，应该是最权威的。”

“问题是，谁能重新解读方圣的注解？论榜内有方家读书人吗？试着解读一下。”

“在下冯子墨，跟随方圣多年，近日得昆仑元气相助，晋升大儒，试着解读。《论语》乃是孔圣众弟子所编撰，所以即便封圣，孔圣也没有修改。但是，孔圣要说什么，又不能在史书《春秋》上说，只能写入《论语》。很显然，《论语》中的《泰伯篇》‘有道则见’中的‘道’，是国家形势，政治清明与否。这个太简单，我们不予讨论。既然提到新到，那么旧道是什么？”

冯子墨继续分析：“刨除《泰伯篇》中的‘道’，那么对应新道的旧道就可以理解，是孔圣自己的圣道，是我们人族过去遵循的主要圣道。那么，新道，就是以方圣为首的人族，创造出现在的人族盛世大道，虽然此道还在发展，但已经百花齐放，未来难以估量。孔圣他老人家看出新道蓬勃发展，甚至有可能……在下只是猜测，绝无定论，请诸位不要曲解，在下只是说，有可能，孔圣认为，方圣的新道，已经可以取代旧道，所以，他要隐去。我想，这应该是最简单的理解。”

冯子墨的话得到众多读书人的认可，虽然昆仑元气进入圣元大陆后，人族的大儒数量急剧增加，但是，仍然是极少数。

更何况，冯子墨还是目前的方党中坚，无论是民间声望、朝堂影响还是自身实力，都是人族顶尖。

不过，一些景仰孔子超过方运的人不高兴了。

“冯兄在猜测孔圣的圣道不如方圣？不敢苟同！我认为，是孔圣不愿意与方圣相争，主动辞让而已。”

“对！老夫也同意，并非孔圣不如方圣，必然是孔圣高风亮节，刻意避让！”

“我反对！你们若是说孔圣为了谦让才如此，实在是在侮辱孔圣的境界！”

众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论榜之上，掀起了巨大的争议，一方认定是孔圣之道不如方圣之道，一方认为是孔圣并非如此认为，只是谦虚避让而已。

在方运获封圣人之前，绝对不会引发这种争议，因为没人会认定方运胜过孔圣。

但是，方运在昆仑古界和妖界的种种事情逐渐散布后，许多读书人已经认为方运的功劳超过孔圣。

甚至于，多年前各地都流传一件事，方圣利用神物回到古代，无论是孔圣的麒麟还是周文王的龟书，都是方运之物，孔家与姬家都没有否认。

所以，论榜出现了孔党与方党两派。

就在双方争论的时候，景国方向突然神光冲天，才气耀世。

众人纷纷遥望景国，接着，消息在论榜传开，所有人目瞪口呆。

景国一个叫韩愈的秀才，受孔党与方党两派之争以及孔子末章的启发，写出一篇短文《师说》，文章传天下，几乎接近惊圣。

之所以不算完整的惊圣，是因为没有惊动众圣殿的所有圣位，但是有人看到，有神华落入韩宅，应该是有一尊圣位进入韩宅。

很快，确切的消息传来，王惊龙对韩愈起了爱才之心，收其为关门弟子，王家甚至认定韩愈未来必然成圣。

各地读书人立刻研究《师说》，很快发现全文的重点是“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仅此而已”。

这简直是力挺方运，于是，孔党读书人大怒，在论榜连番发表文章反击《师说》。

结果，连一篇有力量的文章也没有，完全被近乎惊圣的《师说》压下。

没过多久，孔党的气势就弱了许多，不再争论，而是认真讨论孔子末章。

随着讨论不断进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孔子末章与方运注释的玄妙，放弃纷争。

慢慢地，关于孔子末章的解读被众人所知，每一个争执过的人都感到羞愧。

因为，方运注释的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话，真正阐明了孔圣的意图。

越是深入分析孔圣的话，读书人越是景仰孔圣。

甚至于，一部分方党成员承认，方圣的力量已经超过孔圣，但是，精神境界是否能超过孔圣，他们不敢确定。

孔城之中，依旧繁华昌盛，气象万千。

但是，没人注意到，孔府门前，青苗生长，新绿蔓延。

黄昏堡垒背面。

众圣呆立许久。

子思子上前半步，向方运弯腰作揖。

“见过圣人。”

众圣这才恍然大悟，不分老幼，不分辈分，不分圣位，齐齐向方运作揖。

“见过圣人。”

自今日起，方运是人族唯一共祖。

方运轻叹一声，亦向众圣深深作揖，吓得众圣侧身不接。

“诸位先行休息数日，我去战场一探。”

方运说完，手指一动，帝神树中飞出一团蓝色光芒。

浓烈的药香瞬间遍布整座黄昏堡垒，甚至连黄昏堡垒的力量都无法遮蔽，直传到外界，引得外面的圣祖纷纷抽着鼻子，偶尔回望黄昏堡垒。

仅仅是散逸的药香，就让人族众圣身体全部凝实，残缺的部分迅速成长。

众圣喜不自禁。

第3303章 炼文胆

在这枚明亮如太阳的丹药甫一亮出，附近的帝族龙族面露怪异之色。

这可是帝族著名的祖药“天阳”，当年在帝族比较常见，但世事变迁，黄昏堡垒屡次遇到大难不得不消耗神药，导致这类祖药现如今已经全部耗尽。

黄昏堡垒现如今只能炼制最差一等的祖药，因为上等祖药所需要的神材要么已经耗尽，要么还没生长成熟。

这颗天阳祖药的药力，远超当年的天阳祖药，散发着蕴药祖宝的气息。

蕴药祖宝不仅能够保存祖药千万年不腐，还能让药效不断提升。

这一枚天阳祖药的药力，表面上只是三倍于普通的天阳祖药，但是，普通天阳祖药无法解决的伤势，这枚天阳祖药却可以做到。

祖药只是轻轻一转，散逸的药香便能治疗众圣，这已经达到上等祖药层次，足以帮助巅峰圣祖治疗一定程度的伤势。

“你们好像很缺祖药？”

众祖众圣用力点头。

方运一挥手，数以万计的大圣神药飞向众圣众祖，同时，上百祖药飞向在场的圣祖。

“为防意外，暂且下发这些，待战事结束，另行分配。”

黄昏堡垒众圣众祖热泪盈眶，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一尊圣祖如果能在重伤的时候吞服这样一枚天阳祖药，不仅能伤势恢复，甚至能反杀敌人，而不是被杀死。

方运正要率领跟随自己的众祖前往战场，文王开口道：“夫子，我们伤势已经痊愈，可助您一臂之力。”

方运身后新来的众圣众祖愣了一下，面带微笑，虽然没有嘲笑的意思，但感到有些荒谬。

他们看了一下人族众圣，亚圣不过七人，半圣不过百，这种力量，随便一尊普通圣祖都能横扫。

但怪异的，黄昏堡垒的众圣们却对周文王的话毫无反应，好像周文王真能说到做到。

方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有你们在，我更有把握。”

跟随方运而来的众圣众祖糊涂了，方运身为堂堂圣祖巅峰，一旦出手，别说这些人，就算是一百尊亚圣，也无足轻重。若是对抗至尊，别说亚圣了，就算就算是一百尊巅峰之下的圣祖，甚至一千，也不会对战局有丝毫影响。

但是，方运和人族众圣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方运说完，拿出书山本体。

一座很普通的青山，上面长满很普通的绿树，有一条很普通的阶梯直通山顶，连接那座很普通的祭坛。

人族众圣在看到书山的一瞬间，脸上闪过自豪的神色。

“跟我走！”

方运说着，将书山抛向身后，身前出现虚空之门，迈步而入。

与此同时，人族百圣化作流光，落在书山山顶，跟着方运进入虚空之门。

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随之进入，一些大圣想要进去，被帝墨翻着白眼拦住。

“那里是界外战场，只有圣祖才能进入，所有大圣只能留在这里维持法阵。”帝墨道。

一头邪物大圣不服气道：“人族连半圣都能上场，我们为什么不能？”

帝墨无奈道：“你们如果能斩巅峰圣祖，我也放你们过去。”

“什么？他们能斩巅峰圣祖？”

帝宇笑道：“在孔圣的带领下，人族众圣形成万界最神异的族群异象，当年与一尊巅峰金祖苦战，最终将其斩杀。你们哪个族群能做到？”

“怎么可能，他们的力量再强，合力也应该有限。”

“人族例外，人族众圣的圣道，可以不断融合，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学会他人的圣道，在战斗中发挥难以置信的威力。”帝宇道。

众多大圣还是不信。

帝墨拿出一面镜子，向天空一抛，道：“这是我们用来观察战场的祖镜，你们一看便知。”

众圣急忙抬头看向开始变大的祖镜，很快，祖镜变得和天幕一样大，接着，整个前方都变成立体的屏幕，战场的详情呈现在众圣众祖的面前。

他们，仿佛在战场之中观看。

就见方运手持帝神树，立于战场之中，如同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宛如战场中一粒不起眼的灰尘。

他的左右两侧，有两团巨影。

镇狱邪龙头顶高悬斩龙台，噬龙藤祖头顶高悬太元之门。

方运的身后，书山悬浮，百圣站立于山顶。

在方运身后，则是随他而来的十六尊圣祖。

那十六尊圣祖既兴奋又担心，但是，他们眼中的战意熊熊燃烧。

方运抬头望向前方。

这里，是最边缘的战场，即便是这样，眼前也有数以千计的圣祖在战斗。

帝族和龙族以百计，金祖以千计。

太古时代的金族和金祖中的“金”，是金属的意思，而这些金祖，个个全身金光闪耀，全身犹如黄金浇筑，同样名为金祖。

这些金祖虽为圣祖，眼中也闪烁着灵性的光芒，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他们像是一种分身或傀儡。

他们大都呈类人形，只不过要么多几个头颅，要么多几条手臂，要么多一些腿，或者多几个身子。

除此之外，他们和正常的圣祖没有区别，同样擅长使用战技，也善于近战，战斗经验丰富，手段神妙，重伤会后退，遇到必死困局则会同归于尽。

这里，是无限的混沌真空。

这里的空间和虚空，已经彻底破灭，哪怕圣道都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

那些了解人族的众圣一看到这个场面，恍然大悟，怪不得人族众圣合力能战巅峰，原来是因为混沌真空，可以无限淬炼他们的文胆。

他们意识到，虽然突破到五境可能需要大机缘，但孔圣的文胆必然达到五境，而其余众圣的文胆，哪怕不是五境，也已经达到四境巅峰，而年纪较长的那些，因为文胆淬炼太久，文胆一些特性甚至不会弱于普通五境。

四境文胆，万古不朽。

五境文胆，永世不灭。

他们向人族山中圣看去，人族众圣个个气定神闲，明明只是半圣或大圣，可比许多圣祖更泰然处之。

“佩服！”

其他各族众圣自愧不如。

自从乱芒圣陨，狼坤就一直没说话，默默地跟着方运，看着众祖。

她看到这一幕，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

第3304章 万书之界

狼坤感叹道：“原来如此，人族众圣之所以敢舍弃人族基业，抵达此地，恐怕也是存了利用此地淬炼文胆之意。文胆增强，自身便会增强，便可敌对皇……大天尊。人族众圣杀了那么多金祖，必然得万界意志照拂，从而荫庇人族。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人族因何而伟大，众圣因何而不朽，孔圣与方圣因何被称为夫子。”

其余大圣满面愧色，不得狼坤提示，他们竟然没发现人族的真正目的，仅仅想到人族众圣能用此地磨练文胆而已。

他们这才知道，人族众圣牺牲自己，抵达黄昏堡垒，才是人族崛起的根本原因，是人族的基石，而方运，则是在这道基石上，建造了人族新伟业。

“可敬的人族，可怕的人族……”

众圣们终于明白，为何人族那么弱小，最终却在万族之中脱颖而出，晋升万界之主。

“跟人族比起来，我们昆仑族群，简直就是一群巨婴。”

“本圣修炼万年，却想为人族众圣流泪。”

“若能返回万界，我将举族迁移，归化人族，争取成为人族的一员。这是真正的荣耀。”

“想想人族的先贤，再对比我们的先贤，简直是一群野兽。”

“这才是高贵的生灵。”

帝墨叹息道：“何止你们，我们历经多年摸透人族众圣的意图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我们帝族和龙族，纵然天资超群，在最好的时代成长，但我们的智慧和精神，却被人族众圣轻易碾压。人族，确实可敬又可怕。”

众圣望着漆黑天幕中的方运和人族众圣的背影，感慨万千。

突然，他们精神一振，因为方运身后的书山之上，众圣高飞，衣衫飘荡，潇洒至极。

每尊圣位面前，都浮现至少一本书，或是自己书写的经典，或是其它经典，绝不重样。

随后，怪异的一幕出现了，人族众圣微微低头，道：“愿与诸位文友分享此书。”

轰……

每一尊人族圣位身边，都有纯白的圣光冲天而起，一道圣白光柱接着一道，直径两尺有余，并不算粗大，但是数量在不断增加。

最后，每个人身边都出现近百圣白光柱。

每一道圣白光柱收敛凝聚，化为一本众圣经典。

每一尊人族圣位，都被近百本众圣经典包围，徐徐旋转。

最后，让所有新来的众圣众祖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每一本众圣经典，都化为那书的原作者。

方运身后，圣位八千余！

圣光璀璨，人人如龙，如众星浮沉，遮蔽天穹，覆压万界。

浩荡的圣威与正气宛如海啸一般，在混沌真空中激荡。

看到这一幕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八千众圣，而是一尊巅峰圣祖！

那些新来的众圣众祖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甚至连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都被震撼。

镇狱邪龙的爪子不断在虚空中抓挠，噬龙藤祖的藤条无序轻动。

青祖骇然道：“这是什么族群异象？”

“万书之界。”方运转身望着天空中的人族众圣，那里许多人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

“这只是异象还是真人？”青祖再次发问，他历尽万古，从太古时代活到现在，却从未见过此等异象。

方运却没有回答青祖的话，向众圣微微点头，道：“愿与诸位文友分享书山。”

漫天人族众圣点头回敬，没有行大礼。

包括黄昏堡垒的众圣众祖，都好奇地等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青祖望向方运。

方运微微一笑，却不作答，转身面对战场。

“今日我自万界来，不斩皇天不回头。”

方运说完，宛如普通人，以帝神树为手杖，踏虚空前行。

众祖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青祖一面跟在后面，一面喃喃自语：“方祖的大世宇宙，到底是什么样？”众祖身形一震，皆陷入沉思。

方运与八千众圣分享书山，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事，太奇怪了，后面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方运一步，带着众祖进入战场。

龙族、帝族与众多金祖之前一直在观察方运，在方运切入战场后，战斗突然停止，双方分开。

“您是……”

龙族与帝族圣祖全都隐隐猜到方运的身份，但又不敢确定，毕竟那个传说太古老了，古老到经历那个传说的帝族，如今只剩三人。

数千金祖则和之前一模一样，通体如黄金打造，全身金光灿烂，面无表情，只是直勾勾盯着方运。

三千余金祖站在一起，祖威连成一片，虽然没有形成族群异象，但宛如一座天地之墙，横在前方。

他们的气势之强，死死压住龙族与帝族的族群异象。

方运没有理会帝族与龙族众祖，扫视前方三千余金祖。

这些金祖实力皆在新晋圣祖与新掌大世之间，并未有巅峰圣祖。

方运的目光穿过他们，望向深处战斗更剧烈的战场。

“你们，挡我路了。”

帝族与龙族众祖慌忙以圣念阻止，因为双方有个默契，圣祖巅峰，不得对巅峰之下动手。

方运向前迈出一步，在他抬脚的一刹那，怪异的一幕出现了。

每一尊人族圣位身后，都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星海，八千余座星海重叠，立刻融合为一。

万星冲天，在战场上空，凝聚成一片比寻常星河系密集千倍的圆形星域。

方运把无上文心月章星句教给众圣，众圣月章星句形成的星海，融合为一。

在方运的右脚抬到最高处的时候，众星之海现世。

方运没动手，八千众圣动手了。

每一尊圣位，都用出自己的圣道战诗词。

方运身后，众生之力涌动，与八千众圣结合。

八千众圣，齐齐伸指向前方三千金祖。

每一尊圣位的身前，浮现他们自己的圣道战诗词，随后，震撼万界的一幕出现了，每一首圣道战诗词之后，都涌出无数首相同的圣道战诗词，合为一体，仿佛牵引出一尊恐怖的巨兽。

八千余圣道战诗词洪流，形态各异，色彩斑斓，有诛天之箭，有灭世之刀，有气吞万界的君王，有烧尽万古的火焰，宛如一座座神岳，更好似一片片天穹，携带毁灭万世的气息，跨越真空，瞬间抵达三千金祖之中。

那三千余金祖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八千圣道战诗词洪流淹没。

神华肆虐，异光乱闪。

巅峰一击，真空震荡。

三千金祖连惨叫都来不及，被万古最强圣道战诗词合力消融。

方运右脚落下，迈出完整一步，跨越真空，抵达战场深处。

第3305章 混沌边界

黄昏堡垒的众圣众祖呆呆地看着战场。

千祖所在，宛若烟尘消散。

在他们看来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此刻却被翦灭一空。

“这便是巅峰圣祖之威吗？”

“不，自始至终，方祖都没有亲自动手，只是那些人族众圣动手。”

“你们看，方祖又迈出一步……怎么消失了？人呢？天地为什么裂开了。”

众圣众祖疑惑不解地望着高空。

此刻的祖镜显示，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混沌真空裂痕，似有奇异的气息从裂痕中溢出，旋即消散。

“那里是‘混沌边界’，是巅峰圣祖以及至尊们战斗的地方，哪怕祖镜的力量，也无法照见。”

“混沌边界里面是什么样子？”

“我们都没见过，但听巅峰圣祖描述过，当力量过于强大，便会打碎混沌真空，不过，打碎后的混镇真空，与其说是碎裂，不如说是分开。我们的空间是一体的，但是，混沌边界中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独立空间，我们进入其中，身体会立刻被无数空间分开，相当于身体处于不同的万界。只有巅峰圣祖，可以同时置身于不同的空间而不受影响。”

“为什么混沌边界中没有力量外溢，是巅峰圣祖们没有战斗？”

“不，是混沌边界的一切力量，都会被平均散逸到无数空间之中，所有的力量都不会散逸到外界。”

“真想看看啊……”

除却方运与人族众圣，只有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一起进入混沌边界，其余众祖皆停在外面，不敢进入。

哪怕早就做好牺牲准备的青祖，也摇摇头。

那里已经不是他们的战场。

混沌边界边缘。

方运睁开眼睛，观察天地。

这里的世界，已经和外界完全不同。

在方运的眼中，这个世界被分成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形状不同，大小不同，但平均下来，每个格子有人头那么大。

每一个格子，都是一片独立的空间，无论谁进入这里，无论什么进入这里，都会被这些格子分开。

在进入的一瞬间，方运甚至感到身体冰凉僵硬。

哪怕方运是虚空之主，整个身体也被切割成数十块，每一块都位于不同的空间之中。

人族众圣、书山、镇狱邪龙、噬龙藤祖、太元之门和斩龙台等等一切物质，都被空间分割成数量不等的方块。

但是，他们除了感到少许异样，并没有被影响。

“真不舒服。”镇狱邪龙小声嘀咕道。

前方的战斗停止，双方齐齐看向方运。

一方是金祖，那些金祖的外形与外界的金祖一模一样，同样有强大的力量和灵性，但没有生命力。

这里，整整有十九尊巅峰金祖，每一尊都拥有巅峰圣祖的力量，澎湃的力量犹如海浪拍击天地。

在巅峰金祖对面，则有七尊巅峰圣祖。

四尊帝族巅峰圣祖，三尊龙族巅峰圣祖。

七尊巅峰圣祖望向方运，全都露出诧异之色，只有一尊巅峰圣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

过了好一会儿，那巅峰圣祖才轻声问道：“你是……帝族师？”

方运看向那巅峰圣祖，赫然是帝蓝。

当年的帝蓝，只是一个拥有时光天赋的新晋半圣。

方运凭借强大的神念以及万古昆仑诸天之相，在神念比拼上，力压帝蓝，震惊帝族。

方运看着帝蓝，他的玉制帝铠暗淡无光，表面出现大量的裂痕，甚至还有多处残缺，露出苍老的皮肤。每一片外露的皮肤上，都有密密麻麻的老年斑。

他的头发，稀疏花白，双目不再那么清澈，甚至还有些浑浊。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帝蓝，此刻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

“是我。”方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帝蓝亦深吸一口气才道：“祖龙与帝乾被困在混沌边界深处，我们一直攻不进去。”

“放心，有我在。”方运道。

“大天尊的第一分身，已经出手。”帝蓝道。

其余六尊巅峰圣祖皆目光黯然。

“我说了，有我在。”

方运迈步上前，与七尊巅峰圣祖并列，镇狱邪龙与噬龙藤祖随后抵达。

十尊巅峰圣祖，对阵十九尊巅峰金祖。

方运看了一眼七尊巅峰圣祖身边的至宝，都已经残缺。

普通的祖宝，在巅峰之战中已经不起作用，至少要至宝的程度才能伤到巅峰。

“我这里有几件寻常至宝，我已经用不到，你们先用着，解决完他们，随我一起进入深处。”

方运说着，一抖帝神树，树上的星火浑天鉴、聚魂炉等七件至宝落下，分别飞向一尊巅峰圣祖，其中有两件还是方运在斩杀了妖蛮圣祖后所得。

七尊巅峰圣祖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看着帝神树，他们都知道帝神树的存在，但现在的帝神树好像比传说中还厉害，怎么会挂着那么多至宝？

还有那人族的万书之界，为什么气势之前完全不同？

为什么镇狱邪龙能手持斩龙台，而噬龙藤拎着太元之门？

不等他们推演猜测，方运道：“先杀光这些巅峰圣祖。”

“他们很难缠。”帝乾提醒道。

“有我在。”

方运说着，扫视前方十九尊金光闪闪的金祖，他们个个身高几十万丈，宛若踏天巨人，无所不能。

他们体内仿佛有一座永恒的圣力之炉，圣力滚滚，从全身各处喷涌而出，化作无上金光，驯服众生。

方运道：“诸位，可以全力外放文胆之力了。”

书山之上，众圣微微一笑。

轰……轰……轰……

一道道淡淡的清光冲天而起，乍一看光芒不盛，伟力不强，但只有巅峰圣祖才能感应到的恐怖的气息陆续从书山冲出，宛若星辰炸裂，贯穿诸天。

整整九道五境文胆的气息冲天而起！

周文王、孟子、荀子、子思子、颜子、曾子、孙子、墨子和韩非子等九圣身上清光荡漾，一开始只是细小的光柱，但很快向四面八方蔓延，宛如海波扩散，水色荡漾，覆盖天地。

这九圣的五境文胆虽然不如方运的五境文胆强大，但却都隐含另一种浩瀚无上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孔子的力量。

接着，其余众圣全力外放文胆之力，道道清光冲天起。

第3306章 人族至伟

哪怕是圣陨不久的半圣，也全部拥有四境巅峰的文胆。

他们周身只是散发着水色清光，看上去远不如金祖的金光声势骇人，也不如巅峰圣祖的力量浩大，但是，这些文胆清光却有着奇特的气息。

天地不能折，至尊不可侮，万古不朽，永世长存。

见天不跪，见祖不拜。

一人所在，天地同等。

那仿佛照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金光，在这清光面前，暗淡下来。

前方十九尊金祖的气息，被直接削去三成！

那些巅峰金祖的眼中，竟然闪烁着惊疑之色。

“人族至伟！”方运道。

“人族至伟！”众圣齐声道。

帝族与龙族的巅峰圣祖也全都被镇住，他们不知道是人族突然变强，还是一直在隐藏力量。

之前，只有孔圣有五境文胆，其余人都只是四境而已。

现在，不算方运，人族竟然有九尊圣位有五境文胆，这几乎等于凭空多了九尊稍弱的巅峰圣祖。

所谓的“稍弱”，是针对个体来说，这九尊人族圣位，单打独斗，绝对不会是任何一尊巅峰金祖的对手。

但是，帝族龙族的巅峰圣祖心里清楚，现在人族百圣联手，绝对能力压九尊巅峰金祖。

帝蓝仔细看了看人族百圣，又看了看书山，最后看向方运，确定人族之所以变强，是跟方运有关，但他发现，方运的境界有点高得异乎寻常，他完全看不透。

帝蓝甚至能看透少许祖龙的境界，但完全捉摸不透方运的气息。

他感觉，同样是五境文胆，方运的文胆无形无迹，无影无踪，而那九尊人族圣位的文胆明显稍稍不如。

对面的十九尊金祖的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

自古以来，金祖与帝族龙族的战斗，都是以多欺少，如果数量相当，金祖们完全不是对手。

而现在，单看数量，双方已经持平。

“大哥，动手吗？”镇狱邪龙爪握斩龙刀，跃跃欲试。

方运轻轻点了一下头。

镇狱邪龙哈哈一笑，竟然和跟乱芒大战的时候一模一样，挥舞着巨大的斩龙刀劈向一尊巅峰金祖。

噬龙藤祖随之挥舞着太元之门和光明山，也砸向一尊巅峰金祖。

两个巅峰金祖脸上浮现无奈之色，镇狱邪龙和噬龙藤祖手持的可是万界至宝，那是祖龙与帝乾的宝物层次，他们巅峰金祖最多只是跟太初至宝打过交道。

龙族与帝族的七尊巅峰圣祖一看，不用方运下令，各自挑选巅峰金祖出手。

书山向前飞行，百圣联手，杀向剩下的巅峰金祖。

刚一交手，巅峰金祖就节节败退。

他们本就不是从头开始修炼的巅峰圣祖，不要说跟境界跌落的乱芒比，就是跟寻常巅峰圣祖比，都有所不如，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对手。

开战仅仅十息，镇狱邪龙就把自己的对手一刀斩成两半。

巅峰金祖很快血肉重生，但是，气息直降两成，实力更弱，接下来几乎毫无悬念，镇狱邪龙连续将其斩杀五次，最终彻底灭杀。

“哈哈哈哈……杀这种巅峰圣祖就是爽啊，比杀乱芒痛快多了！”镇狱邪龙大声吼道。

方运白了镇狱邪龙一眼，道：“诸位手下领情，尽量保留全尸，我有大用。”

众祖也不问原因，闷声杀敌，但手段稍稍改变。

镇狱邪龙隐隐猜到方运的意图，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敛斩龙刀上的杀意，攻向下一个目标。

由于要保留全尸，战斗稍微艰难。

方运自始至终都没有参战，好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是利用这混沌边界淬炼自己的文胆。

众圣不敢这么做。

众圣只敢利用混沌真空淬炼，这混沌边界能分割文胆，除了方运，没人敢如此淬炼。

在淬炼文胆的同时，方运在文界中，以圣念著书立说。

前方的战斗神光闪烁，伟力纵横，若非在混沌边界中，已经将万界彻底打碎，整个宇宙都会化为混沌。

但在这里，一切力量都被混沌边界吸收，没有丝毫影响到外界。

方运就静静坐在战场之中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方运突然睁开眼睛。

战斗已经结束，整整十二尊巅峰金祖的尸体摆在前方，虽然都有缺失，但还算完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的尸身。

帝族龙族的巅峰圣祖看向那些尸体，目光微亮，这些都是真正的宝贝，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神材，每一具尸骸都能练成太初至宝，如果神材再好一点，甚至有可能练成万界至宝。

虽然可能比不过太元之门或斩龙台，但比寻常万界至宝绝对不差。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无法收获这么完整的尸骸，最多是一些碎渣而已。

“不错！其余的你们平分吧。”方运一伸手，收走十二尊巅峰金祖，留下大量碎块。

噬龙藤祖与镇狱邪龙毫不客气划走属于自己的一份，大口大口吃起来，直接吸收巅峰金祖的力量。

人族众圣的吃相要看一些，送入书山慢慢吸收。

帝族龙族的巅峰圣祖各用有自己的手段吸收。

突然，一个身穿帝族玉铠的女子进入混沌边界。

“我未迟到吧？”那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响彻天际。

“帝洛！”帝蓝最先认出来，两人属于同时代的帝族。

帝洛随手把一块石刻抛给方运，懒洋洋道：“我当时只是感应到你乃帝族后裔，身份独特，但没想到，你竟然是帝族师。在你封圣之时，我的记忆才恢复。”

方运接过镇荒天刻，笑看帝洛，道：“我记得，你当年说过十倍奉还。”

“等勾皇甲生效之日，便是偿还之时。”帝洛道。

方运微微一愣，随后了然，道：“原来如此。我们走。”

镇狱邪龙突然大声道：“大哥，这个帝洛老奶奶，当年是不是亲你的小屁孩？不知道怎么的，我脑子里突然多了许多记忆。”

“以为本祖不敢斩你？”帝洛一瞪镇狱邪龙，眉目如星，目光似剑，斩得地动天摇。

“咳咳，我就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谁叫你当年斩我分身……”镇狱邪龙赶紧缩到噬龙藤祖身后，噬龙藤祖不动声色横移走。

方运一步迈出，直抵混沌边界深处。

“大哥，等等我！”镇狱邪龙全力冲过去。

第3307章 金色雕像

方运仿佛水中游龙一般，完全不受混沌边界众多空间的影响，进入混沌边界深处。

无量量的金光照耀天地，组成混沌边界的每个空间边缘，都好像被精巧的画匠进行了金色描边。

在进入深处的一瞬间，方运便感受到一种实质性的威压。

甚至说，那已经不是威压，是无所不在的圣道力量。

方运的身体，被这强大的力量压得稍稍矮了一丝。

不仅方运，后面的书山以及众圣，还有之后的巅峰圣祖们，都如同软泥之躯一样，被这奇异的力量压得缩小一圈。

仿佛是这方天地在宣布，除天之外，众生皆微。

方运抬头向前方看去。

前方立着一尊半透明的金色巨人，那金色巨人高不知多少亿里，无数星辰正围绕着他旋转。

伟岸所在，自成星河。

天地间的圣道到了他身边，都会整整齐齐从下到上排列，分毫不差。

他仿佛是天地间的秩序，仿佛是万界中的礼法，不容抗拒，不容悖逆。

这半透明的金光巨人一动不动，双目紧闭，但形象有些模糊，并非是实体，而是一种力量。

金光巨人体内中空，在巨人身体中心的位置，出现一尊金光闪闪的人形雕像，有千里之高，如山如岳。

那金色雕像端坐在宽阔的龙椅之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后背靠着椅背，高高昂起头。

他的双目之中，有两个金色的神球在徐徐旋转，完全不是正常的眼睛，却又看不分明具体是什么。

他明明是在平视，但所有人都感觉他的目光穿过众祖，穿过混沌边界，甚至穿过万界，在眺望无数异度宇宙。

在看到他双眼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无比渺小，而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感到自己渺小的人，自身也在缩小。

唯有方运身形不变。

这雕像身穿金色金属铠甲，全身的时光之力浓的仿佛化为实体，甚至将其铠甲腐蚀，不止静坐了多少亿年。

他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那不知多少亿里比太阳系都宽大的金色巨人，便是金色雕像的力量形成。

在金色雕像与金色巨人之间的中空之地，方运看到两个熟人。

一头玄黑之龙宛如天道之痕，猛地扑向那金色雕像，他的姿势充满了惊人的美感，仿佛是艺术的极致，又像是美学的尽头。这无比优美的一击，是方运此生所见最强的一击。

这一击，足以击穿万界，破灭宇宙。

更可怕的是，所有的力量都没有丝毫的外溢，若是普通圣祖看到，只会觉得那巨龙只是用身体在肉搏。

龙爪拍出，在抵达金色雕像万里之外的时候，龙爪前方突然浮现一颗星球，接着星球化为太阳系，很快扩大为星河系，刹那之后，化为一座球状宇宙。

在宇宙形成的一瞬间，万物勃发，圣道降世，无数生灵与强大的存在繁衍生息。

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龙爪向前轻轻一推，前方的空间甚至连那尊金色雕像，都被这座新生的宇宙包裹。

但是，在包围金色雕像的一刹那，宇宙表面出现裂痕，接着向内坍塌。

这一刻，这座宇宙宛如灾劫之源、灭世之始，万界的星辰、万界的生灵、万界的愤怒、万界的善恶……一座万界宇宙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化为力量，要灭杀金色雕像。

刹那万界！

时间仿佛只是一刹那，但是，在方运眼中，那巨龙的的确确再造一方万界，一刹那间，让万界经历亿万年，达到巅峰，然后释放全部的力量，化为至尊战技，攻向金色雕像。

“开天！”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喊，方运自然地听到一个声音。

随后，就见在坍塌的宇宙中心，一根金色手指宛如裂天之矛、又好像破天之剑，刺穿刹那宇宙。

这根手指表面，群星环绕，星河纠缠。

一指如天。

令人绝望。

金色手指的前方，出现一个无穷小的点。

紧密有序的圣道从中喷涌出来，在看到那些圣道的一瞬间，方运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万界起源、太初诞生，瞬间领悟了无上的大道。

不过刹那之后，方运便清醒过来，就见那金色手指前方的圣道已经彻底定型，随后，化为无尽星域，或呈碟状，或如球形，或似圆盘，一座座巨大的星河系宛如漫天暗器，打向巨龙。

巨龙虽然全力躲避，依旧被漫天星河击中，闷哼一声被击飞，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就在巨龙后退的一刹那，一尊身穿残破帝族玉铠的巅峰圣祖出手了。

在那帝族巅峰背后，虚空盘坐着一尊身形完美的帝族人，肌肉鼓胀，宛如大理石雕刻。那巨型帝族人身体呈半透明，双目紧闭，双臂抱胸，身后黑发如瀑，隐隐可见几根银丝。

那尊巅峰圣祖对准金色雕像一拳击出，一片天空骤然降临，仿佛是从神异之地截取的天空。

那天空之中，蕴含无尽的时空风暴，闪烁着七彩神辉。

圣祖战技，截天。

在那闪烁着七彩神辉的风暴之天中，一片苍茫的万古昆仑悄然浮现。

这万古昆仑山，神似方运的诸天之相。

与帝极的万古昆仑诸天之相一模一样。

双重力量合一，超越巅峰，直达至尊，蕴含与刹那万界一样不死不灭的气息，宛如一片天空，砸向金色雕像。

此刻，刹那万界已经破灭，没能消减那金色雕像身上一丝一毫的金光。

那金色雕像依旧空空洞洞望着正前方，望向不知多远的无垠无限深处，哪怕有至尊的伟力降临，也没有让他的目光有丝毫的波动。

他再度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片天空点出。

“生灭。”

同样没有人说话，但同样有声音传遍方运以及所有人的耳中。

这一指之上，无尽山峰起伏，无限大地铺开，亿万国度，无数城池，万千族群。

盛世似锦，烈火烹油。

下一刹那，众生消亡。

盛世如烟。

众生消亡的力量汇聚成一道灰蒙蒙的神光，无声无息，甚至也没有散发丝毫的伟岸气息，简简单单飞出，击碎截天，击中那巅峰帝族的胸口。

咔嚓……

一片帝铠玉片碎裂，那巅峰圣祖倒飞而去，全身神华乱闪，全力驱散那一指留在身上的力量。

第3308章 皇天分身

巨大的金光巨人中，战斗停止。

巨龙宛若星河，体长八百万里。

那巅峰帝族不过数丈高，而他身后的巨型透明帝族人则与巨龙等高。

相当于两尊至尊站在天地间。

随后，两尊至尊转头回望。

“大哥……”

两尊至尊双目之中，星河流转，万界轮回，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已经失去感情。

当年，以祖龙为首，所有半圣之下的帝族人，都奉方运为大哥。

帝乾排行老三。

帝乾身后，帝极的虚影凝视方运。

“我来了。”

方运一步迈出，进入毫无阻碍的巨型金色光人之中，与祖龙帝乾站在一起。

“你不该进来。”祖龙居高临下，盯着方运。

此刻的祖龙，全身龙鳞碎裂，身体到处是伤，血染全身。他的双目之中，已经没有眼球，而是两团正在徐徐流转的星河。

他盯着方运，语气平淡，好像没有丝毫的感情。

帝乾长叹一声，道：“我们已经被困多日。”

“有我在。”方运淡然道。

“本体，我来了！给你斩龙台！”镇狱邪龙战意熊熊，冲入金光巨人之中，将斩龙台抛给祖龙。

祖龙接过斩龙台，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镇狱邪龙，吓得镇狱邪龙全身一哆嗦，稍稍后退千里。

噬龙藤祖与另外八尊巅峰圣祖，一起进入。

“你们不该来。”祖龙好像在重复上一句话，依旧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不该来也来了，祖龙哥。”帝洛的声音懒散闲适，仿佛只是来游玩一般。

镇狱邪龙一脸发懵，这关系有点乱啊，于是转头看向本体，很想问清楚自己有多少记忆被封禁。

但是，祖龙本体宛如雕像一般，脸上之没有丝毫感情。

噬龙藤祖犹豫片刻，把太元之门抛给帝乾。

帝乾不像祖龙一样完全没有表情，看着太元之门之后面露惊容，并直接祭出。

帝族曾经炼制过四件万界至宝，其中一件在对阵太初灭界龙之战损毁，一件在之后的征战中损毁，另外两件在对阵皇天之中损毁，其余的神材都用来炼制黄昏堡垒，再无余力炼制第五件万界至宝。

方运望着前方的金色雕像，道：“这就是皇天的第一分身？”

镇狱邪龙小声嘀咕道：“没想到是条龙。”

其余人微笑着看了一眼镇狱邪龙。

方运也是微微一愣，随后微微点头，道：“在你眼中是龙，在我眼中是人，在帝族眼中是帝族。”

“万形万相？麻烦了。”镇狱邪龙顿觉头疼。

其余巅峰圣祖也面露无奈之色。

万形万相乍一看没什么，就是不同族群看到的都是自己族群的形象。

但实际上，万形万相能够爆发出极强的神威，曾经出现过多少种形象，最后就能有多少重力量合而为一。

一尊皇天分身，就能对抗万界至尊，一旦发动万形万相的最强大神威，等于数十甚至上百至尊联手出击。

万界几乎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种攻击。

帝乾无奈道：“所以祖龙不让你们进来。大天尊的分身不仅有万形万相，还有天地如一，不杀了他，我们永远无法离开这金光巨人的体内。要杀他，我们就要面对万形万相的最后一击，这太元之门应该能挡住，不过会彻底损毁。”

“他不主动攻击？”方运问。

“自诩为天，藐视众生。”祖龙的声音依旧无比淡漠。

方运点点头，望向黄天分身道：“原来如此。既然我来了，你该动一动了吧？如果我所料没错，你之所以困住祖龙，就是想借乱芒之手除掉我，可惜，你终究被万界意志阻拦，有些东西，看不透。”

皇天分身依旧目光空洞，遥望远方，一句话也不说。

仿佛在他眼里，方运和其余人一样，不配跟他交流。

帝乾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与祖龙联手，加上帝极爷爷的力量，也奈何不得这分身。大天尊，实在太强大了。当年进入万界的那具分身，万界众祖费了好大的力量才斩杀镇封各处，至今无法彻底杀死。”

“帝极的力量能坚持多久？”方运望向帝乾身后的帝极巨像。

那巨像凝视着方运，但和祖龙一样，没有流露丝毫的感情。

“再维持三万年不成问题。”帝乾道。

方运却仰头看向祖龙本体，微微一笑，道：“怎么，我教了你那么久，现在连皇天分身也拿不下？”

祖龙静静地看着方运，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镇狱邪龙不高兴了，道：“话不能这么讲。本体已经是万界历史上最强至尊之一，哪怕灭界皇龙复生，也奈何不得他……不对，是我们！至于皇天那个老不死的，相当于一整个万界的力量集合，我们拿他没办法很正常。你行你上……啊……”

黑影一闪，镇狱邪龙惨叫着飞出去，重重撞在金光巨人的内壁上。

祖龙慢慢地收回龙尾。

众祖无奈摇头。

帝洛笑吟吟道：“这才是真正的祖龙，带我掏神雀蛋，抓时空鱼，偷帝和爷爷的宝贝，拔百翼龟龙的毛……想想真是令人怀念啊。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啊，无趣。”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帝族和龙族巅峰圣祖全都是一副头疼的模样。

“还有这事？我怎么都忘了？”镇狱邪龙活蹦乱跳飞回来，根本不当回事。

方运一直盯着皇天分身，突然道：“帝乾，你与其他帝族联手催发太元之门，准备抵挡万形万相最后一击，其余龙族配合祖龙，催发斩龙刀，一旦皇天分身身体崩裂，要不断使用斩龙刀斩灭无尽时空，阻止它愈合。”

镇狱邪龙认真点头道：“好。现在，谁能把他身体打崩裂？”

众祖看着方运。

方运淡然一笑，转身面向书山，微微点头道：“请诸君相助。”

话音刚落，方运上空浮现无数才气星辰，甚至显现众生泉，随后，漫天才气星辰下坠，飞到近处，仿佛一颗颗太阳砸向众圣。

相似的一幕出现。

八千人族圣位面前，皆浮现一本书籍，并同时道：“愿与诸位文友分享此书。”

八千众圣周身再次有清光冲天而起，和上一次一样，只不过，此次每个人身边的清光都有八千余。

每尊圣位身边，都环绕着八千多本书。

众圣经典总数超过六千万本。

恢宏的清光直破天穹，苍茫浩瀚，冲开金光，自成空间，整尊金光巨人微微一颤。

八千众圣展书读，才气星辰落其中。

第3309章 口诛笔伐

轰轰轰……

天星落书中，才气炸裂，光芒四射。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金光，竟然在短时间被彻底冲开，被人族的圣光占据。

刹那之后，圣光收敛。

每一本书，都化为一尊圣位。

六千余万人族众圣。

密密麻麻的人族众圣悬停在高空，宛如一道天地之墙，又好似新的众生堡垒。

浩瀚伟岸的气息在天空荡漾，震得皇天分身的金光巨人轻轻颤动。

人族众圣们傲然望着前方的皇天分身，无一人低头，无一人畏惧。

人在天之上！

众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和人族众圣，完全想不到，一个明明无比弱小的族群，竟然会拥有这等不可思议的神威。

这时候，众祖才隐约明白过来。

人族的万书之界，是一种化虚为实的力量，把原本的异象，化为了现实。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六千余万人族众圣，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与原本的众圣毫无区别。

他们，就是真正的众圣。

众祖望着方运，隐隐感知到方运的大世有何等神威。

方运望向皇天分身。

哪怕有如此多人族众圣出现，皇天分身依然眼神空洞，目无余子。

这天下，仿佛只有他自己才值得关注，其余所有众生，不配得到他的注视。

方运缓缓抬起手臂，食指对准皇天分身点出。

“天不存仁。”

六千余万众圣齐齐看向皇天，异口同声道：“天不存仁。”

众圣言出，法理相随，天地齐动，众生景仰。

这四个字宛如惊天之雷，引来诸天回应，一声声比众圣同言更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震得混沌边界的所有空间轻轻颤抖。

“天不存仁！”

仿佛有无数的时空、无数的宇宙都在同时诵读这四个字。

口诛笔伐。

除却祖龙与帝乾，在场众祖在这一刹那竟然被震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意识，随后清醒，但却隐隐感到自己差点失去了什么东西，如果真的失去，一生追悔莫及。

众祖急忙看向皇天分身，发现皇天分身一动不动，周身铠甲和铠甲之外浓厚金光都没有变化，好像千万众圣的口诛笔伐除了声音大点，没有真正的力量。

很像在吓唬人。

镇狱邪龙仔细感应，发现没有任何变化，正要开口说这招无效，方运又再次对皇天分身点出。

“天不存义！”

“天不存义！”众圣齐声。

“天不存义！”诸天响应。

这次皇天的反应和之前一样，而且，身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众祖无法理解，他们对人族的力量永远停留在过去，每次直到人族完全展现新的力量之后，他们才能理解。

而现在，他们完全猜不到人族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有种感觉，方运其实并没有发挥自己全部的力量，他只不过是在指引众圣与人族，本质上，还是众圣与人族的力量在起作用。

接下来，方运连续指向皇天分身。

从仁与义开始，到礼和信，四次点出，皇天分身依旧毫无变化。

“天不存忠！”

方运第五点出，众圣与诸天第五次响应。

众祖本以为这一次会和上一次一样，但是，他们听到一声咔嚓的脆响。

“这是……圣道断裂？”

巅峰圣祖们双目神光炽烈，望向天空。

此地的金光圣道轨迹，如同一条条横线，从下到上严密排序，层层叠叠，无休无止，永世不变，亘古不移。

如同一堵圣道轨迹之墙，堵塞众生之路。

但现在，他们看到，天地间的金光圣道轨迹没有变，但是，属于皇天分身的圣道轨迹，出现了断裂！

皇天分身的圣道轨迹，与金光轨迹一模一样。

众祖皆惊，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运与人族众圣。

截断圣道，裁决法理，这是至尊都做不到的事！

至尊可以有限度地毁灭圣道，但是，完全做不到像人族众圣这样，有这等恐怖的大神威。

那皇天分身竟然依旧毫无变化。

“天不存勇！”

咔嚓……

霹雳响彻，如漫天神雷炸裂。

属于皇天分身的圣道轨迹，超过三成出现裂痕。

圣道乃是一切的根基，如骨如血，纵然万界至尊圣道受损，也会实力大降。

直到这个时候，皇天分身的头颅终于动了，他的双眼，也终终于动了。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方运。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种难以置信，不是因为方运的力量，不是因为自身圣道受损，像是无法相信一只小小的虫子竟然能引起自己的注意力。

“天不存智！”

方运最后一声，仿佛是喊出来的，众圣齐齐举起右手，以食指齐齐点向皇天分身。

众祖惊骇地发现，天地间明明没有外界力量，但是他们却恍惚看到，一根根巨大莫名又充满无上神威的手指，跨越时空，远迈万古，从遥远的界外飞来。

每一根手指都仿佛一片星空凝聚，正从四面八方指着皇天分身，将其彻底包围。

众祖一眨眼，那些巨大的手指又消失不见。

皇天分身目光暗淡下来。

他周身的金光，突然消散。

他周身的圣道，开始崩解。

祖龙突然抓住斩龙刀，猛地劈向皇天分身，斩龙刀在这一瞬间，无限之长，无限之巨，瞬间高过皇天分身。

在斩龙刀碰触皇天分身的一刹那，突然有无数把相同的斩龙刀，浮现在皇天分身的四面八方。

万刀劈开一界天。

皇天分身瞬间崩裂。

但是，在皇天分身崩裂的一刹那，数以百计皇天虚影浮现在天空，仿佛巨大的墙壁一样排列在一起。

那些皇天的外形，有人族，有龙族，有帝族，有噬龙藤，有妖族，有帝族……

万形万相，众生众世。

所有的皇天虚影，同时对准方运等人发起殒命一击。

足以淹没万界的伟力洪流，宛如灭世之潮涌出，混混沌沌，无色无形。

早就准备好的帝族众祖大吼一声，将全部力量打入太元之门。

就见漆黑的太元之门猛地膨胀，挡在众人前，宛如天地门户，万界祖地，彻底挡住整片空间。

轰轰轰……

太元之门被灭世大潮轰击得不断后退，众祖们也急忙后退。

足足过了十息，灭世大潮才停下，而太元之门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甚至有碎块掉落。

“挡住了！”镇狱邪龙兴奋地说。

太元之门迅速缩小，最后暗淡无光，彻底损毁。

方运右手一招，把这件曾经横行太古的万界至宝收入文界，直接扔给万界古船吞噬。

第3310章 开启古船

方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身后人族众圣的身影暗淡了许多。

前方，皇天分身崩解的身体合到一起，眼看就要融合，整座斩龙台突然出现在其下。

囚龙索唰地一声飞出，缠住皇天分身的颈部，然后高高吊起，斩龙刀无声无息掠过，将它断头。

接着，镇龙座上万龙飞舞，各咬下皇天分身一部分肉身。

怪异的一幕出现，每一块血肉，都化为一尊新的皇天分身，撑开万龙之口。

那些皇天分身虽然无比小，但却个个有至尊之威，弹指碎灭万界，眨眼斩绝诸天。

斩龙刀上，神光辉耀，用力一斩，所有小皇天分身再次崩碎。

更细碎的肉块竟然再次化为更小的皇天分身，依旧有至尊之威。

斩龙刀不断出手，但始终无法灭杀皇天分身。

祖龙天威激荡，乌光升腾，周围的空间开始崩解，心有怒火。

方运道：“我来吧。”

方运说着，一招手，把整座斩龙台收走，送入万界古船之中。

刹那后，斩龙台重新出现，上面干干净净。

“大哥，你把皇天分身给吃了？”镇狱邪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其余圣祖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完全不明白方运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昆仑至宝。”方运道。

“那件传说之物，竟然在您手中？”帝乾道。

各族都知道，昆仑之中藏有一件至宝，甚至连皇天也分出力量夺取，但最终失败。

方运点了一下头，道：“那件至宝已经修复大半，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使用。你们，谁见过皇天本体？”

方运扫视众祖。

所有人摇头，包括祖龙，包括帝乾身后的帝极虚影。

方运沉吟片刻，道：“见皇天，极有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战，无论成败，怕是都没有机会回返。诸位若想返回，还来得及。”

帝乾微笑道：“我最担心的是帝族后代，不过，我们帝族早就不是万界之主。”

“龙族亦已退出万界。”祖龙道。

“与皇天一战，生死又如何！”帝蓝豪情万丈，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

“我自生来时，便于皇天斗！”帝洛更是斗志昂扬。

其余圣祖皆是微微昂首。

六千余万人族众圣不屑一语。

无人不敢见皇天！

“很好！”

方运说着，右手摊开，一艘小小的船出现在方运手中。

那淡银色的船很小，也并不明亮，甚至还有些暗淡，看上去像是微雕之物，不过尺许长，数寸高。

如此小的船上，其船楼足足有九十九层。

在船舷的两侧，有密密麻麻的窗户，无穷无尽，不止多少亿。

这船明明极小，但众人看过去，却发现这船突然迅速变大，最后大如万界。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是站在昆仑山前的一只蚂蚁。

他们清晰地看到，组成这艘船的，不是寻常的神金，而是一座又一座星河系。

天地为骨，星河为体。

众祖神色迷醉，从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里面仿佛藏着万界最珍贵的至宝，藏着万界最强大的修炼之法，藏着古往今来一切的秘密……

这是万知之船，也是万有之船，更是万能之船。

镇狱邪龙经受不起诱惑，神智彻底迷乱，猛地扑过去。

黑影一扫，镇狱邪龙被祖龙尾巴拍飞。

众祖一眨眼，那船又恢复原状。

镇狱邪龙笑嘻嘻飞回来，一点也不在意。

“此物无名，我命名为万界古船。”方运右手一抛，万界古船随之变大。

刹那之后，万界古船化为十亿里巨舰，悬浮在混沌边界深处。

方运道：“这已经是它最小的作战形态。”

方运说完，一步迈出，踏在船楼顶端。

方运的形体突然变大，足足有万里之高，才勉强适应这艘船的大小。

其余众祖也飞到船上，无论他们体形何等庞大，抵达船楼底层之后，竟然全都与方运一般大小，身高万里。

众祖落在船上的一刹那，欲死欲仙。

因为一道道极其怪异又恐怖的天地元气充斥在整艘船上，这种浓度的天地元气，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连当年号称万界之源的万古昆仑都远远不如。

在这种古船元气的帮助下，众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地消失。

祖龙身上伤痕累累，无论是皇天分身还是乱芒在他留下的伤痕，都能延绵几十万年，但现在，那些伤痕在愈合。

“这是何等伟力？”帝乾难以置信打量四周。

方运道：“你们谁还有用不到的神物身材，都扔出来，只留必须之物。”

方运说着，一抖帝神树，多年的积累宛如洪流飞出，进入万界古船之中。

众祖看得双眼放光，没想到方运竟然有那么多宝物，一人富过一族，而且是万界之主族群。

众祖意识到重要性，纷纷慷慨解囊，把用不到甚至用得到的神物宝物，统统抛出来。

镇狱邪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镇封太多年，根本没有多少宝物。

其余帝族和龙族圣祖宝物也不多，他们在黄昏堡垒战斗多年，几乎耗尽家底。

帝洛身家颇为丰厚，这些年一直在不断寻找各种宝物，为黄昏堡垒做准备。

噬龙藤祖一出手就震惊了众祖。

噬龙藤祖凶名震慑万界，在封祖之后，便战天战地，与无数族群大战，掠夺数不清的宝物。

偏偏它又不喜欢使用宝物，所以一直留着。

噬龙藤祖还有一个习惯，所过之处，遇到有大量神物的星辰，直接吞噬提炼，甚至曾经吞噬过许多星河系，所以，他的神物论质不如方运，论量并不差。

万界古船破损的部分，以极快的速度修复。

最终，九成多的船体恢复，激发万界古船的威能。

万界古船轻轻一震，众祖看到，无数星系从万界古船中飞出，构建一个巨大的球体，包裹住万界古船。

整座万界古船气息一变，仿佛天地之主，万界君王。

甚至，排开混沌边界，自成空间。

这是皇天分身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应该是一座完整的万界炼制。”祖龙郑重道。

“这昆仑古船如此强，那我们可以去杀皇天了？”镇狱邪龙满脸兴奋询问。

第3311章 天无至高

方运瞥了一眼镇狱邪龙，盘坐虚空，闭目不语。

众祖心领神会，全都开始修炼，温养神念。

镇狱邪龙一翻白眼，也跟着修炼。

万界古船简直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大宝藏，众祖完全停不下来。

目前实力最高的祖龙，也完全沉浸在其中。

方运身后六千万众圣，依旧宛若诸天墙壁，同样在吸收万界古船的力量。

不止过了多久，方运与祖龙突然同时睁开眼，望向前方。

随后，众祖陆续睁开眼。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他们的心神在惊惧。

不止现在，他们过去的每一段记忆都被恐惧囚禁，他们的未来，也完全被大恐怖包围。

万界诸天，无尽时空，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

哗……

混沌边界彻底崩灭，无数的空间被粉碎，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金光。

那些金光之浓烈，让众祖仿佛置身于固态的黄金之中。

天地圣道清晰可见，没有万界圣道，也没有外界圣道。

唯有金光圣道，一层一层向上细细排列，密密麻麻。

自下而上，一一垒叠，秩序永固，亘古不移。

这种整整齐齐的圣道，充满了无尽的美感，当心神完全沉浸在其中，会生出无穷的愉悦。

但是，只要开始追问，开始反思，开始独立于这种秩序圣道寻找更深一层的理念，便会心生大恐怖。

只有这种时候，众祖才发现，自己如果被金光圣道沾染，将会彻底自我，会变成从下到上排列的圣道轨迹的一部分，如同机关中的零件，生生世世锁死，永恒不变。

除却金光圣道执掌者，众生如棋。

只有在巨型机关运动的一刹那，零件才有意义，但也只是机关的意义。

只有在执棋者移动的一刹那，棋子才有意义，但也只是执棋者的意义。

包括方运与祖龙在内的所有人，仿若窒息。

甚至于，他们仿佛听到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这堵无穷无尽的圣道轨迹之墙的上层，已经为他们留下了位置，他们可以踏遍众生，俯视万灵。

“零件和更大的零件，棋子与更大的棋子，有什么区别？”

方运的声音传遍万界古船，众祖猛地惊醒，诧异地望向前方。

空间如黄金凝固，在遥远的天地尽头，有一尊伟岸的身影。

人族看是人，龙族看是龙，帝族看是帝族。

万形万相。

但是，那伟岸身影与皇天分身完全不同。

众祖缓缓抬头，不见其面容。

众祖缓缓低头，不见其膝下。

众祖左右转头，不见其身宽。

众祖闭上眼，以祖念观天地。

无限视界，无线扩张，神出万界，念及多元。

众祖的视野，已经超出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超出了万界的限制。

但是，他们依旧看不到那伟岸身影的边缘。

无论众祖的所见天地有多大，那伟岸身影永远更大。

那伟岸身影，仿佛便是天地本身。

在这一刻，众祖的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的悲凉，他们意识到，自己视觉甚至一切感知，仿佛都被这伟岸的巨影彻底锁死。

至高至大。

无上神威。

镇狱邪龙低声哀嚎道：“我们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怎么打？”

众祖沉默不语。

这时候，方运却莞尔一笑，道：“无妨。”

镇狱邪龙惊道：“你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全貌？”

“看不到。”方运道。

“你的祖念能看到他的全貌？”

“看不到？”

“那你吹什么牛？”镇狱邪龙毫不客气反击。

祖龙的尾巴轻轻一动。

方运却丝毫不怪，望着前方，微笑道：“我就是在吹牛，我不需要用眼睛或祖念看到他有多大，我只需要想一想，一定有什么比它更大，一定有什么比它更高，一定有什么存在比它更本源。就如同，我们的力量之后是圣道，圣道之后是万界起源，万界起源是无限之点，那么无限之点之后，是什么？我不需要看到，我只需要想一想，只是想一想，我就能有收获。比如，看到这无边皇天，我想了想，便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镇狱邪龙问。

“天无至高，人无至大，神无至上。”

方运说完，天地震动，金光竟然暗淡了少许。

“只要想就行？”镇狱邪龙看着方运，惊疑不定。

“只要想就行。既然皇天不是至高的，那么，他生存在什么样的环境？生存在什么样的世界？他力量的来源是何处？我们能不能截断他力量的来源？我们能不能掌握他力量的来源？既然皇天不是至高的，有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那会是什么样？我们能不能掌握那种更强大的力量？我们，能不能成为更强大的存在？如果有，会是什么？一切，从想开始。至少，我们要追问皇天之后的终极，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追问终极之后的更终极。”

“有什么用？”镇狱邪龙问。

“只有我们的思想穿透囚笼，抵达新的终极，我们的目光才能随之拓展。你觉得这皇天的至高至大如何？”

“很强，无限之大，无限之高，无限力量。”

“你觉得万形万相如何？”

“同样是无敌的大神威，如果是皇天本体诸相齐出，十座太元之门都抵挡不住。”镇狱邪龙回答。

“你想一想，仅仅只是想一想，想象有个超越的存在，超越皇天的存在，那么，在那个超越性存在的眼中，你与皇天相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镇狱邪龙愣了一下，他能听到方运的每一个字，甚至也能理解方运的每一句话，也感觉自己能听懂方运话里的意思，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挡住自己。

“我不知道。”镇狱邪龙老老实实说。

“你不敢说，但是，你连想都不敢想吗？”方运突然厉声质问。

镇狱邪龙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是什么挡住了自己。

他抬起头，望着皇天，缓缓道：“他和我唯一的区别，是比我强大。”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可以说，除了强大，你与他并无其它不同？”

镇狱邪龙愣了一下，只觉天地新开，万界剧变。

众祖愣在原地，突然发现，眼前有新的世界绽放。

轰……

第3312章 终极与更终极

帝乾周身，伟力冲天，祖威澎湃。

从他体内飞出一道透明的虚影，而他的身体却在消散。

在身体彻底消散的一刹那，他的虚影重新凝实，化为真身。

帝乾正式晋升不死不灭，登临至尊。

帝乾身后的帝极虚影对着帝乾微微一笑，望向方运，身形缓缓消散。

方运看着帝极的虚影，仿佛回到了当年与帝极最初见面的那一刻。

直到这时，方运才确定，帝极看不到百万年后的一切，但是，帝极想象到了一切。

“可是，如果你想错了呢？”镇狱邪龙道。

“皇天之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存在，不会错。”方运道。

“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一皇天就是最强大的存在，和你的想象不一样，你怎么办？”镇狱邪龙问。

“斩掉皇天。”方运淡然道。

众祖众圣皆是身体一震。

方运的回答重点不是斩掉皇天，而是完成想象。

那已经不是想象，甚至不是理想。

方运要创造新的现实。

镇狱邪龙喃喃自语道：“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只要无限接近‘终极’，我就可以无惧皇天。”

“你没明白。”方运道。

“为什么？”镇狱邪龙疑惑不解。

“你口中的那个‘终极’，是你的另一个‘皇天’。”

“啊？我有点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终极之后还有终极。可是，什么时候是结束啊？”

方运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结束？为什么一定要为自己树立一座皇天呢？为什么只追寻终极，而不去追寻更终极？”

“我能听明白，但是我不懂。可是……”镇狱邪龙突然灵机一动，又道，“大哥，你别以为我没读过书。我可是巅峰圣祖，破封而出后，我祖念一扫，便阅遍人族众圣经典。孔圣说过，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孔子还说，未知生焉知死？子不语怪力乱神！”

方运淡然一笑，看向镇狱邪龙。

“孔子可是你的皇天？”

镇狱邪龙呆在原地，许久不语。

“诸君可知孔圣为何自斩？”方运背对众圣。

人族众圣皆垂首，表示知晓。

“孔子不曾为皇天，为何，你待孔子如皇天！”方运一声大喝。

镇狱邪龙猛地惊醒，全身圣力滚滚，如冷汗直流。

祖龙亦是全身一震，如梦方醒。

“谢夫子。”

就见祖龙与镇狱邪龙齐齐向方运低头致谢，随后，两尊庞大的龙躯悄然合一。

新的祖龙望着方运，露出灿烂的笑容。

“大哥。”

方运微笑点头。

众圣众祖望着前方的皇天，一切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方运望着前方，道：“解决皇天，很简单。”

众人恭听。

方运向前迈出一步。

只迈出了一步，然后停在原地。

众圣众祖茫然，唯有帝乾与祖龙隐隐有所悟。

帝洛忍不住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是啊，既然什么坏处都没有发生，我们为什么不往前再走一步呢？”方运说着，再度向前迈出一步。

众祖众圣恍然大悟。

他们望着方运的背影，眼前一阵恍惚，方运的身形，在这一刹那，突然和皇天一模一样，如天如地，至高至大。

他们全部愣住，陷入更深的思索之中。

在方运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万界古船动了。

万界古船，追随着方运的脚步，启程。

巨大的万界古船，宛如星河奔涌，冲向前方。

众祖看到诧异的一幕，皇天明明离自己不远，像一堵世界之壁横亘在前方，但是，无论万界古船何等快，快到不断穿梭金光世界，但与皇天的距离始终遥遥相距，永远无法接近。

他们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此地的金光圣道。

这里，是皇天自己的宇宙，是皇天自己的万界，在这个世界，一切反抗皇天的人，都位于圣道最下方。

或许，自己永远无法接近皇天。

“不见皇天，如何出手？”帝蓝道。

“我来吧。”方运道。

祖龙、帝乾与帝洛神色微动，沉默不语。

“天不存仁！”

方运伸指点向皇天，人族六千余万众圣也伸指点向前方。

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刻，没有诸天响应。

只有孤零零的人族众圣与方运。

几乎在方运与众圣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众祖耳边突然传来一种奇特的意念，那意念缥缈无形，至高无上，甚至不屑于诉说，但是，因为圣道的关系，在众祖的耳中转化成四个字。

“不敬，当诛！”

至高至强的伟力自高空出现，诸天震颤，万界惊恐。

这一刹那，众祖的身体在腐朽，寿命在衰老，祖念在消减，一切都要消失。

一面山岳般巨大的金色令牌自天而降，完全由秩序圣道组成，其上有一个“诛”字，落向方运。

在看到这诛字令牌，众祖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们感知到，这根本不是皇天自身的力量，根本不是皇天要杀方运，而是皇天周身的圣道自发的力量，这是一种与万形万相、至高至大一样的大神威。

生杀予夺。

皇天之下，必死无疑。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也是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

众祖不想让方运圣陨，将最强的防御宝物打出。

但是，无论防御至宝多强，合力甚至超越太元之门，但生杀予夺形成的诛字令牌，毫无阻碍地穿过所有防御宝物，瞬间没入方运的身体。

在诛字令牌碰触方运的一刹那，众祖惊恐地发现，这生杀予夺中竟然蕴含恐怖的时空之力，并在一瞬间分出亿万之体，进入无限虚空之中，灭杀无限方运。

他们看到，方运倒退一步，双目闭上。

圣元大陆，景国，江州，大源府，济县。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鸟儿欢快地鸣叫，地面散落着被夜雨打落的树叶和花瓣，春意盎然。

小巷之中，青石板上，方运突然睁开眼睛，抬头望天。

圣元大陆的天空之上，一件硕大无朋的透明残破铠甲直立天宇，包裹整颗圣元星。

与此同时，一根由无尽星空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指，洞穿万界，击溃太阳，似天穹之指，点向圣元大陆。

指尖下落，直抵残破铠甲。

轰……

天地混沌，万界崩灭。

咔嚓……残破铠甲之上又填一纹新痕。

圣元不动，大地如故。

方运望着天空，面带灿烂笑容。

第3313章 新世界（大结局）

无尽时空，无限所在，生杀予夺与勾皇甲展开延绵不绝的战斗。

混沌边界，金光之中。

方运眨了一下眼。

众祖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方运不是闭目，只是在眨眼。

只是，这一眨眼，恍若一生。

“你没事吧？”帝洛问。

哪怕知道勾皇甲存在的意义，帝洛也无比紧张。

“它杀不死我。”方运抬头，望向皇天最高处。

众祖没有一人再开口，刚才看似平平无奇，但他们都感应到，方运与皇天，已经进行了第一轮的交锋。

皇天本体与分身，完全不一样。

本体和分身一样高高在上，完全不在意任何人，但是，皇天的力量太强，强到哪怕皇天自己不想出手，针对它的人也会被它的力量杀死。

“我们，怎么办？我有种感觉，这万界古船正以莫大的力量在保护我们，如果我们离开万界古船，身体会迅速腐坏。”帝蓝道。

方运道：“你的感觉没有错，我已经把渡世星舟等宝物都送入万界古船之中，不然，在见到皇天的一刹那，至尊之下都已经圣陨。”

众祖心中惊悸。

万界古船继续在金光圣道之中穿行，速度已经完全超越光的速度，不断穿梭空间，甚至于，达到一息横渡一座宇宙的程度。

即便这样，过了如此久，依旧没有靠近皇天。

方运望着前方的皇天，道：“原来如此。这金光是皇天，这圣道是皇天，这里的一切，都是皇天。”

“果然。”祖龙与帝乾齐声道，两人也有这种感觉。

“那我们应该如何做？”帝蓝问。

“撕裂圣道，重定秩序！”

“好！”

众祖精神一振，开始使用自身擅长的力量，攻击那些皇天圣道。

一开始，众祖不得其法，无法破坏皇天圣道，但很快，他们便找到针对之法。

天地间的皇天圣道，开始出现裂痕，甚至偶有崩溃。

但是，皇天圣道密密麻麻，无论遭遇何等程度的破坏，都会在刹那之后重新恢复。

众祖们不甘心，用尽全力攻击。

众祖联手，加上两尊至尊，足以在短时间内破灭一方宇宙，但是，始终奈何不了皇天圣道。

人族众圣不断联手攻击，六千余万众圣的力量，完全超越圣祖巅峰，相当于第三尊至尊，一出手便是万千神华，崩灭时空。

即便如此，还是奈何不得皇天圣道。

方运没有出手，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思考，如同一个懒人。

不知过了多久，连祖龙都感到疲惫，但是，依旧无法毁灭皇天圣道。

皇天圣道宛如是最完美的圣道，无懈可击，无穷无量，无敌寰宇。

“怎么办？”帝蓝有些颓废，他不得不靠吸收万界古船的力量才能恢复力量。

“力量还是差一些。”帝洛道。

“我来试试。”

方运说着，两手摊开，一本书浮在他面前。

“咦……”

众祖惊讶地发现，他们原本看到方运手持一本书，可定睛一看，方运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移开目光后，余光又发现方运手中有一本书。

他们利用余光看到，那本书非常奇怪，并无定型，仿佛是一团书形光芒，在不断变化。

那书的力量无比晦涩，不显神威，不显伟力，甚至好像不存于世。

方运手捧奇书天地，朗声道：“先贤尽在，请新贤相助。”

方运躬身作揖。

天地无声，方运起身。

众祖张望四周，发现并无任何变化。

突然，金光世界重重一震。

一个黑洞凭空出现，接着，密密麻麻的黑洞出现，形成黑洞之墙，遮天蔽地，自成世界，排开金光。

众祖心中大惊，这可不是人族个体能到达的程度，祖龙也不过如此，现在的帝乾都做不到。

黑洞之墙中心，最巨型的黑洞之中，走出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微微弓着背，双手背在身后，头发乱蓬蓬的，面带微笑，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他走出来的一刹那，时空扭曲，圣道绕行，强如金光圣道，竟然无法近他之身。

“好可怕的人族……”帝蓝目瞪口呆，他完全想不到，人类竟然会出现如此可怕的强者。

这小老头落在万界古船上，站在方运身侧，望向前方，轻轻抬起右手，指向前方的皇天。

手指指向，万光扭曲，圣道崩解，一切皆化为彻底的虚无。

天地湮灭。

一条虚无的黑线，直达皇天近处，但是，终究没有碰触到皇天尽头。

老头面露诧异之色，微微低头，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天地再度一震。

亿万星辰浮现，凝聚众星之壁，隔开金光，威能丝毫不下于黑洞之墙。

众星之中，一位人族走出，他有一头怪异的灰白色卷发，面容冷峻。

他右手轮流抛着两颗星辰，像是在抛两个玩具小球一般。

他站在那小老头身侧，望着前方，突然把手中的一颗星球投向皇天。

那星球在飞行的过程中，竟然凭空吸引新的星辰，越来越多，在飞到最极限的时候，所有的星辰已经汇聚成一座货真价实的宇宙，并在皇天身前彻底爆开。

宇宙炸裂，诸天沉沦。

在宇宙炸裂的同时，漫天生灵降临，在黑洞之墙、众星之壁之外，无数万界的生灵不断浮现，组成一棵无限高的巨树。

龙凰飞舞，四相悬空，瑞兽奔腾，凶物咆哮……凡是万界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生灵，都汇聚于此，成为巨树的一部分。

树干之中，一尊白胡子老者缓步迈出，他神色淡漠，但眼中却流露着无与伦比的好奇。

他立于卷发男人身侧，同样伸出手，对前方的皇天一点。

就见众生之树上的所有生灵大声一叫，全力飞向皇天本体。

在飞行的过程中，那些生灵有的不断变大，有的不断变小，有的最终变得面目全非，成为好像完全不同的新生灵。

但是，所有的生灵都在变强。

甚至于，最强大的几尊龙凤，竟然以皇天圣道为食，所过之处，将皇天圣道掠夺一空，导致那里的皇天圣道过了许久才恢复。

最终，万灵洪流抵达极限，在皇天尽头止步。

众祖全身发凉，方运唤来的新贤也太恐怖了，简直个个都是万界至尊。

他们正想猜测方运还能换来什么，天地连震。

一尊又一尊人族至尊降世。

一尊潇洒儒生一挥笔，漫天诗词文章汇聚，化为圣道洪流，轰击前方。

还有一尊卷发大胡子之人，弹指漫天电芒，极光乱闪，仿佛全宇宙的雷霆都在他的指掌之间。

有数尊伟岸之身自红光中现世，一出手便是破碎皇天圣道，击穿万道，横扫一切，驱散金光。

有一尊年轻人被神秘气息笼罩，一抬手便是五颜六色的光华，光华之中隐隐有大印、有虎符、有彗星、有毛笔等等奇奇怪怪之物，化为无尽洪流压向皇天。

一尊巨人背后神树悬天，万星如叶，无穷的生机轰破冰冷的皇天圣道。

还有一尊人族执掌神塔，万千流光涌出，声势并不浩大，但精妙至极，无物不破。

有一尊人族更为奇怪，全身置身于金属甲胄之中，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密密麻麻的消耗类祖宝如同蝗虫一样，轰击向皇天，到了尽头，甚至有奇特的瓶状伟力逆转时空。

还有一尊人族不声不响出现，直到他出手，所有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好像什么也没做，但是，万千金光圣道竟然被他所操控，化为众祖都难以感知的奇异力量，涌向皇天。

……

人族至尊好像完全无穷无尽，众祖受到鼓舞，联手出击。

无尽的力量在金光之中爆开，最终，量变化为质变，至尊合力，好似落在前方那皇天身上。

轰……

诸天崩灭，万宇爆裂。

哪怕仅仅是余波，都把万界古船掀飞，众祖都被余波冲击得受伤。

待万界古船稳住，众祖望向前方，神光弥漫，伟力未散，但皇天的身影消失了，天地间的金光也消失了。

“我们成功了？”

众祖欣喜若狂。

下一刹那，天地金光一闪，伟力激荡的神光被驱散，皇天重临。

天地再度被金光笼罩。

密密麻麻的皇天圣道立在万界。

那皇天，依旧无人见其全貌。

那皇天，依旧视众祖如无物。

那圣道，依旧禁锢万世，锁死众生。

“怎么会……”

众祖心生绝望，他们万万没想到，有如此强大的伟力出手，竟然还是没有破灭皇天。

难道，皇天真是万界的尽头，真是最终极的存在？

“一定有办法！”祖龙沉声道。

“我们已经破灭皇天，又失败了？”帝蓝问。

众祖深思，没有答案。

数息后，方运突然问：“以何立新天？”

众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帝洛道：“原来如此。我们虽然破灭了皇天，但实际上没有找到皇天之后更终极的存在，也就无法代替皇天，当然就无法消灭皇天。”

“同破同立，先立后破，皆胜过先破后立。”祖龙点头道。

“只是……太难了。”帝乾道。

众祖叹息，的确如帝乾所言，先破后立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现在要同破同立，几乎不可能。

而同破同立，本质上其实还是先立后破。

连皇天都看不全，正如方运所言，以何立新天？

“你们，为何立新天？”方运问。

众祖望着前方，不知为何，陷入深深的回忆，从他们出生起，不断成长，不断改变，理想、信念、使命等等一切都在不断变化，直到知道了皇天的存在，他们陷入了大恐惧之中。

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种力量想要毁灭万界，屠绝众生。

没有任何人鼓动，没有任何利益驱使，他们本能地联合起来，前往界外，与皇天对抗。

万界之主的名号无足轻重，自己的生命无足轻重，甚至单一族群的生存无足轻重，重要的是，阻止毁灭！

帝蓝望着看似至高至大的皇天，喃喃自语道：“我只是，不想活在恐惧中。”

“我想让帝族的孩子，永远生活在阳光下。”帝洛道。

祖龙缓缓道：“我并无远大的志向，也从不想立新天，我努力修炼，浴血征战，开拓万界，登临至尊，阻挡皇天，只是等那个人回来。”

方运看着祖龙，祖龙望着前方。

万界古船上静悄悄的。

皇天依旧，古船穿行。

“你呢？”帝乾看向方运。

方运深吸一口气，露出淡淡的笑容，望着皇天，但目光却好像穿过皇天，抵达更深之处。

方运伸手一指远方，道：“你们难道从来都不好奇，皇天之后是什么吗？更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为了新世界？”帝乾道。

“为了新世界，为万世开太平！”

方运身后，突然爆出无量量神光。

天地两分。

方运前方，是恒定稳固的黄金之光，永世不变。

方运后方，是多彩斑斓的瑰丽世界，永不停歇。

方运的前方，只有皇天圣道，只有皇天。

方运的后方，有无数的生灵，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独立于这个世界，又在这个世界之中。

甚至于，后方的世界之中，有无数人想要冲破那个世界，想要改变那个世界。

众祖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后方，最终都望着皇天，露出相似的笑容。

“为了新世界，为万世开太平！”帝蓝低吼。

“为了新世界，为万世开太平！”帝洛大圣叫喊。

“为了新世界，为万世开太平！”帝乾宛如狂人一般吼叫。

“为了新世界，为万世开太平！”方运说完，张开双臂。

无数人族众圣化作一本本书籍，形成书籍洪流，涌入方运身体。

方运的身体，以无法遏制的速度在变大，无限变大，无休无止。

甚至连后来方运唤来的人类新贤，也陆续投入方运的身体，让方运迅速膨胀。

方运的躯体，已经超越星系，超越万界古船。

方运手一松，帝神树连通一切宝物，落到万界古船之中。

万界古船，完全修复！

众祖回头看了一眼。

帝蓝看到，蓝天之下，每一个孩童都在茁壮成长。

帝洛看到，如茵的草地上，孩子们在蹦蹦跳跳追逐蝴蝶。

帝乾看到，天下充满了无数的色彩，没有什么能尽夺天下之光。

每个人，都看到自己想要的，哪怕只是比以前好一点点。

他们带着笑容，化为流光投入方运的身体之中。

方运的身体再度急速膨胀，冲破金光世界，冲破混沌边界，出现在黄昏堡垒众祖众圣的眼前。

众圣众祖愣了数息，突然转身遥望，然后果断回身，投入方运那巨大的身影之中。

黄昏堡垒之中，刚刚封祖的帝宇望向界外，摸了摸身边帝族幼童的头，身体化为流光，冲出堡垒。

方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方运的背影仿佛贴在万界边缘。

昆仑古界。

一尊尊圣祖望向界外。

“哈哈哈……”

苍灰之祖的声音传遍古界，随后化作流光冲出。

其余圣祖纷纷醒悟，众多圣祖回望族群，义无反顾冲向方运的背影。

圣元大陆。

倒峰山上，才气冲天，瑞气垂下。

王惊龙，晋升亚圣。

“此生足矣！”

王惊龙哈哈大笑一声，飞向万界深处。

东海之中，一尊庞大的青龙冲天而起，破空离开。

万界之中，无数流光，跨越万界，冲入方运的背影之中。

从更遥远的时空望去，一尊巨型的金光之人面对万界，但在两者之间，一尊伟岸的身影正在不断变大，不断变大。

那人，仿佛肩担万界，背负诸天。

那金光巨人，终于动了起来，但此时，方运扑向金光巨人。

这一刻的方运，比金光巨人大了一点。

无穷无尽的神光席卷万界诸天，淹没时空，照耀一切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沉寂。

圣元大陆，景国，梅园。

一年一度的雪梅文会再度召开。

人族欣欣向荣，进入高速发展期，各种各样的新思想新理论层出不穷，论榜上天天都是圣道之争，新与旧在不断激烈对抗。

自始至终，没有人让对方闭嘴。

雪梅文会，一直是最受读书人欢迎的文会之一，因为在这场文会中，大家可以有自己喜欢的选择，可以平和地争论，却从不会伤了和气。

今天的梅园，清冷的月光洒落，与地上的白雪相互辉映，衬托得梅花更加鲜艳。

只是，气氛有些冷淡。

许多读书人，突然对雪与梅之争失去了兴趣。

就如同，现在论榜上，讨论和争论仁、礼、德等等的人越来越少，而讨论法、新、源、变等等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喜欢思索万事万物的源头，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寻找更新更好的道路。

梅园之所以寂静，是这里的许多人，突然开始怀念一个人。

他们望着梅园的那座凉亭，当年，曾经有个人曾在那里写过一首词。

月下的雪梅文会波澜不惊地继续。

到了最后，连主持梅园的翰林张经安都面露无奈之色。

这一次雪梅文会，成就最高者也不过是出县诗文，竟然没有优秀的诗词。

所有人都交上作品，时间却还没到子时。

“还有谁愿意赋诗作词？”张经安不得不再次发问。

许多人犹豫起来，要不要再写一首诗词。

但是，没有人开口。

张经安无奈叹了口气，正要宣布雪梅文会结束，突然一页纸从凉亭中飞起，飞到他面前。

张经安身体一震，眼圈泛红，恭恭敬敬双手捧着纸页，大声诵读《赠读书人》。

我心如明月，

映照一夜雪。

侧耳听世间，

知音未曾绝。

声传百万里，远及天际。

满场俱惊，尽皆起身。

第二日，阳光明媚。

景国，江州，李圣世家。

“……祭同祖。祖不同，心必异，行必逆……”

一处院落中，一个小蒙童正在摇头晃脑背诵新编的《三字经》。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突然停在院子门口，望向这个六七岁的蒙童，小小年纪便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蒙童余光看到青年人，觉得甚是眼熟，却又认不出，于是停下，微微作揖道：“先生可是来找家父？”

“我找剑眉公。”

小蒙童露出诧异之色。

“原来是祖父之友，容在下为先生带路，请先生随学生来。”小蒙童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卑不亢地带方运前行。

青年人看着小小的蒙童，流露出莫名的神色，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白。”

（全书完）